《逆子逆女全跪下,重生娇娘不原谅》 第1章 死不瞑目 夜色如墨,月如冰霜。 在宣平侯府内。 “云姨娘,你早就该死了,要不是当年你非得执意地阻拦我娶湄娘,她也不会死,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你当年一意孤行的棒打鸳鸯,硬生生地拆散了我们,像你这样心肠歹毒的毒妇早就下十八层地狱给她亲自赔罪了。” “就是啊,云姨娘,你可能想不到吧,本来你还可以苟延残喘地多活几年的,是我和兄长在你的熏香内下了毒,才导致你的病情迅速恶化,不治而亡。” “你不知道,我跟兄长恨惨了你,要不是当初你自作主张设计我趁机爬了晋王的床榻,他和婆母也不会嫌弃厌恶我,我嫁给晋王这么多年,他居然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我。” “我跟晋王本来是两情相悦,都是因为你恶毒的算计,才让我们走到如今的田地。” “当初即便没有你的相助,我也能顺利赢得他的欢心,都是因为你害了我一生,让我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遭人诟病——。” 此刻,云绾脸色苍白,骨瘦如柴地躺在病榻上,目光暗淡而苍凉的瞅着自己养的一对亲生儿女对她种种罪行的控诉。 没想到她这辈子费尽心思地为他们的前程谋划操劳,临了老了却落了一身的埋怨。 他们居然对她怨恨至此,甚至不惜往她每日的熏香内下毒,亲手弑母。 她怎么会愚蠢至极地养了这么一对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难怪自从她缠绵病榻好几个月了,他们从来未曾过来看望她一眼,更别说床榻前尽心侍奉尽孝了。 起初,她还安慰自己可能他们太忙了,一时之间顾不上她。 如今亲眼所见他们那充满了怨恨的眼神,还有那些宛如冰刀子似的戳人心窝子的话语。 她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心如刀割。 自从她生病后,侯府的人见侯爷远在边塞出兵打仗,加上,这些年来,她争强好胜,为了一双儿女钩心斗角了一辈子。 也做尽了伤天害理之事。 暗地里自然也得罪了不少人,还不得趁着她缠绵病榻之时,变着法子地磋磨欺辱她。 甚至连她身边伺候多年的贴身丫鬟也被调走,每日只有固定的丫鬟送一些残羹冷饭过来,更别说给她请医看病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一双儿女飞黄腾达,有了出息,她的后半辈子就有了指望和依靠。 从今往后,可以母凭子贵,过上颐养天年的好日子。 没想到他们才是杀害她的刽子手,直接送她上了西天,彻底斩断了她的救命稻草。 她有些凄凉地扯了扯略显干裂的红唇,戚戚然的热泪从眼眶内滚落了下来。 想当初儿子执意要娶柔弱小白花豆腐西施湄娘为妻。 她见那专门卖豆腐的湄娘心术不正,贪慕虚荣,这才千方百计地阻拦他娶这么一个身份卑微又势利眼的姑娘为正妻。 给他谋划了一桩顶好的婚事,让他一个侯府的庶长子风风光光地迎娶了永平郡主为妻。 他一个身份卑微的庶出之子能高攀娶身份尊贵的郡主,是何等虚荣。 可他不但不知道珍惜,反而还埋怨她自作主张,若不是因为郡主暗地里给了他不少的助力。 他在官途怎么会如此顺当坦荡,一路平步青云。 年纪轻轻就从正五品的户部郎中一跃高升为正三品太常寺卿,甚至辅佐他坐上了侯府世子之位。 至于女儿当初是她苦苦央求她,在她面前哭哭啼啼地吵闹,说是对晋王一见钟情。 此生非晋王不嫁。 可当初晋王中意的却是无论样貌还是才情都是一等一的侯府的嫡女,两人如胶似漆,情投意合。 她实在不忍女儿伤心难过,这才出了下下策,让她顺利爬床成功,逼迫晋王不得不迎娶她当了晋王妃。 没想到她婚后过得不如意,将所有的不满和埋怨都落在她的头上,她反而成了罪行滔天的罪人。 她为儿女殚精竭虑地操劳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 没想到却落到这般凄凉悲惨的下场。 若是老天爷再给她重来一次机会,她绝对不会活成,现在这般凄惨的模样。 她心如死灰地彻底闭上了眼眸,手臂也跟着无力地垂落了下来。 死不瞑目。 *** 芙蓉帐暖,熏香缭绕。 映衬着满室的旖旎缱绻的柔光,暗香浮动。 云绾缓缓地睁开了略显呆滞惺忪的睡眼。 忽地,发觉旁边男子的一只手臂牢牢地裹住她纤细婀娜的细腰,将她圈在怀内。 她微微怔愣了几秒,她记得自己不是被一双儿女给毒死了。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莫不是老天爷长眼,让她重生了。 细微的动作,惊醒了旁边睡得不甚安稳的男子。 他缓了缓略显疲倦的神色,深邃暗沉的目光落在旁边女子花容月貌娇好的面容上。 女子身罩一袭薄如蚕丝的米黄色的寝衣,即便已然成了半老徐娘,但是依旧风韵犹存。 满头柔顺的青丝略显凌乱的垂落在双肩上,衣衫缓缓滑落露出女子饱满白皙的肩头。 肌肤细嫩白皙,宛如凝脂,看得出来保养十分得宜。 傅璟怀忍不住又对她动了几分旖旎心思。 即便她跟了他这么多年,每每见到这番柔媚香艳的画面,还是忍俊不禁地令他心动不已。 他有些按捺不住的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白皙如玉的面颊和脖颈上。 漆黑如墨的眼眸也不知不觉的染上了几分情欲之色,嗓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紧绷和暗哑: “怎么呢?睡不着,嗯?要不咱们再做点别的?这样累了,更容易入睡。” 云绾满脑子都是死前那些惨烈的画面,哪里还有继续跟他寻欢作乐的心思。 她有些不适的微微蹙了蹙黛眉,推搡面前的男子,略显不耐道: “侯爷,别闹了,妾身今日身子有些不适,恐怕不能侍奉侯爷,还望侯爷见谅。” 傅璟怀手上的动作微微僵了僵,神色带着几分狐疑道: “云绾,你敢拒绝爷?” 第2章 满盘皆输 听到这一记薄凉略显冷漠的嗓音,云绾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脆响,虽然她在侯府是跟在侯爷身边侍奉最久的。 可她打心眼里还是有些惧怕,眼前位高权重的男子。 当初这男子还是意气风华的少年郎。 她就是他身边贴身侍奉的丫鬟,后来老夫人见他出落的越来越标致娇俏,这才抬举她当了通房丫鬟。 侯爷第一次跟她初尝云雨之欢后,从此以后食髓知味,越发欲罢不能。 即便后来他明媒正娶了国公府的千金当了侯府主母,又接连纳了好几房如胶似漆的美妾,依旧对她的身子骨流连忘返。 平日里即便被他给折腾得死去活来,她也随性由着他胡作非为,从不敢让他败兴而归。 这还是第一次如此明目张胆地拒绝他的恩宠。 可这一世,她不想跟前世那般曲意逢迎,奴颜侍君,一门心思地为了儿女的前程钩心斗角,争宠上位了。 既然一双儿女已经被她养残,养废了,干脆舍弃不要了。 既然没了争宠的心思,她也就不想忍着疲倦不堪的身子骨继续承宠了。 她略定了定心神,小声揶揄了一句道: “妾身不敢,要怪只能怪妾身的身子骨过分柔弱,不能让侯爷尽兴,是妾身的错,要不侯爷您移驾到别处?” 闻言,傅璟怀狭长黝黑的眼眸危险的微微眯了眯,目光冷沉地打量了她好半晌后,冷哼一声。 忽地,从床榻上下来,捡起落在地上凌乱的衣裳,简单的套在身上,气咻咻地扬长而去。 待走到门外后,晚风习习,一股子凉意袭来。 他的步履微微顿了顿,忍不住回头望了几眼。 这若是搁在以前云绾将他惹得生气动怒,必定早就按捺不住的急匆匆地追了出来。 今儿倒是有些反常意外,居然没跟了出来,他的面色越发变得阴霾冷沉了几分,大步流星的直接离开了。 身后跟着的小厮急忙追了上去,心里忍不住犯着嘀咕。 今儿,这云姨娘究竟怎么回事,大半夜的居然把侯爷气得拂袖离开,居然还不赶紧的献媚讨好,将侯爷哄回去。 谁不知道,云姨娘爱侯爷如痴如醉,每日盼星星盼月亮的翘首以盼,侯爷能来芙蓉院。 云姨娘跟侯爷那可是年少青梅竹马,蜜里调油的情谊,即便后来侯府进了许多新人,侯爷依旧待云姨娘是不一样的。 此刻,云绾坐在梳妆镜前,细细地打量镜中倒映出女子清雅绝俗的面容,眉目如画,宛如精心雕琢的玉器。 即便这张风华绝代的面容带着一些细微的皱纹,但是依旧保养得十分白皙,肌肤滑腻光滑。 她应该是重生回到了十年前。 如今的她差不多三十来岁左右。 一双白眼狼已经生下,如今想要懊悔的重生将他们塞回去是不可能了,随性由着他们自生自灭。 她此生只想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若是日后能趁机离开侯府,靠着她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攒下的金银细软。 在外头置办一处宅院和几亩良田,日子也过得逍遥自在,一辈子可以衣食无忧。 此刻,外头的丫鬟碧瑶撩开帘子,走了进来,神色略显几分焦急道: “云姨娘,您这是怎么呢?怎么大半夜的把侯爷给气走了,要不您还是赶紧的去把侯爷给哄回来吧,侯爷已经有大半月没来咱们院子了,您好不容易把侯爷给盼来,怎么就——。” 云绾神色略显几分冷淡道: “他走了就走了,我为什么要哄他回来。” 哄了他大半辈子了,确实有些累了,烦了。 碧瑶神色有些怪异的看了主子几眼,以前只要侯爷生气,主子心里比谁都着急。 尽心尽职地扮演侯爷的一朵善解人意的解语花,红颜知己。 侯爷也习惯了她烹制的一壶好茶。 每每心烦意乱的时候,都会在她的院子内坐一坐,静静心,只要到了她这里,便觉得十分舒心。 什么烦恼忧愁都跟着烟消云散了,怎么现在看主子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碧瑶微微皱眉道: “云姨娘,您是不是因为侯爷最近公务繁忙,很少来芙蓉院陪着您,您在跟侯爷怄气呢。” “可您也不能大半夜的将侯爷给撵走了啊,指不定府邸的下人们如何在背后编排您呢。” 忽地,门外响起丫鬟青鸾的嗓音: “大公子,您不能进屋,这么晚了,云姨娘已经歇息了。” 紧跟着一抹高大伟岸的身躯撩开帘子走了进来,少年生的玉树临风,跟侯爷当年一样英俊潇洒,意气风华。 少年目光略显寡淡的扫了云绾几眼,神色烦躁地低吼道: “云姨娘,我跟湄娘两情相悦,您为什么非得要阻拦我们在一起?再说,婚姻大事,本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既然母亲都不反对,觉得湄娘秉性纯良贤惠,是个不错的婚娶之人。您虽然是我的生母,但儿子的婚事由母亲做主便是,就不劳烦云姨娘费心操劳了。” 云绾目光有些怔怔的望着面前的少年,以前每次发生争执的时候,她就感觉出了儿子对他的各种不满和不耐烦。 那时候她若是但凡将那些钩心斗角的心思半点用在儿女身上,就能发现端倪之处。 可她却忽略不计,总觉得儿女跟自己才是最为亲近的,哪有儿女跟自己的亲生母亲有什么隔夜仇的。 为人父母的那个不盼望着子女有出息,能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啊。 她是这般想着的,也是这般做的,一辈子为儿女费心劳神的付出和筹谋。 总觉得以后等他们懂事长大了,就能理解她的一番良苦用心,可他们的心已经黑了,怎么可能会体恤她的不容易。 她神色冷淡地微微点头道: “好。” 少年傅轩神色微微怔愣了几秒,有些不可思议地紧蹙了剑眉,他没想到云姨娘会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下来。 他以为她会跟从前一般长篇阔论,耳提面命地训诫他。 说什么湄娘身份卑微,只是一个卖豆腐的女儿,配不上他,给不了他任何助力。 甚至会影响他日后的仕途之类的种种,该不会又在耍别的心眼吧。 一计不成便换另外一计,就是为了逼迫他乖乖臣服。 第3章 谈婚论嫁 整个侯府谁不知道他的生母心眼多,心机深重,性子又喜欢掐尖要强,什么都要跟别人攀比,一辈子都不服输。 为了争宠可以不择手段,坏事做尽。 这些年来,他见惯了她各种争宠的小把戏和卑劣的手段,早就烦透了。 他有些没好气的低吼道: “但愿云姨娘言而有信,不要耍心眼,再插手我的婚姻大事。” 说完,傅轩黑着脸,气鼓鼓地扬长而去。 旁边的丫鬟碧瑶看了看主子,神色略显忧色道: “云姨娘,您真的打算让大公子娶那个身份卑微的卖豆腐的平民之女啊,大公子好歹是侯府的长子,身份尊贵。” “若是真的将那行为粗鄙不堪的卖豆腐的女儿娶进门,日后还不得被高门贵族笑掉大牙,夫人跟您向来不和,哪里会费尽心思地替大公子的婚事筹谋啊。” “估摸巴不得他如愿以偿地娶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粗俗卑贱女子,这样就没法跟二公子争抢世子之位了。” “大公子就是一时被那狐狸精给蛊惑了心智,这才迷得五迷三道的,云姨娘您可是大公子的生母,得殚精竭虑地替他的前程谋划,可千万不能由着他这么胡闹啊。” 云绾不咸不淡地微微皱眉道: “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他都说了,他的婚事日后由夫人做主,我就懒得插手了,免得日后他怨恨我棒打鸳鸯,他若是真心喜欢,索性由着他去吧。” 丫鬟碧瑶微微愣了愣神色,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主子。 以前因为大公子被外头不三不四的狐狸精迷惑得团团转,主子为此忧愁得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为了一双儿女操碎了心,可他们却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主子常常被他们给气得急火攻心。 她当时就是这般劝慰她的,儿孙自有儿孙福,让她放宽心,不要过于忧思过度。 可主子压根油盐不进,今儿怎么突然会说出这番话来,想起大公子屡次对主子忤逆不孝,顶撞主子。 她暗自抿了抿嘴,有些释然地点了点头道: “云姨娘说得对,毕竟身子要紧,可千万不要因为此事气坏了身子。” *** 翌日。 云绾如往常一样前来给夫人宋氏晨昏定寝,她到的时候,其他的几房妾室已经到了。 此刻,香梅瞅着她懒散不可一世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讥讽道: “听闻昨儿夜里侯爷好不容易去了云妹妹那里,居然大半夜的惹得侯爷恼羞成怒地拂袖离去,该不会是因为妹妹身子过于柔弱,这才让侯爷败兴而归。” “也是,侯爷毕竟常年舞刀弄枪,乃习武之人,妹妹如此弱不禁风的身子骨哪能受得住啊,妹妹仗着自己资历最老,不能老霸占侯爷,应该多多提携一下新进门的妹妹才是啊。” 云绾和香梅是最早跟着侯爷的通房丫鬟。 云绾当初因为诞下了庶长子傅轩,这才母凭子贵抬举当了姨娘,后来又诞下一女,也就是侯府的四姑娘傅瑶。 香梅诞下了侯府的五公子傅阳,紧跟着也被抬举当了姨娘。 后来侯爷又明媒正娶了国公府的千金宋氏为侯府主母,分明诞下了侯府的二公子傅瑾和三姑娘傅婉。 之后又接连纳了几房妾室,分明是商贾之女柳姨娘和去年才新进门的正处于豆蔻年华的夏姨娘和时姨娘。 平日里就数云绾和香梅斗的最凶最狠,因为云绾生的天生丽质,身段又保持得曼妙婀娜。 即便已然成了半老徐娘,依旧把侯爷给迷得五迷三道的。 就是百花齐放的后宅内永远独树一帜的一支傲然绽放的独秀,永远不会凋谢枯萎。 惹得香梅暗地里怨恨嫉妒她,对她恨得牙痒痒。 每次两人见面,都忍不住要针锋相对地呛上几句。 此刻,云绾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吵了大半辈子,实在吵累了,懒得搭理她。 她神色慵懒地垂眸,暗自扯了扯宽大的衣袖。 旁边的夏姨娘见状,也忍不住讥讽了一句道: “侯爷即便再宠爱云姐姐,吃多了,也会腻味了,更何况云姐姐已经是风华不再的年老色衰的老女人。” “所谓色衰而爱驰,恐怕现在侯爷看到你这张脸就倒尽了胃口,要不然大半夜的那会扫兴拂袖离开,看来云姐姐昨夜伺候的侯爷并不满意啊。” 夏姨娘仗着自己出身五品官宦之家,身份比云绾尊贵,又是侯爷的远房表妹,生得年轻貌美。 没少明里暗里的讥讽贬低她是又丑又老的老女人。 云绾心里早就烦透了后宅内的尔虞我诈,没好气地回怼了一句道: “说起来,夏姨娘已经入府半年多了,也没见侯爷进你的屋子几次,夏姨娘倒是豆蔻年华,居然连我一个老女人都斗不过,也就这点本事,还有脸在这儿炫耀自己年轻?” “年纪轻顶什么用,你不知道侯爷就喜欢我这样风韵犹存的老女人。” 夏姨娘气得面色青白交错,银牙暗咬,被她几句话居然呛得无言以对。 也不知道为什么侯爷放着年轻貌美的她和时姨娘不要,居然痴恋她这个已经生了两个孩子的老女人。 也不知道这个老女人究竟用了什么胭脂水粉才保养的肌肤水嫩滑腻,跟她们这些小姑娘相比几乎没什么两样。 须臾片刻后,夫人宋氏由着旁边的丫鬟从里间搀扶,走了出来,姿态端庄娴雅地缓缓地往首座的红木椅子入座。 她目光带着几分威仪的扫了诸位姨娘一圈,最后将视线停留在云绾身上,和颜悦色道: “既然诸位都到齐了,我就跟诸位妹妹商量点事,轩儿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又是咱们侯府的长子,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既然他中意一位姑娘,我瞧着那姑娘秉性纯良,虽然身份低贱了些,但是难得轩儿心悦于她。” “我也不好棒打鸳鸯,打算找人将他们的庚帖合一下,若是没什么问题的话,等来年开了春,找个良辰吉日将他们的婚事给办了。” “云姨娘,你好歹是轩儿的生母,不知你意下如何?”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语气恭顺道: “一切全凭夫人做主便是。” 第4章 直接家法伺候 夫人宋氏神色微微错愕了半晌,她没想到云绾这么爽快的答应了。 前阵儿还因为轩儿非的执拗要娶一个卖豆腐的女子,气得茶饭不思,差点晕厥了过去。 为此母子两没少发生争执,该不会以退为进,心里又憋着别的心思。 她跟云绾斗了大半辈子,是知道她掐尖要强的性子。 什么都要争高低,又怎么会容许自己的宝贝儿子娶这么一个身份低贱卑微的女子为妻。 心眼多又惯会卖乖讨巧地使手段争宠,讨得侯爷欢心。 她乃出身尊贵的高门贵女,可学不来她那狐媚矫揉造作的轻浮做派,因此,她是极其不喜欢她的。 这会,她目光微微闪烁了几下,正色道: “既然云姨娘对这桩婚事没有异议,等改日我跟侯爷商量此事后,就把轩儿的婚事给敲定下来。” 旁边的柳姨娘有些神色讶异地扫了云绾一眼,帮腔了一句道: “夫人,这轩儿好歹是侯府的长子,怎能娶一个身份低贱行为粗鄙不堪的女子为正妻,若是传扬出去,还不惹人笑柄。” “想必轩儿一时被那个狐狸精给蛊惑了心智,年纪轻不懂事,咱们这些做长辈的就应该从旁劝诫,莫要让他为那女子昏了头,免得日后追悔莫及,怎能由着他胡闹呢。” “轩儿毕竟正处于年轻气盛的年纪,身边也不能缺个暖被窝的女子,若是轩儿打心眼喜欢那姑娘,不如暂时让他入府当个侍妾也是好的。” “等日后轩儿明媒正娶了正妻,再抬举她做姨娘也是一样的,何必如此着急的非得让轩儿娶这么一个低贱的女子为正妻。” “轩儿眼下还正在读书,马上就要春闱科考,晚几年娶妻也是一样的。” 夫人宋氏佯装端着贤母的模样,无奈地暗叹了一声道: “原本我也是这般想的,谁知道轩儿那孩子一根筋非得要明媒正娶那女子为正妻,说是跟她两情相悦,不忍心委屈了她,给人做妾,低人一等,还说此生非她不娶。” “我瞧着轩儿这孩子难得遇到真心喜欢的,实在不忍拒绝,至于那姑娘,我也派人瞧过了,生性纯良,模样也生得娇媚俏丽。” “至于礼仪规矩,大不了到时候我找府邸的嬷嬷在大婚之前好好调教一番便是。” 旁边的香梅忍不住拿着帕子掩盖红唇,噗呲一声笑了起来,有些幸灾乐祸地扬眉道: “夫人一番良苦用心,也是为了不想棒打鸳鸯,我瞧着轩儿倒是跟那女子乃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你们有所不知,那卖豆腐的女子可不是寻常人家,那可是名满京都一等一的绝色美人胚子。” “这每天排着队去她的铺子买豆腐的英年才俊人满为患,就是为了能远远地能瞧上她几眼,在坊间那可是被誉为远近闻名的豆腐西施。” “若不是因为那女子对轩儿痴心相随,恐怕早早的就被旁的达官贵人给抢走了。” “轩儿能娶到如此绝色佳人,指不定心里怎么偷着乐了,这样貌美如花的女子又怎么会甘心屈居人下为妾。” 柳姨娘闻言,顿时面色微微一沉,厉色道: “如此轻浮孟浪,在外头不成体统跟外男勾勾搭搭的女子怎配给轩儿当正妻。” “若是当真娶了这么一个抛头露面不知廉耻的女子进了侯府的大门,恐怕日后定然要成为满京城的笑料,实在有辱侯府门楣。” 过了半晌后,一抹高大伟岸的身躯浑身散发居高临下的庞大的冷凛气场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那男子身罩一袭深紫色华丽长袍,袖口和衣襟绣制祥云图案,腰间束祥云白玉腰带。 虽然已经三十五岁的年纪了,依旧风神俊朗,气质儒雅矜贵。 加上长期舞刀弄剑,身姿矫健挺拔,宛如松柏傲然挺立,比年轻的时候多了几分沉稳和杀伐决断。 众人见到侯爷过来,皆是一副娇羞痴恋之态,纷纷起身行礼。 夫人宋氏也跟着起了身,微微福了福身子,笑盈盈道: “侯爷,您今儿怎么有空来正院呢,刚才妾身正在跟几位妹妹商讨轩儿的婚事呢。” 傅璟怀顺势往旁边的红木椅子上缓缓入座,手里来回把玩一串紫檀木的手珠,语气染了一丝温怒道: “轩儿还小,现在谈婚论嫁还尚早,再说,明年还要参加科考,更不能在如此关键时刻分心。” “你身为当家主母,轩儿跟那女子胡闹,你也不知道从旁劝诫点,居然由着他的性子胡来,成何体统?” 夫人宋氏虽然心里头委屈得不行,但是面子上却带着几分恭顺道: “说到底这轩儿也是妾身的孩子,是妾身教子无方,还望侯爷恕罪。” 旁边的云绾神色淡淡的扫了一眼宋氏,微微皱眉道: “此事怨不得夫人,都是那逆子不争气,非得跟一个身份低贱的玩意儿厮混在一起,既然他那么中意那个玩意儿,干脆由着他娶进门来。” “这样大家伙也跟着省心,免得他隔三岔五地闹这么一通,惹得整个家宅不宁。” 此话一出,顿时惹得众人皆是一脸惊愕不可思议的望着她,个个匪夷所思。 整个侯府不知道,云姨娘将一双儿女拿眼珠子疼爱着。 平日里不容许任何人编排说他们半句不是,护犊子厉害,就连侯爷也从未对她的一双儿女说过什么重话。 她刚才居然众目睽睽之下骂她的宝贝儿子是逆子,还帮着夫人说话。 云姨娘这态度该不会中邪,吃错药了,居然会容忍自己的宝贝儿子娶这么一个身份低贱粗俗的女子为妻。 傅瑾怀也有些神色震惊的睨了她好半晌,显然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 这些年来,云绾过分宠溺轩儿和瑶儿,把他们宠得无法无天,娇惯得不成样子。 可因为爱屋及乌,他也鲜少责罚他们,免得惹得云绾跟他置气。 估摸肯定是因为轩儿,这段时日执拗地要娶那卑微的女子进门,把云绾给气糊涂了。 才一时说出这番气话来,她哪里舍得撒手不管他们啊。 傅璟怀微微正了正神色,呵斥道: “行了,若是轩儿再这般胡闹,跟那卑贱的女子纠缠不清,直接家法伺候。” 第5章 放肆! 半晌后,几人纷纷从正院内走了出来,平日里就属柳姨娘和云绾关系交好。 此刻,两人姿态亲密地走到复古游廊某处,柳姨娘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她,微微拧眉道: “云姐姐,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啊,怎么就这么爽快的答应了这桩婚事了。” “夫人向来不喜你们母子三人,估摸她心里巴不得轩儿娶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子为妻,给你添堵,日后轩儿自然也没资格跟瑾儿争夺世子之位了。” “我知道最近因为婚事,轩儿跟你闹了不少,他啊,就是年纪轻一时被那个狐狸精给迷住了。” “等过阵子,这热乎劲一过也就好了,你许是被他给气糊涂了,才说出刚才那番赌气的话来。” 云绾转目有些动容地看了看柳姨娘。 还记得前世,就是因为她一意孤行的非得帮儿子跟嫡子不择手段地争夺世子之位。 还为此牵连到了柳姨娘,后来将她发配到了侯府的庄子内,没过几年光景,她便撒手人寰了。 此刻,她亲昵地拉着柳姨娘的玉手,神色夹杂一丝愧疚道: “柳妹妹,这一世咱们不争不斗了,以后啊,咱们俩就关起门来过自己清闲自在的日子,至于世子之位按照嫡庶有别的规矩,本来就该由嫡子瑾儿承袭爵位。” 柳姨娘有些讶异的拧了拧眉梢道: “云姐姐,你今儿这是怎么呢,该不会被轩儿给气晕了头吧,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一定要让轩儿争气坐上世子之位,这样往后你们母子三人才能彻底的在侯府站稳脚跟,不用再附小做低的看夫人的眼色行事,在她的眼皮底下讨生活。” “这样你从今往后才能母凭子贵在侯府扬眉吐气,侯爷这般宠爱你,轩儿又是侯爷的长子,这世子之位指不定花落谁家呢。” “你可千万别因为轩儿最近跟你闹矛盾,就心灰意冷啊,这世子之位咱们必须一争到底。” 柳姨娘膝下没有孩子,早年间因为怀孕小产坏了身子,因此导致伤了根本,这些年来一直未曾有孕。 后来倒是收养了远方表亲的孤女养在膝下,那丫头对她倒是素来孝顺有佳。 柳姨娘刚入侯府的时候,被夫人处心积虑刁难,云绾当初为了拉拢柳姨娘为自己所用,曾经出手帮过她几次。 因此,柳姨娘一直在心里念及她的好,一来二去的,两人便处成了无话不谈的闺阁密友。 可柳姨娘不知道的是,前世云绾跟她交好,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利用她家里的财力帮她争夺世子之位而已。 最后她还因此命丧黄泉。 重活一世,云绾心里对她是存有几分愧疚和自责的。 她费尽心思养的一对儿女,还比不上曾经对她有滴水之恩,便肝脑涂地的柳姨娘。 她怎么会前世,被猪油糊了心,养出如此黑心肝的一对儿女来。 这一世什么望子成龙,世子之位都见鬼去吧。 她只希望和柳姨娘能安度晚年,保重自己的身子骨,多活几年。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语气不缓不急道: “柳妹妹,我看透了,不争了,况且论才情和秉性,瑾儿天赋异禀,又聪慧好学,确实各个方面都比轩儿更胜一筹。” “况且,轩儿本来打小就不喜欢念书,懒散不思进取惯了,他也吃不了读书的苦头。” “这些年来,每天天不亮就逼着他读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的心里恐怕早就对我存了怨怼,反而有损母子情分,索性由着他去,他自在些,我也能轻松些。” 因为打小,轩儿就喜欢调皮捣蛋,玩心很大,每天她都必须盯着他读书识字。 否则,他就不知道野到那里逃课去了,一点都不省心。 云绾这些年来被他给折腾的精疲力竭,就是为了能让他考取一个好的功名,在朝堂上谋个一官半职。 倒不像,嫡子瑾儿打小天资聪颖,勤奋好学,跟当年的侯爷一样。 才三岁的年纪,就会背诵四书五经,对于朝廷上的政见也颇有自己的见解,总是跟那些书生侃侃直谈。 曾经写过的一篇策论更是获得皇上的亲自嘉奖。 前世若不是因为她处心积虑的屡次设计陷害他,让侯爷对他逐渐大失所望,他也不会跟侯府的世子之位失之交臂。 虽然她不喜欢夫人宋氏,也跟她斗了大半辈子。 可她不得不得承认,宋氏乃知书达理的高门贵女。 她将一双儿女教养得很好,儿子瑾儿克己复礼,德才兼备。 女儿婉儿更是名满京都琴棋书画样样都出类拔萃的第一才女。 瑾儿和婉儿每次见到她,起初都对她恭顺有佳。 若不是前世她为了一双儿女做了许多恶毒之事,也不会跟他们的关系交恶。 好在现在那些大错未曾酿成,收手还来得及。 只要不跟他们把关系搞得过于恶劣,想必日后,这瑾儿顺利沿袭了世子之位。 以他的秉性和修养,也绝对不会做出为难长辈,忤逆不孝的事来。 她即便不能离开侯府,也能安稳度日。 此刻,柳姨娘有些狐疑地转目看了看她,拧眉道: “云姐姐,你当真这么想的?真的不打算争下去呢?” 云绾含笑微微点了点头。 柳姨娘对于她的话,也没太在意,心里暗自悱恻嘀咕了一句。 心想肯定是因为这次轩儿,执拗要娶那个湄娘为妻,为此彻底伤透了姐姐的心,姐姐才一时之间说得气话。 姐姐这些年来,一门心思全部扑在一双儿女的身上,怎么舍得突然放手,不管不顾了。 *** 不知不觉过了几日,云绾这段时日,除了每日按时按点去给夫人宋氏晨昏定寝外,便是待在自家院子内,侍弄花草。 偶尔看一些闲书打发无聊时光。 柳姨娘会经常过来找她,两人亲密无间地说一些女儿家的家常话。 不再为儿女的前程操心奔劳,日子过得好不清闲自在。 这一日,云绾正在眉目专注地给那些院子内种植的名贵的花花草草修剪枝叶。 傅瑶急匆匆地走进院子内,秀气的柳叶眉微微一拧道: “姨娘不好了,兄长因为闹着要娶媚娘为妻,惹得父亲震怒,要大动干戈地对他动用家法,您还是赶紧地去瞧瞧吧!” 云绾依旧神色未动的继续修剪枝叶,语气不咸不淡道: “他惹了侯爷生气,侯爷要对他动用家法,本就理所当然,我去干什么。” 这个逆子早就该棍棒教训他一顿了。 傅瑶微微怔愣了一下神色,很显然,没料到姨娘会说出这般冷血无情的话来。 以前只要父亲要责罚他们,她都急得团团转,赶紧的火急火燎地跑过去护犊子的厉害。 哪会像现在这样面色平静的袖手旁观啊。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劝慰了一句道: “姨娘,即便兄长再惹您生气,毕竟是您的亲儿子,这母子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啊,您不能坐视不管。” “再说,若是到时候爹在气头上,下手没个轻重的,真的把兄长给打出什么好歹来,您又该心疼了。” “整个侯府谁不知道爹向来最宠爱您,只要您在爹的旁边劝慰几句,让爹消消火,指不定爹就不舍得责罚兄长了,姨娘,您还是去瞧瞧吧,去晚了可就迟了。” 云绾目光淡淡的扫了旁边候着的丫鬟碧瑶一眼,吩咐了一声道: “我有些饿了,你去小厨房看看,如意糕好了没?” 碧瑶微微颔首,领命而去。 旁边的傅瑶急的团团转,黛眉紧蹙道: “姨娘,兄长马上就要挨家法呢,您怎么还有心思在这儿吃糕点啊,江湖救急,咱们现在赶紧走,糕点等回来再吃也是一样的。” 说完,碧瑶拽拉着她的手,就准备朝前面走去。 云绾神色冷淡的甩开她的手,冷声呵斥道: “放肆!别没大没小的,不懂规矩,你一个晚辈跟长辈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之前姨娘教你的规矩礼节,你都学到狗肚子内去了吗?半点世家小姐的样子都没有。” 第6章 动家法 傅瑶神色微微怔愣了一下,不由涨红了眼眶,这还是第一次姨娘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地训诫她。 呆愣了半晌后,她瞅着姨娘坐在那儿悠闲吃着如意糕的模样,微微顿了顿神色,嗓音带着一丝哭腔和委屈道: “姨娘,您真的不管兄长呢?兄长非得执拗地要跟那民间女子在一起,也是一时犯了糊涂,您何必跟自己的亲儿子置气呢。” “再说,往后您还指望我们孝敬您,给您养老送终了,您还是快去瞧瞧吧,爹这次对兄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求求您了——。” 云绾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凉凉的笑意,略显涩然道: “孝敬我?给我养老送终?” 怕不是直接送她上路吧。 云绾顿时没了继续吃如意糕的兴致,起身直接往屋子内走去,略显倦色道: “我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不许任何人打扰。” 傅瑶眼睁睁地瞅着姨娘亲手将大门合上,顿时气得面色铁青。 原地跺了跺脚,急匆匆的赶紧的朝着父亲的前院走去。 门外候着的丫鬟青鸾有些诧异地看了碧瑶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道: “今儿姨娘有些奇怪,若是跟往常一样,听到大公子要被侯爷责罚,恐怕早就按捺不住跑过去求情了,今儿怎么跟没事人似的,莫不是这次大公子真的伤透了姨娘的心。” “说起来这大公子也太胡闹任性了些,居然为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子跟自己的亲娘闹得不可开交,伤了母子情分,姨娘都被他给气病了好几回了。” 旁边的碧瑶也跟着面色微微暗了暗,无奈地暗叹了一声道: “可不是呗,姨娘身子向来虚弱,这次因为大公子的事,整日茶饭不思,萎靡不振的,肉眼可见变得越发消瘦了起来,大公子身为侯府长子,也不知道懂事孝顺些。” “这些年来,真是让姨娘操碎了心,倒不比府邸的二公子,多么谦卑守礼啊。” 青鸾撅了撅小嘴,嘟哝了一句道: “二公子就算再天资聪颖又如何,终究不是从姨娘肚子内爬出来的,日后姨娘老了,还能指望他不成。” “大公子就算再不争气,终究是姨娘亲生的,日后还要指望他,给姨娘养老送终呢,只要大公子有了出息,姨娘才能有盼头和指望。” 两位丫鬟正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 过了片刻后,便瞅着几位下人将浑身布满斑驳血迹的傅轩给抬进了院子内。 伴随着傅轩呲牙裂唇疼得浑身冒冷汗的嚎叫声,撕心裂肺,响彻了整个院子。 身后跟着傅瑶一脸忧色道: “你们快些,笨手笨脚的,若是伤着兄长了,仔细你们的皮肉,快点抬进屋子,赶紧的去唤府医过来瞧瞧。” 傅瑶吩咐完底下的下人们,又将目光停留在两位丫鬟碧瑶和青鸾身上,神色不悦地呵斥了一声道: “你们还傻杵在那里干什么啊,没一点眼力劲,我哥都被打成啥样了,还不快赶紧的喊姨娘起床过来看看。” 碧瑶微微顿了顿神色,恭顺道: “四姑娘,刚才姨娘吩咐了,她在小憩,不许任何人叨扰,再说,姨娘她又不懂医术,不会给大公子看病,眼下赶紧的找府医过来给大公子诊治才是要紧事。” 傅瑶黛眉紧蹙,温怒道: “姨娘的宝贝儿子都被打成啥样了,这打在儿身疼在娘心,她身为亲生母亲不应该赶紧地过去瞧瞧吗?” “这世上哪有像她这样不负责的母亲,自己的亲生儿子被打得半死,不管不顾便罢了,居然还能安稳地躲在屋子内睡大觉?你们赶紧的把姨娘唤起来。” 碧瑶微微福了福身子,又正色道: “四姑娘,话不是您这样说的,这段时日姨娘为了大公子的事闹心,已经连续好几个晚上没睡个安稳觉了。” “如今好不容易进屋,小眯一会,你们若是当真孝顺她,就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在门口大吵大嚷叨扰姨娘休养。” 傅瑶气得银牙暗咬,忍了忍,终究没说什么,转身朝着屋子内走去。 此刻,院子内忙前忙后,乱成一团。 虽然,这次侯爷动了雷霆之怒,对大公子动用了家法,但是就云姨娘这么多年傲然不倒的受宠程度。 底下的下人们也不敢轻易怠慢,一时之间整个屋子内挤满了人。 几乎侯府的全部府医都急匆匆地赶过来给大公子诊治。 傅轩一边痛得嗷嗷大叫,一边心情烦躁地胡乱的往地上砸东西,骂骂咧咧的。 这会,见到傅瑶走了进来,顿时没好气地朝着她低吼了一声道: “不是让你叫姨娘赶过来救我吗?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整天就知道吃,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哎呦,疼死了,一群没用的废物,你们轻点——。” 他没想到父亲这次真的对他下了死手啊,那长辫子打在身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虽然这些年来,因为他做了不少混账事,每次把父亲惹急了,说要对他动家法。 可每次只要姨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在父亲面前哭诉一番,父亲再大的怒火也被姨娘给压制住了。 他虽然很讨厌姨娘在父亲面前争宠卖乖的那些小把戏。 不过她这一招用来对付父亲,却是非常受用有效的,而且每次还屡试不爽。 傅瑶瘪嘴,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道: “就知道骂我,要不是你非得要娶那个民间女子为正妻,姨娘至于不搭理你吗?还害得我也被姨娘训诫一顿,你就自求多福吧!” 傅轩闻言,剑眉紧蹙,更气了,梗着脖子叫嚣道: “我还不知道她耍的小手段,无非就是想利用这招逼我就范,让我乖乖地听从她的安排,不娶媚娘进门,她休想。” “就算打死我,我也要娶媚娘,谁也别想拦着我。” *** 翌日一清早,云绾正在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这段时间因为儿子的事,气得食不下咽。 整个人看起来都消瘦憔悴了一圈,她可要好好的补回来,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身体。 旁边的丫鬟碧瑶转目看了看主子,欲言又止道: “姨娘,昨儿大公子挨了家法,遍体鳞伤地被抬了回来,看起来伤得挺严重的,昨儿还发了一夜的高热。” “奴婢听闻大公子在侯爷面前大逆不道地说了很多浑话,这才惹得侯爷恼羞成怒对他动了家法。” “奴婢想着您难得睡了一个踏实觉,这才没将您唤醒来,要不您等下过去看看?” 第7章 简直无法无天。 丫鬟青鸾也跟着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姨娘,碧瑶也是因为担心您的身体,昨儿才没有唤醒您,您可千万不要责罚她,今儿早上大公子还吵嚷着要吃您亲手做的莲子羹和桂花糕呢?” “小时候大公子每次生病,您都会亲自给大公子准备这些,大公子可高兴坏了,奴婢已经命底下的人备上了新鲜的食材,要不您等会给大公子做好送过去?” 云绾慢悠悠的喝着燕窝,神色冷淡道: “他现在已经长大了,不是小时候了,吃不惯就自己做,做不了,他不是还有一个心心念念比我这个亲娘还重要的湄娘吗?让她给他做去,我身子不太好,做不得这些粗活。” 青鸾和碧瑶神色略显诧异的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看来主子是真的想开,不会跟从前一般为子女奔波操劳,忙来忙去。 对于子女的衣食住行也亲力亲为,不容许有半点闪失。 有好几次都把自己的身体给累垮了,她们从旁劝诫了好几次,她都不听。 过了半晌后,底下的小厮进来禀告说,侯爷让她过去前院一趟。 碧瑶闻言,顿时面上一喜道: “主子,奴婢这就将放在壁橱内的那件云雁织锦软纱的衣裳给您拿过来,还是今年开春新裁剪的衣裙。” “上次您穿了这件衣裳,侯爷还夸了您一句,说是这艳丽的颜色跟您甚为相配,简直相得益彰。” “对了,还有上次侯爷赏赐给您的如意簪子和梅花琉璃珠钗,奴婢也一并给您取回来,您上次惹得侯爷不快,彻夜离去。” “侯爷已经连续好几日没来咱们院子了,您好好地借助此次机会给侯爷赔不是,说上几句暖心窝的话,指不定侯爷就不会跟您置气呢?” 云绾神色淡淡道: “不必了,我身上这件衣裳挺好的,没必要刻意打扮。” 前世,她费尽心思地争宠上位,取悦讨好侯爷,无非就是担心因为她身份低贱卑微。 若是不得宠的话,反而连累自己的一双子女也被人数落欺辱。 毕竟这侯府的下人们都是见风使舵,拜高踩低的势利眼。 加上,轩儿天资愚钝,又在学业上偷懒,不思进取,还喜欢到处惹是生非,侯爷本来就偏爱嫡子瑾儿一些。 若是她再不努力争一争,恐怕轩儿越发遭人轻视怠慢,在侯府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可眼下既然一双儿女都是一团烂泥糊不上墙,这就罢了。 即便前世他们再不争气无用,她也凭借自己的一己之力让他们扶摇而上,攀上了高枝,做了人上人。 可他们居然连弑母这般禽兽不如的事都做得出来。 这般的黑心肝,她又何必费心劳神地为他们的前程筹谋铺路,该摆烂就摆烂,余生只想好好地为自己而活。 碧瑶和青鸾又意外地互相对望了一眼。 以前主子见侯爷那可是至少要耗费半个时辰左右精心梳妆打扮的。 还说女为悦己者容,只有讨得侯爷欢心,她才能长期以往地固宠。 看来主子也不知道怎么的,居然性情大变。 碧瑶虽然心里头纳闷,还是垂着脑袋,跟在主子后面一块去了前院。 主子所住的芙蓉院,是整个侯府除了夫人的正院外,打造的最为奢华夺目的院子,处处都透露精雕细琢的精致和典雅。 因为主子喜欢芙蓉花,侯爷便命人在院子内种植了满是开的姹紫嫣红的芙蓉花,甚至亲自题名为“芙蓉院”。 这些年来,侯爷对于主子的宠爱,说是椒房独宠都不过分,更是如流水似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往芙蓉院内送。 芙蓉院离前院也是最近的,只要绕过两道曲折的复古红木游廊,耗费半盏茶的功夫,便可以抵达到了富丽堂皇的前院。 云绾伫立在门口等了片刻,待底下的下人进去容禀后,这才缓步走进了偌大华丽的屋子内。 此刻,傅璟怀正在眉目专注地低头处理桌案上推挤如山的满桌子公文。 云绾柔媚的身段朝着男子微微福了福,恭顺道: “妾身给侯爷请安,侯爷万福金安!” 旋即,云绾盈盈地上前来,如往常一般轻轻地将衣袖挽起,露出半截莹白如玉的手腕,静静地在一旁,给侯爷研磨。 好似这一幕似乎发生了很多次一样,已经达成了多年来心照不宣的一种默契。 甚至只要侯爷一个眼神,云绾就能明白侯爷的意思。 这样长年累月推挤出来的契合,自然是旁人比不了的。 虽然侯爷这人性子阴晴不定,可毕竟云绾是身边侍奉他最久的人,多少还是能摸透几分的。 就像此刻,傅璟怀漆黑的眼眸,只要稍微往旁边瞟一眼。 云绾就能心领神会地赶紧地给男子换了笔墨,又重新递了新的卷宗过去。 之前倒是其他的女子也争着抢着要在旁边伺候侯爷笔墨,都不如云绾尽心,令他满意。 云绾知道侯爷在旁边处理公务的时候,向来一丝不苟,不喜欢人叨扰。 她便在旁边安静乖巧的服侍,屋子内静谧得宛如落针可闻。 云绾见侯爷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这才进了里间,给侯爷重新沏一壶清香四溢的碧螺春。 侯爷这人嘴巴极其刁钻挑剔,尤其对于茶水的火候和茶叶多少都要求精益求精。 当初为了泡一壶令侯爷满意的茶水。 云绾的手指都被滚烫的开水烫出了好多的血泡。 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侯爷自从喝了她泡的茶后,再也喝不惯其他人泡的茶了。 毕竟对于争宠,这件事,云绾向来是打起十二倍的精神尽量地做得尽善尽美。 否则,她怎么会在花团锦簇的一茬又接着一茬开的娇媚夺目的花朵中,从而独树一帜,傲然不倒。 她要做就要做在侯爷心目之中最为独特的一人,任何人都取代不了她的位置。 即便这些年来,侯爷偶尔会宠爱旁人,但是不管何时何地永远都会惦记着云绾。 虽然眼下云绾没了争宠的心思,但是这些事毕竟是做惯了很多年的,一时半会的还改不了。 此刻,傅璟怀捧着青花茶盏轻轻地啜了几口香茗,微微缓了缓略显疲倦的神色,这才拧眉问了一句道: “轩儿身上的伤势如何呢?可好些呢?若不是那个混账东西说了一些大逆不道之话,昨儿我也不会冲动之下,对他大动干戈动了家法。” 他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神色略显凝重道: “云绾,你不该如此纵容溺爱他,那孩子若是现在不加以管教约束,日后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混账事来。” “这孩子小时候调皮捣蛋便罢了,没想到现在长大了依旧没有半点礼数和教养,简直无法无天。” 第8章 又在吃酸醋? 若是往常侯爷如此指责数落轩儿的不是,她必定会替轩儿辩护,哭诉轩儿一个庶出之子不容易。 因为她只是身份低贱卑微的通房丫鬟之类的种种,以此来博得侯爷对轩儿的愧疚和亏欠。 可眼下她面色平静帮侯爷整理桌案上杂乱无章的各种卷宗。 什么卷宗竹简应该摆放在什么位置,侯爷教过她一次,她就记住了。 默了半晌后,她低垂眉眼,温声道: “侯爷教训的极是,都是因为妾身教子无方,所谓棍棒出孝子,侯爷借此教训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也好。” 傅璟怀有些意外地睨了睨她,若不是这轩儿被娇惯的实在不成样子。 他也不会说轩儿半句不是,平白惹得她心里头不快。 最近那个逆子执拗地要娶那身份卑贱的民间女子,把整个侯府闹得鸡犬不宁。 甚至还差点把云绾给气晕了过去,如此忤逆不孝的孽障,他早就想狠狠教训一顿。 只是每次都被云绾拦着不让,谁不知道一双儿女就是她的软肋,护犊子厉害,谁也动不得。 以往虽然轩儿也会胡作非为,但是只要闹得不过分,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次若不是把他给惹急了,他也不会动家法。 傅璟怀微微顿了顿神色,检讨道: “这件事也不能全赖你,毕竟养不教父之过,是我这个当父亲的每日忙于公务,疏于对他的管教,才养得他这般不明是非。” “居然为了一个身份低贱的女子跟你伤了母子情分,你身子向来柔弱,可千万别因为这件事被他气出好歹来,日后我必定会对他严加管教的。” 云绾看了他一眼,暗自抿了抿红唇,没说话。 依旧神色专注地在整理满桌子上的卷宗,有条不紊。 其实,侯爷因为爱屋及乌,打小就对轩儿这个孩子很上心,加上他又是府邸的长子,对于侯爷来说自是意义非凡。 小时候还经常骑在侯爷的背上,把侯爷当作马儿骑,满院子闲逛。 只是云绾过于宠溺孩子。 导致每次侯爷想要插手管教这一双儿女的时候,都被她拦着不让,这才养出这般狼心狗肺的东西来,自食恶果。 此刻,傅璟怀姿态悠闲地窝在软榻上,手指来回转悠一串紫檀木的圆润光滑的手珠,微微沉吟了一下,又暗声道: “眼下轩儿被那女子给迷得鬼迷心窍,加上轩儿年岁也不小了,今年已经十六岁了,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我寻思着他的身边也不能缺个暖被窝的女子,他读书辛苦的时候,恰好可以借此排忧纾解。” “既然他这么中意那女子,不如便让她暂时入府为侍妾,等日后他明媒正娶为正妻后,再抬举她当姨娘也是一样的,不知你意下如何?” “你要是觉得这女子不合适,我就让夫人留意一些,找些秉性端庄娇俏的丫鬟送过去。”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淡声道: “妾身听闻那湄娘可是远近闻名,长安街的第一美人,生得国色天香,又被誉为豆腐西施,怎么会心甘情愿地给人做没名分的侍妾,她的心气高着呢。” “既然轩儿执拗要娶她当正妻,不如索性就随了他的愿,免得日后他怨恨我们棒打鸳鸯。” 前世,轩儿也是跟她闹腾了许久,后来为了避免伤了母子情分,她便想着退而求其次让湄娘暂时入府为侍妾。 没想到那湄娘仗着自己有绝色之姿,心高气傲,那肯屈居人下给人做妾。 知道从轩儿这里捞不到半点便宜,转身便贪慕虚荣的不知道怎么攀登上了太子殿下这一株高枝。 后来入了东宫册封为太子良娣,只是没过几年光景便死在了那些尔虞我诈的宫斗之中。 没想到轩儿居然将她的死扣在她的头上,明明她是死在自己贪慕虚荣,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傅璟怀闻言,顿时沉了面色,怒呵一声道: “一个身份低贱的卖豆腐的女子居然敢痴心妄想的做咱们侯府长子的正妻?岂不是有辱咱们侯府的门楣,此等浮躁虚荣的女子不要也罢。” “那个混不吝的臭小子,要是真敢娶她进门,就从侯府给我滚出去,我看没了侯府长子这一层身份,那个湄娘到底还要不要他。” 云绾微微点了点头道: “好,是该早点打出去,让他吃点苦头,亲眼见证湄娘对他的情真意切。” 傅璟怀直接怔愣住了,有些诧异的看了看她,这是向来护犊子厉害的亲娘该说的话呗。 他刚才也就是在气头上,那里还真的舍得将自己的亲儿子扫地出门,更何况还是他最喜欢的女子生的儿子。 肯定是这个臭小子彻底伤透了云绾的心。 傅璟怀瞅着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暗香浮动的曼妙身姿,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浮现了一抹炙热滚烫之色。 旋即,抬手拽住了女子嫩白的手腕,将他拽到自己的腿上。 他嗓音略显干哑低沉道: “行了,别管那臭小子了,没想到事隔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秀色可餐,美貌动人?” 他按捺不住地朝着她吻了过来,却被云绾灵机一动躲闪了过去,微微嗔怒道: “侯爷,青天白日的,别闹呢?到时候夫人又该指责妾身一大把年纪了,还不懂规矩礼数,居然勾搭侯爷大白日的行淫秽之事?你让妾身这张老脸往哪里隔啊。” 傅璟怀捏着她的下颚,笑得开怀道: “你哪里老了,爷怎么瞧着还是刚含苞待放的一朵水灵灵的娇花呢?” 云绾目光微微不自然地闪烁了几下,轻嗔了一句道: “侯爷,就知道打趣妾身,妾身身子弱,禁不住折腾,侯爷可以常去时妹妹和夏妹妹那里走动,毕竟她们才是水灵灵的含苞待放,等着侯爷采撷的一朵娇花。” 傅璟怀猝然笑了: “又在吃酸醋?” 话音刚刚落定,门外的夫人宋氏仪态端庄贤良的走了进来,瞅着云绾一大把年纪了。 还没个正形的笑的花枝乱颤的窝在侯爷的怀内,她就心里头来气,真是个恬不知耻的骚狐狸,天生的狐媚子。 本来以为她给侯爷新纳了两房年轻貌美的妾室,侯爷便会对这个狐媚子淡了下来。 可没想到侯爷也只在她们刚入府的时候,宠了她们一阵子,又被这个骚狐狸给勾走了魂魄,迷得团团转。 偏生这狐媚子还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喜欢掐尖要强,居然还觊觎瑾儿的世子之位。 第9章 绝不轻饶! 云绾见状,赶紧地从侯爷身上起来,惹得傅璟怀趁机在她曼妙的细腰上摸了一把。 云绾福了福身子,恭顺道: “妾身不打扰夫人和侯爷商量要事了,妾身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云绾转身低垂眉眼走了出去。 刚走到外头复古游廊某处,隔着老院,便瞥见院子内傅瑶和表姑娘苏卿蓉在言语激烈的似在争执着什么。 她不由步履微微顿了顿,走近了些,听了一耳朵。 那边,傅瑶一脸傲慢嚣张道: “苏卿蓉,你只是咱们侯府寄人篱下的可怜虫而已,又不是我父亲的亲生女儿,怎配用这般上等的江南云锦绸缎的布匹,你赶紧的把它给我。” 苏卿蓉身后跟着的丫鬟不由手上拿着布匹紧了紧,努了努小嘴,不服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四姑娘,当初小姐入侯府的时候,夫人便发话了,以后小姐的衣食住行一律跟府邸的其他姑娘相同,不可区别对待。” “这是夫人今儿赏赐给各位姑娘的上等云锦绸缎,每人一匹,您不是已经有了吗?怎么又要抢小姐的,您别欺人太甚。” 傅瑶眼眸犀利阴冷的狠狠剐了那丫鬟一眼,怒吼一声道: “你这个贱婢怎么这般不懂规矩,主子跟前,哪有你说话的份?” 苏卿蓉赶紧地朝着旁边的丫鬟使了使眼色,吩咐了一声道: “沉香,把布匹给她。” 沉香揶揄了一下红唇,有些幽怨了一句道: “小姐,每次您得了什么好东西,都被四姑娘给抢了去,如今好不容易得到这匹上等的云锦绸缎用来裁剪今年的春衫,她又要来抢,分明是欺负你耳根子软,好拿捏。” 苏卿蓉微微正了正神色,小声呵斥了一声道: “沉香,给她。” 傅瑶身后的丫鬟紫烟见沉香磨唧唧的,不肯给。 顿时盛气凌人的直接上前来,霸道而粗鲁地将那一匹布匹给抢夺了过来。 她一脸嚣张狂妄道: “这般上等的好东西,用在表姑娘身上,实在是暴殄天物,也只有咱们家四姑娘这样的身份才配用这般金贵无比的云锦绸缎。” “记住了,以后见到我家四姑娘绕着走,若是冲撞了四姑娘,可没你们好果子吃。” 这边的一幕,恰好被躲在芭蕉叶下的云绾给瞧见了。 记得前世,云绾在经过花园的时候,也瞅见了她们。 只是当时她无心插足这等小事,她知道,以她女儿骄纵跋扈的性子,没人敢恣意欺辱她。 可今儿瞅着表姑娘苏卿蓉那柔弱无助,甚至委屈隐忍的模样,不由令她想起前世种种。 因为她跟柳姨娘关系交好,免不了偶尔会对这个府邸寄住的表姑娘照拂一二。 没想到这丫头居然是个知恩图报的,她病重,缠绵床榻的时候,那时候柳姨娘已经在庄子内红颜早逝了。 是这位表姑娘偷偷摸摸地背着夫人给她送过一些吃食过来,甚至还给她请郎中看病拿药。 否则,她哪能硬生生地撑过三个月才终究身体熬不过撒手人寰。 没想到临终之际,想法子在她的病榻上尽孝的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女,而是跟自己没有什么血脉关系的表姑娘。 只是苏卿蓉的下场也不好,这一世,不管怎么说,她都会将前世欠下的那些债,一一偿还。 云绾缓缓的朝着那边走了过去,面色带着几分肃穆道: “你们在做什么?” 傅瑶见到姨娘来,顿时变了一副模样,娇嗔道: “姨娘,蓉姐姐嫌弃这布匹的颜色太过艳丽了些,她担心自己压不住,特意将这匹云锦绸缎赠送给我?蓉姐姐,你说对吧!” 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凄厉和警告,狠狠地扫了苏卿蓉一眼,若是她敢在姨娘面前搬弄是非,试试看。 苏卿蓉微微顿了顿神色,柔声道: “四妹妹说得对,这布匹颜色确实太过娇艳夺目了些,我觉得跟四妹妹的形象气质更为相配,这才给了四妹妹用来裁剪新的春衫。” 云绾亲昵地拉着苏卿蓉的手,温声扬眉道: “确实,这颜色不太适合你,花里胡哨的,恰好我那里有侯爷上次赏赐给我的皇室贡品云羽织锦绸缎,颜色淡雅别致,跟你更配。” “不如你随我去芙蓉院取过来,穿在你的身上肯定好看。” 傅瑶顿时撅着小嘴,不干了,有些恼火道: “姨娘,每次父亲赏赐的云羽织锦绸缎,您都是给我的,怎么能给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土包子。” “再说这云羽织锦乃皇室贡品,有市无价,质地更是柔软细腻,可比这云锦绸缎华丽柔软多了,到底谁才是您的亲女儿啊。” “您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偏心一个外人,居然舍得将这样的好东西给一个外人,都不舍得留给自己的亲女儿?”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正色道: “行了,你这手上不是还攥着一匹上等的云锦绸缎吗?今年用来裁剪春衫应该足够了,况且,你的橱柜内裁剪的衣裳都堆积如山了,都快比得上你的嫡姐了。” “你一个庶出之女太过要强出风头不是什么好事,免得到时候夫人见了,说你奢靡浪费,不懂节约,又要念叨我没把你教好。” 她黛眉一蹙,又厉色呵斥道: “以后不许仗势欺人,欺负卿蓉,若是下次再让我见到了,绝不轻饶!” 丢下这句话后,她便亲热地拉着旁边的苏卿蓉扬长而去。 气得傅瑶恼火的跺了跺脚,没好气地低吼道: “姨娘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居然帮一个外人,以前不管我怎么欺负苏卿蓉,她可是从来不会插手的,真是气死我了。” 旁边的丫鬟紫烟忙劝慰了一句道: “四姑娘,肯定是姨娘最近因为大公子的事,一时之间气糊涂了,您毕竟是姨娘的亲生女儿,她哪有不心疼您的道理。” “之前姨娘不管得了什么宝贝,不是每次都第一时间便给您吗?在姨娘的心目中,表姑娘哪有您重要啊。” 傅瑶撅了撅小嘴,抱怨道: “都怪我哥,跟姨娘作对,还害得姨娘这段时间都对我爱答不理的。” 第10章 自找没趣! 那边,走在复古游廊某处,苏卿蓉神色有些犹豫道: “云姨娘,要不还是算了吧,像这般好的皇室贡品,还是留给四妹妹吧!” “我是担心四妹妹心里头不高兴,再说,我姨母那里还有几匹布料,颜色和花样款式都不错,用来做春衫也是一样的。” 云绾目光慈爱温和地看了看她,挑了挑黛眉道: “那怎么行,你正处在豆蔻年华的好年纪,应该打扮得娇俏艳丽些,这样自己见了也开怀。” “再说,你姨娘那里的布匹哪比得上皇室贡品云羽织锦绸缎,那可是有银子市面上都买不到的。” “至于傅瑶,你不用管她,就是平日里我太惯着她了,这才养成她这般刁钻任性,目中无人的性子,她要是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不要害怕,我替你做主。” 苏卿蓉目光有些不自然地闪烁了几下,带着几分怯懦道: “云姨娘,刚才四妹妹跟我闹着玩了,她并没有欺负我。” 云绾神色幽暗的看了看她,这孩子秉性纯良耿直,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过软绵怯懦了些。 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宅之中,这才处处被人欺辱磋磨。 过了片刻后,两人到了芙蓉院。 云绾让底下的丫鬟给了她两匹上等的云羽织锦绸缎,又给她挑选了几样精致好看的首饰,这才让苏卿蓉离开。 她刚悠闲地窝在软榻上,喝了半盏茶的功夫,底下的丫鬟青鸾便进来禀告道: “姨娘,大公子嫌弃底下的下人们做的银耳燕窝粥不合胃口,又将碗给砸了,大公子昨儿发高热烧了一整宿。” “今儿早上好不容易退了热,又一整日没进食,这身子怎能熬得住啊,要不您还是赶紧过去瞧瞧吧!” 她神色冷淡道: “既然他不想吃,随他,以后大公子的事,不用事无巨细地禀告我,他现在已经长大了,也该懂得自力更生了。” “我也年纪大了,只想过几年太平安生的日子,不想再为儿女做牛马,费心劳神了。” 她想起,她病入膏肓的时候,身边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想要喝一口,热乎乎的白米粥都没有。 他倒好,每次生病了,身边一大堆的丫鬟婆子围着他团团转,他还挑三拣四的。 青鸾忙福了福神色,自责道: “是奴婢多嘴了,还望主子见谅。” *** 不知不觉又过了几日。 这一日,云绾给夫人宋氏晨昏定寝后,正跟几位其他的姨娘从院子内走出来。 此刻,香梅看了看旁边的云绾,奚落讥讽了一句道: “不知道大公子挨了侯爷一顿家法伺候后,身子可大好了,瞧瞧,那日大公子大逆不道的把侯爷给气成啥样了。” “难怪侯爷会忍不住责罚他,听说伤得挺严重的,浑身鲜血淋漓,云妹妹应该心疼坏了吧!” “毕竟打在儿身疼在娘心,我瞧着这几日云妹妹的脸色变得比以前憔悴了不少,云妹妹身子本来就柔弱,还要伺候侯爷,万一这一下病倒了怎么办。” “这俗话说得好,儿孙自有儿孙福,云妹妹自己生的孩子不争气,一滩烂泥扶不上墙,也不能怨旁人,哪像二公子瑾儿风光霁月,克己复礼。” “对咱们这些长辈素来孝顺有佳,礼数周全,还不是夫人教得好啊,倒不像轩儿贵为长子,却没有半点为人兄长的模样。” “整日就知道胡作非为,还不是你这个当亲娘的过度溺爱,没有把他给教好——。” 香梅一路上絮絮叨叨地念叨了大半天,也没见她有什么反应,好像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这若是换成平日里她这般数落贬低她的宝贝儿子,她非得跳起来,跟她急眼不可。 香梅跟她斗了这么久,最是知道她的软肋在那里,每次阴阳怪气的专门往她的心窝子内捅。 故意拿她宝贝儿子跟嫡子瑾儿处处对比,最好是气死她,从此以后一病不起,免得她继续狐媚勾搭侯爷。 她见她无动于衷,只好又转了话头,继续讥讽道: “对了,云妹妹这几日好像都没往侯爷的前院跑了,以前咱们这些老人里头就数妹妹跑得最勤快了。” “今儿不是送滋补的鸡汤,就是送糕点,要不就是送香囊鸳鸯枕头这些物件,妹妹不是我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都是三十几岁的老女人了。” “还跟新进来的妹妹争宠做什么,就你这弱不禁风的一把老骨头还能承受得住侯爷的恩宠吗?” “侯爷毕竟是上过战场打过仗的,身强体壮,又在哪方面需求精力旺盛。” “我记得几月前,好像妹妹就是不知死活地在侯爷跟前邀宠献媚,跟侯爷寻欢作乐的时候,不小心闪着腰了,还找了府医看诊。” “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我也是替姐姐的身体着想,既然技不如人,就让给新来的妹妹,她们正是风华正茂的好年华,眼巴巴地等着被侯爷滋润呢。” “你啊,就老实的养老,等着颐养天年,没必要跟她们一样往侯爷跟前凑,咱们得服老——。” 云绾犀利的目光突然扫向她,冷笑一声道: “自从姐姐生了轩儿后,应该有好几个年头没有承宠了吧,不知道姐姐每次独守空房的时候,会不会感到空虚寂寞啊,你放心,说起来,姐姐比我还年长两岁。” “若论年纪,姐姐才是咱们侯府最老的女人,不过,好在姐姐生了一个好儿子,肯定能颐养天年,安度晚年的。” 香梅看云绾扬长而去,顿时气得脸色都绿了。 其实,她生的儿子傅阳也比傅轩强不到那里去。 整日在外头吃喝玩乐,走鸡斗狗,典型的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就是活脱脱的草包一枚。 可她知道自己儿子吊儿郎当不思进取的德行,早就认命了。 不像云绾即便明明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一个废物草包,她还要掐尖要强的非得处处都要跟夫人争。 无非仗着的不过是侯爷的宠爱罢了,甚至还想着觊觎原本该属于瑾儿的世子之位。 片刻后,云绾回到芙蓉院,隔着老远便听到院子内传来少年暴跳如雷尖锐刺耳的嗓音: “行了,拿着你的东西赶紧的给我滚远点,别在我的面前假惺惺地扮演兄友弟恭的鬼把戏,谁不知道你是故意演给爹看的,真是虚伪至极,滚得越来越好。” 云绾转目睨向院子内,一生的风神俊朗的少年正埋着脑袋,捡起被傅轩扔出来的散落一地的各种滋补的补品和新鲜的果子。 那少年转目看了看云绾,忙彬彬有礼地躬身行礼道: “儿子给云姨娘请安!” 云绾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朝着屋子内扫了一眼,微微皱眉道: “既然他不识好歹,你又何必舔着脸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自找没趣。” 第11章 点翠珠钗 少年傅瑾微微顿了顿神色,恭声道: “打小父亲就教导儿子兄弟齐心,才能其利断金,如今兄长挨了家法,我这个当弟弟理应过来看望一二,这是最基本的礼数。” “云姨娘,儿子——儿子并没有故意作秀给父亲看,兄长他真的误会我了。” 云绾神色幽暗复杂地微微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这孩子秉性纯良耿直,高风亮节。 待人接物宛如一方儒雅的谦谦君子。 正因为他不屑使那些阴损腌臜的后宅手段,前世,才遭到她步步为营的算计,最后跟世子之位失之交臂。 这孩子跟他的亲娘宋氏相比,相差甚远,少了些手段和心机。 “我知道,瑾儿,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投桃报李的,你啊,什么都好,天资聪明,又懂礼数,知礼节,但是就是缺少你父亲身上的几分杀伐决断的城府和果决。” “不过,你现在年纪还小,等以后你参加科举,在朝为官后,自会明白的。” “以后别来了,轩儿他不值得你对他的好。” 前世就是因为她屡次处心积虑的算计,才让瑾儿科考失利。 加上,后来在轩儿所娶的正妻永平郡主层层势力打压下,甚至一辈子怀才不遇,彻底失去在朝为官的机会。 倒是可惜了,这孩子一身才华和抱负无处施展,若是他有机会在朝为官,她相信他一定做得比轩儿更好,飞得更高。 说完,云绾便朝着屋子内走了进去。 屋子内摆放的物件能砸的都被砸得粉碎,地上一片狼藉,那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真是暴殄天物。 此刻,傅轩躺在病榻上灰头土脸,看了看云绾,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不管我了吗?让我自生自灭算了。” 云绾目光环视了一下四周,抬手指了指屋子内那些名贵无比的各种摆件,吩咐了一声道: “你们都帮我把这些古董物件搬到我的屋子里头去,这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可不能让大公子挥霍糟践了。” 傅轩顿时整个人都傻眼了,姨娘关心的不应该是他的身体,怎么居然还关心起这些昂贵的俗物了。 而且每次只要他闹绝食,姨娘就心疼得不得了,从小到大屡试不爽,他就是要闹绝食,让姨娘同意让湄娘进门。 他黑着一张脸,有些恼火的低吼道: “你儿子躺在病床上这么久了,您都不过来看一眼,居然还关心起这些古董物件来,世上怎么会有您这样铁石心肠的母亲?我到底是不是您亲生的儿子?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绝情?” 云绾当然担心自己的这些古董物件,她记得前世就因为他闹绝食,非得逼着她同意娶湄娘。 后来她不同意,他就将她如获至宝的满屋子的古董物件全部砸了粉碎。 都怪她前世,过于溺爱子女,有什么好东西都眼巴巴地送到他们跟前。 因为她身份卑贱低微,当初在侯府当丫鬟的时候吃了不少的苦头,没少被下人磋磨践踏。 后来老夫人见她模样生得俏丽,这才抬举她,到了侯爷面前当了通房丫鬟,日子这才好过一些。 自己吃了不少的苦,受了不少的罪。 好不容易从泥沼内爬了上来,自然是恨不得掏心掏肺地将天底下最好的东西捧到他们面前。 深怕他们因为庶出的身份被人践踏瞧不起。 因此,即便傅瑶平日里行事乖张跋扈一些,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插手。 她觉得女儿养的娇气一些也无妨,况且,她在侯府也有嚣张狂妄的资本,至少不会被人轻易欺辱了去。 此刻,云绾找了一把椅子,悠闲地往他的面前坐了下来,微微顿了顿神色,正色道: “傅轩,你要寻死觅活闹绝食,随你,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你要迎娶湄娘进门,我不反对,毕竟你这么大了,你该对于你自己的行为负责,至于你父亲那边,我管不了。” 她暗自沉吟了一下,又肃穆道: “还有我问你,之前放在我匣子内的一支点翠珠钗和红珊瑚耳坠呢?” 傅轩目光躲闪,有些心虚的嘟哝了一句道: “我怎么知道在哪里,你自己的首饰不见了,找我做什么,再说,我一个男子汉难道还会用你的珠宝首饰不成。” “肯定是因为你御下不严,才纵得底下的下人手脚不干净给顺走了,要不就是妹妹给拿了,她不是最喜欢那些昂贵的珠宝首饰。” 云绾目光沉沉地凝视了他好半晌,轻哼一声道: “傅轩,事到如今,你还跟我装?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拿着我的珠宝首饰去讨好你的湄娘,借此讨她欢心?” 傅轩心里更慌了,面上却强作镇定道: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拿你的首饰去讨好湄娘,不就是几件珠宝首饰丢了,至于吗?再说,你匣子内那么多珠宝,还不够你用吗?” “丢了就丢了,反正爹这么宠你,到时候又会给你送一大堆过来,你用得完吗?” “你没看到你儿子现在还浑身是伤地躺着,哎呦,疼死了,好疼,我说不了话了,脑袋晕乎乎的——。” 若是以前儿子有个头疼脑热的,云绾必定紧张得不行。 可她前世缠绵病榻的时候,不但得不到儿女半点只言片语的宽慰,反而还惨遭他们的毒手。 她机关算尽了一辈子,也斗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居然输到了自己亲生儿女手上,简直可笑又可悲。 就算再热的心,也被他们一盆冰水给浇冷了,彻底凉透了。 此刻,她依旧眉目冷淡的看着他,神色略显几分凄厉道: “傅轩,那点翠珠钗可是你的父亲当年特意请的名匠整整花费了两年多的时间倾心为我打造的。” “至于那珊瑚耳坠也是你的父亲当年随着皇上微服私访,好不容易从南洋人手上购买的,你居然拿着我的心爱之物去讨好你的心上人,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警告你,不管你这段时日,从匣子内偷偷拿了多少珠宝首饰去讨好湄娘,你必须一样不落地全部给我讨要回来。” “否则,若是让你父亲知晓了此事,肯定没你好果子吃,你刚挨了家法,不想再挨一顿吧!” 第12章 家贼难防 平日里因为侯爷赏赐给云绾的珠宝首饰太多了,加上,柳姨娘乃江南富商,也会经常送给她不少的好东西。 因此,匣子内的那些珠宝首饰,她都没有数。 即便偶尔少了几件,她也不知晓,只是这点翠珠钗和红珊瑚耳坠,是她最喜欢的心爱物件。 前世丢失的时候,她还命人将整个院子里里外外翻找了一圈,没找到就作罢了。 直到后面她目睹,湄娘带着她的点翠珠钗四处张扬炫耀。 毕竟点翠本就珍贵稀奇无比,民间更是少见。 一般只有宫里头身份尊贵无比的娘娘们才配用点翠打造珠宝首饰。 她一个身份卑贱的湄娘从哪里弄到这样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那时,她才得知自己的好儿子拿着亲娘的心爱之物去讨好了他的心上人。 当场,她便气晕了过去,还大病了一场。 前世,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三天两头大病小灾,大部分都是被这双不争气的子女给气的。 这一世,她可不会犯糊涂了,必定会好好地保养自己的身体,不再为儿女做牛马,操劳奔波而死。 傅轩黑着脸,神色烦躁道: “不就是几样珠宝首饰吗?我给湄娘怎么呢?你至于为这点小事斤斤计较吗?再说,日后我迎娶湄娘进门,她就是您的儿媳妇,你这个当婆母的提前给儿媳妇一点见面礼怎么呢?” “再说,你的那些珠宝首饰日后还不都是属于我的,现在给,跟以后给有什么区别。” 云绾神色一凛道: “傅轩,这些金银细软都是我这些年来,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我凭什么给你,还有我连你这个儿子都不打算要了,你觉得我还会认湄娘那个儿媳妇吗?”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继续冷声冷气道: “傅轩,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每年我的生辰,府邸你的弟弟妹妹们都会给我送生辰礼物,你跟瑶儿送过我什么,可曾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尽过半点孝心。” “居然现在还拿着我的珠宝首饰,去讨好你的湄娘,我怎么会生出你这般愚昧之极,好赖不分的蠢货。” 傅轩还是第一次见到姨娘居然破口大骂他蠢货,微微愣了愣神色,有些恼火低吼道: “咱们才是最亲的亲人,有必要讲究这些虚礼吗?再说,傅瑾和傅碗他们送你礼物,还不是为了故意做秀演给父亲看的,以此彰显他们的孝心,简直虚伪至极。” “尤其傅瑾最擅长的便是在父亲面前伪装了,要不然父亲怎么会这么器重偏爱他。” “姨娘,我才是您的亲儿子,难道您还指望等您老的时候,他们会在您的病榻上尽孝,我才是您未来的依仗和依靠。” 云绾神色幽暗的看了看他,冷哼一声道: “依靠你这个识人不清的废物?不管人家是否作秀,你们连装都懒得装一下,你觉得我下半辈子还能指望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说完后,她转身朝着院子外面走了出去,又吩咐了一声道: “碧瑶,青鸾,去将我库房内的所有物件,还有匣子内的珠宝首饰全部清点,归档在册,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将库房钥匙交给任何人。” “尤其是那些匣子内的珠宝首饰都给我锁好了,家里出了吃里扒外的家贼,咱们得小心提防。” 碧瑶和青鸾赶紧的应答了一声,立刻去忙了。 *** 夜色弥漫,月色妩媚。 此刻,云绾身罩一袭薄如蚕丝的杏黄色的寝衣,恰好勾勒出她曼妙婀娜的身姿。 她坐在梳妆镜旁,正慢悠悠地擦拭保养的面霜。 这会,无意间抬起眼眸,瞥见突然出现在屋子内的一抹高大伟岸的身躯。 她顿时盈盈上前来,朝着男子微微欠了欠身子,嗓音带着几分柔媚温顺道: “妾身给侯爷请安,天色这么晚了,侯爷今儿怎么来呢?” 傅璟怀瞅着她那柔软无骨的一把小蛮腰,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身段还是保持如此的窈窕多姿。 在迷离摇曳的烛光映衬下,显得越发妖娆动人,暗香浮动。 傅璟怀神色沾染上了几分情欲之色,滚烫大掌,往她的细腰上摩挲了几下,带着几分挑逗道: “你有阵子没去前院找爷了,爷还不能过来看看你啊,爷知道你最近因为轩儿的事,费心劳神。” “是那个臭小子不争气,把你给气着了,可你也不能将气撒在爷的身上,爷可无辜得很。” 说完,傅璟怀随意地手里把玩一串圆润光滑的手珠,姿态慵懒地窝在红木椅子上。 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好整以暇地凝视着面前风情万种的女子。 云绾垂着眉眼,柔声细语道: “妾身没有跟侯爷置气,只是这段时日,妾身身子欠佳,这才没去前院侍奉侯爷,况且,咱们府邸不是才刚进了两位妹妹,有她们从旁伺候侯爷也是一样的。” 傅璟怀轻哼一声,略显不满道: “她们毕竟太年轻了些,哪有你伺候的爷舒心满意。” 以前夏姨娘和时姨娘也曾经争着抢着要给侯爷在旁伺候笔墨。 可每次都故意在他的面前搔首弄姿,想要趁机勾搭他,惹得他心烦意乱,后来直接被他给撵出去了。 这些年来,他还是习惯云绾在旁边伺候笔墨,安静乖巧。 云绾随意地往身上披了一件外衣,又柔声道: “还望侯爷稍等片刻,妾身这就下去给您沏茶。” 侯爷每次来到了芙蓉院,都是她亲力亲为地亲自给他沏茶,旁的下人泡的茶水味道不对劲,实在难以下咽。 大约片刻功夫后,云绾端着红木托盘低眉垂眼地将一杯清香四溢的香茗敬奉到侯爷的面前,又娇媚一笑道: “侯爷,这是今年谷雨前的云雾茶,全是采摘的嫩芽儿而制作,一两茶叶,便值千两银子,是前几日柳姨娘自己都舍不得喝,特意赠送给妾身的。” “侯爷尝尝看,这茶的口感香味如何?” 傅璟怀轻轻地啜了几口,微微挑眉道: “嗯,味道确实不错,醇厚甘甜,这般金贵的好茶叶也只有你这双巧手才能泡得出来茶香四溢的好茶,若是交由旁人,反而作贱这样一壶好茶。” 他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继续缓声道: “刚才爷去瞧过轩儿,他身上的伤势好得已经差不多了,应该过几日就能下床走动了,你也别太担心了,让他吃点苦头也好,这样也能让他长点记性。” 第13章 豆腐西施 云绾神色不明地轻轻“嗯”了一声,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傅璟怀微微沉吟了一下,似猝然想到了什么,又继续道: “对了,这段时日,因为轩儿身上受了伤,已经有好几日没去书院读书了,已经落下了不少的功课,这马上就要参加春闺科考了。” “加上,轩儿又是个心性不定,喜欢惫懒耍滑的,你到时候可得盯紧了,让他将这段时日落下的功课都给补回来。” “毕竟寒窗苦读十余载,就是为了金榜题名,可别到时候落了榜,前功尽弃。” “瑾儿那孩子向来刻苦自律,我倒是不担心,就是轩儿若是想要一举高中,还需要加倍的勤勉努力才是,千万不可懈怠。” 云绾为了自己的儿子能够成才成器,费尽心思。 早年间,她在侯爷身边侍奉的时候,侯爷还曾经教过她读书识字。 因此她倒不是跟旁的丫鬟一样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 加上她自己又努力勤勉,平日里喜欢看一些闲书打发无聊的时光。 因此倒是认识了不少的字,为了儿子的学业也是尽心尽职。 甚至有时候为了更好辅佐儿子科考,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她都会亲自请教师塾先生,就是为了儿子能一举高中。 前世,儿子能够金榜题名,她背后究竟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和精力,加上儿子又是个天资愚钝顽劣的,其中的辛酸只有自己才知道。 这一世,她实在不想为儿子的学业殚精竭虑,废寝忘食的操劳了。 她面色微微暗了暗,随意地扬眉道: “妾身这段时日,身子欠佳,恐怕不能从旁督促辅导轩儿的学业,毕竟轩儿已经不是两三岁的小孩了,现在他长大了,应该懂得自律,自行学习了。” “我这个当娘的若是插足太多,反而会让他生了抵触怨怼之心,反而落下埋怨,母子之间生了嫌隙,不如就随缘吧!” 傅璟怀有些意外地瞥了她一眼,以前在轩儿学业上,她可是比任何人都要尽心尽职。 长年累月地坚持督促儿子的学业,不敢有片刻的懈怠。 虽然轩儿比不上天赋异禀的瑾儿,但是若是勤勉努力一些,也不是没有机会中举。 怎么临到佛门一脚,她突然撒手不管了。 怕是因为轩儿最近因为那湄娘,彻底伤透了她的心。 傅璟怀心疼地握了握她的手,温声宽慰了一句道: “一切都随你!” “天色不早了,安置吧!” 芙蓉帐暖缓缓落下,彻底遮挡住了帐内温香暖玉,缱绻春色。 云绾知道她现在既然是侯爷的宠妾,侍寝这种事,自然也是避免不了的。 可她不会跟前世那般不择手段地争宠,甚至为了取悦讨好侯爷,免得侯爷败兴。 即便身子不适,也会强撑侍寝,由着侯爷胡作非为。 两人缠绵悱恻许久,才云停雨歇。 *** 接连几日,云绾见傅轩压根没有从湄娘那里将那些珠宝首饰讨要回来,只好亲自去豆腐坊跑一趟。 在马车上,碧瑶神色略显几分犹豫道: “姨娘,您真的要将那些珠宝首饰给要回来,若是大公子知道了,肯定又要找您闹得不可开交了。” 云绾神色略显几分慵懒悠闲道: “那本就是属于我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拿回来。” 前世,她担心那个逆子跟她闹,她并没有找湄娘讨要,可这一世不一样了,该属于她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云绾由着底下的丫鬟将自己从马车上搀扶下来。 隔着老远,便瞅见豆腐坊有不少英年才俊兴高采烈地排队购买豆腐,人头涌动,热闹非凡。 那一双双炙热贪婪的眼神时不时地往湄娘那天生丽质娇媚的面容,还有曼妙多姿的身段一一扫过。 云绾虽然见过长得不少貌美多姿的美人胚子,可不得不承认这位湄娘确实有倾城倾国之姿,难得一见的好颜色。 今日,她身上罩着一件布料略显粗糙的绿罗裙,上面绣制几朵海棠花。 轻轻挽起的发髻上面插入兰花玉簪,一颦一笑皆是妩媚动人,当真美得惊心动魄,惊艳世人。 难怪会被誉为远近闻名的豆腐西施,确实其倾城之资,名不虚传。 这样绝色美人即便日后轩儿,真的如愿以偿地将她迎娶进门,也未必能压得住她。 湄娘的母亲李娘子远远瞅见了云绾,顿时热情洋溢地上前来招待,一脸谄媚道: “想必这位就是傅家公子的家母吧,您今儿怎么得空来咱们寒舍了,赶紧的快进来坐,我这就给您去沏一壶茶。” 她又笑得合不拢嘴地朝着湄娘吆喝了一声道: “湄娘,赶紧别招呼客人了,今儿家里来贵客了,快歇业关店。” 想必这位傅家公子的生母亲自来寒舍,肯定是为了商量湄娘和傅家公子的婚事。 女儿若是能入了宣平侯府当正头娘子,那可是祖坟冒了青烟,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湄娘明媚动人的目光往云绾身上扫视了一眼。 赶紧的笑容可掬地朝着那些前来买豆腐实则看美人的青年才俊赔礼道歉,说今儿豆腐卖光了,让他们明天再来。 这会,李娘子笑眯眯地将云绾迎进了里屋内,又亲自给她沏了一壶茶,谄媚道: “姨娘,咱们这儿只有去年的陈茶,招待不周,还请您见谅。” “您今儿亲自跑一趟,想必是来商讨湄娘跟轩儿的婚事的吧,难得这两孩子两情相悦,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旁边的丫鬟碧瑶见状,顿时冷着脸,呵斥了一声道: “放肆,我家大公子的名讳岂是你一介民妇能唤的,今儿我家主子前来,不是来商讨婚事的,是向你们家湄娘讨要东西的。” 此刻,湄娘从外头走了进来,因为忙活了一上午,头发略显几分凌乱,就连头上的玉簪子也跟着有些松散了下来。 她将湿润的双手随意地往衣裙上擦了擦。 因为长年累月的干粗活,她那双玉手略显几分粗糙干裂。 见到云绾,她显得恭顺有礼地朝着她福了福身子,温声不解道: “不知姨娘今儿过来,想要找湄娘讨要何等东西?湄娘不解,还望姨娘明示。” 第14章 御赐之物 丫鬟碧瑶瞅着她那张国色天香的面容就来气,若不是因为她这张狐狸精的脸怎么会把大公子迷得神魂颠倒。 为了这么一个玩意儿,将家里闹得鸡犬不宁,甚至为此伤了大公子和姨娘的母子情分,使他们母子离心。 她顿时没好气地低吼了一句道: “湄娘,你少在这里装傻充愣,你拿了我家大公子什么东西,你心里能不清楚吗?” “大公子平日里送给你的那些珠宝首饰,那可都是大公子偷偷从姨娘的匣子内拿的,如今是不是该物归原主。” 李娘子听闻她们是来讨要东西,不是来商讨婚事,顿时面色微微一变,有些不悦的拧眉,奚落了一句道: “姨娘,这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况且,那些珠宝首饰都是人家傅公子主动送给咱家湄娘的,又不是咱家湄娘主动索要的。” “你们好歹是出自高门大户人家,什么珠宝首饰没有,居然欺负咱们这些寻常老百姓,连送出去的东西都要讨要回去,岂不是丢了你们侯府的脸面?” 云绾微微正了正神色,拧眉道: “李家娘子,这些珠宝首饰可都是皇上赏赐的御赐之物,你们只是寻常的老百姓,居然敢胆大妄为地私吞御赐之物,该当何罪?” “若是我现在报官的话,指不定追究你们的罪责,你们可能连性命都不保,今儿我好心好意的让你们如数将那些珠宝首饰归还,也是为了你们着想。” 李家娘子面色微微白了白,可她素来贪婪市侩,湄娘好不容易从傅家公子那里哄来的珠宝首饰,样样都价值连城。 她哪舍得就这么轻易给拿出来,这不是让她身上掉一块肉呗。 她顿时不屑地瘪嘴,阴阳怪气地讥讽道: “你少在这儿吓唬我,这可是你家儿子主动送给我家湄娘的,又不是我家湄娘偷的抢的,即便是御赐之物又如何,我家湄娘对此事毫不知情。” “即便你真的要报官,此事也跟你儿子脱不了关系,指不定你儿子也会为此受牵连,况且,这些东西我早就变卖了,如何还你,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我就没见过这送出去的东西,还有要回来的道理,姨娘好歹出自大户人家,居然干出这般损人脸面的事。” 云绾冷着脸,正色呵斥了一声道: “变卖私吞御赐之物,更是罪加一等,搞不好你们两人头都得落地,既然你们油盐不进,我也犯不着讲情面。” “碧瑶,还愣着干什么,立刻去报官,我相信京府衙门自会秉公处理。” 李家娘子本就是大字都不识的民妇,顿时慌了心神。 她知道民不与官斗,虽然她贪财抠门,可她也不能为了钱财丢了性命。 她神色迟疑了一下,立马变了一张嘴脸,谄媚一笑道: “哎呦,这马上湄娘就要跟傅家公子成婚了,说起来,这湄娘日后还是您未来的儿媳妇。” “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惊动了官老爷,这样反而伤了侯府的脸面,不就是一些金银珠宝呗。” “您就高抬贵手别跟一些晚辈计较,权当是你这个当婆母的提前送给未来儿媳妇的见面礼。” “你放心,咱家湄娘向来乖巧懂事,日后等她进门了,她毕竟会尽心尽职地侍奉孝敬你这个婆母的。” 李娘子赶紧地朝着旁边的湄娘暗地里使了使眼色。 湄娘会意,忙佯装乖巧柔顺道: “是啊,姨娘,我跟傅家公子是真心相爱,还望姨娘能够成全,日后湄娘若是真的嫁入侯府,必定会尽心尽职地侍奉公婆,安分守己,绝对不会怠慢半分。” 云绾凉凉勾唇一笑道: “你跟轩儿情意如何,我管不着,他的婚事自有夫人侯爷做主,今儿过来,我不是商讨你们婚事的。” “所谓一码归一码,我是丢了御赐之物,特意前来讨要,既然你们不想如数归还,我们只好报官处理,让京府衙门将这背后偷窃的贼人立马抓获。” “碧瑶,我们走。” 湄娘和李娘子见她们就这么走了,顿时心里颤了颤,担心她真的会报官。 湄娘心里虽然恼火不已,但是面子还算镇定,没必要为了眼前的蝇头小利因小失大。 她心里暗自琢磨一番,肯定这姨娘因为傅家公子执拗要娶她为正妻,心里头不痛快,这才故意找她的茬。 等她日后真的进了侯府,当风光无限的侯门夫人,什么金银珠宝,锦衣华服没有。 这么想着,忙乖巧温顺唤了一声道: “姨娘,请稍等,我这就进里屋,给您将那些珠宝首饰给取来。” “我不知傅家公子未经过您的容许就拿走了您的首饰,若是早知道,我肯定不会要的,是湄娘不懂事,还望姨娘见谅!” 湄娘赶紧的进了里屋,毕恭毕敬地将一包东西递到了云绾面前。 云绾朝着旁边的丫鬟碧瑶递了一记眼色。 碧瑶顺手拿了过来,仔细瞧瞧,见没什么差错,这才跟着云绾一块从里屋走了出去。 等她们一走,李娘子抬手戳了戳女儿的额头,气咻咻地念叨了一句道: “你可真是个死心眼,怎么将东西全部给她们了,就不知道自己偷偷地留上几件,这傅家公子也是的,居然从他姨娘那里偷的珠宝首饰用来哄骗你。” “还是御赐之物,他这是想要害死咱们啊,要不是因为他乃宣平侯府的长子,谁搭理他啊,你赶紧的哄骗他,让他将你风风光光的迎娶进门,免得夜长梦多。” 湄娘微微点了点头道: “行了,娘,我知道了,那傅家公子现在被女儿给拿捏得死死的,等女儿如愿以偿地攀上了高枝,进了侯府的大门当贵夫人。” “到时候什么金银珠宝没有啊,咱们犯不着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得罪了那云姨娘。” “女儿早就打听了,听说,那云姨娘在侯府挺受宠的,虽然这傅家长子只是庶出,但是以这云姨娘的心机和手段,到时候指不定会辅佐傅公子承袭侯爷的爵位当世子。” “到时候我就是世子妃,未来的风光无限的侯府主母,以后看街坊邻居谁敢小觑了我们,到时候娘您就跟着女儿享清福吧,咱们也不用起早贪黑的卖豆腐,挣这点辛苦钱了。” 第15章 不用管他。 李娘子闻言,顿时面色稍微缓和了几分,有些得意的挑了挑柳叶眉道: “可不是呗,当初你那个穷鬼爹死的早,这些年来,为娘得将你含辛茹苦地养大多么不容易啊,因为娘是寡妇,可没少遭受街坊邻居暗地里嘲笑欺负。” “好歹娘生了你这么一个貌美懂事的女儿,以你这样一副好容貌必定可以飞上枝头当凤凰。” “还是你思虑得周全,那云姨娘好歹是你未来的婆母,又在侯府受宠,你啊,这还没进门呢,没必要跟她把关系闹僵。” “女儿,你跟傅家公子说,让他风风光光八抬大轿的抬你进门当正头娘子,若是做妾,你可打死都不干,就你这样一副好容貌若是沦为妾室,岂不是亏死了。” “不是娘自吹自擂,我家闺女生得貌美如花,即便入宫当身份尊贵的娘娘都是使得的,若不是看在宣平侯府毕竟乃京城有名的勋贵豪族,世代都是战功显赫的簪缨之家。” “宣平侯的长姐还是皇宫里头宠冠后宫的贵妃娘娘,这傅家公子对你也一心一意的份上,为娘的怎么会愿意你嫁给他一个庶出之子啊。” *** 那边,丫鬟碧瑶将云绾搀扶上了马车,微微挑眉道: “姨娘,您可真聪明,若不是您哄骗她们说那些珠宝是御赐之物,以她们贪婪市侩的性子哪会这么爽快地将东西如数归还。” “她们也担心自己摊上事吃官司,到时候可能为此丢了性命,说起来,这大公子怎能这般糊涂,居然将您的首饰偷出来给这么一个妖媚的狐狸精。” “只是咱们把东西就这么要过去,眼下那大公子对这狐媚子兴许还在兴头上,只怕到时候恐怕——。” 云绾神色略显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神色淡淡道: “不用管他。” 丫鬟碧瑶微微顿了顿神色,略显犹豫道: “姨娘,奴婢说句不该说的,那湄娘瞧着就是一个贪慕虚荣,心术不正的,对我家大公子未必真心诚意。” “无非看重的是咱们侯府是显赫高门大户人家,大公子怎么会眼瞎心盲被这么一个玩意儿给蒙蔽了双眼,跟您母子离心。” 云绾没回答碧瑶的话,而是心情不错地撩开车帘子睨着街道上青砖黛瓦,古色古香。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到处都充斥着小贩的吆喝声和叫卖声,一派繁花似锦的景象。 她恰好瞧着路旁有卖玫瑰酥和枣泥糕,想着前世,自己病重之时,最想吃的就是这两样糕点,可没有人去给她买,好不容易重来一世,她想吃个够。 旋即,她命车夫将马车给停了下来,然后买了好些热腾腾的玫瑰酥和枣泥糕回去。 大约耗费了一炷香功夫后,云绾回到了芙蓉榭,便迫不及待地拿着一块玫瑰酥吃了起来,刚吃了小半块。 门外傅轩便一瘸一拐有些踉跄吃力的走了进来,锐利的眉眼狠狠的剐了云绾一眼,有些恼火的低吼道: “姨娘,您到底什么意思啊,您为什么要从湄娘那里将那些珠宝给要回来,您让湄娘怎么想你儿子?” “您不就是瞧不起湄娘身份卑贱,看不起她,这才故意跑上门借此羞辱她一顿,给她难堪吗?” “您可别忘记了,当初您也只是侯府一个身份卑贱的丫鬟,若不是当年您趁机爬上了父亲的床榻,生下了儿子,您也不会母凭子贵地被父亲抬举当了姨娘?您有何资格瞧不起湄娘?” 云绾神色冷淡的轻瞥了她一眼,厉色道: “是啊,所以说我现在特别后悔,当初就不该趁机爬了你爹的床,这样就不会生出你这个识人不清的孽障出来,故意气我,给自己找罪受。” “所谓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穷,你若是嫌弃你的生母只是一个身份卑贱的丫鬟出身,给你丢人现眼。” “你随时可以跟我写一封断亲书,跟我彻底断绝母子关系,然后从侯府给我滚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义正言辞道: “还有我今天特意跑到豆腐坊,去找湄娘,纯属只是想拿回我那个败家儿子送给她的那些首饰而已。” “可没有什么闲情逸致去故意刁难她,你要是这么爱她,为什么不花银子亲自去珠宝店给她买首饰,非得要偷拿我的东西。” “傅轩,你做什么不好,居然做起家贼来了,你这些年读的圣贤书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没有半点教养和君子之风。” 傅轩气得面色铁青,嚷嚷道: “我是您的亲生儿子,拿自己的母亲东西,怎么就成偷了,您别说话这么难听,难道您的儿子变成了偷鸡摸狗的贼,对于您来说,是一件非常光彩的事。” “您要是再这般无情下去,休怪您老的时候,我无情无义不给您养老送终——。” 他的话音还未落定,忽地,屋子内大步流星走进来一抹高大伟岸的身躯,朝着他俊俏的面容便狠狠扇了一巴掌。 伴随着男子冲冠之怒的低吼声道: “混账东西,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何时变得这般忤逆不孝,不知尊卑,还不快赶紧的给你姨娘赔礼道歉。”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个好赖不分的逆子来,为了一个身份卑贱的女子,你连自己的生母都不要了吗?当初没有你生母九死一生的把你生出来,怎会有你?” 傅轩没想到父亲会突然走了进来,他打心底还是有些畏惧害怕父亲的,父亲不像姨娘耳根子软。 即便他偶尔忤逆顶撞,说了一些狂勃之言,姨娘顶多不痛不痒地训诫他几句,不会真的真刀真枪的对他动棍子。 可父亲不一样,他常年在外头领军打仗,本来就是个习武的莽夫。 他要是动起鞭子来,那可是毫不留情地往他身上抽,将他打得半死。 想起前不久才挨了一顿家法。 他便心有余悸。 虽然心里头窝火的很,但是,面子上还是不情不愿地低头闷声道: “姨娘对不起,刚才儿子不该说那些忤逆狂勃之言,伤了您的心,儿子给您赔不是,还望您见谅!” 第16章 要罚要打,悉听尊便! 傅璟怀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平日里在云绾面前,如此颐指气使,对于长辈没有半点的敬重和尊敬,枉费云绾平日里这么疼爱宝贝他。 就连他都从来未曾这般对云绾大呼小叫过。 他顿时面色阴霾冷沉地抬手恶狠狠的指了指他,严肃地警告道: “傅轩,从今往后,我不许你在姨娘面前提及湄娘半个字,若是再让我见到你气你姨娘,你就从侯府给我滚出去。” “我就全当从来没有生过你这个逆子,没有侯府长子的身份,我倒要看看那个湄娘还愿不愿意跟你,滚出去!” 傅轩低着头,有些不服气的黑着脸转身走了出去。 平日里有父亲在的时候,他向来在姨娘面前都表现的恭顺有礼。 即便偶尔被父亲撞见,姨娘也会想方设法的替他打掩护,深怕父亲对他生了厌。 那会,像今日这般无动于衷,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替他说。 他还不明白姨娘心里的那点小心思,故意对他不管不顾,就是逼着他就犯。 想要让他放弃迎娶湄娘进门的想法,她休想如愿以偿。 此刻,云绾瞅着侯爷黑沉脸,抿着薄唇一直不说话,很显然被儿子气的不轻。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侯爷都挺护着她的。 她转目看了看他,然后进了里间亲自给他沏一壶碧螺春,恭顺的递给了他,柔声宽慰了一句道: “都是妾身教子无方,这才教出了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出来,既然养残了,养废了,随性由着他自生自灭,他现在又不是小孩子了,理应明辨是非曲折了。” “若是侯爷实在气不过,不如将这个逆子撵出去也好,也省得您见了心烦,为了这个一个孽障,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啊。” “侯爷,您得学着妾身,想开点,过好咱们自己的日子就行,儿孙自有儿孙福,若是没有这个福气母慈子孝,也莫要强求。” 傅璟怀神色惊愕地看了她半晌,这是一向护犊子厉害,一门心思扑在儿子身上的云绾能说出来的话。 最近云绾确实有些太不正常了,这是被那个孽障给伤得多深才会说出这些丧气话来。 就连养残了,要废了就由着他自生自灭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以前即便这个逆子再不省心,在外头惹是生非,云绾可是从来不会放弃他的。 总是说他现在年纪小,不知事,不明事理很正常。 等他慢慢长大成熟了,就会明白她的良苦用心,一切都是为了他着想之类的云云。 可现在的她完全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 不过,这也不能怨云绾,从小到大,这孩子就没有瑾儿懂事孝顺,性子更是叛逆顽皮。 傅璟怀垂首轻啜了几口茶汤,有些神色幽暗的叹息一声道: “好歹是咱们亲生的儿子,能怎么办,难道还能重新塞回去不成,若是真的能塞回去,我早就将这个逆子塞回去,回炉再造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你怀他的时候,没吃好,整日孕吐的厉害,生出来身子也极其消瘦,不好养,要不然怎么会这么犯蠢,没有半点遗传咱们俩的聪明才智,以后慢慢教吧!” 他微微顿了顿神色,又话锋一转道: “对了,今儿我进宫去见了贵妃娘娘,她给了我一些新鲜的桂圆和蜜瓜,说是从各地郡县刚进贡上来的,正新鲜着呢。” “我赶紧给你拿了过来,还有这贵妃娘娘有意想要让晋王跟咱们家的姑娘结为姻亲,亲上加亲。” “眼下这婉儿和瑶儿都跟晋王年纪相仿,瑶儿要等明年才笈笄,晋王那孩子文韬武略,一表人才,若是瑶儿能被晋王相中,倒是一桩不错的婚事,不知你意下如何?” 云绾忆起前世傅瑶对晋王一见钟情,可没想到晋王压根就看不上她。 反而相中了知书达理才情出众的嫡女傅婉,后来是她处心积虑地设计女儿趁机爬了晋王的床榻。 这才逼的晋王娶她当了王妃,没想到女儿婚后过得不如意,居然将这笔账算到她的头上。 还记得前世,侯爷跟她提及此事的时候,她便沾沾自喜,想要侯爷在贵妃面前尽力撮合晋王和女儿瑶儿。 可如今她闻言,不咸不淡道: “儿女的婚事全凭侯爷和夫人做主便是,瑶儿能不能被晋王青眼眷顾,也得看天赐的缘分,不可强求。” *** 翌日一清早,云绾正在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 丫鬟青鸾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略显忧色道: “姨娘,不好了,今儿早上也不知道怎么的四姑娘跟三姑娘在木桥上起了争执,然后四姑娘不小心将三姑娘推到了冰冷的池塘内。” “好在被底下的下人发现得及时,将三姑娘从冰凉的湖水内救了起来,并无性命之忧,如今夫人为此大动肝火,正要传您过去问话呢。” 云绾闻言,神色不悦地微微蹙眉道: “一天天的还真不省心。” 她慢悠悠地将半碗小米粥喝完了,又吃了一块糕点,这才起身朝着富丽堂皇的正院走去。 刚步履进了正院,夫人宋氏凄厉的目光狠狠地剐了云绾一眼,黑着脸,怒吼一声道: “云姨娘,瞧瞧你教的好女儿,小小年纪便心术不正,心肠如此恶毒,居然想要谋害自己的嫡姐?” “若不是底下的人发现及时,她这是想要婉儿的命啊,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这是这么教你女儿的?” 云绾低垂眉眼,朝着夫人福了福身子,恭顺道: “夫人教训的是,都是妾身教女无方,这才纵容女儿犯下如此弥天大祸,夫人要罚要打,悉听尊便,妾身不敢有半句怨言。” 跪在地上的傅瑶有些不可思议地红着眼眶望着姨娘。 每次她跟嫡姐起了争执,都是姨娘替她做主讨公道的,今日怎么会说出这番话来。 她顿时委屈巴巴的泪光闪烁道: “母亲,姨娘,真的不是瑶儿,瑶儿只不过跟嫡姐起了几句争执,然后不小心轻轻地推了她一下,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自己跌落在湖水中,然后趁机污蔑女儿啊。” “瑶儿真是冤枉的,就算借瑶儿十个胆子也不敢背上谋害嫡姐的罪名啊,还望母亲,姨娘明鉴——。” 丫鬟莲叶见状,赶紧的匍匐跪在地上,努了努小嘴,争辩道: “夫人,姨娘,奴婢可瞧的真真的,是四姑娘故意找茬,数落三姑娘衣着打扮过于素雅,有失侯门嫡女风范。” “还暗地里嘲笑夫人不受宠,三姑娘这才没见过市面,也没什么像样的珠宝首饰。” “三姑娘实在气不过,就跟四姑娘理论了几句,四姑娘一气之下便狠狠地将三姑娘推入了池塘内。” “若不是奴婢发现及时,咱家三姑娘可就一命呜呼呢,还望夫人务必要替三姑娘做主,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第17章 也是她活该。 夫人宋氏闻言,重重地拍打了一下桌案,怒喝一声道: “放肆,婉儿乃堂堂的侯门嫡女,从古至今,嫡庶有别,你不过乃庶出之女居然敢言语对嫡姐不敬,我早就下过严令,府邸的衣食住行一律从简,彻底杜绝奢靡之风。” “你每日打扮得光鲜亮丽,奢靡华丽便罢了,居然还如此娇纵不知礼数地嘲笑自己的嫡姐。” “甚至不惜心肠恶毒地要借此谋害嫡姐的性命,实在天理难容,这次你犯下如此大错,我绝对不会轻饶了你。” “张嬷嬷,去取戒尺,给我狠狠的打,既然你姨娘没有教好你的规矩和礼数,我这个当母亲自然要好好地教你,否则,指不定你日后会给咱们侯府惹下何等弥天大祸。” 傅瑶闻言,顿时一张小脸猝然变得惨白,慌了心神。 她赶紧的匍匐在云绾的脚下,颤抖着双手攥着她的裙摆,微微扬着下颚,哭哭啼啼道: “姨娘,女儿真的是被冤枉的,女儿没有,求求您救救女儿,真的是嫡姐她故意跌落在池塘内,想要趁机陷害女儿啊,求求您——。” 云绾神色冷淡的瞥了她一眼。 还依然记得前世的时候,傅瑶也是气势嚣张地将傅婉推入了湖水内,后来夫人要责罚她,是她苦口婆心的劝说。 为了免得女儿受皮肉之苦,甘愿代替她受罚,在佛堂内,跪了整整一宿,夫人宋氏这才作罢。 可这一世,云绾实在不想为愚蠢的女儿受罪受罚了,微微顿了顿神色,语气冷漠道: “夫人,都是妾身教女无方,如今她犯了大错,就有劳夫人代替妾身好生管教她了,若是无事,妾身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她不理会苦苦哀求的女儿,转身神色冷然地扬长而去。 惹得夫人宋氏一脸错愕看了看她那窈窕曼妙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若是换成以前,她肯定会极力百般维护女儿的,今儿怎么跟没事人似的,倒是奇怪得很。 过了一会后,屋子内便响起戒尺打在身上的沉闷声响。 伴随着少女响彻天际疼得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求饶声,声声悲凄苍凉。 此刻,在院子外头,丫鬟青鸾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主子的神色,略显迟疑道: “姨娘,您真的不管四姑娘啊,四姑娘虽然性子张扬娇纵了一些,但是应该做不出,故意谋害嫡姐这种歹毒之事来,指不定其中必定存在什么误会。” “四姑娘毕竟是姑娘家家的,又生得细皮嫩肉,若是真的被夫人给打坏了,到时候您见了,免不了又要心疼了。” 云绾面色一冷道: “她平日里嚣张跋扈,不知收敛,喜欢打骂下人就算了,居然还敢欺辱到嫡姐头上,夫人就算再不受宠,但是也是这个侯府的当家主母。” “如此不长脑子的蠢货,就该让她吃点教训,这些年来,我给这个蠢货收拾了多少烂摊子,要怪只能怪她自己不长脑子被人抓住了把柄,也是她活该。” 就是因为前世,不管她惹下了何等弥天大祸,都有她替她摆平,代她受罚。 在侯府内无法无天嚣张惯了,这才在前世即便将她抬举成了风光无限的晋王妃,却不受婆母夫君待见,做不好晋王妃。 两人刚走到拐角复古长廊某处,愕然地瞥见苍翠茂密的草丛似乎有两道人影晃动。 那姿态落在旁人的眼中带着几分缱绻暧昧之色。 丫鬟碧瑶顿时瞪圆了眼眸,有些不可思议的惊呼出声道: “那位不是表姑娘和二公子吗?他们怎么会——。” 云绾面色微微正了正,厉色道: “记住了,别张扬出去,就当作今日什么都没瞧见,免得败坏了表姑娘和瑾儿的清白名誉。” 丫鬟碧瑶有些心颤的微微颔首。 须臾片刻后,云绾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内,吃了点新鲜的蜜瓜。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柳姨娘袅袅婷婷地扭动着曼妙的细腰走了进来,顺势往旁边的红木椅子上缓缓入座。 她转目看了看云绾,神色略显几分凝重道: “瑶儿的事,我听说了,夫人也是个狠心肠的,瞧瞧都把瑶儿给打成啥样了,不就是不小心把婉儿给无意间推入到池塘内,又不是什么大事。” “她犯得着上纲上线对瑶儿动用戒尺,甚至往她的头上扣上谋害嫡姐的罪名吗?” “瑶儿毕竟是还未曾出阁的姑娘家家,细皮嫩肉的,若是为此落下了疤痕怎么办,岂不是以后很难说婚事了。” “好在我这儿有上等的西域药膏,刚才我已经命人给瑶儿涂抹上了,应该不会留疤。” “我听说贵妃娘娘有意想要跟侯府结为姻亲,亲上加亲,这次姐姐你可得好好把握机会。” “若是咱家瑶儿一举被晋王相中,飞上枝头当凤凰成了风光无限的晋王妃,从今往后,你啊,在侯府也跟着扬眉吐气,再也不用处处伏小做低看夫人的眼色过活了。” 云绾神色寡淡地一边吃着蜜瓜,一边淡淡敛眉道: “瑶儿不知尊卑挑衅嫡姐,又将嫡姐推入池塘之内,本就有错在先,夫人身为当家主母责罚她一顿,也是应该的。” “至于瑶儿是否能高攀上晋王这一门婚事,也得看她自己的造化,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 柳姨娘一脸认真地看了看她,微微皱眉道: “姐姐,您不是常说事在人为,只要咱们处心积虑地为瑶儿谋划,此桩婚事准能成。” 云绾神色复杂地睨了睨柳姨娘,她不知道她的那一双好儿女,前世做出弑母,这种恶毒之事来。 还跟前世一样对她忠心耿耿,费尽心思地为她一双儿女的前程谋划,也情有可原。 只是现在她还不想,跟柳姨娘提及前世的糟心事,毕竟说起来,前世柳姨娘也是因为她而惨死。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话锋微微一转道: “行了,别提她了,眼下我倒是比较担心蓉儿,你知道蓉儿最近跟瑾儿来往密切吗?” 第18章 万万不可。 柳姨娘顿时神色一颤,一脸震惊道: “你是说蓉儿和瑾儿,他们怎么可能,蓉儿这孩子向来乖巧温顺,应该不至于跟瑾儿——。”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缓声道: “他们正处于豆蔻年华,正是青春懵懂的时候,若是一时之间情难自禁止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以夫人向来刚烈要强的性子,怎么会容忍她的儿子明媒正娶蓉儿为正妻,难道你还真希望蓉儿寄人篱下沦为妾室啊,这些年来,咱们俩在侯府为妾,其中遭了多少白眼和磋磨。” “蓉儿这个孩子秉性纯良,只是性子有些软绵怯懦,既然养在你的膝下,你就应该为她的婚姻大事做主。” “她虽然只是一介孤女,但是毕竟在侯府镀了一层金,找一个门第低一些的好婆家应该不难。” “加上你又是出身江南富商,到时候给她的嫁妆必定不会少,从咱们侯府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婆家也必定不会小瞧了她。” 前世蓉儿便跟瑾儿勾搭在一起,惹得夫人勃然大怒。 后来只能忍无可忍地让蓉儿当了瑾儿的侍妾,瑾儿又迎娶了尚书令的千金,是个性子骄横跋扈,眼里容不得任何沙子的。 虽然瑾儿念及跟蓉儿的情分,抬举她当了姨娘。 可蓉儿暗地里没少遭受瑾儿正妻和夫人的磋磨践踏,动不动让她立规矩。 加上,瑾儿又是个孝顺的,才几年光景,蓉儿便被磋磨的不成人形。 蓦然想起,蓉儿前世在她缠绵病榻之时,对她施以援手。 她这一世必定会想方设法地改变蓉儿的命运,让她一辈子平安喜乐。 趁着两个孩子还未曾动情之前,赶紧将他们的情意给彻底掐断,免得蓉儿重走老路。 柳姨娘闻言,顿时神色猝然变得凝重了几分,微微皱眉道: “幸亏你细心,回头我就找个适当的时机借此好好敲打她一番,夫人向来就不喜欢我。” “若是知道蓉儿勾搭上了她的宝贝儿子,日后指不定如何磋磨她了,你说得对,咱们啊,得防患于未然。” 她顿了顿神色,似猝然想起了什么,又问了一句道: “对了,上次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呢?你放心,此事不用你插手,我来办。” 云绾秀气的黛眉微微拧了拧,有些疑惑不解道: “什么事啊?” 柳姨娘神色晦涩莫名地睨了她一眼,悄声嘀咕了一句道: “因为瑾儿德才兼备,才华出众,侯爷打小就偏爱瑾儿,加上这个孩子喜欢出风头。” “只要有他在一日,咱们轩儿就很难有出头之日,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让他永远消失,这样没有他这个拦路虎,这世子之位非轩儿莫属。” 云绾闻言,顿时神色一惊,前不久柳姨娘确实曾经暗搓搓跟她商量,怎么给瑾儿下毒之事。 只是兹事体大,她还有些犹豫,毕竟一旦此事暴露出来,谋害嫡子可是重罪。 如今听到柳姨娘重提及此事,顿时黛眉紧蹙,立马拒绝道: “万万不可。” 话音刚刚落定,傅轩便怒气冲冲地从外头走了进来,没好气的温怒道: “姨娘,之前儿子被父亲责罚,您袖手旁观便罢了,可妹妹做错了什么,您要这样对她,居然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对她动用家法。” “世上怎么会有您这么冷血无情的母亲,她可是您的亲生女儿啊,您不能为了逼我就犯,就使如此阴损手段,以为对我们不管不顾了,我就会答应您不娶湄娘进门。” 旁边柳姨娘见状,顿时神色不悦道: “轩儿,你怎么跟你姨娘说话,姐姐一门心思全部扑在你们身上,何时对你们使什么阴损手段了。” “倒是你为了一个外头不三不四的狐媚子,居然三番五次地顶撞姐姐,宁愿跟姐姐伤了母子情分,也要冥顽不灵地将她娶进门。” “难怪姐姐会为此寒了心,不想管你们了,还不快赶紧的给姐姐赔不是。” 傅轩冷着脸,没说话。 云绾有些失望透顶的看了看他,重声重气道: “轩儿,责罚瑶儿的是夫人,不是我,你若是对于夫人罚了瑶儿,滋生不满,想要替妹妹讨个说法,应该直接找夫人理论才是,而不是跑到我这里无理取闹地撒泼。” 傅轩剑眉紧蹙,不耐烦低吼道: “若是之前您能在母亲面前替妹妹求情,母亲能大动干戈对妹妹动用戒尺吗?可您倒好,面对母亲责罚,居然无动于衷。” “这世上就没有像您这样不称职的生母,之前儿子遍体鳞伤地躺在床榻上,您从未过问半句,妹妹如今挨了罚,您连看都不愿意过去看一眼,您简直铁石心肠。” 云绾冷笑一声道: “傅轩,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来,你跟瑶儿给我惹了多少祸事,我又给你们收拾了多少烂摊子。” “是,每次你们惹了祸,夫人都不会责罚你们,那是因为每回都是我这个老母亲替你们顶罪受罚。” “眼下你们已经长大了,我不指望你们能膝前尽孝,难道你还希望你的老母亲为了百般维护你们,替你们领罚吗?” “我年龄大了,身子也病弱不堪,受不得半分责罚了,你们做事前应该长点脑子,既然敢做就得敢当。” 柳姨娘闻言,也跟着有些心酸道: “是啊,轩儿你好歹是侯府长子,就算不能为你姨娘分忧解难,可也别给她添堵啊,当初你姨娘生你的时候,难产,差点血崩而亡,后来生瑶儿了,更是伤了身子,再也不能生育。” “这些年来,只要你们犯了错,那次不是姨娘出头为了维护你们,代替你们领罪受罚,因为常年被罚跪祠堂,导致腿脚落下了风湿的老毛病。” “每逢阴雨天就会酸疼难耐,长年累月地抄写经文,手上都起满了茧子,你们怎么就不知道心疼你姨娘呢,简直太不懂事了。” 傅轩神色复杂地沉默了半晌后,忽地嘟哝了一句道: “姨娘本来就是身份低贱卑微的丫鬟出身,夫人身为当家主母,让姨娘罚跪祠堂和抄写经文,也是为了给姨娘立规矩,姨娘自己吃了不少的苦头,就更应该要明白儿子的心境。” “儿子好不容易找了一个跟自己惺惺相惜的姑娘,绝对不会让她跟姨娘一样为妾,遭受白眼欺辱,不管姨娘同不同意,儿子必定都会以正妻之礼将她光明正大地迎娶进门的。” 第19章 自私自利 柳姨娘顿时有些气结道: “你这个孩子怎么性子这么倔啊,姨娘不让你娶那狐媚子进门,还不是为了你着想。” “傅轩,我可警告你,你要是真的一意孤行地要娶那个狐狸精进门,从今往后便跟世子之位失之交臂,日后处处都要被瑾儿压上一头,这是你愿意看到的结果吗?” 傅轩梗长脖子,一脸烦躁道: “儿子本来就不稀罕世子之位,是姨娘贪心不足蛇吞象,一门心思觊觎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为了湄娘,儿子什么都可以不要。” 说完,傅轩面色黑沉,拂袖而去。 柳姨娘气的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怒吼一声道: “这个臭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混了,真是气死我了,姐姐,也就是你性子软,舍不得打骂,若是按照以前我暴躁的脾气,非得狠狠地将他揍一顿不可。” 旁边的云绾慢悠悠地抿了几口清茶。 若是按照以往必定会被这个逆子气得半死。 可现在她不想在他的身上浪费半点精力和心思。 要心平气和好好地保养自己的身子骨,免得气大伤身。 她转目看了看柳姨娘,微微挑眉道: “你觉得以轩儿的秉性,能够堪当世子之位的重任吗?既然是一滩烂泥扶不上墙,那就没必要扶了。” *** 夜色弥漫,月色皎洁。 在古色古香的屋子内,云绾和侯爷正在慢条斯理地用着晚膳。 傅璟怀转目看了看对面一脸沉静的女子,微微皱眉道: “我听说瑶儿不小心将婉儿推入了池塘内,惹得夫人动了怒,对瑶儿动用了戒尺,瑶儿虽然性子骄纵一些,但是想必应该不是故意的,夫人也确实罚的重了一些。” “爷刚才去瞧过瑶儿,后背伤的挺重的,你回头仔细帮她调理,可千万别落下疤痕了,夫人那边,爷也训诫了几句,你不要因为此事动气。” 云绾低眉垂眼一边帮侯爷布菜,一边缓声道: “瑶儿做错了事,夫人责罚她也是应该的,妾身又怎会生气,瑶儿性子本就娇纵,目中无人,夫人身为当家主母代为管教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 傅璟怀神色复杂地凝视了她好半晌后,暗声道: “刚才爷去瞧瑶儿的时候,瑶儿跟我说,之前轩儿挨了家法,你从来没去看过一眼。” “如今瑶儿受了罚,你也不闻不问,瑶儿还哭哭啼啼瞎嚷嚷,是不是你从今往后真的不管他们了,还说她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她。” “你不能因为兄长的事无辜牵连到她的身上,甚至上次还把上等的皇室进贡织锦绸缎宁愿给表姑娘,也没给她,爷瞧着小丫头挺委屈的——。” 云绾眉目冷淡,不屑地轻哼一声道: “她有何委屈的?就因为今日妾身没有在夫人面前替她求情代她受罚,她就委屈上了。” “妾身承认这些年来,因为过度溺爱他们,才将他们娇惯得不成样子,是妾身无能,教子无方,如今只想拨乱反正。” “既然妾身教不好他们,日后便交由给夫人代为管教也是一样的。”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一双妩媚风情的眼眸瞅着面前的男人,又揶揄了一句道: “莫不是侯爷大半夜的前来,是为了一双儿女来问罪妾身的?责备妾身不该对他们撒手不管。” “可当初也是侯爷劝慰妾身,让妾身要懂得放手,莫要过多地插足子女的事。” “如今妾身只想安度晚年,不想管了,怎么又成了妾身的不是,左右都是妾身的错,还望侯爷明鉴,妾身该如何做,才让侯爷和他们满意。” 傅璟怀大掌紧紧地握住了她略显冰冷的手,微微拧眉道: “瞧你又胡思乱想了,爷怎么舍得问罪你,在爷的心目之中,你比任何人都重要。” “只要你每日平安喜乐,比什么都重要,至于轩儿和瑶儿,你不想管那就不管,交由爷来管。” 他瞅着面前莹润娇媚的女子,灯下瞧美人,别有一番韵味,更添三分柔媚风情。 他狭长漆黑的眼眸不由变得越发炙热了几分,略带着薄茧的大掌轻轻的摩梭她嫩白的玉手,微微扬眉道: “没想到事隔这么多年了,云绾,你还是跟年轻的时候一样,艳若桃花,玉肤如脂,令人见之忘俗。” 云绾秀气的黛眉微微一蹙,娇嗔了一句道: “行了,妾身已经成了半老徐娘了,怎敢跟娇艳夺目的桃花比美啊,侯爷就莫要取笑妾身了。” “倒是时妹妹和夏妹妹那才是新鲜出炉娇嫩无比的花骨朵儿,正是含苞待放的时候,等着侯爷采撷。” 傅璟怀猝然唇边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眼神滚烫道: “是吗?爷怎么觉得你一点都不显老,反而比年轻的时候更加妩媚动人,风情万种。” 忽地,外头的丫鬟青鸾神色稍急地走了进来,禀告道: “侯爷,姨娘,不好了,四姑娘一直吵嚷着喊痛,要姨娘立马过去一趟。” 云绾微微皱眉,神色冷淡道: “我又不是神丹妙药,我过去,她就不痛呢?怎么这般娇气,多大的孩子了,还离不开娘。” 傅璟怀看了云绾一眼,微微皱眉道: “赶紧的去找府医给她瞧瞧,开点止疼药给她。” 青鸾赶紧地领命而去。 过了半晌后,她将姨娘的话原封不动的传讯给了躺在床榻上疼的嗷嗷叫的傅瑶。 惹得傅瑶怒气冲天地直接将茶盏给摔落在地上,呲牙裂唇道: “我要见姨娘,不要找府医,我就是要让她亲眼看看,母亲将她的宝贝女儿给打成啥样呢?” “呜呜呜,要不是因为她,母亲能对我下这么重的手,我到底还是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啊,她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就不知道心疼我——。” 傅瑶越想越委屈,嘤嘤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到了后来直接嚎啕大哭起来。 旁边吊儿郎当坐在椅子上的傅轩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神色略显烦躁道: “行了,别嚎了,你就算哭死在这里,她也不会过来看你一眼,姨娘本就心肠恶毒,又自私自利,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咱们俩只是她攀龙附凤的工具和棋子,若是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她照样可以冷血无情地将我们给抛弃。” “你想,我若是真的娶了湄娘进门,对于她来说,就不能借此母凭子贵,从今往后也没了盼头和指望,你觉得她还会顾及我的死活吗?” 第20章 惯子如杀子。 傅瑶闻言,更伤心难过了,瘪瘪嘴,略显哽咽啜泣道: “哥,要不是因为你非得要娶湄娘进门,跟姨娘对着干,姨娘能对我们袖手旁观吗?你想,在侯府,若是没了姨娘护着咱们,咱们背地里指不定会受多少欺辱。” “尤其是母亲还不得动不动鸡蛋内挑骨头,想法子责罚咱们啊,哥,要不你就在母亲跟前认个错,别为了外头不三不四的女子跟姨娘怄气了行吗?” 傅轩顿时面色微微一变,没好气地低吼道: “休想,我没有做错,为什么要给她道歉,我只是想娶心仪的姑娘进门而已,瞧你就这点出息,姨娘不管你了,你就彻底六神无主,怎么跟软骨头似的。” “再说,若不是因为姨娘性子过于掐尖要强,又喜欢争风吃醋,导致她跟母亲向来不和,母亲能处处针对咱们吗?”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姨娘给害的,五弟整日在外头走狗斗鸡,行事荒唐,怎么也没见母亲责罚过他,还不是因为香姨娘跟母亲交好啊。” “若是咱们俩不是姨娘生的,母亲必定不会为此迁怒咱们的,咱们有这样自私自利又贪慕虚荣的生母,简直倒八辈子霉。” 傅瑶抽抽噎噎道: “哥,你别这么说,整个侯府谁不知道咱们姨娘是最受宠的,这些年来,咱们也跟着姨娘沾了光,得了不少的好处。” “母亲处处针对姨娘,还不是因为姨娘过于受宠,抢走了父亲的全部宠爱,再说,那香姨娘又不得宠,母亲自然不会拿她当回事。” 傅轩面色微微一黑,没好气地训斥了一句道: “傅瑶,你到底站在哪头的,姨娘都不管你了,你还帮着她说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亲生母亲把孩子当作用来谋利权势富贵的棋子的,没了利用价值立马舍弃。” “若是刚才姨娘能在母亲面前替你说情,你能被打成这样躺在床榻上吗?既然是她不顾及母子之情在先,日后也别指望等她老了,拿我们当作仰仗和依靠,给她养老送终。” ***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春色盎然,满院子的姹紫嫣红,争先恐后开得好不热闹。 在富丽堂皇的正院内。 夫人宋氏姿态端庄地正襟危坐在红木椅子上,锐利威严的目光扫了底下的姨娘一圈,缓声道: “今儿贵妃娘娘亲自给咱们侯府下了帖子,说是想要邀请咱们侯府的几位公子和姑娘一块去晋王府参加春闺宴,本来我打算只带婉儿一块去的。” “毕竟瑶儿这孩子性子过于娇纵不懂礼数,免得去了宴会冲撞了贵人,惹是生非,可既然侯爷已经发话了,那就让瑶儿也跟着一块去吧!” 她目光带着几分肃穆地扫了旁边的面色沉静的云绾一眼,又厉色道: “云姨娘,你毕竟是瑶儿的生母,平日里她的礼数规矩都是你教的,她要是学得不好,那就是你这个当生母的失责,若是这次去春闺宴,她惹下了什么祸事,我可绝对不会轻饶了她。” 对面的香梅看了云绾一眼,也跟着添油加醋道: “是啊,瑶儿居然连谋害嫡姐,这种恶毒之事都做得出来,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指不定就是云妹妹平日里过于纵容娇惯她,才让她无法无天不知天高地厚。” “平日里吃穿用度居然比咱们侯府堂堂的嫡女,还要风光奢靡,成何体统?若是现在不加以约束管教,日后还得了,还不得掀屋揭瓦啊。” “这俗话说得好,惯子如杀子,云妹妹,你若是教不好,那就让夫人代为管教。”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语气闲淡道: “夫人身为当家主母,管教不成器的子女本就是应当应分的,只是让夫人受累了,都怪妾身无能。” 香梅顿时面色微微白了白,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以前只要她提及让夫人出面管教她生的那一双不争气的儿女的时候,她都会据理力争,护犊子的厉害。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的,完全变了性子,许是被轩儿要娶外头的狐媚子进门,给彻底气晕了头。 她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两个孩子先后挨了家法,居然袖手旁观。 夫人宋氏微微顿了顿神色,下令道: “行了,这段时日,你们便好好的准备吧,春闺宴上来的都是京城有名的勋贵豪族,可容不得有半点差错。” 她转目看了旁边的香梅一眼,又皱眉道: “至于傅阳还小,暂时就不让他参加此次的春闺宴了。” 香梅姿态恭顺地应答了一声,谁不知道此次贵妃娘娘突然召开春闺宴。 邀请的都是一些适龄的英年才俊,还有一些妙龄身份尊贵的高门贵女,其目的昭然若揭。 就是为了给晋王选妃的。 阳阳今年才十三岁,现在谈婚论嫁,自然尚早。 况且,他又是个性子顽劣不堪,免得到时候给她惹了祸事,受夫人责罚。 此刻,云绾看了对面的柳姨娘一眼,微微挑眉道: “夫人,说起来,蓉儿今年也十六了吧,比婉儿和瑶儿还年长,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不如也让她跟着一块去吧!” “毕竟这次春闺宴,有不少的英年才俊也会跟着前去,若是遇到合眼缘地,也好早日将她的婚事给定下来。” 香梅闻言,顿时嗤之以鼻的奚落道: “蓉儿只是寄人篱下身份卑贱的孤女,怎能出席此等宴会?若是出了什么茬子,岂不是给咱们侯府丢人现眼。” 云绾看了香梅一眼,缓声道: “虽说蓉儿是一介孤女,但是寄养在柳姨娘膝下,也算是侯爷的半个女儿。” “再说,夫人向来宅心仁厚,贤良淑德,当初答应收养蓉儿,也是念及这个孩子身世可怜,早年间便死了爹娘。” “这些年来,对蓉儿更是照拂有佳,所有吃穿用度也跟府邸的其他的两位姑娘一视同仁,如今眼看她已经快到了出阁的年纪了,若是夫人身为当家主母能够给她说上一门好的婚事。” “只会给自己赢来一个贤妻良母的好名声,为何不趁此机会成人之美呢?” “再说,蓉儿这孩子向来知书达理,乖巧懂事,大家伙都是有目共睹的,绝对不会在宴会上失了规矩礼数,还望夫人恩准。” 第21章 春闺宴 旁边的夏姨娘皮笑肉不笑讥讽了一句道: “哟,今儿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日里云姐姐眼里心里只有自己的那一双儿女,今儿倒是出乎意料居然开始记挂起表姑娘的婚事了。” “该不会因为自己生了一双废物儿女,知道自己的余生没了指望,转而又将目光盯在表姑娘身上,指望她能给你养老送终吧!” 柳姨娘目光凄厉地扫了夏姨娘一眼,冷冷道: “咱家蓉儿向来乖巧懂事,云姐姐更是将她视若己出,蓉儿日后自然会恪守孝道为她养老送终,这不是挺正常的事吗?” “倒是某些人进府快一年了,肚子也没半点动静,那才是老无所依,孤独终老,没了任何盼望。” 夏姨娘顿时面色气的青白交错,阴阳怪气道: “我毕竟还年轻,正处于豆蔻年华,自然有大把的机会为侯爷开枝散叶,不想某些人不能生养,只能收养外甥女养在膝下。” “自己亲生骨肉都养不熟,更何况还指望跟自己没什么血缘关系的外人呢,我倒要看看,日后蓉儿对她究竟能有多孝顺。” 柳姨娘没好气地翻了一记白眼,挖苦了一句道: “你倒是年轻貌美,能生养,可自己没本事,一年到头,也没见侯爷进你的院子几次。” 夫人宋氏瞅着她们争论不休,顿时面色微微一正,严肃地呵斥了一声道: “够了,大清早的就吵吵嚷嚷的,不得安宁,云姨娘说得对,既然蓉儿也到了适婚的年龄,那就跟着一块去吧!” *** 三日后。 今日是参加春闺宴的日子。 此刻,云绾和傅瑶坐在马车上。 傅瑶转目看了看姨娘,鼓着腮帮子,神色略显几分踟蹰道: “姨娘,今儿哥哥没去,可能是因为有什么急事耽搁了,您可千万别动气,瑶儿瞧着哥哥挺中意那湄娘的,要不您就勉为其难地同意吧。” “这段时日,因为您跟哥哥闹矛盾,导致女儿也跟着受无妄之灾,女儿实在不想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姨娘求求您了,您就看在哥哥跟那湄娘两情相悦的份上,就答应了他吧,哥哥也是一时在气头上,这才口无遮拦地说出了许多混账话,伤透了姨娘的心,哥哥真的知道错了——。” 云绾知道傅轩没参加春闺宴,就是去找湄娘了。 还记得前世的时候,是云绾亲自跑到豆腐坊,将儿子给拧回家。 然后威逼利诱,甚至不惜搬出侯爷来,儿子这才不情不愿地跟他去参加春闺宴。 也就是这次的宴会。 她处心积虑地设计永平郡主跌落在莲花池内,然后让儿子将她救上了岸。 平乐郡主被当众毁了名节清誉,只好嫁给了儿子。 自从儿子攀登上平乐郡主这一门婚事后,自然平步青云,官运亨通。 只是重活一世,她不会逼着他去参加春闺宴。 更不会为了他,步步设计谋划这一桩婚事,她只想摆烂,当甩手掌柜,好好地为自己而活。 此刻,云绾微微沉吟了一下神色,略显凝重道: “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并不反对你哥娶湄娘,别说湄娘了,他就算娶十个八个地回家,我都没意见,以后你们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再约束管教你们了。” 傅瑶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姨娘的神色,暗地里扯了扯她宽大的衣袖,撅着小嘴,嘟哝了一句道: “姨娘,您既然同意,为什么还要跟我们怄气,不搭理我们,我们可是您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您若是不管我们,我们可就成了没人要的可怜虫。” “这母子之间哪有记仇的道理啊,这段时日,您不但将您屋子内的那些珠宝首饰给锁起来。” “甚至连库房也不让女儿随意踏入,却隔三岔五地把好东西给蓉儿那个贱人,到底谁才是您的亲生女儿啊。” “您怎么对一个外人比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还好呢?还有我哥现在要到书院念书,难免会跟他的那些同窗好友一起应酬谈论学问的时候,每月侯府发的那点月钱那够咱们日常的开销。” “即便您再跟我们置气,也不能影响我哥的学业,马上就要参加春闺科考了,若是到时候我哥一举高中,您也跟着飞黄腾达享清福了。” “到时候侯府那些下人们谁敢小瞧了您去,姨娘,您就行行好,施舍一些银子给我们吧!” “瞧您宝贝的女儿,今日要参加这样重要的春闺宴,居然没裁剪新的衣裳,穿的还是上次做的绿罗裙。” “倒不像嫡姐,母亲给她特意定做了一件软银轻纱的百合裙,用的可是上等极其柔软的云羽织锦绸缎,漂亮好看极了。” “硬生生压过了我的风头,谁不知道这次贵妃娘娘特意办这次宴会就是为了给晋王选妃的。” “难道您真心希望嫡姐抢走我的风头啊?若是到时候嫡姐真的如愿以偿地成了晋王妃,岂不是日后您越发要在夫人面前低人一等呢?”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淡淡撩唇道: “婉儿本来就是侯府的嫡女,今日又是这般重要的宴会,她代表的是侯府的脸面,打扮得光鲜亮丽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身为侯府庶出之女,没必要跟你嫡姐样样比肩,上次就是因为你坏了规矩礼数,夫人才责罚你,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记痛了。” “夫人向来崇尚节俭,开支节流,不喜骄奢浪费,按照分例,你和你哥每月的月钱有二十多两银子。” “若是节省些,用于日常开支应该是够的,婉儿和瑾儿都够用,怎么你们就不够用呢?你这般骄奢过度,大手大脚花银子的臭毛病也该改一改了。” 云绾想起,前世省吃俭用,将自己的月钱,省出来给儿女花。 就是想着自己以前当丫鬟吃了不少的苦头,不想儿女跟自己一样衣食住行太过寒酸,千方百计地给她们最好的。 将一辈子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金银细软,一部分给了瑶儿当陪嫁。 想着女儿毕竟只是侯府的庶出之女高嫁晋王当王妃。 若是嫁妆太过寒碜,担心她嫁入王府会被婆家瞧不起,另外一部分用在儿子官场上的各种打点日常开销。 若不是她将全部钱财尽数毫无保留地花在儿女身上。 怎会缠绵床榻的时候,因为没有私己钱打点,沦落为被那些下人们磋磨作贱的地步。 重来一世,她已经想通了,这银子只有掌握在自己的身上才是最为牢靠的,靠天靠地还不如靠自己。 第22章 投错胎 傅瑶不依不饶地撅了撅小嘴,嘟哝了一句道: “姨娘,每月二十两银子那够日常花销啊,一品阁随随便便一盒上等的口脂和香粉都至少要五十多两的银子,那二十两的银子连半盒香粉都买不到。” “您又不是不清楚,女儿的皮肤过敏,随您一样十分娇嫩,只能用这些上等的胭脂水粉进行保养。” “若是用那些劣质的东西,可会红肿生疮,您忍心看到女儿为此毁了容貌,日后还如何寻到如意郎君。” “况且,瑶儿知道您每月的月例虽然没多少,但是爹爹因为宠爱您,背地里可没少给您贴补银子。” “还有柳姨娘不是向来跟您交好,她家底殷实富饶,家财万贯,您只要跟她开口,她还不是随随便便就给您一两百银子,不在话下。” 云绾面色一暗,将她缠上来的玉手给直接甩掉,没好气的厉色道: “柳姨娘就算再有钱,跟你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让她把银子花在你的身上。” “你和你哥平日里日常开支要花费好几百两银子,都快赶上寻常人家几辈子的开销,如此奢靡浪费,成何体统?” “若是皮肤过敏,那就不用胭脂水粉,以前姨娘在府邸当丫鬟的时候,每月只有二两月银,省吃俭用连头油都不舍得买,更别说一盒胭脂了。” “所谓贪心不足蛇吞象,做人啊,要懂得知足,不要事事跟旁人攀比。” 面对姨娘劈头盖脸的对她一顿训诫,她一张小脸顿时挎了下来,有些懊恼的瘪瘪嘴道: “姨娘,您懂什么,这就叫做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我打扮得俏丽娇艳一些,还不是为了能攀高枝,找个好的如意郎君。” “到时候您也跟着沾光,女儿这是想给您长脸呢,若是像您这样扣扣搜搜,人家只会嫌弃女儿太过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到时候丢人的还不是您的脸啊。” 云绾神色冷淡道: “我不需要你给我长脸。” 前世,她高攀上晋王,成了风光无限的晋王妃,确实给她长脸了。 可结果呢,跟她哥哥联手下毒,亲手弑母,将她送上了西天。 这会,马车不知不觉已经停到了富丽堂皇的晋王府。 云绾也没理会女儿,由着旁边的丫鬟碧瑶将她从马车上搀扶了下来。 整个王府布置的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玉砌琼楼,显得十分奢华夺目。 处处彰显精致典雅,比宣平侯府华丽耀眼多了。 身后跟着的傅瑶忍不住双目露出惊愕艳羡的目光,惊呼出声道: “姨娘,这晋王府可真大啊,比咱们宣平侯府大多了。” 绕了好几道弯曲的复古红木游廊。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她们一前一后在席间找了位置坐了下来。 其他的一些高门贵女和富家公子们都到了,几人聚在一块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此刻,贵妃娘娘和晋王衣着华贵地朝着这边款款而来。 两人纷纷姿态端庄地往首座的红木椅子上入座。 贵妃娘娘生了一双细长妖媚的凤眼,风情流转,目光往下首环顾了一圈,温和笑了笑道: “今日将诸位邀请过来参加春闺宴,就是想让你们这些小年轻多聚在一块,赏花品茗,彼此多熟悉熟悉,不用这般拘谨。” 贵妃娘娘忽地将目光落在傅婉身上,又和颜悦色道: “想必这位就是婉儿吧,真是生的越来越水灵了,本宫还记得每次你娘进宫来请安,都会带着你。” “小时候就生的粉雕玉琢的,如今出落的越发亭亭玉立了,本宫早就听闻你乃名满京都的第一才女,不知今日可否有幸给诸位弹奏一首,给诸位助兴。” 傅婉低眉垂眼,朝着首座盈盈一拜,柔声道: “既然姑母盛情相邀,那婉儿只能献丑了。” 须臾片刻后,傅婉芊芊玉手轻挑琴弦,清脆悦耳的音符宛如珍珠落盘,悠扬婉转。 形同天籁之音,令人心醉沉沦。 一曲完毕后,余音缭绕,三日不绝。 顿时掌声如雷,满堂喝彩。 贵妃娘娘更是赞不绝口: “不愧是咱们京城的第一才女,果真名不虚传,来人,看赏!” 身后跟着的刘公公用尖细的公鸭嗓,扬声道: “贵妃娘娘有赏,特意赏绿松石玉簪一支,翡翠玉镯一个。” 傅瑶见傅婉风头出尽,顿时气得扁扁嘴,恼火嘀咕了一句道: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会弹奏几首曲子吗?” 她转目看了看旁边的云绾,又撒娇道: “姨娘,您可得帮帮我,不能让那个贱人出尽了风头,女儿一定要坐上晋王妃的位置。” 云绾神色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微微蹙眉道: “你没看到刚才晋王的眼神恨不得粘在傅婉的身上,人家两情相悦的,你跑过去凑什么热闹。” “小时候,我让你学琴棋书画,你嫌弃太苦太累,吃不了苦头,没一样拿得出手的才艺,你觉得身份尊贵的晋王凭什么会看得上你?” 傅瑶撅了撅小嘴,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姨娘,我到底是不是您的亲生女儿啊,您怎么总是打击我,我怎么就比不上嫡姐了。” “要不是之前母亲以诰命夫人的身份经常带着嫡姐出入皇宫,深受贵妃娘娘的喜爱,打小有接近晋王的机会,怎么会让她捷足先登,我不管,这王妃的位置我要定了。” 云绾知道女儿打小就喜欢跟婉儿抢东西。 样样都要跟她攀比,小时候抢玩偶,现在长大了,抢珠宝首饰,绫罗绸缎,甚至上升到了如今抢夫君。 前世,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以为女儿是继承她争强好胜的性子,甚至还助纣为虐帮她抢走原本属于婉儿的婚事。 结果她婚后过得一地鸡毛,夫君不喜,婆母刁难,最后将这一切都怪罪到她的头上。 她语气颇显几分失望,叹息了一声道: “是啊,要怪只能怪姨娘没本事,不能像夫人一样,被皇上亲封诰命,这样就可以自由出入皇宫,让你早点跟晋王结识。” “可惜了,谁让你投错胎了,怎么就没从夫人的肚子内爬出来呢?” 第23章 牵线搭桥 傅瑶气鼓鼓道: “姨娘,您怎么尽说风凉话啊,难道您的女儿若是输了,对于您来说是什么光彩的事吗?若是女儿真的能攀龙附凤,成了晋王妃,不也是给您的脸上增光添彩吗?” “难道您还希望女儿学了兄长那般,找一个文弱的穷酸书生,到时候您还不得被气死去。” 话音刚刚落定,那边,贵妃娘娘细长妖媚的丹凤眼突然落在傅瑶身上,上下细细打量了一圈,微微挑眉道: “想必这位就是瑶瑶吧,小时候本宫曾经见过你一次,长得玉雪可爱,没想到一晃眼长这么大了,生得珠圆玉翠,瞧着就是个有福气的。” “你爹爹经常在本宫的面前提及你,难得今日本宫邀请诸位参加宴会,不如你也表演一下才艺吧!” 傅瑶闻言,顿时面色有些囧了囧,有些尴尬地朝着贵妃娘娘福了福身子,嗫嚅了好半晌后,这才有些难堪道: “回贵妃娘娘,臣女才疏学浅,还望——还望贵妃娘娘见谅!” 尚书令千金姜月眼含几分讥诮地扫了对面的傅瑶一眼,微微拧眉道: “贵妃娘娘,您有所不知,傅家四姑娘可是咱们京城出了名的不学无术的草包一枚,跟她才华出众的嫡姐相比,可差远了。” “贵妃娘娘让她当众表演才艺,岂不是叫她为难,毕竟她的生母只是一个身份低贱的通房丫鬟,自然上不了台面。” 傅瑶闻言,气得脸色都绿了,银牙暗咬,手里攥着手帕紧了紧,尖锐的指甲陷入皮肉内,痛得她浑身发颤。 贵妃娘娘细长的丹凤眼难免露出了几许失望,之前兄长还在她的面前,对瑶儿夸夸其谈。 没想到是个没什么才情不中用的草包一枚。 旋即,目光扫视了一圈,又温声道: “不知可否有其他的高门贵女愿意表演才艺,给大家伙助兴?” 尚书令千金姜月面带桃花,忙朝着贵妃娘娘盈盈一拜道: “臣女愿意献丑,给诸位表演一段舞蹈,还望贵妃娘娘笑纳。” 接连有好几位高门贵女争先恐后地表演了才艺,就是想要借此出风头。 即便不能被选中,当晋王妃,今日来的大多数都是出自名门贵族的英年才俊。 若是被相中,遇到了意中人,也是好的。 大约一个时辰左右,贵妃娘娘便散了宴会,好让这些小年轻私底下多接触,交流一下感情。 傅瑶估摸十有八九,私底下去找晋王了。 云绾本来不想来参加这次宴会的,可她想借助这次宴会给表姑娘说一门亲事,也跟着来了。 这会,她亲昵地拉着苏卿蓉的玉手,笑盈盈道: “蓉儿,今日宴会上来了许多英年才俊,可有相中的人选?若是遇到合适的,你放心,姨娘给你亲自做媒。” 云绾见她一脸娇羞的模样,又继续开口道: “我瞧着那慕容琛就不错,人生的俊朗,又才情出众,是侯爷最得意的门生,只是家里贫寒了一些,早几年家里的老母亲便病故了,家里唯独只剩下一人。” “若不是侯爷惜才,暗中相助,可能连书院的束修都交不起,可以他的才情金榜题名那才迟早的事,到时候必定会平步青云,扶摇而上。” “你若是嫁过去,不用处理婆媳矛盾,就能当家做主,加上容琛这孩子秉性纯良耿直,必定会好好待你的,不知你意下如何?” 苏卿蓉面色微微有些酡红,略显羞涩地垂了眉眼,揶揄了一句道: “云姨娘,蓉儿还想待在侯府多陪姨母几年了,现在没想着谈婚论嫁之事,再说,也不知道人家慕公子是否中意蓉儿,万一他对蓉儿无意——。” 云绾勾唇笑了笑,温声道: “要不是那慕公子看中了你,姨娘哪能擅作主张,跟你谈论此事啊,你若是也喜欢他,那姨娘就给你们做媒,将你们的婚事给早日定下来。” 云绾当然知道慕容琛明年必定会金榜题名,一举高中成了状元郎,到时候必定成了香饽饽。 京城名门贵女还不得争着抢着想要嫁给他。 云绾也是后来等苏卿蓉给瑾儿做妾后,这才得知原来慕容琛早就对苏卿蓉有意。 只是后来见苏卿蓉跟瑾儿两情相悦,这才卸了这个心思。 云绾才这般着急想要将他们的婚事给早日敲定下来。 还犹然记得,前世,侯爷念及慕公子的才情。 见晋王对瑶儿无意,有意想要将瑶儿许配给慕公子,可瑶儿嫌弃他就是个落魄的穷书生,死活不愿意。 可后来,这位慕公子凭借自己的才华,年纪轻轻就从五品小官做到了中书侍郎的位置,深受皇上的赏识和器重。 一跃成为京城朝堂的新贵。 苏卿蓉神色略显几分迟疑道: “云姨娘,可是蓉儿平日里跟慕公子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若是贸然谈婚论嫁是不是过早了些。” 云绾无意间缓缓抬起眼眸,便瞥见不远处,几位英年才俊正聚在院子内谈笑风生,各个生的英俊潇洒,意气风发。 因为晋王平日里就是个惜才爱才之人,不分贫寒贵贱,喜欢跟这些书院的学子一块品茗谈学。 因此,这些出自寒门的子弟,经常往晋王府走动。 只远远瞅一眼,便可见其中一人身姿挺拔,长身玉立。 虽然只身罩一袭青色粗布长衫,但依旧难以掩盖他浑身上下卓尔不凡的气质,一看就是鹤立鸡群的人物。 她暗地里对着苏卿蓉挤眉弄眼,轻轻地拍打了一下她的玉手,笑盈盈道: “这不,机会来了。” 说完,她朝着那边扬声吆喝了一句道: “慕公子。” 慕容琛见状,忙彬彬有礼地走了过来,躬身抱拳道: “晚辈给云姨娘请安,不知云姨娘唤晚辈过来,所为何事?” 云绾看了旁边苏卿蓉一眼,温笑道: “我瞧着那边东院内的桃花开得甚为娇艳夺目,恰好蓉儿喜欢桃花,只是她初来乍到的,对王府不是很熟悉,若是慕公子不介意的话,可否给蓉儿带路?” 慕容琛深邃的目光扫了苏卿蓉一眼,有些耳根泛红道: “若是表姑娘不嫌弃的话,晚辈自然乐意效劳。” 第24章 德不配位 云绾瞅着两人郎才女貌,伫立在一处,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真是越瞧越满意。 她连眼尾的笑容也跟着加深了几分,温声道: “慕公子,我就将我家蓉儿交由给你看顾了,若是照顾的不周到,看我不拿你是问。” 慕容琛目光快速的轻瞥了苏卿蓉一眼,又垂首,微微红着俊容,赶紧的应答了一声。 云绾趁机离开。 身后的丫鬟碧瑶有些狐疑的轻瞥了主子一眼,念叨了一句道: “姨娘,您这次过来不是帮四姑娘相看婚事的吗?怎么反而对表姑娘的婚事这般上心。” “再说,那慕家公子虽然有几分才情,也深受侯爷的赏识,可家里一贫如洗,您觉得柳姨娘能同意这一桩婚事吗?” “奴婢是担心您好心做媒,到时候反而落不到半点好,不如您还是想想怎么让四姑娘得到晋王的青眼眷顾才是头等大事。” “今儿宴会上,三姑娘可是把四姑娘的风头都给抢尽了,贵妃娘娘好像对三姑娘也挺满意的。” “万一,奴婢是说万一,这三姑娘真的成了风光无限的晋王妃,到时候夫人岂不是越发不把您放在眼里。” 云绾一提及她那没长脑子愚蠢的女儿,顿时心里便一顿烦躁,前世为了她,她可是操碎了心。 她黛眉微微紧蹙道: “你觉得就瑶儿那张牙舞爪骄奢跋扈的性子,又没有什么真才实学,人家晋王能看得上她吗?既然真的如愿以偿地成了晋王妃又如何。” “先不说能拿得出手的琴棋书画了,就说处理庶务,管理账薄,她会吗?你以为这晋王妃是这么好当的吗?即便我费劲心思将她扶上这个位置,也德不配位。” 蓦然想起前世,她好不容易将她扶上了晋王妃的位置。 居然将王府执掌中馈之权却落到一个妾室之手,整个王府被她搅得成一团乱麻,鸡飞狗跳。 每日就知道,跟晋王的几房妾室争风吃醋,毫无王妃的风范,在京城内成了有名的妒妇。 但凡,她性子不那么骄纵,温柔解意一些,尽快地跟晋王诞下嫡子,在王府内站稳脚跟,也不会混成那般模样。 丫鬟碧瑶努了努小嘴,沉默了许久后,踟蹰开口道: “可是奴婢瞧着四姑娘好像挺中意晋王的,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云绾神色寡淡道: “随她去吧!” 片刻后,绕过一道复古红木游廊,无意间瞥见不远处一男一女相谈甚欢,男子生的风神俊朗,女子也生的花容月貌。 云绾神色微微惊愕了一下,没想到这一世平乐郡主居然会跟瑾儿走到了一块。 还记得前世就是因为她处心积虑的设计,这才让自己的儿子顺利高攀上了郡主这一门婚事。 这一世没有她的暗中设计,平乐郡主居然自然而然地跟瑾儿走到了一起。 前世,她精挑细选从众多高门闺女中挑选出了平乐郡主。 就是因为平乐郡主深受当今太后的宠爱,身份显赫。 加上她身上又没有那些高门贵女的骄纵张扬,显得知书达理,落落大方。 身后的丫鬟碧瑶也跟着神色一惊,有些讶异道: “那不是平乐郡主和二公子吗?奴婢听闻夫人有意撮合二公子跟尚书令的千金,怎么跟平乐郡主扯上关系呢?” 此刻,平乐郡主和傅瑾也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傅瑾躬身抱拳,毕恭毕敬道: “儿子给云姨娘请安,儿子今日怎么没见兄长,他没有跟云姨娘一块过来吗?” 云绾眉目沉静,朝着平乐郡主,福身行礼道: “妾身给平乐郡主请安,郡主万福金安。” 平乐郡主莹润灵动的目光扫向云绾,微微挑眉道: “免礼,想必您就是宣平侯最宠爱的云姨娘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刚才瑾儿还跟我提及过您呢。” 云绾目光往他们身上扫视了一圈,勾唇笑了笑道: “妾身瞧着郡主跟我家瑾儿倒是郎才女貌,甚为相配。” 傅瑾顿时神色一紧,有些慌张解释道: “姨娘,您别胡说,儿子跟郡主萍水相逢,偶尔在院子内撞见了,难得话里投机,便多聊了几句而已,儿子哪敢有半点高攀郡主的心思。” 云绾瞅着旁边的平乐郡主含情脉脉地看着旁边的傅瑾,就知道十有八九这郡主怕是看中了傅瑾,也没当场点破。 她抿唇轻笑一声道: “既然难得志趣相投,那就多聊聊,妾身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云绾转身离开,待走远了些,身后的丫鬟碧瑶气鼓鼓道: “姨娘,您怎么还撮合郡主和二公子在一起,若是三姑娘真的如愿以偿的成了晋王妃,而二公子攀上了郡主这一门婚事,那可都是皇亲国戚,估摸夫人还不得在梦里笑醒啊。” “真是的,本来贵妃娘娘好不容易举办此次春闺宴,难得千载难逢的机会,大公子居然为了那个狐媚子缺席,指不定今日跟平乐郡主偶遇的就是大公子了,倒是可惜了。” 逛了一上午的园子,回去的路上。 柳姨娘特意拉着云绾同坐一辆马车,苏卿蓉和傅瑶,夫人宋氏和女儿傅婉各自同坐一辆马车。 刚上了马车,柳姨娘便迫不及待地拉着云绾的手,略显急色道: “对了,蓉儿瞧上了慕公子吗?虽然这慕公子家里是贫寒了些,但是家里就他一个独子,没有家婆伺候。” “到时候等他们成了婚,我再给他们置办一处宅院,多添一些嫁妆就是,必定也不会让蓉儿跟着慕公子吃苦头。” “自从你上次跟我说了蓉儿跟瑾儿的事后,我这右眼皮就跳个不停,深怕他们俩真的勾搭在一块,一想到这些年来,我在夫人眼皮底下讨生活简直苦不堪言。” “如今我的外甥女也要受这份苦楚,若是她的爹娘泉下有知,岂不是死不瞑目?只有早日将她的婚事给敲定下来,我这心里才踏实些,深怕出了什么乱子。” 云绾看了她一眼,有些饿了,拿着旁边瓷盆内的糕点慢悠悠地吃了起来,劝慰了一句道: “行了,这感情的事情得慢慢来,不可操之过急,况且,我瞧着慕公子倒是挺中意蓉儿的,就看蓉儿的心意如何呢?” “咱们这些做长辈可以牵线搭桥,是否能有这份缘分走在一起,还得看他们自己,否则,若是用力太猛,反而让他们生了逆反心理就不好了。” 第25章 败家子 柳姨娘暗中思量了一番,微微颔首道: “还是你考虑得周全,婚姻大事讲究两情相悦,确实不宜操之过急,你瞧瞧我,都急糊涂了。”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略显忧色道: “对了,今儿我瞅着晋王和婉儿彼此都有意,我还亲眼撞见晋王亲自教婉儿投壶呢,瞧把夫人给高兴坏了,看来瑶儿要是想坐上晋王妃的位置,还任重而道远。” “只要一日圣旨没下,咱家瑶儿就有机会,只是咱们得抓紧点动作,免得被婉儿捷足先登,竹篮打水一场空。” 云绾一副心不在焉的姿态,懒洋洋道: “是瑶儿自己没本事,在宴会上因为一无是处出尽了洋相,既然没那个富贵命,就莫强求了。” 柳姨娘柳叶眉微微一蹙,正色道: “那怎么行,事在人为,这世上只要姐姐肯花心思筹谋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 云绾直接摆烂道: “柳妹妹,以后瑶儿和轩儿的事,都跟我无关,我不想再劳心费神,至于他们的婚事,自由夫人和侯爷做主,我啊,只想过几年清静的日子,安心养老,你也不许管。” 柳姨娘白了她一眼,悱测了一句道: “咱们认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你啊,就是嘴上说着不管了,其实,心里对他们比谁都上心,你就是天生的操心命。” “等瑶儿和轩儿都成婚了,你也就跟着熬出头了,到时候你就等着颐养天年,含笑弄孙吧,现在就想养老了,还早着呢。” 云绾懒得浪费口舌跟她解释了,干脆神色疲倦地靠在车壁上假寐。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马车在宣平侯大门口停了下来。 云绾和柳姨娘一前一后刚步履进了院子内,便充斥着女子尖锐刺耳暴跳如雷的嘶吼声: “你这个败家子,我这个月的月银都被你这个败家玩意儿给输得血本无归,我真是作孽啊,怎么生出你这么一个玩意儿出来,你平日里不读书识字便罢了。” “还整日跟你的那群狐朋狗友厮混在一起喝花酒,走鸡斗狗,现在还好,被他们那群纨绔子弟给带坏了,居然跑去赌钱了,你是想要气死老娘啊。” “成天就知道惹是生非,你就不能给老娘省点事,难怪你爹不待见你——。” “哎呦,姨娘,您轻点,疼,我错了,儿子真的知道错了,儿子保证下次连本带利帮您赢回来。” “你这个混不吝没出息的,还有下次啊,看我今儿不打死你这个臭小子,早知道当初会生出你这个废物来,我还不如不生呢。” “姨娘,你说这话,儿子就不爱听了,哪有自己的亲娘骂自己的儿子为废物的,再说当年要不是您生了我,怎么会扶摇而上当上了主子,做了姨娘。” 此刻,柳姨娘面对院子内鸡飞狗跳的模样,顿时一脸幸灾乐祸看戏的姿态,奚落了一句道: “哟!香姐姐,你又在教训你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啊,阳阳,你是不是又出去赌钱了。” “你说你也真是的,你姨娘每个月就那么一丁点碎银子,省吃俭用的,平日里连胭脂水粉都不舍得买,全部被你给一股脑输出去了。” “你让你姨娘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下去,你说你学什么不好,学人家赌钱,到时候你把你姨娘的棺材本输出去了,你姨娘怎么办,就不知道懂事些。” 香梅瞅着面前的两人,赶紧的松开,揪儿子耳朵的手,没好气地讥讽道: “哟,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听说晋王对婉儿挺中意,瑶儿只配给她的嫡姐当绿叶陪衬。” “也是,瑶儿只是身份低贱的庶出之女莫不是还痴心妄想地高攀上晋王这一门婚事,简直自不量力,我还听说今日宴会,瑾儿跟平乐郡主相谈甚欢了。” “看来咱们侯府马上就要办大喜事了,还是双喜临门的大喜事,说起来还是夫人命好,自己的儿女也争气,都高攀上了皇亲贵族。” “云妹妹,要怪就只能怪你命不好,谁让你生了这么一双废物儿女,不过,轩儿闹着要娶外头那个名满整个京都的豆腐西施,好歹是个倾城貌美的人儿,配他也绰绰有余了。” “至于瑶儿嘛,你也别太操之过急了,毕竟要等明年才及笄,反正侯爷底下的英年才俊的门生挺多,到时候给她挑一个顺眼的穷书生也行。” 柳姨娘闻言,气得面色铁青道: “怎么瑾儿和婉儿就配得上皇亲国戚,咱们轩儿只能找外头不三不四的狐媚子,瑶儿也只能配穷酸落魄的穷书生,好歹都是侯府的子嗣,怎么区别就这么大呢。” “说起来,阳阳今年也十三了,过几年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到时候也跟轩儿一样,从外头勾搭个不三不四的狐狸精进门,不知道香姐姐是不是还能笑得出来。” 香梅阴阳怪气道: “咱家阳阳虽然不成气,但是绝对做不出来忤逆长辈这种混账事来,可比轩儿懂事孝顺多了,怎能一概而论。” “云绾,我敢拧着鸡毛掸子满院子打我的儿子,你敢吗?我家阳阳可是从来不会在我的面前大呼小叫,可轩儿就不一样了,好像经常出言不逊地顶撞你吧!” 柳姨娘气不过,想要跟她上前来理论,却被云绾给拉了过来。 她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傅阳面颊上刚才被香梅不小心拿着鸡毛毯子戳了两道血印子,朝着旁边的丫鬟吩咐了一句道: “你去把我匣子内上等的白玉膏给拿过来,给五公子,免得脸上落下了疤痕。” 说完,她转身便离开了。 傅阳瞅着云绾逐渐远去的背影,看了一眼香梅,微微扬眉,小声嘟哝了一句道: “姨娘,其实儿子觉得云姨娘也没有像你想的那么坏,她待儿子还是不错的。” 香梅顿时面色一变,没好气地拧着他的耳朵,温怒道: “你是不是缺心眼啊,怎么着她给你一点好脸色,一瓶白玉膏就把你给收买了。” “她这是故意做秀装给侯爷看的,就是为了争宠的小把戏而已,佯装一副关心晚辈慈母宽宥大度的形象,其实虚伪得很。” “姨娘跟她斗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她心底藏匿的那点小九九,你啊,就是太单纯了,别整日傻乎乎的,到时候别人把你给卖了,你还帮人家数钱呢——。” 那边,柳姨娘气不打一处来,恼火道: “云绾,你最近这是怎么呢?自己的儿女不管不顾,倒是关心起香梅那个废物儿子来了,她儿子的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犯得着拿这么好的膏药给那个败家子用。” 第26章 不可一概而论。 云绾神色复杂地看了柳姨娘一眼,微微皱眉道: “她说的没错,阳阳确实比轩儿懂事孝顺。” 虽然阳阳喜欢斗鸡喝花酒,但是,每次,香梅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他彻夜不眠侍奉在床榻前。 有一次深更半夜的香梅生病躺在床榻上,想要吃豆腐花。 这臭小子大半夜的找不到马车,从东巷口走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的路,就是为了给香梅,买一碗西巷热腾腾豆腐花。 每年逢年过节,也会给长辈们送礼物,从未落下过。 知道她喜欢吃玫瑰酥,只要每次经过那家铺子,都会记得给她顺道捎带一盒。 可这么多年了,自己的亲生儿女从来不记得这些,更别说特意给她买一盒玫瑰酥。 若不是前世发生了许多事,她做了许多恶事,府邸的其他几位子女向来都是待她不错的。 此刻,柳姨娘闻言,瘪瘪嘴,沉默了下来。 她不得不承认阳阳这孩子虽然顽劣不堪,不学无术,但是对家里的长辈还是恭顺守礼,挑不出半点毛病。 就连府邸的老管家常常都夸张府邸的五公子,虽然,混是混了点,但是秉性不坏。 每逢冬季,都会记得给老管家备上一副护膝,对府邸下人都这般热心肠,更别说家里的长辈了。 每次长辈无心的一句话,这个臭小子都会记挂在心上,上次知道她嗓子不好,咳嗽了大半月都不好。 也不知道这臭小子从那里弄来两罐子西域特制枇杷膏,吃了就没咳嗽了。 若不是因为跟香梅斗得死去活来,她也不会这么不待见傅阳。 确实,这臭小子比轩儿和瑶儿,对长辈更加上心。 静默了半晌后,她神色复杂地看了看云绾,劝慰了一句道: “行了,就算阳阳再孝顺又如何,还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草包,虽然轩儿在这方面不如阳阳,可轩儿在读书上面可比阳阳勤勉用功多了。” “就连侯爷也说,只要轩儿努力上进一些,明年科举金榜题名也没什么问题,到时候等轩儿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的,您就等着享清福吧,到时候香梅只能眼红嫉妒你的份。” 云绾不以为然的轻呵一声。 轩儿在读书上面,确实比阳阳要强许多。 并不是说轩儿比阳阳多么的聪慧机智,而是这些年来,她风雨无阻的亲自盯着逼着他做学问。 香梅又怎么会有她这份长年累月的耐心和毅力。 甚至有时候为了更好地能辅导轩儿的学业,她经常找私塾老师请教问题,一门心思就是为了能让轩儿一举高中。 可结果呢,她的儿子确实高中,也平步青云了。 可她从头到尾,没有享受子女的一点清福。 没想到一双儿女对她这个生母这么大的怨恨,居然做出亲手下毒弑母,这样禽兽不如的恶事。 这一世,没有她苦心筹谋,暗中辅导,她倒要看看凭借轩儿的本事,能不能一举高中。 此刻,她微微怔了怔神色,一字一顿道: “以后别跟我提及那个逆子,虽然这些年来,我们跟香梅斗得你死我活,但是香梅是香梅,阳阳是阳阳,不可一概而论。” 云绾跟柳姨娘话别后,便直接回到了芙蓉院。 顿时,院子内传来霹雳巴拉瓷器摔在地上发出的清脆悦耳的声音。 丫鬟青鸾赶紧地迎上前来,神色略显几分忧色道: “姨娘,您可算回来了,今儿四姑娘一回到屋子,就有些不对劲,都发脾气摔了好几个茶盏了,莫不是这次去参加宴会有些不顺利?” 云绾神色冷淡的朝着那边的屋子扫了一眼,厉色吩咐了一句道: “每次心气不顺,就知道胡乱地摔东西,打骂下人,瞧她就那点出息,记住了,往后不许在她的屋子内添置贵重的摆件,简直暴殄天物。” 云绾步履进了屋子内,底下伺候的丫鬟赶紧地捧着一杯青花茶盏递了上来。 她轻轻的用杯盖刮了刮上面浮现的一层白色泡沫,然后细细的啜了几口香茗。 旁边候着的丫鬟青鸾神色犹豫了片刻后,又继续开口道: “对了,今儿大公子来找奴婢了,说是他最近手头紧,缺银子,想要从奴婢手里支取五十两,奴婢说要经过您同意。” “奴婢想着大公子平日里应酬多,这马上就要科考了,难免跟他的那些同窗好友一块出去谈学,花费的银子也多,要不奴婢等会给大公子送过去。” 云绾神色冷淡道: “不必了。” 青鸾本想劝慰几句,却见主子抬手示意她们退下,只好忍了忍,终究没吭声,转身默默地退了下去。 心里却暗自悱恻,最近主子真是性子大变。 以前对大公子科考可上心费神了,每每一听到大公子做学问要用银子,每次拿都拿不赢,哪会像现在这般不管不顾。 *** 到了晚间,侯爷来了芙蓉院。 此刻,云绾一边给侯爷宽衣解带,一边听到侯爷醇厚清洌的嗓音低低沉沉地传了过来。 “爷听说,这次春闺宴,晋王没有相中瑶儿,反而跟婉儿聊得挺投机的,每次夫人进宫参加宫宴,婉儿身为侯府嫡女,也会跟在身边。” “这晋王跟婉儿早就相熟,自然关系亲近一些,你也别太着急了,爷心里还是偏袒你的,也希望咱们的瑶儿能够高攀上晋王这一门婚事,做晋王妃。” 云绾将外衣顺势挂在衣架上,缓声道: “妾身倒是觉得晋王和婉儿男才女貌挺般配的,婉儿性子温婉守礼,又才华横溢,既然日后做了晋王妃,我相信她也应该做得很好,若是落到瑶儿的头上,她未必能堪当大任。” 傅璟怀微微拧眉,有些讶异道: “哟,今儿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爷以为在你的眼里除了宝贝女儿瑶儿外,谁也未曾能入你的眼,今儿居然对婉儿夸赞了几句,倒是难得。” 以前只要他多夸赞婉儿和瑾儿几句,她都会不太高兴。 傅璟怀握着她的手,往床榻上缓缓入座,暗自思量了一番,又郑重其事道: “你放心,即便瑶儿没有入晋王的眼,爷必定会给咱们的宝贝女儿挑选一个如意郎君。” “爷寻思着慕公子就是不错的人选,人长得英俊又有才情,金榜题名迟早的事,日后必定会青云直上。” “到时候我让慕公子入赘咱们侯府,这样瑶儿也不用嫁出去,在婆家受尽委屈。” “人家常说,女儿是父母天生的小棉袄,这样瑶儿能留在你的身边,时常陪伴你,你也可安心些。” 第27章 您真是疯了。 前世,云绾确实这般想的,她相信侯爷识人看人的眼光,若是选个有前途的书生入赘侯府。 这样女儿瑶儿就不用嫁入婆家。 以她向来娇纵跋扈的性子怕是也处理不好各种婆媳妯娌关系,若是挑个女婿入赘,这样她也能暗中照拂一二。 可瑶儿心比天高,又怎么会看得上穷困潦倒的穷书生。 眼睁睁地瞅着嫡姐,嫁入王府当王妃压过她一头。 在她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天天吵嚷着自己对晋王一往情深,此生非他不嫁。 云绾实在执拗不过她,也不想女儿受情伤之苦,只能铤而走险地替她出谋划策。 顺理成章地趁机爬了晋王的床榻,让她如愿以偿,可她将婚后过的各种不如意都怪罪在她的头上。 此刻,面对侯爷提及此事。 她倒不是觉得慕公子配不上瑶儿,而是不想让瑶儿将慕公子这样的英年才俊给霍霍掉了。 她神色微微沉吟了一下,温声道: “妾身倒是觉得慕家公子出身太过贫寒,瑶儿未必看得上,今日宴会上,妾身觉得蓉儿跟慕公子两人脾性相投,倒是挺聊得来,况且,那慕公子对蓉儿也有意。” 傅璟怀微微敛眉,叹息一声道: “可惜了,既然慕公子真的心仪蓉儿,咱们也不能乱点鸳鸯谱,你放心,爷务必给咱们瑶儿觅一个称心如意的郎君。” “行了,天色不早了,就寝吧!” 片刻后,两人双双地躺在床榻上,傅璟怀神色略显几分凝重,有些遗憾地轻叹了一声道: “若不是当初你诞下瑶儿的时候,伤了身子,指不定咱们还能再添个儿子,到时候爷必定好好的亲自调教,将他培养成才成器,也省得现在一双女儿总是惹你生气伤身。” 云绾眉目沉静,淡淡撩唇道: “要怪只能怪妾身命不好,可能前世欠了债,所以这才生出这一双孽障前来讨债的,倒不像夫人生的瑾儿和婉儿打小就乖巧懂事,恭顺守礼,从未让长辈操过半点心。” 傅璟怀轻轻地将面前娇软妩媚的女子揽入怀内,吻了吻她饱满的额头,轻笑一声道: “胡说八道什么,有爷疼着你,你还命苦啊。” 翌日一清早,云绾亲自侍奉侯爷更衣盥洗一番后,侯爷便直接上早朝去了。 云绾命底下的下人们上了早膳,正慢条斯理地喝着小米粥,吃着糕点小黄包。 过了半晌后,傅轩神色稍急的走了进来,目光不自然地闪烁了几下,躬身抱拳道: “儿子给姨娘请安!” 他磨蹭了许久后,这才有些艰难的开口道: “姨娘,儿子想要购买笔墨纸砚,还有书籍,没了银子,姨娘可否给儿子支取五十两银子。” 云绾神色淡淡道: “侯府每月不是给了你二十两月银,作为日常开销吗?若是节省些,这些银子应该是够你买这些书籍物品的。” 傅轩顿了顿神色,难免添了几分烦躁道: “姨娘,您又不是不清楚儿子习惯用了狼毫笔,一支笔都需要耗费十多两银子,还有一刀宣纸也需要几两,还需要日常出去应酬,儿子那点月银那里够花啊。” 云绾神色一凛道: “不够花,那就节省些,没必要购买价格昂贵的狼毫笔和宣纸,就买普通一些的就行了。” “人家慕公子才情出众,出类拔萃,所眷写的字迹更是晒脱风骨,行云流水,自成一派,深受你父亲的赞誉。” “人家所用的不过就是价格低廉的羊毫笔和普通的纸张罢了,并不是你用的笔和纸张价格越昂贵,就能写出好的字迹来。” “慕公子每日除了去上书院读书外,还需要给人抄写书籍,每月就挣一二两银子用来贴补日常开销,勉强糊口。” “你每月的月银二十两银子还不够你日常开销吗?夫人向来崇尚节俭,不许铺张浪费。” “你过度骄奢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也得改一改呢?应该将心思放在用心钻研学业上,而不是整日就知道跟你那群狐朋狗友出去应酬喝花酒。” 傅轩剑眉蹙得更紧了,有些烦躁的低吼道: “姨娘,儿子好歹是侯府的长子,您怎么拿儿子跟一个穷酸落魄的书生相提并论。” “若是儿子这般扣扣嗖嗖的,到时候丢的还不是侯府的脸面,难道侯府现在穷得连给儿子买笔墨纸砚的银子都没有了吗?” “以前只要儿子跟您说,您都会给儿子银子的,现在一毛不拔,不就是因为儿子执拗地要娶湄娘进门,故意跟儿子赌气,想要用银子逼迫儿子乖乖就范吗?” 云绾顿时面色一变,将勺子往碗内一扔,厉声呵斥了一声道: “你吼什么啊,没大没小,不知尊卑,每月的月例,都是夫人发放的,你要是不够用,可以找夫人讨要说法,有何资格对着我大呼小叫的。” “银子又不是我发放的,凭什么我要将自己省吃俭用好不容易节省下来的银子由着你们肆意挥霍啊。” “这些可都是我积攒多年的养老钱,姨娘年龄大了,身子也不好,若是有个什么小病小灾的还需要用这些养老钱治病,莫不是还指望你们能给我银子花?” “你扪心自问,你每次出去应酬喝花酒,哪次不是你自掏腰包争着抢着买单啊。” “你自己要出去好面子想要当冤大头,我管不着,但是没必要拿姨娘的养老钱出去给你撑门面,瞧你这副窝囊样,传出去岂不是惹人笑柄。” 她现在怎么发觉这个逆子,这么欠抽了。 前世,即便他说出大逆不道之言,她都舍不得打他,可现在她真的很想暴揍他一顿。 傅轩不以为然地拧眉道: “姨娘,您怎么目光这么短浅,就知道守着那一亩三分地,以前您可不是这样的。” “您想,若是儿子一举高中,考取了功名,到时候飞黄腾达了,这点小钱又算得了什么。” “我出去应酬还不是为了笼络人心,日后免不了能为儿子所用,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啊。” 云绾忍无可忍,直接拿起桌案上的茶杯就朝着傅轩的身上给扔了过去。 恰好从他的额头上擦过,顿时红肿一片,汩汩冒出几许嫣红的鲜血来。 伴随着云绾恼火的低吼声: “我不懂,你给我滚出去,我警告你们,谁也别想惦记我的养老钱。” 傅轩没想到向来疼爱他的姨娘,居然会对他动手,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眸瞅着他,恼羞成怒道: “姨娘,您真是疯了,简直不可理喻。” 说完,直接怒然地拂袖离去。 第28章 一哭二闹三上吊 旁边候着的丫鬟碧瑶显然也吓得不轻,没想到主子舍得对大公子动手,还把大公子给打伤了。 她顿时心尖微微颤了颤,劝慰了一句道: “主子,奴婢瞧着大公子额头伤得不轻,好像还流血了,要不奴婢赶紧的从匣子内拿一瓶白玉膏给他,免得落下了疤痕不好了。” “大公子不过想要拿银子购买笔墨而已,您犯不着对他动这么大的气。” 云绾冷声冷气道: “不用管他。” 碧瑶心里不由咯噔一声脆响,之前五公子脸上受了伤,姨娘还惦记让她送白玉膏给他。 怎么换成自己儿子了,居然不知道心疼了,看来姨娘莫不是因为湄娘的事,真的跟自己的亲儿子离心离德了。 此刻,云绾继续慢悠悠的喝着小米粥。 可不能因为受了气,就不好好的吃饭睡觉,最后把自己的身体给折腾垮了,谁都靠不住。 待用完早膳后,底下的丫鬟青鸾步履了进来,神色迟疑了一下,这才禀告道: “姨娘,刚才四姑娘找奴婢拿库房钥匙,奴婢没给,四姑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说就是因为昨儿宴会上,她打扮得太过寒酸了些,这才让三姑娘抢尽了风头。” “四姑娘实在气不过,便去找了柳姨娘,奴婢听闻她从柳姨娘那里拿了五十两银子,想要置办一些新的衣裳和首饰。” 云绾顿时面色一沉,厉色道: “她人呢?” 青鸾微微顿了顿神色,一脸忧色道: “应该还在屋子内。” 云绾赶紧起身,朝着东边的屋子走了出去。 刚步履进了屋子,便瞅见傅瑶神色惊慌似在藏匿着什么东西。 见到云绾,目光不自然地闪烁了几下,就连说话也磕磕巴巴道: “姨娘,您来做什么?” 云绾直接开门见山道: “把银子交出来。” 傅瑶故意装糊涂道: “姨娘,您说什么,瑶儿怎么听不明白,什么银子,瑶儿压根就没银子啊,您不是不舍得给银子给女儿花吗?” 云绾面色一暗,厉声呵斥了一声道: “你少给我装蒜,谁让你找柳姨娘拿钱的?你平日里在她的面前没尽过半点孝心,还经常欺辱蓉儿,凭什么花她的银子,她的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傅瑶撅了撅小嘴,有些委屈的微微红了眼眶,懊恼道: “姨娘,您在胡说什么啊,您平日里跟柳姨娘交好,柳姨娘向来视若女儿为己出。” “再说这银子又不是女儿讨要的,是柳姨娘主动给女儿置办新的衣裳的,每年逢年过节,柳姨娘不是都会给女儿红包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这段时日您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蓉儿那个贱人,到底谁才是您的亲女儿啊,居然连库房都不让亲生女儿进。” “若不是昨儿宴会上女儿没有精心打扮得光鲜亮丽一些,穿的还是旧衣裳,人家晋王怎么会看不上女儿。” “说到底还不是您害的,所谓爱美之人,人皆有之,女儿想要打扮的娇艳夺目一些,何错之有?” 云绾冷笑一声道: “你以为晋王是那般肤浅的人,只看中美貌,光靠那些华而不实的珠宝首饰点缀,就能让晋王对你另眼相待。” “人家注重的是内在的涵养和谈吐气质,即便让你穿金戴银,锦绣华服罩身,像你这般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晋王也未必能看得上你,就算你成了晋王妃,你又能如何?” “身为王妃日后免不了参加各种宫宴,你有拿得出手的才艺吗?还有日后免不了要执掌中馈,处理各种应酬家宴,你会料理庶务处理账薄吗?” “你在胡闹玩乐的时候,你嫡姐日夜勤练琴棋书画,跟在你母亲身边开始学着料理府邸大小事宜。” “与其花精力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不如多提升自己,所谓娶妻娶贤,纳妾才纳色,你莫不是想要自甘堕落的扑上去给晋王当妾,整日琢磨打扮成花蝴蝶四处招摇有何用?” 傅瑶气的眼眶更红了,不服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姨娘,您就知道贬低女儿,抬高嫡姐,可我才是您的亲生女儿啊,嫡姐就算再优秀,又不是从您的肚子内爬出来。” “若不是您只是一个姨娘,指不定女儿早就跟嫡姐一样学会处理庶务了,说到底还不是怪您身份卑贱,连带着女儿也跟着被人瞧不起。” “每次去参加宴会,女儿都要被那些京城贵女嘲笑自己的生母只是通房丫鬟出身,肆意羞辱女儿,您知道女儿心里有多难受吗?” 以前若是云绾听到这些话,必定心里内疚不已。 觉得就是自己身份卑贱,这才连累了儿女受累,被人诟病,不由自主的在其他的方面加倍地补偿他们。 可眼下,她早就无动于衷了,凉飕飕地勾唇一笑道: “哟!嫌弃你姨娘身份卑贱,给你丢人显眼了,你要是觉得丢人。” “可以跟姨娘立马断亲,我就权当从来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你姨娘就是当初靠爬床,以色侍君上位的通房丫鬟。” 傅瑶见姨娘生气了,赶紧的亲昵的拉着她的胳膊,撒娇摇晃道: “姨娘,您就别生气了,刚才都是女儿的无心之言,女儿从来没这般想过,姨娘,您深受爹爹的宠爱,女儿知道您一定有办法让女儿如愿以偿对不对?” “求求您了,求您跟爹爹说说,女儿真的好喜欢晋王,自从见到他第一眼便忍不住陷进去了。” “女儿此生非他不嫁,呜呜呜,您要是不答应女儿,女儿干脆寻了白绫将自己给吊死算了——。” 又跟前世一样打算玩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一出戏码。 云绾神色冷淡的甩开她的手,冷声道: “记得死远点,别脏了我的院子,免得我夜里睡不安稳。” 傅瑶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眸,抽了抽嘴角,忽地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姨娘,您在说什么,您女儿寻死觅活的,您不但不安慰女儿,还让女儿死远一点,您这是想要逼死女儿吗?” “这世上怎么会有您这样铁石心肠的母亲啊,呜呜呜,姨娘,您是不是中邪了啊,以前您不是这样的,可疼爱瑶儿了,不舍得瑶儿受半分委屈——。” 第29章 争宠 云绾面色微微一正,肃穆道: “行了,别鬼哭狼嚎了,赶紧的把银子给交出来,怎么现在姨娘说话都不管用了吗?莫不是还要让夫人代为好好管教你?” 傅瑶闻言,顿时炸毛了,哭得越发厉害道: “姨娘,您现在怎么变成这样啊,不就是几十两碎银子,您至于搬出来母亲来压我吗?再说,女儿就不信了,柳姨娘主动给女儿银子,母亲还能管得着?” 云绾神色一正,厉色道: “你母亲向来崇尚节俭,节衣缩食,你平日里打扮得花枝招展四处招摇显摆,早就惹得你母亲对你滋生不满了,你如此泯顽不能,不知悔改,看到时候你母亲罚不罚你?” 说完,云绾神色冷然的转身便走了出去。 傅瑶气的面色青白一片,她是知道母亲的厉害的。 平日里她没犯什么大错,她都能挑出错处来责罚她,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以前还有姨娘百般维护她,她才敢嚣张狂妄。 可如今姨娘都不管她了,居然还拿母亲来压她。 想起上次挨的一顿戒尺,休养了好几日才有所好转,如今身上还有几道疤痕没有完全消除,自然心有余悸。 她没好气地从枕头下面拿出了钱袋子,往外头的院子一扔,气鼓鼓道: “给您,不就是一些破银子,谁稀罕啊。” 云绾步履微微顿了顿,朝着旁边的丫鬟青鸾递了一记眼色,示意她捡起来。 她又厉声吩咐了一声道: “你将银子如数还给柳姨娘,就说以后不许再给他们银子花。” 前世,她不仅将自己的金银细软全部贴补了一双儿女。 还从柳姨娘哪儿连哄带骗地拿走了她一大半的私己钱,给一双不争气的儿女铺路,结果她和柳姨娘落到什么好了。 柳姨娘被她所连累,发落到偏僻荒芜的庄子内,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 而她兢兢业业为儿子付出多年。 结果却惨遭他们的毒手。 既然注定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她又何必劳心费神地娇生惯养他们。 日后这一对白眼狼,谁也别想动歪心思,惦记她们的养老钱。 此刻,青鸾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云绾,觉得今儿主子是不是对四姑娘太过苛刻了些,不过就是几十两银子而已。 以前柳姨娘高兴的时候,四姑娘过生辰,还送过上百两银子当作红包了。 当时主子笑得合不拢嘴,也没说过四姑娘半句不是。 今儿居然连几十两碎银子都要还给柳姨娘。 柳姨娘出身商贾之家,家财万贯,平日里出手也十分阔绰大方,恐怕也不会在乎这点碎银子。 她暗自努了努小嘴,神色略显踟蹰道: “姨娘,这银子真的要还给柳姨娘啊?” 云绾神色一凛,厉色道: “还,为何不还。” 青鸾暗自抿了抿红唇,只好领命而去了。 *** 入夜。 夜色弥漫,月色凉薄。 在藏书阁内,这是侯爷专门用来办公的书房。 此刻,云绾如往常一般正在给侯爷,整理各种竹简和书籍。 而侯爷正眉目专注的处理桌案上推挤如山的卷宗,整个偌大的屋子内格外寂静,落针可闻。 过了半刻后,底下的小厮恭顺的进来禀告道: “侯爷,夏姨娘见夜深露重,担心侯爷处理公务过于辛苦劳累,特意给您备上了参汤,给侯爷滋补身子。” 傅璟怀微微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道: “让她进来吧!” 半晌后,夏姨娘打扮的花枝招展袅袅婷婷的步履进了屋子,目光带着几分痴迷的扫了一眼面前风神俊朗的男子。 她眼含秋波,柔媚开口道: “妾身给侯爷请安,这是妾身特意亲自下厨给侯爷熬煮的参汤,侯爷还是趁热喝吧!” 傅璟怀连眉梢都未曾抬一下,依旧专注于眼前的公务,有些敷衍了事的“嗯”了一声道: “先搁那儿吧,爷等下喝。” 夏姨娘又讨好谄媚了一句道: “妾身见侯爷处理公文,想必十分辛苦劳累,不如妾身给侯爷揉肩,松松筋骨吧!” 傅璟怀将手里的卷宗往旁边一扔,抬手略显疲倦的揉了揉太阳穴,淡声道: “不必了,退下吧!” 夏姨娘自然心有不甘,灵动清溪的美眸闪过一抹狡黠之色。 忽地,落在那边书架前正在卖力整理书籍的女子身上,柔媚一笑道: “想必姐姐整理这些书籍,必定辛苦吧,不如让妹妹代劳,姐姐毕竟年纪大了,身子又弱,熬不得夜,若是将身子给熬坏了,还以为侯爷不体恤心疼姐姐呢。” “哪像妹妹毕竟还年轻,多做一些活,帮衬侯爷也是应该的,姐姐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此话一出,云绾立马笑着点了点头道: “好,那就有劳妹妹了。” 若是搁在以前,她必定不会这么爽快地答应下来。 她怎么会轻易地让出,跟侯爷深更半夜独处的机会。 毕竟儿女不争气,她这个当亲娘的,若是不能很好地笼络住侯爷的心思和宠爱。 她们母子三人如何在侯府立足。 可现在她不指望那一双白眼狼了,早就没了跟她们争宠的心思,自然不想做这些累人不讨好的活计。 有人抢着干活,她自然乐此不疲。 夏姨娘有些神色讶异地瞥见云绾逐渐远处的那一道纤细曼妙的身影,有些发愣。 心中不由暗中嘀咕了一句,这个老女人,今日,这是怎么回事。 若是往常,她可不会将近身侍奉侯爷的机会轻易让给她。 都是一大把年纪年老色衰的老女人了,仗着年轻的时候跟侯爷青梅竹马的情谊,霸占侯爷不撒手。 关键是她还不能生养,居然还没皮没臊地跟她们这些年轻貌美的小姑娘争宠,也不嫌臊得慌。 整个侯府,侯爷除了每月初一十五固定的日子会去夫人的正院外。 其余的日子侯爷大多数歇息在自己的前院,偶尔会去她和时姨娘那里,唯独去云绾那个贱人的次数最多。 至于香梅那里,一年到头也不知道会不会去她的院子一两次,早就被侯爷给厌弃了。 那个老女人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这么多年来,勾搭侯爷对她的身子流连忘返。 她就不信即便她的身段保持得再曼妙多姿,肌肤胜雪。 毕竟年纪摆在那里了,还能比得上,人比花娇,正处于豆蔻年华的她和时姨娘。 此刻,在外头复古红木游廊某处,晚风习习,满院子斑驳剪影。 身后跟着的丫鬟碧瑶努了努小嘴,气鼓鼓道: “姨娘,您怎么今儿这么好性子,那夏姨娘大半夜的突然跑到藏书阁,给侯爷送参汤,摆明了就是跟您争宠来着,您当时怎么就没将她撵出去?” “还动不动嘲笑您是个老女人,您才三十几岁而已,哪里就成了年老色衰的老妇了,真是气死奴婢了。” 第30章 有心抬举你 云绾有些疲倦的伸了伸懒腰,不以为然地拧眉道: “撵她做什么,你以为近身侍奉侯爷是一件好的差事,有人愿意替我效劳,何乐而不为。” “再说,她说的也没错,我年纪大,身子又不好,确实不应该受累,应该好好的保重自己的身子骨,休养生息。” 碧瑶知道自家主子最近性子变了许多,就连许多想法也跟着变了。 她就是气不过刚才夏姨娘那洋洋得意的模样,撅了撅小嘴,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她以为整理卷宗书籍这般容易吗?主子,您因为干了十几年,这才能快速地在一个多时辰内将那些书籍全部归类放好。” “估摸若是交给夏姨娘,今夜怕是要熬通宵了,也未必干得完。” 翌日一清早,云绾如往常一般去给夫人宋氏晨昏定寝。 夫人宋氏端坐在红木椅子上,瞅着面色暗淡,黑眼圈浓重的夏姨娘,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她微微敛眉,关怀了一句道: “夏姨娘,你这是怎么呢?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莫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因为夏姨娘跟侯爷是表亲关系,加上夏姨娘深受老夫人的宠爱,对她也甚为恭顺守礼。 为了讨老夫人欢心,夫人难免也会多抬举夏姨娘一些。 夏姨娘有些气结地狠狠地剐了对面的云绾一眼,委屈巴巴地揶揄了一句道: “回夫人的话,妾身昨儿为了体恤云姐姐过于辛苦劳累,这才想要帮衬她。” “整理藏书阁的一些书籍,因为这些书籍过于错综复杂,因此妾身熬了通宵才勉强整理完,难免有些精神不济,有失仪态,还望夫人见谅。” 夏姨娘一想起昨晚的事,就气不打一处来,以往只要云绾侍奉在侯爷身边。 天色太晚了,侯爷都会跟云绾一块留宿在藏书阁的。 可昨夜侯爷一个多时辰左右就处理好了公务,见她的那些书籍还未归位。 便直接撂下她,独自回到了前院。 后半夜是她一个人熬通宵才把那些活勉强干完的,累的她腰酸背痛的,又不敢出半点差错,有所懈怠。 免得侯爷以为,她太无用娇气,居然连一个身份卑贱的通房丫鬟都比不上。 她好歹是出自书香门第的官宦之女,打小就读书识字,学习琴棋书画。 那些书籍上面许多晦涩复杂的生僻字,许多连她都不分清楚。 也不知道那个低贱丫鬟出身的狐狸精,怎么会整理这些书籍卷宗的,还从未出过半点差错。 看来这云绾也并不是那般粗俗大字不识的文盲,要不然怎么会在后院春风得意,得宠这么多年。 此刻,夫人宋氏哪能不明白,柳姨娘心里藏匿的那点争宠的小心思。 还犹然记得她刚开始嫁入侯府的时候,也曾经嫉妒云绾能够近身侍奉侯爷,打理那些卷宗竹简。 也动过心思,争着抢着做过这些活。 可每次她干得腰酸背痛,熬上整整一晚,可人家云绾倒好,手脚麻利一两个时辰内就能快速整理完毕。 后来她便卸了这份心思了,没想到如今夏姨娘又开始跟云绾争这些活了。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缓声道: “行了,这些活以往都是云姨娘做惯了的,我知你念及姐妹情谊,体恤她辛苦,想要代为分忧。” “可人家云姨娘毕竟跟在侯爷身边伺候了十几年,咱们谁能比得上她,做这些粗活,得心应手啊,以后还是让给云姨娘做吧!” “毕竟她本就是丫鬟出身,皮粗肉糙,哪像你金枝玉叶,从没有干过这些粗活,自然没她熟能生巧。” “你啊,还年轻,眼下要以尽心尽职地侍奉好侯爷为重,也好尽快的为侯爷开枝散叶才是。” “倒不像云姨娘已经为侯爷诞下了一双儿女,再也不能生养了,咱们侯府能不能添丁,还得指望你和时姨娘呢。” 夏姨娘见夫人帮衬她说话,眉眼间闪过几分挑衅和得意,假模假样的赔罪道: “云姐姐,昨儿是妹妹不懂事,妄自菲薄了,既然云姐姐干了十几年,已经做惯了这些粗活,日后还是交由给姐姐做更为妥当些。” 云绾微微拧眉,轻描淡写道: “瞧夏妹妹这话说得,我本以为妹妹是个有眼力劲的,有心想要抬举你,没想到妹妹却不识好歹。” “你也不想想,若不是我这些年来尽心尽职地侍奉在侯爷身边,替他分忧解难,哪能得宠这么多年啊,甚至为侯爷添儿诞女的。” “我是念及妹妹入府快一年多了,这肚子硬是半点动静都没有,这才想要提供机会让妹妹跟侯爷多亲近一些,没想到妹妹居然不愿意吃这份苦头,那便只好作罢了。” 柳姨娘见状,也跟着附和了一句道: “是啊,虽说这整理卷宗竹简是个累人的活计,可这一回生,二回熟,做惯了也就能熟能生巧了,侯爷还不是念及当初云姐姐时常替侯爷分忧,这才多高看她几眼。” “说起来,这整理书籍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做的,云姐姐本是出于一番好意抬举夏妹妹,既然夏妹妹不知长进,不如就把这个机会让给时妹妹好了。” 夏姨娘闻言,难免有了几分心动,忙谄媚一笑,急色道: “云姐姐说的是,刚才是妹妹不识好歹,会错了云姐姐的一番好意,妹妹愿意替姐姐效犬马之劳。” 旁边的香梅见状,冷嘲热讽奚落了一句道: “夏妹妹,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谁知道她心里憋着什么坏心思算计你,这么好贴身侍奉侯爷的机会,她会好心让给你。”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继续阴阳怪气道: “我听说前不久宴会上,晋王和婉儿两人心意相通,倒是十分般配,不知云姐姐可否在宴会上给瑶儿寻了出色的如意郎君。” “不过像瑶儿这般性子骄纵,又是庶出之女,自然是找不到像晋王这样身份尊贵的皇亲贵族做好郎君的。” 柳姨娘看了香梅一眼,微微皱眉道: “急什么啊,瑶儿要等明年才及笄呢,婉儿身为侯府的嫡长女理应先行出嫁。” “只是一日这赐婚的旨意没下达,婉儿和晋王的事便没有定下来,谁知道中间会出何等变数呢,还是先别高兴得太早了,免得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空欢喜一场。” 夫人宋氏微微正了正神色,肃穆道: “行了,今日特意将诸位姐妹唤过来,是想要知呼你们一声,下个月老夫人的寿辰便要到了。” “本来侯爷的意思是想要风风光光地给老夫人办寿宴的,可老夫人不愿意,说是一切从简。” “虽说如此,但是咱们这些做晚辈的给老夫人准备的寿辰礼可不能免,诸位赶紧的回去好生筹备。” “这也算是咱们这些做晚辈的一份心意,尤其是哪些小辈们也要提点到位,不可出了半点差错。” 第31章 完全靠不住。 说完,夫人宋氏神色俱疲地抬手揉了揉眉心,挥手,示意她们都退了下去。 等她们纷纷离开后,身后候着的丫鬟晴雪恭顺地将一杯清茶递到了她的跟前。 夫人宋氏轻啜了几口,又拿着旁边白瓷碟子内的话梅,细嚼慢咽,凝眉忧色道: “最近芙蓉院那边有什么动静吗?给我盯紧点,咱们婉儿好不容易被晋王给看上了,关键时刻,可千万别被那个狐狸精给搅和了,最后鸡飞蛋打。” 丫鬟晴雪点了点头道: “夫人,您就放心吧,奴婢一直派人盯着呢,听闻最近云姨娘性子大变,对一双儿女不闻不问,应该不至于会唆使四姑娘破坏三姑娘的婚事吧!” 夫人宋氏微微皱眉,神色略显凝重道: “指不定她这是故意使的什么障眼法,那狐媚子向来诡计多端,又喜欢争强好胜。” “她故意对一双儿女袖手旁观,指不定就是想要逼迫轩儿彻底放弃迎娶那卖豆腐的女儿为妻,不得不小心提防。” “对了,最近轩儿那边有什么动静?” 丫鬟晴雪恭顺回道: “夫人,奴婢派人一直盯着呢,大公子最近经常偷偷跟那湄娘暗中私会,若是再这般纠缠不休下去,迟早会出大乱子。” 宋氏暗沉的眼眸闪过一抹狠绝之色,冷笑一声道: “出乱子才好,就怕不出乱子,只要轩儿迎娶那个上不了台面的湄娘进了侯府,日后轩儿这辈子都别指望有出头之日,觊觎不该属于他的世子之位。” “说起来,咱们瑾儿今年都十六岁了,为何侯爷却迟迟不进宫请旨,让皇上册封瑾儿为世子,还不是因为顾忌那个狐媚子,即便我生的一双儿女多么品学兼优,才华出众。” “说到底在侯爷的心目之中,还是偏袒那个贱人生的一双儿女,若不是晋王没看上瑶儿,估摸连王妃的位置,侯爷也会让给瑶儿。” “虽然这些年来,侯爷没将宠妾灭妻摆在明面上,但是谁不知道侯爷宠爱那个贱人。” “早知道当初那个贱蹄子这么厉害,在我进门之前就该将那个贱蹄子给杖毙打死了,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整日搔首弄姿的,霸占着侯爷不撒手。” 旁边丫鬟晴雪连忙安抚了一句道: “夫人,您别动气,即便她再得宠又如何,倒不像您生的一双儿女这般争气,比她生的那一双废物不知道强多少倍。” “况且,奴婢还听闻上次宴会上二公子跟平乐郡主相谈甚欢,若是他们真的能成,平乐郡主又得太后宠爱,到时候这世子之位只能是二公子的,您且放宽心便是。” *** 那边,在复古游廊某处,柳姨娘不屑地轻哼一声道: “瞧,刚才那老妖婆洋洋得意的模样,居然明里暗讽你是身份卑贱的丫鬟出身,活该做那些粗活杂活,什么玩意。” “她还真的以为婉儿能如愿以偿嫁给晋王当晋王妃啊?姐姐,咱们得抓紧点,帮助瑶儿将这门婚事给抢回来啊。” 云绾转目看了看她,实在不想跟她讨论瑶儿的婚事,话锋微微一转道: “对了,这次老夫人过寿诞,你打算给老夫人准备什么礼物?” 柳姨娘神色微微沉吟了一下,随意扬眉道: “当初我嫁入侯府的时候,我爹给我准备了许多奇珍异宝,到时候随便挑选一件就是了,不如你也从我陪嫁的嫁妆内选一样吧!”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缓声道: “不用,侯爷平日里赏赐给了我不少的宝贝,这老夫人喜欢念佛,我打算将我库房内的如意佛像献给老夫人。” 柳姨娘似猝然想起了什么,忍不住抱怨了一句道: “对了,上次我给瑶儿的五十两银子,特意让她置办一些新的衣裳首饰的,你好端端给我退回来做什么啊。” “这瑶儿正处于风华正茂的好年华,就该打扮得娇艳一些,这样也好寻个如意郎君,总之绝对不能被婉儿给轻易的比下去,否则,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云绾微微正了正神色道: “从古至今,嫡庶有别,瑶儿身为庶出之女,平日里吃穿用度比侯府堂堂嫡姐,还要风光奢靡,本就惹得夫人不满了。” “若是还不知收敛,日后指不定被娇惯成什么样子,你爹给你的陪嫁,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自己存着,万一以后有个急用啥的,以后不许再给他们银子花听到没?” 柳姨娘不以为然地扬眉道: “云姐姐,咱们俩什么姐妹交情啊,还跟我这般生分,我可一直拿轩儿和瑶儿当自己的孩子疼爱着,我就乐意将大把的银子花在他们身上怎么呢?” 云绾面色微微一变,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你倒是拿他们当自己的亲生儿女好吃好喝的当小祖宗似的供起来,可他们这些年来,何曾在你的膝下尽过半分孝心。” “就连每年你的生辰,人家瑾儿和婉儿,甚至连阳阳都知道给你送生辰礼。” “可他们呢,连你什么时候过生辰都不知道,一对养不熟的白眼狼,你掏心掏肺地拿着银子供养他们,还不如用来喂狗呢。” “人家狗还知道感恩,给它一个骨头摇几下尾巴,给了他们纯属打水漂了,得不到半点好处,还落了一身埋怨。” “甚至嫌弃你给他们太少了,我算是看明白了,指望我那一双白眼狼,完全靠不住。” 云绾知道柳姨娘跟她一样,一门心思,掏心掏肺的全部扑在轩儿和瑶儿身上,想法子给他们最好的。 若不是之前柳姨娘的钱财被这一双儿女给榨干了。 她被发落到乡下庄子的时候,怎么会年纪轻轻,又没钱财傍身,最后被磋磨至死。 眼下冷不丁的突然让柳姨娘改变观念,确实有些不切实际,只能循序渐进地采用迂回战术,一点一滴地慢慢影响她。 柳姨娘亲热地挽住了云绾的胳膊,劝慰了一句道: “好了,我知道轩儿这次是彻底伤透你的心了,可即便是白眼狼又如何,他们还不是从你的肚子内爬出来的,这打着骨头还连着筋了,你还真的打算跟他们彻底断绝母子关系啊。” “既然当初你含辛茹苦地将他们生下来,自然得为他们负责一辈子。” “这天底下哪个母亲不殚精竭虑地为自己儿女的前程,考虑筹谋啊,这些话,当初不是你说的吗?你怎么忘记得一干二净了。” 第32章 白玉镯子 云绾一脸严肃道: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现在改变想法了,总之,不许再给他们银子花,否则我跟你急。” 柳姨娘难得见到云绾如此严肃地跟她说话,微微错愕了几秒后,赶紧连连点头道: “好,都听你的,行吗?” *** 不知不觉又过了几日。 外头阳光明媚,春色盎然。 满院子姹紫嫣红,花团锦簇,争奇斗艳,开得十分热闹,充满了生机勃勃。 这一日,云绾亲热地拉着苏卿蓉,慢悠悠地闲逛院子,转目宠溺地看了看她,随意问了一句道: “蓉儿,最近跟慕公子相处如何?” 苏卿蓉面带几分娇羞,揶揄了一句道: “蓉儿自从上次在宴会上见过慕公子,私底下说过几句话,之后便没见过他了。” “不过,蓉儿瞧着慕公子一表人才,又博学多才,只是蓉儿私底下跟他也接触不多,对他这个人也不太了解。”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缓声道: “这婚姻之事乃人生大事,不可操之过急,慢慢来,以后私底下多接触,你便会了解他的秉性和为人了。” “对了,慕公子家里一贫如洗,买不起书籍,便会每周会来咱们侯府藏书阁内借用书籍阅读。” “你没事的时候,也可以去藏书阁内多走动,看看书籍,若是你们真的有这份缘分,自然是喜事一桩,若是没有,也不可强求。” 苏卿蓉面带桃红的微微点了点头道: “多谢云姨娘。” 话音刚落,傅瑶便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一脸傲慢道: “苏卿蓉,你是不是偷了我的白玉手镯。” 苏卿蓉一脸无辜地看了看她,疑惑不解道: “四妹妹,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没有偷你的白玉手镯,你是不是放在那里,突然忘记了,要不再让底下的下人好好找一找?” 傅瑶目光犀利,凶巴巴地低吼道: “除了你,还能有谁,我早就命人将院子里里外外都搜查了一面,都没有找到,这段时日,只有你经常跟着我姨娘出入芙蓉院。” “咱们院子从来没来过外人,姨娘待你不薄,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小偷啊,真是家贼难防,我警告你,赶紧的把东西交出来,这可是御赐之物,偷盗御赐之物,可是死罪一条。” 苏卿蓉闻言,面色瞬间变得苍白一片,泪光点点道: “四妹妹,我真的没有拿,你真的误会了——。” 云绾哪能看不出女儿的那点小把戏。 前世,她就没少仗势欺人地栽赃陷害表姑娘和婉儿。 她顿时黛眉微微一凛,厉色呵斥了一句道: “够了,闹够了没有,找不到了,就继续找,怎能平白诬赖蓉儿,这段时日,蓉儿除了我的屋子外,从未踏入你屋子半步,怎会偷窃你的白玉镯子?你就不能消停些,少给我惹事。” 傅瑶顿时气得面色发青,怒目圆瞪低吼道: “姨娘,您怎么偏心一个外人,都不相信女儿啊,那白玉镯子本来是一对,是当年父亲出征打仗立下了奇功。” “皇上亲自赏赐的,一支白玉镯子给了您,另外一支便留给了女儿,这可是女儿的心爱之物啊。” “女儿一直舍不得拿出来用,没想到突然就消失不见了,丢掉御赐之物可是大事。” “难道姨娘要不分青红皂白偏袒一个贼人吗?既然姨娘不能给我一个说法,女儿只好求助母亲,让她替我主持公道了。” 说完,傅瑶有些委屈的擦了一把眼泪,气咻咻地朝着前院跑去。 云绾瞅着女儿居然有胆子闹到夫人跟前,自然有十足的把握。 旋即,暗地里朝着旁边的丫鬟碧瑶递了一记眼色。 碧瑶毕竟跟在云绾身边侍奉了十几年,难能不知道云绾的用意,赶紧的立马恭顺地退了下去。 旁边的苏卿蓉依旧一脸委屈的嘟哝了一句道: “姨娘,我真的没有偷。” 云绾握住她的玉手紧了紧,安抚了一句道: “你放心吧,姨娘相信你,你跟着你姨母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哪会稀罕她的白玉镯子,我陪你去夫人那里走一趟,断然不会让瑶儿往你的身上泼污水。” 苏卿蓉有些意外地扫了云姨娘一眼。 以往若是她跟傅瑶闹了矛盾,云姨娘可是从来不会站在她这一头的,更别说帮她说话了。 因此每次都是她默默地忍受傅瑶的百般刁难和欺辱。 甚至,连柳姨娘也劝她,让她莫要跟傅瑶起冲突,凡事都要学会容忍她一下。 加上她本来软绵怯懦的性子,因此每次都是她被罚。 可这段时日,云姨娘待她比瑶儿还要好,好得有些不太真实。 整个侯府谁不知道瑶儿是她的心头肉,打不得骂不得,骄纵得不成样子。 可眼下她居然向着她,要替她做主。 大约片刻后,云绾拉着有些忐忑不安的苏卿蓉走进正院的正厅内。 傅瑶正跪在地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对着夫人宋氏哭哭啼啼的,宛如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此刻,夫人宋氏神色俱疲地端坐在红木椅子上,被傅瑶哭得有些心烦意乱,厉色道: “蓉儿,你来了正好,刚才瑶儿说你偷走了她的白玉镯子,到底怎么回事?”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和颜悦色道: “夫人,也没什么大事,没想到瑶儿这孩子这么沉不住气,居然将尔等小事闹到您的跟前,叨扰您休息,妾身已经命人去仔细搜查瑶儿的屋子了,想必应该很快就能寻到。” 傅瑶有些恼火道: “姨娘,事到如今您还要纵容这个小偷吗?母亲若是不信,可以派人立刻搜查蓉姐姐的屋子,看瑶儿究竟有没有诬陷她?” 夫人宋氏朝着旁边的丫鬟递了一记眼色,那丫鬟立马领命而去。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丫鬟碧瑶从外头神色匆匆的步履进了正厅内,朝着云绾和夫人行礼道: “启禀夫人,姨娘,奴婢刚才从四姑娘的暗阁内找到了白玉镯子,肯定是四姑娘一时忘记了,这才误会以为是表姑娘给拿走了。” 傅瑶闻言,顿时瞪圆了眼眸,不可思议地拧眉道: “怎么可能在我的木匣子内找到的。” 第33章 准备贺礼 碧瑶看了四姑娘一眼,恭顺道: “四姑娘,奴婢确实是从您的匣子内找到的,您瞧瞧看,这白玉镯子是不是您的,这可是皇上赏赐的御赐之物,还望您仔细保管好,下次可千万不能弄丢了。” 看了一场闹剧,夫人宋氏顿时面色微微一沉,将手里捧着的青花茶盏,往桌案上重重一搁。 她神色略显不耐的扫了一眼云绾和傅瑶,重声重气道: “行了,云姨娘,好好管教你的女儿,别因为这芝麻点小事就大惊小怪的,闹得大家伙不得安宁,既然找到了,都回去吧,别待在我这里杵着呢。” 夫人宋氏神色疲倦地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都退了下去。 刚走到外头的院子,云绾便恼火地直接朝着傅瑶白皙如玉的面颊上扇了一巴掌。 尖锐刺耳的巴掌声响彻整个院子。 顿时惹得几人皆是神色一怔,有些不可思议。 傅瑶捂住半边略显红肿的面颊,大声嚷嚷道: “姨娘,您这是做什么,从小到大您从来没打过我,居然为了这个贱人打您的女儿,您何时变得这么偏心,我何错之有?” 云绾目光略显厉色,低吼一声道: “事到如今,还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这些年来,柳姨娘将你视若己出,人家蓉儿更是对你百般容忍。” “你却嚣张跋扈地诬陷人家是个贼,坏了人家姑娘的名誉,还不知错?还不快给人家蓉儿赔礼道歉。” 苏卿蓉赶紧的劝慰了一句道: “云姨娘,兴许四妹妹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因为丢了御赐之物,一时心急这才生了误会,如今东西找到了,您无需为此责罚四妹妹?” 云绾微微正了正神色,不依不饶道: “还不快给蓉儿道歉,怎么着还想因为这点小事,闹到你的父亲面前吗?让父亲亲自责罚你吗?” 傅瑶委屈巴巴地抿了抿红唇,哭诉道: “对不起,这样您满意了吗?” 说完,傅瑶便哭哭啼啼地直接跑开了。 身后的丫鬟紫烟也跟着追了过去,面上带着几分忧色道: “四姑娘,您跑慢些,小心磕着摔着那里呢。” 半晌后,傅瑶忽地步履微微一顿,擦了擦略显红肿的眼眶。 她没好气地狠狠的朝着身后跟过来的丫鬟脸上扇了一巴掌,怒吼一声道: “你到底怎么办事的,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真是废物,要你有何用?” 丫鬟紫烟有些后怕的颤声道: “都是奴婢不好,奴婢是按照您的吩咐将那白玉镯子特意放在了表姑娘的梳妆匣子内,谁知道会突然跑到碧瑶的手上啊。” 傅瑶眼眸寒光乍现,恼火的低吼一声道: “都是因为苏卿蓉那个贱人,害得现在姨娘对她,都比对我这个亲女儿要好,她怎么不去死啊,都死了才好。” 丫鬟紫烟忙劝慰了一句道: “四姑娘,姨娘也许因为大公子的事,一时在气头上,您毕竟是姨娘的亲生骨肉,跟她血肉至亲。” “她哪有不心疼您的道理,等过阵子就好了,姨娘有多宝贝您和大公子,大家伙都是有目共睹的啊。” *** 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小半月。 今日是老夫人的寿诞。 侯府的几位晚辈早早的便候在清风院的门口,准备依次按照辈分等级进屋给老夫人贺寿,并送上贺礼贺词。 此刻,傅轩转目看了看姨娘,随意问了一句道: “姨娘,您给儿子准备的寿礼呢,莫不是忘记拿呢?” 云绾神色冷淡道: “轩儿,这给老夫人准备的寿诞之礼,自然需要你亲力亲为,不管礼轻还是礼重,也代表着你对老夫人的一番心思,哪有我这个老母亲代为替你准备的道理。” 旁边的傅瑶闻言,顿时急眼了。 “可是姨娘,往年都是您亲自给我们准备的啊,等会您让咱们给祖母送什么,到时候丢人现眼,祖母还不是得责罚您,您也跟着面上无光。” 云绾神色微微一正道: “以前是以前,那是因为你们年纪小,我这个当生母的代替准备也无妨,可现在你们都长大了,就连阳阳今年才十三岁,都是他亲自给老夫人准备的寿礼。” “早在一个多月前,他就亲自去了南山寺庙一趟,将一串上等的金丝楠木佛珠开了光,莫不是你们不知道老夫人的寿诞,没有给老夫人精心准备贺礼?” “这可就是你们这些做小辈的不是了,你们连姨娘的生辰忘记了便罢了,居然连老夫人的寿诞也能忘记?” 傅轩神色略显烦躁道: “行了,您找各种借口没有给我们准备寿诞之礼,不就是还在为儿子要娶湄娘为妻而置气吗?闹了这么久,至于吗?” “您身为长辈没有半点宽宥大度的气量,居然跟自己的亲儿子一般见识,您可真行。” 这会,底下的小厮开始高声传唤,让云绾进屋送贺礼贺词了。 论资排辈,夫人宋氏送礼之后,便会轮到她了。 她神色平静地走进屋子,然后对着老夫人恭顺有礼地重重叩首,行了大礼,并献了白玉佛像给老夫人。 接下来便是几位姨娘纷纷献礼,然后才轮到小辈们。 首先是嫡子傅瑾送了亲自画的一幅山水祝寿图,上面还吟了一首祝寿诗。 嫡女傅婉亲自花费了整整两个多月的时间,绣制了一幅经文贺寿图,栩栩如生,十分精巧秀美。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对这两件寿礼十分满意,简直爱不释手,赞不绝口。 接下来便是侯府的庶长子傅轩神色略显暗淡的走了进来。 叩首行了大礼后,犹豫了半刻,他将一块如意玉佩递到了老夫人的跟前。 旁边的香梅见状,顿时忍不住嗤笑一声道: “哟!这块如意玉佩,我怎么瞧着这么眼熟呢,这不是轩儿经常佩戴在腰间的那块如意玉佩吗?” “你怎么随随便便拿一件你随身系带的玉佩就送给老夫人啊,如此敷衍了事,莫不是你没用心给老夫人准备寿诞之礼?” “平日里府邸几位姨娘过生辰,没见你这个侯府长子送过半分礼,尽过半点孝心便罢了,没想到如今送给老夫人的寿诞之礼也只是送了一件你随身用过的玉佩。” “莫不是老夫人只配捡你用过的东西,你好歹是侯府长子,就该以身作则,做好榜样,要不然底下的弟弟妹妹们有样学样怎么办?” 第34章 怀孕 老夫人闻言,顿时一张老脸挎了下来。 旁边的侯爷见状,厉色呵斥了一声道: “够了,今日是母亲寿诞大喜的日子,你们都少说几句。” 傅轩神色尴尬地只好退到了一旁,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接下来便是傅瑶神色略显窘迫的垂着脑袋走了进来。 叩首行礼后,这才磨磨蹭蹭地将一串珊瑚珠手珠,献到了老夫人跟前。 旁边的香梅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讥讽道: “哟,不亏是亲兄妹,就连这送礼都送得这么的别出心裁,让人惊喜,刚才轩儿刚送了自己随身佩戴的玉佩。” “紧跟着妹妹便送了一串红珊瑚手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手珠应该是去年你生辰的时候,侯爷送给你的生辰之礼吧!” “你平日里经常佩戴在手上,舍不得摘下来,怎么着今日在老夫人这般重要的寿筵上,借花献佛将侯爷送的生辰礼物又转手送到老夫人跟前,如此敷衍了事。” “当真没有半点孝心和礼数,也不知道你姨娘究竟怎么教你们的?” 旁边的夏姨娘也跟着阴阳怪气地奚落了一句道: “就是,本来今日是老夫人的寿诞,不好扰了老夫人的兴致,可你们这礼送得也太敷衍了吧!” “送礼虽然不讲究贵重,毕竟老夫人乃朝廷命妇,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只需要你们这些做小辈的一点心意而已。” “可也不能如此草率行事啊,拿着自己的旧物送礼,说句不中听的,这可是对长辈不敬。” 老夫人当即面色一变,将手里的一串佛珠重重的往旁边的桌案上一拍,怒呵一声道: “够了,云姨娘你平日里就是这般管教你的一对儿女的,不知尊卑,对长辈毫无半点孝心。” 云绾也没想到自己生的这对蠢货,既然将自己随身佩戴的物件拿来送礼。 之前她和侯爷可赏赐过给他们不少的宝贝,随便拿出一两件来应付交差都行,哪有送长辈贴身佩戴的旧物的。 她忍不住嘴角微微抽了抽,忙福身行礼道: “都是妾身教子无方,还望老夫人恕罪。” 旁边的傅璟怀神色幽暗不明的轻瞥了云绾一眼,也跟着厉色道: “母亲,都是儿子平日里疏于对他们的管教,才让这对逆子逆女在您的寿诞上惹得您心头不快,回头儿子必定严加管教。” 老夫人没好气的狠狠的瞪了儿子一眼,怒呵一声道: “若不是你平日里太过娇宠云姨娘,怎么会纵容他们这般不知礼数和规矩,云姨娘毕竟一大把年纪了,又不能再给咱们侯府生儿育女。” “你还花费大把的精力和力气使在她身上做什么,不如多宠爱新入府的夏姨娘和时姨娘才是,这样也好尽快的给咱们侯府开枝散叶。” 傅璟怀轻笑了一声道: “母亲,儿子还没给侯府开枝散叶啊,给您生了三个宝贝孙子和两个孙女,您还不知足,您老,就等着颐养天年,含笑弄孙吧!” 老夫人黛眉微微一蹙,面色暗沉道: “行了,除了瑾儿和婉儿有出息,为咱们侯府增光添彩外,其他的三个,都是不堪重用的草包,还不如当初不生了,即便生出来也是活生生气死我这个老太婆的。”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正色道: “对了,说起来,瑾儿如今已经十六岁了吧,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宫向皇上请旨册封他为世子啊,拖了这么久了,瑾儿也成年了,也该正式册封了。” 傅璟怀神色复杂地轻瞥了云绾一眼,随意敷衍了一句道: “不急,瑾儿年纪还小,等过几年瑾儿成家立业了再说也不迟。” 老夫人狠狠地瞪了一眼儿子,板着严肃的面孔,呵斥一声道: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心里藏匿的那点小心思,肯定是云姨娘在你的耳畔边吹了什么枕边风,暗中拾掇你这才迟迟没有将瑾儿册封世子之位。” “从古至今,嫡庶有别,日后承袭你爵位的只能是嫡子,这可是当年老祖宗定下的规矩,礼不可废,若是你敢动什么歪心思,老身可第一个不会饶了你。” 傅璟怀手里把玩一串紫檀木的手珠,来回转悠了几圈,狭长黝黑的眼眸微微敛了敛,缓声道: “母亲,此事跟云姨娘没什么关系,儿子想着毕竟瑾儿如今在朝没有一官半职的,若是过早册封为世子,免得落人口实,等日后瑾儿为朝廷建功立业再说。” 老夫人微微正了正面色,一脸肃穆道: “今儿老身就把话撂在这里,这世子之位只能是瑾儿的,若是有谁不知天高地厚觊觎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动了什么歪心思,老身绝对不会轻饶。”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继续厉色道: “既然云姨娘御下不严,管家不当,那我这个当祖母的只好亲自管教了,就罚轩儿和瑶儿各自罚抄《孝经》百篇,以儆效尤!” 傅瑶和傅轩闻言,顿时面色微微一白。 即便以前老夫人要罚都是姨娘代为受罚,怎么现在要罚他们抄写《孝经》。 不过,家里的老祖宗都发话了,他们也只好极其不情愿地认罚。 接下来便是五公子傅阳送了一串金丝楠木开过光的佛珠和表姑娘亲自绣制的香枕。 她知道老夫人的睡眠不好,特意用荞麦艾叶和各种可以安神促进睡眠的香料制作而成,也算是有心了。 屋子内的几位姨娘和小辈自然免不了说上几句奉承讨好的话语,惹得老夫人开怀大笑。 顿时恢复了其乐融融的场景。 过了半晌后,夏姨娘面带桃花,柔媚出声道: “今日借助老夫人这般喜庆的日子,妾身也想告知诸位一个好消息,妾身——妾身已经有孕一个多月了。” 老夫人闻言,顿时喜笑颜开道: “真的?老身盼了这么久,总算要盼到我的小孙子要来了,果真是喜上加喜的大喜事。” 她转目看了看旁边的夫人宋氏,认真叮嘱了一句道: “对了,晚凝,你身为咱们侯府的主母,这段时日一应吃食住行都应该以夏姨娘为重,万般不可懈怠半分,务必保证老身的小孙子顺遂平安地诞下来。” “若是出了半分差池,唯你是问。” 她又转目看向儿子,蹙眉厉色道: “还有你,都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还没个正形,整日跟云姨娘腻歪在一起,成何体统。” “这段时日多抽空陪陪人家夏姨娘才是,孕妇多思又容易孕吐,难免会心情烦躁,你应该从旁多宽慰安抚几句才是。” 傅璟怀看了旁边娇羞楚楚的夏姨娘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因为侯府先后已经添了这么多子女了。 因此对夏姨娘怀了身孕,也没有多大的反应。 早就没了年轻的时候,当初云姨娘怀他的第一个孩子轩儿的时候,那般忐忑惊喜了。 不过,夏姨娘能怀孕,也算是可喜可贺之事。 第35章 先下手为强 寿诞结束后,几人从老夫人的清风院走了出来。 傅瑶撅了撅小嘴,有些幽怨道: “姨娘,若是您今儿给咱们准备寿诞之礼,咱们今儿至于这么丢人现眼吗?就算您不想给我们准备,也得提前知乎我们一声啊,这样咱们也能早日准备。” “今儿寿筵上,真是丢死人了。” 旁边的傅轩也跟着抱怨了一句道: “就是,咱们丢人,您不是也跟着面上无光,我们可是您的亲生儿女,一荣则荣,一损则损的道理,您应该明白。” “说句不好听的,日后等您老了,还不得仰仗依靠咱们给您养老送终啊。”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一脸正色道: “你们放心,我就算老无所依,也不会依仗你们替我养老,还有,你们现在已经长大了,也没必要凡事都要依仗我这个老母亲替你们费心操持了。” “这些年来,我含辛茹苦地将你们抚养成人,已经尽了我为人母的责任和义务,我不欠你们的。” “你们也犯不着在寿筵上丢了人,就朝我撒气,自己做事不长脑子,反而还埋怨我这个当姨娘得做得不够周到,我又不是你们的出气筒。” 云绾冷言冷语丢出这些话后,便转身疾步离开了。 以往老夫人寿筵上。 她为了给他们准备寿诞之礼,提前好几个月,便精挑细选各种礼物,深怕被瑾儿和婉儿给抢走了风头。 费尽心思让他们在每年老夫人的寿诞上赢得了好的彩头。 因为轩儿和瑶儿不争气,不讨得老夫人喜欢,她便千方百计地想法子讨得老夫人的欢心。 步步为营,为一双儿女的前程铺路。 可如今她累了倦了,只想佛系摆烂,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此刻,傅瑶撅了撅小嘴,闷声闷气道: “刚才姨娘那番话究竟什么意思啊,莫不是要跟我们断绝母子关系,可我们又没有做错什么。” “不过是因为你执拗要娶湄娘而已,姨娘的心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狠绝啊,居然连自己生的亲儿女都不要呢?” 傅轩面色一黑,冷笑一声道: “姨娘本来就心性恶毒,贪慕虚荣,什么事做不出来,觉得咱们没有了利用价值,就立马抛子弃女呗,不想咱们拖累她。” 傅瑶闻言,静默了半晌后,忽地有些惴惴不安道: “哥,要不你还是别跟姨娘抬杠,非得要娶湄娘了好不好,要是姨娘真的对我们不管不顾了怎么办。” “你不知道因为你的事,就连我都受了牵连,姨娘最近对苏卿蓉那个贱人,比对我这个亲生女儿还要好,真是气死我了。” “你就对姨娘服个软,认个错,指不定姨娘宽宥大度,就不会跟咱们计较了,自从姨娘开始不管咱们后,咱们的生活也跟着变得一团乱糟。” “没银子花便罢了,还吃不好穿不好,动不动还挨罚,以前我可是从来没受这么多委屈的,呜呜呜——。” 瞅着妹妹哭哭啼啼的,傅轩心情越发烦躁,没好气地低吼一声道: “够了,瞧你就这点出息,她不要咱们,咱们还不要她了,没有她管着咱们,咱们的日子照样过得潇洒快活。” “省得她老是在我的耳朵旁老调重弹地念叨,逼着我每天读书,烦都被她给烦死了。” 因为这段时日,他们闹了矛盾,姨娘没跟从前一般天不亮就开始盯着他做学问。 稍微不从,她就故意搬出父亲来压他,简直过得苦不堪言。 这段时日,她干脆撂担子不管了。 他想逃学就逃学,还随时可以跟那些狐朋狗友出去喝花酒。 甚至还能私底下偷偷跟湄娘私会,日子简直过得比以前潇洒自由多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手头紧,没银子花,好在之前父亲姨娘赏赐给了他不少的宝贝,拿出去典当可以换钱花。 傅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续打了好几个嗝,抽抽噎噎道: “可是,哥哥,祖母罚我们抄写《孝经》怎么办,我不想抄,上面的字我都不一定认得全,以前都是姨娘代替我们罚抄的啊。” 傅轩剑眉紧蹙道: “你真是笨死了,到时候我找几个书院的同窗好友模仿我们的字迹抄写就行了,还真的自己动手罚抄啊,就算姨娘不管我们了,地球照样转,她休想靠这些小手段,逼我就范。” *** 接连几日,因为夏姨娘怀了身孕,夫人宋氏下令府邸所有衣食住行一切都应以夏姨娘为先。 导致云绾每日喝的燕窝都被夏姨娘给抢了去,但凡好一点的鸡鸭鱼肉通通往夏姨娘的院子内送。 云绾顿顿吃的一些清汤寡水的膳食,半点肉腥都见不着。 这一日,丫鬟碧瑶将几样素菜一一摆放在桌案上,免不了没好气的努嘴道: “这夏姨娘是不是诚心与您作对,凡是分配到咱们院子内的鱼肉都被夏姨娘给抢走了,奴婢实在气不过,便找厨房那边的管事理论。” “那管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说是得了夫人的指令,一切饮食应该以夏姨娘为重。” “还口口声声说她现在怀了身孕,身子金贵,最是需要滋补的时候,居然还阴阳怪气地嘲讽您年纪大了,不能生养之类的。” “可当初您怀孕的时候,前几个月都沾不得半点荤腥,每日吃的都是清汤寡水的素食,估摸夏姨娘就是仗着自己怀了身孕,故意膈应您呢。” “她这一胎,要等十月怀胎才能生下来,莫不是您这段时日就吃这些素食,受这等窝囊气。” “主子,您要不还是找夫人和侯爷,替您主持公道,夏姨娘简直欺人太甚,专门针对您,有本事她去抢夫人的膳食啊——。” 云绾瞅着碧瑶气鼓鼓喋喋不休的模样,慢悠悠地喝着白米粥,吃着萝卜青菜,淡声道: “行了,瞧把你给气的,如今她怀了身孕,肚子金贵,我即便找夫人做主,夫人也只会怪我不懂事,比夏姨娘年长,也不知谦让她一些。” “侯爷那里,每日日理万机的,整日有不少的朝堂公务等着他料理,他哪里有这闲工夫管后院女人之间争风吃醋的小事啊。” “左右忍不了几个月,你放心,她肚子内的孩子生不下来,由着她去吧!” 丫鬟碧瑶神色一惊,有些怪异地瞥了姨娘一眼,微微皱眉道: “姨娘,您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做生不下来,莫不是姨娘您要对夏姨娘的肚子下毒手?” 她微微沉吟了一下,又一脸正色道: “这夏姨娘本来跟侯爷就是表亲关系,加上,老夫人向来偏宠她,若是真的诞下一儿半女的,日后岂不是肆无忌惮地爬在您的头上耀武扬威的。” “若是当真诞下儿子,日后还得威胁大公子的地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永绝后患。” “只是最近老夫人和夫人盯着松梅院比较紧,一应吃食和各种物品都必须经过府医一一检查,方可入内,咱们必须小心行事才是——。” 第36章 怕她做什么。 云绾瞅着丫鬟为她费心筹谋的模样,忍不住嘴角微微抽了抽,黛眉微微一蹙道: “你放心,犯不着咱们亲自动手,我昨夜做了一个梦,梦见夏姨娘身上阴气太重,这辈子没有母子缘分,这孩子必定是保不下来的,她啊,也得意不了多久。”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继续吩咐了一句道: “这段时日,你给底下的下人们打发一些碎银子,让他们去外头集市购买一些新鲜的鱼肉来,咱们在小厨房内开小灶。” “顿顿吃这些清汤寡水的膳食也不是个事,费几个碎银子就能解决的事,没必要跟一个孕妇斤斤计较。” 丫鬟碧瑶神色诧异地轻瞥了她一眼,小声揶揄了一句道: “主子,这——这老天爷托梦能信吗?您不是向来不信这些封建迷信吗?” 云绾神色晦涩莫名的看了她一眼,她当然不信这些鬼神乱力之说。 因为她是重生过来的,她当然知道夏姨娘这一胎必定保不下来,只是重生的事,她暂时不想伸张出去,免得节外生枝。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话锋微微一转道: “行了,你赶紧的去取银子吧,夏姨娘的事,你别插手。” 碧瑶微微沉吟了一下神色,有些讶异地嘟哝了一句道: “主子,可您不是说这些银子要存起来日后给大公子和四姑娘的吗?” “说是大公子日后若是在朝廷上谋个一官半职的,免不了应酬打点,费银子的地方多着呢,还有四姑娘日后嫁人,还得给她准备嫁妆——。” 别看主子平日受宠,可主子向来对自己扣扣嗖嗖,不舍得花一分钱。 更别说花费银子去外头置办东西了,什么好吃好喝的都先紧着自己的一双儿女。 云绾微微拧眉道: “这些都是我积攒多年存下来的养老钱,我凭什么给他们花啊,赶紧的快去办吧!” 重来一世,她早就看透了,这银子只有攥在自己的手上才是属于自己的,靠天靠地还不如靠自己。 就连自己亲生的子女都是靠不住的,还不如趁机对自己好一点,保重身体,过好自己的养老日子。 碧瑶微微怔愣了一下神色,转身赶紧的进里屋取银子了。 须臾片刻后,傅瑶怒气冲冲地大步走了进来,有些懊恼道: “姨娘,您瞧瞧这段时日厨房那边都送来了些什么啊,清汤寡水的,半点营养都没有,怎么着夏姨娘怀了身孕,咱们就活该吃猪食,她分明就是故意针对您,您难道看不出来吗?”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继续道: “女儿可出去打听了,这段时日夏姨娘故意抢走咱们的膳食,她孕吐得厉害,压根沾不得半点荤腥。” “还顿顿鱼肉伺候,宁愿将那些鱼肉赏赐给底下的下人们,也不给咱们,简直欺人太甚,您怎么不让母亲和爹爹出来替您做主?您不是向来手段厉害,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呢?” 云绾瞅了瞅面前满腹牢骚的女儿。 突然忆起前世夏姨娘也是仗着怀了身孕,处处刻意刁难她。 她不想自己的一双儿女受这份窝囊气,天天吃这些清汤寡水没有营养的素菜。 确实设计反将了夏姨娘一计。 毕竟她跟夫人和香梅明争暗斗多年,对付夏姨娘这种雕虫小技简直小菜一碟。 她只需要故意将侯爷,引到自己的院子内,然后陪着她一道用晚膳,最后提议,陪着侯爷逛院子。 恰好让侯爷撞见夏姨娘将克扣她的膳食赏赐给下人便足矣。 到时候必定会惹得侯爷震怒,替她做主。 只是她前世绞尽脑汁的斗了一辈子,这一世不想再劳心费神的去跟夏姨娘斗了。 况且,夏姨娘这一胎必定保不下来,她又何必浪费精力在她的身上。 沉默半晌后,她语气冷淡道: “行了,以前姨娘才只有你这般的年纪的时候,正在侯府当丫鬟呢,整日吃的都是粗菜淡饭,比你现在吃的膳食要差多了,不是照样过来了。” “你啊,就是打小没吃过什么苦头,娇生惯养的,吃几日素菜怎么呢。” “瞧瞧,你整日只知道吃,又不懂得忌口,都胖成啥样了,恰好趁着这个空档减肥瘦身,要不然日后也不好找婆家。” 姨娘居然嫌弃她长得胖,傅瑶更气了,大声嚷嚷道: “姨娘,不是您说女儿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就应该多吃些呗,还说女儿生的富态,怎么现在变得对女儿挑三拣四起来。” “人家夏姨娘都欺负在咱们的头上了,您怎么变得跟软骨头似的,袖手旁观,您要不管,我只好找母亲和父亲替我们做主了。” 说完,傅瑶气咻咻地转身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云绾神色微微一正,警告了一句道: “傅瑶,这段时日你最好消停点,少出去招惹是非,否则,后果自负。” 旁边的丫鬟青鸾神色略显几分忧色道: “姨娘,今儿侯爷出去办差了,没在侯府,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四姑娘性子这般冲动鲁莽,若是跑去找夫人讨公道,免不了惹得夫人不高兴,要不奴婢将她给拦下来。” 云绾神色淡淡的扫了青鸾一眼,微微皱眉道: “她自己不长脑子,随她去,走吧,这屋子内太闷,陪着我去院子四处逛一逛。” 大约片刻后,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到外头开得姹紫嫣红,百花齐放的花园内。 隔着老远,便瞥见了夏姨娘和时姨娘有说有笑的也在院子内闲逛。 旁边的时姨娘见状,神色一紧,有些忐忑不安地拽了一下夏姨娘的裙摆,小心翼翼开口道: “夏姐姐,要不咱们还是赶紧走吧,您现在怀了身孕,不宜在外头逗留太久,免得伤风受寒就不好了。” 夏姨娘没好气地剐了时姨娘一眼,小声呵斥了一句道: “怕她做什么,瞧你就这点出息,难怪不招侯爷待见。” 时姨娘暗自抿了抿红唇,没说话。 她原本是贵妃娘娘宫中的宫女,后来贵妃娘娘见她模样生得娇俏艳丽,又性子柔软温顺。 这才抬举她入了侯府,给侯爷为妾,好为傅家开枝散叶。 刚开始入府的时候,夏姨娘经常出言不逊地挑衅云姨娘。 她是亲眼见证过她的厉害之处,所以心里还是有点怵她的。 平日里除了给夫人晨昏定寝外,她大都待在院子内绣花做女红,不常在外走动,活的像整个侯府的小透明似的。 因为她所住的晚香院恰好就在夏姨娘的隔壁。 今日见外头阳光明媚,夏姨娘邀请她一块出来赏花,她也便跟着出来了。 若是早知道会无意间撞见云姨娘,她早就躲得远远的,免得殃及池鱼。 此刻,夏姨娘傲慢地微微扬了扬下颚,朝着云绾走了过去,言语含着几分挑衅和得意道: “哟!没想到今儿这般凑巧,居然在花园内撞见了云姐姐,前几日雨势缠绵,难得今儿放了晴,云姐姐也有这般的好兴致出来赏花啊?”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继续扬眉道: “云姐姐保养得这么好,肌肤白皙胜雪,赶情是每日都喝燕窝进行滋补啊,只是可惜了,这燕窝可是极其金贵的好东西,本来稀少,价值连城。” “如今我怀了身孕,夫人发话了,一切以我腹中胎儿为重,所以这原本给云姐姐准备的燕窝,只能送到妹妹这里了。” “还望云姐姐见谅,念及我腹中胎儿的份上,莫要跟妹妹一般见识才是。” 第37章 私会 云绾目光下意识地扫了夏姨娘的腹部几眼,微微拧眉道: “妹妹身子金贵,我这个当姐姐的礼让一些也无妨,只是还望妹妹好好护住腹中胎儿才是。” “万一,一不留神胎儿有什么闪失的话,妹妹岂不是空欢喜一场,到时候老夫人和侯爷问罪起来,妹妹也无法交差不是。” 夏姨娘神色一紧,没好气的低吼道: “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诅咒我吗?你就不怕我告知侯爷夫人吗?” 云绾勾唇盈盈一笑,朝着夏姨娘走了几步。 惹得夏姨娘心尖微微一颤,不由有些后怕的连连往后退却了几步。 她神色机警戒备的望着她,颤声道: “你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莫不是想要谋害我腹中胎儿不成?” 云绾轻呵一笑道: “我只是好心提醒妹妹,妹妹这么紧张干什么啊,毕竟你腹中怀的可是侯爷的亲生骨肉,我哪能诅咒妹妹,妹妹当真误会我一番好意了。” “这花园的花固然开的娇艳夺目,可是前几日才刚下了雨,这青石小道上难免湿滑不好走,还望妹妹留意脚下,可千万别摔到磕到那里,伤及腹中胎儿可就不好了。”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云绾幽然地转身便离开去。 独留夏姨娘一脸惶恐不安,扭头朝着身边丫鬟冬儿吩咐了一句道: “这段时日,你派个可信的人留意一下那个贱妇所在的芙蓉院,我担心那个恶毒的老女人对我腹中胎儿起了什么歹心。” “还有凡是送往松梅院的吃食和各种贴身用的物件,一律要查探仔细了,绝对不能出半点差池。” 丫鬟冬儿赶紧恭顺地应答了一声: “主子放心吧,奴婢必定会谨慎行事的。” 旁边的时姨娘也跟着劝慰了一句道: “时姐姐,整个侯府谁不知道云姨娘心狠手辣,不好相与,你好端端的招惹她做什么。” “你还记得当初咱们刚入侯府的时候,你因为挑衅了她几句,说了轩儿几句不是,她反手便扇了你两巴掌。” “当时被侯爷给撞见了,你便哭诉得让侯爷做主,你还记得侯爷怎么说的吗?” 夏姨娘蓦然想起此事,就一肚子气,当时,侯爷居然当着她的面,紧紧地握着那个贱人的手,温声问了一句道: “疼吗?以后教人规矩,何需你亲自动手,交由给底下的下人就行了。” 那时候,她才知侯爷对那个老女人,椒房独宠,宠冠了整个后院。 要不然她怎敢在后院如此放肆嚣张,就连夫人都未曾放在眼里,只是最近性子倒是变得没从前那般盛气凌人了些。 夏姨娘咬牙切齿道: “就算那个老女人保养的再好,也有黄花菜凉了,成黄脸婆的时候,男人都是食色性也,我就不信到那时侯爷还会稀罕她。” 时姨娘神色凝重的看了一眼她,略显忧色道: “夏姐姐,就算你不为自己,也得为腹中胎儿着想啊,万一她真的起了什么歹心,到时候对付你腹中胎儿,得不偿失。” “最近咱们还是能躲她多远就躲多远,她啊,厉害着呢,之前夫人都在她的手上吃过不少哑巴亏,咱们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夏姨娘面色越发阴沉了下来,气鼓鼓道: “她一个年老色衰的老女人,我还怕了她不成?” *** 那边,云绾没直接回芙蓉院,连续几日吃素食,确实吃腻了。 加上今儿晚膳没吃饱肚子,旋即,便带着身旁的丫鬟青鸾一块去了醉仙楼。 云绾难得财大气粗地点了满桌子的美味佳肴,以前她宁愿将银子剩下来给儿女花,也不舍得自己出来大吃一顿。 可如今她看透了,想通了,要对自己好一点。 云绾点的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菜肴,有东安鸡和狮子头,东坡豆腐,红烧肉等等之类,瞧着便香软诱人。 她微微扬了扬眉梢道: “青鸾,你陪着我一块用膳,反正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青鸾神色一颤,立马恭顺道: “那可不行,奴婢身份卑贱,哪敢跟主子同桌而食,坏了规矩礼数,奴婢可不敢。” 云绾微微扬了扬眉梢道: “那我还是身份卑贱的丫鬟出身了,这是在外头,不用讲那么多规矩和礼数,你陪我一块用膳,我也胃口好一些。” 前世,青鸾和碧瑶忠心耿耿侍奉了她一辈子。 以前她在侯府当丫鬟的时候,便结识了她们,后来见她们秉性不错,便把她们留在身边伺候。 只可惜前世她们为了她,结局都凄惨。 此刻,青鸾暗自咬了咬红唇,神色略显犹豫。 云绾面色微微一沉道: “让你坐下便坐下,还记得以前我刚入侯府的时候,被那些下人们欺辱,那回不是你替我强出头啊,青鸾,我可从来没把你当作丫鬟看待过。” 青鸾心念一动,没想到这些陈年旧事,主子居然还记得。 她诺诺的应答了一声,刚欲坐下。 忽地,无意间缓缓抬起眼眸,便瞥见不远处一男一女姿态亲昵的正从雅间内走了出去。 男子生得风神俊朗,女子貌美如花。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道: “姨娘,那不是大公子和湄娘那个狐狸精吗?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居然在此私会,成何体统?姨娘您今儿非得给那个狐媚子一点教训不可,看她日后还敢不敢狐媚勾搭大公子。” 云绾神色冷淡的朝着那边瞥了一眼,宛如,没看见似的,云淡风轻道: “青鸾,坐下吃饭,不用管他们。” 青鸾急的团团转道: “姨娘,您真的袖手旁观啊?他们孤男寡女的,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乱子,奴婢实在不敢往下想,那湄娘瞧着就是个心术不正的,万一她算计大公子——。” 云绾看了她一眼,想起前世,好像就在醉仙楼,当时女儿吵嚷着想吃醉仙楼的东安鸡。 她特意跑过来想要打包一份给女儿带回家,无意间便撞见了儿子跟湄娘在此私会。 她当时气不过狠狠地把儿子骂了一通,还反手扇了湄娘两巴掌。 因为此事,轩儿赌气绝食,差不多一个多月都没搭理她。 后来还是她心疼儿子,主动跟儿子示好,柳姨娘也在旁边劝解,偷偷给儿子塞了两百两银子作为补偿,他才慢慢消气。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郑重其事道: “青鸾,以后轩儿和瑶儿的事,我不会再插手了。” 第38章 娃娃亲 用完晚膳后,天色逐渐变得暗淡了下来,街道两旁依旧灯火辉煌,霓虹闪烁,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云绾闲逛了一会,然后买了几件小贩摊位上的精致小巧的玩意儿,正准备打道回府。 身后的丫鬟青鸾瞅着不远处有小贩卖各式各样色彩斑斓的灯笼,微微扬了扬眉梢道: “主子,那边的灯笼好漂亮啊,要不咱们给四姑娘顺手带一个兔子灯笼回去,四姑娘铁定高兴。” 云绾想起,前世,她好像逛集市的时候,也瞧着那些灯笼做得格外的精致好看,小巧玲珑。 想着姑娘家家的应该喜欢,便擅作主张地给女儿买了一个回去。 没想到女儿转身便一脸懊恼地将它扔在地上,嫌弃太过廉价,几文钱的东西怎么配得上她的身份。 女儿喜欢那些价格昂贵的绫罗绸缎,珠宝首饰,越贵越好。 前世云绾为了哄女儿高兴,每次侯爷和夏姨娘给她什么奇珍异宝,第一时间便会送到女儿面前。 就是为了博得她一笑,将一双儿女溺爱娇惯得不成样子,这才养出了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最后自食恶果。 此刻,她微微敛眉,淡声道: “不必了,这般低廉的东西,瑶儿不见得会喜欢,倒是可以给蓉儿顺势带一个回去。” 丫鬟青鸾笑着应答了一声,转身去买了。 云绾在原地伫立了一会,夜风习习,凝视着夜幕中,远处叠嶂起伏的高山和波光粼粼的湖面。 银色的光辉与清澈见底的湖水交相辉映,美的宛如一幅盛美的画卷。 忽地,耳畔边响起一记略显醇厚清冽的男子嗓音: “云绾,这么凑巧?还真的是你。” 云绾捋了捋被晚风吹乱的发丝,转目看了看面前高大熟悉的男子。 她有些意外地凝了凝秀气的黛眉,微微欠了欠身子道: “沈大人,真是好巧,您也出来闲逛?” 沈若珩暗自抿了抿薄唇,神色有些复杂不明的轻瞥了她一眼,微微挑了挑剑眉道: “嗯,刚从衙门当值准备回府,见集市这般热闹,便出来散散心,没想到会这么凑巧遇到你。” 他微微顿了顿神色,浓稠如墨的黑眸微微敛了敛,又随意地问了一句道: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云绾勾唇轻笑一声道: “挺好的,你呢,就没想过再娶一个?” 云绾和沈若珩原本是同村的邻居,小时候一起长大,后来村里遇到了旱灾,死了许多人。 云绾的爹娘也不例外,之后她便跟沈若珩分道扬镳了。 之后她一路靠乞讨为生,逃荒到了京城,饥肠辘辘,实在饿得不行了。 她只好跪地乞讨哪家大户人家能把她给买了,只要能给口饭吃就行。 就在她饿得快晕过去的时候,恰好瞥见一道颀长高大的身影朝她身边经过。 那人身罩华丽矜贵,扎眼一瞧便知是大富人家的贵公子。 她连忙匍匐在那少年的脚下,浑身脏兮兮地祈求那少年买了自己,她本以为那少年会将她给扔到一边。 没想到那长得俊朗帅气的少年居然真的答应买了她,还给了她一盒精致可口的糕点。 她现在还记得是她吃的世上最好吃的糕点。 直到进了侯府当丫鬟才得知,那散发着淡淡玫瑰香味的糕点叫做玫瑰酥。 至于救她的那位少年居然是身份矜贵的侯府世子爷也就是傅璟怀。 云绾跟沈若珩再次见面团聚。 是沈若绗前两年入京任职的时候,沈若珩凭借自己一身才华参加科举考中了进士。 后来在穷乡僻壤之地做了七品芝麻小官。 因为为政清廉,为民请命,体面无私的一贯作风,深受当地老百姓的赞颂和拥戴。 这才步步高升成为了如今正三品的礼部尚书兼职青云书院的山长,也就是青云书院的负责人。 偶尔也会在书院内授课。 青云书院乃京城皇上亲自私设的皇家书院,里面大多数都是人才济济的达官贵族的子弟。 甚至还有许多皇亲贵族,另外也收了许多品学兼优的寒门子弟。 因为轩儿在青云书院就读,云绾为了盯着儿子勤勉学习,免得儿子趁机逃学,便会经常往青云书院走动。 偶尔还会找书院的私塾老师请教问题,这一来二去的便无意间偶遇了沈若珩。 这才得知,沈若珩早年间娶了一房妻子,只是后来妻子病逝后,他便一直未曾续弦,膝下也没一儿半女。 沈若珩漆黑如墨的眼眸闪过一抹暗光,暗声道: “没打算娶了,一个人过挺好的。” 其实,沈若珩和云绾打小是邻居,也定过娃娃亲。 若是不出意外的,他们很有可能会结婚生子,只可惜造化弄人,村里出了旱灾。 前些年,他也一直苦苦寻觅她的下落,找了许多年,音讯全无。 他原本以为她也不能幸免遇难,可能也跟那些逃荒的难民一样饿死冻死。 直到前两年他被皇上提拔入京任职,这才得知她已经成了朝廷上威震八方宣平侯的宠妾,还替他生了一双儿女。 说心底没有半分遗憾那是不可能的。 他微微顿了顿神色,又话锋微微一转,语重心长道: “对了,最近怎么没见你来青云书院?你儿子傅轩最近总是逃学,我还正打算找你了解一下他的情况呢?” “这马上明年就要参加春闺科考了,寒窗苦读十余载,就是为了能一举高中,关键时刻,可千万不能懈怠,否则前功尽弃。” “你这个当娘的就应该盯紧点,傅轩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玩心太重了,你要引起高度重视才是——。”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缓声道: “轩儿这孩子天资愚钝,压根就不是一块读书地料,这两年多以来,多谢沈大人费心费力地暗中指导他的功课了。” “只是他天赋如此,日后就不劳烦沈大人在他的身上耗费心血和精力了,至于他明年能不能一举高中,得看他自个的命,咱们也强求不得。” 沈若珩闻言,面色微微一沉,略显几分肃穆道: “云绾,虽然这孩子在读书上面天资有些欠缺,但是勤能补拙,傅轩只要勤奋努力,明年科考还是有希望的,你不能因此过早地放弃他啊。” “前段时日,他写的治国策论就非常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和想法,若是日后加以引导,假以时日,必定能成大器,只是这孩子玩心比较重,心思压根没用在学业上。” “若是你这个当娘的不亲自督促劝诫,为此荒废了学业,那可就前功尽弃了啊,所以我还是劝你这个当亲娘的应该对于他的学业多上点心才是,万般不可松懈下来——。” 第39章 吃独食 面对沈若珩侃侃而谈的一番说教,听得云绾眉心微微一跳,随意敷衍地搪塞了一句道: “沈大人说的极是,回头我就好好的劝诫我那个逆子,若是无事,我就先走了,天色不早了,沈大人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说完,云绾瞅了旁边已经买回兔子灯的丫鬟一眼,转身便神色匆匆地朝着前面走了过去。 身后沈若珩略显急色道: “怎么就走了啊,我还没说完了,云绾,他可是你的亲儿子,即便天下人都放弃他,你这个当娘的也不能对他放任不管——。” 云绾没理会他,大步上了马车,然后命马夫将马车驾走。 旁边的丫鬟青鸾看了看主子,有些疑惑不解道: “主子,今儿这是怎么呢?以前沈大人跟你提及大公子的功课,您每回听得可认真了,还没少向沈大人请教问题。” “听说明年的科考,沈大人指不定是负责春闺科考的主考官,还会涉足出考题,主子多跟他接触一下,了解一下实际情况对于大公子百利无一弊,怎么今儿倒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虽然主子说以后对大公子和四姑娘不管不顾了。 可青鸾毕竟跟在主子身边侍奉多年,知道她在两个孩子身上花费了多少的心血和精力。 况且,大公子科考乃是头等大事。 眼下,主子跟大公子因为外头的狐媚子闹了矛盾,但是她还是打心眼希望大公子能有出头之日。 在朝廷上有所建树,这样主子的日子也跟着好过一些,不用处处都在夫人的眼皮底下,伏小做低的。 云绾有些神色疲倦的慵懒的依靠在车壁上,淡淡撩唇道: “难道你没发觉沈大人越来越像朝廷上那些一板一眼的酸儒言官,死脑筋,就知道长篇阔论的一大堆大道理。” “要不是我刚才逃得快,还不得被他絮絮叨叨地说教一两个时辰啊,以前小时候,我也没觉得他是个话痨,现在话怎么这么多呢?” 以前虽然她也嫌弃沈若珩喜欢说教她,可为了儿子的前程和学业,她也得默默地忍受。 还得硬着头皮跟他请教一些学业上的功课,可现在她摆烂了,自然不打算听他长篇阔论的碎碎念了。 青鸾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微微挑眉道: “沈大人毕竟是礼部尚书,掌管朝堂上的礼事,祭祀和各种科举外事活动,如今又是青云书院的山长,负责授课的私塾先生,难免话多一些。” “主子又不是不知,这沈大人可是朝堂上出了名的口舌利剑,舌战群儒,就连皇上他都敢直言不讳的谏言。” “您若是跟他论大道理,自然是论不过他的,再说,沈大人也是一门心思为了大公子的学业着想,希望他成才成器。” 云绾神色恍惚地看了青鸾一眼,模然不语。 说起来,前世,轩儿能一举高中,也多亏了沈若珩没少暗自督促和指导他的学业。 毕竟沈若珩跟她一块长大,多少得顾及一下以前的青梅竹马的情谊。 自然在轩儿身上花费的精力和心思也多一些。 只是她突然想起前世一件事,日后还是要跟沈若珩保持点距离才是。 *** 翌日。 在芙蓉院内。 碧瑶正在小厨房内忙忙碌碌地给主子准备午膳。 前几日主子吃的都是清汤寡水的素菜,见主子也没什么胃口,今儿特意给主子熬了一只野山鸡,打算给主子补补身子。 过了半晌后,丫鬟紫烟从外头走了进来,闻了闻一阵飘出来的诱人可口的香味,微微挑眉道: “碧瑶,你在熬什么啊,这么香,今儿居然还有鸡汤,你从哪里弄来的?” “正好,我给四姑娘端过去,前几日吃的都是素菜,四姑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这两日侯爷不在侯府,四姑娘便找夫人去理论,说夏姨娘克扣了咱们芙蓉院的膳食。” “可夫人没替咱们做主便算了,还将四姑娘数落了一顿,说是夏姨娘眼下怀了身孕,一切吃食住行都应该以她为先。” “还说四姑娘没有半点对长辈的恭顺谦让之心,把四姑娘给气得又摔了好几个茶盏。” 碧瑶微微顿了顿神色,正色道: “这是给姨娘补身子的,不是给四姑娘的。” 紫烟闻言,顿时面色微微一变,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啊,四姑娘是姨娘的亲女儿,喝一点鸡汤怎么呢?这世上哪有自己的亲娘吃独食,不给自己的亲女儿的,说出来还不得被人戳脊梁骨。” “说姨娘苛责晚辈,没有半点为人长辈的样子,再说,四姑娘平日里就贪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缺营养。” 说完,紫烟不管不顾的直接端着那熬着鸡汤的罐子就朝着东屋走了进去。 旁边的丫鬟青鸾看了碧瑶一眼,微微皱眉道: “这紫烟也太不像话了,连姨娘的鸡汤都抢,以前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往东屋送,可咱们姨娘身子虚弱,也需要补身子啊。” “再说,四姑娘生得珠圆玉翠的,又贪嘴,那是半点缺营养的样子,就应该多吃点素菜,这样也好减肥瘦身。” “要不然若是吃得太胖了,日后还怎么找婆家,你倒是心性好,就这么把咱们熬了大半天的鸡汤给让出去了。” 碧瑶撅了撅小嘴,神色不耐道: “要不然如何?姨娘虽然嘴上说不管四姑娘了,其实心底还是心疼四姑娘的,咱们在姨娘身边服侍多年了,还能不知道姨娘的心性。” “每次好东西都先紧着给四姑娘,难道她还会跟自己的亲女儿抢东西,好在,我这儿还有一些猪肉,等下给姨娘做蕨菜炒肉和一些红烧肉。” 大约半个时辰后,两位丫鬟纷纷将几样色香味俱全的膳食端在了红木圆桌上。 丫鬟碧瑶看了一眼懒洋洋地窝在软榻上看闲书的妇人,微微挑眉道: “姨娘用膳了。” 云绾神色悠闲的随意将书籍往旁边一搁,又扫了一眼红木桌子上的膳食,有些狐疑的拧眉道: “你们不是说今儿从集市上买了一只野山鸡回来打算给我熬汤的吗?正好,好久没喝鸡汤了,等下你们也喝一点。” 丫鬟碧瑶和青鸾神色幽暗地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垂了脑袋,没吭声。 云绾略显讶异地拧眉道: “你们这是怎么呢?莫不是没买到野山鸡,没买到就没买到,我又不是这般挑剔的人,以前当丫鬟什么粗菜淡饭没吃过啊,这不是还有红烧肉吗?也是一样的。” 第40章 告状 丫鬟碧瑶微微努了努小嘴,有些幽怨道: “不是没买到,奴婢熬煮了大半天,没想到被紫烟给抢走了,送给四姑娘了,说是四姑娘眼下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不能缺营养。” 云绾闻言,顿时面色微微一沉道: “就她长得那般圆润,还会缺营养,依我看,她就是太贪嘴了,你们以前跟着我的时候,那厉害泼辣劲都哪里去了,这熬好的鸡汤都能被紫烟给抢走呢?” 青鸾和碧瑶皆是露出一脸惊愕之色,有些意外。 青鸾看了碧瑶一眼,努了努小嘴,揶揄了一句道: “可四姑娘毕竟是您的亲生女儿啊,咱们也不能跟您的女儿抢食。” 云绾微微怔了怔神色,厉色道: “罢了,以后可不许这样了,熬好的一整锅鸡汤,我自己都没喝一口呢,你们倒好,全部喂给那个白眼狼了。” *** 到了晚间,夜色如墨,月色皎洁,一抹高大伟岸的身躯大步流星的走进了屋子内。 云绾忙盈盈上前来,福了福身子道: “侯爷今夜怎么过来了,用过晚膳了吗?要不妾身命人摆晚膳。” 傅璟怀看了她一眼,姿态慵懒的往红木椅子上入座,缓声道: “刚从外头应酬随意用了一点,你若是还没用晚膳,咱们就一块再吃点吧!” 云绾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底下的下人们赶紧的去准备晚膳。 傅璟怀沉默了一会后,又微微皱眉道: “最近夏姨娘仗着自己怀了身孕恃宠而骄,故意克扣你的膳食的事,瑶儿已经跟我说了,让你受委屈了。” “爷已经训诫了夫人几句,日后绝对不会短了你的吃食,夏姨娘怀了身孕,难免心浮气躁,你多担待几分。” 云绾目光微微不自然地闪烁了几下,佯装体贴大度道: “一点芝麻点小事而已,夏姨娘好不容易怀了身孕,性子娇纵一些也无妨,妾身吃惯了那些粗菜淡饭,也习惯了。” “倒是瑶儿是个嘴巴挑剔,受不得半分委屈,为尔等小事叨扰侯爷,是妾身教女无方。” 傅璟怀最喜欢的就是云绾的善解人意。 得宠的时候,不骄不躁。 失宠的时候,也能随遇而安。 当真是柔情似水的温柔乡。 傅璟怀拉着她的手,往旁边的红木椅子上入座,微微挑了挑剑眉,又随意问了一句道: “对了,最近怎么不去爷的书房,侍奉爷笔墨,帮爷整理书简卷宗?” 云绾缓了缓神色,淡淡道: “妾身的身子不太好,难得夏妹妹年轻,体恤妾身,愿意代劳,妾身自是感激不尽,如今夏妹妹怀了身孕,确实不易再伺候侯爷笔墨了,不如往后就让时妹妹侍奉侯爷左右吧!” “免得大家伙都在背后议论妾身一大把年纪了,又不能生养,还霸占着侯爷不撒手,平白落人口实。” “夏妹妹和时妹妹年轻貌美,又处于豆蔻年华,侯爷娇宠她们一些,也好尽快的给傅家开枝散叶。” 傅璟怀一双深邃精锐的眼眸紧紧地凝视了她好半晌,忽地蹙眉道: “你究竟是因为身子弱,还是故意躲着爷啊,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隔三岔五地往爷的前院和书房走动。” “今儿不是送羹汤,明儿就是送糕点的,就连爷平日里所用的贴身物件,都是你亲手缝制,从来未曾假手于人。” “爷怎么发觉最近你好像待爷比以前冷淡疏离了许多,爷翻来覆去地想了许久,好像爷最近也没做错什么,惹你生气啊,该不会因为上次爷动手拿鞭子打了轩儿,你还在跟爷怄气吧!” 云绾目光闪烁,缓声道: “侯爷,您误会了,妾身躲着您干什么啊,确实是妾身身子不适,这才鲜少往前院走动的。” “如今妾身的年龄大了,经常犯困,做起事来越来越没从前爽利了,轩儿忤逆不孝,还口出狂言,侯爷责罚管教他本来就是应该的。” “妾身又怎会因为此事跟您置气,至于侯爷的贴身物件,以前确实都是妾身亲力亲为,可最近妾身眼神不太好,不如交由给底下的绣娘做吧!” “若是侯爷嫌弃绣娘做得不够精致,不如就让时妹妹代劳,时妹妹毕竟年轻眼神也好,曾经又在皇宫内当过差,女工在咱们侯府算是一等一的。” “就连老夫人对于她的针线活都赞不绝口,还懂许多错综复杂的针线绣法,会绣制许多花样。” “毕竟从宫里头出来见多识广,连许多花样和针线,连妾身都未曾见过呢,要不侯爷到时候让时妹妹给您绣制一只香囊,您肯定满意。” 傅璟怀神色微微沉吟了一下,大掌轻轻地揉了揉她莹白柔软的手,微微点头示意道: “确实不应该让你受累,继续做这些针线活,既然时姨娘针线不错,以后就交给她来做吧!” 他微微顿了顿神色,正色又道: “至于这侍奉笔墨的事,还是交由给你,你若是累了就休息,或者让底下的丫鬟帮你搭把手。” “这么多年了,爷还是习惯你在旁边侍奉左右,至于夏姨娘太聒噪,时姨娘又太安静,跟个闷葫芦似的,了无生趣。” 这会,底下的丫鬟将几样美味佳肴纷纷上桌。 毕竟今儿侯爷在这里用膳,厨房那边的人自然不敢含糊怠慢,膳食比往常丰盛了不少。 云绾乖巧温顺的在旁边正在给侯爷布菜。 半晌后,傅瑶缓步走了进来,美目扫了一眼满桌子的菜肴,顿时泛着一丝亮光,微微嘟哝了一句道: “居然有烤鸡和东坡肉,都是我爱吃的,爹爹,姨娘,你们不知道这段时日,女儿天天吃萝卜咸菜,都吃得想吐了。” “恰好晚间的时候,女儿没有吃饱,有这么多美味佳肴,你们居然没唤女儿过来一同用膳。” 她姿态傲慢地扫了旁边候着的丫鬟碧瑶一眼,又呵斥了一声道: “你还傻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添一副碗筷来,没一点眼力劲。” “姨娘,您身边的丫鬟应该好生调教一番了,越来越不把女儿放在眼里了。” 等丫鬟碧瑶给她添了一副碗筷。 傅瑶赶紧地坐了下来,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又忍不住小声抱怨道: “爹爹您不知道昨儿姨娘跑到醉仙楼吃独食,也没叫女儿一块同去,回来的时候,还给蓉姐姐带了兔子灯,居然没给女儿带一个回来。” “姨娘最近可偏心了,什么好东西都想着蓉姐姐,压根就没有我的份,女儿知道姨娘是因为兄长要娶湄娘的事而闹心,可也不能殃及女儿这条池鱼啊。” “女儿真的好委屈,就连姨娘匣子内的那些珠宝首饰连碰都不让女儿碰,防女儿跟防贼似的,女儿每日吃不好也穿不好的,姨娘如此苛责女儿。”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姨娘是女儿的后娘呢,这世上哪有像她这样的亲娘,不知道心疼自己的亲生子女的,爹爹,您可得替女儿做主啊——。” 第41章 闪着腰了。 面对女儿在侯爷面前喋喋不休的抱怨,云绾黛眉微微一蹙,沉声道: “不就是让你连续吃了几日的素菜,你就在你爹爹面前大吐苦水。” “这底下地下人们顿顿粗菜淡饭,一年到头都见不到肉腥,不是照样过日子,你啊,就是打小娇生惯养,没吃过什么苦头。” “再说,瞧瞧,你现在因为贪嘴都胖成啥样了,就应该多吃点素菜,健康,也可以借此减肥瘦身,侯府的那位姑娘跟你一样,腰身圆鼓鼓的都快赶上水桶了。” “我平日里给你的珠宝首饰还少吗?不过给蓉儿买了一个兔子灯,你就在这儿吃酸醋,心眼这般狭小。” “那兔子灯,几文钱一个,你会稀罕?这些年来,你明里暗里没少欺辱蓉儿,我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才纵容得你越发得寸进尺,不明事理。” 傅瑶看了看父亲,顿时鼓着腮帮子,气鼓鼓道: “爹爹,您瞧瞧,姨娘居然拿女儿跟底下那些身份卑微的下人相提并论,还嫌弃女儿是水桶腰,女儿爱吃,生得圆润一点怎么呢,还不是从您的肚子内爬出来的。” “姨娘不能因为生兄长的气,就横竖看女儿也不顺眼啊,居然胳膊肘往外拐,对蓉姐姐,都比对我这个亲生女儿要好,女儿心里头实在委屈的紧。” “上次从祖母的寿诞回来,姨娘居然说要跟我们断绝母子关系,世上有她这般冷血无情的亲娘吗?她这是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要了啊。” 傅璟怀闻言,漆黑如墨的眼眸看了看云绾,又转目睨向女儿,微微拧眉道: “行了,还不是因为你跟你兄长平日里不懂事,总是给你姨娘惹祸,伤透了你姨娘的心,哪有蓉儿这孩子乖巧孝顺啊。” “若不是你们是从你姨娘的肚子内爬出来的,别说你姨娘不要你们,就连我也不想要了,养得太累了。” 他微微顿了顿神色,语气颇显几分厉色道: “这么晚了,你兄长还没有回来呢,又不知道跑到哪里跟他的那群狐朋狗友鬼混去呢?” “瑾儿现在还在屋子内温习功课,准备明年科考呢,可他倒好,整日无所事事,对于学业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怎么会生出他这样的败家子,当真是半点都没有随我。” 傅瑶撅了撅小嘴,小声揶揄了一句道: “兄长不读书,跟女儿有什么关系啊,这腿长在他的身上,他爱去哪里,谁能管得着。” 傅璟怀锐利的目光扫了她一眼,严肃道: “你还不是一样,姑娘家家的天天抛头露面,四处闲逛,你怎么不学学你的嫡姐,多学学女工,琴棋书画。” “难怪上次在春闺宴上因为拿不出一样才艺,当众丢人现眼,哪里有半点世家闺阁女子的模样,你明年就要及笄了,到时候怎么给你找个好婆家?” “对了,你祖母让你抄写的《孝经》都抄写完了吗?你祖母寿诞这么大的事,就连家里最小的不学无术的阳阳都知道给祖母准备礼物。” “可你们倒好,如此敷衍了事,随手把自己所用的贴身之物就给送出去了。” “那次你们过生辰的时候,我这个做父亲的不是煞费苦心地给你们准备生辰礼啊,当真是半点对长辈尊卑孝顺之心都没有——。” 傅瑶本来是想向父亲哭诉最近姨娘苛责她的种种,没想到父亲跟姨娘就是一伙的,还对她劈头盖脸地一顿训诫。 惹得傅瑶泪光婆娑,紧咬着红唇,越发心里憋屈了,微微红着眼眶,隐隐啜泣道: “女儿算是看明白了,爹爹您向来偏袒姨娘,横竖都是女儿的错,既然如此,当初你们将女儿生下来做什么,还不如将女儿掐死在摇篮内,省得给你们添堵。” 傅瑶有些恼火的将筷子一扔,早也没有继续用膳的兴致,擦了一把眼泪,没好气的又低吼道: “姨娘,您以前向来疼爱瑶儿的,现在您变了,连带着爹爹也跟着变了。” 说完,傅瑶恼羞成怒的直接跑了出去。 身后跟着的丫鬟紫烟神色一急,连忙追了出去,忧色道: “四姑娘,您慢点,更深露重,小心磕着摔着那里了,侯爷和姨娘也就是说的一时气话,毕竟是您的长辈,难免对您多苛责了几句,您又何必如此意气用事,跟她们一般见识。” 傅瑶努了努小嘴,恼火低吼道: “你没发现,姨娘现在变得越来越讨厌嫌弃我了吗?以前不管我做什么,姨娘向来偏宠我,从来不舍得苛责我半句不是。” “可现在呢,对我挑三捡四的,上次居然为了苏卿蓉那个贱人出手打骂我?” 紫烟微微顿了顿神色,忙劝慰了一句道: “四姑娘,奴婢知道您的心情不好,不如出去散散心,听闻最近茶楼出了新的曲子,咱们去听听戏?” 傅瑶步履微微一顿,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你觉得我现在穷得叮当响,还有银子花吗?” 紫烟暗自思量了一番,又提议道: “奴婢听闻大公子将一些贵重的摆件拿出去典当换银子花,平日里侯爷和姨娘赏赐给了您不少的珠宝首饰。” “到时候咱们随意变卖一两件就可以了,等什么时候姨娘气消了,您再将那些心爱之物重新赎回来便是。” 傅瑶平日里就贪慕虚荣,每日都喜欢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匣子内的那些珠宝首饰每一样都爱不释手,可最近因为姨娘没给她银子后,她过得苦不堪言。 想着紫烟说得对,姨娘生气也只是一时的,她毕竟跟姨娘还是血脉嫡亲,她真的能这般心狠连她这个亲生女儿都不要了。 她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道: “行了,你去我匣子内挑选几样成色不好的首饰出来典当,咱们现在就去钱庄。” 紫烟应答了一声,转身立马去办了。 *** 翌日一清早,丫鬟碧瑶撩开帘子走进屋子内。 缓缓地抬起眼眸,便瞥见主子衣裳半遮半掩正姿态慵懒地靠在侯爷的身上,裸露出半截莹白娇嫩的细腰。 侯爷在一旁给她细揉慢搓她的腰部,一双好整以暇的眼眸带着几分兴味地睨了睨面前的女子,微微挑眉道: “还疼吗?都怪爷昨夜难得兴致颇高,下手没个轻重,害得你闪着腰了,下次爷定会注意些,若是还觉得痛,要不找个府医给你瞧瞧?” 第42章 赏赐 云绾神色幽怨地轻瞥了一眼侯爷,嗫嚅了一句道: “不必了,若是将此事宣扬出去,到时候妾身又要遭人诟病编排,说妾身一大把年纪了,没个正形,还不知死活的痴缠着侯爷不撒手。” “妾身可不想因为此等小事惹人笑柄,一点小伤而已,回头让底下的丫鬟帮妾身涂抹一下药膏,过个几日便可以痊愈了。” “侯爷不用担心,还是早点去上早朝吧,免得误了时辰。” 傅璟怀点了点头,旋即,从床榻上起来。 由着底下的丫鬟从旁给他更衣盥洗一番。 临走的时候,又太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道: “记得涂抹药膏,还有今儿就不必给夫人晨昏定寝了,好好的养着。”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旁边的丫鬟碧瑶赶紧地从里间取了药膏,一边轻轻地给主子涂抹,一边微微拧眉道: “怎么又闪着腰了,侯爷也真是的,还跟年轻的时候一样,胡闹起来没个克制,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您这般柔弱的身子骨哪受得了他的瞎折腾啊,没想到侯爷都一大把年纪了,在闺房之事上还如此的精力充沛,以后主子侍寝可得悠着点,要懂得避重就轻一些才是。” 昨儿夜里,屋子内闹的动静就没消停过,连续叫了三次水。 若不是后半夜主子闪着腰了,估摸,侯爷还会不知克制地继续胡闹下去。 听得屋外守夜的丫鬟们面红耳赤,以前年轻的时候,侯爷便缠着主子,日夜跟她温存厮混在一起。 后来侯府一茬接着一茬的进了新人,侯爷这才收敛了一些。 但是这些年来,还是数主子侍寝的次数是最多的,侯爷偶尔才会去时姨娘和夏姨娘那里。 云绾神色阴郁,微微嘟哝了一句道: “闹了这么一出,看来我又要沦为侯府的笑料了。” 丫鬟碧瑶努了努小嘴,揶揄了一句道: “她们这是吃不了葡萄说葡萄酸,嫉妒羡慕主子得宠呢,您瞧着,侯爷因为心里愧疚,等会肯定会命底下的人送赏赐过来。” 云绾和丫鬟碧瑶说了大约片刻的闲话。 门外,便猝然响起两道悉悉索索的说话声: “哟,爹爹又给姨娘送赏赐来了,我瞧着这紫玉簪花和镂空兰花珠钗跟我挺配的,倒是做得十分精巧华丽,居然还有上等的皇室进贡的江南蜀锦,质地如此柔软宛如薄沙。” “这马上就要入夏了,用来裁剪夏季的纱裙是极好的料子,这样穿起来也不至于太过闷热,有劳刘管家了,赶紧的将这些东西都送到我的东屋吧!” “四姑娘,您误会了,这些东西是侯爷特意赏赐给云姨娘的,不是您的。” “有什么区别吗?我是姨娘的亲生女儿,她的东西就是我的,至于分得这么清楚吗?再说,那回爹爹送的赏赐,姨娘不是由我先行挑选自个喜欢的,剩下的才会自己留用。” “四姑娘,要不老奴询问云姨娘,征求她的同意后,再将这些赏赐之物送到您的屋子内吧!” “刘管家,您何必多此一举呢,昨儿姨娘没休息好,这会还在睡觉呢,若是为此叨扰了姨娘休息,你可担待的起。” “再说,我姨娘屋子内摆件太多,那里还有空闲的位置摆放这些东西,不如暂时先放到我的东屋,屋子内倒是宽敞的很,你放心,等姨娘醒来后,我必定会如实告知姨娘的。” “行吧,既然四姑娘都发话了,那老奴就命人将这些赏赐放在您的屋子内,还劳烦等云姨娘醒来后,告知她一声,这些都是侯爷对姨娘的一番心意,犒劳姨娘昨儿侍奉侯爷辛苦。” 外头,院子内,刘管家正欲命底下的下人们将清一色的赏赐送到东屋内。 忽地,丫鬟碧瑶撩开帘子,从里屋走了出来,微微扬了扬黛眉道: “慢着!有劳刘管家大清早就来咱们芙蓉院给主子送赏赐来了,刚才主子说,这些赏赐之物搁在她屋子里头就行了。” “等会让奴婢好依次清点入册,然后入库,前段时日,咱们院子内出了家贼,不得不小心提防。” 说完,丫鬟碧瑶微微上前来,将一叠碎银子塞到了刘管家的手上,又谄媚一笑道: “这是咱家主子打赏给您的喝酒钱,还望刘管家笑纳。” 傅瑶闻言,顿时面色微微一白,温怒地呵斥一声道: “碧瑶,你什么意思?什么时候咱们院子内进贼了,我怎么不知道,那回爹爹给姨娘送的赏赐,不是先行由我挑选后,这才入库啊,你别多管闲事。” 丫鬟碧瑶转目看了看傅瑶,微微正色道: “四姑娘,奴婢也是遵从姨娘的旨意行事,姨娘说,四姑娘平日里打扮得太过娇奢招摇了些,早就惹得夫人有所不满。” “毕竟嫡庶有别,还望四姑娘日后自省自律,莫要再坏了侯府的规矩和礼数。” 刘管家扯唇笑了笑,赶紧的命底下的下人们将所有的赏赐之物,鱼贯而入纷纷摆放在了云绾的屋子内。 顿时气得傅瑶面色青白一片,原地跺了跺脚。 *** 那边,在富丽堂皇的正院内。 香梅听闻今儿云绾因为闪着腰了,没来请安,顿时讥讽挖苦了一句道: “我早就之前劝诫过云姐姐,既然年龄大了,就莫要瞎折腾勾搭侯爷争宠了,可她偏生油盐不进。” “这不闪着腰,下不了床榻了吧,都是一大把年纪的老女人了,还整日穿得花枝招展地在侯爷面前搔首弄姿的,也太没脸没皮了些。” 旁边的夏姨娘也跟着阴阳怪气地奚落了一句道: “若是论咱们后院内争奇斗艳,谁比得上云姐姐的心机和手段啊,要不然怎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让侯爷馋她的身子骨,就连我和时妹妹都自叹不如。” 夫人宋氏正襟危坐在首座的红木椅子上,微微正了正神色,肃穆道: “行了,眼下马上就要入夏了,天气越发变得炎热了起来,尤其是夏姨娘怀了身孕。” “少往院子内走动,免得中暑伤及腹中胎儿,这段时日,厨房那边都是以你的吃食为先,倒是怠慢了芙蓉院那边。” “闹得瑶儿在我和侯爷的面前讨公道,侯爷还为此责罚了底下的下人,最近夏姨娘难免娇气一些。” “若是有什么苛待你们的地方,还望多担待几分,毕竟大家都是过来人,同为女人,应该知道怀孕的辛苦和不易。” 第43章 夜不归宿 旁边的香梅见状,忍不住讥讽了一句道: “这瑶儿也被云姐姐养得太不知事了些,为这点芝麻点小事居然惊动您和侯爷。” “就连老夫人都发话了,一切衣食住行都应该以夏妹妹为先,云姐姐自己不能再生养了,就眼红嫉妒夏妹妹年轻貌美,怀了身孕。” “居然还唆使自己的女儿跑到侯爷面前告黑状,之前咱们侯府除了夫人您之外,她一个妾室每日吃着燕窝这般金贵东西。” “要不然怎么会皮肤养得这般水嫩,就跟年轻的小姑娘似的,芙蓉院内的膳食更是顿顿山珍海味。” “冷不丁的吃了几顿清淡一些的膳食就在此叫苦不迭了,有本事她再给侯爷生一个啊。” “保准顿顿大鱼大肉的仔细伺候,都年老色衰了,还霸占侯爷不撒手,活该被闪着腰,下不了床榻,最好那日被侯爷给折腾得死在床榻上才好。” 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时姨娘,看了旁边的夏姨娘一眼,也跟着劝慰了一句道: “是啊,夫人,夏姐姐因为这段时日,怀了身孕,食不能下咽,夜不能寐,还经常做夜梦出虚汗,实在过于辛苦劳累。” “偶尔好不容易吃点东西进去,又会接连吐了出来,难免会让厨房那边费心一些。” “就连府医也说了,这孕妇怀孕初期就应该少食多餐,厨房那边一切都以夏姐姐为重,一天下来要往松梅院送好几次膳食呢,难免会对云姐姐那边照顾不周。” 柳姨娘瞅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明里暗里地讥讽奚落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冷笑一声道: “好歹我跟云姐姐是过来人,也曾经怀过身孕,虽然我那孩子命薄没生下来。” “也知道这早期孕妇怀孕的时候,是不能沾半点荤腥的,否则只会孕吐得越发厉害,饮食上面最好是以清淡为主。” “可听闻,最近松梅院那边,顿时大鱼大肉变着花样伺候,每日满桌子山珍海味摆着。” “夏姨娘连筷子都没动,就直接赏赐给底下的下人们了,这松梅院的那些下人们吃得比咱们主子都要好,这像什么话。” “尤其是芙蓉院这几日送过去的都是清汤寡水的萝卜咸菜,连个肉腥都见不到,难道不是夏姨娘仗着腹中胎儿拿着鸡毛当令箭故意克扣了云姐姐的膳食吗?” “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一切衣食住行应该以夏姨娘为先,那就干脆从夫人以身作则开始,从今往后咱们都吃萝卜咸菜,直到夏姨娘顺利诞下孩儿为止,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这段时日,夏姨娘打着自己怀孕的旗号,变相克扣云绾的膳食,她是知道的。 虽然她也受了不少的影响,但是偶尔还是能见到一些鱼肉的。 加上,她家底殷实,又不缺银子使,花银子打点一下底下的下人就行了。 夫人和其他的几位姨娘也没受多大的影响。 自然都站在夏姨娘这边说话,夏姨娘又不是傻的,不会各个都针对,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 专门针对云绾,不就是看她平日里,太受宠了,这才心生嫉妒,趁机打击报复。 夏姨娘闻言,顿时微微涨红了眼眶,假模假样地拿着帕子沾了沾眼角,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哽咽啜泣道: “柳姐姐,你这话何意啊,正因为这段时日我怀了身孕,吃什么都没什么胃口,这厨房那边的下人受老夫人之令,这才不敢怠慢,想方设法地替我做一些山珍海味。” “我实在吃不下这才赏赐给底下的下人的,莫不是我吃不下的还将这些膳食送给你们这些姐妹不成?” “若是几位姐妹觉得我仗着怀了身孕,太过娇气了一些,大不了日后一视同仁便是,没必要故意优待于我,更犯不着指摘我故意克扣云姐姐的膳食,妾身实在冤枉啊,还望夫人明鉴。” 夫人宋氏微微正了正神色,肃穆道: “行了,你们犯不着因为这点小事争论不休,反而伤了姐妹之间的和气,日后我会命厨房那边多购买一些新鲜的食材。” “以后夏姨娘你想吃什么就跟厨房那边说一声,至于其他人的膳食,我也会命底下的人尽量不克扣怠慢了你们,若是无事,都退下吧!” 夫人宋氏神色俱疲地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都退了下去。 *** 一晃眼,已然不知不觉地入了初夏。 天气变得越发酷热了起来,屋子内也跟着蒸笼似的。 每年这个时候,侯府的冰块是最为紧促的。 就连侯爷和夫人那里就不够用,更别说几位姨娘这里,只能见一些冰块渣子了。 加上,眼下夏姨娘怀了身孕,受不得半点热,几乎姨娘们的一大部分冰块都到了她的屋子。 等分到云绾这里只剩下小半桶的冰块渣子了。 还记得前世,每逢夏季,云绾平日里就算再扣扣嗖嗖。 但是也会花费大量的银子从集市高价购买冰块。 然后整日摆在一双儿女的屋子内,免得他们太热中暑,自个却不舍得用。 实在热得不行,便在院子内四处闲逛,找树荫多一些有凉风的地方待着。 加上云绾又是个爱干净,每天要用凉水冲上好几次澡。 到了晚间,实在热得太难受了,这才勉强地用一些冰块。 可这一世,云绾想通了,何必省吃俭用地养一对黑心肝的白眼狼,早早地便命人从集市上采购了一些冰块回来。 此刻,她身罩一袭蜀锦软纱梅花长裙,面料极其地柔软轻薄,十分凉爽,懒懒散散的依靠在软榻上。 手上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右边的红木桌案上摆放着刚刚放在冰桶内冰镇过的新鲜西瓜和葡萄。 屋子内,整整放了两大桶的冰块,散发着丝丝的凉气。 整个姿态显得格外悠闲而恬静。 旁边的丫鬟碧瑶一边给主子轻摇着扇子,一边微微嘟哝了一句道: “主子今年倒是舍得给自己用冰块了,往年这冰块都是先紧着四姑娘和大公子用的。” “对了,最近几日大公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已经好几日没见到人影了,听闻前不久,因为大公子屡次逃学,好像在书院被沈大人亲自留学,还拿着戒尺将他教训了一顿。” “大公子为此已经好几日没去书院了,这几日居然连侯府也不回了,姨娘,要不派底下的人去找一找?” “奴婢是担心万一大公子遇到啥意外了,该如何是好?以前虽然大公子经常因为在外头应酬,喝多了酒,夜不归宿,可也不会像现在这般连续好几日都不着家啊。” 第44章 抢冰块 丫鬟青鸾看了碧瑶一眼,一边拿着鸡毛掸子四处地扬了扬灰尘,一边微微皱眉道: “是啊,估摸十有八九大公子被外头那个狐媚子给迷惑住了,这几日指不定都跟她厮混在一起。” “前不久奴婢去集市上给主子购买玫瑰酥的时候,还瞧见大公子跟那湄娘在茶楼内打情骂俏地听戏。” “如今整个京城都在传,说大公子在外头养女人了,奴婢是担心若是您再这般放任不管下去,到时候败坏了大公子的名声。” “万一那个湄娘心术不正,真的勾搭大公子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怎么办,奴婢觉得碧瑶说得对,赶紧的把人给找回来再说。” 话音刚刚落定,碧瑶热得浑身冒汗地从外头走了进来,顿时觉得屋子内透着丝丝的凉气。 她微微咕噜着小嘴,颇有些不满的小声抱怨道: “姨娘,您何时变得这般自私,自个在屋子内摆放两大桶冰块,吃着冰镇水果,却不舍得将冰块搁在女儿的屋子内。” “您不知道,女儿的屋子当西晒,就跟个烤炉似的,您瞧瞧,我的额头上全是汗,就连浑身衣裳都湿透了,都快热得中暑了,您就不知道心疼一下女儿啊。” 她朝着旁边的丫鬟紫烟轻瞥了一眼,微微扬了扬下颚,呵斥了一声道: “你还傻怵在这里干什么啊,还不快将这两大桶冰块搁在我的东屋去,姨娘这里已经摆放了好几个时辰了,屋子已经变得凉爽了起来,不需要再用这些冰块。” 丫鬟碧瑶见紫烟正欲将冰桶给提走,顿时秀气的眉梢微微一拧,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四姑娘,您这是做什么?哪有亲女儿跟自己的姨娘抢冰块的,就算您要抢,也应该去找夏姨娘啊。” “最近因为夏姨娘怀了身孕,咱们侯府的大部分冰块都进了她的屋子,她一个人在屋子内摆放三四捅冰块,就跟进了冰窖似的,十分凉爽。” 旁边的丫鬟青鸾也跟着撅着小嘴,微微皱眉道: “是啊,以往每年姨娘都将冰块紧着你们先用,导致每年夏季姨娘都会因为天气过于炎热,从而中暑。” “姨娘身子本就虚弱,您这个做晚辈的就不知道谦让孝顺一下您的亲娘啊,奴婢说句不该说的,您简直太不懂事了。” 傅瑶闻言,顿时黛眉微微一横,姿态傲慢无礼道: “你们两个贱婢别仗着自己在姨娘身边侍奉,就可以不知尊卑地训诫我,主子跟前,哪有你们两个贱婢说话的份。” “姨娘平日里都是怎么教导你们规矩的,越发不把主子放在眼里了,都给我滚一边去,我如何做,还轮得着你们在这儿指手画脚吗?” 云绾顿时面色微微一沉,有些恼火地将手上的书籍往桌案上一拍,顿时哐当作响,厉色呵斥了一声道: “够了,你瞧瞧你现在这副盛气凌人蛮不讲理的德行,我看你才是不知尊卑,不懂礼数。” “你出去打听打听,咱们侯府那个不是冰块都是先紧着长辈用的,夫人屋子里头整日都摆着冰块。” “你嫡姐和嫡兄屋子内可曾摆过半点冰块,他们都不嫌热,怎么偏生你就热得受不了呢。” “以前姨娘像你这般年纪,大热天的还得顶着太阳浆洗杂扫院子呢,以前是姨娘过于溺爱娇宠你们,这才冰块自己都舍不得用,先紧着你们用。” “可如今姨娘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好,你们也长大了,是该懂得知足孝顺了,为了一点冰块,在我的屋子内大吵大闹,让底下的下人们见了笑话,成何体统?” 傅瑶撇撇嘴,干脆一屁股往旁边的红木椅子上入座,懊恼道: “姨娘,您啊,现在就知道训诫女儿,看女儿哪儿都不顺眼,反正我不管,我那东屋热得就跟蒸笼似的。” “我是待不下去了,若是您不将冰块给我,我只能一直赖在你的屋子内不走了。” 说完,傅瑶抬手就要拿一块西瓜往嘴巴内塞。 惹得云绾神色一凛,狠狠地拿着书籍敲打了一下她的手背,微微拧眉道: “不懂规矩,等会姨娘要小憩,你待在这儿太聒噪了,会打扰我休息,况且,你现在年纪轻,热一点怎么呢,多出点汗,就全当减肥了。” “若是实在屋子内待不住,就去后山逛一逛,找个有树荫的地方,待着也凉爽。” 前世,她把冰块紧着一双儿女用,儿子要读书,她不好在旁边叨扰他,便想着反正女儿屋子内也摆放了冰块。 想待在女儿屋子内,恰好母女俩,可以聊点家常话。 可女儿嫌弃她絮絮叨叨,话太多了,对她满脸的不耐烦,将她给直接撵出去了。 当时她也没多想,想着一双儿女毕竟年纪太小,难免有些叛逆,不服管教。 直到前世,她亲眼目睹自己的一双儿女将她毒死,她才知自己错得多么离谱。 这一对白眼狼早就有了忤逆不孝的苗头,只是她一直自欺欺人地不甚在意罢了。 傅瑶微微努了努小嘴道: “那女儿就跟您一块小憩。” 云绾微微沉了沉面色,温怒道: “你以前不是嫌弃姨娘,不愿意跟姨娘一块睡吗?还嫌弃姨娘吵着你了,怎么现在又愿意了,不嫌我吵着你呢?” 前世,云绾想着女儿是父母贴心的小棉袄,既然儿子不争气,她就想跟女儿多亲近一些。 三番五次地想跟女儿一块入睡,女儿却不愿意,嫌弃她啰嗦,太吵。 傅瑶微微拧了拧黛眉,神色略显不耐道: “谁让您的屋子内摆着冰块,却不舍得给女儿用,反正女儿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云绾直截了当地拒绝道: “不行,你太吵了,我没法跟你一同入睡,等下你爹爹来了怎么办,赶紧的滚回你自己的屋子内待着去。” “若是待会让你爹爹知道,你这般不懂礼数,居然跟长辈抢冰块,肯定又要训诫你了。” 傅瑶更气了,懊恼道: “姨娘,您怎么最近老是搬出爹爹来压我啊。” 这会,外头的小厮神色匆匆的步履进了屋子,摸了一把额头上冒的汗珠儿,急上眉梢地禀告道: “姨娘不好了,大公子——大公子他将那豆腐西施给领回来了,说是她——肚子内已经怀了大公子的亲生骨肉。” “这会正跪在正院,恳求侯爷和夫人做主,同意他们两人的婚事,侯爷得知此事后,大发雷霆,您还是赶紧的过去看看吧!” 第45章 无媒苟合 青鸾顿时神色一急,忧心忡忡道: “瞧奴婢这张乌鸦嘴,还真的被奴婢说中了,这段时日大公子果真跟那个贱蹄子厮混在一起,闹出这等丑事来,大公子的名誉全被毁了,这下该如何是好啊。” 旁边的丫鬟碧瑶也跟着着急万分道: “是啊,早知道当初奴婢就该多留意一些,派人盯着大公子就不会出此等乱子了。” 云绾闻言,神色倒还算镇定。 毕竟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德行,不长脑子的蠢货,被那个湄娘玩弄于鼓掌之心,才会干出无媒苟合这种丑事来。 前世,因为有她暗地里派人一直盯着他,绝对不会容许他夜不归宿,甚至连续几日都不着家。 即便每回夜不归宿,也会命底下的下人们赶紧的去找,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完全摆烂,不管不顾。 这才纵容他们私底下居然干出这般苟合的丑事来。 况且,前世,这个时候儿子早就跟永平郡主定下了婚约,他也不傻,敢在大婚之前跟外头的湄娘胡来。 一来永平郡主家世显赫,乃皇亲贵族,其父亲是战功赫赫威风八面的镇南王。 二来,平乐郡主深受当今太后的宠爱,儿子若是敢辜负了永平郡主,太后第一个就不会轻饶了他。 可这次没了永平郡主这一门婚事,他方才在湄娘的哄骗下,行了苟且之事。 以为这样就可以逼迫家里人同意这一门婚事。 此刻,云绾微微捋了捋衣裳,转身神色匆匆地朝着门外走去。 身后的傅瑶也没想到兄长胆子居然这般大,也跟着心神不宁地走了出去。 大约半晌功夫后,到了正院门口,隔着老远便听到屋子内传来震耳欲聋的愤怒的低吼声: “你这个逆子,你怎么会干出这般不知礼义廉耻的丑事出来,居然跟外头不三不四的女人连孩子都搞出来了,你是要气死老子吗?” “咱们侯府的脸面都被你给丢尽了,你以为她仗着怀了身孕,我就会同意让她进门,你们休想得偿所愿!” 此刻,夫人宋氏端坐在红木椅子上,缓缓抬起眼眸瞥见行色匆匆走进来的云绾一眼。 她面色微微一沉,佯装温怒道: “你来了,瞧瞧,你教的好儿子,居然背地里跟外头不三不四的女子无媒苟合,还大言不惭地要娶她进门,都把侯爷给气成啥样了,我听闻轩儿连续好几日没回侯府了。” “侯爷平日里公务繁忙,而我最近又要照拂夏姨娘这一胎,难免对轩儿有所疏忽。” “你这个当亲娘的自己的亲生儿子好几日都未归,也不派人去找一找,这才纵容的轩儿做出此等丑事来,云姨娘,你简直太不负责任了。” 夫人宋氏训诫完云绾,又转身一脸贤惠地帮着侯爷抚了抚胸口,温声劝慰了一句道: “侯爷,您可千万别为这个逆子气坏了身子啊,既然此事已经出了,为了顾及咱们侯府的名誉。” “免得轩儿落个薄情郎的坏名声,既然两个孩子是真心相爱,如今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咱们也只能勉强同意他将湄娘给迎娶进门呢?” 傅璟怀闻言,顿时面色微微一黑,怒喝了一声道: “你住口,轩儿做出这般丑事来,你这个当家主母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这正妻还未迎娶进门。” “若是就诞下了来历不明的孽种,日后那家高门贵女会上门说亲,既然你这么喜欢湄娘,那就抬她进门当个侍妾。” “至于孩子流掉,等你正式迎娶了正妻后,再抬举她当个姨娘也是一样的。” 傅轩跪在地上,漆黑如墨的眼眸闪过一抹坚决之色,一字一顿道: “父亲,母亲,儿子跟湄娘是真心相爱,两情相悦,儿子已经答应了湄娘,此生此世跟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绝对不会纳妾。” “还望父亲母亲同意,儿子实在不想湄娘以后跟自己的姨娘一样,沦为妾室,遭人白眼,一辈子抬不起头来,更不想湄娘日后生的孩子因为是庶出之子而遭人诟病。” “湄娘好不容易怀了儿子的亲生骨肉,也是儿子的第一个孩子,儿子是一定要留下来的。” “若是将自己的亲生儿子扼杀在摇篮内,此事传扬出去,岂不是儿子是个薄幸不负责任的负心郎,只会更加沦为笑柄,给侯府蒙羞,还望父亲母亲,高抬贵手,能够成全我们。” 旁边的湄娘也跟着微微红了眼眶,一副我见犹怜的可怜相,抽抽噎噎道: “侯爷,夫人,民女是真心喜欢傅公子,想要跟他在一起,民女自知身份卑贱,配不上傅公子,可民女纵然千错万错。” “可腹中胎儿无错啊,他好歹是你们侯府的亲生骨肉,只要能让湄娘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即便让湄娘没了名分也是使得的,还望侯府和夫人垂怜一下这个孩子吧!” 旁边的傅轩见到湄娘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更是心疼得不得已,神色越发变得坚定不移了起来。 “还望父亲母亲,能够恩准儿子以正妻之礼,风风光光地将湄娘迎娶进门,儿子此生绝对不会辜负她。” 傅璟怀面色铁青,气得直接拿着青花茶盏往他身上猛然砸了过去,顿时哐当作响,一地的碎片。 有大片的茶水渣子都落在了傅轩的身上。 伴随着怒不可泄的嘶吼声: “你这个逆子,你以为人家湄娘是真心喜欢你,她贪慕的是你背后宣平侯府长子的权贵,你要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她还会心心念念地要嫁给你。” “她要是真心爱慕你,就不会勾搭你做出无媒苟合这种丑事来,仗着腹中胎儿威逼你娶她进门?” “你身为侯府长子就该以家国大义为重,给底下的弟弟妹妹做好榜样,而不是热枕于这些不切实际的情情爱爱。” “还一世一双人,你们配吗?我怎么会生出你这般不长脑子识人不清的蠢货来。” 旁边的湄娘越发委屈了起来,泪光点点,哽咽啜泣道: “侯爷,虽然民女身份低贱,可您也不能质疑民女对傅家公子的一片真心诚意啊。” “难道民女天生贱命,就不配有心仪爱慕之人吗?民女心悦傅家公子,想要生生世世跟傅家公子在一起,何错之有?” “即便傅家公子一无所有,民女也会不离不弃地跟他在一起,还望侯爷夫人能够垂怜民女。” “即便不能以正妻之礼让湄娘进门,只要让湄娘能够时时刻刻陪在傅公子身边,湄娘别无其他奢望。” 第46章 寡廉鲜耻 傅璟怀面色微微一沉,犀利阴冷的目光狠狠地剐在她的身上,儿子被她迷惑得五迷三道的,可他不糊涂。 他怒吼了一声道: “你给我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如此不知廉耻轻浮的女子,居然胆敢勾搭侯府长子,这般不值钱的玩意儿即便拖出去杖毙也是使得的。” 此刻,夫人宋氏瞅了瞅旁边面色平静不发一言的云绾,自己的儿子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她倒好,跟个没事人似的。 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她好心好意从旁边劝诫几句,反而每回都会挨侯爷劈头盖脸的一顿训诫。 明明是云绾这个贱妇教养不好儿子,怎么什么都算在她的头上。 她微微正了正神色,气不打一处来道: “云姨娘,你好歹是轩儿的生母,轩儿闹出这种丑事来,执拗要娶湄娘进门,你倒是说句话啊。” 云绾态度恭顺地微微福了福身子,淡声道: “轩儿婚事全由侯爷和夫人做主,妾身不敢多言,这个逆子做出这般荒唐寡廉鲜耻之事,也全凭侯爷和夫人处置。” 夫人宋氏冷哼一声,面色微微暗了暗道: “你倒是推得一干二净,若不是你平日里管教无方,他能胆大妄为做出这般荒谬的丑事来。” 她微微缓了缓神色,又转目一脸慈爱的看了看傅轩,微微皱眉道: “轩儿,不是母亲说你,你即便真心喜欢这个姑娘,也不能做出私通款曲这种丑事来啊,平白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名誉。” “即便你真的如愿将湄娘娶进门,日后也免不了遭人诟病,被人指指点点,你的名誉毁于一旦,就连咱们侯府也跟着面上无光。” 傅轩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抱拳道: “是儿子糊涂,一时跟湄娘情难自禁,这才做出不知廉耻的事来,此事都是儿子的错,跟湄娘无关。” “是儿子混蛋,还望父亲母亲能够同意,让儿子将湄娘迎娶进门,儿子绝对不会做出那般忘恩负义之事来,自然会对湄娘和腹中孩子负责到底。” “儿子日后必定尽心尽职地侍奉父亲母亲,以此感激你们对儿子的生养再造之恩。” 傅璟怀面色铁青,气得拿着长鞭就气急败坏的朝着儿子身上挥霍了过去,怒火冲天的低吼道: “你不是口口声声要娶湄娘吗?我让你娶,看我今儿不抽死你这个逆子,还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打死你这个识人不清的蠢货——。” 顿时场面一下变得混乱不堪,傅璟怀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下手也没个轻重,才几鞭子就打得傅轩鲜血淋漓。 底下的下人们各个神色惊慌,想要上前拦着却又不敢。 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边面色依旧云淡风轻的云绾身上,好像打的不是她的亲儿子似的。 以前侯爷发火的时候,每次要朝着大公子身上挥霍鞭子,都被云绾给拦下来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哭啼啼的。 侯爷就算再大的火气,瞅着云绾楚楚可怜的模样,也消了火,可如今云绾不拦着了,旁人也跟着束手无策。 就连湄娘也被这架势吓得面色苍白,有些无助而委屈的看了看旁边的云绾,哭哭啼啼的匍匐在云绾的脚下,苦苦哀求道: “云姨娘,一切都是湄娘的错,是湄娘不该对傅公子生了非分之想,更不该生了攀龙附凤的心思。” “像湄娘这样身份下贱之人,根本就不配得到傅公子这般宛如嫡仙般身份尊贵之人的怜爱,求求您,救救傅公子吧!” “他可是您的亲生儿子啊,若是真的有什么闪失,湄娘——湄娘干脆也不活了,陪着他一块下阴曹地府。” “呜呜呜,湄娘真心知错了,求求您,求您高抬贵手,救救您的儿子吧——。” 湄娘在她的面前哭哭啼啼的,反而越发衬托出云绾是个铁石心肠不管自己的亲儿子的恶毒母亲。 云绾不得不承认,湄娘在驾驭拿捏男人的心思方面,很有天赋,段位也很高,要不然也不会把儿子拿捏得死死的。 傅轩也随了侯爷一点,喜欢吃软不吃硬,比起过于强势的女子,更喜欢温柔解意,小鸟依人的温柔乡。 否则,侯爷怎么会偏宠她这么多年,而对夫人除了几分尊重外,并无半点情谊。 还不是因为夫人因为仗着自己是国公府的千金,论起地位来,国公府算是高于侯府。 当初她见侯爷生的玉树临风,风华霁月,这才对他一见钟情,也算是低嫁入侯府的。 导致她性子向来高傲,在夫妻相处之道上,性格强势而不肯服软,这才跟侯爷渐行渐远。 早就听闻京城有不少的英年才俊对湄娘倾慕不已,不惜砸下千金就为了博得美人一笑。 可湄娘偏生盯上了轩儿,估摸是因为轩儿,随了他父亲生了一张俊逸风骨宛如嫡仙似的好皮囊。 二来她觉得她的废物儿子好拿捏。 加上宣平侯府门第显赫,乃勋贵豪族之家。 若是挑了旁的豪门贵公子,别人充其量只是拿她当作以色侍人的新鲜玩意儿。 顶多给她一个妾室的名分,甚至可能连名分都捞不到。 只能落个见不光的外室。 唯独她这个败家子为了这么一个低贱的货色,将家里闹得鸡飞狗跳,也要给她正妻的名分,将她风风光光地迎娶进门。 此刻,云绾目光冷冷的瞅了面前楚楚可怜的湄娘一眼,柔弱无助得像朵随时能吹倒的小白花。 她又不是轩儿,怎么会吃她这一套。 她冷声冷气道: “若不是你们做出这般不知廉耻有违门楣之事来,侯爷也不会罚他,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谁让他眼瞎心盲,看上了你这么一个不值钱的玩意儿呢,若不是你自甘下贱,也不会让轩儿被千夫所指。” 旁边的傅瑶见状,也跟着吓得浑身发抖道: “姨娘,求您救救兄长,若是爹爹再这般打下去,可真的会出人命的啊,姨娘他可是您的亲儿子,您不能见死不救啊,求求您——。” 此刻,夫人宋氏看见旁边的云绾无动于衷,也跟着神色添了几分急色,深怕侯爷下手没个轻重,真的把人给打残了。 心中却暗自嘀咕,也不知道云绾最近脑子抽什么疯,变得十分的陌生和冷血。 以前溺爱娇惯的一双儿女不成样子,谁都不能编排半句不是,否则就跟谁急眼。 现在冷血无情的好像一双儿女不是她生的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中邪了。 她瞅了一眼傅轩已经遍体鳞伤的直接晕厥了过去,赶紧上前来,虚拦了一下,颤抖着红唇道: “侯爷,不能打了,再继续打下去,可就闹出人命来了,轩儿毕竟是您的亲生儿子,还望侯爷手下留情啊。” “若是真的打出什么好歹来,云姨娘怎么办,到时候还不得哭死去,咱们可不能白发人送黑发人——。” 第47章 中了邪祟 夫人宋氏见侯爷的身形微微晃了晃,赶紧地将他手里攥着长鞭给取走,又立马将他搀扶在旁边的红木椅子上入座。 示意底下的下人们赶紧将鲜血淋漓的傅轩给抬回去,然后请了府医给他去医治。 此刻,云绾和丫鬟碧瑶走在复古抄手游廊某处,便听到墙角跟几位下人们小声嘀咕非议了几句: “没想到这云姨娘可真够心狠的,眼睁睁地瞅着自己的亲儿子被侯爷给打得遍体鳞伤,居然袖手旁观,无动于衷。” “若不是夫人给拦下来,估摸侯爷在气头上,下手不知轻重,将大公子失手打死或者打残了怎么办。” “就是啊,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公子不是从云姨娘肚子内爬出来的呢,你们说,最近这云姨娘突然性子大变,是不是中邪了。” “要不然以前云姨娘对一双儿女护犊子厉害,怎么会突然不管不顾呢,这天底下哪有如此铁石心肠的亲娘。” “谁知道呢,云姨娘向来自私自利而心狠手辣,当初争宠上位努力诞下一双儿女还不是为了贪慕侯府的权势地位,估摸是嫌弃自己生的一双废物儿女不争气,懒得插手管了。” “要不然自己的亲儿子连续好几日夜不归宿,她居然不闻不问,这才纵容大公子将天都给捅破了,居然跟那狐媚子暗度陈仓,还珠胎暗结,侯府的颜面都快被大公子给丢尽了。” “瞧着那湄娘也是个有心机和手段,以为仗着腹中的骨肉就可以母凭子贵的风风光光地嫁入侯府,简直是异想天开。” 那些议论声随着晚风逐渐飘逸远去。 云绾神色复杂难明地睨了身后跟着的一直沉默不语的碧瑶一眼,微微拧眉道: “你也觉得今日我心狠了些。” 碧瑶暗自咬了咬红唇,有些晦涩不明道: “奴婢知道您这样做,自然有这样做的道理,毕竟大公子行事也太荒唐了些,还屡次对您忤逆不孝,估摸主子是被他彻底寒了心,对他大失所望吧!” 大约一炷香功夫后,云绾回到芙蓉院内,刚喝了半盏茶的功夫。 傅瑶便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一脸忧色道: “姨娘,您赶紧的去看看兄长吧,他浑身血淋淋地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爹爹下手也太狠了些,您今日怎么不知道拦着一点啊,他可是您的亲儿子,您当真一点也不知道心疼。” “姨娘,您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拿我哥当作自己的眼珠子疼爱着,怎么现在突然变得这般冷血无情呢。” “就连底下的下人们都在背后议论是不是您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中邪了,要不改日让母亲请道士过来,给您做法。” “斩妖除魔,将您身上的邪祟之气给除掉,还是说我们压根就不是您的亲生骨肉啊。” 旁边的碧瑶见状,微微拧眉道: “四姑娘,您瞎说什么,什么中邪了,姨娘还不是被你们一双儿女给气着了,这才彻底寒了心。” “居然连给姨娘请道士除邪祟这种事情都说出来了,难怪姨娘不愿意再插手管你们的事了。” 傅瑶撅着小嘴,嘟哝了一句道: “我还不是为了姨娘着想,万一姨娘真的被什么脏东西邪祟附体了,吸走了姨娘身上的精气怎么办,要不然姨娘为何身子总是这般虚弱,小病小灾的不断。” “我也是听府邸的老嬷嬷们说这邪祟之物可厉害着呢,要不然姨娘最近为何性子大变,眼睁睁地瞅着自己的亲儿子被打得遍体鳞伤居然袖手旁观。” “这是有多冷血无情才干得出来的事啊,这俗话说得好,虎毒还不食子呢——。” 云绾听得眉心直跳,面色微微一沉,呵斥了一声道: “闭嘴,我看你才是被鬼祟附体,需要给你身上去邪祟之气,对长辈没大没小,不知尊卑,赶紧的别在我这儿杵着了,我头疼得厉害,回你的屋子内待着吧。” 傅瑶气鼓鼓地转身离开了。 半晌后,柳姨娘急上眉梢地撩了帘子走了进来,看了看云绾,满眼忧色道: “我刚才带着蓉儿出去逛市集了,回到侯府便听底下的下人们嚼舌根,说是轩儿将那狐媚子给领进了府,还珠胎暗结,闹着要正式娶那狐媚子为妻。” “惹得侯爷勃然大怒,将轩儿给打得半死,我去瞧过轩儿身上的伤势,挺严重的,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你怎么也不知道拦着点啊。” “这轩儿行事也确实太荒唐了些,我早就劝你要早做防范,这不还是出了乱子,捅出天大的篓子出来,你打算如何收场,还真打算让轩儿将那狐狸精给娶进门啊。” 云绾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漫不经心道: “行了,你就别插手此事了,侯爷和夫人会处理的。” 柳姨娘黛眉微微一蹙,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指不定现在夫人心里正春风得意着呢,巴不得轩儿赶紧的将那狐媚子给娶进门,就等着看你的笑话。” “她还能真心诚意地替轩儿费心考虑,依我之见,这件事也好办,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给那狐媚子灌一碗藏红花下去。” “这孩子绝对不能留,眼下,你若是不心狠一点,日后影响的可是轩儿未来的仕途啊。” “因为此事日后在朝堂上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来,败坏的也是轩儿的名誉,那家高门贵女会来找他说亲。” “若是这湄娘是个安分守己的,就让她当个玩意儿侍奉在轩儿身边。” “若是心术不正干脆将她打发得远远的,从今往后休想再踏入京城半步,这时间久了,轩儿也就对那狐媚子逐渐淡下来了。” 云绾转目看了柳姨娘一眼,若是依仗她以前心狠手辣的一贯作风,谁若是敢阻拦儿子的仕途。 她便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自然会干净利落地将湄娘腹中的胎儿给处理得一干二净,免得后患无穷。 还记得前世,轩儿跟平乐郡主定下婚约后。 云绾担心轩儿犯糊涂,继续跟那湄娘藕断丝连,便曾经给了湄娘一笔钱财后,让她彻底离开了京城。 后来也不知道这湄娘使了什么手段,机缘巧合上跟当今太子苟合勾搭在一起了,这才入了东宫做了太子良娣。 因为此事,轩儿记恨了她一辈子,总觉得是她铁石心肠硬生生地拆散了他们这一对苦命鸳鸯。 甚至间接害死了湄娘。 觉得当初湄娘若是跟他在一块,就不会选择入了尔虞我诈的东宫,被人算计致死。 他将这一切罪魁祸首都怪罪在她的头上,这才下毒弑母,做出这般天理难容丧尽天良的事来。 云绾敛了敛眼底翻滚复杂的神色,微微缓了缓面色,话锋微微一转道: “行了,你就别为这两孩子瞎操心了,咱们过好自己的清静日子就行了。” “赶紧地走了一路了,外头天气炎热,吃点冰镇的蜜瓜吧,这些可都是刚从冰桶内拿出来的,还冒着丝丝凉气,可以解解暑。” 第48章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柳姨娘微微拧了拧眉梢,急色道: “姐姐,都火烧眉毛了,您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着急啊,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可真是愁死我了,你要是觉得下不了手。” “不如让我来,反正日后就算东窗事发,轩儿也只会怨恨我,不会怪罪到你的头上,你就全当对此事毫不知情。” “姐姐不是你常说,这女人若是不狠一点,地位就不稳,当断不断,必受其害。” 云绾想着,前世柳姨娘一门心思跟着她为一双儿女筹谋铺路,以她马首是瞻,确实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恶毒之事。 可眼下她实在不想柳姨娘再涉足其中,害人害己。 她微微拧了拧秀气眉梢,神色难免有了几分肃穆道: “柳妹妹,我知道你是为了轩儿着想,但是此事你不许插手,否则我跟你急,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别胡思乱想了,赶紧的快吃瓜吧!” 柳姨娘看了一眼云绾,欲言又止。 只好拿着一块冰镇的蜜瓜放在嘴内细嚼慢咽了起来,却味同嚼蜡,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既然姐姐都发话了,不许让她插手此事,她也不好违背了姐姐的意愿。 *** 翌日一清早,云绾正在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底下的丫鬟青鸾走进来,躬身禀告道: “主子,奴婢听闻昨儿侯爷将自己一个人关在藏书阁内,谁也不许进去,昨儿夜里晚膳也没用,就连今儿早上侯爷也告了病假,没去上早朝,侯爷还是头一遭没去上早朝。” “以前可是即便生着病也不会轻易告假的,侯爷这次怕是被大公子的事给气得不轻,夫人让您等会去劝劝侯爷,毕竟解铃还需系铃人,侯爷往常也只对您的劝告才勉强听进去几分。” 云绾点了点头道: “你去小厨房内给侯爷备一些膳食,我等会给他送过去,人是铁饭是钢,不用膳怎么行。” “对了,大公子身上的伤势如何呢?” 青鸾微微顿了顿神色,略显忧色道: “奴婢今儿清早刚去瞧过了,这次大公子伤得挺严重的,现在还发着高热,昏迷不醒了,估摸要在床榻上休养大半月才能恢复元气。” “好在府医说,虽然看起来鲜血淋漓,但是每一鞭侯爷都特意避开了要害之处,并无性命之忧。” 云绾用完早膳后,便提着红木食盒绕了两道抄手复古游廊去了藏书阁。 门外守卫看了云绾了一眼,旋即,便放了行。 虽然侯爷下令不许任何人靠近藏书阁半步,但是云绾却是个例外。 每回侯爷心情烦躁不堪的时候,都是云绾从旁软语温香地劝慰几句,偏生侯爷很吃她这一套。 半晌后,云绾步履进了屋子内,便瞅着侯爷神色阴霾暗沉地端坐在桌案旁。 手里正拿着一柄木剑如获珍宝似的拿着帕子反复擦拭着。 那一柄木剑是小时候,侯爷亲自给轩儿打造的,那尘封已久的红木匣子内放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了。 有拨浪鼓和陶瓷人偶和陀螺,就连云绾曾经给轩儿绣制的一只绘声绘色的老虎也被侯爷珍藏得很好。 因为轩儿毕竟是侯爷的第一个孩子。 对于侯爷来说,自然对他来说意义非常,对轩儿的关注度比旁人多一些,也更上心一些。 此刻,傅璟怀狭长黝黑的眼眸闪过一抹暗色,自顾自地说道: “这些都是轩儿小时候玩的玩具,这把木剑还是当年爷亲自给他用木头做的。” “本以为轩儿随了爷一样喜欢舞刀弄剑,可是没想到这臭小子半点都不像爷,压根就不喜欢刀剑这些东西。” “倒是瑾儿随了我,喜欢骑射剑术,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孩子们都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爷本以为轩儿小时候虽然性子顽劣一些,喜欢拿着弹弓到处打雀儿,爬树玩闹。” “毕竟是男孩子调皮捣蛋也无伤大雅,没想到这孩子越长大越不让人省心,也不知道究竟像了谁,居然连无媒苟合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如今他犯下如此大错,都怪爷,平日里整日忙于公务,这才疏于对他的管教。” 云绾将红木食盒摆放在桌案上,神色微微沉吟了一下道: “俗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侯爷无需将所有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您对瑾儿和婉儿两个孩子不是照样管教甚少,可他们却才华横溢,品学兼优,倒不像妾身生的那一双讨债鬼。” “从小到大都不是省油的灯,既然养残养废了,那便索性由着他们去。” “毕竟他们已经长大了,凡事有了自己的主意,也该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咱们这些当长辈的也不能替他们保驾护航一辈子。” “即便有些路注定走错了,也需要他们吃过苦头后方能幡然醒悟,若是我们强加干涉阻拦,只会让他们对咱们生了怨怼之心。” “侯爷更犯不着为了这个逆子不吃不喝的,伤了自己的身子骨,咱们年纪大了,保重身体,过好咱们自己的日子才是最为紧要的。” “若是真要论对错,也是妾身的错,妾身不该如此娇惯溺爱他们。” 她微微缓了缓神色,将几样色香味俱全的膳食依次摆放在侯爷面前,又温声劝慰了一句道: “妾身命小厨房做了好几道精致可口的饭菜,都是侯爷平日里最喜欢吃的,多少随意用点吧,您从昨儿就没用过膳食,身子骨怎么熬得住。” 傅璟怀神色复杂,重叹了一声,将那看起来红漆都褪掉一些的红木匣子给重新放好后,这才从云绾的手上拿过一双筷子。 他随意的吃了几口,又微微拧眉道: “爷仔细想过了,眼下轩儿被那湄娘迷得五迷三道,若是不使用强硬手段,轩儿这个逆子指不定会干出何等混账事来。” “等过两日,爷就找人将那湄娘肚子内的孽种给处理掉,然后将她立马连夜送走,日后不许她踏入京城半步。” “眼下轩儿马上就要参加科考了,可不能因为这个女人分了心神,影响他的科考仕途,等过一两年,这阵儿风头过了,再给轩儿议亲也不迟。” 还记得前世,云绾是主动找侯爷商议将湄娘给送走。 这一世,她撒手不管了,换侯爷主动提及此事了。 她沉默了半晌后,缓声道: “不可,侯爷倒是将那湄娘送走了一干二净,可轩儿这孩子打小就心思重,可不是这般想的。” “指不定会因为此事埋怨记恨咱们一辈子,觉得是咱们无情无义棒打了他们这一对苦命鸳鸯,既然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就让他自己独自承担后果。” 第49章 你当真这么想? 傅璟怀神色复杂地凝视了她好半晌后,拧眉道: “你当真这么想?可那湄娘瞧着就不是个好的,身家清白的姑娘家怎会做出不顾礼义廉耻跟男子勾搭成奸,还珠胎暗结的丑事出来。” “爷还听闻那湄娘整日在外头抛头露面跟不少京城名门子弟勾勾搭搭,生性如此放荡不羁,怎能做咱们轩儿的正妻,若只是门第差一些,身世清白的好人家的姑娘。” “只要轩儿真心喜欢,倒也无妨,可这样的红颜祸水娶进咱们侯府,对于轩儿日后仕途上没有半点助力,反而还会成为轩儿前途上的阻力,这是你想看到的结果。” 他微微顿了顿神色,又语重心长道: “爷知道当初你跟了爷,让你委身为妾受了不少的委屈,爷原本还想着,等明年轩儿科考中举,在朝堂上谋个一官半职后,到时候我便跟皇上正式请旨册封轩儿为世子。” “虽然从古至今,嫡庶有别,但是轩儿毕竟是爷的长子,只要他的能力足够出众,让他沿袭爷的爵位也无可厚非,也算是爷这些年来弥补对你们母子三人的亏欠。” “若是眼下让轩儿真的如愿以偿娶了这么一个浪荡不羁的女子为正妻,恐怕会落人话柄,日后怕是跟世子之位彻底无缘了。” 温芙微微怔愣了一下神色,还记得前世,侯爷可从来不会跟她说这些掏心窝的话。 自从瑾儿出生后,因为瑾儿打小天资聪慧,又勤勉上进。 侯爷没少对他夸夸其谈,导致她一直误以为侯爷心里,还是偏袒机智聪慧的瑾儿的。 因此没少在侯爷面前,哭诉自己的种种委屈。 说她只是一个身份卑贱的通房丫鬟,害得自己生的一双儿女也跟着被人瞧不起,遭人诟病之类云云。 就是为了让侯爷对他们母子三人愧疚,让轩儿如愿以偿地坐上世子之位。 前世,因为瑾儿跟蓉儿一次意外醉酒之后,行了苟且荒唐之事,惹恼了侯爷。 加上,轩儿一举高中,而瑾儿却科考失利,后来被她处心积虑一连串的设计之下。 导致瑾儿,越来越让侯爷失望透顶,最后成功,让轩儿登上世子之位。 没想到侯爷很早的时候,心目之中的人选原来一直是轩儿,看来前世定是她会错了侯爷的一番心思了。 若是前世,她听到侯爷这番肺腑之言,必定喜不自胜。 因为她争强好胜了一辈子,目的就是望子成龙,让自己的儿子成为人上人。 而不是一辈子窝囊的跟她一样屈居人下,看别人的脸色过活。 可如今听到这些,云绾的面色却显得云淡风轻,沉默了一会后,方才不缓不急道: “轩儿这孩子天资愚钝,又忤逆不孝,实在不值当侯爷对他寄予厚望。” “倒是瑾儿这孩子,德才兼备,日后必定会成才成器,为侯府光耀门楣,侯爷也犯不着因为愧对咱们母子三人,就厚此薄彼。” “毕竟相较于轩儿,瑾儿这孩子确实才是世子之位的最佳人选,这样也对瑾儿不太公平,以前是妾身目光短浅,妇人之仁。” “可现在妾身想清楚明白了,一切应该以侯府光宗耀祖为重,况且,妾身这些年来,虽然为妾,但是心底并不委屈,能得侯爷如此厚爱和怜惜,妾身余愿足矣,别无他求了。” 傅璟怀有些神色诧异地看了看她。 虽然这些年来,云绾没直言不讳地跟他索要世子之位。 可他还是能看出她心里藏匿的心思的,总觉得自己为妾拖累了一双儿女,千方百计地想要给一双儿女最好的。 今日说出这般匪夷所思的话语来,倒是令他感到十分意外。 静默了许久后,傅璟怀神色深谙不明的手里来回转悠了几下紫檀木的手珠,语重心长道: “爷知道,这段时日你被轩儿伤透了心,可他毕竟是爷的长子,爷不能眼睁睁的让他误入歧途啊,爷也盼望着有朝一日,他能跟瑾儿一样,成才成器,为咱们侯府光耀门楣。” 云绾微微无奈地轻叹了一声道: “侯爷,这孩子天资愚钝,又犯蠢,一团烂泥扶不上墙,您又何必煞费苦心浪费精力在他的身上。” “有时候适当地放手,于他,还是于我们而言,彼此都能轻松些,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妻子也是他自己挑的,即便日后过得不如意,也该由他自己承担后果,怨不得旁人。” “咱们这些长辈得将他们含辛茹苦地抚养成人,已然做到咱们应尽的义务和责任了,接下的路该如何抉择,得靠他们自己。” *** 两日后。 夫人宋氏亲自来到了芙蓉院。 她一脸慈眉善目地看了看躺在床榻上伤痕累累有气无力的少年,和颜悦色道: “轩儿,你也别怨你父亲对你下手太重,实在是这事你做得太荒唐了些,千不该万不该跟那女子无媒苟合在一起。” “既然事情出了,我跟你父亲也商量了一番,念及你们彼此心意相通,两情相悦的份上,我们这些做父母的也不好棒打鸳鸯。” “你父亲已经同意这一门婚事了,我找人合了你跟湄娘的庚帖,毕竟湄娘现在腹中怀了你的子嗣,免得到时候显怀,落人话柄。” “因此婚事上也办得仓促一些,恰好下个月初八便是宜嫁娶的吉祥的好日子,这段时日,你便安心的躺在床榻上好生养伤,至于你们的婚事,我会跟你姨娘好生为你筹办的。” 躺在床榻上面色惨白的傅轩微微张了张略显干裂的红唇,满眼感激地看了看宋氏。 沙哑嗓子想要张开说话,却说不出来。 夫人宋氏见状,忙安抚了一句道: “行了,既然说不出话来,就好好的歇息,别胡思乱想。” 她目光环顾了一下四周,又微微皱眉道: “这屋子内怎么这般闷热啊,跟个蒸笼似的,大热天的怎么也不摆放一些冰块。” “眼下轩儿身上伤势严重,若是发炎生疮了怎么办,我记得每年你的姨娘都会从集市上购买冰块的,怎么今年没出去采办吗?” 旁边的傅瑶微微撅了撅小嘴,一脸幽怨道: “还望母亲替女儿做主,最近姨娘不知道怎么的,整个人跟中了邪似的,对我和哥哥不管不顾。” “她自个屋子内整日摆放两大桶冰块,吃着冰镇的新鲜水果,正享受着呢,哪里还会顾及我们的死活啊。” “自从入了夏后,瑶儿是连半点冰块渣子都见不着,我哥被打成这样,我那个狠心肠的姨娘至今都未曾过来看过一眼,倒是柳姨娘对咱们都比我们的亲娘还要上心。” “女儿怀疑是不是姨娘的身上被什么邪祟之物附体了,还望母亲给拿个主意,要不要找个江湖道士做法驱邪。” 第50章 彩礼 夫人宋氏目光有些不自然的微微闪烁了几下,她才懒得管云绾是不是中邪,方才导致她最近性子大变。 她只关心眼下将轩儿和湄娘的婚事赶紧地办了,免得夜长梦多,到时候云绾又在侯爷面前哭闹,反悔了怎么办。 只有轩儿将湄娘那个狐狸精给浩浩荡荡的娶进门,到时候轩儿这辈子都别肖想觊觎世子之位。 这些年来,侯爷对云绾椒房独宠,瑾儿都这么大了,一直拖延搪塞不肯去皇宫内为瑾儿请封世子之位。 说到底还不是顾及轩儿,想要将这世子之位让给轩儿。 还好老天爷长眼,云绾那个狐媚子养了一对废物儿女。 但凡,她生的一双儿女成才上进一些,恐怕她这个侯门的当家主母谁也不会放在眼里。 她微微正了正神色,皱眉道: “行了,还不是你们不懂事,伤了你们姨娘的心了,她毕竟是你们的亲娘,这世上哪有亲娘不疼自己的子女的。” “晴雪,你赶紧的去仓库那边领取一些冰块过来,搁在屋子里头,免得大公子身上的伤势生脓发炎就不好了。” 她倒不是心疼轩儿,实在是不想因为轩儿身上的伤势,到时候影响下个月迎娶湄娘进门。 她又转目看了看傅瑶,吩咐了一声道: “你也别在这儿杵着呢,赶紧的去屋子内唤你姨娘进来,就说我打算跟她商议轩儿的婚事。” 须臾片刻后,云绾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朝着端坐在红木椅子上正襟危坐的夫人宋氏福身行礼后,夫人宋氏这才抬手示意她往红木椅子上入座。 她微微沉吟了一下神色,缓声道: “昨儿我和侯爷商量了轩儿的婚事,下个月初八就是良辰吉日,这是去湄娘家提亲送彩礼的礼单,当然你要是觉得彩礼有些少了,有失体面的话。” “不如你再从自己的私库内添加一些彩礼也是一样的,毕竟你好歹是轩儿的生母,轩儿成婚这么大的事,你这个当亲娘的理应给足他体面。” “况且,这些年来,侯爷偏宠你,给了你不少丰厚的珠宝首饰,这些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身外之物,你不留给你的儿女,还能留给谁呢。” 云绾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礼单。 没想到这夫人可真是够抠门的,好歹是侯府长子娶妻,居然随随便便准备两大箱不值钱的珠宝绸缎就给轻易打发了。 还犹然记得前世,轩儿迎娶平乐郡主的时候,夫人也不舍得拿像样的彩礼出来。 后来还是她明里暗里找侯爷哭诉了一番,夫人这才有些心疼地拿出了足足十二箱的丰厚的彩礼。 她嫌弃太少了,毕竟是迎娶身份尊贵的郡主,可不能失了体面,免得以为咱们侯府薄待轻视郡主。 她和柳姨娘又将自己积攒大半辈子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给纷纷拿了出来。 足足凑够了十六箱的彩礼去平乐郡主提亲。 云绾还不知道夫人那点小心思,自己舍不得彩礼钱,就想顺手牵羊地从她这里顺走一些。 毕竟这两箱彩礼对于门庭显赫侯府来说,确实显得太小家子气了些,有些拿不出手。 夫人宋氏见云绾好半天都没说话,目光微微闪烁,大吐苦水道: “云姨娘,你别看咱们侯府乃簪缨之家,虽然侯府门下有不少的产业和铺子,但是近几年生意都不景气,侯爷每年的那些俸禄压根支撑不起整个侯府的日常开销。” “眼下侯爷不用上前线行军打仗了,可侯爷手上掌握了几十万的大军,这些底下的兵也是都需要粮草月俸供养着,虽然朝堂上每年会拨下一批皇银下来,但是压根就不够军费花销啊。” “这些年来,我这个当家主母要料理账本,处理庶务,伺候一家老小的吃食住行,撑起偌大的侯府也委实不容易,只不过是表面上光鲜亮丽罢了。” “即便我扣扣嗖嗖的过日子,可眼下侯府真的拿不出多余的彩礼给轩儿,这两箱彩礼,其中一大部分还是从我的嫁妆内扣出来的,往后还有其他的几个孩子等着婚嫁呢。” “那个不需要费银子啊,除了这些彩礼外,还得筹办各种婚礼所需的物品也需要花费不少银子,希望你能多体谅一下我这个当家主母的不容易,并非故意苛待了咱们轩儿。” 云绾转目看了看她,心里却暗中冷嗤一声。 在她的面前故意装穷,佯装一副贤良淑德的贤妻的模样,也向来崇尚节俭,深居简出。 可她记得前世瑾儿明媒正娶尚书令的千金的时候,给瑾儿准备的彩礼,比轩儿丰厚多了。 若是搁在前世,她必定会恼羞成怒地替轩儿争一争的。 可眼下她压根没有争的心思,只是敷衍的勾唇笑了笑道: “妾身知道夫人管理整个侯府不容易,一切全凭夫人做主便是,况且,那湄娘本来就是个身份卑贱不知廉耻的轻浮女子,给她正妻之礼也算是抬举她了。” “至于彩礼意思一下,走个过场就行了,即便不给也是使得呢,谁让她如此不自重。” 夫人宋氏没想到她今日这般好说话,一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定了。 她就担心她对于礼单不满意,到时候又去找侯爷哭诉,她又要大出血。 仓库内的那些珠宝绸缎,她都是费尽心思给瑾儿和婉儿准备的。 轩儿娶这么一个身份卑贱的民间女子,能给两箱彩礼已然不错了。 她微微缓了缓神色,虚笑一声道: “既然你没有意见,那就按照这个礼单来办,只是明儿就劳烦你亲自上门去提亲。” “这段时日我要处理侯府庶务,加上夏姨娘怀了身孕也需要我照拂一二,还要操持筹备轩儿的婚礼,实在抽不出空来,只好由妹妹代劳了。” 云绾目光微微闪烁了几下,估摸夫人身为当家主母,自己去上门提亲却只给两箱彩礼,实在拿不出手,也有损她侯府主母的身份。 旋即,便想着撂担子,将这个提亲的差事推到她的身上,好让她做这个恶人。 “夫人,这貌似有些不妥当吧,这婚事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按照说,这上门提亲应该由你这个当家主母亲自去才是,哪有由我这个妾室越俎代庖的道理,这实在不合规矩和礼数,有劳夫人亲自走一趟了。” 第51章 嫁不嫁随你。 夫人宋氏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冷哼一声。 不过是迎娶一个身份低贱的卖豆腐的女子而已,哪里还犯得着她这个当家主母,亲自去提亲的地步。 她可不想去丢人现眼。 她微微正了正神色,肃穆道: “行了,我最近实在太忙,抽不开身,由你这个生母代劳,想必湄娘是个懂事孝顺的孩子,必定会体谅一二的,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明儿一清早,你便亲自上门去提亲吧!” 说完,夫人宋氏转身走了出去。 傅瑶拿过那礼单粗略地扫视了几眼,微微咕噜着小嘴道: “母亲,可真是太抠门小气了,居然给哥哥只简单地准备了两箱彩礼就轻易打发了。” “我哥好歹是侯府的长子,若是传出去,他娶妻只准备如此绵薄的彩礼,还都是一些不值钱的珠宝首饰和绸缎,岂不是落人笑柄。” “姨娘,您怎么就轻易答应了下来,莫不是您打算从您的私库内给哥哥额外准备一些彩礼。” “要不然抬着这两箱彩礼去提亲,实在有失体面,还以为哥哥故意轻视羞辱湄娘,不把她放在眼里呢。” 云绾面色微微沉了沉,厉色道: “行了,你哥的婚事跟你有何关系,一边待着去,不要在这里瞎添乱。” 旁边躺在病榻上的傅轩闻言,面色浮现一抹怒色,嘶哑嗓子却只能勉强发出“咿呀”的声音,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云绾压根没当回事,拿着礼单转身从屋子内走了出去。 翌日一清早,云绾抬着两箱彩礼直接去了豆腐坊。 待她将彩礼摆放在院子里后,李娘子一脸贪婪地伸长脖子往后瞧了瞧。 见身后没有人继续往院子内抬红木箱子,顿时面色微微一变,有些嫌弃奚落了一句道: “想必姨娘今日前来,是来给傅公子提亲的吧,本以为宣平侯府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 “没想到姨娘亲自登门提亲,居然只准备了两箱简陋的彩礼,你们这是打发叫花子呢,压根没将我的女儿放在眼里。” “分明是想拿着这两箱破东西来羞辱我家女儿,这门婚事,我可不会轻易答应。”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冷笑一声道: “湄娘跟轩儿都不知廉耻的珠胎暗结了,如此自轻自贱,连她自己都不自重,还指望咱们侯府能看得起她,若不是仗着她腹中怀了侯府的子嗣,你觉得她能进侯府的大门。” “若是按照侯府的规矩,将如此不知廉耻的玩意儿,直接杖毙处死都是理所当然的。” “可侯爷和夫人仁慈,加上轩儿对她一往情深这才许以正妻之礼将她迎娶进门,若是你们嫌弃彩礼太少,不想嫁,随你们自便!” “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云绾也不想跟她们废话,甚至连跟她们多说几句话,她都觉得直犯恶心。 转身便疾步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李娘子黑着脸,骂骂咧咧道: “我呸,什么玩意儿,没想到堂堂的宣平侯府居然这般小气抠门,给自己的儿子娶妻就给了这么一点彩礼,丢的还不是你们侯府的脸面。” “你们还真以为湄娘非嫁给傅公子不可,咱家湄娘生得如花似玉,有多少京城贵公子对她青睐有加。” “随随便便找个贵公子,哪个不比你们出手阔绰大方啊,你们可别瞧不起人——。” 旁边的湄娘见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各种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也跟着此起彼伏。 湄娘脸上实在挂不住,赶紧地拉着李娘子的胳膊走进屋子内,微微皱眉道: “娘,别嚎了,到时候街坊邻居都知道了这件事,女儿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况且,当初不是您给女儿出的骚主意,说什么傅公子那边一直没音讯,让女儿干脆勾搭他上床,等生米煮成熟饭,傅公子就不得不对女儿负责到底了。” “如今女儿将身家清白可全都赌在傅公子身上,就是为了给自己博一个侯府夫人的名分,如今目的达到,侯府那边的人存有怨怼之心,想要利用彩礼羞辱女儿,女儿也只能认了。”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得失的时候,若是等女儿风风光光地入了侯府的大门成了贵夫人,什么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没有啊。” “到时候您啊,就跟着女儿享清福吧!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意气用事。” 李娘子面色微微一暗,无奈地重叹了一声道: “可娘也没想到那侯府这么小气随便拿两箱彩礼就糊弄了咱们啊,京城有多少名门贵公子对你倾慕有佳。” “即便你嫁过去给人做妾,或者找个家底殷实的商贾之家,也不会随便拿这两箱破玩意儿,娘还指望着他们给的彩礼钱养老呢。” “这下倒好,什么都没捞着,之前娘还跟街坊邻居夸下海口,说平宣侯府毕竟乃皇亲贵族,到时候出手肯定阔绰,至少会抬十几箱的彩礼进门。” “你去街坊随意打听一下,像那些大户人家娶妻进门那个不是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啊。” “那个场面真是浩浩荡荡,吹吹打打十分风光无限,你又不是上杆子似的给人做妾,他们如此苛责薄待你,简直欺人太甚。” “你让为娘的日后怎么抬得起头来,早知道这傅家公子怎么不中用,当初咱们就不该将主意打在他的身上。” 湄娘知道自己的亲娘市侩算计,势利眼。 她亲昵地摇晃她的胳膊,娇嗔了一句道: “行了,娘您就别生气了,当初不是只有傅家公子对湄娘真心一片,愿意将湄娘风风光光地迎娶进门当正妻吗?等日后湄娘成了侯府夫人。” “您看,那些街坊邻居谁敢小觑了您,至于那些名门贵公子只会说一些甜言蜜语哄骗湄娘。” “喜欢的也只是湄娘生得好看的一副皮囊罢了,拿湄娘当一件精致好看的摆件儿,唯独只有傅公子对湄娘痴心相随。” “湄娘不想给人做妾,也不想沦为男人的玩物,湄娘要做,便做人上人。” “您放心,眼下彩礼虽然少了些,等日后湄娘进了侯府,必定会给您送不少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的,还能少了您的好处。” 第52章 朽木不可雕也。 大约半个时辰后,云绾刚回到侯府内。 底下的下人们便忙忙碌碌地在筹备婚礼的事,正在四处挂红色的绸缎和大红灯笼,还有大喜字。 夫人宋氏如此心急如焚地开始着手筹备轩儿的婚事,还不是担心她反悔不同意这一桩婚事了,也太心急了些。 隔着老远,她便瞅见香梅和夏姨娘正躲在凉亭内纳凉闲谈,姿态悠闲地吃着各种瓜果糕点。 这会,香梅瞅了一眼神色匆匆的云绾,皮笑肉不笑地奚落了一句道: “哟!想必姐姐刚才应该去豆腐坊给轩儿提亲去了吧,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没跟未来的亲家母多聊几句。” “也是,夫人只给那湄娘准备了两箱彩礼,确实这礼送得太单薄了些,可谁让轩儿偏生看上了这么一个身份低贱的民间女子,她也就只值这个价。” “提前恭喜姐姐,贺喜姐姐,轩儿终于得偿所愿地抱得美人归,姐姐马上也要抱孙子了,真是双喜临门的大喜事啊。” “这般的好福气那可是旁人比不上的,姐姐就等着日后轩儿和湄娘好生孝敬你,坐享天伦之乐吧!” 旁边的夏姨娘也跟着讥讽了一句道: “这未来的儿媳妇刚进门就能抱孙子,可不是天大的好福气呗,还是轩儿争气,娶的还是名满整个长安街的豆腐西施,那可真是一等一的绝色美人胚子啊。” “京城有多少名门贵公子对她倾慕有佳,唯独只有轩儿能有幸将这当之无愧的花魁给摘下来,看来轩儿果真是个痴情种,倒也难得。” 云绾面色略显冷淡道: “轩儿成婚确实是咱们侯府的大喜事,两位姨娘身为长辈理应给轩儿备上一份厚礼,我就在此代替轩儿多谢两位姐妹了。” 夏姨娘微微顿了顿神色,虚笑了一声道: “这礼自然咱们是要准备的,可湄娘好歹是姐姐的儿媳妇,想必到时候姐姐必定会给她备上丰厚的见面礼。” “毕竟这些年来,姐姐仗着侯爷的宠爱得了不少的奇珍异宝,不给自己的儿媳妇,还能留给谁呢。” 云绾冷嗤一声道: “至于我给未来的儿媳妇送何礼,就不劳烦夏妹妹费心,夏妹妹有闲心操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不如还是好生静养。” “免得这夜路走得太多了,磕着摔着那里,伤了腹中胎儿可就不好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云绾转身疾步离开了。 香梅拿着帕子掩唇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阴阳怪气道: “真没想到这云绾争强好胜斗了一辈子,自己的儿子却这般不争气娶了这么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这辈子我倒要看看她还如何帮她的儿子争夺这世子之位。” “估摸她现在应该被轩儿气得吐血,最好一病不起才好,这样她也就没精气神继续狐媚勾搭侯爷了,都是一大把年纪的老女人了,还在侯爷面前假不正经,也不嫌弃臊得慌。” 夏姨娘一边吃着蜜瓜,一边嘀咕了一句道: “姐姐,你没发现最近夫人脸上喜笑颜开,高兴得合不拢嘴,这么多年了,我可从来没见过夫人这般开怀过。” “一旦轩儿娶了那个一个低贱的货色进门,这辈子都休想高攀世子之位了。” “瞧着那湄娘就是个不安于室的贱蹄子,等日后她进了门,这芙蓉院可有得热闹瞧了,最好闹得鸡飞狗跳才好。” 大约半炷香功夫后,云绾刚回到芙蓉院内,底下的丫鬟青鸾便神色匆匆的步履上前来,略显急色的拧眉道: “主子,您可回来了,沈大人来了,正在屋子内陪着大公子说着话呢,听闻沈大人是因为大公子有好长时间没来书院上学了,特意前来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刚从侯爷那里过来,知道大公子挨了家法,便特意过来慰问一番,主子还是赶紧的过去瞧瞧吧。” 云绾秀气的眉梢微微拧了一下,有些头疼,轻轻的嗯了一声。 刚步履进了屋子,沈若珩视线缓缓落在她的身上,微微皱眉道: “你回来了,恰好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轩儿读书的事,咱们借一步说话。” 云绾点了点头,吩咐底下的下人去沏茶,然后将沈若珩引到了屋子内。 她客套一笑道: “沈大人有话不妨直言。” 沈若珩面色微微暗了暗,略显几分厉色道: “轩儿这段时日,经常逃学,你知道吗?这明年马上就要参加科考了。” “这个节骨眼上,你这个当亲娘的怎么会让轩儿这般糊涂,跟外头的女子苟合在一起,沉迷美色,还过早的就给他成了婚,这样会影响他科考的。” “轩儿这孩子本来就心浮气躁,心性不定,在做学问上也缺乏恒心和耐力,怎能让他过早地沾染女色。” “你这个当娘的也不知道从旁规劝一些,都努力苦读这么多年了,多忍耐一些时日,等明年科考后再给他谈婚论嫁也不迟,你怎可如此糊涂啊。” 他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继续语重心长道: “对了,这段时日,因为轩儿逃学已经落下了不少功课,我刚才跟侯爷特意商议了此事。” “恰好这段时日我朝堂上的公务不是很繁重,轩儿如今又重伤躺在床榻上,不如我得空便亲自来侯府给他温习功课吧。” “若是现在勤勉努力一下,明年科考,轩儿还是有机会金榜题名的。” 云绾有些心不在焉地拿着旁边的开心果自顾自的吃了起来,神色淡淡道: “沈大人,轩儿天生就不是一块读书地料,朽木不可雕也,不敢劳烦沈大人亲自登门给他授课温习功课,再说,沈大人身为青云学院的山长。” “底下有不少的品学兼优的学子等着沈大人能够指教一二,沈大人犯不着将过多的精力和时间浪费在这不成器的逆子身上。” “瑾儿倒是勤勉上进,又天资聪慧,有时间,沈大人还是多指教一下瑾儿的学业吧!” 沈若珩不得不承认,他过多关注傅轩的学业,其中大部分的原因都是因为跟云绾儿时的一番情谊。 他微微正了正神色,肃穆道: “云绾,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轩儿虽然天资平庸了一些,但是毕竟是你的亲儿子,你怎么能轻易地放弃他。” “之前隔三岔五的你为了轩儿的学业还经常去书院走动,如今有多长时间没去书院了,难怪轩儿这孩子经常逃学。” “还不是因为你疏于对他的管教,关键时刻可千万不能懈怠啊,咱们做长辈的就是他的指路灯,帮他指明方向的,让他的路走得更坦荡些。” 第53章 你真的不会后悔? 云绾目光悠悠地扫了沈若珩一眼,微微扬眉道: “你觉得轩儿迎娶了那般作风轻浮狐媚的女子进了门,还有心思放在钻研学业上吗?咱们即便再努力使劲,他自个不争气,也是徒劳无功罢了。” 沈若珩刚欲张口说点什么。 这会,傅瑾毕恭毕敬地走了进来,朝着他们恭顺地抱拳行礼道: “学生听闻先生今日登门造访,恰好学生写了一篇策国论有诸多困惑的地方,还望先生能够移步,指教一二。” 有学生主动来请教问题,沈若珩身为书院的山长,自然乐此不疲。 他有些无奈地看了云绾一眼,转身便跟着傅瑾走了出去。 云绾不由微微松了口气,吩咐了一声道: “以后若是这沈大人再来,你就说我不在府邸。” 前世为了轩儿的学业,她被迫忍受他长篇阔论的一番说教。 可这一世,她实在不想听他聒噪了,偏生他巧舌如簧,她还说不过他。 旁边的青鸾微微拧眉,有些疑惑不解道: “以前主子不是很乐意沈大人能够百忙之中抽空来指导大公子的功课吗?每次沈大人来,您都会热情洋溢地款待他,还虚心地向他请教学问,怎么如今却对他避之不及呢?” “奴婢以为虽然大公子如今已经成了婚,但是这功课也不能耽误了,明年科考万一大公子真的一举高中了呢,沈大人说得对,不到关键时刻,您可千万别泄气啊。” 云绾有些疲倦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叹息一声道: “行了,我有些乏了,想要小憩一会,你们都退下吧!” *** 一晃眼,大半月不知不过地过去了。 今日是初八的好日子,也是傅轩正式明媒正娶湄娘进门的喜庆的日子。 整个侯府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前院吹吹打打,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丫鬟碧瑶看了看主子正眉目沉静穿针引线地做着针线活,犹豫了一下,微微皱眉道: “主子,今日好歹是大公子成婚的日子,您不去前厅合适吗?您毕竟是大公子的亲娘,若是连他的婚礼都不参加,恐怕会落下什么话柄。” 云绾依旧绣着帕子上栩栩如生的翠鸟,不以为然地扬眉道: “既然轩儿说他的婚事由他的父亲母亲做主便是了,我身份低贱,就不去凑那份热闹了,免得因为我的出身,给他丢了脸。” 旁边的青鸾看了一眼碧瑶,劝慰了一句道: “这世上哪有自己的亲儿子嫌弃生母的,主子,您可别多想,说起来夫人给大公子筹备的婚礼也太简陋朴素了些,除了挂了红色的绸缎和大红喜字外,再无其他华丽的布置。” “不过,今儿倒是来了许多侯爷朝堂上的幕僚,还有京城勋贵世家,奴婢刚才去厨房内给您拿糕点的时候,便听到底下的下人们胡乱的嚼舌根,不知道私底下说的有多难听。” “真不知道大公子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不知羞耻的狐媚子,还因为珠胎暗结而成婚,这下倒好成了满京城的笑料了,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指指点点,遭人诟病。” 云绾在屋子内做了大半天的针线活,见天色逐渐暗淡下来,灰蒙蒙一片,这才命底下的丫鬟给她梳妆就寝。 此刻,对面的屋子内闹哄哄的,是媒婆带着一群人在闹洞房。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后,那屋子才消停了下来。 紧跟着屋子内隐隐约约传来女子寻欢作乐的娇媚声和吟哦声,宛如靡靡之音,声声柔媚,听起来十分酥麻。 身后的碧瑶一边给主子梳理着万千青丝,一边撅了撅小嘴,咕噜了一句道: “那湄娘可真不知羞,这肚子内还怀了身孕,也不知道克制一点,居然跟大公子在屋子内调情胡闹,成何体统?” 青鸾看了碧瑶一眼,微微皱眉道: “今日好歹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干柴烈火的在一处,自然会克制不住行闺房之乐,难道干巴巴的坐在一起大眼瞪着小眼不成?” “你啊,没体会到这男女之间的鱼水之欢,自然不能理解其中的妙处,要不然当初侯爷年轻的时候,怎么会痴缠着咱们主子不撒手,恨不得日夜跟主子温存,抵死缠绵。” 闻言,碧瑶面颊有些不自然的泛红,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你不也是没尝过男人的滋味吗?” 青鸾的面色微微一僵,有些窘迫。 她虽然比碧瑶年长两岁,但是对于男女之事也不甚清楚,只是听老嬷嬷们私底下嚼舌根聊过一些不着调的荤话。 云绾看了她们一眼,想着前世她们尽心尽职地侍奉了她一辈子,从未嫁过人,心里终究有了几分愧疚。 她调笑了一句道: “哟,你们该不会思春想男人了,倒是我的不是,拘着你们了,你们若是遇到中意的人,我这个当主子自然会替你们做媒,给你们备上一份丰厚的嫁妆,让你们风风光光的嫁人。” 碧瑶撅了撅小嘴,揶揄了一句道: “主子,您又来了,当初说好的,奴婢不打算嫁人,一辈子侍奉您,留在您的身边,主子莫不是嫌弃奴婢碍眼了,这才上杆子似的想着赶紧的把奴婢嫁出去啊。” 旁边的丫鬟青鸾也跟着附和了一句道: “就是啊,莫不是主子反悔了,容不下我们,再说,以前年轻的时候没那个想法,现在成了老姑娘,更不好相看婆家了,以后主子可千万别拿话取笑我们了。” 云绾轻轻的拍打了她们的手,微微挑眉道: “瞧你们这话说的,我怎么会嫌弃你们呢,说到底还是我耽搁了你们,此事容后再说吧,若是万一遇到合适的呢。” 过了片刻后,底下的两位小厮将喝得东倒西歪分不清南北的侯爷从外头搀扶了起来。 云绾没想到今日轩儿大喜的日子,侯爷会来她的院子。 她赶紧地上前和丫鬟碧瑶将他搀扶在床榻上,微微嘟哝了一句道: “怎么喝这么多酒,青鸾,赶紧去备醒酒汤,碧瑶,你去给侯爷打一盆洗漱的热水过来。” 傅璟怀眼眸猩红,醉醺醺的打着酒嗝道: “爷没有喝醉,爷还能继续喝,今儿是轩儿大喜的日子,咱们不醉不归——。” 云绾给侯爷脱掉了鞋袜,又欲脱掉他身上繁琐厚重的外衣,却被他一把紧紧地拽入怀内,嗓音低沉暗哑道: “别动!” “云绾,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眼咱们的儿子长大了,如今又跟湄娘成了婚。” “按理说,儿子成婚是大喜事,我们也跟着了却了一桩心事,可不知道为什么爷心里总是七上八落的,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我们明明知道这是一条错误的道路,还任其发展,放任不管,你真的不后悔吗?” “爷的面子里子都可以不要,可不想自己的亲儿子在错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他以后会不会怨恨咱们对他不负责任,爷的心里有苦说不出,实在难受得很——。” 第54章 见面礼 云绾眼眸逐渐变得暗淡无光,默默地躺在侯爷的旁边,瞅了一眼醉得一塌糊涂胡言乱语的男子。 她微微沉吟了许久后,方才苦涩地勾唇一笑道: “侯爷,您也许不知道,前世妾身便是殚精竭虑地替他考虑,苦心筹划,不忍心他行差半步,悔恨终生,拼尽全力地辅佐他做了太常寺卿。” “可结果如何呢,却落了他一生的埋怨,甚至不惜联合他的亲妹妹,亲手弑母。” “这一世,妾身累了倦了,不想插手管他们的事了,若是他们还对妾身心存怨怼记恨,妾身也认了,谁让妾身命苦,养了这一双白眼狼全是讨债鬼。” “妾身想开了,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平安喜乐,身体康健才是最为重要的,侯爷,您没有错,错的是他们,是他们狼心狗肺,不知感恩——。” 那边,在另外一间屋子内,芙蓉帐暖,红烛摇曳,弥漫了缱绻迷离的春色,久久未曾散去。 湄娘捋了捋略显凌乱的衣裳和几缕青丝,娇嗔了一句道: “讨厌,别闹了,我肚子内还怀着孩子呢,若是再胡闹下去,万一伤及腹中胎儿怎么办。” 傅轩垂首,摸了摸她的肚子,满怀期待道: “湄娘,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有了我的亲生骨肉,好神奇啊,我马上就要当爹了,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不过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湄娘微微顿了顿神色,美目略显落寞道: “傅轩,你说你姨娘是不是不太喜欢湄娘啊,今儿大喜的日子,你姨娘居然连咱们的婚礼都不参加,也太不给你留情面了。” 傅轩面色微微一暗,安抚了一句道: “行了,你不用管她,就算她去参加咱们的婚礼,也是丢人现眼,你不知道就是因为她是身份卑贱的爬床丫鬟出身,这些年来,我背地里遭受了多少白眼和欺辱。” “甚至在书院内,那些同窗免不了拿此事嘲笑我,所以我便发誓这辈子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重走我的老路,背上庶子的名分。” “这辈子我也绝对不会纳妾,跟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白头偕老,然后生一窝的孩子。” 他轻轻地握住了她的玉手,来回摩挲了几下,又愧疚道: “只是因为婚事操办得比较仓促,也十分简单,倒是委屈了你,给不了你凤冠霞帔十里红妆的隆重的婚礼。” “甚至连给的彩礼也略显单薄了一些,你放心,日后我必定会好好地补偿你的。” 湄娘美眸闪过一抹狡黠之色,媚眼秋波暗送,信誓旦旦道: “只要能嫁给你,跟你永远在一起,湄娘便不觉得委屈,湄娘知道你姨娘不喜欢我。” “可湄娘会想方设法的当一个好儿媳,尽心尽职地侍奉公婆,让他们对湄娘满意,绝对不会让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 傅轩瞅着面前肌肤莹润白皙,绝色美貌的女子,心念微微一动。 他漆黑如墨的眼眸逐渐变得滚烫了几分,亲了亲她饱满的额头,深情款款道: “湄娘,你真的好美,我还从来没见过比你长得还好看的女子,简直艳比花娇,举世无双。” “人人都道是你配不上我,可只有我知道,你才是无价之宝,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和福气。” “你放心,此生我必定会好好的待你,绝对不会辜负你,我才不会跟我爹一样,三心二意,娶了一个又一个,给你添堵,此生有你足矣。” *** 翌日一清早,按照礼仪规矩,傅轩和湄娘要亲自给母亲和各位长辈们纷纷敬茶。 此刻,夫人宋氏从湄娘的手里接过青花茶盏细细地啜了几口香茗,一脸慈爱道: “行了,既然你们已经成婚了,就好好的过日子,早日平安顺遂地诞下孩子,我和侯爷还等着抱孙子呢,如今湄娘怀了身孕,云姨娘,你身为她的生母,理应多多照拂一二才是。” “这个翡翠玉镯和凤凰珠钗算是我送给湄娘的一份见面礼,以此贺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湄娘微微福了福身子,朝着夫人道了一声谢,接下来便是轮到湄娘亲自给云绾敬茶了。 云绾缓缓地接过茶盏轻啜了一口香茗,朝着旁边的丫鬟碧瑶递了一记眼色。 碧瑶会意,将一支金簪子递到了湄娘面前,恭声道: “少夫人,这是主子赏赐给您的见面礼,也是主子的一番心意,贺祝你们新婚快乐,和和美美。” 旁边的香梅见状,忍不住勾唇讥诮一笑道: “哟,姐姐,不是我说你,你这也太抠门吝啬了些,好歹是自己的儿媳妇进门,你随随便便拿一件金簪子就当作见面礼随意地将她打发了。” “我知道你心里头憋屈,觉得湄娘上不了台面,配不上轩儿,可好歹现在她已经嫁进了侯府。” “你不认也得认,更何况人家肚子内还怀着身孕呢,即便念及未来的孙子的情面上,你也不该拿出这一份薄礼故意作践她啊。” “谁不知道这些年来,侯爷可赏赐给了你不少的奇珍异宝,随意地挑选出一两件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赏赐给湄娘也是应该的。” “你这支金簪子能值几两碎银子啊,你这分明是诚心埋汰人呢,这叫湄娘情何以堪。” 旁边的夏姨娘也跟着皮笑肉不笑地附和了一句道: “就是啊,云姐姐,你那满屋子的珠宝首饰,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不留给自己的儿媳妇,还能留给谁,莫不是还带进棺材里去不成?” “再说,湄娘本就生的天生丽质,你身为她的婆母赏赐给她一些昂贵精致的首饰不是应该的吗?” “我记得侯爷以前好像用极其稀奇的点翠特意给你找了名匠倾心打造了一支点翠珠钗,栩栩如生,我倒是觉得跟湄娘挺配的,总比你放在匣子内束之高阁蒙一层灰要强。” “这些名贵的珠宝首饰啊,戴在正处于豆蔻年华的小姑娘身上才更添风华光彩,像你这样一大把年纪的老女人还穿花戴玉做什么,人家还以为你为老不尊,过于轻浮不自重。” 云绾微微正了正神色,冷冷道: “我给自己的儿媳妇送什么样的见面礼,无论是礼轻还是礼重,都是我的一番心意,还由不得你们在此造次,挑拨是非。” “至于那点翠珠钗可是当年侯爷特意送给我的生辰之礼,乃是侯爷的一片心意,我向来视若珍宝,怎可随意转赠他人,岂不是辜负了侯爷对我的一片情谊?” 傅轩面色微微沉了沉,有些难堪道: “姨娘,你非得在湄娘的敬茶礼上当众让湄娘难堪,下不了台面吗?随便地拿出一个破簪子来借此羞辱她吗?” “你屋子的那些宝贝日后不都是留给儿子和湄娘的,现在给,跟以后给有什么区别?难道您还真想带到棺材里去啊?” 第55章 识大体 云绾目光犀利地凝视着儿子,忽地嗤笑一声道: “怎么着,你是嫌弃这金簪子太过廉价了,当年我像湄娘这般的年纪的时候,可是连银簪子都不舍得买。” “更别说价值几十两银子的金簪子了,姨娘佩戴的可都是几文钱一支的铜簪。” “至于你说我屋子内的那些珠宝首饰,谁说我是留给你们的,往后谁对我孝顺,我就给谁,跟你们有何关系?” “你们若是嫌弃我好心赠给湄娘的金簪子太过廉价,配不上湄娘的身份,可以选择不要,没人强迫你们。” 傅轩面色黑沉,刚欲恼火的说点什么。 却被旁边的湄娘轻轻地拽拉了一下他宽大的衣袖,一脸识大体,柔声道: “姨娘,您别跟夫君生气,都是湄娘的错,湄娘知道姨娘嫌弃湄娘身份卑贱配不上夫君,可湄娘日后必定会好好孝顺您的。” “所谓礼轻情意重,只要是姨娘送给湄娘的东西,湄娘都很欢喜,湄娘出身贫寒,以前所佩戴的也一律都是价值低廉的铜簪,如今能得到姨娘亲自赏赐的金簪子,就该懂得知足了。” “还望姨娘和夫君莫要因为尔等小事发生争执,而母子之间生了嫌隙,那便是湄娘的罪过。” 湄娘虽然也眼红那支点翠珠钗,当时傅轩将这支珠钗赠送给她的时候,她为此高兴开怀了好几日都睡不着觉。 经常深更半夜的偷偷拿出来戴在头上。 她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如此精妙别致的用罕见的点翠打造的珠钗。 点翠本就极其稀少,即便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平日里只有那些身份极其尊贵得宠的娘娘们才配这般价值连城的点翠首饰。 她之前在豆腐坊卖豆腐的时候,每日忙得晕头转向的。 若是打扮得太过招摇显摆了,容易招贼人惦记。 唯独只有跟傅轩偷偷私会的时候,才会精心打扮一番,她对那点翠珠钗简直爱不释手,打心眼里十分喜欢。 可后来被云姨娘打着是御赐之物的旗号,将之前傅轩送给她的一些珠宝首饰全部给拿回去了,为此她还气恼不已。 眼下她不是计较这些得失的时候,毕竟她才刚入门。 若是当着众人的面,就跟婆母关系闹得太僵,日后还怎么在侯府内立足。 旁边的香梅看了云绾一眼,微微扬眉道: “你瞧瞧,湄娘多么识大体,懂事乖巧啊,云姐姐你何必对她挑三拣四,横竖看不顺眼,虽然身份低微了一些,可当年你不也是从身份低贱的通房丫鬟爬上床,成了侯府的主子。” “你又何必瞧不上人家,只是不同的是人家做了正妻,而你只是沦为妾室而已,谁让你生的好儿子是个痴情种,此生此世只愿跟湄娘白首不相离,绝不纳二色。” “湄娘可是天生的富贵命啊,像湄娘这样孝顺懂事的好儿媳,那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你啊,就知足吧!” 旁边的柳姨娘看了香梅一眼,瞅着她那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心里头就来气,讥讽了一句道: “香姐姐,若是觉得湄娘哪儿都好,赶明儿等过几年,阳阳到了弱冠之年,到时候也按照湄娘这般的标准,给你找一个如花似玉的身份卑贱的好儿媳。” “毕竟当初你不也是靠爬床上位生下阳阳后,这才被抬举当了姨娘,想必日后即便这未来的儿媳妇身份低贱一些,你应该也能感同身受,不会挑三拣四的吧!” 香梅面色顿时变得青白交错,不服气得欲刚开口辩驳几句。 却被端坐在红木椅子上的夫人宋氏冷着脸,厉色打断道: “够了,大清早的就听你们吵吵嚷嚷的,这晚辈还在这儿呢,你们身为长辈的就不该以身作则,传出去让人瞧了笑话。” 她微微缓了缓神色,又看了看傅轩和湄娘,缓声道: “轩儿,湄娘,你们姨娘送给你们金簪子,好歹是她的一片心意,怎可嫌弃长辈送的礼太轻了呢。” “只要日后你们懂事孝顺一些,尽心尽职地侍奉好你们姨娘,她还能少了你们的赏赐不成。” “行了,赶紧的给其他几位姨娘敬茶吧,敬完茶后,早点回去歇息,昨儿刚举办了婚礼,湄娘身子又有孕,这大热天的可别折腾出什么好歹来,一切以湄娘腹中胎儿为重。” 傅轩和湄娘忙恭顺地应答了一声。 接下来湄娘依次给其他的几位姨娘纷纷敬茶,然后收了礼,这才转身退了下去。 待走出院子后,傅轩赶紧拉着湄娘的手,细语安抚了几句道: “湄娘,最近我姨娘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以后尽量少招惹她,躲着她点就是了。” 湄娘微微揶揄了一下,嗔怪了一句道: “这姨娘毕竟是你的亲娘,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能故意躲着她啊,你姨娘就是一时气不顺,嫌弃湄娘身份过于卑贱。” “所谓日久见人心,只要我日后尽心尽职地侍奉孝顺她,总有一日她会接受湄娘的,湄娘绝对不会让你夹在中间为难的。” “不过是送了湄娘一支金簪子而已,何必因为这点小事小题大做,湄娘瞧着那香姨娘就不是个好的,故意借题发挥,挑拨姨娘跟咱们的关系,你偏生还中了她的道。” “咱们昨儿成婚的时候,可有不少的达官贵人朝廷官员纷纷前来祝贺,想必应该送了不少丰厚的贺礼吧,跟了你,湄娘还能短了吃穿不成。” 傅轩目光不自然的微微闪烁了几下,颇有些难为情的支支吾吾道: “湄娘,有些家里的情况,我可能没跟你说,我母亲向来崇尚节俭,平日里也是深居简出的,至于昨儿的那些贺礼恐怕早就被母亲典当入册,入了库房了,哪里还会拿出来给咱们啊。” 湄娘黛眉微微一蹙,有些不解道: “可那些新婚贺礼怎么着咱们应该也有一份吧,即便不能全部归我们所有,至少让我们挑选几件也是应该的。” “再说,咱们三日后回门礼怎么办,你也知道当初你姨娘随随便便地打发两箱彩礼去提亲,本就惹得街坊邻居笑话了。” “我娘多少心里有些不高兴,湄娘还答应娘,到时候必定会带一些厚重的回门礼回去,让我娘在街坊邻居面前长点脸面。” 第56章 回门礼 傅轩神色微微沉吟了一下,忙宽慰了一句道: “我知道之前送的彩礼确实太寒酸了些,你放心,这次我必定会给丈母娘准备丰厚的回门礼的,到时候我会跟母亲直接说,你不用担心,眼下以养好身子为重。” 湄娘点了点头,似想起了什么,又微微皱眉道: “夫君,眼下天气闷热,咱们的屋子更是跟蒸笼似的,热得十分难受,加上如今我怀了身孕,孕吐十分厉害。” “我瞧着你姨娘的屋子内都整日摆放着冰块,为何你的屋子内却没有,莫不是底下的下人们忘记呢。” 其实,湄娘也是过惯了苦日子的,热一点也无妨。 毕竟像她这样的穷苦人家哪用得上冰块这样奢侈价格昂贵的东西啊。 若是实在热得难受得紧,直接用井水冲几次凉就够了。 只是她当初千方百计地勾搭傅轩上位,就是为了攀龙附凤过上锦衣玉食富贵荣华的好日子。 她知道像侯府这般的富贵豪门大夏天的都是用冰块降温。 如今她好歹成了侯府堂堂的少夫人,又怀了身孕,难免娇气一些,用点冰块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也想好好享受一下用冰块降温的凉爽的感觉。 此刻,傅轩有些为难的微微拧了拧剑眉。 之前每年夏季,姨娘确实会从集市上购买一批冰块摆放在他和妹妹的屋子里头。 可自从他跟姨娘的关系闹僵后,他们的生活品质也跟着一落千丈,前不久妹妹还因为冰块的事,跟姨娘大吵了一架。 反而遭姨娘狠狠地数落了她一顿。 每年夏季这冰块有多紧促,他是知道的,价格比平日里翻上三倍不止,即便有钱也未必买得到。 这段时日,他待在屋子内热得十分难受,基本都是跟他的那群狐朋狗友待在外头喝花酒。 要不就是待在茶馆内,闲聊听曲子。 以前姨娘总是盯着他每日做学问,现在姨娘撒手不管了。 他也跟着彻底放飞自我了,天天逃学不说,还经常夜不归宿,也没人管着他。 可眼下湄娘怀了身孕,这屋子内若是没有冰块降温确实不是个法子。 湄娘瞅着他神色踟蹰不定的模样,微微扬了扬眉梢道: “你怎么呢?莫不是湄娘不配用冰块这般金贵的东西,是湄娘唐突了,不该提这样无理的要求,让夫君为难。” 傅轩满眼宠溺地帮她捋了捋耳际的碎发,温声细语道: “你胡思乱想什么,如今你怀了身孕本来就不能受热,你放心,冰块的事情,我会想法子,你且安心,若是想吃什么,就知乎厨房那边一声便是。” *** 到了晚间,夜色如墨,月色皎洁。 碧瑶撩开帘子,从外头走了进来,瞅了一眼正姿态悠闲地窝在软榻上翻看着一本书籍的女子,气鼓鼓地拧眉道: “今儿侯府到了新鲜的蜜瓜和葡萄,奴婢本来想取一些给主子食用,可没想到刘管家说大公子早就取走给湄娘送过去了,这大公子不知道从哪里还给湄娘弄了两大桶冰块。” “奴婢听闻这段时日大公子将那些古董花瓶拿出去变卖换银子花,在外头吃喝玩乐,那湄娘突然想吃西巷口的蜜饯和枣泥糕,大公子大热天的就立马跑过去给她买。” “这么多年过去了,每回您生病,大公子可曾给您买过什么东西,对那个狐媚子比对您这个亲娘还要上心。” “奴婢心里便浑身不似滋味,还拿着原本就该属于您分例的水果去讨好湄娘,奴婢心里就恼火得很。” 旁边的青鸾一边给主子摇晃着扇子,一边微微拧眉道: “这天下父母心,为娘一辈子殚精竭虑地替儿子操劳,可儿子呢,却娶了媳妇忘了娘,那湄娘以前大热天的,还得出去卖豆腐呢。” “怎么着现在刚嫁入侯府,这身子也变得娇贵起来了,学着贪慕享受了,像她那样的出身,恐怕这辈子连蜜瓜和葡萄这种新鲜的水果见都没见着。” “更何况大热天的还用上冰块这种昂贵的东西,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露出她那贪慕权势富贵的狐狸尾巴了。” “主子,您今儿非得给她立下一个下马威不可,要不然以后仗着大公子宠爱她,越发不把您放在眼里,居然抢东西都抢到您的头上了。” 云绾慢悠悠地将书籍往旁边的红木圆桌上一搁,微微顿了顿神色,叹息一声道: “算了,如今她怀了身孕,我若是为了这点小事便上纲上线,还以为我这个当婆母的不近人情,随她去吧!” “天色不早了,帮我梳妆就寝吧!” *** 两日后。 云绾正亲昵的拉着苏卿蓉说着体己话,将红木匣子内的金银珠宝不断地往她的身上来回比划着,眉开眼笑道: “蓉儿,我觉得这紫玉镯子跟你的肤色挺般配的,还有这一支镂空兰花珠钗颜色淡雅别致,做工也极其精致。” “你应该会喜欢,这些珠宝首饰都是我精心挑选过的,都送给你,姑娘家家的打扮得娇俏艳丽一些,这样才讨得郎君欢心。” 苏卿蓉面色有些为难,受宠若惊道: “云姨娘,这可使不得,您这段时日已经送给蓉儿不少的首饰了,这些东西都太贵重了,蓉儿实在承受不起,不如还是给瑶妹妹和湄娘留着吧!” 旁边的夏姨娘看了云绾一眼,微微拧眉道: “是啊,当初我出嫁的时候,爹娘给我了不少的陪嫁的嫁妆,我匣子内的那些珠宝首饰多着呢,难道还能亏待了蓉儿不成。” “平日里特意让她打扮得素净淡雅些,就是担心她太打眼了,过于招摇,抢走了其他姑娘的风头,落人口实。” “至于你的这些珠宝首饰都留给瑶儿吧,那丫头因为最近你过于宠爱蓉儿,早就滋生不满了,估摸满肚子委屈无处诉说呢。” 云绾微微皱眉,暗叹了一声道: “将这些珍宝留给我那一双白眼狼,岂不是白白糟践了这么好的东西,到时候被我那败家儿子都典当了出去换银子花。” “再说,这也是我的一番心意,就让蓉儿收下吧,算是我提前给蓉儿备的嫁妆,现在用不着,等以后嫁人了再用也是一样。” “蓉儿这孩子乖巧懂事,跟我也有缘分,我是打心眼里喜欢,我算是看明白了,我那一双白眼狼是指望不上了,只能盼着等我老了,日后蓉儿能多孝顺我一些。” 苏卿蓉抿唇一笑道: “云姨娘待蓉儿这般好,蓉儿自会像孝顺姨母一般,孝顺您的。” 话音刚刚落定,傅轩和湄娘便从外头走了进来。 两人纷纷朝着云绾和夏姨娘见了礼,迟疑了片刻后,傅轩微微顿了顿神色,这才有些艰难的开口道: “姨娘,今日是儿子带着湄娘回门的日子,母亲说让姨娘给我们准备回门礼,说是父亲这些年来将奇珍异宝都赏赐给了姨娘,由姨娘准备更为妥当些。” 第57章 亲疏不分 柳姨娘顿时面色微微一变,略显恼火道: “按理说,这夫人身为当家主母,掌管侯府对牌钥匙,理应由她来操持准备你们的回门礼才是,何苦叫你们故意为难你们的姨娘。” “这夫人也太抠门小气了,你们成婚的时候,可收了不少丰厚的贺礼,怎么着全部都入了私库。” “连几样像样的回门礼也不舍得出,库房的那些宝贝莫不是往后都留给瑾儿和婉儿的不成?” 云绾看了一眼柳姨娘,微微拧眉道: “你柳姨娘说得对,准备回门礼这种事,本就应该由你母亲做主才是,说到底我充其量只是一个身份卑贱的妾室,万般不该越俎代庖。” 傅轩面色微微一沉,目光扫了一眼那满匣子的珠宝首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低吼道: “姨娘对外人倒是出手阔绰得很,这么一箱子的宝贝说送人就送出去了,倒是对自己的亲生儿女如此苛刻吝啬。” “难怪之前妹妹便哭诉说您对一个侯府的外人都比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要好。” “您何时变得这般糊涂,居然亲疏不分,可以拱手送给苏卿蓉这么多珠宝首饰,却不愿意给儿子和湄娘准备回门礼不成?莫不是姨娘日后还指望一个外人给您养老送终?” 云绾面色微微一沉,肃穆道: “这些东西都是属于我的,我愿意送给谁,那是我的自由,你无权干涉。” “再说,我又不欠你们的来世账,为何要让我给你们准备回门礼,这本就不是我的责任和义务,你们若是有任何不满,可以找你们的母亲讨要说法,犯不着在我的面前犯浑。” 傅轩恼羞成怒的刚欲说点什么。 却被湄娘暗地里拽拉了一下衣角,佯装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柔声道: “姨娘,都是湄娘不懂事,不该因为回门礼这点小事从而叨扰您,惹得您心烦意乱,更不该让您和夫君起了争执。” “湄娘本就身份低微,只要夫君能陪着湄娘一块回门便足矣,即便不给我娘准备回门礼,想必我娘宽宥大度,应该不会计较的,刚才多有唐突之处,还望姨娘见谅!” 湄娘虽然眼红嫉妒云姨娘对一个外人,比自己的亲儿子和儿媳妇还要好。 可也知道估摸因为傅轩执拗要娶她进门,惹得姨娘对她存有偏见。 她也不希望让傅轩和姨娘的矛盾闹得越僵,这样只会越发对她不利,更是讨不到半点便宜。 眼下最为重要的就是佯装温婉贤惠的儿媳妇,想法子让姨娘认可她,这样往后她在侯府的日子才能好过一些。 旋即,她拉着旁边的傅轩准备退了下去。 傅轩面色一黑,没好气地低吼道: “姨娘,你如此亲疏不分,希望日后你不要后悔。”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拂袖离去。 等他们离开后,柳姨娘看了云绾一眼,轻叹了一声道: “那湄娘看起来不简单啊,不像轩儿心性单纯简单,看起来是个有心机和手段的,要不然怎么将轩儿拿捏得死死的。” “一个身份卑贱的卖豆腐的女子也能入了高门大户当正派少夫人,虽然有几分绝色倾城之姿。” “可若不是她狐媚勾搭男子有一套,哪能如愿以偿地嫁入侯府啊,姐姐,你日后的日子怕是比以前更加要难过了。” 云绾面色淡然,云淡风轻道: “我有什么好难过的,他们过他们的日子,我关起门来过我的小日子,从今往后,各不相干。”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转目看向苏卿蓉,话锋微微一转道: “不说这些糟心事了,蓉儿,说说看,你这段时日跟慕家公子相处得如何?” 苏卿蓉面色含着几分娇羞之色,垂了垂眼帘,揶揄了一句道: “慕公子风度翩翩,又博学多才,蓉儿每每遇到书籍上不解之处向他请教一二,他都能耐心细致地跟蓉儿解释。” 云绾笑盈盈地问了一句道: “那你可否中意于他?” 苏卿蓉暗自咬了咬红唇,面颊浮现了一抹酡红之色,羞答答道: “蓉儿自然是喜欢跟慕公子相处的,只是慕公子才华横溢,自然引得书院许多大家闺秀对他倾慕已久,也不知道慕公子是否看得上蓉儿。” 云绾看了柳姨娘一眼,嘴角的笑意越发变得浓重了几分道: “只要你看上眼就成,慕公子那边我会跟他说的,你若是有意便早日给你们定下婚约。” “等明年开了春,慕公子金榜题名之时,再给你们把婚事抓紧地办了,这样俊俏又有才华的好郎君得早日定下来,免得被别人给抢走了。” 柳姨娘一脸笑眯眯,连连点头应承了下来道: “是啊,你云姨娘说得对,那慕公子可是侯爷门下最得意的门生,我相信云姨娘的眼光,虽然他现在只是一个落魄的穷困潦倒的穷书生,日后必定会高中,青云直上。” “到时候成了香饽饽,岂不是被那些高门贵女给盯上了,早日将你们的婚约敲定下来,我这心里头才踏实。” 云绾又轻笑道: “等赶明儿得空我就跟侯爷提及此事,先给了定亲之物,将婚约定下来再说。” “这感情的事,等婚后慢慢培养也是一样的,这慕公子无论是秉性还是才华那可都是一等一的,跟你倒是般配得很。” 苏卿蓉瞅着云姨娘和柳姨娘当着她的面,一脸热情洋溢地讨论她的婚事。 惹得她面红耳赤的,一脸娇羞之色道: “云姨娘,姨母,若是无事,蓉儿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她垂着脑袋,赶紧地退了下去。 柳姨娘看了看云绾,笑着打趣了一句道: “小姑娘脸皮薄,这不害羞了,我瞧着那慕公子一表人才,又生得英俊潇洒,咱家蓉儿想要瞧不上眼都难。” 过了半晌后,丫鬟青鸾从外头神色匆匆的步履了进来,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主子,奴婢刚才瞧着大公子从屋子内拿着两个古董花瓶和一副文房四宝匆匆忙忙地跟着湄娘去了门,估摸十有八九又是拿那些东西去典当换银子花了。” “那文房四宝可是侯爷最喜欢的,当初特意赠送给大公子就是为了让他好好读书写字的,那湄娘也不是个好的,居然撺掇大公子拿这么珍贵的东西用来典当。” “就是为了给湄娘准备回门礼,主子您也不管管,若是再这般下去,大公子还不得为了那湄娘将屋子内的宝贝都给败了精光啊。” 第58章 你为什么故意躲着我? 云绾神色淡淡道: “行了,既然这些东西已经送给他了,至于如何处置,我也管不着,估摸那些宝贝也够他糟践不了多长时日,日后他休想再从我和侯爷这里得到任何赏赐。” 她目光带着几分认真地看了柳姨娘一眼,正色道: “尤其柳妹妹你,日后不许再偷偷摸摸地瞒着我,给那一对败家子塞银子,否则,别怪我跟你急。” 柳姨娘目光不自然地闪烁了几下,以前她确实偷偷瞒着云绾私底下给过他们不少银子。 她有些心虚地嘟哝了一句道: “行了,我知道了,你当我是个傻的,以前是因为轩儿即便再不争气,可毕竟是你的亲儿子,我想着他出去应酬不能丢了面子,这才私底下给过他几次银子。” “可眼下他娶了这么一个低贱的货色进门,我怎么会让那狐媚子花我的银子吃香的喝辣的享受。” “她还以为真的如愿以偿地嫁入侯府当了少夫人,就能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没有我们给轩儿锦上添花,他傅轩什么都不是,他以前挥金如土奢靡的好日子,那都是我跟你给他争来的。” *** 那边,苏卿蓉刚走到拐角某处,恰好迎面与神色匆匆的傅瑾撞在了一起。 来者身罩华丽的酱紫色衣袍,上面点缀着竹叶的金丝线花纹,显得繁复高雅,宽肩窄臀。 身姿挺拔如松,浑身上下散发着温润如玉的矜贵和优雅。 苏卿蓉低垂眉眼,福身行礼道: “蓉儿给二公子请安,二公子万福金安!” 傅瑾神色复杂地凝视了她半晌后,微微拧眉道: “蓉儿,你最近为什么老是故意躲着我啊,反而跟慕公子走得极近,莫不是我有什么不妥当之举,惹恼了你。” 苏卿蓉微微顿了顿神色,温声道: “蓉儿没有故意躲着二公子,想必二公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蓉儿只是最近常去藏书阁走动,偶遇到了慕公子,特意向慕公子请教问题,慕公子是个热心肠的,耐心地为蓉儿解惑几次罢了。” 傅瑾面色微微一沉,略显薄怒道: “你若是有何不解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指教啊,何必舍近求远去找慕公子。” “对了,之前我特意在集市上给你购买的几本话本子,你可还喜欢?你若是喜欢,我改日再给你买一些回来。” 苏卿蓉目光不自然地闪烁了几下,婉拒道: “不必如此麻烦二公子了,藏书阁内有许多书籍,蓉儿可以随时借用阅读便是,再说,二公子要为明年的科考做准备,功课繁忙,蓉儿不敢叨扰二公子的学业。” 傅瑾微微拧眉道: “那藏书阁内的书籍都是一些复杂的古典文学,你不是嫌弃太过枯燥乏味。” “倒不如市集上的那些话本子,讲述的都是一些情情爱爱的感人肺腑的故事,可不比那些古板书籍生动好看多了。” 苏卿蓉微微顿了顿神色,恭顺回了一句道: “以前是蓉儿只解其一,不解其二,对那些经典文学一知半解,自然不能了解其中的妙处。” “可这段时日,经过慕公子给蓉儿耐心讲解一二后,这才觉得豁然开朗,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傅瑾面色微微一沉,有些恼火道: “蓉儿,你是不是对那慕公子有意,你以为我不知道,云姨娘和苏姨娘有意撮合你跟慕公子在一块,你究竟心里是怎么想的?” “那慕公子纵然才情出众,可就是一个不解风情的书呆子,闷葫芦,你怎么会喜欢这般古板死脑筋的人?” 苏卿蓉面色有些囧了囧,羞愤道: “二公子,你休得胡说,蓉儿跟那慕公子只是机缘巧合的偶遇了几次而已,你可千万别败坏了他的名声。” 傅瑾略显急色道: “蓉儿,这些年来,我待你如何,你应该心里清楚,其实我早就对你——。” 苏卿蓉黛眉紧蹙,厉色道: “够了,二公子莫要再说,你我之间的身份云泥之别,是绝对不可能在一起的。” “您是身份尊卑的侯府嫡子,而蓉儿只是一介寄人篱下的孤女而已,侯府夫人宽宥仁德,愿意收养蓉儿,给蓉儿一个遮风挡雨避难之所。” “蓉儿感激不尽,自然不敢对二公子存有半点非分之想,还望二公子自重,日后这些胡话可莫要说了。”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暗声道: “再说,最近平乐郡主和尚书令的小姐不是经常来侯府找你讨教学问,只有像她们那般的天子娇女与您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蓉儿还有事,便先行一步了。” 说完,她转身疾步离开了。 傅瑾狭长漆黑的眼眸微微半眯着,睨着逐渐远去的那一抹曼妙婀娜的身影,目光越来越暗沉,宛如雾霾一样。 让人看不清楚里面翻涌而出的复杂难明的情愫。 身后跟着小厮看了一眼二公子,无奈地暗叹了一声道: “二公子别看了,表姑娘已经走远了,即便您再喜欢表姑娘,可夫人也绝对不会容许您光明正大的迎娶表姑娘进门的。” “您啊,早点歇了这一门心思吧,这样对大家伙都好,表姑娘说得没错,只有身份尊贵的平乐郡主和尚书令这样的高门贵女才配得上您的身份。” 傅瑾目光沉沉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小厮,双拳紧紧的攥起一起,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怎么兄长能娶湄娘进门,我就不能迎娶蓉儿,蓉儿怎么着都比那湄娘强多了。” 那边待走远了些,身后的丫鬟沉香看了看小姐,微微拧眉道: “小姐,这些年来,二公子对您照拂有佳,您该不会看不出来二公子心悦于您吧!” “真不知道这云姨娘怎么会偏生撮合您跟一个落魄的穷书生在一起,偏生夏姨娘还同意,那穷书生固然再好,哪能比得上宛如嫡仙似的侯府的嫡子二公子身份尊贵。” “您想想,这大公子都能娶一个身份低贱的平民之女为妻,您怎么就不能跟二公子在一起了,您好歹也算是出身书香门第的官宦小姐。” “若不是老爷夫人病故了,你何尝沦落到寄人篱下这步田地,这些年来,您待在侯府受了不少委屈,难道还愿意嫁到一贫如洗的那穷书生的家里,跟着他吃苦头啊。” “若是那慕公子当真有这么好,这云姨娘为何不留给四姑娘,怎么偏生还愿意撮合你们,虽然最近这云姨娘对四姑娘冷淡了不少,可这四姑娘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 “哪有亲娘不向着自己的亲女儿的啊,估摸那云姨娘就是故意对您好,在大公子和四姑娘面前作秀呢,您啊,被她当作耙子了,而浑然不知。” 第59章 讨好 苏卿蓉面色微微一沉,厉色呵斥了一句道: “够了,以后不许胡说,云姨娘跟姨母交好,她又怎么会害我,再说,姨母说得对,我跟二公子是绝对不可能的,即便他心悦于我又能如何,顶多能给我一个妾室的名分。” “这些年来,姨母在夫人那里受了多少欺辱和磋磨,我是知道的,夫人向来不喜姨母,又视云姨娘为眼中钉肉中刺,怎会容得下我。” “日后等二公子明媒正娶了正妻进门,到时候我的处境可想而知,我不能将自己逼迫到这步田地,更不能被眼前所谓的情爱迷惑了双眼。” “慕公子虽然家里一贫如洗,但是好在勤勉上进,才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不怕穷,不怕过苦日子,只要慕公子肯上进努力,这日子总有一日会过好的。” 丫鬟沉香看了小姐一眼,满眼忧色道: “奴婢还不是担心小姐,那慕公子虽然才情出众,但是科考这种事,谁又能说得准了,万一他没有考中,一辈子碌碌无为呢。” “您又何必拿着自己的下半辈子去当赌注,那慕公子家徒四壁,连二公子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奴婢实在不想眼睁睁地看着您嫁过去吃苦受罪啊。” “您乃千金之躯怎可受此等委屈,奴婢倒是觉得您即便给二公子当妾,也比嫁给慕公子当正头娘子要强。” “二公子如此怜惜你,又怎么舍得您受半分委屈,你瞧瞧,那云姨娘不是当初身份卑贱的通房丫鬟出身,照样不是宠冠了整个后院,就连夫人都不敢小觑了她。” 苏卿蓉转目看了看沉香,无奈地暗叹了一声道: “行了,我知道你这丫头的心思,是为了你家小姐着想,可你啊,太高看你家小姐了。” “我可没有像云姨娘那般七窍玲珑的心思和手段,能固宠多年,傲然不倒,她是我在这个世上最敬佩的女人。” *** 湄娘回门后,回到了芙蓉院内。 她提着一盒枣泥糕和糖炒栗子,还有两串糖葫芦走了进来,眉开眼笑道: “瑶儿,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回来呢?” 傅瑶连忙打开黄皮包的纸皮,心满意足地拿起一块枣泥糕慢悠悠地吃了起来,眯眼一笑道: “嫂子,你对我真好,还记得给我捎带吃的回来,不像我哥,只知道自己在外头潇洒快活,哪里会惦记我啊。” 湄娘看了看她,明媚一笑道: “你哥一个大男子汉粗心得很,哪里记得这些啊,再说,我既然已经进了傅家门,就是你的嫂子,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继续试探了一句道: “对了,你知道你姨娘喜欢吃什么吗?我初来乍到的刚嫁入侯府,对什么都不太熟悉,我知道姨娘因为你哥执拗要娶我进门的事,伤透了你姨娘的心。” “他们毕竟是亲生母子,我实在不想因为我的缘故反而让他们母子离心,这便是我的罪过了。” “再说,我毕竟是傅家的儿媳妇,侍奉公婆本来就是应尽应分的,我想要好好的孝顺姨娘,借此好缓和一下你哥和姨娘的关系,毕竟都是一家人,难道还能有隔夜仇不成?” 傅瑶嘟哝了一句道: “姨娘喜欢吃什么,我怎么知道,你与其问我,不如从她身边伺候的丫鬟那里打听,兴许她们比我更清楚姨娘的喜好。” 湄娘忍不住嘴角微微抽了抽。 没想到,这傅瑶跟傅轩一样都是大大咧咧,神经大条的人。 居然连自己的亲娘的喜好都不知道,怎么投其所好,难怪不受姨娘待见。 她算是看明白了,傅轩在侯府压根就没什么话语权,整个侯府除了夫人宋氏外,唯独只有姨娘最为得宠了。 夫人宋氏又不是傅轩的生母,哪能掏心掏肺地为他着想。 若是连姨娘都依仗不了,日后想必她跟着傅轩,在侯府的日子必定举步维艰。 况且,更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原来傅轩,之前大手大脚花银子,都是因为变卖典当了古董花瓶换银子花。 可总有一日这家底会掏空的时候,到时候他们怎么办。 再说,这次夫人宋氏故意为难他们,不愿意出回门礼。 他们身为晚辈还能跟夫人大吵大闹不成,姨娘又不给他们出头做主,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傅轩性子直,脑袋一根筋,想不明白这些,可她总要为以后的日子筹谋盘算。 至少眼下不能跟姨娘把关系给闹僵了,只能暂时将姨娘给哄好了,他们的日子才会好过一些。 湄娘目光不自然地闪烁了几下,微微皱眉道: “你姨娘不待见我,连带着她身边伺候的丫鬟也未曾将我放在眼里,若是贸然地向她们打听姨娘的喜好,恐怕她们还以为我居心不良,存在旁的什么目的呢。” 傅瑶瘪瘪嘴,气鼓鼓道: “说得也是,碧瑶和青鸾两个丫鬟被姨娘给纵容得不成样子,连带着对我都大呼小叫的,越发不懂规矩和尊卑了。” “不如你还是去找苏卿蓉那个贱人吧,她不是惯会虚情假意地巴结讨好姨娘,倒是对姨娘的喜好了如指掌。” 湄娘拧眉沉思了一下,虽然她跟这个府邸寄住的表姑娘不太相熟,但是总得试一试。 翌日一清早,湄娘便亲自登门拜访了这位表姑娘,声情并茂的态度说得十分诚恳。 表姑娘多少有些动容,也想借此缓和一下云姨娘和大公子的关系,免得伤了母子情分。 便对于湄娘问的一些问题知无不言。 大约一个时辰左右,湄娘便回到了芙蓉院。 她知道姨娘这几日因为天气炎热没什么胃口,打算亲自下厨给姨娘做几样可口的饭菜。 她毕竟是做惯了这些粗活的,动作麻利地立马烧了一盘麻婆豆腐和酱萝卜,另外还有几样新鲜的时令小菜。 过了一会后,傅轩回到了芙蓉院,没在屋子内看到湄娘的身影,在院子内找了一圈。 没想到居然看到湄娘大汗淋漓地在厨房内正在炒菜。 整个灶台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雾和油烟味,还时不时地发出锅碗瓢盆的沉闷的声响。 他顿时心疼得不得了,赶紧地将正在忙忙碌碌的湄娘给拽出了屋子,微微皱眉道: “你是不是疯了,你这肚子内还怀着身孕呢,大热天的,何必你亲力亲为地下厨做菜啊。” “若是你想吃什么,吩咐底下的厨娘去做便是,何必委屈了自己,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以后不许再干这些粗活杂活。” “你现在好歹是侯府的少夫人,又不是打杂的下人,这样实在有失你的身份。” 第60章 能屈能伸 湄娘用宽大的衣袖擦了擦额前冒出来的豆科大的汗珠儿,秀气的眉梢微微一拧,安抚了一句道: “行了,这些粗活我都是在家里做惯了的,不碍事的,这不,我听闻最近姨娘胃口不好,我厨艺不错,便想着炒几样可口的时令小菜给她送过去。” “再说,我既然已经嫁入了侯府,孝顺公婆不是应该的吗?” 傅轩顿时面色一黑,气急败坏低吼道: “你肚子内还怀着身孕呢,你还想着孝顺她,可她却未曾将你这个儿媳妇放在眼里,你最近不是孕吐的十分厉害,什么都吃不了。” “她这个当婆母的可曾想过亲自下厨给你做一些菜肴,你肚子内好歹怀着可是她的亲孙子,她居然不管不顾,你又何必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呢?” 湄娘赶紧地扯了扯他的衣袖,朝着他挤眉弄眼小声揶揄了一句道: “你能不能小点声啊,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让你跟姨娘的母子关系缓和一下,免得为了湄娘生了嫌隙。” “不是我说你啊,你就不能学学人家表姑娘说一些甜言蜜语好好地讨好你姨娘,你瞧瞧,人家表姑娘瞧着是个老实本分的,心眼可多了,哄着姨娘将大把的宝贝都送给她。” “你就不担心到时候姨娘将她那屋子内的宝贝都被表姑娘给哄骗走了,咱们身为晚辈对长辈低个头,服个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就别跟着犟了,往后咱们待在侯府仰仗姨娘的照拂还多着呢,这个节骨眼上没必要惹你姨娘生气——。” 湄娘瞅着他面色黑沉,神情紧绷好半天都未曾吭声。 她不由碰了碰他的衣角,又小声叮嘱了一句道: “夫君,她毕竟是你的亲娘,以后对她孝顺一点,这样对你百利无一弊,听到没,我还有一会就忙完了,你先到屋子内待着吧,外头天气太热,屋子内凉快。” 说完,湄娘动作利索地将双手往衣裙上擦了擦,转身便走进了厨房内。 过了大约片刻后,湄娘将几样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放在红木桌子上,笑盈盈道: “姨娘,湄娘听闻您最近胃口不佳,特意做了几样时令的菜肴,尤其是这麻婆豆腐可是湄娘的拿手好菜,最为开胃,您尝尝看,可合您的口味,您若是喜欢吃,湄娘天天给您做。” 云绾将一本书籍随意地往桌案上一扔,微微拧眉道: “你身子还怀着孕,不必亲自下厨,免得被旁人见了,以为我这个当婆母的苛待于你,若是腹中胎儿有了什么闪失,我可担待不起。” “况且,我若是想吃什么,厨房那边的厨娘会做,即便不合口味,我身边的丫鬟毕竟伺候我多年,也会另外给我开小灶,不用你亲自费心费力。” 湄娘诺诺的应答了一声道: “姨娘教训的极是,湄娘见姨娘因为天气炎热胃口不好,心中难免焦灼难安,实在忧心姨娘的身体,这才想着亲自下厨尽一点绵薄的孝心,还望姨娘见谅!” 云绾神色不明轻扫了她一眼,淡淡撩唇道: “行了,你有心了,既然都做了,那就一块用膳吧,只是这厨房内油烟味重,以后莫要做了。” 湄娘乖巧地点了点头。 待云绾上桌后,这才紧跟着上了桌。 因为她知道要嫁入侯府当少夫人。 之前夫人宋氏特意派了老嬷嬷教导她一些规矩礼数,她是认真学过的。 她瞅着云绾慢条斯理的吃着,她也跟着神色略显几分拘谨地吃着碗内的饭菜。 须臾片刻后,傅轩从外头端了一盘子清蒸的大闸蟹走了进来,一脸宠溺道: “湄娘,这是我刚从厨房那边拿过来的,瞧瞧,这大闸蟹多么肥美,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大闸蟹了,赶紧的快吃了吧!” 云绾瞅着面前的这个蠢货拿着原本属于她的分例,去讨好湄娘,心里头就来气。 她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不长脑子的玩意儿,顿时面色微微一变,冷声冷气道: “这大闸蟹乃冰寒之物,孕妇不宜食用,否则会有滑胎之迹象。” 傅轩面色微微一黑,没好气地低吼道: “姨娘,不过就是几只大闸蟹而已,您平日里好吃好喝的,眼下湄娘怀了身孕,你谦让她一些怎么呢?今儿湄娘为了孝敬您,还特意怀着身孕给您下厨,您究竟还想如何?” “居然还诅咒她腹中胎儿,那可是您的亲孙子啊,您的心肠怎么这般歹毒啊,我看您,就是见不得湄娘好,湄娘怀孕身子弱,吃一点好的膳食补补身子怎么呢——。” 旁边的丫鬟碧瑶实在看不过眼,大公子为了维护偏袒湄娘,居然这般恶意地揣度主子。 她努了努小嘴,微微拧眉道: “大公子,您真的误会主子的用意了,您若是不信可以问一问府医,主子也是为了湄娘腹中孩子着想。” “孕妇在怀孕初期,胎儿还未稳健,确实不易食用大闸蟹,这般生冷冰寒之物啊,姨娘毕竟是过来人,哪能不知道这些。” 湄娘看了旁边的傅轩一眼,忙笑着打了圆场道: “是啊,夫君,姨娘也是为了我的孩子着想,我瞧着最近姨娘最近清减了不少,这些肥美的大闸蟹还是留给姨娘享用吧!” “湄娘已经吃饱了,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她赶紧地扯着旁边的傅轩,转身退了下去。 旁边的碧瑶微微嘟哝了一句道: “也不知道这湄娘肚子内又装着什么坏心思,居然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会好心好意地亲自给您下厨做菜。” “她一个孕妇大热天的不好好地待在屋子里头养着,却跑到厨房内干这些粗活,这若是传扬了出去,还以为您这个当婆母的故意刁难苛责于她,反而败坏了您的名声。” 青鸾看了一眼碧瑶,撅着小嘴道: “这你还看不出来呢,这湄娘心眼多着呢,可不像大公子性子直率缺心眼,知道往后她若是想过锦衣玉食的好日子,还得仰仗咱们姨娘,这不想法子巴结讨好姨娘。” “若是姨娘在侯府不受宠,给不了她实际的好处,你觉得湄娘还会低下头来侍奉姨娘吗?能屈能伸,又能隐忍不发,倒是个厉害的角色,也难怪大公子被她给轻易哄骗了去。” 第61章 不知好歹 接下来一段时日,湄娘千方百计地孝敬讨好云绾,今儿不是送玫瑰酥和如意糕。 明儿又亲自送可以助眠的香枕和熏香等等之类的。 倒是对云绾显得十分恭顺有礼,反而显得云绾有些对儿媳妇诸多挑剔,不近人情了些。 这一日,云绾正在屋子内眉目沉静地穿针引线。 旁边的傅璟怀看了一眼云绾,微微拧眉道: “怎么又开始做起针线活了,莫不是知道湄娘的腹中胎儿要出生了,给未来的小孙子准备的。”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淡淡道: “反正闲来无聊,我打算给自己绣一个清雅别致的香囊,旁的绣娘做的,我用着不太习惯。” 他又随手拿着旁边的一块豆腐干有些奇怪地往嘴巴内细细咀嚼了几下,微微拧眉道: “这是什么东西啊,倒是好吃美味得很,爷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就是口感有些辣,不过用来夏季调口味开胃倒是极好的东西。” 云绾面色冷淡,缓声道: “你儿媳妇亲自做的,说是用她祖上的秘方子特意做的蜜汁豆腐干,之前在坊间卖得很好,特意做了一些让我尝尝看。” “你儿媳妇最近对我这个婆母可孝顺懂事了,倒是显得我过多苛待冷淡了她。” 傅璟怀冷哼一声,暗叹一声道: “这湄娘瞧着就是个心眼多,不安于室的,若是她真能劝诫轩儿对你孝顺一些,倒也无妨。” 云绾转目看了看侯爷,微微拧眉道: “侯爷,您当真以为湄娘是真心诚意地孝顺我啊,不过是惦记我的那点金银细软罢了,想要从我这里多拿一些好处,那湄娘可比妾身还要势力贪慕荣华,妾身可不会上当受骗。” 傅璟怀忽地一脸认真地看了看她,正色道: “云绾,听你这个口吻,莫不是当初你跟了爷,就是贪慕侯府的权势和荣华,对爷当真没有半点真心?” 云绾目光闪烁,抿唇一笑道: “侯爷,咱们都老夫老妻了,还谈这些虚无缥缈的情爱做什么,不是您经常教导子女说,身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就应该将家国大义放在首当其冲的位置。” “而不是拘泥于儿女私情,这些您难道都忘记了吗?您是朝堂上的股肱重臣,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又岂会拘泥于儿女私情呢?” 傅璟怀微微皱眉,略显温怒道: “爷待你心意究竟如何,你心里该清楚,还故意在爷的面前装糊涂,爷这些年来,算是白疼你一场了,不知好歹。” 云绾媚眼含笑道: “妾身哪能不知好歹,妾身打心眼多谢这些年来,侯爷对妾身的一番厚爱,妾身铭感肺腑,实在难以回报。”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话锋忽地一转道: “对了,妾身还有要紧事要跟侯爷商议呢,这不,妾身瞧着表姑娘和慕家公子彼此都心意相通。” “想着早日将他们的婚约给定下来,彼此交换一下定情之物,等来年再举办婚礼也行,毕竟眼下慕公子以学业为重,不知侯爷意下如何?” 傅璟怀神色微微沉吟了一下,手里来回把玩一串紫檀木的手珠来回转悠了几圈,微微点头道: “嗯,若是他们真有这个缘分,早日定下来也好,这轩儿成婚了,接下来就该轮到瑾儿这孩子了。” “最近这永平郡主和尚书令的千金经常登门造访,说是有一些学业问题想要向瑾儿请教一二,毕竟他们都是上同一所书院的,彼此也算熟悉。” “夫人的意思是有意让瑾儿跟永平郡主成婚,永平郡主论家世背景都比尚书令小姐要好一些,又深受太后的宠爱。” “关键是对咱们瑾儿有意,我也觉得是顶好的一门婚事,估摸等过段时日,这皇上的赐婚旨意就该下来了。” “说起来,当初若是参加春闺宴这样的好日子,轩儿若是不犯糊涂缺席的话,指不定也能如轩儿一样相中一个温婉贤惠的高门贵女。” “只是可惜了,娶了这么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平民之女,跟平乐郡主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啊。” 云绾云淡风轻道: “有什么可惜的,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就算走错了,也该由他自行承担后果。” 傅璟怀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她,微微蹙眉道: “爷知道你的性子向来好强,怎么会容忍自己的儿子在婚事上面输给瑾儿一筹呢?若是搁在以前,你心里还指不定多么憋屈难受呢。” 云绾微微挑了挑黛眉道: “以前是妾身想不明白,喜欢自己跟自己较劲,可现在妾身想透彻明白了,只想着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儿女的事由他们自行抉择就好,若是插足太多,反而吃力不讨好,落了埋怨便算了,指不定还会要你的命。” 傅璟怀闻言,顿时面色微微一沉,怒吼一声道: “他们敢,爷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云绾心念微微一动,神色深邃不明的看了看上辈子一心偏袒维护她的男子。 若是当初侯爷没有临时受命去边塞打仗的话,指不定她生的那一双白眼狼也不敢如此待她。 甚至亲手下毒弑母。 傅璟怀似猝然想起了什么,又沉声道: “对了,最近爷听闻这沈大人曾经来过侯府几次,想要给轩儿辅导落下的功课,没见到人影。” “这个臭小子溜得比兔子还快,虽然轩儿眼下成了婚,可也不能落下功课啊,咱们也要全当死马当做活马医,万一给医活了呢。” “轩儿虽然天资愚钝,但是若是勤勉努力一些,明年还是有机会高中,到时候在朝廷上谋一个闲职也好,总比跟阳阳一样在外头整日就知道游手好闲,吃喝玩乐。” “咱们侯府已经出了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了,我可不想再出第二个了。” “更何况轩儿还是侯府的长子,理应给底下的弟弟妹妹以身作则,怎可荒废了学业,天天瞎跑出去胡闹呢。” “倒是瑾儿和慕公子,每回见到沈大人过来,都十分殷勤诚恳地向他请教问题。” “这轩儿也真是的,越来越不像话,哪有先生过来了,将他凉在一旁,自己溜出去玩乐的道理,回头我得好好说道他一通不可。” 云绾面色微微变了变,颇显无奈道: “这腿啊,长在他的身上,咱们能管得住他不成,我早就劝诫过沈大人,他底下品学兼优的学子多如牛毛,都需要他这个博学多才的先生指导。” “他又何必将精力和时间耗费在轩儿这个废材身上,可他偏生不听劝,妾身也是没法子啊,要怪只能怪妾身的命不好,生了这么一个不成器的败家的逆子。” 第62章 定亲之物 傅璟怀有些错愕地看了她半晌,微微皱眉道: “以前这沈大人还不是你耗费了不少的精力特意请来给轩儿授课的吗?” “这沈大人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又喜欢在朝廷上向皇上谏言,直抒胸臆,就连皇上都有点怕他,像他这样的酸儒言官,我可是请不来的。” “若不是念及你们之间有点同乡的交情在,他怎么会百忙之中抽空来指导轩儿的学业啊。” “还是云绾你的本事大,听闻他可是明年春闺科考的主考官,指不定皇上还会让他涉足出考题,若是让轩儿得到如此良师指导,必定受益无穷。” “而且每次他过来,不仅轩儿不在,连你也不待在侯府,搞得人家沈大人每次都白跑一趟,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哪有这样放人家鸽子的啊。” 蓦然想起前世的一件事,因为她跟沈大人有过牵扯,曾经定过娃娃亲,传出一些不好的绯闻出来。 后来,侯爷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 还没少在朝廷上亲自上书参了沈大人作风不良的问题,两人在朝廷上斗的你死我活,谁也不服输。 云绾一想起此事来,就犯头疼。 这就是为何她对沈大人避而远之的原因所在,更不想因为轩儿的缘故,再次被沈大人有板有眼的一顿说教了。 她面色微微白了白,拧眉道: “侯爷,您误会了,妾身跟那沈大人哪有什么交情在啊,只不过之前亲自到过书院几次,偶尔撞见了,便客套闲聊了几句罢了。” “人家沈大人愿意登门造访,指不定还是念及侯爷和贵妃娘娘的情面上,这才对瑾儿和轩儿多眷顾几分罢了。” “以前妾身确实跟沈大人开过口,想要请求他给轩儿指导功课,可眼下轩儿已经娶了湄娘进门,整日跟她风花雪月厮混在一块,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读书啊。” “若是还让沈大人费心指导,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他的一番精力和苦心,妾身实在心里过意不去啊。” 傅璟怀沉默了许久,面色有些暗沉,重叹了一声道: “可他毕竟是咱们的亲儿子,就算再不成器成才,也是亲生的,哪有做父母的会愿意放弃自己的孩子的。” “此事你就别插手管了,回头我必定会好好地说教他一顿不可,实在是太过荒唐,没有半点为人学子的模样。” *** 两日后,云绾如往常一般前来给夫人宋氏晨昏定寝。 香梅转目看了看云绾,眼含讥诮地奚落了一句道: “哟,我听闻最近湄娘对姐姐可孝顺了,大着肚子居然亲自下厨给姐姐准备膳食,姐姐可真是好福气啊,找了这么一个懂事乖顺的好儿媳,咱们是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旁边的夏姨娘见状,冷冷的回怂了一句道: “香姐姐别着急,等再过两年阳阳也该谈婚论嫁了,到时候必定找个跟湄娘一样懂事孝顺的好儿媳,定会好好孝顺你,你也跟着享清福。” 夫人宋氏姿态端庄贤良的端坐在红木椅子上,锐利的视线扫视了底下的人一圈,微微正色道: “行了,今日将诸位姐妹唤过来,是有一件事要当众宣布,昨儿我跟侯爷商量了一下,既然表姑娘跟慕公子彼此情投意合,便给他们先行定下婚约。” 她转目朝着身旁候着的丫鬟吩咐了一声道: “你去唤表姑娘和慕公子进来。” 过了半晌后,待苏卿蓉和慕容琛恭顺地走了进来,朝着诸位长辈见了礼,夫人宋氏这才慈眉善目地温声道: “即便你们彼此有意,今日我便当着诸位的面,让你们先行定下婚约,这是咱们侯府的传家玉佩。” “慕公子,你若是应下了这门婚约,便收下这块玉佩,算是你们的定亲之物。” 慕容琛面色一喜,有些羞涩地轻瞥了旁边的少女一眼,微微上前接了过来道: “多谢夫人成人之美。” 他又从宽大的衣袖内掏出用粗布包裹的一块翡翠玉镯,有些耳根微微泛红的递送到了苏卿蓉的面前,轻声道: “这块翡翠玉镯是生前母亲留给在下,说是给未来的儿媳妇准备的,若是苏小姐不嫌弃的话,便收下此翡翠玉镯,算是咱们之间的定亲之礼。” 苏卿容含娇带涩的,正欲要收下。 忽地,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味道。 那少年生的剑眉星目,面色略显几分黑沉,朝着宋氏抱拳行礼道: “母亲,从古至今,长幼有序,哪有我这个当表兄的还未曾谈婚论嫁,就给表姑娘轻易定下婚约的道理,实在是与礼不合,还望母亲能收回成命。” 旁边的香梅见状,也跟着附和了一句道: “瑾儿说得对,按理说这轩儿成婚后,该轮到瑾儿了,再说,蓉儿充其量只是一个寄养在咱们侯府的外人罢了,府邸还有两位姑娘都还未曾论亲了,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外人啊。” “估摸应该过不了多久这宫里头就会来圣旨,给瑾儿跟永平郡主赐婚吧!” 云绾面色微微一冷,目光犀利地凝视着对面的香梅,微微拧眉道: “什么外人,既然夏妹妹当初收养了她,那她也算是咱们侯府的一份子。” “这些年来,夫人宅心仁厚,更是将她视若己出,她身为侯府的当家主母理应为蓉儿的婚事费心劳神,也是为了给自己赢得一个宽宥贤良的好名声。” “况且只是先行让表姑娘与慕公子定下婚约而已,又不是立马就成婚,既然夫人和侯爷都已经同意了这一门婚事,香姐姐却横加阻拦到底所为何意啊?” 对面的夏姨娘神色冷淡地扫了香梅一眼,也跟着奚落了一句道: “蓉儿毕竟是我的亲外甥女,她的婚事由我和夫人,还有侯爷做主便成了,不敢劳烦香姐姐费心。” “虽说长幼有序,可咱家蓉儿年纪也不小了,早就过了及笄的年纪,若是宫里头给瑾儿的赐婚旨意一直未曾下来,难道就一直不能给蓉儿定亲吗?” “我这个当姨母的也是难得见到蓉儿遇到自己心有所属的好郎君,这才想要早日让他们定下来而已,蓉儿若是能嫁到如意的郎君,这样我也可以跟她九泉之下的父母交差了。” 傅瑾神色复杂难明的轻瞥了旁边的少女一眼,微微皱眉道: “夏姨娘误会了,瑾儿并非故意诚心的阻拦表妹和慕公子定婚,只是表妹她年纪尚小。” “若是早早的便将婚约定下来,日后她反悔了怎么办,我这个当表兄的难免会费心替她多考虑一二。” “瑾儿以为还是晚一两年再给表妹定亲也是一样的,届时表妹也越发成熟稳重一些,更能明白自己的心意,若是到时候表妹还能跟慕公子心意相通,瑾儿自然也希望她能够幸福。” 第63章 不后悔? 夫人宋氏慈目看了傅瑾一眼,又将视线缓缓的停留在了苏卿蓉身上,微微拧眉道: “瑾儿说得对,若是现在仓促的便将你的婚事定下来,确实过早了些,蓉儿,你怎么想?” 苏卿蓉看了看旁边的慕公子满怀期待灼灼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道: “母亲,蓉儿已经决定了,蓉儿愿意跟慕公子早日将婚约定下来,从今往后不离不弃,白首不相离。” 说完,她郑重其事地接过了慕公子递给她的翡翠玉镯。 大约片刻功夫后,云绾和夏姨娘从正院走了出来。 夏姨娘转目看了看云绾,神色略显几分凝重和忧色道: “瑾儿的性子向来稳重,今儿却如此急不可耐地阻拦蓉儿跟慕公子定下婚约,莫不是瑾儿对蓉儿真的存了什么旁的心思,夫人刚才应该没看出什么端倪来吧!” 云绾看了夏姨娘一眼,缓声道: “瑾儿和蓉儿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瑾儿这些年来对蓉儿也多有照拂,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加上蓉儿又生得温婉清雅,处的日子久了,难免瑾儿会对蓉儿生出情窦初开的感情。” “可瑾儿这人向来理智稳重,绝对不会像轩儿那般做出忤逆长辈出格的事来,只要咱们做好蓉儿那边的工作,你放心,应该不会闹出什么大乱子来。” 夏姨娘依旧忧心忡忡道: “若是让夫人知道她的宝贝儿子喜欢蓉儿,那还得了,还不得将蓉儿扫地出门啊,亏得咱们有先见之明,早早的便将蓉儿和慕公子的婚约定下来。” “还是姐姐你细心,要不然蓉儿真跟瑾儿勾搭在一块,那蓉儿这辈子可就全毁了。” *** 那边,苏卿蓉和慕容琛两人在复古游廊上慢悠悠地走着。 慕容琛深邃的目光时不时地往旁边的少女身上扫了扫,沉默了半晌后,忽地开口道: “对了,上次我给你的《聊斋志》都看过了吗?若是有什么不解之处,可以随时来找我。” 苏卿蓉微微扬了扬秀气的眉梢道: “最近太忙了,还没有空看,等看完了,我就还给你。” 慕容琛有些神情紧张地攥了攥宽大的衣袖,忽地郑重其事开口道: “苏姑娘,你放心,既然我们已经定了亲,我一定会好好善待你的,我会努力考取功名,绝对不会让你跟着我吃苦头的。” 话音刚刚落定。 一身罩绛紫色华丽衣袍的少年走了过来,复杂深谙的目光扫了少女一眼,虚笑一声道: “恭喜二位定亲,只是若是蓉儿你那日反悔了,觉得慕公子有负于你,想要悔婚,随时随地我这个当表兄的都会替你做主。” 慕容琛目光带着几分缱绻地落在少女身上,一字一顿道: “我慕容琛发誓,此生绝对不会负了蓉儿姑娘,否则我慕容琛便五雷轰顶,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苏卿蓉瞅着他一本正经地信誓旦旦发誓的模样,顿时有些被那呆头呆脑的模样给逗笑了,微微挑了挑眉梢道: “真是个书呆子,好端端的发这么重的毒誓做什么?我信你还不成吗?” 慕容琛俊俏的面颊微微一红,也跟着傻傻地憨笑了一下。 旁边的傅瑾面色有些不悦地清了清嗓子,微微皱眉道: “表妹,你上次到我的书房内借用书籍,不小心将一支兰花珠钗落在我的书房内,还不快跟上来,跟我去取。” 苏卿蓉不由心里直犯着嘀咕。 她最近好像没去过表兄的书房内借用书籍,落下什么兰花珠钗。 她心中虽然存疑,还是匆忙地跟慕容琛告别后,赶快的跟上了前面表兄健步如飞的步伐。 过了半晌后,傅瑾步履微微顿了顿,目光深邃而凝重地凝视面如芙蓉的清雅少女,紧蹙剑眉道: “蓉儿,你真的决定跟慕公子成婚,不后悔?” 苏卿蓉神色微微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道: “能嫁给像慕公子那般才情出众的英年才俊,是蓉儿的福气,蓉儿又怎么会后悔。” 傅瑾狭长黝黑的眼眸微微眯了眯,正色道: “蓉儿,只要你愿意,我也可以娶你,咱们俩一块青梅竹马长大,我就不明白了,我哪里比不上慕家公子了,你为什么选他,不选我。” 苏卿蓉勾唇凉凉一笑道: “娶我当正妻?还是抬我进门做妾?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你母亲向来不待见我的姨母,日后又怎么会善待我,蓉儿虽然只是寄人篱下的身份卑微毫不起眼的孤女。” “可蓉儿毕竟出自书香门第,想必若是爹娘泉下有知也不希望我给人做妾吧,俗话说得好,宁为平民妻,也绝不为贵人妾。” “表兄,你是侯府的嫡子,日后必定前途无量,只有像永平郡主那般的天子娇女才配得上您高贵的身份。” “日后还是莫要浪费时间和精力在蓉儿身上了,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各自嫁娶,互不相干。” 说完之后,苏卿蓉转身欲走。 却被傅瑾给紧紧地攥着了胳膊,神色迟疑挣扎了许久后,这才有些涩然悲戚道: “蓉儿,虽然我不能光明正大地许你正妻之位,但是除了名分外,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你看云姨娘当初不只是我爹的通房丫鬟。” “这些年来仗着我爹对她的宠爱,她不是照样过得很好,就连我娘都得看她的脸色行事,我会像我爹疼云姨娘一样,宠你疼你,甚至呵护你一辈子,绝对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的。” 傅瑾知道,父母绝对不会同意让她娶身份卑微的苏卿蓉为妻的。 可他也绝对做不出来像长兄那般为了湄娘,不管不顾,忤逆不孝的事来。 可若是他真心喜欢,想必父母应该会同意让蓉儿为妾的。 苏卿蓉面色冷淡的甩开他的手,一脸正色道: “还望二公子自重,蓉儿此生绝对不会为妾,就算是你,也不行,二公子有时候想得过于天真些,你只看到云姨娘表面上的风光无限。” “可没看到她背后所受的欺辱和白眼,我既然已经跟慕公子定了亲,日后咱们之间还是要保持距离为好,免得伤了你我之间的清誉就不好了。” 第64章 立规矩 到了晚间,夜色弥漫,月色凉薄。 云绾正端坐在梳妆台前,由着底下的丫鬟给她梳理身后一头柔顺的满头青丝。 过了半晌后,丫鬟青鸾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禀告道: “主子,奴婢听闻今儿晚上夏姨娘在院子内散步,一不小心摔了一跤,还见了红,好歹并无大碍,孩子算是保住了,只是这段时日需要躺在床榻上静养,哪里都去不了。” “原本底下的小厮过来禀告,侯爷今儿会来咱们芙蓉院,这会侯爷又去陪那个贱人了。” “这段时日,夏姨娘仗着怀了身孕,总是隔三岔五地从您这儿抢人,这不是明摆着朝您示威挑衅吗?” 旁边的碧瑶也跟着撅了撅小嘴,气鼓鼓道: “好端端的怎么会摔跤呢,怎么没把孩子给摔掉,主子,您之前不是说,做了一个梦,梦里夏姨娘跟孩子没有母子情分吗?看来您那个梦一点都不灵验。” 此刻,云绾面色沉静地正在往面容上擦拭着面霜。 听到两位丫鬟的话,忽地想起了什么,神色略显凝重地叮嘱了一句道: “最近侯府会不太平,你去告知瑶儿那个蠢货不要四处在院子内晃悠,尤其是不能跟夏姨娘起了冲突,否则若是惹下祸事,后果自负,别指望我会给她收拾烂摊子。” 碧瑶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道: “主子放心吧,奴婢必定会叮嘱四姑娘的。” *** 不知不觉过了一个礼拜。 这一日,云绾去给夫人请安后,便躲在屋子内采摘了一些娇艳夺目的花朵儿,正在慢条斯理地修剪枝叶。 过了片刻后,丫鬟青鸾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嚷嚷道: “主子不好了,出大事了,今儿夏姨娘难得见天气凉爽,便出来在院子内闲逛,也不知道怎么的,夏姨娘跟四姑娘起了几句争执。” “四姑娘不小心便推了夏姨娘一把,谁知道夏姨娘当场便跌倒在地上,这么一摔居然把孩子给摔没了。” “惹得侯爷和夫人勃然大怒,如今四姑娘正罚跪在正厅内,夫人为了给夏姨娘做主,说是要对四姑娘动家法,您还是赶紧亲自过去一趟吧!” 旁边的丫鬟碧瑶也跟着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这四姑娘也真是太不省心了些,前阵儿,奴婢还按照主子的意思,叮嘱她这段时日安分些,莫要四处晃悠。” “可她偏生沉不住气,怎么会按捺不住性子跟夏姨娘起了冲突,还把她的孩子给弄没了。” “老夫人向来看重夏姨娘这一胎,若是得知此事还得了,这夏姨娘也真是的,都是做长辈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儿。” “明明知道自己怀了身孕,居然还能跟晚辈吵起来,这也太不像话了些。” 她忽地想到了什么,眼眸闪过一抹惊愕之色,不可思议地拧眉道: “主子,您之前便断言夏姨娘这一胎保不住,果真是没保住,这么说来,您之前做的梦还是真的,夏姨娘仗着跟侯爷是表亲关系,行事向来乖张跋扈,活该孩子没留住。” “可如今她必定哭诉她的孩子是四姑娘给谋害,指不定还得指摘您,是您指使四姑娘对她的腹中胎儿下手,连带着您也要受牵连,四姑娘可真是太过冲动鲁莽了些。” 云绾手上的动作微微僵了僵。 想起前世就是因为瑶儿跟夏姨娘闹了分歧,惹得瑶儿一气之下推了夏姨娘一把,夏姨娘把孩子给摔没了。 当时她听闻后,急匆匆地跑到前厅后,为了护住瑶儿,一力承担所有的责任。 后来惹得老夫人震怒,本来是要当场对她杖责二十大板,最后在侯爷力保之下,这才从轻发落。 将她禁足三月并罚俸禄半年,每日抄写佛经敬奉在佛前以此忏悔反思。 老夫人还不许她沾半点荤腥,需吃斋念佛为夏姨娘的孩儿祈福,让他早日登上极乐世界。 前世,她本以为是瑶儿冲动之下,谋害了夏姨娘的孩子,后来才得知夏姨娘的孩子在第一次摔了一跤之后,便没保住。 因为夏姨娘的孩子本就气息微弱,居然还吃了许多酸酸甜甜的山楂片。 这山楂片又是容易滑胎之物,这是她很久之后才知道的,夏姨娘自个孩子没保住,为了避免被老夫人和侯爷怪罪。 加上,瑶儿又是个不长脑子的蠢货,她故意在瑶儿面前挑拨是非,三言两语地借此激怒了她。 然后趁机将滑胎小产的事嫁祸给瑶儿。 甚至还大言不惭地指摘是她这个毒妇故意怂恿瑶儿对她的腹中胎儿下此毒手。 念及母女一场的份上,她事先早就提点过瑶儿,让瑶儿不要去招惹夏姨娘,她偏生不听劝。 她可不想再替那个蠢货女儿承担子虚乌有的罪名,甚至挨罚。 她面色冷淡,没好气开口道: “既然是她自己惹下的祸事,就该由她自行承担后果,我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估摸老夫人此刻正在往前厅赶,哪里会听她的辩驳。 前世为了一双儿女,动不动就是罚跪祠堂,要不就是罚抄佛经和女诫。 这才导致身子越来越差,她不想再受这些无妄之灾了。 须臾片刻后,湄娘打扮的娇媚的袅袅婷婷的走了进来,朝着云绾盈盈一拜,柔声道: “姨娘,这是湄娘亲自给您沏的一壶碧螺春,正是谷雨前的新茶,您尝尝看,口感和香气如何?” 云绾神色淡淡的轻抿了几口,缓声道: “茶叶放得太多了,水温过高,茶叶有点焖黄了,导致茶水有点苦涩的味道。” 旁边的碧瑶看了湄娘一眼,微微皱眉道: “少夫人,您有所不知,咱家主子对于茶叶口感极其挑剔,一般的寻常茶哪能轻易入她的口啊,看来您日后要想好好地孝敬主子,还得多练习一下茶艺才行。” “不过,这整个侯府,论茶艺没人比得过主子了,就连侯爷也只喜欢主子亲手泡制的茶水,不过,来日方长,日后慢慢学就是。” 旁边的青鸾也跟着添油加醋地说了一句道: “说起来,像当初咱们姨娘刚进门的时候,这夫人为了给姨娘立规矩,滚烫的茶水就往茶盏内倒,一双细嫩的手被烫得通红都不敢吭声。” “硬生生地跪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说是给她立规矩,这才让她起来。” “可如今少夫人进门已经这么久了,即便这茶泡得不好,咱家姨娘可未曾给您立过半分规矩,还不是咱家姨娘心善,菩萨心肠,宽宥大度不与您计较。” 第65章 鬼混 湄娘佯装姿态格外恭顺,福了福身子,柔声谦卑道: “湄娘能遇到像姨娘这般宽宥仁厚的好婆母,也是湄娘八辈子修来的好福气,日后湄娘一定勤加练习,将茶艺练就得炉火纯青,也好尽心尽职地侍奉好姨娘。”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略显急色继续道: “湄娘今日前来,还有要事相求,湄娘听闻瑶儿因为不小心推了夏姨娘一把,导致夏姨娘滑胎小产。” “惹得侯爷夫人勃然大怒,就连老夫人也急匆匆地赶往正厅内,瑶儿虽然性子骄纵了一些,想必此举也是无心之失。” “还望姨娘亲自去前厅走一趟,去救救瑶儿吧,她毕竟是您的亲女儿啊,若是真的被打出什么好歹来,到时候姨娘必定会心疼坏了——。” 云绾看了看她假模假样一副惺惺作态的柔弱模样,面色难掩几分厌烦道: “行了,你现在怀着身孕,顾好你自己就行,旁的事无需你操心费神,若是无事便退下吧!” 湄娘攥着手上的帕子沾了沾略显湿润的眼眸,嗓音略显哽咽啜泣道: “都是湄娘的错,瑶儿毕竟是湄娘的小姑子,湄娘得知她闯下此等大祸,心中十分焦急,这才一时病急乱投医叨扰姨娘,都是湄娘不懂事,湄娘便先行告退了。” 等湄娘离开后,青鸾实在有些不放心,又小心翼翼地询问了一句道: “姨娘,您真的不过去瞧一瞧?” 碧瑶没好气地一边给姨娘打着蒲扇,一边皱眉道: “去做什么,如今老夫人正在气头上,肯定免不了拿此事大做文章,到时候一口咬定是姨娘暗中唆使四姑娘所为,借此谋害夏姨娘的孩子。” “到时候姨娘免不了要受一顿责罚,还不如待在院子内躲清闲呢,有侯爷在,想必应该不会过于刁难四姑娘。” 在院子外头,丫鬟桑儿转目看了看湄娘,神色迟疑了一下,恭顺地问了一句道: “少夫人,咱们现在要赶去前厅,替四姑娘求情吗?” 湄娘神色淡淡的沾了沾泪光点点的眼角,冷哼一声道: “姨娘都不管,我去凑什么热闹,我可不想因为此事,将祸事引到自己身上。” “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宅内讨生活,明哲保身为重,我这个当嫂子的因为此事已经到姨娘面前替小姑子求情了,也算做到仁至义尽。” “再说,我现在怀了身子,不去前厅给她求情也算情有可原,这底下的人不会数落编排我,只会暗地里嚼舌根骂姨娘过于冷血无情,连自己的亲儿女都不管不顾。” 丫鬟桑儿也跟着不满的嘟哝了一句道: “说起来,这姨娘可真够冷血的,对自己的亲儿女都这般铁石心肠,这底下的人都在胡乱编排说这大公子和四姑娘压根就不是姨娘的亲骨肉。” “要不然这姨娘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她对他们都这般狠,更何况对您这个儿媳妇了,少夫人,您又何必委屈自个,在她面前卑躬屈膝地侍奉她?” 湄娘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轻叹了一声道: “这你就不懂了,若是我能借此缓和傅轩和姨娘之间的母子关系自然更好。” “若是不能,我既然已经嫁入侯府当了儿媳,侍奉公婆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和义务,我只需要扮演一个乖巧孝顺的好儿媳。” “至于姨娘能不能接受我,那是她的事,若是日后她对我诸多挑剔不满,败坏的也是她的好名声。” “人家不会编排我这个儿媳做得不到位,只会暗地里责骂姨娘是个恶婆婆,我一个身份卑微没娘家依仗的弱女子。” “若是刚进门就跟婆母不知死活地公然叫板,对着干,你觉得这宛如深潭虎穴的侯府岂还有我的容身之处,这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傅轩和瑶儿毕竟是她的亲生骨肉,就算私底下闹得再难堪,毕竟血浓于血,姨娘又怎会跟他们计较。” “可我一个外人却不行,若是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住,我又如何做这风光无限的少夫人?” 丫鬟桑儿忙恭声道: “还是少夫人深谋远虑,奴婢自叹不如。” 她似猝然想起了什么,又略显神色不悦道: “对了,傅轩又跑到那里鬼混去了,成天都见不到人影?” 丫鬟桑儿看了她一眼,忙劝慰了一句道: “少夫人,大公子满心满眼都只有您,哪敢在外头寻花问柳啊,估摸听闻您喜欢吃话梅,去西巷街口给您卖话梅去了。” “奴婢听闻,这酸儿辣女,您这般喜欢吃酸的,想必这一胎必定是个男孩。” “等您成功替侯爷诞下孙子,到时候侯爷必定会喜笑颜开,给您不少丰厚的赏赐,到时候您的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眼下务必要保重自己的身子,不要学了夏姨娘弱不禁风的,连自己的孩儿都顾不住,没有半点长辈的模样。” “居然跟晚辈起了争执,连孩子都能给摔没了,也算她倒霉,招惹谁不好,偏生招惹了四姑娘。” 湄娘面色微微一变,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行了,你就别帮着傅轩打马虎眼了,我还不知道他的德行,他这几日不敢归家,还不是担心沈大人亲自过来给他辅导功课。” “可他若是不勤勉努力,一举高中,我什么时候能够翻身,扬眉吐气地当官太太啊。” “只要傅轩在朝廷上谋个一官半职的,到时候指不定傅轩还能沿袭侯爷的爵位,日后那我就是这宣平侯府的当家主母。” “指不定还能当风光无限的诰命夫人,从今往后,荣华富贵享受不尽,我看日后谁还能给我脸色瞧,你现在就派人把他给寻回来,让他好好勤勉读书,别整日就知道胡闹。” 丫鬟桑儿目光不自然地微微闪烁了几下,忙诚惶诚恐道: “少夫人,这些大逆不道之言,还是莫要说了,免得隔墙有耳,到时候传到夫人的耳朵里,可不得了,这从古至今,嫡庶有别,二公子才是侯府名正言顺的嫡子啊。” 湄娘目光犀利的扫了她一眼,姿态略显高傲地扬了扬下颚道: “怕什么,这侯府谁不背地里乱嚼舌根,说姨娘跟夫人明争暗斗了多年,就是为了给傅轩争夺这个世子之位,好母凭子贵,压过夫人一头。” “姨娘这般受宠,谁知道这世子之位花落谁家啊,咱们这位姨娘手段可是厉害着呢,她怎么会真的放任傅轩不管,到时候必定会替他争夺这世子之位的,你就放心吧!” “行了,赶紧的快把傅轩给我找回来。” 第66章 禁足 丫鬟桑儿神色略显几分踟蹰,有些为难道: “少夫人,这大公子向来就不喜读书识字,以前姨娘总是逼着他每日晨起就勤功苦读,惹得大公子不胜其烦。” “这才跟姨娘母子之间的关系闹得越来越僵,若是您硬性的非得让奴婢将大公子给立马寻回来。” “若是为此惹恼了大公子,伤了你们之间的夫妻情分怎么办,毕竟你们新婚燕尔,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奴婢以为劝大公子读书之事,需循序渐进才行,不可操之过急。” “再说,这大公子屡次逃学胡闹,自有侯爷亲自管教,您又何必做这个恶人呢?伤了夫妻情分反而对您不利。” 湄娘微微拧眉沉思了几下,微微扬眉道: “你这丫鬟倒是有几分机灵劲,你说的对,傅轩本就不喜读书,我若是劝诫一二,只怕对我也会生了厌,我就不信,他这般荒唐,不思进取,这侯爷和姨娘真能袖手旁观?” 丫鬟桑儿忙劝慰了一句道: “少夫人,外头天气炎热,您还是在屋子内躺着吧,奴婢这就去给您取冰镇西瓜和新鲜的蜜瓜过来,都是今儿早上新鲜采摘的,正新鲜着呢。” “还是大公子对您好,今儿一清早便特意去厨房内给您取了过来,深怕被碧瑶和青鸾那两个刁钻的丫鬟给抢走了。” “大公子对您啊,可比对姨娘上心多了,还不是因为大公子喜欢您的紧啊。” 湄娘略显满意的微微勾了勾嘴角,一脸洋洋得意道: “当初我能看上他,不就是因为他待我的这一份真心诚意。”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后,傅瑶从前厅气鼓鼓的走了回来。 因为她间接导致夏姨娘腹中胎儿小产,惹得老夫人震怒。 本来老夫人要亲自对她动用家法,打她板子的。 亏得父亲从旁劝诫了一番,但是却下令让她禁足三月反思悔过,这便罢了,还要请老嬷嬷亲自教导她规矩。 她听到学规矩就头疼,没想到她出了这么大的事,姨娘居然不闻不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刚走进屋子内,便恼羞成怒的摔摔打打,连续摔了好几个青茶茶盏。 整个屋子内霹雳巴拉作响,瞬间一片狼藉。 旁边的丫鬟颤颤巍巍的劝慰了一句道: “四姑娘,您别摔了,姨娘早就下了严令,往后不许再往您的屋子内再添置任何茶具摆件,您若是再这般摔下去,日后可是连喝茶的茶盏都没有了。” 傅瑶气咻咻的拿着茶杯就往她身上砸了过去,怒吼一声道: “你给我闭嘴,没用的废物,若不是夏姨娘故意挑事,我能一气之下推她一把,谁知道她的身子骨这么柔弱,这般不经摔,就跟泥人似的,一碰就碎了一地。” “自己不中用,居然还将滑胎的事怪罪在我的头上,你也不知道拦着我一点,都怪你,才会让我惹下此等大祸,这下完犊子了,祖母她还要请老嬷嬷教我规矩,真是气死我了——。” 丫鬟紫烟神色惴惴不安道: “四姑娘,之前奴婢便劝诫过您,让您莫要跟夏姨娘起了争执,可您偏生不听劝,奴婢——。” 傅瑶心里滋滋冒出来的火气越来越大,狠狠的抬手便朝着她白皙的面颊扇了两巴掌,怒不可泄的低吼道: “没用的废物,还敢顶嘴,信不信我拔了你这个贱蹄子的舌头,姨娘不搭理我,连你也胆敢数落我吗?” “若不是夏姨娘主动凑上前,骂我胖不好找婆家就算了,还居然说我比不上嫡姐,活该晋王看不上我,若不是她挑拨离间,我能推她吗?” 住在隔壁屋子内的湄娘,听到这边的动静,也跟着走了进来,瞅了一地的碎片渣子。 她赶紧的命人收拾,然后又往旁边的红木椅子上入座,劝慰了一句道: “瑶妹妹,何必气性这么大,这件事本来就不怨你,是那夏姨娘不长眼,身为长辈居然有失身份的跟晚辈计较得失。” “还言语嘲讽晚辈,实在是有失体统,况且,不就是请老嬷嬷教你规矩吗?” “之前我嫁入侯府之前,也是跟嬷嬷学过一段时日规矩,老夫人还不是为了你着想,往后好找个好的婆家,日后瑶妹妹可是要攀龙附凤嫁入王府当风光无限的王妃的。” “哪能不懂规矩和礼数,要不然如何管理整个诺大的王府,让底下的人对你俯首称臣啊,等瑶妹妹真的做了这晋王妃,往后咱们整个侯府见了你,都得给你行跪拜礼。” “就连苏卿蓉和你嫡姐也不例外,届时扬眉吐气,谁敢轻易小觑了你,我这个当嫂子的也能跟着你沾光。” 傅瑶面色稍微缓和了几分,微微顿了顿神色,略显懊恼道: “可是当初在春闺宴上,表兄看上的原本就是我的嫡姐,若不是那日嫡姐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怎么会让她抢了我的风头。” “还不是因为最近姨娘对苏卿蓉那个贱人,比对我这个亲女儿还要好,不舍得用上等的皇室贡品织锦给我裁剪新的衣裳,才显得我黯淡失色了几分,输了嫡姐一头。” “你不知道,姨娘现在对那个贱人,可比对我上心多了,不费心替我筹谋婚事,反而牵线搭桥的替那个贱人相看,今儿我惹了祸事,也不管我,要不然祖母怎么会罚我?” 湄娘微微顿了顿神色,劝慰了一句道: “只要这宫里头的圣旨一日没下达,你就有机会自己努力争取,何必急于这一时。” “我跟你兄长成婚后,下一个轮到傅瑾和苏卿蓉,才会轮到你们谈婚论嫁,还早着呢。” “谁知道日后会不会出现变故,至于那苏卿蓉找的不过是一个家徒四壁的穷酸书生,你又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你好歹是侯府的正儿八经的小姐,可她算哪根葱啊,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罢了,身份低贱,哪能跟你相提并论。” “你姨娘要是真的替她着想,就不会给她随随便便找一个穷酸书生给随意打发了。” “等你日后做了晋王妃,捏死那个贱人还不是跟踩死一只蚂蚁这般容易,倒是你,我既然做了你的嫂子,难免多劝诫你几句,说上几句掏心窝的话。” “你啊,性子太过骄纵执拗,若是你跟那苏卿蓉那般会讨姨娘欢心,说上一些甜言蜜语的撒撒娇,你姨娘能不疼惜你吗?你毕竟是姨娘的亲生女儿,怎么着也比那个外人要强不是?” 第67章 学规矩 傅瑶撅了撅小嘴,气鼓鼓道: “你说的没错,我绝对不能让那个贱人趁机钻了空子,继续哄骗讨好姨娘,把姨娘的那点家当都给骗了去。” 翌日一清早,桂嬷嬷便来到了芙蓉院,神色肃穆地亲自教导傅瑶规矩。 此刻,她板着面孔,手上捏着长鞭子时不时地往傅瑶的身上挥霍了过去: “四姑娘,肩太平,抬头挺胸,步履要轻盈,不可发出任何声响。” “不可大步行走,眼神不要四处乱瞟乱看。” “每行一步的距离要相当,不可太快也不可太慢,四姑娘您肩膀又耸拉下来了,步子也不对,还劳烦四姑娘围着院子再多走几圈。” 平日里,傅瑶都是睡上日上三竿才转醒,今儿天刚蒙蒙亮就被桂嬷嬷拉起来学规矩,学了大半天了。 外头的烈日越来越晒,浑身汗津津的,实在难受得紧,还动不动要挨鞭子。 惹得她心里的火气滋滋地往上冒,没好气地低吼了一句道: “桂嬷嬷,这都走了大半天了,我腿都走酸了,肚子好饿,我要用午膳。” 旁边的桂嬷嬷面色黑沉,肃穆道: “老夫人吩咐过了,若是四姑娘没学好规矩,便不可用膳。” 傅瑶秀气的眉梢微微一横,恼火道: “桂嬷嬷,你别以为有祖母替你撑腰,就可以拿着鸡毛当令箭,肆意欺辱打骂主子?你充其量只是咱们侯府的一个狗奴才而已,你居然还敢成心阻拦我用膳不成?” 桂嬷嬷神色一正道: “老奴不敢,老奴只是奉老夫人之令亲自教导四姑娘的规矩,若是四姑娘觉得老奴教导得不好,那是老奴无能。” “回头老奴就亲自到老夫人跟前请辞,是老奴没本事教好四姑娘,让老夫人再替您折选一个经验丰富的嬷嬷过来亲自教导您便是。” 傅瑶双手环抱在胸前,姿态傲慢无礼道: “行了,你这个老巫婆少拿祖母来压我,你以为我会怕了你不成?” “紫烟,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摆膳,我肚子饿了。” 湄娘见傅瑶跟外头的桂嬷嬷起了争执,立马讨好似地劝慰了一句道: “瑶儿,这桂嬷嬷可是老夫人身边的红人,又是从宫里头出来的,深受老夫人的倚重和信任,你能得她亲自指点教导规矩,可是你的福气,不可对她老人家无礼。” “桂嬷嬷,瑶儿毕竟是小孩子心性,刚才言语之间多有冒犯得罪之处,还望桂嬷嬷海涵,莫要跟一个小孩子计较才是。” “眼下天气炎热,桂嬷嬷教导了瑶儿大半天规矩,想必这会应该是口干舌燥,桑儿赶紧的从屋子内给桂嬷嬷拿些瓜果糕点和一杯清茶出来,万不可怠慢了桂嬷嬷。” 半晌功夫后,丫鬟桑儿赶紧的毕恭毕敬地将东西摆放在桂嬷嬷的面前。 桂嬷嬷喝了几口清茶,又接连吃了几块糕点,柳叶眉微微扬了扬道: “你倒是个懂事的。” 湄娘莞尔一笑道: “桂嬷嬷毕竟是从宫里头出来的,见多识广,之前府邸的几位姨娘刚抬进门的时候,都是您亲自教导规矩,可见老夫人和侯爷对您的倚重。” “若是日后湄娘做得不周到的地方,还望桂嬷嬷能指教一二,多多在老夫人跟前,替湄娘和瑶儿美言几句。” “湄娘自是感激不尽,这里一点碎银子,算是湄娘孝敬您的喝茶钱,还望桂嬷嬷笑纳。” 湄娘从旁说了几句奉承讨好的话。 桂嬷嬷这才心满意足地收下银子,转身回了清风院。 等桂嬷嬷一走,傅瑶面色微微一变,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道: “嫂子,你好端端地讨好巴结一个狗眼看人低的狗奴才做什么,实在是有失身份。” 她没好气地撩起衣袖,嫩白如藕的手臂上落下了许多细长的红印子,气鼓鼓又道: “你瞧瞧,那个老妖婆仗着有祖母撑腰,把我的身上都给打成啥样了,到处都是伤痕。” “我好歹可是闺阁中的小姐那容她糟践啊?你怎么刚才不让我将这个老妖婆给打出去,看日后谁还敢教我规矩。” 湄娘幽幽然地往旁边的石凳坐了下来,又轻轻的啜了几口香茗,微微拧眉道: “你啊,就是小孩子心性,你兄长不在,我这个当嫂子的理应对你照拂一二。” “你可知那桂嬷嬷可是老夫人身边委以重用的心腹,若是她随意地在老夫人面前编排几句,就够你吃一壶的。” “况且,退一万步讲,即便赶走了桂嬷嬷,不是还有李嬷嬷,柳嬷嬷,难道你各个都将她们撵走不成。” “若是传扬了出去,人家只会说四姑娘不服管教,先后赶跑了好几个嬷嬷,败坏的也是你闺阁的清誉,到时候如何坐这晋王妃啊。” “你啊,就暂且忍一忍,左右不过三个月的时间,若是你学得好,指不定桂嬷嬷在老夫人跟前替你美言几句,学上小半月就够了。” 傅瑶瘪瘪嘴,恼火道: “你说得倒轻巧,从小到大我还没受过如此刁难和欺辱,一个刁钻的老奴居然骑在主子头上撒野撒泼,若是姨娘能像以前那般护着我,那个老妖婆哪敢如此放肆无礼?” “居然跑到咱们芙蓉院内作威作福?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我可不想忍气吞声。” 湄娘看了看她,无奈地叹息一声道: “当然有法子啊,除非你为了不想学规矩,吃一顿板子,你也知道你姨娘现在不会惯着你,若是真的惹恼了老夫人,她向来看姨娘不顺眼。” “若是趁着侯爷不在,打你一顿板子怎么办,这就叫什么来者,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心里自己掂量掂量。” 傅瑶面色变得越发阴郁了。 须臾片刻后,傅轩兴高采烈地从外头走了进来,挑了挑剑眉道: “湄娘,你瞧瞧,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你最喜欢吃的枣泥糕和话梅。” 傅瑶见状,瘪瘪嘴,一脸幽怨道: “哥哥,你怎么眼里只有嫂子,就没有我这个亲妹妹啊,每回去市集都只记得给嫂子买好吃的,却不给我这个亲妹妹捎带一些回来,姨娘现在不要我了,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第68章 吃苦头 傅轩剑眉微微一蹙,呵斥了一声道: “你瞧瞧你,整日只知道吃,都胖成啥样啊,女子本应以纤瘦为美,还整日嚷嚷着要当晋王妃,就你这样的,晋王会看得上你才怪。” “再说,你嫂子现在怀着身孕,我对她好一点不是理所当然,你何必跟你嫂子吃酸醋。” 傅瑶面色一黑,咬牙切齿道: “姨娘说我胖就算了,连你也这样说我,我不活了。” 说完,傅瑶气哼哼的转身便小跑进了屋子。 湄娘看了傅轩一眼,从包裹的黄皮纸内拿出话梅吃了起来,微微拧眉道: “瑶儿今儿被桂嬷嬷教导了大半天的规矩,本就心里头不痛快,你好端端地招惹她做什么。” 傅轩冷哼一声道: “以前祖母和母亲嫌弃瑶儿不懂规矩礼数,说是也要请老嬷嬷来教导她规矩,可每次都被姨娘给拦了下来。” “谁知道最近姨娘脑子抽什么风,还是中邪了,她不护着瑶儿,可不就吃苦头了,现在她对我们撒手不管,往后等她老了,也别想依仗我们孝顺她。” 湄娘微微皱眉道: “行了,你跟姨娘毕竟是血浓于水的母子,可别说这些气话。” “对了,你最近老是不着家,该不会因为湄娘现在怀了身子,不方便侍奉左右,你便跑到外头找春风楼的姑娘鬼混去了吧!” 傅轩神色一正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满心满眼只有你,那会跟烟花柳巷的风尘女子厮混,你还信不过我吗?” “我此生有了你便足矣,不会再另娶他人,这不,前几日因为我屡次逃学被我父亲狠狠地说教了一顿,这几日我都去书院读书去了。” 湄娘一脸狐疑地看了看他,微微拧眉道: “当真是去书院读书去呢?而不是跟你那些狐朋狗友厮混在一起吃喝玩乐?”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郑重其事又道: “傅轩,你知道当初有多少英年才俊对我倾慕不已,唯独我偏生看上了你,就是因为念及你待我一片真心的份上。” “这马上就要参加春闺科考了,我们母子俩还等着你能月中折桂,金榜题名,到时候湄娘也跟着你扬眉吐气,湄娘可是将自己下辈子都托付给你,你可莫要叫我失望才是。” 傅轩神色略显几分厌烦道: “够了,湄娘你怎么现在变得比我爹和姨娘还要烦啊,整日就知道逼着我读书,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傅轩神色冷然地拂袖离去。 旁边的桑儿看了看湄娘暗沉的面色,小心翼翼地劝慰了一句道: “大公子眼下一听到读书科考就心烦意乱,加上前几日又刚挨了侯爷一顿训诫,本就心里头不痛快,日后少夫人还是少劝慰他读书一事才是啊。” *** 此刻,在屋子内,云绾姿态悠闲地窝在软榻上,手里随意闲散地翻看着一本书籍。 见院子外头似乎没了什么动静,随意地问了一句道: “这桂嬷嬷不是在教瑶儿规矩吗?” 碧瑶微微皱眉,嘟哝了一句道: “四姑娘刚才跟那桂嬷嬷起了争执,亏得少夫人出面斡旋了几句,桂嬷嬷今儿便回了。” “估摸,明儿又会早起亲自教导四姑娘规矩,想当初,这夫人进门的时候,便请了十分严厉的嬷嬷亲自教导您规矩。” “让您吃了不少的苦头,您要不要在侯爷跟前替四姑娘美言几句,让四姑娘免了这学规矩的苦头。” 云绾神色淡淡道: “不必了,若不是这些年来,我故意从中阻拦,又怎会纵容瑶儿这般不懂规矩和礼数,屡次忤逆不孝。” “这该吃的苦头还是得吃,才会让她长点记性,下次做事之前就不会这般冲动鲁莽,学会吃一堑长一智。” 前世为了学规矩,绣花鞋都被她穿乱了两三双。 大冬天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头顶上放着一碗茶水,不能倾洒一滴,手脚被冻得通红。 浑身上下被教习的嬷嬷给打得遍体鳞伤。 没一块好肉,好了伤疤又多了新的血印子,这才逐渐磨炼了她的心性,让她的性子越发隐忍蛰伏。 才有了如今她宠冠整个后院,谁也不敢小觑她的局面。 前世,正因为她吃尽了苦头,受尽了委屈,这才不想一双儿女也跟她一样遭罪吃苦。 可她却忘记了,要是没吃过苦受过罪,甚至摔过跤,又如何能够学会独立成长。 看了一上午的书籍,云绾有些乏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微微挑眉道: “青鸾,你去给我取一些冰镇的蜜瓜过来吧!” 旁边的青鸾神色略显为难道: “主子,这段时日凡是属于您分例的新鲜的瓜果,都被大公子直接取走送给湄娘了,虽然湄娘如今怀了身孕,可整个侯府谁不知道您不待见她。” “若是您不发话,底下的那些下人们自然也不会把湄娘放在眼里,衣食住行也不会格外优待她,夫人那边就更加不用说了。” 旁边的丫鬟碧瑶努了努小嘴,气鼓鼓道: “主子,要不要奴婢将那个狐媚子给唤过来,给她一点教训,居然还敢嘴馋吃原本属于您分例的水果,简直太不像话了。” 云绾神色微微沉吟了一下,皱眉道: “行了,若是我这个当婆母因为这一点水果就跟一个怀了身孕的儿媳计较,岂不是越发坐实我恶婆婆的污名,最近咱们芙蓉院惹的一些闲言碎语还少吗?” “都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骂我太过冷血,甚至教唆自己的亲女儿借此谋害夏姨娘腹中胎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碧瑶,明儿一清早,你找可靠的人,亲自去集市采购一些新鲜的水果和糕点回来,我现在年纪大了,是该吃好喝好,安享晚年了。” “青鸾,你现在去小厨房内给我做一碗冰镇的红薯粉来,眼下天气炎热,等会侯爷来了,还能吃上一碗。” 话音刚刚落定,一抹身罩墨绿色华丽衣袍的男子背着手,悠闲地走了进来。 碧瑶眉眼含笑,恭顺地福了福身子道: “奴婢给侯爷请安!” “主子还真是料事如神,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刚才还命奴婢给您备上冰爽的红薯粉,给侯爷解口,看来主子还是心疼的侯爷的。” 第69章 情有独钟 傅璟怀顺势往旁边的红木椅子上缓缓入座,一双深邃不明的眼眸凝视着旁边的女子,微微皱眉道: “这两日,夏姨娘因为突然滑胎小产,难免心里郁结不快,爷只能抽空多陪陪她,宽慰她几句,倒是冷落了你,还望你莫要跟爷置气。” 云绾温声细语道: “妾身又不是小孩子,哪能因为这点小事,便跟侯爷锱铢必较,侯爷平日里公务繁忙,难得有空就该多陪陪夏妹妹,毕竟夏妹妹貌美如花。” “虽然这一胎没保住,可若是努力一些,还是有机会再怀上的,侯爷倒是犯不着隔三岔五地往妾身这儿跑。” “妾身已经人老珠黄了,又不能给侯爷连绵子嗣,反倒是侯爷白白将精力和力气使在妾身身上,辜负了侯爷的一番恩宠眷顾。” 傅璟怀瞅着面前依旧明媚动人,风韵犹存的女子。 今日她身罩一件颜色极其淡雅素净的月白色藕丝琵琶衣裳,上面绣制几朵洁白如雪的玉兰花。 倒是跟从前喜欢穿红着绿截然不同,打扮越发清雅了些。 他大掌紧紧地包裹住她的手,来回摩挲了几下,微微拧眉道: “爷瞧着你以前都喜欢穿颜色鲜艳一些的衣裳,尤其是那件瞧着十分喜庆的玫红色的梅花纹长裙和绣制的几朵莲花的绿罗裙。” “最近怎么穿得这般素雅,爷还是希望你打扮得娇俏些,还是跟年轻的时候一样,妩媚动人,愧丽多姿。” 云绾随意勾唇一笑,敷衍了一句道: “妾身都已经成了半老徐娘,还打扮得那般艳丽做什么,像这般鲜艳的颜色也只有年轻貌美的夏妹妹和时妹妹才衬托得出来,显得这些小姑娘越发艳比花娇,楚楚动人。” 傅璟怀好整以暇的黑眸微微挑了挑,戏谑了一句道: “爷这些年来,见了不少的娇花,唯独偏爱你这朵芙蓉花,要不然当初爷不会亲自给你的院子亲自题名为“芙蓉院”。“ “还特意地在你的院子内种植了许多千娇百媚的芙蓉花,虽然事过境迁,但是爷对芙蓉花依旧情有独钟,有增无减。” 云绾暗中抿唇,轻笑一声道: “爷就知道打趣妾身,妾身最近听了侯府一些闲言碎语,都在背地里嚼舌根说是妾身故意唆使瑶儿让夏妹妹滑胎小产的。” “妾身行得稳坐得正,可不能平白无故地担了这污秽之名,还望侯爷替妾身做主。” 傅璟怀微微拧眉道: “爷自然是信你的,说起来,此事瑶儿也确实太鲁莽胡闹了些,虽然是无心之失,可你也知道,我母亲的性子,向来偏爱我这个表妹。” “尤其是看重她这一胎,为了能安抚夏姨娘,给她一个交代,爷只能重重责罚瑶儿一顿,也好让她长长记性,日后行事谨言慎行才是。” “眼下,咱们当爹娘的虽然会多纵容她几分,可日后待她嫁人,还如此行事骄纵,到时候婆家又岂会容得下她,母亲特意请了经验老道的老嬷嬷教导她规矩,也是为了她好。” “按理说,瑶儿,这规矩老早就该学了,即便你不愿意女儿吃苦受罪,可轩儿的事,你也该吸取教训,不能对瑶儿再这般溺爱纵容下去了。” 云绾微微颔首道: “侯爷教训的极是,以前确实是妾身一时糊涂,为了瑶儿免受皮肉之苦,故意拦着不让她学规矩,这才养得她越发骄横任性。”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继续神色不明道: “只是,妾身听闻前不久这夏妹妹意外摔跤,导致胎儿不稳,府医说让她卧床静养,不可随意下床走动。” “可这夏妹妹怎么会不听府医的劝告,擅作主张地在院子内四处闲逛便罢了,明明知道瑶儿是个冲动鲁莽的性子。” “好歹这夏妹妹是长辈,又比瑶儿要年长几岁,怎会故意挑事跟瑶儿这个晚辈起了争执了。” “瞧着,夏妹妹平日里行事也不是这般不稳重浮躁之人啊,妾身怀疑这夏妹妹怀胎小产一事实在蹊跷得很,还望侯爷彻查此事。” 傅璟怀狭长黝黑的眼眸微微眯了眯,剑眉紧蹙,手里持着一串紫檀木的佛珠来回转悠了几下,沉声道: “你是说,夏姨娘故意将滑胎之事栽赃陷害给瑶儿?” 之前他也没有细想,如今历经云绾的提醒,实在觉得此事确实蹊跷,夏姨娘也不是这般性子浮躁之人。 明明知道瑶儿性子骄横,见到她也该躲得远远的才是,怎会主动跟她纠缠,甚至发生争执。 他平日里公务繁忙,朝廷上一些政务本就惹得他心烦意乱。 因此嫌少会将心思放在这些后宅勾心斗角的琐事上。 况且,他迎娶的宋氏好歹是出身高门贵女,打理庶务向来得心应手,井井有条。 也是个有手段和能力的,因此也嫌少让他为后宅这些小事费心费神。 云绾暗自看了看侯爷的面色,微微皱眉道: “妾身只是一时胡乱猜测而已,也不敢轻易下定论,瑶儿这孩子本来心性单纯,不长脑子。” “如今尚且还是待字闺阁小姐,若是背上谋害侯府子嗣这般的恶名,岂不是败坏了女儿家的清誉,日后如何找好的婆家。” 傅璟怀面色微微一沉,冷哼一声道: “若是此事当真是夏姨娘处心积虑设计陷害给瑶儿的,爷绝对不会轻饶了她。” “岑墨,此事你亲自去查。” 忽地,不知从何处蹿出来一道黑影,对着傅璟怀跪地行礼道: “属下领命。” 旋即,那黑影身形矫健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绾知道这岑墨是侯爷秘密培养躲在暗处无处不在的暗卫。 侯爷毕竟行军打仗多年,身边自然秘密培养了不少武功高强的暗卫,方便四处打探敌情和各种小道消息。 只是没想到,侯爷会因为此后宅之事惊动了暗卫。 可见侯爷对此事的重视,只要他们想要调查,还没有查不到的蛛丝马迹。 即便夏姨娘将那府医给故意调走了,秘密给了他一笔钱财将他打发得远远的。 想必那暗卫也会秘密调查到的。 前世就是因为夏姨娘借助瑶儿的手,让她为了替瑶儿出头,担下了所有的罪责,导致惹得老夫人勃然大怒。 罚她禁足三月,日日罚抄《佛经》。 每日只能吃斋念佛,不能沾半点荤腥,以此忏悔。 这一世,她自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绝对不能吃了哑巴亏。 这是夏姨娘欠她的。 前世,这件事情隔了许久才得知真相。 当时侯爷又被皇上派出去外地办差,只好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如实禀告给了夫人宋氏和老夫人。 却被她们说是她故意成心挑事,时隔多年也查无实证便就这般不了了之。 既然老天爷垂怜她,给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云绾自会不会放过了她。 第70章 背黑锅 傅璟怀吃了一碗冰爽的红薯粉,又陪着云绾闲聊了几句,因为有要紧的公务要忙,便起身离开了。 底下的丫鬟碧瑶给主子恭顺地递了一杯清茶,略显疑惑道: “若是主子当真怀疑是那夏姨娘借机生事,故意陷害四姑娘,为何那日不去前厅给四姑娘自证清白,彻查此事呢?反而让四姑娘受此等冤枉和委屈。” 云绾微微拧眉道: “她自己惹下的祸事,就该由她自行承担后果,再说,那日老夫人也在,正在气头上,哪里容得我替瑶儿自辩。” “指不定还冤枉是我故意怂恿瑶儿对夏姨娘腹中胎儿下此毒手,连带我也跟着受无妄之灾。” 翌日一清早,云绾如往常一般前来给夫人宋氏晨昏定寝。 刚缓缓落座,香梅便冷不丁地嘲讽了一句道: “哟!云姐姐今儿终于舍得露面了,前几日说自己身子不适,也不前来给夫人请安,看来这身子应该是好利索了。” “瑶儿惹下此等祸事,云姐姐你这个当生母,不会不知晓吧,这府邸都在传闻就是你成心唆使瑶儿导致夏妹妹滑胎的,你说你也真是的。” “瑶儿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出了事,居然让你的亲女儿替你背黑锅,受此等责罚,你这个当亲娘的当真铁石心肠啊。” “为了争宠上位,追名逐利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可以恣意拿来利用挑唆,午夜梦回之时,你不会觉得良心不安吗?” “你以为瑶儿替你担了责罚,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你想的美,你知不知道夏妹妹因为小产,导致日后很难再有了身孕,整日以泪洗面,当真是个可怜见的。”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因为你这个毒妇,她肚子内怀的可是侯爷的亲骨肉,你真是好恶毒的心思啊——。” 旁边的夏姨娘见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低吼道: “香梅,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别在这儿挑拨离间,若是云姐姐当真要谋害夏姨娘腹中胎儿。” “自然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使一些高明的手段,犯得着让瑶儿众目睽睽之下当众推了夏妹妹一把吗?” “况且,底下的人都瞧见了,是夏妹妹主动凑上前寻衅滋事,故意挑起事端,居然跟一个晚辈斤斤计较,当真是半点长辈的样子都没有。” “瑶儿性子确实是鲁莽冲动了一些,香梅,你又何必将此事无端的牵连到云姐姐身上,无凭无据的,你可别信口开河。” 云绾目光凉飕飕地轻瞥了对面的香梅一眼,语气冷沉犀利道: “夏妹妹滑胎一事,我相信侯爷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若是当真跟妾身有关,妾身自然甘愿受罚,就不敢劳烦香姐姐在这儿信口雌黄的替夏妹妹抱不平了。” 香梅冷笑一声,奚落了一句道: “云绾,你什么意思?那瑶儿都当众承认了,当时很多下人也瞧见了,就是瑶儿成心推了夏妹妹一把,导致她滑胎的。” “莫不是此事还另外存有蹊跷不成,难不成还是夏妹妹吃饱了没事干,成心找瑶儿的岔,然后故意将自己的孩子给摔没了。” 云绾冷笑一声道: “怎么不可能。” 香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云绾,你为了包庇瑶儿,可真是什么话都敢胡诌,你若是当真心疼你的宝贝女儿,就该站出来一力承担所有的罪责,而不是躲在后面,让瑶儿替你背黑锅。” “好歹瑶儿还是未出嫁的闺阁小姐,若是此事宣扬了出去,你觉得日后那家高门贵公子会要她,谁不知道夏妹妹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有了身孕。” “平日里自然是格外的小心谨慎,不敢有丝毫的马虎,她是脑子抽疯了,才会把自己的孩子给摔没了。” “就算要编造谎言,也编造得像模像样一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漏洞百出,真是可笑之极。” “自己不能再生了便罢了,居然还敢借此谋害侯爷的子嗣,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不知所谓。” 夫人宋氏端坐在红木椅子上,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厉色道: “够了,既然此事老夫人做主已经处置了瑶儿,就莫要再滋生祸端,挑拨离间了。” “同为后院姐妹,理应齐心齐力侍奉好侯爷为重,只要后宅安宁,才能让侯爷在朝廷上没有后顾之忧。”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正色道: “云绾,昨儿我去瞧过夏妹妹了,那双眼睛都哭肿了,毕竟此事是因为瑶儿引起的,你身为瑶儿的生母,是你管教不当,这才让她酿造出了此等祸事,理应亲自给她准备一些补品,看顾一二才是。” 云绾站了起来,恭顺地福了福身子道: “夫人说得极是,此事若真是瑶儿所为,妾身自然责无旁贷,定会亲自带着补品给夏妹妹赔不是。” “可若是此事另有蹊跷,当真是夏妹妹自导自演的一出戏,那只能怪夏妹妹自作自受,不值得人同情怜悯。” 香梅顿时面色微微一变,冷哼一声道: “云绾,你怎可对自家姐妹这般凉薄冷血,夏妹妹还在病榻上躺着呢,你居然诬赖她,是她自己把孩子摔没的,还望夫人能够严惩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绝对不能姑息养奸。” 宋氏面色一正,肃穆道: “行了,既然侯爷已经插手此事,那就等此事真的查出什么眉目再说,但愿,云姨娘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说完后,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都退了下去。 到了外头复古游廊某处,夏姨娘转目看了看她,重叹了一声道: “莫不是云姐姐当真以为此事存了蹊跷,还真是夏妹妹那个贱人诬陷了瑶儿的清白?那瑶儿这段时日岂不是白白受了冤枉和委屈了。” 云绾神色淡淡道: “此事等侯爷查出来再说,现在下结论,还言辞过早,你无需忧心。” 夏姨娘微微皱眉,忧色道: “我能不担心吗?那些刁钻势利眼的老嬷嬷教导规矩可有一套,当初我刚入侯府的时候,若不是使的银子多,还不得被那些老东西给折腾得脱一层皮啊。” “只是这侯府的刁奴胃口现在是越来越大了,更何况那桂嬷嬷还是老夫人跟前的心腹,想要买通她,让瑶儿少吃点苦头,怕是不容易。” “云姐姐,你那儿银子够吗?若是缺银子,我这儿有,若是打点那老嬷嬷银子不好使。” “大不了夜里找几个人将那老妖婆用麻皮袋给套起来,狠狠地暴揍一顿,威逼利诱几句,这样瑶儿就不必吃苦头了。” “要不我再派个知根知底的人好好查一查这桂嬷嬷的家里人的底细,这样咱们也有威胁她的筹码——。” 第71章 我真是彻底怕了他。 云绾有些无奈地看了看真心诚意替她出谋划策的夏姨娘,黛眉微微一蹙道: “对了,上次我给你送过去的蜜饯和如意果,可吃呢?瞧着你最近消瘦了不少,要不改日我命人从集市上买几只野山鸡,给你好好的滋补身子。” 夏姨娘神色微微一愣道: “我最近瘦了吗?好像没瘦啊,我最近能吃能睡的,吃得可多了。” 怔愣了几秒后,夏姨娘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微微拧眉道: “云姐姐,我跟你说正事了,你扯这些做什么,瑶儿的事才是大事,那日你是没瞧见那场面。” “若不是有侯爷给拦着,老夫人恐怕非得要打瑶儿一顿板子不可,老夫人向来偏爱嫡子嫡女,咱家瑶儿又是个缺心眼的——。” 云绾看了看她,猝然打断道: “行了,我知道了,当初我怎么跟你说的,咱们顾好自己就行了,不该操的心,莫要管,要不然皮肤很容易生皱纹的,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完,云绾不想再跟她闲话,转身大步离开了。 大约半炷香功夫后,隔着老远,云绾便瞅见瑶儿跪在地板上,头顶上顶着一杯茶水,正摇摇欲坠地晃悠。 若是那茶水倾斜了出来,桂嬷嬷铁面无情的鞭子,便会朝着瑶儿身上挥霍了过去。 伴随着少女撕心裂肺的痛呼声和桂嬷嬷骂骂咧咧的严厉的呵斥声。 若是这场面搁在以前,云绾必定心疼不得了,早就迫不及待地将女儿牢牢地护在怀内。 然后真的如夏姨娘那般。 趁着天黑的时候,找几个身强体壮的小厮将那刁钻的老嬷嬷给暴打一顿,甚至还会绑了她的家人以此来威胁她。 以前谁要是胆敢伤害她的一双儿女分毫。 她能跟他们拼命,护犊子厉害。 却护出了前来索要她命的白眼狼。 夏姨娘毕竟跟她相交许久了,自然也知道她狠毒的性子。 要不然刚才她也不会给她出那些骚主意。 可眼下眼睁睁地看到自己的亲生女儿挨打,她却无动于衷,神情冷漠的直接走进了屋子内。 身后的丫鬟碧瑶终究有些于心不忍,暗自斟酌了一番,这才劝慰了一句道: “主子,那老妖婆估摸是嫌弃昨儿湄娘给她打赏的银子太少了,居然跑到芙蓉院内撒泼造次,作威作福。” “好歹这四姑娘也是个主子,如此作践她,岂不是未曾把您放在眼里?要不奴婢出去敲打她一番。” 云绾神色淡淡道: “不必了,我不可能护她一辈子,她这骄横跋扈的性子若不吃点苦头,又如何能改。” “今儿不是从集市内购买了新鲜的蜜瓜吧,给我送一些过来吧!” 碧瑶看了主子一眼,欲言又止。 但是终究没说什么,毕竟主子突然这么做,也有她的道理,转身领命而去了。 过大约一个时辰左右,云绾看了一会闲书,又吃了一盘子蜜瓜,正打算回屋小憩。 眼下天气炎热,便有些犯困。 这会,底下的丫鬟青鸾神色匆匆的走进来,禀告道: “主子,不好了,沈大人又来了。” 云绾没好气的微微紧蹙了黛眉,揶揄了一句道: “这大热天的跑出来,也不怕中暑,赶紧的我去后山躲一躲,他若是问及我,就说我出去闲逛了不在侯府。” 说完,云绾不敢耽搁,赶紧的趁机溜走。 片刻后,刚绕道走到某曲折回廊的某处,恰好迎面与一抹高大伟岸的身躯撞在了一起。 云绾有些尴尬的勾唇笑了笑道: “沈大人,您今儿没往正门走,怎么偏生走了后门啊,实在是有失您的身份,不知沈大人贸然登门造访,有何指教?” “若是想要问犬子的去向,这会妾身也不知道他偷溜到那里鬼混去了,连我这个当姨娘的也不知道他的行踪。” “侯爷都管教了他几回了,让他莫要逃学,可他偏生不听劝,我这个当亲娘的对他也毫无办法。” 沈若珩面色微微一沉,肃穆道: “当真是毫无办法,还是放任不管?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几日我登门造访见不到傅轩的人影便罢了,你还成心故意躲着我?” “你可别忘记了,当初可是你亲自跑到书院内求爹爹告奶奶,三顾茅庐亲自登门让我抽空来侯府辅导傅轩的功课。” “如今却对贵客闭门不见,这就是你们门庭显赫的大户人家待客之道,真是令沈某难以苟同。” 云绾面色囧了囧,勉强一笑道: “沈大人,您别生气啊,以前妾身虽然知道轩儿天资愚钝,但是毕竟是他的亲娘,也想死马当做活马医,万一这孩子还能勉强救一救,能用。” “可如今那个败家子居然跟外头不三不四的狐媚子勾搭成奸,还珠胎暗结,导致侯府颜面尽失,妾身实在是被他伤透了心。” “这个逆子居然为了那个狐狸精,连我这个亲娘都敢忤逆不孝,白白辜负了我对他的一番殷切的希望和期许,这才大失所望。” “最近为了此事,我都被他气病了好几回了,时不时地犯心悸头疼,就连府医都劝妾身,莫要忧思过度,否则,伤及根本。” “就连侯爷也心疼妾身,这才劝诫妾身日后莫要插手管那个败家子的事,妾身并非故意躲着沈大人的,还望沈大人见谅。” “若是沈大人为那个逆子而来,还是找侯爷商量最为妥当,妾身的身子实在柔弱,加上那逆子已经长大了,儿大不由娘,妾身想管也管不了。” “哎呦,不得了,妾身这心悸的老毛病又犯了,碧瑶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赶紧的搀扶我回去歇息,沈大人,实在对不住了,妾身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云绾也不待沈大人回话,佯装一副病怏怏的模样,暗地里朝着碧瑶挤眉弄眼地使了使眼色。 碧瑶会意,赶紧的小心翼翼的搀扶着云绾匆匆离开了。 呆愣在原地的沈若珩本来,因为傅轩的事,借此好好说教她一通的。 可瞅着她刚才那面色憔悴弱不禁风的模样,终究没开口。 傅轩那个孩子确实不服管教,连他和侯爷都管不了,更何况她一个妇道人家了,到底是有些为难她了。 如今又忤逆不孝地娶了那么一个狐媚子进门,估摸背地里没少气云绾。 想起此事,沈若珩剑眉紧蹙,无奈地重重地叹了好几口气。 那边,云绾走远了些,这才赶紧的扶着墙壁,微微喘了好几口气道: “真是好险啊,总算是甩掉他了,看来,今儿出门没看黄道吉日,谁知道他今日会出乎意外的走后门啊,早知道我就不往那边去后山了,居然撞了个正着。” “你不知道,这沈若珩比以前还难缠,若是被他缠上了,还不得因为轩儿的事,跟念紧箍咒似的,念叨说教我大半天啊,我真是彻底怕了他。” 第72章 非打即骂 碧瑶看了看主子,抿唇轻笑道: “主子向来口齿伶俐,每每侯爷都被您给堵塞得说不出话来,唯独最怕的便是沈大人。” “因为沈大人唇枪舌剑,您啊,压根就不是他的对手,毕竟沈大人博学多才,又读过不少圣贤书,您输给他,也不丢人。” 云绾嘴角微微抽了抽,微微皱眉道: “他那是迂腐古板,墨守成规的老古董,就连皇上都怕他们这些动不动喜欢长篇阔论,论大道理的酸儒言官。” “更何况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亏得侯爷不如他这般能说会道,否则,我还不得天天听紧箍咒。” “还有下次机灵点,若是沈大人走后门,提前知乎我一声,免得跟他又撞上了,多尴尬啊,搞得我好像是故意躲着他似的。” 丫鬟碧瑶勾唇笑了笑,打趣了一句道: “主子,您可不就是故意躲着他,没想到主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这个沈大人。” “以前您为了大公子的学业,忍辱负重地接近沈大人,自从你不插手管大公子的事后,每回见到沈大人,就跟见到瘟神似的。” “不过,这沈大人性子耿直,刚正不阿,几次三番亲自登门造访,亲自过问大公子的学业,也是为了大公子着想。” “希望他明年月中折桂,能够一举高中,只是可惜了,大公子自个不争气,倒是辜负了沈大人一番殷切的教诲和指导。” *** 不知不觉又过了几日。 这一日,云绾正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 底下的丫鬟进来禀告说,侯爷已经彻查了夏姨娘滑胎小产一事。 确实是夏姨娘前段时日自己一不留神摔了一跤,卧床静养期间,导致胎儿没保住。 为了担心自己被老夫人和侯爷责罚,这才暗中筹谋。 花银子特意买通了府医,替她保密,逮住了机会借此栽赃陷害给四姑娘。 惹得侯爷勃然大怒,勒令夏姨娘禁足三月,并且待出月子后,每日抄写佛经,以此忏悔反思。 至于四姑娘虽然并非直接导致夏姨娘滑胎,但是却对长辈言语无状,不知尊卑,理应一并受罚,可免去她的禁足。 但是每日,还得必须跟着桂嬷嬷一块学习规矩,不可怠慢半分,直到规矩学好为止。 闻言,旁边的丫鬟碧瑶一边恭顺地给主子布菜,一边微微拧眉道: “果真是夏姨娘那个贱人一手策划的,明明自己不中用把孩子给弄没,居然甩锅给四姑娘,连这种欺辱晚辈的缺德事都干得出来,她的良心被狗吃吗?” 青鸾看了碧瑶一眼,嘟哝了一句道: “侯府这么多姑娘,为何夏姨娘偏生盯上了四姑娘,还不是因为四姑娘性子单纯又冲动,这才被夏姨娘给处心积虑利用了,而浑然不知。” “亏得主子心细如发,发现了其中的蹊跷之处,听闻这夏姨娘这一胎没保住,日后恐怕很难再有身孕了,也是她活该。” 碧瑶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继续恭声道: “这两日天气逐渐变得凉爽了起来,不似前段时日那般酷热,主子的胃口也变得好了一些,奴婢就放心了。” “这少夫人亲手做的酱萝卜和蜜汁的香干,倒是可以开胃健脾胃,主子可以多食些,还有这小黄包和豆沙包都是刚刚出炉的,正热乎着呢。” 青鸾努了努小嘴,嘟哝了一句道: “这少夫人不是挺有本事的,当初就是靠勾搭大公子爬了床,这才珠胎暗结,成功入了侯府。” “怎么自从少夫人进门后,这大公子还是跟从前那般经常不着家,在外头吃喝玩乐了,更别说勤勉用功苦读了。” 话音刚刚落定,傅瑶便气鼓鼓地从外面走了进来,没好气嘟哝了一句道: “姨娘,既然女儿是被冤枉的,为何爹爹还要罚女儿学规矩?您瞧瞧,这段时日,那刁钻的老妖婆逼着女儿学规矩。” “对女儿非打即骂,仗着背后有祖母撑腰,压根就没把女儿放在眼里,如今女儿被她打得浑身都是鞭痕,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望姨娘替女儿做主。” 云绾转目看了看她,神色肃穆道: “行了,不过是学规矩而已,你嫡姐和蓉儿那个没跟过老嬷嬷学过规矩礼节,就连湄娘进门之前,都找嬷嬷调教过一番。” “尤其是你嫡姐,你母亲向来对她严加管教,不许她行差半步,稍有不慎,便对她一顿责罚。” “她也是打小就跟着老嬷嬷学过规矩,之前也挨过不少的戒尺责罚,她们可曾像你一般,叫苦不迭,满腹抱怨?” “正因为以前我故意拦着不让嬷嬷们教导你礼数,这才纵容你越发不知天高地厚,你爹爹也是为了你好,休要胡闹。” 傅瑶撅了撅小嘴,小声抱怨了一句道: “姨娘,您怎么总是拿女儿跟她们相提并论啊,她们学规矩那是她们的事,跟女儿何干。” “况且,那老妖婆那是真心教导女儿规矩啊,她分明是成心刁难女儿,没把女儿当回事,也就没把您放在眼里,跑到咱们芙蓉院撒泼撒野,作威作福的。” “您可不能不管,还整日让女儿头顶上顶着茶水,不许茶水洒出来,甚至还用滚烫的开水故意烫女儿的手。” “您瞧瞧,女儿这双芊芊玉手都被她给烫成啥样呢,女儿何曾受过此等屈辱啊,您当真一点都不心疼女儿——。” 云绾面色微微一正,略显厉色道: “想当初姨娘不是也被那桂嬷嬷教过侯府的规矩,姨娘不是照样也熬过来了,哪有学规矩不吃点苦头的,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你若是对此不满,便找你父亲和母亲说理去,没必要在姨娘的面前胡搅蛮缠,我有些乏了,想要歇息了。” 说完,云绾神色俱疲地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了下去。 傅瑶鼓着腮帮子,气哼哼地扭头就走了。 第73章 都给我滚出去! 接连三日,天气逐变,外头雨势缠绵,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云绾每逢阴雨天,这腿脚酸疼的老毛病就犯了,估摸以前当丫鬟的时候,动不动要下跪。 后来有了一双儿女后,又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子骨,经常代替一双儿女受罚。 大冷天的跪在祠堂内,便落下了腿疾。 前世,就是因为这双腿,让她瘫痪在床榻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侍奉左右。 此刻,府医给云绾针灸后,又仔细地叮嘱了几句道: “云姨娘,您这腿是因为进了风寒湿气,老朽刚才已经给您施了针灸,已然将寒气逼出,但是还得您自个好生爱惜身体才是。” “平日里少下跪,更加不能沾冰冷的水,否则,日后这寒气只会越来越重,甚至严重的时候可能导致双腿失去知觉,不能行走,还望云姨娘引起重视才是,万般不可马虎啊。” 旁边的丫鬟碧瑶听得心惊肉跳,满眼忧色道: “刘府医,这般严重吗?主子时不时每逢阴雨天便会腿疼难耐,可有好的彻底治愈的法子?” 刘府医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道: “这种风湿病只能自己仔细地养着,即便用些药物也只能控制病情不往更恶劣的方向发展,治标不治本,老朽也只能暂时用针灸将体内寒气逼出而已,没有旁的更好的法子。” “你们等下用艾叶给她多泡泡脚,这艾叶可以驱寒去湿,暂时缓解疼痛的症状。” 云绾点了点头,轻笑一声道: “多谢刘府医了,青鸾,给他打赏一些银子。” 云绾前世就是固执己见,不听从府医的劝告,导致腿疾的毛病越来越严重,甚至到了后来不良于行。 只能整日躺在病榻。 这一世她可得好好地保养自己的一双腿。 须臾片刻后,屋子外面传来几位少女悉悉索索的说话声: 在外头,傅瑶盛气凌人的看了看傅婉和苏卿蓉,一脸傲慢无礼道: “你们跑过来做什么?” 傅婉微微顿了顿神色,缓声道: “我听闻云姨娘腿疼的老毛病犯了,恰好我这儿有一瓶西域进贡的雪膏,专门用来治疗跌打损伤,风湿腿疼的,特意拿来孝敬给云姨娘。” 旁边的苏卿蓉也跟着略显忧色道: “是啊,姨母听闻云姨娘病了,心里十分挂怀,只是姨母前几日恰好感染了风寒,免得将病气过到云姨娘身上,这才让蓉儿亲自熬煮了参汤,给云姨娘特意送过来,滋补身子。” 傅瑶不屑地轻哼一声道: “你们少在这儿假惺惺了,爹爹现在不待在府中,你们装腔作势地装给谁看,尤其是三姐姐,整个侯府谁不知道母亲和姨娘向来不合。” “你突然冒昧前来给姨娘送所谓的雪膏,谁知道你究竟安的什么歹毒的心思,指不定故意在这雪膏内下了毒,想要借此谋害姨娘也未曾可知。” 傅婉微微黛眉一蹙,温怒道: “四妹妹,你怎可如此胡搅蛮缠,不可理喻,虽然我母亲跟云姨娘平日里有些争执恩怨,但是长辈之间的事,没必要牵扯到我们晚辈的身上。” “云姨娘好歹是婉儿的长辈,如今她生病了,身为晚辈我理应过来看顾一二,以此聊表婉儿对她的一番孝心,无凭无据的,你怎可随意地污蔑我在雪膏内下毒?” 旁边的苏卿蓉柔声劝慰了一句道: “是啊,婉妹妹也是着急云姨娘的病情,你就让我们进去吧,等看完云姨娘,我们就走,绝对不会给瑶妹妹添乱的。” 傅瑶目光犀利阴冷的狠狠地扫了苏卿蓉一眼,厉声呵斥一声道: “你给我闭嘴,苏卿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憋着什么坏心思,不就是故意惺惺作态的哄骗姨娘,想要从她那里哄骗钱财吗?” “你扪心自问,这段时日你从我姨娘那里拿走了多少金银珠宝,还有绫罗绸缎。” “你自己没本事,找了一个穷的叮当响家徒四壁的穷书生,担心自己嫁过去吃苦,便想着多从我姨娘这儿骗走一些钱财好给你日后添嫁妆,你可真够贪心的。” “你姨母好歹是出自江南有名的富商之家,居然连我姨娘的这点家底都不放过,姨娘一时犯糊涂被你蒙蔽了双眼。” “可我不会被你诓骗,若是下次你胆敢擅作主张地出入芙蓉院,我就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还不赶紧的拿着你的破东西给我滚出去。” 傅婉见旁边的苏卿蓉微微红了眼眶,顿时秀气的黛眉微微一拧,怒喝了一声道: “四妹妹,你这是做什么,咱们好心好意地前来看顾云姨娘,你却蛮不讲理地将我们给撵出去,成何体统?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看来这段时日,祖母特意让桂嬷嬷教导你规矩礼数,你学得并不怎么样,等改日我得将实情如实的禀告给祖母,让桂嬷嬷对你管教得越发严苛一些才是。” “否则,以四妹妹这般顽劣不堪的骄横性子,何时才能将规矩礼数给学好呢?” 傅瑶柳叶眉微微一横,恼火低吼道: “傅婉,你别以为祖母向来偏袒于你,我就会彻底怕了你?这里是芙蓉院,我说了算,还由不得你们在此撒野,赶紧的拿着你们的破东西,给我滚出去。” 旁边的苏卿蓉气得微微红了脸,略显懊恼道: “瑶妹妹,这婉妹妹好歹是你的嫡姐,你怎可对你嫡姐这般无礼?从古至今,嫡庶有别,你如此出言不逊中伤诋毁你的嫡姐,就不怕夫人知晓后,会责罚你吗?” 傅瑶讥讽一笑,一脸不屑道: “她算哪门子嫡姐啊?母亲不受宠,连带着你这个所谓的嫡姐也不受人待见,从小到大,吃穿用度,我那样不比你好,谁让你娘没本事,争不过我姨娘,也不会讨爹爹欢心呢?”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庶出的四小姐才是侯府光明正大的嫡小姐呢?” “我就不敬你这个名义上的嫡姐怎么呢?你能奈我何?有本事,你到爹爹面前告我的状啊,看爹爹会不会偏袒我——。” 话音还未落定,丫鬟碧瑶撩开帘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微微拧眉道: “四姑娘,姨娘吩咐了,表姑娘和三姑娘是你的姐姐,不可对她们无礼。” “表姑娘,三姑娘,刚才四姑娘多有得罪冒昧之处,还望你们海涵,莫要跟她一般见识,你们能看望主子,主子心里头很高兴,赶紧的快进吧!” 傅瑶顿时面色一变,一脸幽怨道: “碧瑶,姨娘平日里准许苏卿蓉这个贱人出入芙蓉院便罢了,怎么还让傅婉进来,您就不担心她居心叵测,想要借此陷害姨娘啊。” 碧瑶看了傅瑶一眼,毕恭毕敬地将两位姑娘请进了门。 傅瑶只能面色阴郁地紧跟着走了进来,见到傅婉将雪膏献给姨娘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道: “姨娘,这雪膏内肯定存有什么古怪,姨娘您可千万不要用,估摸三姐姐巴不得您从此往后瘫在床榻上,一病不起。” “这样就没有人敢跟母亲来争夺父亲的宠爱了,您可千万不要上当受骗了。” 第74章 闭嘴! 傅婉面色浮现了一抹怒色,微微皱眉道: “我傅婉行得稳,坐得正,绝对没有在这雪膏内下毒,若是四妹妹不信的话,恰好这刘府医可以从旁做个见证。” “当着诸位的面检验一下这膏药内是否存在古怪,免得四妹妹信口胡说地诬陷于我。” 旋即,傅婉将那一瓶雪膏递给了旁边候着的刘府医。 他恭顺的拿了过来,仔细地嗅了嗅,这才恭声道: “回各位主子的话,这雪膏内确实未曾下毒,雪膏乃皇室的贡品,对于驱寒祛湿,消肿祛疤很有奇效,这般金贵的好东西价值连城,平日里在市面上都是买不到的,三姑娘有心了。” 傅婉温声道: “婉儿听闻云姨娘腿疾的老毛病犯了,便上杆子似的赶紧的献给姨娘试一试,这雪膏还是上次婉儿在皇宫内不小心跌倒在地,膝盖磕破了皮。” “贵妃娘娘亲自赐给婉儿,婉儿用了之后觉得效果俱佳,便拿来孝敬给云姨娘,没想到四妹妹却会错了婉儿的一片好意,婉儿又怎会在这雪膏内下毒,谋害长辈,还望云姨娘明鉴!” 旁边的傅瑶面色微微一变,气鼓鼓道: “行了,你若是当真有心下毒,自然做得天衣无缝,又怎么会轻易的让府医查探出什么蹊跷出来,这府邸的府医都是一帮无用的废物,医术不精。” “瑶儿以为应该找神医或者宫里头的太医们一探究竟,必定会查出这雪膏内的古怪,还望姨娘为了自己的身子着想,千万不要轻信了三妹妹,她指不定是受母亲指使,来者不善啊。” 刘府医微微皱眉道: “四姑娘,老朽在侯府行医拿药几十载,怎么会连这雪膏内是否下毒都查探不出来。” “再说,侯爷从年少时候的看诊拿药,都是老朽亲力亲为,人家三姑娘本来是一番好意,你怎可信口雌黄地污蔑三姑娘的清白呢?” 傅瑶有些不服气的刚要辩驳几句。 却被云绾冷着脸,厉声打断道: “够了,傅瑶,你不好好地跟着桂嬷嬷学规矩,休得胡闹,婉儿这孩子数来孝顺,本是一番好意,你怎可随意揣度污蔑她,这两日我病着,人家婉儿和蓉儿都知道看望我一二。” “可你呢,可曾惦记我的腿疾,给我送过什么药膏,或者亲自下厨给我熬煮滋补的参汤,别说这些了,你就连一杯热茶都没给我送过,你的兄长更是连人影子都见不到。” “可你们每回有个小病小灾,那回不是我这个老母亲衣不解带,亲力亲为侍奉在侧。” “整宿,整宿的熬夜,直到你们康健为止,俗话说得好,养儿防老,可有什么用,亲生的,还不如外人来的贴心孝顺——。” 以前这一双白羊狼对她不孝顺。 她还总是替他们找各种各样的借口,自欺欺人。 觉得他们只是年纪太小不懂事,等日后逐渐年长自然会孝顺她的。 可历经前世惨死后,她才幡然醒悟。 指望这一对白眼狼,怕是指望不上了。 还犹然记得以前这侯府的几个孩子起初对她也算孝顺,每次生了病,他们也会抽空看顾一二。 可每回都被瑶儿蛮不讲理地给直接撵走了,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插手管。 久而久之这几位孩子寒了心,这才逐渐未曾踏入芙蓉院半步。 此刻,傅瑶不服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姨娘,我看您这是老糊涂了,以为人家是真心孝顺你,那是她们动机不纯。” “苏卿蓉这个贱人甜言蜜语地哄着您,还不是冲着您的那点家当来的,至于傅婉她巴不得您一病不起,帮着母亲成心来对付您呢——。” 云绾面色微微一变,怒喝一声道: “闭嘴!” 这会,傅阳浑身湿漉漉地从外头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从怀内掏出一盒子玫瑰酥,笑呵呵道: “云姨娘,儿子听闻您病了,想着您最喜欢吃玫瑰酥了,特意绕道给您买了一盒,还望您要保重自己的身子骨,您若是喜欢吃,改日儿子再给您买。” 云绾瞅着面前的少年衣裳略显几分破烂,整个人淋得跟个落汤鸡似的。 但是那一盒玫瑰酥,他却保护得很好,没有打湿半分,俊俏的面容上鼻青脸肿,应该是刚刚跟别人干架过。 她心陡然软了几分,温声道: “你这脸上的伤怎么回事?又跟人打架呢?瞧瞧,浑身都湿透了,赶紧的回去沐浴,泡个热水澡,可千万别受寒感冒了。” “青鸾,我记得我的壁橱内好像有一匹上等深紫色云锦绸缎,等会拿给轩儿裁剪几套新衣裳。” “另外记得顺到送一瓶白玉膏过去,长得挺俊俏的小伙子,可千万别落下疤了,日后可不好找媳妇。” 青鸾点了点头,恭顺地应答了一声。 旁边的傅瑶见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低吼道: “姨娘,您怎么拿这么好的东西给这么一个废物,岂不是糟蹋了这些好东西。” “那云锦绸缎的上等好料子不是要留给我哥用来剪裁新衣裳的,他一个只知道走狗斗鸡的废物穿这么好做什么,到时候跟别人打架斗殴把这般好的料子弄破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傅轩微微怔愣了一下,擦了擦面颊上流淌下来的水珠子。 他没想到云姨娘怎么会突然对他这般好,他知道因为姨娘的缘故,云姨娘向来不怎么待见他。 即便偶尔他会顺道给云姨娘捎带一盒玫瑰酥,她对他的态度也是淡淡的,不冷不热。 可既然爹爹说,身为侯府的子嗣本应该兄友弟恭,孝顺长辈,他觉得他孝顺云姨娘也是应该的,这是他身为晚辈的责任。 他有些尴尬地看了傅瑶一眼,傻呵呵一笑道: “四妹妹说得对,这般好的料子还是留给大哥吧,给我用着实浪费了一些。” “我平日里用次一等的绸缎裁剪衣裳应付一下就够了,没必要穿得太过华丽,我不像大哥和二哥是读书人,自然衣着要得体奢华,要讲究体面。” 第75章 发乎情止乎礼。 云绾有些心酸的看了看面前的少年。 因为香梅不受宠,加上傅阳平日里就不喜欢读书,整日游手好闲,是京城出了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香梅自个是大字不识的文盲,行为也粗鄙不堪,对傅阳每次管教都是非打即骂。 导致傅阳在整个侯府都不受待见,傅轩和傅瑶打心眼内瞧不起他。 他也没少暗地里遭受下人们的欺辱。 侯爷平日里公务繁忙,更不会将关注的目光落到这样不成器玩世不恭的废物儿子身上。 所以这傅阳兴许内心缺乏安全感,有点自卑,这才想法子地想要讨好长辈们。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暗声道: “同样都是侯爷的儿子,凭什么你大哥和二哥就能用上等的好料子裁剪衣裳,穿着华丽夺目啊,你也是一样的,别低看了你自己。” “姨娘既然送给你了,那便是你的,你不用太过在意别人的眼光和看法,自己活得自在些才是最为要紧的。” “赶紧的浑身都湿透了,回去泡个热水澡。” 傅阳心念微微一动,有些神色不明地道了一声谢,转身退了下去。 片刻后,苏卿蓉和傅婉也先后从屋子内走了出去。 傅婉神色微微沉吟了一下,有些诧异道: “难怪这侯府都在传云姨娘最近性子大变,我也觉得云姨娘跟从前大不相同。” “以前她不问对错,只是一味地偏袒维护大哥和四妹,可如今行事作风倒是比以前更加通情达理一些,帮理不帮亲。” 苏卿蓉微微顿了顿神色,轻声道: “也许因为云姨娘被他们彻底伤透了心,以前见到云姨娘如此不问缘由地袒护他们,我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我的爹娘,要是他们还在的话该有多好啊。” 傅婉转目看了她一眼,微微挑了挑黛眉道: “我听说现在云姨娘待你,可比待瑶儿都要好,这样瑶儿就不会再欺负你了。” “对了,最近你跟那慕公子相处如何?我真没想到这么快你们就定下了这一门亲事。” 苏卿蓉眼眸泛着一丝亮光,打趣了一句道: “那你跟晋王呢?最近这贵妃娘娘经常隔三岔五的召见你入宫,想必对你是极其满意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赐婚的圣旨能够下来,我何时能吃到你的喜宴。” 傅婉面色有些泛红,娇羞地揶揄了一句道: “行了,还早着呢,要等你和我大哥成婚后,才会轮到我。” 苏卿蓉见四周无人,悄声耳语了一句道: “婉妹妹,有句话我也不知道当不当讲,我觉得瑶妹妹好像对晋王也有意,你自己留意一些。” “瑶妹妹性子向来骄横霸道,什么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抢了去,小时候便喜欢跟你争抢东西,之前有云姨娘百般维护她,你也奈何不了她。” “可若是她真的下定决心,跟你抢晋王,你怎么办,还是要提早提防些,我也是念及你待我好,这才真心诚意地劝慰你几分,你跟晋王两情相悦,乃天造之合,可不能被她横插一脚。” 傅婉神色一凛,有了几分恼火道: “从小到大,什么东西都要跟我抢,我不与她一般见识,可若是她这次胆敢觊觎晋王,我可绝对不会容她。” 两位少女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女儿家的体己话。 忽地,一抹身罩华丽深紫色衣袍的高大伟岸的身躯朝着这边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他锐利漆黑的眼眸微微扫了两人一圈,挑眉道: “三妹妹和容妹妹,你们在聊些什么啊?聊得这么开心。” 傅婉俏皮勾唇一笑道: “我们在聊女儿家的话,哪能随便告诉你啊,二哥,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下学堂呢?永平郡主没有跟你一块回府吗?” 傅瑾神色复杂地轻瞥了苏卿蓉一眼,剑眉紧蹙道: “你好端端的提她做什么?永平郡主为何要跟我一块回府,我跟她又没什么关系。” 傅婉黛眉微微一扬,打趣了一句道: “还说没关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眼下容姐姐都跟慕公子定了亲,下一个就轮到你了,昨儿我还无意间听到父母谈话,说是什么时候让父亲进宫请旨,给你和永平郡主赐婚呢。” 傅瑾面色微微一沉,厉声呵斥了一句道: “八字都没一撇的事,休得胡说!” 傅婉灵动狡黠的目光微微转了转,挑眉道: “好,我不胡说,我知道二哥哥这是害羞了。平日里瞧着你跟永平郡主相处得十分融洽,我就不信你对她无意。” 丢下这句话后,傅婉神色轻快的转身便离开了。 苏卿蓉见她走了,也觉得跟傅瑾待在一块,挺尴尬的,忙福身行礼道: “二公子,若是无事,蓉儿便先行告退了。” 傅瑾面色微微一变,沉声道: “蓉儿,即便你现在跟慕公子定了亲,可终究还是我的妹妹,没必要每次见到我,就故意躲着我吧!” 苏卿蓉面色微微囧了囧,有些尴尬道: “二公子,您误会了,蓉儿好端端的躲着您干什么啊,只是想着孤男寡女的若是独处,总会惹一些闲言碎语,况且,二公子马上就要永平郡主定亲了。” “若是为此败坏了你我之间的清誉,影响了你们之间的联姻,便是蓉儿的罪过了,况且,二公子平日里学业繁忙,蓉儿也不想过多的叨扰,影响了你的学业。” 傅瑾面色有些恼火道: “你好歹还是待字闺阁的小姐,却总是隔三岔五地去找慕公子,怎么不担心自己影响叨扰他的学业吗?” “你们虽然已经定了亲,但是只要你一日未曾出阁,便是咱们侯府的表姑娘,还望你知书守礼。” “若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丑事出来,到时候败坏的也是咱们侯府的名声,影响了其他的两位未曾出阁的妹妹怎么办,以后为了侯府着想,你也要懂得避嫌少跟慕公子接触才是。” 苏卿蓉微微顿了顿神色,恭声道: “二公子教训的极是,蓉儿和慕公子必定会发乎情止乎礼,绝对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丑事出来,从而影响了侯府的声誉,还望二公子安心。” 第76章 孽缘 傅瑾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苏卿蓉,你何时变得这么牙尖嘴利呢?你最近跟慕公子走动频繁,我说你几句怎么呢,你还委屈上了。” “我既然不知你何时跟慕公子生了情,还发乎情止乎礼,怎么着听你这意思巴不得赶紧的嫁入慕家,给他当新娘子,我这些年对你的好都全当驴肝肺呢?真是不知好歹。” 说完,傅瑾面色阴森,怒然地拂袖离去。 身后的小厮立马跟上前面那一道健步如飞的身影,微微皱眉道: “二公子,您走慢些,您心里不是一直念着表姑娘,好不容易见到人了,为何不能跟表姑娘心平气和地好好的聊几句,非得跟表姑娘说那些气话作甚,岂不是把她推得越来越远。” 傅瑾目光犀利地狠狠地剐了他一眼,沉声呵斥了一句道: “你给我闭嘴,我什么时候念着她了。” 身后的小厮暗地里看了看二公子越发黑沉的面色,抿了抿薄唇,倒是没说话。 这二公子向来克己复礼,风华霁月,唯独只有面对表姑娘的时候,才会彻底失了控。 之前的温润如玉和修养都抛掷脑后了,还口是心非地说自己不在意表姑娘。 只是这二公子和表姑娘之间的身份千差万别,终究只是一段有缘无份的孽缘罢了。 侯爷和夫人怎么会容许他明媒正娶表姑娘进门。 *** 夜色如墨,月色凉薄。 在芙蓉院内。 丫鬟碧瑶一边给云绾的膝盖小心翼翼地涂抹药膏,一边询问了一句道: “主子,要不等会奴婢拿今儿白日三姑娘送给您的雪膏试一试,就连刘府医都说这药膏是驱寒消肿的好东西,指不定对您的腿疾真的有什么奇效呢。” 旁边候着的丫鬟青鸾轻瞥了碧瑶一眼,神色略显几分踟蹰道: “主子,奴婢以为这四姑娘说得对,三姑娘心性纯良,自然是没有谋害您的心思。” “可夫人这些年来向来看您不顺眼,万一她心怀鬼胎背着三姑娘在这药膏内下了毒怎么办,虽然这刘府医医术精湛,奴婢也不是信不过他。” “只是在这尔虞我诈的后院内,还是小心防范为上,您这腿可受不得半点差池了,您若是真想用那雪膏,奴婢以为还是找外头的郎中好生检验一下,最为妥当些,万一出了什么闪失,追悔莫及啊。” 丫鬟碧瑶神色暗自微微沉吟了一下,连连点头应承了下来道: “主子,瞧奴婢刚才那急性子,还是青鸾姐姐考虑得周到,等过两日奴婢便去集市上找几位郎中仔细查探一番。” “估摸夫人心里巴不得您的腿瘫痪了,从此以后一病不起呢,这个节骨眼上可半点都不可马虎。” 两位丫鬟你一言我一语的正低声说着话。 忽地,一抹高大伟岸的身躯撩开帘子从外头走了进来,男子剑眉紧蹙,神色略显几分忧色道: “爷听闻你腿疾的老毛病又犯了,特意过来看一看你,可好些呢?”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温声道: “多谢侯爷挂怀,妾身已经好多了。” 傅璟怀顺势从丫鬟的手上拿过药膏,正要给云绾往膝盖处涂抹。 顿时惹得云绾有些受宠若惊道: “侯爷,这可使不得,哪能让侯爷亲自侍奉妾身啊,实在不合规矩和礼数,这药膏有刺鼻的味道,还是让底下的丫鬟给妾身涂抹即可。” “侯爷还是站远一些,免得这难闻的味道冲撞了您,便是妾身的罪过了。” 傅璟怀一边往手掌心挤压了一些药膏,然后慢悠悠地帮她揉捏着膝盖,一边淡淡道: “无碍,都老夫老妻了,还跟爷这般介怀做什么,以前在外头行军打仗的时候,什么臭气熏陶的茅草屋都待过,这点气味算什么。” “以前每回爷受了伤,都是你从旁侍奉左右,现在也改换成爷来伺候你了。” “你啊,这腿疾可得好好的养着,往后少下跪,千万别落下病根了,若是真的瘫软在床榻上,还得爷伺候你一辈子。” 云绾神色有些恍惚地凝视着面前一张风神俊朗的面容。 还跟年轻的时候一样,依旧俊逸风骨,多了几分裹着成熟的风霜。 还记得前世的时候,因为她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导致后来腿疾的老毛病越来越严重,甚至到了后来不良于行。 都是侯爷衣不解带地在旁边亲自伺候她,还经常搀扶着她出去院外走动。 若是走不动了,就会亲力亲为地背着她看满院子开得姹紫嫣红的花朵。 为了避免她整日待在院子内太过沉闷,还亲自动手给她做了一个木制的轮椅。 可以时不时地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散散心,并且四处替她求医问诊。 后来在侯爷的细心呵护下,她的病情本来有所好转。 可没过多久,边塞那边作乱,皇上亲自派侯爷前往边塞镇压叛军。 自从侯爷走后,没多久,她的腿伤的老毛病却不知为何,病情急剧下降,变得越来越恶劣,精气神也越来越不好。 只能整日卧床不起,她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也被人给打发走。 每日固定的丫鬟只会送一些残羹冷饭过来,甚至连口热茶都喝不到。 也不知道她的一双好儿女究竟从什么时候给她的熏香内下了毒。 导致她整日脑袋昏昏沉沉的,大部分的时日都在昏睡,只有偶尔一两个时辰是清醒的。 她现在忆起病入膏肓的那种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应的绝望和无助,便会觉得浑身冰冷入骨,刺骨的寒意袭上心头。 她绝对不会重走前世的老路,必定要好好的护住自己这一双腿。 傅璟怀瞅着面前的女子忽地眼眶变得有些湿润,神色哀伤,好像忆起了什么不开心的悲伤事。 他微微皱眉道: “你这是怎么呢?好端端的怎么哭了,你放心,只要有爷在,你这双腿一定废不了,即便真的瘫了,爷就当你的腿好不好?带着你,看遍大好河山可好?” 第77章 秀色可餐 云绾心念微微一动,泪光闪烁道: “侯爷,妾身何德何能得此您这般厚爱啊,妾身一定会治好自己的腿伤,绝对不会成为侯爷的累赘。” 傅璟怀轻哼一声道: “胡说八道什么,你跟在爷身边伺候了这么久,爷什么时候嫌你是累赘了,还记得年轻的时候,爷出去行军打仗,都捎带上你。” “那次遇到敌军袭击,爷不是牢牢护住你的安危,深怕你出了什么岔子,屡次九死一生的险境,咱们都经历过,还怕这劳什么的腿疾吗?” “爷若是真的嫌弃你是累赘,恐怕当年早就不知道把你给扔进荒郊野岭好几回了。” 他一边宠溺地帮她捋了捋耳际的碎发,一边温声细语道: “都是一大把年纪的人,怎么还需要爷像年轻的时候那般哄着你,也不嫌害臊。” 他瞥见面前依旧明媚动人的女子,漆黑如墨的眼眸逐渐变得炙热了几分。 垂首,对着那张柔软嫣红的红唇吻了过去,缠绵悱恻。 红烛摇曳,月色妩媚。 女子宛如薄纱的衣裳半遮半掩间,恰好露出了女子圆润白皙的肩头,衣裳缓缓滑落,将这夜色添了几分旖旎缱绻的柔媚。 底下的丫鬟见状,连忙将幔帐缓缓地落下。 恰好若隐若现地遮挡住了帐内的一缕春色,紧密相连的人影微微晃动,伴随着女子似娇似嗔的喘息声和轻吟声。 “侯爷,别闹了,妾身的腿伤还没好呢。” “云绾乖,爷轻点,别乱动。” “爷喜欢这个姿势,云绾还是跟年轻的时候一样这般的妩媚风情,秀色可餐。” 丫鬟碧瑶和青鸾刚走到门外。 这湄娘便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了过来,温声道: “这是我亲自按照刘府医的法子给姨娘熬煮的汤药。” 碧瑶看了湄娘一眼,神色冷淡道: “少夫人,侯爷和姨娘已经歇息了,这汤药我等会再给姨娘送进去,只是姨娘说了,眼下少夫人怀了身孕,月份也越来越大了。” “像熬煮汤药这种粗活就莫要亲历亲为自己做了,免得传到旁人的耳朵内,背地里编排咱们姨娘没有人情味了,苛待了您,若是孩子有什么闪失,咱们姨娘可担待不起。” 旁边的丫鬟青鸾也跟着不冷不热的附和了一句道: “是啊,少夫人一番孝心,咱家主子心领了,至于熬煮汤药这种事,交给底下的丫鬟做便是,实在不敢劳烦少夫人大驾,天色不早了,少夫人还是赶紧的回去歇息吧!” 湄娘隐隐约约听到屋子内传来脸红心跳的声音,心中暗自悱恻鄙夷一番。 没想到,这云姨娘真是个有本事的,都成了半老徐娘了,还能勾搭的侯爷跟他行床第之欢。 她面上却佯装一脸关切道: “这姨娘身子弱,还病着,这个时候怎么能跟侯爷行闺房之事,主子胡作非为,你们这些做丫鬟的也不知道劝诫几分。” “若是真的折腾出什么好歹该如何是好,我上次还听闻姨娘就是因为房事上过于激烈,闪着腰了,休息了好一段时日才养好,还是要克制一些为好。” 碧瑶面色微微一变,恼火地低吼一声道: “长辈之间的闺房之事,哪里轮到你这个当晚辈的在此指指点点,妄加议论,倒是少夫人,奴婢不得不好心劝慰您几句,少夫人和大公子毕竟年轻气盛,难免情难自禁,也能理解。” “可毕竟您现在怀着身子,还是在房事上要克制一些为好,而不是每次闹得整个院子人人皆知,那叫声简直比黄雀鸟还叫得欢快,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少夫人是那般不知羞耻的烟花柳巷出来的风尘女子,如此孟浪,举止轻浮。” 身后跟着的丫鬟桑儿实在看不过眼,气呼呼道: “放肆,你居然敢胆大包天地嘲笑主子?该当何罪?主子也是一门心思地替姨娘着想而已。” “不过,多说了几句,哪里容得你这个贱婢不知尊卑地在主子跟前放肆无礼?居然还敢拿少夫人跟那烟花女子做比较,成何体统?” 旁边的丫鬟青鸾神色一凛,目光犀利地盯着桑儿,郑重其事道: “还让桑儿姑娘小声些,若是在门口大声喧哗,惊扰了侯爷和姨娘的好事,恐怕你们都吃不了兜兜走。” 湄娘面色有些青白交错,将汤药递给碧瑶后,转身便走进了屋子内。 此刻,傅轩正吊儿郎当地悠闲地敲着二郎腿,磕着瓜子,看了看湄娘,挑眉道: “你这是怎么呢?又是那个不长眼的贱蹄子给你气受呢?看小爷不打断了她的腿。” 湄娘心里有些窝火得很,面色略显委屈巴巴道: “刚才我去给姨娘送汤药,恰好撞见了姨娘和侯爷在屋子内办事,我好心好意地劝慰了几句。” “没想到她身边伺候的丫鬟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一顿冷嘲热讽,压根就没把我这个少夫人放在眼里。” “正因为姨娘不待见我,也从来没给我好脸色过,导致底下的人有样学样,对我并无半点敬重之心。” “夫君,你告诉我,湄娘究竟要如何做,才会让姨娘高看湄娘一眼,对我这个儿媳妇满意。” 傅轩见状,赶紧地将她揽入怀内,柔声安抚了几句道: “好了,别生气了,你好端端的去招惹她身边的丫鬟做什么,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了,我姨娘心肠歹毒又铁石心肠。” “这辈子只知道追名逐利,贪图权势富贵,你就算掏心掏肺地上杆子似的讨好她,也无济于事。” “她能拿自己的亲儿女当棋子算计,谋权贵,你觉得她还有什么歹毒的事做不出来的。” “当初她爬床,生了我和瑶儿,不就是为了飞上枝头当凤凰吗?若不是因为生了我们,指不定她现在还躲在那个旮角内浆洗刷恭桶呢。” 湄娘拿着拍子沾了沾眼角的泪珠儿,抽抽噎噎道: “那你就不能争气些,勤功苦读,等明年参加春闱科考后,一举高中,这样我们母子俩也跟着扬眉吐气,看往后谁还敢给我气受。” 傅轩软磨硬泡,嬉皮笑脸道: “好,我努力考取功名,天色不早了,要不咱们还是早点就寝吧,小爷可想死你了。” 湄娘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微微皱眉道: “你怎么老是惦记着那事,还每次屋子内动静闹的这般大,搞得湄娘现在羞耻的都没法出去见人了,你知道刚才那贱蹄子怎么说我吗?” “她居然拿我跟那孟浪的烟花女子相提并论,湄娘当初跟着你的时候,好歹是清白的黄花大闺女,她怎能如此羞辱于我,简直对湄娘来说是奇耻大辱。” 傅轩忍不住往她的面颊上亲吻了几下,眼神滚烫迫切道: “我的好湄娘,你就从了我吧,下次那个贱婢若是再敢胡乱编排你,看小爷不撕乱了她的嘴。” 第78章 出了什么大事? (078) 不知不觉又过了一个礼拜。 这一日,傅瑶早早的便打听到今日晋王会亲自登门造访,特意打扮的花枝招展。 隔着老远,便瞥见晋王和傅婉正在院子内你侬我侬,打情骂俏地在逛院子。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手里攥着的帕子紧了紧,暗地里咒骂了一句道: “真是个恬不知耻的浪蹄子。” 她美眸闪过一抹恶毒的光芒,冷声质问道: “都安排妥当了吗?” 身后跟着的丫鬟连连点头道: “四姑娘放心吧,这次三姑娘死定了,若是让晋王知道她所行的恶毒之事,简直令人发指,到时候看她还能不能笑出来。” 傅瑶冷笑一声道: “我这个嫡姐啊,向来在外头伪装自己温婉贤良,人淡如菊,是该早日揭穿她的庐山真面目了,看到时候晋王会不会喜欢上这么一个恶名昭昭的毒妇。” 须臾片刻后,傅瑶抬手仔细地捋了捋衣裳和头上的簪花,见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后,这才袅袅婷婷地走到他们面前。 她扬了扬黛眉,故作讶异道: “三姐姐,你怎么还跟晋王在这儿闲逛呢,刚才母亲找了你大半天,侯府出大事了,母亲正要传你过去问话呢,你还不赶紧的过去瞧瞧。” 傅婉眉梢微微一拧道: “出了什么大事?” 傅瑶故作疑惑道: “这个我哪里知道啊,好像跟三姐姐有关,三姐姐去了就知道了。” 傅婉看了傅瑶一眼,不敢耽搁转身疾步离开了。 身后的晋王也紧随其后。 过了大约半炷香的功夫后,傅婉和晋王刚走进前厅内,屋子内便乌泱泱地挤满了人。 夫人宋氏和侯爷端坐在红木首座上,旁边候着几位伺候的丫鬟小厮。 夫人宋氏见到女儿来了,面色微微一凛道: “婉儿,你来了正好,这个贱婢一口咬定你在送给云姨娘的雪膏下了毒,到底怎么回事,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你这孩子向来过于良善孝顺。” “本来你给云姨娘送这般金贵的药膏是出于一片孝心,这下倒好反而被有心之人给利用污蔑你的清白,胡乱地往你的身上泼污水,你怎这般犯傻,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啊——。” 傅婉微微正了正神色,一字一顿道: “父亲,母亲,女儿绝对没有往雪膏内下毒,当时女儿当着诸位的面,将雪膏交由给刘府医亲自验证过的。” “女儿不明这个丫鬟为何信口开河地污蔑女儿,还望父亲母亲替女儿做主才是。” 丫鬟紫烟微微顿了顿神色,略显急色禀告道: “侯爷夫人,奴婢绝对没有冤枉三姑娘,之前三姑娘一番好意给云姨娘送雪膏的时候,四姑娘因为心系云姨娘的安危,这才对三姑娘存了疑虑,便从中劝慰姨娘亲自找郎中查探一番。” “姨娘确实派了身旁伺候的丫鬟碧瑶亲自去找了几位郎中查探,其中一位郎中果真发现了蹊跷之处。” “说是这一盒雪膏内确实放了过量的夹桃粉,这种粉末若是少量使用,确实对于祛瘀镇痛,消肿化瘀有一定的疗效。” “可是若是使用过量便会产生微毒,严重的时候不仅导致腿脚麻木没了知觉,甚至产生眩晕感,危及性命。” “事关云姨娘的性命之忧,奴婢怎敢胡诌红口白牙地污蔑三姑娘的清白,若是侯爷和夫人不信,大可以将碧瑶姐姐传过来,亲自审问便知真假。” 夫人宋氏微微正了正面色,肃穆道: “来人,将丫鬟碧瑶给传过来。”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云绾和丫鬟碧瑶纷纷走了进来。 碧瑶看了一眼云绾,跪在地上,神色略显几分踟蹰,禀告道: “侯爷夫人,前几日奴婢确实按照主子的吩咐,曾找了民间的几位郎中查探了一番。” “可那几位郎中并未说这雪膏内存有古怪,估摸是不是紫烟听岔了,更没说这雪膏内放了过量的夹桃粉啊。” 旁边的紫烟没好气地狠狠的剐了碧瑶一眼,恼火道: “你在胡说,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敢包庇三姑娘,指不定就是三姑娘买通了你,借此陷害姨娘,姨娘向来待你不薄,你为何不将实情合盘脱出,甚至联合三姑娘一块陷害姨娘。” “那日,四姑娘实在不放心,特意派了奴婢跟着你,后来奴婢见你去了其中一间药铺,隐约听见那雪膏内存了什么蹊跷之类的。” “奴婢便给了那郎中几两碎银子,仔细打听了一番,这才得知这三姑娘居心叵测,居然将大量的夹桃粉放在这雪膏内,其目的昭然若揭。” “三姑娘忤逆不孝,谋害长辈,还望侯爷和夫人能够秉公执法,绝对不能姑息养奸,还有碧瑶这个贱婢想必是跟三姑娘一块串通好的,侯爷和夫人千万别被这个贱婢蒙蔽了双眼才是。” 丫鬟碧瑶微微皱眉,一字一顿道: “既然紫烟妹妹一口咬定是奴婢跟三姑娘联合一气,那便将那郎中传讯过来,一问便知,看究竟是不是紫烟妹妹耳朵背,听岔了?” 紫烟恶狠狠地剐了她一眼,说道: “现在那证人就在门外候着,还望侯爷和夫人将他传讯进来,一问便知,奴婢到底有没有弄虚作假?” 过了大约片刻后,那郎中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 “回侯府和夫人的话,前几日,这位姑娘确实找了小的看了这雪膏内是否存有异样。” “小的见到药膏内确实放了少量的夹桃粉,但是对于祛瘀镇痛确实很有疗效啊,并没有说放了过量的夹桃粉。” 紫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恼火低吼道: “你在胡说,那日,我给了你二两银子,你确实一五一十的跟我说过这雪膏内放了大量的夹桃粉,怎么今儿又反口了。” “老实交代,三姑娘究竟给了你们多少好处,让你们背主,欺骗谋害姨娘,该当何罪?” 那郎中颤声道: “小的真的没有说谎啊,小的所言句句属实,许是这位姑娘听岔了,小的绝对没有说过这雪膏内存有蹊跷。” “即便放了夹桃粉也是少量的,绝对不会危害姨娘的性命,还望侯府和夫人明鉴。” 傅瑶面色微微一白,有些恼羞成怒的一脚便将那郎中给踹倒在地,厉声呵斥一声道: “事到如今,你居然还胆敢当着我父亲母亲的面,隐瞒实情,还不快从实招来,究竟收了三姐姐多少好处才倒戈相向,若再敢信口开河,信不信把你的舌头给拔了。” 第79章 跪下! 夫人宋氏面色微微一沉,重重地拍打了一下桌案,怒喝一声道: “放肆!傅瑶你暗中指使你身边的丫鬟,陷害你嫡姐,还不知悔改,该当何罪?” “看来这段时日,你跟着桂嬷嬷学习规矩,都学到狗肚子内去了,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敢诬陷你嫡姐的清白,便罚你抄写《女诫》百面,以儆效尤。” “至于这个随意攀咬主子的贱婢,直接拉出去杖责二十大板,不知侯爷以为妾身这般处置可还妥当?” 傅璟怀面色微微沉了沉,手里随意的把玩一串紫檀木的手珠,微微颔首道: “一切全凭夫人做主。” 傅瑶顿时不服气地跪在地上,急上眉梢道: “父亲,母亲,瑶儿没有撒谎,污蔑嫡姐的清白,一定是嫡姐跟这个贱婢串通一气,想要谋害姨娘的性命。” “你们可千万别被他们给诓骗了,瑶儿所言句句属实,还望父亲,母亲明鉴啊。” 此刻,端坐在红木椅子上的晋王剑眉紧蹙,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摇晃一把折扇,冷哼一声道: “真没想到,本王今日初登贵府,便让本王瞧了这样一出好戏,侯爷常常在母妃面前念叨,说是侯府四姑娘如何贤良淑德,知书达理。” “今日所见,却跟侯爷口中的四姑娘有所出入,大不相同,居然众目睽睽之下指使底下的丫鬟借此构陷嫡姐。” “如今云姨娘身边的丫鬟和郎中都已招供,还在这儿强词夺理,不知悔改,这就是侯爷口中乖巧孝顺的好女儿?” 傅璟怀锐利的目光狠狠地瞪了傅瑶一眼,呵斥了一声道: “晋王面前,休得放肆,还不快赶紧的退下去。” 他朝着晋王毕恭毕敬地抱拳躬身,赔罪又道: “都是老夫教女无方,所谓家丑不外扬,惊扰了晋王大驾,让您瞧了笑话,老夫日后对这个逆女必定会严加管教。” “晋王能登门造访,简直令咱们侯府蓬荜生辉,婉儿,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带晋王去客房小憩。” 大约一炷香功夫后,云绾和傅瑶,还有身边的丫鬟碧瑶走在红木复古游廊某处。 傅瑶实在气不过,恼火地嘟哝了一句道: “姨娘,瑶儿并没有撒谎,那郎中确实说了那雪膏内存有古怪,指不定就是三姐姐买通你身边的丫鬟才会替她做伪证的。” “您可千万别被她给骗了,碧瑶这个贱婢绝对不能用,她就是母亲和三姐姐安插在您身边的眼线啊,若是今日不除,日后必定祸患无穷——。” 她的话音还未曾落定。 云绾步履微微一顿,转身便朝着她白皙如玉的面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怒吼一声道: “蠢货,你以为自己擅作主张设计陷害你嫡姐的事,我会不知晓吗?我问你,是不是你故意在雪膏内放了大量的夹桃粉。” “恰好趁着晋王登门造访的时候,借此让你身边的丫鬟攀诬你的嫡姐,就是想让你嫡姐,彻底失了晋王的欢心,无缘王妃之位。” “可你曾想过,若是我没有拿着雪膏让碧瑶去找郎中鉴别,直接涂抹了药膏,为了算计你嫡姐,你是不是想直接要了我的性命啊。” “在你决定在雪膏内下毒的时候,可曾顾及半点咱们之间的母子之情?我前世是造了什么孽,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一个不知感恩狼心狗肺的玩意出来——。” 傅瑶目光不自然地微微闪烁了几下,神色略显几分慌乱道: “姨娘,您真的误会瑶儿,瑶儿没有,瑶儿怎么会谋害您了,分明是三姐姐跟您身边的贱婢串通一气,您难道相信她们,也不相信您的女儿吗?” 云绾面色微微一沉,厉色呵斥道: “跪下!” 傅瑶有些委屈巴巴地扯了扯她的衣角,嗓音哽咽抽噎道: “姨娘,瑶儿真的没有骗您,瑶儿可是您的亲生骨肉啊——。” 云绾黛眉紧蹙,怒斥了一声道: “我让你跪下,怎么现在翅膀硬了,姨娘管教不了你了吗?” “好好地给我跪在这里反省,直到日落后才可以起来。” 说完,云绾扭头便疾步离开了。 身后跟着的丫鬟碧瑶无奈地看了四姑娘一眼,这才大步跟上了主子的步伐。 她暗自思量了一番,略显狐疑道: “主子,您怎么就断定那雪膏内的夹桃粉是四姑娘下的,而不是夫人瞒着三姑娘所下,刚才还让奴婢买通那个郎中,给三姑娘作证,这可是搬倒三姑娘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若是三姑娘真的背上忤逆谋害长辈的恶名,别说顺利地嫁入晋王府了,恐怕日后也很难找到家世显赫的名门望族的婆家。” “即便四姑娘不能做王妃,咱们也不能让三姑娘有扶摇而上攀龙附凤的机会啊,倒是白白错过了这样的好时机,确实有点可惜了。” 云绾神色复杂地轻瞥了身边的丫鬟碧瑶一眼,确实若是依照以前她的行事作风。 必定会暗中相助女儿坐实了婉儿谋害长辈的罪名。 前世,女儿没少栽赃陷害嫡姐,每回她不但不加以阻拦反而会推波助澜以助她一臂之力。 可现在她幡然醒悟,不想因为一双儿女,再交恶缘了。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缓缓道: “起初我确实不敢断定究竟这雪膏内的过量的夹桃粉是谁所下,可今儿瑶儿迫不及待地在晋王登门造访的时候,借此陷害婉儿。” “这不,狐狸尾巴便迫不及待地露出来了,夫人纵然真的有谋害我的心思,恐怕也不会选择在晋王要登门造访侯府的这个节骨眼上。” “她的心思向来缜密细腻,不会轻举妄动,从而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折损了女儿好不容易攀登上的皇家这一门婚事。” “况且,婉儿本来给我送雪膏出自一番孝心,我却明明知道她是冤枉的情况下,还落井下石,不分青红皂白地帮自己的亲女儿,岂不是会让这孩子彻底寒了心啊。” “你也知道,我生的这一双逆子逆女,我是指望不上了,可也不想跟府邸的其他的几位子女交恶,余生我只想好好的保养自己的身子骨,平安喜乐足矣。” 第80章 积点口德 碧瑶努了努小嘴,略有些不满地嘟哝了一句道: “奴婢也觉得此次四姑娘行事也太鲁莽了些,奴婢知道她一门心思想要彻底扳倒三姑娘,对晋王也存有倾慕之心,可她也不该故意瞒着您,偷偷地往那雪膏内下毒啊。” “万一有个什么好歹,您用了那雪膏,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就算要给三姑娘下套,也该提前知乎您一声,简直太不像话了。” 云绾和碧瑶走后没多久。 香梅和傅阳先后走到复古的游廊某处。 此刻,香梅神色略显诧异的睨了睨正挺直了脊背跪在地上的少女,奚落了一句道: “哟!这不是咱们侯府的三姑娘吗?好端端的你怎么被罚跪在此,你姨娘可真够心狠的。” “这大热天的跪在此处,人来人往的,若是被底下的人瞧见了,影响多不好啊,日后谁还会把你这个侯府的三姑娘放在眼里。” “即便你姨娘因为陷害你嫡姐一事要管教你,关起来门怎么管教都不为过,何必让你跪在外头丢人现眼。” “最近,这侯府的下人们都在背后乱嚼舌根,说是你姨娘该不会中邪了,连自己的亲生儿女都不要了。” “居然偏心胳膊肘向着外人说话,真是可怜见的,有了如此一个不着调的亲娘只能自认倒霉啊。” 傅瑶心情烦躁地念叨了一句道: “吵死了,香姨娘您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喜欢编排是非,话多嘴碎,难怪我爹会嫌弃您是个长舌妇,不喜欢您。” 香梅顿时面色微微一白,没好气地抬手指了指她,厉色呵斥道: “你这个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你姨娘倒是招你爹待见,不是照样生出你们这一对不堪重用的废物儿女出来。” “你姨娘更是对你这个亲女儿爱答不理的,还不是因为你活该,如此不知尊卑,忤逆顶撞长辈,难怪你姨娘会让你罚跪在此,活该被罚。” 香梅没好气地指桑骂槐地斥责了几句。 却被旁边的傅阳给直接拽走了,惹得香梅心里的火气滋滋地往上冒,恼火的低吼道: “你拉我做什么,我还没骂完呢,这个死丫头之前仗着侯爷和云姨娘的宠爱,向来骄横跋扈,不把长辈们放在眼里。” “今儿我非得好好管教她一通不可,我身为长辈哪里轮得到她这个晚辈说三道四的——。” 傅阳忙宽慰了一句道: “好了,姨娘您又何必小家子气地跟一个小辈计较,被底下的下人们瞧见了,实在是有失您长辈的风范。” “您不是听闻云姨娘病了,想要探望一二吗?赶紧的咱们快去吧,若是去晚了,到时候云姨娘得小憩了。” 香梅没好气地狠狠瞪了儿子一眼,不耐烦地碎碎念道: “云姨娘,云姨娘,整日就知道念叨你的云姨娘,我才是你的亲娘,你现在怎么变得对云姨娘都比对我这个亲娘还要上心,你是成心想要气死你姨娘吗?” “人家云姨娘假惺惺地给了你一些小恩小惠就能轻易把你给收买了,瞧你就这点出息。” “你以为她给你一匹上等的云锦绸缎,还有两瓶子白玉膏药,就是对你好,那都是她儿子用不着,这才顺手甩给你的,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单纯的傻儿子啊。” “被那个毒妇玩弄得团团转,姨娘跟她斗了大半辈子,还不知道那个毒妇精于算计的性子,你啊,长点心眼吧,别傻乎乎地被人算计了,当枪使。” 傅阳傻呵呵地搔了搔脑袋,嬉皮笑脸道: “姨娘,儿子知道了,儿子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穿过用云锦绸缎裁剪的华丽的长袍,心里头高兴嘛,儿子听闻这云锦绸缎价值连城。” “您瞧瞧看,儿子这身深紫色的衣袍可还好看?儿子穿起来是不是比大哥和二哥还要英俊潇洒,卓尔不凡,看起来倒是像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 “这么好的料子摸起来就是不一样,十分柔软舒服,可比之前我从前做的粗布料子要好许多,姨娘摸摸看,真的很柔软顺滑——。” 傅阳难得用上次云姨娘送的一匹云锦绸缎做了两件衣袍,心里高兴得不得了。 东瞧瞧,西摸摸,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香梅瞅着面前的傻儿子,面色微微暗了暗,心里陡然泛起一抹酸涩味。 因为她在侯府不受宠,连带着儿子也不受侯爷待见,只能,伏小做底的讨好奉承夫人几句。 这样母子俩的衣食住行至少不会被底下的人克扣掉,至少在侯府的日子好过一些。 可她平日里又没得什么丰厚的赏赐,不像云绾会使手段讨侯爷欢心,只要侯府进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侯爷一句话,不断的丰厚的赏赐都纷纷的往芙蓉院送。 一年到底也不知道能不能分得一两匹上等的云锦绸缎这般的好料子。 加上,傅阳打小顽皮捣蛋,喜欢四处招惹是非,跟人打架斗殴。 因此,她哪里舍得用云锦这般价值连城的好料子给他裁剪衣裳,都是随便用次一等的碎布料做衣裳。 即便弄破了也不心疼。 每每想起,同为侯府的子嗣,为何这轩儿和瑾儿通身华丽夺目,打扮得十分贵气。 而自己的宝贝儿子只是穿得比下人稍微好一些,她便心疼难耐。 天下父母心,谁不愿意给自己的儿子最好的。 这瑾儿好歹是侯府嫡子,吃穿用度奢靡华丽一些也无妨。 可轩儿一个庶出的长子,同样也是从通房丫鬟肚子内爬出来的,为何吃穿用度居然比瑾儿还要好。 她不由心里嫉妒怨恨不已,还不是云绾那个狐媚子勾搭侯爷的本事和手段厉害啊。 香梅面色微微一冷,没好气道: “行了,别搞得跟个土包子没见过世面似的,走出去丢的也是你姨娘的脸,不过是云锦绸缎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后,香梅扭动着妖媚的细腰风情万种地走了进来,挑了挑柳叶眉道: “哟!我听闻云姐姐病了,恰好今儿得空,便特意带着阳阳一块来看望你一二。” “瞧着云姐姐精气神不错,看来这腿疾应该并无大碍,云姐姐可得好好保养自己的身子骨,万一,一不留神瘫软在床榻上,一病不起怎么办。” 身后跟着的丫鬟碧瑶没好气的拧眉道: “香姨娘您就积点口德吧,您放心,我家主子腿疾已经彻底痊愈,也绝对不会瘫痪在床榻上。” 第81章 何错之有? 香梅顺势往旁边的红木椅子上缓缓入座,假模假样道: “我这还不是担心姐姐啊,多亏阳阳这个孩子孝顺,老是念叨记挂着你的病情,特意让我过来看看你。” “对了,还得感谢你上次给阳阳送了一匹上等云锦绸缎,立马就让绣娘裁剪出了衣袍,这两日都穿在身上,舍不得脱下来,高兴坏了。” “毕竟这孩子可怜,跟了我这样一个不受宠的姨娘,平日里哪里用这般上乘的好料子裁剪过衣裳啊,这侯爷每次得了什么稀世珍宝都想法子地送到姐姐跟前,以此博得姐姐红颜一笑。” “姐姐能惦记阳阳,我心里十分宽慰,想着姐姐生的一双儿女不争气,日后定然会让阳阳好好地孝顺你,姐姐向来宅心仁厚,还能少了阳阳这个孩子的赏赐不成。” “我听闻姐姐这儿有不少价值不菲的玉佩挂件和头冠,不如让阳阳挑选几样捎带回去,恰好也跟身上的这一套云锦绸缎所裁剪的衣袍相配,想必姐姐应该不会这么抠门小气吧!” “我可听闻前不久你便赠送给了表姑娘不少珠宝首饰,这表姑娘即便再孝顺,日后那也是要嫁出去的。” “这嫁出去的姑娘就是泼出去的水,哪有自家人可靠啊,咱家阳阳日后必定比那表姑娘还要懂事孝顺你——。” 碧瑶闻言,瞅着她那贪婪而算计的模样,顿时恼火道: “香姨娘,如今我家主子还病着,您若是真的顾及跟主子之间的姐妹情谊,哪有前来探望主子什么礼都没带。” “还要顺带从主子这儿顺走东西的道理,我家主子身子不适,想要小憩了,姨娘若是无事,就先回去吧!” 香梅面色微微一变,嘟哝了一句道: “我这不是出门的时候,太着急忙慌的,一时之间忘记了给姐姐备礼了,再说,姐姐这屋子内可有不少的宝贝,哪里会稀罕我的那点拿不出手价值低廉的东西啊。” 傅阳也觉得面色有些尴尬,略显窘迫道: “云姨娘,还望您莫将我姨娘的话放在心上,今儿出门有些匆忙,改日儿子必定捎带薄礼前来登门造访,既然云姨娘想要休息了,我跟姨娘便不必叨扰,先行告退了。” 说完,傅阳赶紧地拉着香梅走了出去。 等他们一走,碧瑶努了努小嘴,恼火地低吼一声道: “我呸,什么玩意儿啊,奴婢就说了,今儿这香姨娘怎么会好心好意的来看望您,赶情醉翁之意不在酒。” “之前姨娘好心给了五公子一匹上等的云锦绸缎,她倒好,惦记上了,还想从姨娘这儿哄骗一些东西过去,五公子有了这么一个生性贪婪市侩的亲娘,可真够倒霉的。” 旁边的青鸾见状,转目看了碧瑶一眼,嘟哝了一句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香姨娘在侯府是出了名的刁钻吝啬,对自己抠门便罢了,不舍得吃穿。” “连带着对自己的亲儿子也十分苛待,从小到大五公子何时裁剪过几套新衣裳,有时候连下人穿的都不如,整日灰扑扑的,哪里有半点贵公子的模样。” *** 那边,在富丽堂皇的正院内。 夫人宋氏神色肃穆威严睨着挺直脊背跪在地上的女儿,怒不可泄道: “真是愚不可及,谁让你擅做主张给云姨娘送雪膏的,母亲跟她勾心斗角了多年,若不是因为你的那点所谓的孝心,主动给她送雪膏。” “怎么会让傅瑶抓住把柄栽赃陷害你,还特意选择晋王登门造访的时候,就是为了让你背上谋害长辈的罪名,彻底搅黄了你跟晋王这一门婚事,你怎可这般糊涂啊。” “为何不听母亲的劝诫,非得跑到芙蓉院去招惹是非,你是成心想要气死为娘吗?” “母亲殚精竭虑地替你好不容易高攀上皇家这一门婚事,差点被你给彻底毁了,就你这般柔顺纯善的性子,日后还指不定会吃多少哑巴亏。” “母亲如何放心你嫁入晋王府当王妃,执掌中馈之责,晋王现在跟你情谊深浓,以他那般尊贵的身份,日后免不了身边会围绕那些莺莺燕燕。” “若是你还是这般软绵温婉的性子如何能彻底地压制住外头那些野花野草?你简直太令母亲失望了。” 傅婉微微顿了顿神色,一字一顿道: “母亲,婉儿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云姨娘生病了,婉儿身为晚辈理应看顾一二,再说,云姨娘也并非母亲所说的那般不分青红皂白不辨是非之人。” “今日若不是她找身边的丫鬟和那郎中替女儿自辩清白,女儿也难辞其咎,女儿相信是非曲折,非黑即白,女儿行得稳坐得正,既然没有做过,自然也不会被人轻易冤枉了去。” 夫人宋氏面色微微一黑,怒吼一声道: “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为娘怎么会生出你这般秉性单纯耿直之人,你以为云姨娘是好相与的。” “若是她真的不争不抢,为何这些年来,你爹爹唯独偏袒轩儿和瑶儿,却对你和兄长这般疏忽。” “你们才是侯府堂堂正正的嫡子嫡女,却处处被庶出的轩儿和瑶儿给压过一头,这一切还不是拜云姨娘所赐。” “害得每次为娘去外头参加应酬都要被人戳脊梁骨嘲笑一番,她这次好心帮你,谁知道背地里安的什么心思。” “婉儿,你日后可是要做上晋王妃的位置,若是没有一点强硬的手段和心机,如何能守得住你王妃的地位,在王府站稳脚跟,今儿为娘不给你一点教训,你不知道究竟错在了何处?” “刘嬷嬷,去给我取戒尺来,给我狠狠地打,让她长长记性,记住这次教训,下次就不会犯糊涂。” 刘嬷嬷有些怜惜地看了一眼三姑娘。 这二公子和三姑娘都是她打小照看长大的,自然心疼得不得了,忙有些不落忍地劝慰了一句道: “夫人,老奴以为这三姑娘也是一时孝心,这才给云姨娘送了一瓶雪膏,既然此事已经查得水落石出,是四姑娘冤枉了三姑娘,夫人就没必要小题大做责罚三姑娘了。” “再说,眼下晋王还在侯府住着,这几日三姑娘还得款待晋王,要不这次就饶了三姑娘吧!” “三姑娘还不快跟夫人认错,别跟夫人犟了,夫人还不是处处替您着想啊。” 傅婉神色一正道: “女儿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你们长辈之间的恩怨,婉儿不敢过问,婉儿只做觉得自己对的事,之前夫子不是淳淳教诲百善孝为先,对长辈要孝顺守礼。” “母亲让女儿打小就跟师塾先生读书识字,就是为了让女儿明事理,女儿听闻云姨娘生病了,这才好心好意地以此尽一点绵薄的孝心,给她送一瓶雪膏,敢问母亲,女儿何错之有?” 第82章 会装 夫人宋氏气得面色铁青,重重地拍打了一下桌案,怒吼一声道: “好啊,现在居然还敢忤逆顶撞母亲了,母亲让人教你读书知礼,孝顺长辈,不是让你孝顺云姨娘那个毒妇的?” “你知道因为这些年来,你父亲唯独偏爱那个毒妇,母亲在侯府受了多少窝囊气吗?” “你如今翅膀硬了,居然跟着那个毒妇一个鼻孔出气成心气你母亲,那个毒妇惯会蛊惑人心,你年纪轻,又心思单纯,别被她给蛊惑利用了。” “刘嬷嬷,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取戒尺来,怎么现在我说话都不管用了吗?” 刘嬷嬷神色迟疑了一下,见夫人真的动了怒,只好无奈地重叹了一声,转身去了里间取了戒尺来。 她暗地里咬了咬牙,又唉声叹息道: “三姑娘你素来温顺贤惠,怎么非得跟夫人抬杠了。” 她见傅婉将双手伸了出来,又无奈摇头道: “得罪了,三姑娘。” 戒尺打在掌心,痛得傅婉眉心紧蹙,浑身直冒冷汗。 只能拼命地紧咬牙关。 从小到大,她便没少挨戒尺,早就已经习惯了。 须臾片刻后,一抹高大伟岸的身躯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锐利威严的目光扫了跪在地上正在挨打的女儿一眼,剑眉紧蹙道: “你们这是做什么?” 夫人宋氏没想到,侯爷会突然来正院,忙起身恭顺道: “回侯爷的话,婉儿这孩子惹下此等祸事,都是妾身管教不严,妾身便略施小戒,想让她长一长记性。” 傅璟怀撩开长袍,顺势往首座的红木椅子上缓缓入座,沉声道: “此事不怨她,是瑶儿胡闹,胡乱地污蔑她的清白,倒是让婉儿受委屈了,你这个当母亲的非得不加以安慰,怎能还为此责罚她呢?她孝顺云姨娘,本来就是出于一片孝心。” 夫人宋氏目光有些不自然地闪烁了几下,温声道: “都是妾身一时犯糊涂,还望侯爷恕罪。”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婉儿给带下去,赶紧的将手上的伤势包扎处理一下。” 刘嬷嬷见状,将跪在地上的傅婉给搀扶了起来,恭顺地退了下去。 傅璟怀从丫鬟的手上端过一杯清茶抿了几口,茶水太淡了,没什么味道。 还是没云绾亲自泡的香茗醇厚甘冽。 他顺势往桌案上一搁,语气颇显几分沉重道: “你啊,对瑾儿和婉儿也管教得太过严厉了些。” 夫人宋氏垂首,恭声道: “侯爷教训的极是,只是妾身以为无规矩不成方圆,这瑾儿和婉儿身为侯府的嫡子嫡女。” “一言一行便代表着侯府的脸面,不容许有半点差池,因此,妾身对他们这才管束得略微严厉一些。” *** 翌日。 傅瑶一大清早就被桂嬷嬷教导规矩,学完规矩后,又要罚抄《女诫》,简直苦不堪言。 浑身腰酸背痛,就连手也抄麻了。 她顿时忍不住咕噜着小嘴,小声抱怨了几句道: “都怪姨娘,明明我的计划天衣无缝,谁能想到姨娘不但不帮我,反而还故意拆我的台。” “若不是姨娘让碧瑶那个贱婢替嫡姐作证,一旦坐实了谋害长辈的罪名,她这辈子都休想有出头之日了,我真是千算万算,没算到姨娘居然为了傅婉那个贱人,背刺自己的亲女儿。” “对了,傅婉那个贱人和晋王呢?” 身旁候着的丫鬟神色微微颤了颤,支支吾吾道: “奴婢听闻今儿晋王见外头阳光明媚,便带着三姑娘一块出去逛市集了。” 傅瑶顿时眼眸寒光微微一闪,恼火地直接拿着毛笔在宣纸上一顿乱写乱画。 一团墨汁侵染了整个宣纸。 干脆将毛笔往桌案上一摔,弄得桌案上到处都是墨汁,连带着将那宣纸也给揉捏成一团,扔到了地上,恨声恨气道: “那个小贱人,真是懂得见缝插针地勾搭晋王,她跟晋王在那儿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的。” “可我却要待在这破院子内学规矩,抄写《女诫》,我不服,凭什么晋王喜欢她,不喜欢我,我哪里比不上那个贱人呢?” 旁边的湄娘看了看她,忙细语宽慰了一句道: “行了,你就别生气了,马儿也有失蹄的时候,咱们再接再厉就是了,只要这一日赐婚的旨意还没有下达,那你就还有机会。” “如此沉不住气,怎么跟你嫡姐斗啊,这次算她运气好,棋高一招,下次可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傅瑶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还不是你给我出的骚主意,要不是你让我在雪膏内下毒,然后趁机陷害给嫡姐,怎么会当众被人拆穿,连带着姨娘也为此恼了我,让我在晋王面前颜面尽失。” “如今晋王只会认为我是个陷害嫡姐的恶毒女人,只怕在心里越发的厌恶了我。” 身后的丫鬟桑儿有些气不过的嘟哝了一句道: “四姑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少夫人还不是处心积虑地替你着想,可谁知道你不但不感激,反而还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卸到少夫人身上。” “往后你的事,以后少夫人都不会插手了,再说,谁能料到这姨娘宁愿向着一个外人,也不会暗中相助自己的亲女儿。” “若不是姨娘暗中搅合,这件事准能成,您不能因为事情败露就怪罪到少夫人头上啊。” 傅瑶看了看湄娘,撅了撅小嘴道: “嫂子,你可千万别见怪,我就是一时太过着急了,这才胡言乱语说的胡诌话,你也知道现在姨娘对我爱答不理的,若是你再不帮我的话,可就真的没人愿意帮我呢。” “我的好嫂子,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我究竟要如何做,才会让晋王对我另眼相待,这世上只要是我傅瑶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即便我得不到,她傅婉也休想得到。” 湄娘亲昵地拉着傅瑶的手,往旁边的红木椅子上一块入座,宽慰了几句道: “行了,我可是你的亲嫂嫂,不帮你还能帮谁啊,不就是钓男人吗?你啊,若是想将这条大鱼给钓到手,首先就要学会投其所好。” “了解这鱼儿的习性和喜好,不至于跟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闯,这样才能事半功倍。” “总之就是两个字“会装”,你仔细想想,这晋王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第1章 死不瞑目 夜色如墨,月如冰霜。 在宣平侯府内。 “云姨娘,你早就该死了,要不是当年你非得执意地阻拦我娶湄娘,她也不会死,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你当年一意孤行的棒打鸳鸯,硬生生地拆散了我们,像你这样心肠歹毒的毒妇早就下十八层地狱给她亲自赔罪了。” “就是啊,云姨娘,你可能想不到吧,本来你还可以苟延残喘地多活几年的,是我和兄长在你的熏香内下了毒,才导致你的病情迅速恶化,不治而亡。” “你不知道,我跟兄长恨惨了你,要不是当初你自作主张设计我趁机爬了晋王的床榻,他和婆母也不会嫌弃厌恶我,我嫁给晋王这么多年,他居然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我。” “我跟晋王本来是两情相悦,都是因为你恶毒的算计,才让我们走到如今的田地。” “当初即便没有你的相助,我也能顺利赢得他的欢心,都是因为你害了我一生,让我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遭人诟病——。” 此刻,云绾脸色苍白,骨瘦如柴地躺在病榻上,目光暗淡而苍凉的瞅着自己养的一对亲生儿女对她种种罪行的控诉。 没想到她这辈子费尽心思地为他们的前程谋划操劳,临了老了却落了一身的埋怨。 他们居然对她怨恨至此,甚至不惜往她每日的熏香内下毒,亲手弑母。 她怎么会愚蠢至极地养了这么一对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难怪自从她缠绵病榻好几个月了,他们从来未曾过来看望她一眼,更别说床榻前尽心侍奉尽孝了。 起初,她还安慰自己可能他们太忙了,一时之间顾不上她。 如今亲眼所见他们那充满了怨恨的眼神,还有那些宛如冰刀子似的戳人心窝子的话语。 她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心如刀割。 自从她生病后,侯府的人见侯爷远在边塞出兵打仗,加上,这些年来,她争强好胜,为了一双儿女钩心斗角了一辈子。 也做尽了伤天害理之事。 暗地里自然也得罪了不少人,还不得趁着她缠绵病榻之时,变着法子地磋磨欺辱她。 甚至连她身边伺候多年的贴身丫鬟也被调走,每日只有固定的丫鬟送一些残羹冷饭过来,更别说给她请医看病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一双儿女飞黄腾达,有了出息,她的后半辈子就有了指望和依靠。 从今往后,可以母凭子贵,过上颐养天年的好日子。 没想到他们才是杀害她的刽子手,直接送她上了西天,彻底斩断了她的救命稻草。 她有些凄凉地扯了扯略显干裂的红唇,戚戚然的热泪从眼眶内滚落了下来。 想当初儿子执意要娶柔弱小白花豆腐西施湄娘为妻。 她见那专门卖豆腐的湄娘心术不正,贪慕虚荣,这才千方百计地阻拦他娶这么一个身份卑微又势利眼的姑娘为正妻。 给他谋划了一桩顶好的婚事,让他一个侯府的庶长子风风光光地迎娶了永平郡主为妻。 他一个身份卑微的庶出之子能高攀娶身份尊贵的郡主,是何等虚荣。 可他不但不知道珍惜,反而还埋怨她自作主张,若不是因为郡主暗地里给了他不少的助力。 他在官途怎么会如此顺当坦荡,一路平步青云。 年纪轻轻就从正五品的户部郎中一跃高升为正三品太常寺卿,甚至辅佐他坐上了侯府世子之位。 至于女儿当初是她苦苦央求她,在她面前哭哭啼啼地吵闹,说是对晋王一见钟情。 此生非晋王不嫁。 可当初晋王中意的却是无论样貌还是才情都是一等一的侯府的嫡女,两人如胶似漆,情投意合。 她实在不忍女儿伤心难过,这才出了下下策,让她顺利爬床成功,逼迫晋王不得不迎娶她当了晋王妃。 没想到她婚后过得不如意,将所有的不满和埋怨都落在她的头上,她反而成了罪行滔天的罪人。 她为儿女殚精竭虑地操劳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 没想到却落到这般凄凉悲惨的下场。 若是老天爷再给她重来一次机会,她绝对不会活成,现在这般凄惨的模样。 她心如死灰地彻底闭上了眼眸,手臂也跟着无力地垂落了下来。 死不瞑目。 *** 芙蓉帐暖,熏香缭绕。 映衬着满室的旖旎缱绻的柔光,暗香浮动。 云绾缓缓地睁开了略显呆滞惺忪的睡眼。 忽地,发觉旁边男子的一只手臂牢牢地裹住她纤细婀娜的细腰,将她圈在怀内。 她微微怔愣了几秒,她记得自己不是被一双儿女给毒死了。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莫不是老天爷长眼,让她重生了。 细微的动作,惊醒了旁边睡得不甚安稳的男子。 他缓了缓略显疲倦的神色,深邃暗沉的目光落在旁边女子花容月貌娇好的面容上。 女子身罩一袭薄如蚕丝的米黄色的寝衣,即便已然成了半老徐娘,但是依旧风韵犹存。 满头柔顺的青丝略显凌乱的垂落在双肩上,衣衫缓缓滑落露出女子饱满白皙的肩头。 肌肤细嫩白皙,宛如凝脂,看得出来保养十分得宜。 傅璟怀忍不住又对她动了几分旖旎心思。 即便她跟了他这么多年,每每见到这番柔媚香艳的画面,还是忍俊不禁地令他心动不已。 他有些按捺不住的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白皙如玉的面颊和脖颈上。 漆黑如墨的眼眸也不知不觉的染上了几分情欲之色,嗓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紧绷和暗哑: “怎么呢?睡不着,嗯?要不咱们再做点别的?这样累了,更容易入睡。” 云绾满脑子都是死前那些惨烈的画面,哪里还有继续跟他寻欢作乐的心思。 她有些不适的微微蹙了蹙黛眉,推搡面前的男子,略显不耐道: “侯爷,别闹了,妾身今日身子有些不适,恐怕不能侍奉侯爷,还望侯爷见谅。” 傅璟怀手上的动作微微僵了僵,神色带着几分狐疑道: “云绾,你敢拒绝爷?” 第2章 满盘皆输 听到这一记薄凉略显冷漠的嗓音,云绾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脆响,虽然她在侯府是跟在侯爷身边侍奉最久的。 可她打心眼里还是有些惧怕,眼前位高权重的男子。 当初这男子还是意气风华的少年郎。 她就是他身边贴身侍奉的丫鬟,后来老夫人见他出落的越来越标致娇俏,这才抬举她当了通房丫鬟。 侯爷第一次跟她初尝云雨之欢后,从此以后食髓知味,越发欲罢不能。 即便后来他明媒正娶了国公府的千金当了侯府主母,又接连纳了好几房如胶似漆的美妾,依旧对她的身子骨流连忘返。 平日里即便被他给折腾得死去活来,她也随性由着他胡作非为,从不敢让他败兴而归。 这还是第一次如此明目张胆地拒绝他的恩宠。 可这一世,她不想跟前世那般曲意逢迎,奴颜侍君,一门心思地为了儿女的前程钩心斗角,争宠上位了。 既然一双儿女已经被她养残,养废了,干脆舍弃不要了。 既然没了争宠的心思,她也就不想忍着疲倦不堪的身子骨继续承宠了。 她略定了定心神,小声揶揄了一句道: “妾身不敢,要怪只能怪妾身的身子骨过分柔弱,不能让侯爷尽兴,是妾身的错,要不侯爷您移驾到别处?” 闻言,傅璟怀狭长黝黑的眼眸危险的微微眯了眯,目光冷沉地打量了她好半晌后,冷哼一声。 忽地,从床榻上下来,捡起落在地上凌乱的衣裳,简单的套在身上,气咻咻地扬长而去。 待走到门外后,晚风习习,一股子凉意袭来。 他的步履微微顿了顿,忍不住回头望了几眼。 这若是搁在以前云绾将他惹得生气动怒,必定早就按捺不住的急匆匆地追了出来。 今儿倒是有些反常意外,居然没跟了出来,他的面色越发变得阴霾冷沉了几分,大步流星的直接离开了。 身后跟着的小厮急忙追了上去,心里忍不住犯着嘀咕。 今儿,这云姨娘究竟怎么回事,大半夜的居然把侯爷气得拂袖离开,居然还不赶紧的献媚讨好,将侯爷哄回去。 谁不知道,云姨娘爱侯爷如痴如醉,每日盼星星盼月亮的翘首以盼,侯爷能来芙蓉院。 云姨娘跟侯爷那可是年少青梅竹马,蜜里调油的情谊,即便后来侯府进了许多新人,侯爷依旧待云姨娘是不一样的。 此刻,云绾坐在梳妆镜前,细细地打量镜中倒映出女子清雅绝俗的面容,眉目如画,宛如精心雕琢的玉器。 即便这张风华绝代的面容带着一些细微的皱纹,但是依旧保养得十分白皙,肌肤滑腻光滑。 她应该是重生回到了十年前。 如今的她差不多三十来岁左右。 一双白眼狼已经生下,如今想要懊悔的重生将他们塞回去是不可能了,随性由着他们自生自灭。 她此生只想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若是日后能趁机离开侯府,靠着她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攒下的金银细软。 在外头置办一处宅院和几亩良田,日子也过得逍遥自在,一辈子可以衣食无忧。 此刻,外头的丫鬟碧瑶撩开帘子,走了进来,神色略显几分焦急道: “云姨娘,您这是怎么呢?怎么大半夜的把侯爷给气走了,要不您还是赶紧的去把侯爷给哄回来吧,侯爷已经有大半月没来咱们院子了,您好不容易把侯爷给盼来,怎么就——。” 云绾神色略显几分冷淡道: “他走了就走了,我为什么要哄他回来。” 哄了他大半辈子了,确实有些累了,烦了。 碧瑶神色有些怪异的看了主子几眼,以前只要侯爷生气,主子心里比谁都着急。 尽心尽职地扮演侯爷的一朵善解人意的解语花,红颜知己。 侯爷也习惯了她烹制的一壶好茶。 每每心烦意乱的时候,都会在她的院子内坐一坐,静静心,只要到了她这里,便觉得十分舒心。 什么烦恼忧愁都跟着烟消云散了,怎么现在看主子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碧瑶微微皱眉道: “云姨娘,您是不是因为侯爷最近公务繁忙,很少来芙蓉院陪着您,您在跟侯爷怄气呢。” “可您也不能大半夜的将侯爷给撵走了啊,指不定府邸的下人们如何在背后编排您呢。” 忽地,门外响起丫鬟青鸾的嗓音: “大公子,您不能进屋,这么晚了,云姨娘已经歇息了。” 紧跟着一抹高大伟岸的身躯撩开帘子走了进来,少年生的玉树临风,跟侯爷当年一样英俊潇洒,意气风华。 少年目光略显寡淡的扫了云绾几眼,神色烦躁地低吼道: “云姨娘,我跟湄娘两情相悦,您为什么非得要阻拦我们在一起?再说,婚姻大事,本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既然母亲都不反对,觉得湄娘秉性纯良贤惠,是个不错的婚娶之人。您虽然是我的生母,但儿子的婚事由母亲做主便是,就不劳烦云姨娘费心操劳了。” 云绾目光有些怔怔的望着面前的少年,以前每次发生争执的时候,她就感觉出了儿子对他的各种不满和不耐烦。 那时候她若是但凡将那些钩心斗角的心思半点用在儿女身上,就能发现端倪之处。 可她却忽略不计,总觉得儿女跟自己才是最为亲近的,哪有儿女跟自己的亲生母亲有什么隔夜仇的。 为人父母的那个不盼望着子女有出息,能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啊。 她是这般想着的,也是这般做的,一辈子为儿女费心劳神的付出和筹谋。 总觉得以后等他们懂事长大了,就能理解她的一番良苦用心,可他们的心已经黑了,怎么可能会体恤她的不容易。 她神色冷淡地微微点头道: “好。” 少年傅轩神色微微怔愣了几秒,有些不可思议地紧蹙了剑眉,他没想到云姨娘会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下来。 他以为她会跟从前一般长篇阔论,耳提面命地训诫他。 说什么湄娘身份卑微,只是一个卖豆腐的女儿,配不上他,给不了他任何助力。 甚至会影响他日后的仕途之类的种种,该不会又在耍别的心眼吧。 一计不成便换另外一计,就是为了逼迫他乖乖臣服。 第3章 谈婚论嫁 整个侯府谁不知道他的生母心眼多,心机深重,性子又喜欢掐尖要强,什么都要跟别人攀比,一辈子都不服输。 为了争宠可以不择手段,坏事做尽。 这些年来,他见惯了她各种争宠的小把戏和卑劣的手段,早就烦透了。 他有些没好气的低吼道: “但愿云姨娘言而有信,不要耍心眼,再插手我的婚姻大事。” 说完,傅轩黑着脸,气鼓鼓地扬长而去。 旁边的丫鬟碧瑶看了看主子,神色略显忧色道: “云姨娘,您真的打算让大公子娶那个身份卑微的卖豆腐的平民之女啊,大公子好歹是侯府的长子,身份尊贵。” “若是真的将那行为粗鄙不堪的卖豆腐的女儿娶进门,日后还不得被高门贵族笑掉大牙,夫人跟您向来不和,哪里会费尽心思地替大公子的婚事筹谋啊。” “估摸巴不得他如愿以偿地娶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粗俗卑贱女子,这样就没法跟二公子争抢世子之位了。” “大公子就是一时被那狐狸精给蛊惑了心智,这才迷得五迷三道的,云姨娘您可是大公子的生母,得殚精竭虑地替他的前程谋划,可千万不能由着他这么胡闹啊。” 云绾不咸不淡地微微皱眉道: “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他都说了,他的婚事日后由夫人做主,我就懒得插手了,免得日后他怨恨我棒打鸳鸯,他若是真心喜欢,索性由着他去吧。” 丫鬟碧瑶微微愣了愣神色,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主子。 以前因为大公子被外头不三不四的狐狸精迷惑得团团转,主子为此忧愁得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为了一双儿女操碎了心,可他们却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主子常常被他们给气得急火攻心。 她当时就是这般劝慰她的,儿孙自有儿孙福,让她放宽心,不要过于忧思过度。 可主子压根油盐不进,今儿怎么突然会说出这番话来,想起大公子屡次对主子忤逆不孝,顶撞主子。 她暗自抿了抿嘴,有些释然地点了点头道: “云姨娘说得对,毕竟身子要紧,可千万不要因为此事气坏了身子。” *** 翌日。 云绾如往常一样前来给夫人宋氏晨昏定寝,她到的时候,其他的几房妾室已经到了。 此刻,香梅瞅着她懒散不可一世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讥讽道: “听闻昨儿夜里侯爷好不容易去了云妹妹那里,居然大半夜的惹得侯爷恼羞成怒地拂袖离去,该不会是因为妹妹身子过于柔弱,这才让侯爷败兴而归。” “也是,侯爷毕竟常年舞刀弄枪,乃习武之人,妹妹如此弱不禁风的身子骨哪能受得住啊,妹妹仗着自己资历最老,不能老霸占侯爷,应该多多提携一下新进门的妹妹才是啊。” 云绾和香梅是最早跟着侯爷的通房丫鬟。 云绾当初因为诞下了庶长子傅轩,这才母凭子贵抬举当了姨娘,后来又诞下一女,也就是侯府的四姑娘傅瑶。 香梅诞下了侯府的五公子傅阳,紧跟着也被抬举当了姨娘。 后来侯爷又明媒正娶了国公府的千金宋氏为侯府主母,分明诞下了侯府的二公子傅瑾和三姑娘傅婉。 之后又接连纳了几房妾室,分明是商贾之女柳姨娘和去年才新进门的正处于豆蔻年华的夏姨娘和时姨娘。 平日里就数云绾和香梅斗的最凶最狠,因为云绾生的天生丽质,身段又保持得曼妙婀娜。 即便已然成了半老徐娘,依旧把侯爷给迷得五迷三道的。 就是百花齐放的后宅内永远独树一帜的一支傲然绽放的独秀,永远不会凋谢枯萎。 惹得香梅暗地里怨恨嫉妒她,对她恨得牙痒痒。 每次两人见面,都忍不住要针锋相对地呛上几句。 此刻,云绾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吵了大半辈子,实在吵累了,懒得搭理她。 她神色慵懒地垂眸,暗自扯了扯宽大的衣袖。 旁边的夏姨娘见状,也忍不住讥讽了一句道: “侯爷即便再宠爱云姐姐,吃多了,也会腻味了,更何况云姐姐已经是风华不再的年老色衰的老女人。” “所谓色衰而爱驰,恐怕现在侯爷看到你这张脸就倒尽了胃口,要不然大半夜的那会扫兴拂袖离开,看来云姐姐昨夜伺候的侯爷并不满意啊。” 夏姨娘仗着自己出身五品官宦之家,身份比云绾尊贵,又是侯爷的远房表妹,生得年轻貌美。 没少明里暗里的讥讽贬低她是又丑又老的老女人。 云绾心里早就烦透了后宅内的尔虞我诈,没好气地回怼了一句道: “说起来,夏姨娘已经入府半年多了,也没见侯爷进你的屋子几次,夏姨娘倒是豆蔻年华,居然连我一个老女人都斗不过,也就这点本事,还有脸在这儿炫耀自己年轻?” “年纪轻顶什么用,你不知道侯爷就喜欢我这样风韵犹存的老女人。” 夏姨娘气得面色青白交错,银牙暗咬,被她几句话居然呛得无言以对。 也不知道为什么侯爷放着年轻貌美的她和时姨娘不要,居然痴恋她这个已经生了两个孩子的老女人。 也不知道这个老女人究竟用了什么胭脂水粉才保养的肌肤水嫩滑腻,跟她们这些小姑娘相比几乎没什么两样。 须臾片刻后,夫人宋氏由着旁边的丫鬟从里间搀扶,走了出来,姿态端庄娴雅地缓缓地往首座的红木椅子入座。 她目光带着几分威仪的扫了诸位姨娘一圈,最后将视线停留在云绾身上,和颜悦色道: “既然诸位都到齐了,我就跟诸位妹妹商量点事,轩儿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又是咱们侯府的长子,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既然他中意一位姑娘,我瞧着那姑娘秉性纯良,虽然身份低贱了些,但是难得轩儿心悦于她。” “我也不好棒打鸳鸯,打算找人将他们的庚帖合一下,若是没什么问题的话,等来年开了春,找个良辰吉日将他们的婚事给办了。” “云姨娘,你好歹是轩儿的生母,不知你意下如何?”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语气恭顺道: “一切全凭夫人做主便是。” 第4章 直接家法伺候 夫人宋氏神色微微错愕了半晌,她没想到云绾这么爽快的答应了。 前阵儿还因为轩儿非的执拗要娶一个卖豆腐的女子,气得茶饭不思,差点晕厥了过去。 为此母子两没少发生争执,该不会以退为进,心里又憋着别的心思。 她跟云绾斗了大半辈子,是知道她掐尖要强的性子。 什么都要争高低,又怎么会容许自己的宝贝儿子娶这么一个身份低贱卑微的女子为妻。 心眼多又惯会卖乖讨巧地使手段争宠,讨得侯爷欢心。 她乃出身尊贵的高门贵女,可学不来她那狐媚矫揉造作的轻浮做派,因此,她是极其不喜欢她的。 这会,她目光微微闪烁了几下,正色道: “既然云姨娘对这桩婚事没有异议,等改日我跟侯爷商量此事后,就把轩儿的婚事给敲定下来。” 旁边的柳姨娘有些神色讶异地扫了云绾一眼,帮腔了一句道: “夫人,这轩儿好歹是侯府的长子,怎能娶一个身份低贱行为粗鄙不堪的女子为正妻,若是传扬出去,还不惹人笑柄。” “想必轩儿一时被那个狐狸精给蛊惑了心智,年纪轻不懂事,咱们这些做长辈的就应该从旁劝诫,莫要让他为那女子昏了头,免得日后追悔莫及,怎能由着他胡闹呢。” “轩儿毕竟正处于年轻气盛的年纪,身边也不能缺个暖被窝的女子,若是轩儿打心眼喜欢那姑娘,不如暂时让他入府当个侍妾也是好的。” “等日后轩儿明媒正娶了正妻,再抬举她做姨娘也是一样的,何必如此着急的非得让轩儿娶这么一个低贱的女子为正妻。” “轩儿眼下还正在读书,马上就要春闱科考,晚几年娶妻也是一样的。” 夫人宋氏佯装端着贤母的模样,无奈地暗叹了一声道: “原本我也是这般想的,谁知道轩儿那孩子一根筋非得要明媒正娶那女子为正妻,说是跟她两情相悦,不忍心委屈了她,给人做妾,低人一等,还说此生非她不娶。” “我瞧着轩儿这孩子难得遇到真心喜欢的,实在不忍拒绝,至于那姑娘,我也派人瞧过了,生性纯良,模样也生得娇媚俏丽。” “至于礼仪规矩,大不了到时候我找府邸的嬷嬷在大婚之前好好调教一番便是。” 旁边的香梅忍不住拿着帕子掩盖红唇,噗呲一声笑了起来,有些幸灾乐祸地扬眉道: “夫人一番良苦用心,也是为了不想棒打鸳鸯,我瞧着轩儿倒是跟那女子乃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你们有所不知,那卖豆腐的女子可不是寻常人家,那可是名满京都一等一的绝色美人胚子。” “这每天排着队去她的铺子买豆腐的英年才俊人满为患,就是为了能远远地能瞧上她几眼,在坊间那可是被誉为远近闻名的豆腐西施。” “若不是因为那女子对轩儿痴心相随,恐怕早早的就被旁的达官贵人给抢走了。” “轩儿能娶到如此绝色佳人,指不定心里怎么偷着乐了,这样貌美如花的女子又怎么会甘心屈居人下为妾。” 柳姨娘闻言,顿时面色微微一沉,厉色道: “如此轻浮孟浪,在外头不成体统跟外男勾勾搭搭的女子怎配给轩儿当正妻。” “若是当真娶了这么一个抛头露面不知廉耻的女子进了侯府的大门,恐怕日后定然要成为满京城的笑料,实在有辱侯府门楣。” 过了半晌后,一抹高大伟岸的身躯浑身散发居高临下的庞大的冷凛气场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那男子身罩一袭深紫色华丽长袍,袖口和衣襟绣制祥云图案,腰间束祥云白玉腰带。 虽然已经三十五岁的年纪了,依旧风神俊朗,气质儒雅矜贵。 加上长期舞刀弄剑,身姿矫健挺拔,宛如松柏傲然挺立,比年轻的时候多了几分沉稳和杀伐决断。 众人见到侯爷过来,皆是一副娇羞痴恋之态,纷纷起身行礼。 夫人宋氏也跟着起了身,微微福了福身子,笑盈盈道: “侯爷,您今儿怎么有空来正院呢,刚才妾身正在跟几位妹妹商讨轩儿的婚事呢。” 傅璟怀顺势往旁边的红木椅子上缓缓入座,手里来回把玩一串紫檀木的手珠,语气染了一丝温怒道: “轩儿还小,现在谈婚论嫁还尚早,再说,明年还要参加科考,更不能在如此关键时刻分心。” “你身为当家主母,轩儿跟那女子胡闹,你也不知道从旁劝诫点,居然由着他的性子胡来,成何体统?” 夫人宋氏虽然心里头委屈得不行,但是面子上却带着几分恭顺道: “说到底这轩儿也是妾身的孩子,是妾身教子无方,还望侯爷恕罪。” 旁边的云绾神色淡淡的扫了一眼宋氏,微微皱眉道: “此事怨不得夫人,都是那逆子不争气,非得跟一个身份低贱的玩意儿厮混在一起,既然他那么中意那个玩意儿,干脆由着他娶进门来。” “这样大家伙也跟着省心,免得他隔三岔五地闹这么一通,惹得整个家宅不宁。” 此话一出,顿时惹得众人皆是一脸惊愕不可思议的望着她,个个匪夷所思。 整个侯府不知道,云姨娘将一双儿女拿眼珠子疼爱着。 平日里不容许任何人编排说他们半句不是,护犊子厉害,就连侯爷也从未对她的一双儿女说过什么重话。 她刚才居然众目睽睽之下骂她的宝贝儿子是逆子,还帮着夫人说话。 云姨娘这态度该不会中邪,吃错药了,居然会容忍自己的宝贝儿子娶这么一个身份低贱粗俗的女子为妻。 傅瑾怀也有些神色震惊的睨了她好半晌,显然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 这些年来,云绾过分宠溺轩儿和瑶儿,把他们宠得无法无天,娇惯得不成样子。 可因为爱屋及乌,他也鲜少责罚他们,免得惹得云绾跟他置气。 估摸肯定是因为轩儿,这段时日执拗地要娶那卑微的女子进门,把云绾给气糊涂了。 才一时说出这番气话来,她哪里舍得撒手不管他们啊。 傅璟怀微微正了正神色,呵斥道: “行了,若是轩儿再这般胡闹,跟那卑贱的女子纠缠不清,直接家法伺候。” 第5章 放肆! 半晌后,几人纷纷从正院内走了出来,平日里就属柳姨娘和云绾关系交好。 此刻,两人姿态亲密地走到复古游廊某处,柳姨娘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她,微微拧眉道: “云姐姐,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啊,怎么就这么爽快的答应了这桩婚事了。” “夫人向来不喜你们母子三人,估摸她心里巴不得轩儿娶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子为妻,给你添堵,日后轩儿自然也没资格跟瑾儿争夺世子之位了。” “我知道最近因为婚事,轩儿跟你闹了不少,他啊,就是年纪轻一时被那个狐狸精给迷住了。” “等过阵子,这热乎劲一过也就好了,你许是被他给气糊涂了,才说出刚才那番赌气的话来。” 云绾转目有些动容地看了看柳姨娘。 还记得前世,就是因为她一意孤行的非得帮儿子跟嫡子不择手段地争夺世子之位。 还为此牵连到了柳姨娘,后来将她发配到了侯府的庄子内,没过几年光景,她便撒手人寰了。 此刻,她亲昵地拉着柳姨娘的玉手,神色夹杂一丝愧疚道: “柳妹妹,这一世咱们不争不斗了,以后啊,咱们俩就关起门来过自己清闲自在的日子,至于世子之位按照嫡庶有别的规矩,本来就该由嫡子瑾儿承袭爵位。” 柳姨娘有些讶异的拧了拧眉梢道: “云姐姐,你今儿这是怎么呢,该不会被轩儿给气晕了头吧,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一定要让轩儿争气坐上世子之位,这样往后你们母子三人才能彻底的在侯府站稳脚跟,不用再附小做低的看夫人的眼色行事,在她的眼皮底下讨生活。” “这样你从今往后才能母凭子贵在侯府扬眉吐气,侯爷这般宠爱你,轩儿又是侯爷的长子,这世子之位指不定花落谁家呢。” “你可千万别因为轩儿最近跟你闹矛盾,就心灰意冷啊,这世子之位咱们必须一争到底。” 柳姨娘膝下没有孩子,早年间因为怀孕小产坏了身子,因此导致伤了根本,这些年来一直未曾有孕。 后来倒是收养了远方表亲的孤女养在膝下,那丫头对她倒是素来孝顺有佳。 柳姨娘刚入侯府的时候,被夫人处心积虑刁难,云绾当初为了拉拢柳姨娘为自己所用,曾经出手帮过她几次。 因此,柳姨娘一直在心里念及她的好,一来二去的,两人便处成了无话不谈的闺阁密友。 可柳姨娘不知道的是,前世云绾跟她交好,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利用她家里的财力帮她争夺世子之位而已。 最后她还因此命丧黄泉。 重活一世,云绾心里对她是存有几分愧疚和自责的。 她费尽心思养的一对儿女,还比不上曾经对她有滴水之恩,便肝脑涂地的柳姨娘。 她怎么会前世,被猪油糊了心,养出如此黑心肝的一对儿女来。 这一世什么望子成龙,世子之位都见鬼去吧。 她只希望和柳姨娘能安度晚年,保重自己的身子骨,多活几年。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语气不缓不急道: “柳妹妹,我看透了,不争了,况且论才情和秉性,瑾儿天赋异禀,又聪慧好学,确实各个方面都比轩儿更胜一筹。” “况且,轩儿本来打小就不喜欢念书,懒散不思进取惯了,他也吃不了读书的苦头。” “这些年来,每天天不亮就逼着他读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的心里恐怕早就对我存了怨怼,反而有损母子情分,索性由着他去,他自在些,我也能轻松些。” 因为打小,轩儿就喜欢调皮捣蛋,玩心很大,每天她都必须盯着他读书识字。 否则,他就不知道野到那里逃课去了,一点都不省心。 云绾这些年来被他给折腾的精疲力竭,就是为了能让他考取一个好的功名,在朝堂上谋个一官半职。 倒不像,嫡子瑾儿打小天资聪颖,勤奋好学,跟当年的侯爷一样。 才三岁的年纪,就会背诵四书五经,对于朝廷上的政见也颇有自己的见解,总是跟那些书生侃侃直谈。 曾经写过的一篇策论更是获得皇上的亲自嘉奖。 前世若不是因为她处心积虑的屡次设计陷害他,让侯爷对他逐渐大失所望,他也不会跟侯府的世子之位失之交臂。 虽然她不喜欢夫人宋氏,也跟她斗了大半辈子。 可她不得不得承认,宋氏乃知书达理的高门贵女。 她将一双儿女教养得很好,儿子瑾儿克己复礼,德才兼备。 女儿婉儿更是名满京都琴棋书画样样都出类拔萃的第一才女。 瑾儿和婉儿每次见到她,起初都对她恭顺有佳。 若不是前世她为了一双儿女做了许多恶毒之事,也不会跟他们的关系交恶。 好在现在那些大错未曾酿成,收手还来得及。 只要不跟他们把关系搞得过于恶劣,想必日后,这瑾儿顺利沿袭了世子之位。 以他的秉性和修养,也绝对不会做出为难长辈,忤逆不孝的事来。 她即便不能离开侯府,也能安稳度日。 此刻,柳姨娘有些狐疑地转目看了看她,拧眉道: “云姐姐,你当真这么想的?真的不打算争下去呢?” 云绾含笑微微点了点头。 柳姨娘对于她的话,也没太在意,心里暗自悱恻嘀咕了一句。 心想肯定是因为这次轩儿,执拗要娶那个湄娘为妻,为此彻底伤透了姐姐的心,姐姐才一时之间说得气话。 姐姐这些年来,一门心思全部扑在一双儿女的身上,怎么舍得突然放手,不管不顾了。 *** 不知不觉过了几日,云绾这段时日,除了每日按时按点去给夫人宋氏晨昏定寝外,便是待在自家院子内,侍弄花草。 偶尔看一些闲书打发无聊时光。 柳姨娘会经常过来找她,两人亲密无间地说一些女儿家的家常话。 不再为儿女的前程操心奔劳,日子过得好不清闲自在。 这一日,云绾正在眉目专注地给那些院子内种植的名贵的花花草草修剪枝叶。 傅瑶急匆匆地走进院子内,秀气的柳叶眉微微一拧道: “姨娘不好了,兄长因为闹着要娶媚娘为妻,惹得父亲震怒,要大动干戈地对他动用家法,您还是赶紧地去瞧瞧吧!” 云绾依旧神色未动的继续修剪枝叶,语气不咸不淡道: “他惹了侯爷生气,侯爷要对他动用家法,本就理所当然,我去干什么。” 这个逆子早就该棍棒教训他一顿了。 傅瑶微微怔愣了一下神色,很显然,没料到姨娘会说出这般冷血无情的话来。 以前只要父亲要责罚他们,她都急得团团转,赶紧的火急火燎地跑过去护犊子的厉害。 哪会像现在这样面色平静的袖手旁观啊。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劝慰了一句道: “姨娘,即便兄长再惹您生气,毕竟是您的亲儿子,这母子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啊,您不能坐视不管。” “再说,若是到时候爹在气头上,下手没个轻重的,真的把兄长给打出什么好歹来,您又该心疼了。” “整个侯府谁不知道爹向来最宠爱您,只要您在爹的旁边劝慰几句,让爹消消火,指不定爹就不舍得责罚兄长了,姨娘,您还是去瞧瞧吧,去晚了可就迟了。” 云绾目光淡淡的扫了旁边候着的丫鬟碧瑶一眼,吩咐了一声道: “我有些饿了,你去小厨房看看,如意糕好了没?” 碧瑶微微颔首,领命而去。 旁边的傅瑶急的团团转,黛眉紧蹙道: “姨娘,兄长马上就要挨家法呢,您怎么还有心思在这儿吃糕点啊,江湖救急,咱们现在赶紧走,糕点等回来再吃也是一样的。” 说完,碧瑶拽拉着她的手,就准备朝前面走去。 云绾神色冷淡的甩开她的手,冷声呵斥道: “放肆!别没大没小的,不懂规矩,你一个晚辈跟长辈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之前姨娘教你的规矩礼节,你都学到狗肚子内去了吗?半点世家小姐的样子都没有。” 第6章 动家法 傅瑶神色微微怔愣了一下,不由涨红了眼眶,这还是第一次姨娘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地训诫她。 呆愣了半晌后,她瞅着姨娘坐在那儿悠闲吃着如意糕的模样,微微顿了顿神色,嗓音带着一丝哭腔和委屈道: “姨娘,您真的不管兄长呢?兄长非得执拗地要跟那民间女子在一起,也是一时犯了糊涂,您何必跟自己的亲儿子置气呢。” “再说,往后您还指望我们孝敬您,给您养老送终了,您还是快去瞧瞧吧,爹这次对兄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求求您了——。” 云绾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凉凉的笑意,略显涩然道: “孝敬我?给我养老送终?” 怕不是直接送她上路吧。 云绾顿时没了继续吃如意糕的兴致,起身直接往屋子内走去,略显倦色道: “我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不许任何人打扰。” 傅瑶眼睁睁地瞅着姨娘亲手将大门合上,顿时气得面色铁青。 原地跺了跺脚,急匆匆的赶紧的朝着父亲的前院走去。 门外候着的丫鬟青鸾有些诧异地看了碧瑶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道: “今儿姨娘有些奇怪,若是跟往常一样,听到大公子要被侯爷责罚,恐怕早就按捺不住跑过去求情了,今儿怎么跟没事人似的,莫不是这次大公子真的伤透了姨娘的心。” “说起来这大公子也太胡闹任性了些,居然为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子跟自己的亲娘闹得不可开交,伤了母子情分,姨娘都被他给气病了好几回了。” 旁边的碧瑶也跟着面色微微暗了暗,无奈地暗叹了一声道: “可不是呗,姨娘身子向来虚弱,这次因为大公子的事,整日茶饭不思,萎靡不振的,肉眼可见变得越发消瘦了起来,大公子身为侯府长子,也不知道懂事孝顺些。” “这些年来,真是让姨娘操碎了心,倒不比府邸的二公子,多么谦卑守礼啊。” 青鸾撅了撅小嘴,嘟哝了一句道: “二公子就算再天资聪颖又如何,终究不是从姨娘肚子内爬出来的,日后姨娘老了,还能指望他不成。” “大公子就算再不争气,终究是姨娘亲生的,日后还要指望他,给姨娘养老送终呢,只要大公子有了出息,姨娘才能有盼头和指望。” 两位丫鬟正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 过了片刻后,便瞅着几位下人将浑身布满斑驳血迹的傅轩给抬进了院子内。 伴随着傅轩呲牙裂唇疼得浑身冒冷汗的嚎叫声,撕心裂肺,响彻了整个院子。 身后跟着傅瑶一脸忧色道: “你们快些,笨手笨脚的,若是伤着兄长了,仔细你们的皮肉,快点抬进屋子,赶紧的去唤府医过来瞧瞧。” 傅瑶吩咐完底下的下人们,又将目光停留在两位丫鬟碧瑶和青鸾身上,神色不悦地呵斥了一声道: “你们还傻杵在那里干什么啊,没一点眼力劲,我哥都被打成啥样了,还不快赶紧的喊姨娘起床过来看看。” 碧瑶微微顿了顿神色,恭顺道: “四姑娘,刚才姨娘吩咐了,她在小憩,不许任何人叨扰,再说,姨娘她又不懂医术,不会给大公子看病,眼下赶紧的找府医过来给大公子诊治才是要紧事。” 傅瑶黛眉紧蹙,温怒道: “姨娘的宝贝儿子都被打成啥样了,这打在儿身疼在娘心,她身为亲生母亲不应该赶紧地过去瞧瞧吗?” “这世上哪有像她这样不负责的母亲,自己的亲生儿子被打得半死,不管不顾便罢了,居然还能安稳地躲在屋子内睡大觉?你们赶紧的把姨娘唤起来。” 碧瑶微微福了福身子,又正色道: “四姑娘,话不是您这样说的,这段时日姨娘为了大公子的事闹心,已经连续好几个晚上没睡个安稳觉了。” “如今好不容易进屋,小眯一会,你们若是当真孝顺她,就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在门口大吵大嚷叨扰姨娘休养。” 傅瑶气得银牙暗咬,忍了忍,终究没说什么,转身朝着屋子内走去。 此刻,院子内忙前忙后,乱成一团。 虽然,这次侯爷动了雷霆之怒,对大公子动用了家法,但是就云姨娘这么多年傲然不倒的受宠程度。 底下的下人们也不敢轻易怠慢,一时之间整个屋子内挤满了人。 几乎侯府的全部府医都急匆匆地赶过来给大公子诊治。 傅轩一边痛得嗷嗷大叫,一边心情烦躁地胡乱的往地上砸东西,骂骂咧咧的。 这会,见到傅瑶走了进来,顿时没好气地朝着她低吼了一声道: “不是让你叫姨娘赶过来救我吗?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整天就知道吃,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哎呦,疼死了,一群没用的废物,你们轻点——。” 他没想到父亲这次真的对他下了死手啊,那长辫子打在身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虽然这些年来,因为他做了不少混账事,每次把父亲惹急了,说要对他动家法。 可每次只要姨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在父亲面前哭诉一番,父亲再大的怒火也被姨娘给压制住了。 他虽然很讨厌姨娘在父亲面前争宠卖乖的那些小把戏。 不过她这一招用来对付父亲,却是非常受用有效的,而且每次还屡试不爽。 傅瑶瘪嘴,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道: “就知道骂我,要不是你非得要娶那个民间女子为正妻,姨娘至于不搭理你吗?还害得我也被姨娘训诫一顿,你就自求多福吧!” 傅轩闻言,剑眉紧蹙,更气了,梗着脖子叫嚣道: “我还不知道她耍的小手段,无非就是想利用这招逼我就范,让我乖乖地听从她的安排,不娶媚娘进门,她休想。” “就算打死我,我也要娶媚娘,谁也别想拦着我。” *** 翌日一清早,云绾正在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这段时间因为儿子的事,气得食不下咽。 整个人看起来都消瘦憔悴了一圈,她可要好好的补回来,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身体。 旁边的丫鬟碧瑶转目看了看主子,欲言又止道: “姨娘,昨儿大公子挨了家法,遍体鳞伤地被抬了回来,看起来伤得挺严重的,昨儿还发了一夜的高热。” “奴婢听闻大公子在侯爷面前大逆不道地说了很多浑话,这才惹得侯爷恼羞成怒对他动了家法。” “奴婢想着您难得睡了一个踏实觉,这才没将您唤醒来,要不您等下过去看看?” 第7章 简直无法无天。 丫鬟青鸾也跟着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姨娘,碧瑶也是因为担心您的身体,昨儿才没有唤醒您,您可千万不要责罚她,今儿早上大公子还吵嚷着要吃您亲手做的莲子羹和桂花糕呢?” “小时候大公子每次生病,您都会亲自给大公子准备这些,大公子可高兴坏了,奴婢已经命底下的人备上了新鲜的食材,要不您等会给大公子做好送过去?” 云绾慢悠悠的喝着燕窝,神色冷淡道: “他现在已经长大了,不是小时候了,吃不惯就自己做,做不了,他不是还有一个心心念念比我这个亲娘还重要的湄娘吗?让她给他做去,我身子不太好,做不得这些粗活。” 青鸾和碧瑶神色略显诧异的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看来主子是真的想开,不会跟从前一般为子女奔波操劳,忙来忙去。 对于子女的衣食住行也亲力亲为,不容许有半点闪失。 有好几次都把自己的身体给累垮了,她们从旁劝诫了好几次,她都不听。 过了半晌后,底下的小厮进来禀告说,侯爷让她过去前院一趟。 碧瑶闻言,顿时面上一喜道: “主子,奴婢这就将放在壁橱内的那件云雁织锦软纱的衣裳给您拿过来,还是今年开春新裁剪的衣裙。” “上次您穿了这件衣裳,侯爷还夸了您一句,说是这艳丽的颜色跟您甚为相配,简直相得益彰。” “对了,还有上次侯爷赏赐给您的如意簪子和梅花琉璃珠钗,奴婢也一并给您取回来,您上次惹得侯爷不快,彻夜离去。” “侯爷已经连续好几日没来咱们院子了,您好好地借助此次机会给侯爷赔不是,说上几句暖心窝的话,指不定侯爷就不会跟您置气呢?” 云绾神色淡淡道: “不必了,我身上这件衣裳挺好的,没必要刻意打扮。” 前世,她费尽心思地争宠上位,取悦讨好侯爷,无非就是担心因为她身份低贱卑微。 若是不得宠的话,反而连累自己的一双子女也被人数落欺辱。 毕竟这侯府的下人们都是见风使舵,拜高踩低的势利眼。 加上,轩儿天资愚钝,又在学业上偷懒,不思进取,还喜欢到处惹是生非,侯爷本来就偏爱嫡子瑾儿一些。 若是她再不努力争一争,恐怕轩儿越发遭人轻视怠慢,在侯府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可眼下既然一双儿女都是一团烂泥糊不上墙,这就罢了。 即便前世他们再不争气无用,她也凭借自己的一己之力让他们扶摇而上,攀上了高枝,做了人上人。 可他们居然连弑母这般禽兽不如的事都做得出来。 这般的黑心肝,她又何必费心劳神地为他们的前程筹谋铺路,该摆烂就摆烂,余生只想好好地为自己而活。 碧瑶和青鸾又意外地互相对望了一眼。 以前主子见侯爷那可是至少要耗费半个时辰左右精心梳妆打扮的。 还说女为悦己者容,只有讨得侯爷欢心,她才能长期以往地固宠。 看来主子也不知道怎么的,居然性情大变。 碧瑶虽然心里头纳闷,还是垂着脑袋,跟在主子后面一块去了前院。 主子所住的芙蓉院,是整个侯府除了夫人的正院外,打造的最为奢华夺目的院子,处处都透露精雕细琢的精致和典雅。 因为主子喜欢芙蓉花,侯爷便命人在院子内种植了满是开的姹紫嫣红的芙蓉花,甚至亲自题名为“芙蓉院”。 这些年来,侯爷对于主子的宠爱,说是椒房独宠都不过分,更是如流水似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往芙蓉院内送。 芙蓉院离前院也是最近的,只要绕过两道曲折的复古红木游廊,耗费半盏茶的功夫,便可以抵达到了富丽堂皇的前院。 云绾伫立在门口等了片刻,待底下的下人进去容禀后,这才缓步走进了偌大华丽的屋子内。 此刻,傅璟怀正在眉目专注地低头处理桌案上推挤如山的满桌子公文。 云绾柔媚的身段朝着男子微微福了福,恭顺道: “妾身给侯爷请安,侯爷万福金安!” 旋即,云绾盈盈地上前来,如往常一般轻轻地将衣袖挽起,露出半截莹白如玉的手腕,静静地在一旁,给侯爷研磨。 好似这一幕似乎发生了很多次一样,已经达成了多年来心照不宣的一种默契。 甚至只要侯爷一个眼神,云绾就能明白侯爷的意思。 这样长年累月推挤出来的契合,自然是旁人比不了的。 虽然侯爷这人性子阴晴不定,可毕竟云绾是身边侍奉他最久的人,多少还是能摸透几分的。 就像此刻,傅璟怀漆黑的眼眸,只要稍微往旁边瞟一眼。 云绾就能心领神会地赶紧地给男子换了笔墨,又重新递了新的卷宗过去。 之前倒是其他的女子也争着抢着要在旁边伺候侯爷笔墨,都不如云绾尽心,令他满意。 云绾知道侯爷在旁边处理公务的时候,向来一丝不苟,不喜欢人叨扰。 她便在旁边安静乖巧的服侍,屋子内静谧得宛如落针可闻。 云绾见侯爷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这才进了里间,给侯爷重新沏一壶清香四溢的碧螺春。 侯爷这人嘴巴极其刁钻挑剔,尤其对于茶水的火候和茶叶多少都要求精益求精。 当初为了泡一壶令侯爷满意的茶水。 云绾的手指都被滚烫的开水烫出了好多的血泡。 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侯爷自从喝了她泡的茶后,再也喝不惯其他人泡的茶了。 毕竟对于争宠,这件事,云绾向来是打起十二倍的精神尽量地做得尽善尽美。 否则,她怎么会在花团锦簇的一茬又接着一茬开的娇媚夺目的花朵中,从而独树一帜,傲然不倒。 她要做就要做在侯爷心目之中最为独特的一人,任何人都取代不了她的位置。 即便这些年来,侯爷偶尔会宠爱旁人,但是不管何时何地永远都会惦记着云绾。 虽然眼下云绾没了争宠的心思,但是这些事毕竟是做惯了很多年的,一时半会的还改不了。 此刻,傅璟怀捧着青花茶盏轻轻地啜了几口香茗,微微缓了缓略显疲倦的神色,这才拧眉问了一句道: “轩儿身上的伤势如何呢?可好些呢?若不是那个混账东西说了一些大逆不道之话,昨儿我也不会冲动之下,对他大动干戈动了家法。” 他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神色略显凝重道: “云绾,你不该如此纵容溺爱他,那孩子若是现在不加以管教约束,日后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混账事来。” “这孩子小时候调皮捣蛋便罢了,没想到现在长大了依旧没有半点礼数和教养,简直无法无天。” 第8章 又在吃酸醋? 若是往常侯爷如此指责数落轩儿的不是,她必定会替轩儿辩护,哭诉轩儿一个庶出之子不容易。 因为她只是身份低贱卑微的通房丫鬟之类的种种,以此来博得侯爷对轩儿的愧疚和亏欠。 可眼下她面色平静帮侯爷整理桌案上杂乱无章的各种卷宗。 什么卷宗竹简应该摆放在什么位置,侯爷教过她一次,她就记住了。 默了半晌后,她低垂眉眼,温声道: “侯爷教训的极是,都是因为妾身教子无方,所谓棍棒出孝子,侯爷借此教训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也好。” 傅璟怀有些意外地睨了睨她,若不是这轩儿被娇惯的实在不成样子。 他也不会说轩儿半句不是,平白惹得她心里头不快。 最近那个逆子执拗地要娶那身份卑贱的民间女子,把整个侯府闹得鸡犬不宁。 甚至还差点把云绾给气晕了过去,如此忤逆不孝的孽障,他早就想狠狠教训一顿。 只是每次都被云绾拦着不让,谁不知道一双儿女就是她的软肋,护犊子厉害,谁也动不得。 以往虽然轩儿也会胡作非为,但是只要闹得不过分,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次若不是把他给惹急了,他也不会动家法。 傅璟怀微微顿了顿神色,检讨道: “这件事也不能全赖你,毕竟养不教父之过,是我这个当父亲的每日忙于公务,疏于对他的管教,才养得他这般不明是非。” “居然为了一个身份低贱的女子跟你伤了母子情分,你身子向来柔弱,可千万别因为这件事被他气出好歹来,日后我必定会对他严加管教的。” 云绾看了他一眼,暗自抿了抿红唇,没说话。 依旧神色专注地在整理满桌子上的卷宗,有条不紊。 其实,侯爷因为爱屋及乌,打小就对轩儿这个孩子很上心,加上他又是府邸的长子,对于侯爷来说自是意义非凡。 小时候还经常骑在侯爷的背上,把侯爷当作马儿骑,满院子闲逛。 只是云绾过于宠溺孩子。 导致每次侯爷想要插手管教这一双儿女的时候,都被她拦着不让,这才养出这般狼心狗肺的东西来,自食恶果。 此刻,傅璟怀姿态悠闲地窝在软榻上,手指来回转悠一串紫檀木的圆润光滑的手珠,微微沉吟了一下,又暗声道: “眼下轩儿被那女子给迷得鬼迷心窍,加上轩儿年岁也不小了,今年已经十六岁了,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我寻思着他的身边也不能缺个暖被窝的女子,他读书辛苦的时候,恰好可以借此排忧纾解。” “既然他这么中意那女子,不如便让她暂时入府为侍妾,等日后他明媒正娶为正妻后,再抬举她当姨娘也是一样的,不知你意下如何?” “你要是觉得这女子不合适,我就让夫人留意一些,找些秉性端庄娇俏的丫鬟送过去。”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淡声道: “妾身听闻那湄娘可是远近闻名,长安街的第一美人,生得国色天香,又被誉为豆腐西施,怎么会心甘情愿地给人做没名分的侍妾,她的心气高着呢。” “既然轩儿执拗要娶她当正妻,不如索性就随了他的愿,免得日后他怨恨我们棒打鸳鸯。” 前世,轩儿也是跟她闹腾了许久,后来为了避免伤了母子情分,她便想着退而求其次让湄娘暂时入府为侍妾。 没想到那湄娘仗着自己有绝色之姿,心高气傲,那肯屈居人下给人做妾。 知道从轩儿这里捞不到半点便宜,转身便贪慕虚荣的不知道怎么攀登上了太子殿下这一株高枝。 后来入了东宫册封为太子良娣,只是没过几年光景便死在了那些尔虞我诈的宫斗之中。 没想到轩儿居然将她的死扣在她的头上,明明她是死在自己贪慕虚荣,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傅璟怀闻言,顿时沉了面色,怒呵一声道: “一个身份低贱的卖豆腐的女子居然敢痴心妄想的做咱们侯府长子的正妻?岂不是有辱咱们侯府的门楣,此等浮躁虚荣的女子不要也罢。” “那个混不吝的臭小子,要是真敢娶她进门,就从侯府给我滚出去,我看没了侯府长子这一层身份,那个湄娘到底还要不要他。” 云绾微微点了点头道: “好,是该早点打出去,让他吃点苦头,亲眼见证湄娘对他的情真意切。” 傅璟怀直接怔愣住了,有些诧异的看了看她,这是向来护犊子厉害的亲娘该说的话呗。 他刚才也就是在气头上,那里还真的舍得将自己的亲儿子扫地出门,更何况还是他最喜欢的女子生的儿子。 肯定是这个臭小子彻底伤透了云绾的心。 傅璟怀瞅着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暗香浮动的曼妙身姿,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浮现了一抹炙热滚烫之色。 旋即,抬手拽住了女子嫩白的手腕,将他拽到自己的腿上。 他嗓音略显干哑低沉道: “行了,别管那臭小子了,没想到事隔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秀色可餐,美貌动人?” 他按捺不住地朝着她吻了过来,却被云绾灵机一动躲闪了过去,微微嗔怒道: “侯爷,青天白日的,别闹呢?到时候夫人又该指责妾身一大把年纪了,还不懂规矩礼数,居然勾搭侯爷大白日的行淫秽之事?你让妾身这张老脸往哪里隔啊。” 傅璟怀捏着她的下颚,笑得开怀道: “你哪里老了,爷怎么瞧着还是刚含苞待放的一朵水灵灵的娇花呢?” 云绾目光微微不自然地闪烁了几下,轻嗔了一句道: “侯爷,就知道打趣妾身,妾身身子弱,禁不住折腾,侯爷可以常去时妹妹和夏妹妹那里走动,毕竟她们才是水灵灵的含苞待放,等着侯爷采撷的一朵娇花。” 傅璟怀猝然笑了: “又在吃酸醋?” 话音刚刚落定,门外的夫人宋氏仪态端庄贤良的走了进来,瞅着云绾一大把年纪了。 还没个正形的笑的花枝乱颤的窝在侯爷的怀内,她就心里头来气,真是个恬不知耻的骚狐狸,天生的狐媚子。 本来以为她给侯爷新纳了两房年轻貌美的妾室,侯爷便会对这个狐媚子淡了下来。 可没想到侯爷也只在她们刚入府的时候,宠了她们一阵子,又被这个骚狐狸给勾走了魂魄,迷得团团转。 偏生这狐媚子还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喜欢掐尖要强,居然还觊觎瑾儿的世子之位。 第9章 绝不轻饶! 云绾见状,赶紧地从侯爷身上起来,惹得傅璟怀趁机在她曼妙的细腰上摸了一把。 云绾福了福身子,恭顺道: “妾身不打扰夫人和侯爷商量要事了,妾身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云绾转身低垂眉眼走了出去。 刚走到外头复古游廊某处,隔着老院,便瞥见院子内傅瑶和表姑娘苏卿蓉在言语激烈的似在争执着什么。 她不由步履微微顿了顿,走近了些,听了一耳朵。 那边,傅瑶一脸傲慢嚣张道: “苏卿蓉,你只是咱们侯府寄人篱下的可怜虫而已,又不是我父亲的亲生女儿,怎配用这般上等的江南云锦绸缎的布匹,你赶紧的把它给我。” 苏卿蓉身后跟着的丫鬟不由手上拿着布匹紧了紧,努了努小嘴,不服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四姑娘,当初小姐入侯府的时候,夫人便发话了,以后小姐的衣食住行一律跟府邸的其他姑娘相同,不可区别对待。” “这是夫人今儿赏赐给各位姑娘的上等云锦绸缎,每人一匹,您不是已经有了吗?怎么又要抢小姐的,您别欺人太甚。” 傅瑶眼眸犀利阴冷的狠狠剐了那丫鬟一眼,怒吼一声道: “你这个贱婢怎么这般不懂规矩,主子跟前,哪有你说话的份?” 苏卿蓉赶紧地朝着旁边的丫鬟使了使眼色,吩咐了一声道: “沉香,把布匹给她。” 沉香揶揄了一下红唇,有些幽怨了一句道: “小姐,每次您得了什么好东西,都被四姑娘给抢了去,如今好不容易得到这匹上等的云锦绸缎用来裁剪今年的春衫,她又要来抢,分明是欺负你耳根子软,好拿捏。” 苏卿蓉微微正了正神色,小声呵斥了一声道: “沉香,给她。” 傅瑶身后的丫鬟紫烟见沉香磨唧唧的,不肯给。 顿时盛气凌人的直接上前来,霸道而粗鲁地将那一匹布匹给抢夺了过来。 她一脸嚣张狂妄道: “这般上等的好东西,用在表姑娘身上,实在是暴殄天物,也只有咱们家四姑娘这样的身份才配用这般金贵无比的云锦绸缎。” “记住了,以后见到我家四姑娘绕着走,若是冲撞了四姑娘,可没你们好果子吃。” 这边的一幕,恰好被躲在芭蕉叶下的云绾给瞧见了。 记得前世,云绾在经过花园的时候,也瞅见了她们。 只是当时她无心插足这等小事,她知道,以她女儿骄纵跋扈的性子,没人敢恣意欺辱她。 可今儿瞅着表姑娘苏卿蓉那柔弱无助,甚至委屈隐忍的模样,不由令她想起前世种种。 因为她跟柳姨娘关系交好,免不了偶尔会对这个府邸寄住的表姑娘照拂一二。 没想到这丫头居然是个知恩图报的,她病重,缠绵床榻的时候,那时候柳姨娘已经在庄子内红颜早逝了。 是这位表姑娘偷偷摸摸地背着夫人给她送过一些吃食过来,甚至还给她请郎中看病拿药。 否则,她哪能硬生生地撑过三个月才终究身体熬不过撒手人寰。 没想到临终之际,想法子在她的病榻上尽孝的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女,而是跟自己没有什么血脉关系的表姑娘。 只是苏卿蓉的下场也不好,这一世,不管怎么说,她都会将前世欠下的那些债,一一偿还。 云绾缓缓的朝着那边走了过去,面色带着几分肃穆道: “你们在做什么?” 傅瑶见到姨娘来,顿时变了一副模样,娇嗔道: “姨娘,蓉姐姐嫌弃这布匹的颜色太过艳丽了些,她担心自己压不住,特意将这匹云锦绸缎赠送给我?蓉姐姐,你说对吧!” 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凄厉和警告,狠狠地扫了苏卿蓉一眼,若是她敢在姨娘面前搬弄是非,试试看。 苏卿蓉微微顿了顿神色,柔声道: “四妹妹说得对,这布匹颜色确实太过娇艳夺目了些,我觉得跟四妹妹的形象气质更为相配,这才给了四妹妹用来裁剪新的春衫。” 云绾亲昵地拉着苏卿蓉的手,温声扬眉道: “确实,这颜色不太适合你,花里胡哨的,恰好我那里有侯爷上次赏赐给我的皇室贡品云羽织锦绸缎,颜色淡雅别致,跟你更配。” “不如你随我去芙蓉院取过来,穿在你的身上肯定好看。” 傅瑶顿时撅着小嘴,不干了,有些恼火道: “姨娘,每次父亲赏赐的云羽织锦绸缎,您都是给我的,怎么能给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土包子。” “再说这云羽织锦乃皇室贡品,有市无价,质地更是柔软细腻,可比这云锦绸缎华丽柔软多了,到底谁才是您的亲女儿啊。” “您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偏心一个外人,居然舍得将这样的好东西给一个外人,都不舍得留给自己的亲女儿?”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正色道: “行了,你这手上不是还攥着一匹上等的云锦绸缎吗?今年用来裁剪春衫应该足够了,况且,你的橱柜内裁剪的衣裳都堆积如山了,都快比得上你的嫡姐了。” “你一个庶出之女太过要强出风头不是什么好事,免得到时候夫人见了,说你奢靡浪费,不懂节约,又要念叨我没把你教好。” 她黛眉一蹙,又厉色呵斥道: “以后不许仗势欺人,欺负卿蓉,若是下次再让我见到了,绝不轻饶!” 丢下这句话后,她便亲热地拉着旁边的苏卿蓉扬长而去。 气得傅瑶恼火的跺了跺脚,没好气地低吼道: “姨娘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居然帮一个外人,以前不管我怎么欺负苏卿蓉,她可是从来不会插手的,真是气死我了。” 旁边的丫鬟紫烟忙劝慰了一句道: “四姑娘,肯定是姨娘最近因为大公子的事,一时之间气糊涂了,您毕竟是姨娘的亲生女儿,她哪有不心疼您的道理。” “之前姨娘不管得了什么宝贝,不是每次都第一时间便给您吗?在姨娘的心目中,表姑娘哪有您重要啊。” 傅瑶撅了撅小嘴,抱怨道: “都怪我哥,跟姨娘作对,还害得姨娘这段时间都对我爱答不理的。” 第10章 自找没趣! 那边,走在复古游廊某处,苏卿蓉神色有些犹豫道: “云姨娘,要不还是算了吧,像这般好的皇室贡品,还是留给四妹妹吧!” “我是担心四妹妹心里头不高兴,再说,我姨母那里还有几匹布料,颜色和花样款式都不错,用来做春衫也是一样的。” 云绾目光慈爱温和地看了看她,挑了挑黛眉道: “那怎么行,你正处在豆蔻年华的好年纪,应该打扮得娇俏艳丽些,这样自己见了也开怀。” “再说,你姨娘那里的布匹哪比得上皇室贡品云羽织锦绸缎,那可是有银子市面上都买不到的。” “至于傅瑶,你不用管她,就是平日里我太惯着她了,这才养成她这般刁钻任性,目中无人的性子,她要是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不要害怕,我替你做主。” 苏卿蓉目光有些不自然地闪烁了几下,带着几分怯懦道: “云姨娘,刚才四妹妹跟我闹着玩了,她并没有欺负我。” 云绾神色幽暗的看了看她,这孩子秉性纯良耿直,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过软绵怯懦了些。 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宅之中,这才处处被人欺辱磋磨。 过了片刻后,两人到了芙蓉院。 云绾让底下的丫鬟给了她两匹上等的云羽织锦绸缎,又给她挑选了几样精致好看的首饰,这才让苏卿蓉离开。 她刚悠闲地窝在软榻上,喝了半盏茶的功夫,底下的丫鬟青鸾便进来禀告道: “姨娘,大公子嫌弃底下的下人们做的银耳燕窝粥不合胃口,又将碗给砸了,大公子昨儿发高热烧了一整宿。” “今儿早上好不容易退了热,又一整日没进食,这身子怎能熬得住啊,要不您还是赶紧过去瞧瞧吧!” 她神色冷淡道: “既然他不想吃,随他,以后大公子的事,不用事无巨细地禀告我,他现在已经长大了,也该懂得自力更生了。” “我也年纪大了,只想过几年太平安生的日子,不想再为儿女做牛马,费心劳神了。” 她想起,她病入膏肓的时候,身边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想要喝一口,热乎乎的白米粥都没有。 他倒好,每次生病了,身边一大堆的丫鬟婆子围着他团团转,他还挑三拣四的。 青鸾忙福了福神色,自责道: “是奴婢多嘴了,还望主子见谅。” *** 不知不觉又过了几日。 这一日,云绾给夫人宋氏晨昏定寝后,正跟几位其他的姨娘从院子内走出来。 此刻,香梅看了看旁边的云绾,奚落讥讽了一句道: “不知道大公子挨了侯爷一顿家法伺候后,身子可大好了,瞧瞧,那日大公子大逆不道的把侯爷给气成啥样了。” “难怪侯爷会忍不住责罚他,听说伤得挺严重的,浑身鲜血淋漓,云妹妹应该心疼坏了吧!” “毕竟打在儿身疼在娘心,我瞧着这几日云妹妹的脸色变得比以前憔悴了不少,云妹妹身子本来就柔弱,还要伺候侯爷,万一这一下病倒了怎么办。” “这俗话说得好,儿孙自有儿孙福,云妹妹自己生的孩子不争气,一滩烂泥扶不上墙,也不能怨旁人,哪像二公子瑾儿风光霁月,克己复礼。” “对咱们这些长辈素来孝顺有佳,礼数周全,还不是夫人教得好啊,倒不像轩儿贵为长子,却没有半点为人兄长的模样。” “整日就知道胡作非为,还不是你这个当亲娘的过度溺爱,没有把他给教好——。” 香梅一路上絮絮叨叨地念叨了大半天,也没见她有什么反应,好像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这若是换成平日里她这般数落贬低她的宝贝儿子,她非得跳起来,跟她急眼不可。 香梅跟她斗了这么久,最是知道她的软肋在那里,每次阴阳怪气的专门往她的心窝子内捅。 故意拿她宝贝儿子跟嫡子瑾儿处处对比,最好是气死她,从此以后一病不起,免得她继续狐媚勾搭侯爷。 她见她无动于衷,只好又转了话头,继续讥讽道: “对了,云妹妹这几日好像都没往侯爷的前院跑了,以前咱们这些老人里头就数妹妹跑得最勤快了。” “今儿不是送滋补的鸡汤,就是送糕点,要不就是送香囊鸳鸯枕头这些物件,妹妹不是我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都是三十几岁的老女人了。” “还跟新进来的妹妹争宠做什么,就你这弱不禁风的一把老骨头还能承受得住侯爷的恩宠吗?” “侯爷毕竟是上过战场打过仗的,身强体壮,又在哪方面需求精力旺盛。” “我记得几月前,好像妹妹就是不知死活地在侯爷跟前邀宠献媚,跟侯爷寻欢作乐的时候,不小心闪着腰了,还找了府医看诊。” “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我也是替姐姐的身体着想,既然技不如人,就让给新来的妹妹,她们正是风华正茂的好年华,眼巴巴地等着被侯爷滋润呢。” “你啊,就老实的养老,等着颐养天年,没必要跟她们一样往侯爷跟前凑,咱们得服老——。” 云绾犀利的目光突然扫向她,冷笑一声道: “自从姐姐生了轩儿后,应该有好几个年头没有承宠了吧,不知道姐姐每次独守空房的时候,会不会感到空虚寂寞啊,你放心,说起来,姐姐比我还年长两岁。” “若论年纪,姐姐才是咱们侯府最老的女人,不过,好在姐姐生了一个好儿子,肯定能颐养天年,安度晚年的。” 香梅看云绾扬长而去,顿时气得脸色都绿了。 其实,她生的儿子傅阳也比傅轩强不到那里去。 整日在外头吃喝玩乐,走鸡斗狗,典型的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就是活脱脱的草包一枚。 可她知道自己儿子吊儿郎当不思进取的德行,早就认命了。 不像云绾即便明明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一个废物草包,她还要掐尖要强的非得处处都要跟夫人争。 无非仗着的不过是侯爷的宠爱罢了,甚至还想着觊觎原本该属于瑾儿的世子之位。 片刻后,云绾回到芙蓉院,隔着老远便听到院子内传来少年暴跳如雷尖锐刺耳的嗓音: “行了,拿着你的东西赶紧的给我滚远点,别在我的面前假惺惺地扮演兄友弟恭的鬼把戏,谁不知道你是故意演给爹看的,真是虚伪至极,滚得越来越好。” 云绾转目睨向院子内,一生的风神俊朗的少年正埋着脑袋,捡起被傅轩扔出来的散落一地的各种滋补的补品和新鲜的果子。 那少年转目看了看云绾,忙彬彬有礼地躬身行礼道: “儿子给云姨娘请安!” 云绾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朝着屋子内扫了一眼,微微皱眉道: “既然他不识好歹,你又何必舔着脸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自找没趣。” 第11章 点翠珠钗 少年傅瑾微微顿了顿神色,恭声道: “打小父亲就教导儿子兄弟齐心,才能其利断金,如今兄长挨了家法,我这个当弟弟理应过来看望一二,这是最基本的礼数。” “云姨娘,儿子——儿子并没有故意作秀给父亲看,兄长他真的误会我了。” 云绾神色幽暗复杂地微微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这孩子秉性纯良耿直,高风亮节。 待人接物宛如一方儒雅的谦谦君子。 正因为他不屑使那些阴损腌臜的后宅手段,前世,才遭到她步步为营的算计,最后跟世子之位失之交臂。 这孩子跟他的亲娘宋氏相比,相差甚远,少了些手段和心机。 “我知道,瑾儿,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投桃报李的,你啊,什么都好,天资聪明,又懂礼数,知礼节,但是就是缺少你父亲身上的几分杀伐决断的城府和果决。” “不过,你现在年纪还小,等以后你参加科举,在朝为官后,自会明白的。” “以后别来了,轩儿他不值得你对他的好。” 前世就是因为她屡次处心积虑的算计,才让瑾儿科考失利。 加上,后来在轩儿所娶的正妻永平郡主层层势力打压下,甚至一辈子怀才不遇,彻底失去在朝为官的机会。 倒是可惜了,这孩子一身才华和抱负无处施展,若是他有机会在朝为官,她相信他一定做得比轩儿更好,飞得更高。 说完,云绾便朝着屋子内走了进去。 屋子内摆放的物件能砸的都被砸得粉碎,地上一片狼藉,那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真是暴殄天物。 此刻,傅轩躺在病榻上灰头土脸,看了看云绾,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不管我了吗?让我自生自灭算了。” 云绾目光环视了一下四周,抬手指了指屋子内那些名贵无比的各种摆件,吩咐了一声道: “你们都帮我把这些古董物件搬到我的屋子里头去,这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可不能让大公子挥霍糟践了。” 傅轩顿时整个人都傻眼了,姨娘关心的不应该是他的身体,怎么居然还关心起这些昂贵的俗物了。 而且每次只要他闹绝食,姨娘就心疼得不得了,从小到大屡试不爽,他就是要闹绝食,让姨娘同意让湄娘进门。 他黑着一张脸,有些恼火的低吼道: “你儿子躺在病床上这么久了,您都不过来看一眼,居然还关心起这些古董物件来,世上怎么会有您这样铁石心肠的母亲?我到底是不是您亲生的儿子?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绝情?” 云绾当然担心自己的这些古董物件,她记得前世就因为他闹绝食,非得逼着她同意娶湄娘。 后来她不同意,他就将她如获至宝的满屋子的古董物件全部砸了粉碎。 都怪她前世,过于溺爱子女,有什么好东西都眼巴巴地送到他们跟前。 因为她身份卑贱低微,当初在侯府当丫鬟的时候吃了不少的苦头,没少被下人磋磨践踏。 后来老夫人见她模样生得俏丽,这才抬举她,到了侯爷面前当了通房丫鬟,日子这才好过一些。 自己吃了不少的苦,受了不少的罪。 好不容易从泥沼内爬了上来,自然是恨不得掏心掏肺地将天底下最好的东西捧到他们面前。 深怕他们因为庶出的身份被人践踏瞧不起。 因此,即便傅瑶平日里行事乖张跋扈一些,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插手。 她觉得女儿养的娇气一些也无妨,况且,她在侯府也有嚣张狂妄的资本,至少不会被人轻易欺辱了去。 此刻,云绾找了一把椅子,悠闲地往他的面前坐了下来,微微顿了顿神色,正色道: “傅轩,你要寻死觅活闹绝食,随你,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你要迎娶湄娘进门,我不反对,毕竟你这么大了,你该对于你自己的行为负责,至于你父亲那边,我管不了。” 她暗自沉吟了一下,又肃穆道: “还有我问你,之前放在我匣子内的一支点翠珠钗和红珊瑚耳坠呢?” 傅轩目光躲闪,有些心虚的嘟哝了一句道: “我怎么知道在哪里,你自己的首饰不见了,找我做什么,再说,我一个男子汉难道还会用你的珠宝首饰不成。” “肯定是因为你御下不严,才纵得底下的下人手脚不干净给顺走了,要不就是妹妹给拿了,她不是最喜欢那些昂贵的珠宝首饰。” 云绾目光沉沉地凝视了他好半晌,轻哼一声道: “傅轩,事到如今,你还跟我装?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拿着我的珠宝首饰去讨好你的湄娘,借此讨她欢心?” 傅轩心里更慌了,面上却强作镇定道: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拿你的首饰去讨好湄娘,不就是几件珠宝首饰丢了,至于吗?再说,你匣子内那么多珠宝,还不够你用吗?” “丢了就丢了,反正爹这么宠你,到时候又会给你送一大堆过来,你用得完吗?” “你没看到你儿子现在还浑身是伤地躺着,哎呦,疼死了,好疼,我说不了话了,脑袋晕乎乎的——。” 若是以前儿子有个头疼脑热的,云绾必定紧张得不行。 可她前世缠绵病榻的时候,不但得不到儿女半点只言片语的宽慰,反而还惨遭他们的毒手。 她机关算尽了一辈子,也斗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居然输到了自己亲生儿女手上,简直可笑又可悲。 就算再热的心,也被他们一盆冰水给浇冷了,彻底凉透了。 此刻,她依旧眉目冷淡的看着他,神色略显几分凄厉道: “傅轩,那点翠珠钗可是你的父亲当年特意请的名匠整整花费了两年多的时间倾心为我打造的。” “至于那珊瑚耳坠也是你的父亲当年随着皇上微服私访,好不容易从南洋人手上购买的,你居然拿着我的心爱之物去讨好你的心上人,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警告你,不管你这段时日,从匣子内偷偷拿了多少珠宝首饰去讨好湄娘,你必须一样不落地全部给我讨要回来。” “否则,若是让你父亲知晓了此事,肯定没你好果子吃,你刚挨了家法,不想再挨一顿吧!” 第12章 家贼难防 平日里因为侯爷赏赐给云绾的珠宝首饰太多了,加上,柳姨娘乃江南富商,也会经常送给她不少的好东西。 因此,匣子内的那些珠宝首饰,她都没有数。 即便偶尔少了几件,她也不知晓,只是这点翠珠钗和红珊瑚耳坠,是她最喜欢的心爱物件。 前世丢失的时候,她还命人将整个院子里里外外翻找了一圈,没找到就作罢了。 直到后面她目睹,湄娘带着她的点翠珠钗四处张扬炫耀。 毕竟点翠本就珍贵稀奇无比,民间更是少见。 一般只有宫里头身份尊贵无比的娘娘们才配用点翠打造珠宝首饰。 她一个身份卑贱的湄娘从哪里弄到这样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那时,她才得知自己的好儿子拿着亲娘的心爱之物去讨好了他的心上人。 当场,她便气晕了过去,还大病了一场。 前世,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三天两头大病小灾,大部分都是被这双不争气的子女给气的。 这一世,她可不会犯糊涂了,必定会好好地保养自己的身体,不再为儿女做牛马,操劳奔波而死。 傅轩黑着脸,神色烦躁道: “不就是几样珠宝首饰吗?我给湄娘怎么呢?你至于为这点小事斤斤计较吗?再说,日后我迎娶湄娘进门,她就是您的儿媳妇,你这个当婆母的提前给儿媳妇一点见面礼怎么呢?” “再说,你的那些珠宝首饰日后还不都是属于我的,现在给,跟以后给有什么区别。” 云绾神色一凛道: “傅轩,这些金银细软都是我这些年来,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我凭什么给你,还有我连你这个儿子都不打算要了,你觉得我还会认湄娘那个儿媳妇吗?”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继续冷声冷气道: “傅轩,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每年我的生辰,府邸你的弟弟妹妹们都会给我送生辰礼物,你跟瑶儿送过我什么,可曾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尽过半点孝心。” “居然现在还拿着我的珠宝首饰,去讨好你的湄娘,我怎么会生出你这般愚昧之极,好赖不分的蠢货。” 傅轩还是第一次见到姨娘居然破口大骂他蠢货,微微愣了愣神色,有些恼火低吼道: “咱们才是最亲的亲人,有必要讲究这些虚礼吗?再说,傅瑾和傅碗他们送你礼物,还不是为了故意做秀演给父亲看的,以此彰显他们的孝心,简直虚伪至极。” “尤其傅瑾最擅长的便是在父亲面前伪装了,要不然父亲怎么会这么器重偏爱他。” “姨娘,我才是您的亲儿子,难道您还指望等您老的时候,他们会在您的病榻上尽孝,我才是您未来的依仗和依靠。” 云绾神色幽暗的看了看他,冷哼一声道: “依靠你这个识人不清的废物?不管人家是否作秀,你们连装都懒得装一下,你觉得我下半辈子还能指望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说完后,她转身朝着院子外面走了出去,又吩咐了一声道: “碧瑶,青鸾,去将我库房内的所有物件,还有匣子内的珠宝首饰全部清点,归档在册,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将库房钥匙交给任何人。” “尤其是那些匣子内的珠宝首饰都给我锁好了,家里出了吃里扒外的家贼,咱们得小心提防。” 碧瑶和青鸾赶紧的应答了一声,立刻去忙了。 *** 夜色弥漫,月色妩媚。 此刻,云绾身罩一袭薄如蚕丝的杏黄色的寝衣,恰好勾勒出她曼妙婀娜的身姿。 她坐在梳妆镜旁,正慢悠悠地擦拭保养的面霜。 这会,无意间抬起眼眸,瞥见突然出现在屋子内的一抹高大伟岸的身躯。 她顿时盈盈上前来,朝着男子微微欠了欠身子,嗓音带着几分柔媚温顺道: “妾身给侯爷请安,天色这么晚了,侯爷今儿怎么来呢?” 傅璟怀瞅着她那柔软无骨的一把小蛮腰,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身段还是保持如此的窈窕多姿。 在迷离摇曳的烛光映衬下,显得越发妖娆动人,暗香浮动。 傅璟怀神色沾染上了几分情欲之色,滚烫大掌,往她的细腰上摩挲了几下,带着几分挑逗道: “你有阵子没去前院找爷了,爷还不能过来看看你啊,爷知道你最近因为轩儿的事,费心劳神。” “是那个臭小子不争气,把你给气着了,可你也不能将气撒在爷的身上,爷可无辜得很。” 说完,傅璟怀随意地手里把玩一串圆润光滑的手珠,姿态慵懒地窝在红木椅子上。 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好整以暇地凝视着面前风情万种的女子。 云绾垂着眉眼,柔声细语道: “妾身没有跟侯爷置气,只是这段时日,妾身身子欠佳,这才没去前院侍奉侯爷,况且,咱们府邸不是才刚进了两位妹妹,有她们从旁伺候侯爷也是一样的。” 傅璟怀轻哼一声,略显不满道: “她们毕竟太年轻了些,哪有你伺候的爷舒心满意。” 以前夏姨娘和时姨娘也曾经争着抢着要给侯爷在旁伺候笔墨。 可每次都故意在他的面前搔首弄姿,想要趁机勾搭他,惹得他心烦意乱,后来直接被他给撵出去了。 这些年来,他还是习惯云绾在旁边伺候笔墨,安静乖巧。 云绾随意地往身上披了一件外衣,又柔声道: “还望侯爷稍等片刻,妾身这就下去给您沏茶。” 侯爷每次来到了芙蓉院,都是她亲力亲为地亲自给他沏茶,旁的下人泡的茶水味道不对劲,实在难以下咽。 大约片刻功夫后,云绾端着红木托盘低眉垂眼地将一杯清香四溢的香茗敬奉到侯爷的面前,又娇媚一笑道: “侯爷,这是今年谷雨前的云雾茶,全是采摘的嫩芽儿而制作,一两茶叶,便值千两银子,是前几日柳姨娘自己都舍不得喝,特意赠送给妾身的。” “侯爷尝尝看,这茶的口感香味如何?” 傅璟怀轻轻地啜了几口,微微挑眉道: “嗯,味道确实不错,醇厚甘甜,这般金贵的好茶叶也只有你这双巧手才能泡得出来茶香四溢的好茶,若是交由旁人,反而作贱这样一壶好茶。” 他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继续缓声道: “刚才爷去瞧过轩儿,他身上的伤势好得已经差不多了,应该过几日就能下床走动了,你也别太担心了,让他吃点苦头也好,这样也能让他长点记性。” 第13章 豆腐西施 云绾神色不明地轻轻“嗯”了一声,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傅璟怀微微沉吟了一下,似猝然想到了什么,又继续道: “对了,这段时日,因为轩儿身上受了伤,已经有好几日没去书院读书了,已经落下了不少的功课,这马上就要参加春闺科考了。” “加上,轩儿又是个心性不定,喜欢惫懒耍滑的,你到时候可得盯紧了,让他将这段时日落下的功课都给补回来。” “毕竟寒窗苦读十余载,就是为了金榜题名,可别到时候落了榜,前功尽弃。” “瑾儿那孩子向来刻苦自律,我倒是不担心,就是轩儿若是想要一举高中,还需要加倍的勤勉努力才是,千万不可懈怠。” 云绾为了自己的儿子能够成才成器,费尽心思。 早年间,她在侯爷身边侍奉的时候,侯爷还曾经教过她读书识字。 因此她倒不是跟旁的丫鬟一样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 加上她自己又努力勤勉,平日里喜欢看一些闲书打发无聊的时光。 因此倒是认识了不少的字,为了儿子的学业也是尽心尽职。 甚至有时候为了更好辅佐儿子科考,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她都会亲自请教师塾先生,就是为了儿子能一举高中。 前世,儿子能够金榜题名,她背后究竟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和精力,加上儿子又是个天资愚钝顽劣的,其中的辛酸只有自己才知道。 这一世,她实在不想为儿子的学业殚精竭虑,废寝忘食的操劳了。 她面色微微暗了暗,随意地扬眉道: “妾身这段时日,身子欠佳,恐怕不能从旁督促辅导轩儿的学业,毕竟轩儿已经不是两三岁的小孩了,现在他长大了,应该懂得自律,自行学习了。” “我这个当娘的若是插足太多,反而会让他生了抵触怨怼之心,反而落下埋怨,母子之间生了嫌隙,不如就随缘吧!” 傅璟怀有些意外地瞥了她一眼,以前在轩儿学业上,她可是比任何人都要尽心尽职。 长年累月地坚持督促儿子的学业,不敢有片刻的懈怠。 虽然轩儿比不上天赋异禀的瑾儿,但是若是勤勉努力一些,也不是没有机会中举。 怎么临到佛门一脚,她突然撒手不管了。 怕是因为轩儿最近因为那湄娘,彻底伤透了她的心。 傅璟怀心疼地握了握她的手,温声宽慰了一句道: “一切都随你!” “天色不早了,安置吧!” 芙蓉帐暖缓缓落下,彻底遮挡住了帐内温香暖玉,缱绻春色。 云绾知道她现在既然是侯爷的宠妾,侍寝这种事,自然也是避免不了的。 可她不会跟前世那般不择手段地争宠,甚至为了取悦讨好侯爷,免得侯爷败兴。 即便身子不适,也会强撑侍寝,由着侯爷胡作非为。 两人缠绵悱恻许久,才云停雨歇。 *** 接连几日,云绾见傅轩压根没有从湄娘那里将那些珠宝首饰讨要回来,只好亲自去豆腐坊跑一趟。 在马车上,碧瑶神色略显几分犹豫道: “姨娘,您真的要将那些珠宝首饰给要回来,若是大公子知道了,肯定又要找您闹得不可开交了。” 云绾神色略显几分慵懒悠闲道: “那本就是属于我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拿回来。” 前世,她担心那个逆子跟她闹,她并没有找湄娘讨要,可这一世不一样了,该属于她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云绾由着底下的丫鬟将自己从马车上搀扶下来。 隔着老远,便瞅见豆腐坊有不少英年才俊兴高采烈地排队购买豆腐,人头涌动,热闹非凡。 那一双双炙热贪婪的眼神时不时地往湄娘那天生丽质娇媚的面容,还有曼妙多姿的身段一一扫过。 云绾虽然见过长得不少貌美多姿的美人胚子,可不得不承认这位湄娘确实有倾城倾国之姿,难得一见的好颜色。 今日,她身上罩着一件布料略显粗糙的绿罗裙,上面绣制几朵海棠花。 轻轻挽起的发髻上面插入兰花玉簪,一颦一笑皆是妩媚动人,当真美得惊心动魄,惊艳世人。 难怪会被誉为远近闻名的豆腐西施,确实其倾城之资,名不虚传。 这样绝色美人即便日后轩儿,真的如愿以偿地将她迎娶进门,也未必能压得住她。 湄娘的母亲李娘子远远瞅见了云绾,顿时热情洋溢地上前来招待,一脸谄媚道: “想必这位就是傅家公子的家母吧,您今儿怎么得空来咱们寒舍了,赶紧的快进来坐,我这就给您去沏一壶茶。” 她又笑得合不拢嘴地朝着湄娘吆喝了一声道: “湄娘,赶紧别招呼客人了,今儿家里来贵客了,快歇业关店。” 想必这位傅家公子的生母亲自来寒舍,肯定是为了商量湄娘和傅家公子的婚事。 女儿若是能入了宣平侯府当正头娘子,那可是祖坟冒了青烟,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湄娘明媚动人的目光往云绾身上扫视了一眼。 赶紧的笑容可掬地朝着那些前来买豆腐实则看美人的青年才俊赔礼道歉,说今儿豆腐卖光了,让他们明天再来。 这会,李娘子笑眯眯地将云绾迎进了里屋内,又亲自给她沏了一壶茶,谄媚道: “姨娘,咱们这儿只有去年的陈茶,招待不周,还请您见谅。” “您今儿亲自跑一趟,想必是来商讨湄娘跟轩儿的婚事的吧,难得这两孩子两情相悦,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旁边的丫鬟碧瑶见状,顿时冷着脸,呵斥了一声道: “放肆,我家大公子的名讳岂是你一介民妇能唤的,今儿我家主子前来,不是来商讨婚事的,是向你们家湄娘讨要东西的。” 此刻,湄娘从外头走了进来,因为忙活了一上午,头发略显几分凌乱,就连头上的玉簪子也跟着有些松散了下来。 她将湿润的双手随意地往衣裙上擦了擦。 因为长年累月的干粗活,她那双玉手略显几分粗糙干裂。 见到云绾,她显得恭顺有礼地朝着她福了福身子,温声不解道: “不知姨娘今儿过来,想要找湄娘讨要何等东西?湄娘不解,还望姨娘明示。” 第14章 御赐之物 丫鬟碧瑶瞅着她那张国色天香的面容就来气,若不是因为她这张狐狸精的脸怎么会把大公子迷得神魂颠倒。 为了这么一个玩意儿,将家里闹得鸡犬不宁,甚至为此伤了大公子和姨娘的母子情分,使他们母子离心。 她顿时没好气地低吼了一句道: “湄娘,你少在这里装傻充愣,你拿了我家大公子什么东西,你心里能不清楚吗?” “大公子平日里送给你的那些珠宝首饰,那可都是大公子偷偷从姨娘的匣子内拿的,如今是不是该物归原主。” 李娘子听闻她们是来讨要东西,不是来商讨婚事,顿时面色微微一变,有些不悦的拧眉,奚落了一句道: “姨娘,这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况且,那些珠宝首饰都是人家傅公子主动送给咱家湄娘的,又不是咱家湄娘主动索要的。” “你们好歹是出自高门大户人家,什么珠宝首饰没有,居然欺负咱们这些寻常老百姓,连送出去的东西都要讨要回去,岂不是丢了你们侯府的脸面?” 云绾微微正了正神色,拧眉道: “李家娘子,这些珠宝首饰可都是皇上赏赐的御赐之物,你们只是寻常的老百姓,居然敢胆大妄为地私吞御赐之物,该当何罪?” “若是我现在报官的话,指不定追究你们的罪责,你们可能连性命都不保,今儿我好心好意的让你们如数将那些珠宝首饰归还,也是为了你们着想。” 李家娘子面色微微白了白,可她素来贪婪市侩,湄娘好不容易从傅家公子那里哄来的珠宝首饰,样样都价值连城。 她哪舍得就这么轻易给拿出来,这不是让她身上掉一块肉呗。 她顿时不屑地瘪嘴,阴阳怪气地讥讽道: “你少在这儿吓唬我,这可是你家儿子主动送给我家湄娘的,又不是我家湄娘偷的抢的,即便是御赐之物又如何,我家湄娘对此事毫不知情。” “即便你真的要报官,此事也跟你儿子脱不了关系,指不定你儿子也会为此受牵连,况且,这些东西我早就变卖了,如何还你,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我就没见过这送出去的东西,还有要回来的道理,姨娘好歹出自大户人家,居然干出这般损人脸面的事。” 云绾冷着脸,正色呵斥了一声道: “变卖私吞御赐之物,更是罪加一等,搞不好你们两人头都得落地,既然你们油盐不进,我也犯不着讲情面。” “碧瑶,还愣着干什么,立刻去报官,我相信京府衙门自会秉公处理。” 李家娘子本就是大字都不识的民妇,顿时慌了心神。 她知道民不与官斗,虽然她贪财抠门,可她也不能为了钱财丢了性命。 她神色迟疑了一下,立马变了一张嘴脸,谄媚一笑道: “哎呦,这马上湄娘就要跟傅家公子成婚了,说起来,这湄娘日后还是您未来的儿媳妇。” “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惊动了官老爷,这样反而伤了侯府的脸面,不就是一些金银珠宝呗。” “您就高抬贵手别跟一些晚辈计较,权当是你这个当婆母的提前送给未来儿媳妇的见面礼。” “你放心,咱家湄娘向来乖巧懂事,日后等她进门了,她毕竟会尽心尽职地侍奉孝敬你这个婆母的。” 李娘子赶紧地朝着旁边的湄娘暗地里使了使眼色。 湄娘会意,忙佯装乖巧柔顺道: “是啊,姨娘,我跟傅家公子是真心相爱,还望姨娘能够成全,日后湄娘若是真的嫁入侯府,必定会尽心尽职地侍奉公婆,安分守己,绝对不会怠慢半分。” 云绾凉凉勾唇一笑道: “你跟轩儿情意如何,我管不着,他的婚事自有夫人侯爷做主,今儿过来,我不是商讨你们婚事的。” “所谓一码归一码,我是丢了御赐之物,特意前来讨要,既然你们不想如数归还,我们只好报官处理,让京府衙门将这背后偷窃的贼人立马抓获。” “碧瑶,我们走。” 湄娘和李娘子见她们就这么走了,顿时心里颤了颤,担心她真的会报官。 湄娘心里虽然恼火不已,但是面子还算镇定,没必要为了眼前的蝇头小利因小失大。 她心里暗自琢磨一番,肯定这姨娘因为傅家公子执拗要娶她为正妻,心里头不痛快,这才故意找她的茬。 等她日后真的进了侯府,当风光无限的侯门夫人,什么金银珠宝,锦衣华服没有。 这么想着,忙乖巧温顺唤了一声道: “姨娘,请稍等,我这就进里屋,给您将那些珠宝首饰给取来。” “我不知傅家公子未经过您的容许就拿走了您的首饰,若是早知道,我肯定不会要的,是湄娘不懂事,还望姨娘见谅!” 湄娘赶紧的进了里屋,毕恭毕敬地将一包东西递到了云绾面前。 云绾朝着旁边的丫鬟碧瑶递了一记眼色。 碧瑶顺手拿了过来,仔细瞧瞧,见没什么差错,这才跟着云绾一块从里屋走了出去。 等她们一走,李娘子抬手戳了戳女儿的额头,气咻咻地念叨了一句道: “你可真是个死心眼,怎么将东西全部给她们了,就不知道自己偷偷地留上几件,这傅家公子也是的,居然从他姨娘那里偷的珠宝首饰用来哄骗你。” “还是御赐之物,他这是想要害死咱们啊,要不是因为他乃宣平侯府的长子,谁搭理他啊,你赶紧的哄骗他,让他将你风风光光的迎娶进门,免得夜长梦多。” 湄娘微微点了点头道: “行了,娘,我知道了,那傅家公子现在被女儿给拿捏得死死的,等女儿如愿以偿地攀上了高枝,进了侯府的大门当贵夫人。” “到时候什么金银珠宝没有啊,咱们犯不着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得罪了那云姨娘。” “女儿早就打听了,听说,那云姨娘在侯府挺受宠的,虽然这傅家长子只是庶出,但是以这云姨娘的心机和手段,到时候指不定会辅佐傅公子承袭侯爷的爵位当世子。” “到时候我就是世子妃,未来的风光无限的侯府主母,以后看街坊邻居谁敢小觑了我们,到时候娘您就跟着女儿享清福吧,咱们也不用起早贪黑的卖豆腐,挣这点辛苦钱了。” 第15章 不用管他。 李娘子闻言,顿时面色稍微缓和了几分,有些得意的挑了挑柳叶眉道: “可不是呗,当初你那个穷鬼爹死的早,这些年来,为娘得将你含辛茹苦地养大多么不容易啊,因为娘是寡妇,可没少遭受街坊邻居暗地里嘲笑欺负。” “好歹娘生了你这么一个貌美懂事的女儿,以你这样一副好容貌必定可以飞上枝头当凤凰。” “还是你思虑得周全,那云姨娘好歹是你未来的婆母,又在侯府受宠,你啊,这还没进门呢,没必要跟她把关系闹僵。” “女儿,你跟傅家公子说,让他风风光光八抬大轿的抬你进门当正头娘子,若是做妾,你可打死都不干,就你这样一副好容貌若是沦为妾室,岂不是亏死了。” “不是娘自吹自擂,我家闺女生得貌美如花,即便入宫当身份尊贵的娘娘都是使得的,若不是看在宣平侯府毕竟乃京城有名的勋贵豪族,世代都是战功显赫的簪缨之家。” “宣平侯的长姐还是皇宫里头宠冠后宫的贵妃娘娘,这傅家公子对你也一心一意的份上,为娘的怎么会愿意你嫁给他一个庶出之子啊。” *** 那边,丫鬟碧瑶将云绾搀扶上了马车,微微挑眉道: “姨娘,您可真聪明,若不是您哄骗她们说那些珠宝是御赐之物,以她们贪婪市侩的性子哪会这么爽快地将东西如数归还。” “她们也担心自己摊上事吃官司,到时候可能为此丢了性命,说起来,这大公子怎能这般糊涂,居然将您的首饰偷出来给这么一个妖媚的狐狸精。” “只是咱们把东西就这么要过去,眼下那大公子对这狐媚子兴许还在兴头上,只怕到时候恐怕——。” 云绾神色略显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神色淡淡道: “不用管他。” 丫鬟碧瑶微微顿了顿神色,略显犹豫道: “姨娘,奴婢说句不该说的,那湄娘瞧着就是一个贪慕虚荣,心术不正的,对我家大公子未必真心诚意。” “无非看重的是咱们侯府是显赫高门大户人家,大公子怎么会眼瞎心盲被这么一个玩意儿给蒙蔽了双眼,跟您母子离心。” 云绾没回答碧瑶的话,而是心情不错地撩开车帘子睨着街道上青砖黛瓦,古色古香。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到处都充斥着小贩的吆喝声和叫卖声,一派繁花似锦的景象。 她恰好瞧着路旁有卖玫瑰酥和枣泥糕,想着前世,自己病重之时,最想吃的就是这两样糕点,可没有人去给她买,好不容易重来一世,她想吃个够。 旋即,她命车夫将马车给停了下来,然后买了好些热腾腾的玫瑰酥和枣泥糕回去。 大约耗费了一炷香功夫后,云绾回到了芙蓉榭,便迫不及待地拿着一块玫瑰酥吃了起来,刚吃了小半块。 门外傅轩便一瘸一拐有些踉跄吃力的走了进来,锐利的眉眼狠狠的剐了云绾一眼,有些恼火的低吼道: “姨娘,您到底什么意思啊,您为什么要从湄娘那里将那些珠宝给要回来,您让湄娘怎么想你儿子?” “您不就是瞧不起湄娘身份卑贱,看不起她,这才故意跑上门借此羞辱她一顿,给她难堪吗?” “您可别忘记了,当初您也只是侯府一个身份卑贱的丫鬟,若不是当年您趁机爬上了父亲的床榻,生下了儿子,您也不会母凭子贵地被父亲抬举当了姨娘?您有何资格瞧不起湄娘?” 云绾神色冷淡的轻瞥了她一眼,厉色道: “是啊,所以说我现在特别后悔,当初就不该趁机爬了你爹的床,这样就不会生出你这个识人不清的孽障出来,故意气我,给自己找罪受。” “所谓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穷,你若是嫌弃你的生母只是一个身份卑贱的丫鬟出身,给你丢人现眼。” “你随时可以跟我写一封断亲书,跟我彻底断绝母子关系,然后从侯府给我滚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义正言辞道: “还有我今天特意跑到豆腐坊,去找湄娘,纯属只是想拿回我那个败家儿子送给她的那些首饰而已。” “可没有什么闲情逸致去故意刁难她,你要是这么爱她,为什么不花银子亲自去珠宝店给她买首饰,非得要偷拿我的东西。” “傅轩,你做什么不好,居然做起家贼来了,你这些年读的圣贤书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没有半点教养和君子之风。” 傅轩气得面色铁青,嚷嚷道: “我是您的亲生儿子,拿自己的母亲东西,怎么就成偷了,您别说话这么难听,难道您的儿子变成了偷鸡摸狗的贼,对于您来说,是一件非常光彩的事。” “您要是再这般无情下去,休怪您老的时候,我无情无义不给您养老送终——。” 他的话音还未落定,忽地,屋子内大步流星走进来一抹高大伟岸的身躯,朝着他俊俏的面容便狠狠扇了一巴掌。 伴随着男子冲冠之怒的低吼声道: “混账东西,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何时变得这般忤逆不孝,不知尊卑,还不快赶紧的给你姨娘赔礼道歉。”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个好赖不分的逆子来,为了一个身份卑贱的女子,你连自己的生母都不要了吗?当初没有你生母九死一生的把你生出来,怎会有你?” 傅轩没想到父亲会突然走了进来,他打心底还是有些畏惧害怕父亲的,父亲不像姨娘耳根子软。 即便他偶尔忤逆顶撞,说了一些狂勃之言,姨娘顶多不痛不痒地训诫他几句,不会真的真刀真枪的对他动棍子。 可父亲不一样,他常年在外头领军打仗,本来就是个习武的莽夫。 他要是动起鞭子来,那可是毫不留情地往他身上抽,将他打得半死。 想起前不久才挨了一顿家法。 他便心有余悸。 虽然心里头窝火的很,但是,面子上还是不情不愿地低头闷声道: “姨娘对不起,刚才儿子不该说那些忤逆狂勃之言,伤了您的心,儿子给您赔不是,还望您见谅!” 第16章 要罚要打,悉听尊便! 傅璟怀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平日里在云绾面前,如此颐指气使,对于长辈没有半点的敬重和尊敬,枉费云绾平日里这么疼爱宝贝他。 就连他都从来未曾这般对云绾大呼小叫过。 他顿时面色阴霾冷沉地抬手恶狠狠的指了指他,严肃地警告道: “傅轩,从今往后,我不许你在姨娘面前提及湄娘半个字,若是再让我见到你气你姨娘,你就从侯府给我滚出去。” “我就全当从来没有生过你这个逆子,没有侯府长子的身份,我倒要看看那个湄娘还愿不愿意跟你,滚出去!” 傅轩低着头,有些不服气的黑着脸转身走了出去。 平日里有父亲在的时候,他向来在姨娘面前都表现的恭顺有礼。 即便偶尔被父亲撞见,姨娘也会想方设法的替他打掩护,深怕父亲对他生了厌。 那会,像今日这般无动于衷,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替他说。 他还不明白姨娘心里的那点小心思,故意对他不管不顾,就是逼着他就犯。 想要让他放弃迎娶湄娘进门的想法,她休想如愿以偿。 此刻,云绾瞅着侯爷黑沉脸,抿着薄唇一直不说话,很显然被儿子气的不轻。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侯爷都挺护着她的。 她转目看了看他,然后进了里间亲自给他沏一壶碧螺春,恭顺的递给了他,柔声宽慰了一句道: “都是妾身教子无方,这才教出了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出来,既然养残了,养废了,随性由着他自生自灭,他现在又不是小孩子了,理应明辨是非曲折了。” “若是侯爷实在气不过,不如将这个逆子撵出去也好,也省得您见了心烦,为了这个一个孽障,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啊。” “侯爷,您得学着妾身,想开点,过好咱们自己的日子就行,儿孙自有儿孙福,若是没有这个福气母慈子孝,也莫要强求。” 傅璟怀神色惊愕地看了她半晌,这是一向护犊子厉害,一门心思扑在儿子身上的云绾能说出来的话。 最近云绾确实有些太不正常了,这是被那个孽障给伤得多深才会说出这些丧气话来。 就连养残了,要废了就由着他自生自灭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以前即便这个逆子再不省心,在外头惹是生非,云绾可是从来不会放弃他的。 总是说他现在年纪小,不知事,不明事理很正常。 等他慢慢长大成熟了,就会明白她的良苦用心,一切都是为了他着想之类的云云。 可现在的她完全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 不过,这也不能怨云绾,从小到大,这孩子就没有瑾儿懂事孝顺,性子更是叛逆顽皮。 傅璟怀垂首轻啜了几口茶汤,有些神色幽暗的叹息一声道: “好歹是咱们亲生的儿子,能怎么办,难道还能重新塞回去不成,若是真的能塞回去,我早就将这个逆子塞回去,回炉再造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你怀他的时候,没吃好,整日孕吐的厉害,生出来身子也极其消瘦,不好养,要不然怎么会这么犯蠢,没有半点遗传咱们俩的聪明才智,以后慢慢教吧!” 他微微顿了顿神色,又话锋一转道: “对了,今儿我进宫去见了贵妃娘娘,她给了我一些新鲜的桂圆和蜜瓜,说是从各地郡县刚进贡上来的,正新鲜着呢。” “我赶紧给你拿了过来,还有这贵妃娘娘有意想要让晋王跟咱们家的姑娘结为姻亲,亲上加亲。” “眼下这婉儿和瑶儿都跟晋王年纪相仿,瑶儿要等明年才笈笄,晋王那孩子文韬武略,一表人才,若是瑶儿能被晋王相中,倒是一桩不错的婚事,不知你意下如何?” 云绾忆起前世傅瑶对晋王一见钟情,可没想到晋王压根就看不上她。 反而相中了知书达理才情出众的嫡女傅婉,后来是她处心积虑地设计女儿趁机爬了晋王的床榻。 这才逼的晋王娶她当了王妃,没想到女儿婚后过得不如意,居然将这笔账算到她的头上。 还记得前世,侯爷跟她提及此事的时候,她便沾沾自喜,想要侯爷在贵妃面前尽力撮合晋王和女儿瑶儿。 可如今她闻言,不咸不淡道: “儿女的婚事全凭侯爷和夫人做主便是,瑶儿能不能被晋王青眼眷顾,也得看天赐的缘分,不可强求。” *** 翌日一清早,云绾正在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 丫鬟青鸾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略显忧色道: “姨娘,不好了,今儿早上也不知道怎么的四姑娘跟三姑娘在木桥上起了争执,然后四姑娘不小心将三姑娘推到了冰冷的池塘内。” “好在被底下的下人发现得及时,将三姑娘从冰凉的湖水内救了起来,并无性命之忧,如今夫人为此大动肝火,正要传您过去问话呢。” 云绾闻言,神色不悦地微微蹙眉道: “一天天的还真不省心。” 她慢悠悠地将半碗小米粥喝完了,又吃了一块糕点,这才起身朝着富丽堂皇的正院走去。 刚步履进了正院,夫人宋氏凄厉的目光狠狠地剐了云绾一眼,黑着脸,怒吼一声道: “云姨娘,瞧瞧你教的好女儿,小小年纪便心术不正,心肠如此恶毒,居然想要谋害自己的嫡姐?” “若不是底下的人发现及时,她这是想要婉儿的命啊,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这是这么教你女儿的?” 云绾低垂眉眼,朝着夫人福了福身子,恭顺道: “夫人教训的是,都是妾身教女无方,这才纵容女儿犯下如此弥天大祸,夫人要罚要打,悉听尊便,妾身不敢有半句怨言。” 跪在地上的傅瑶有些不可思议地红着眼眶望着姨娘。 每次她跟嫡姐起了争执,都是姨娘替她做主讨公道的,今日怎么会说出这番话来。 她顿时委屈巴巴的泪光闪烁道: “母亲,姨娘,真的不是瑶儿,瑶儿只不过跟嫡姐起了几句争执,然后不小心轻轻地推了她一下,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自己跌落在湖水中,然后趁机污蔑女儿啊。” “瑶儿真是冤枉的,就算借瑶儿十个胆子也不敢背上谋害嫡姐的罪名啊,还望母亲,姨娘明鉴——。” 丫鬟莲叶见状,赶紧的匍匐跪在地上,努了努小嘴,争辩道: “夫人,姨娘,奴婢可瞧的真真的,是四姑娘故意找茬,数落三姑娘衣着打扮过于素雅,有失侯门嫡女风范。” “还暗地里嘲笑夫人不受宠,三姑娘这才没见过市面,也没什么像样的珠宝首饰。” “三姑娘实在气不过,就跟四姑娘理论了几句,四姑娘一气之下便狠狠地将三姑娘推入了池塘内。” “若不是奴婢发现及时,咱家三姑娘可就一命呜呼呢,还望夫人务必要替三姑娘做主,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第17章 也是她活该。 夫人宋氏闻言,重重地拍打了一下桌案,怒喝一声道: “放肆,婉儿乃堂堂的侯门嫡女,从古至今,嫡庶有别,你不过乃庶出之女居然敢言语对嫡姐不敬,我早就下过严令,府邸的衣食住行一律从简,彻底杜绝奢靡之风。” “你每日打扮得光鲜亮丽,奢靡华丽便罢了,居然还如此娇纵不知礼数地嘲笑自己的嫡姐。” “甚至不惜心肠恶毒地要借此谋害嫡姐的性命,实在天理难容,这次你犯下如此大错,我绝对不会轻饶了你。” “张嬷嬷,去取戒尺,给我狠狠的打,既然你姨娘没有教好你的规矩和礼数,我这个当母亲自然要好好地教你,否则,指不定你日后会给咱们侯府惹下何等弥天大祸。” 傅瑶闻言,顿时一张小脸猝然变得惨白,慌了心神。 她赶紧的匍匐在云绾的脚下,颤抖着双手攥着她的裙摆,微微扬着下颚,哭哭啼啼道: “姨娘,女儿真的是被冤枉的,女儿没有,求求您救救女儿,真的是嫡姐她故意跌落在池塘内,想要趁机陷害女儿啊,求求您——。” 云绾神色冷淡的瞥了她一眼。 还依然记得前世的时候,傅瑶也是气势嚣张地将傅婉推入了湖水内,后来夫人要责罚她,是她苦口婆心的劝说。 为了免得女儿受皮肉之苦,甘愿代替她受罚,在佛堂内,跪了整整一宿,夫人宋氏这才作罢。 可这一世,云绾实在不想为愚蠢的女儿受罪受罚了,微微顿了顿神色,语气冷漠道: “夫人,都是妾身教女无方,如今她犯了大错,就有劳夫人代替妾身好生管教她了,若是无事,妾身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她不理会苦苦哀求的女儿,转身神色冷然地扬长而去。 惹得夫人宋氏一脸错愕看了看她那窈窕曼妙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若是换成以前,她肯定会极力百般维护女儿的,今儿怎么跟没事人似的,倒是奇怪得很。 过了一会后,屋子内便响起戒尺打在身上的沉闷声响。 伴随着少女响彻天际疼得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求饶声,声声悲凄苍凉。 此刻,在院子外头,丫鬟青鸾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主子的神色,略显迟疑道: “姨娘,您真的不管四姑娘啊,四姑娘虽然性子张扬娇纵了一些,但是应该做不出,故意谋害嫡姐这种歹毒之事来,指不定其中必定存在什么误会。” “四姑娘毕竟是姑娘家家的,又生得细皮嫩肉,若是真的被夫人给打坏了,到时候您见了,免不了又要心疼了。” 云绾面色一冷道: “她平日里嚣张跋扈,不知收敛,喜欢打骂下人就算了,居然还敢欺辱到嫡姐头上,夫人就算再不受宠,但是也是这个侯府的当家主母。” “如此不长脑子的蠢货,就该让她吃点教训,这些年来,我给这个蠢货收拾了多少烂摊子,要怪只能怪她自己不长脑子被人抓住了把柄,也是她活该。” 就是因为前世,不管她惹下了何等弥天大祸,都有她替她摆平,代她受罚。 在侯府内无法无天嚣张惯了,这才在前世即便将她抬举成了风光无限的晋王妃,却不受婆母夫君待见,做不好晋王妃。 两人刚走到拐角复古长廊某处,愕然地瞥见苍翠茂密的草丛似乎有两道人影晃动。 那姿态落在旁人的眼中带着几分缱绻暧昧之色。 丫鬟碧瑶顿时瞪圆了眼眸,有些不可思议的惊呼出声道: “那位不是表姑娘和二公子吗?他们怎么会——。” 云绾面色微微正了正,厉色道: “记住了,别张扬出去,就当作今日什么都没瞧见,免得败坏了表姑娘和瑾儿的清白名誉。” 丫鬟碧瑶有些心颤的微微颔首。 须臾片刻后,云绾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内,吃了点新鲜的蜜瓜。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柳姨娘袅袅婷婷地扭动着曼妙的细腰走了进来,顺势往旁边的红木椅子上缓缓入座。 她转目看了看云绾,神色略显几分凝重道: “瑶儿的事,我听说了,夫人也是个狠心肠的,瞧瞧都把瑶儿给打成啥样了,不就是不小心把婉儿给无意间推入到池塘内,又不是什么大事。” “她犯得着上纲上线对瑶儿动用戒尺,甚至往她的头上扣上谋害嫡姐的罪名吗?” “瑶儿毕竟是还未曾出阁的姑娘家家,细皮嫩肉的,若是为此落下了疤痕怎么办,岂不是以后很难说婚事了。” “好在我这儿有上等的西域药膏,刚才我已经命人给瑶儿涂抹上了,应该不会留疤。” “我听说贵妃娘娘有意想要跟侯府结为姻亲,亲上加亲,这次姐姐你可得好好把握机会。” “若是咱家瑶儿一举被晋王相中,飞上枝头当凤凰成了风光无限的晋王妃,从今往后,你啊,在侯府也跟着扬眉吐气,再也不用处处伏小做低看夫人的眼色过活了。” 云绾神色寡淡地一边吃着蜜瓜,一边淡淡敛眉道: “瑶儿不知尊卑挑衅嫡姐,又将嫡姐推入池塘之内,本就有错在先,夫人身为当家主母责罚她一顿,也是应该的。” “至于瑶儿是否能高攀上晋王这一门婚事,也得看她自己的造化,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 柳姨娘一脸认真地看了看她,微微皱眉道: “姐姐,您不是常说事在人为,只要咱们处心积虑地为瑶儿谋划,此桩婚事准能成。” 云绾神色复杂地睨了睨柳姨娘,她不知道她的那一双好儿女,前世做出弑母,这种恶毒之事来。 还跟前世一样对她忠心耿耿,费尽心思地为她一双儿女的前程谋划,也情有可原。 只是现在她还不想,跟柳姨娘提及前世的糟心事,毕竟说起来,前世柳姨娘也是因为她而惨死。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话锋微微一转道: “行了,别提她了,眼下我倒是比较担心蓉儿,你知道蓉儿最近跟瑾儿来往密切吗?” 第18章 万万不可。 柳姨娘顿时神色一颤,一脸震惊道: “你是说蓉儿和瑾儿,他们怎么可能,蓉儿这孩子向来乖巧温顺,应该不至于跟瑾儿——。”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缓声道: “他们正处于豆蔻年华,正是青春懵懂的时候,若是一时之间情难自禁止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以夫人向来刚烈要强的性子,怎么会容忍她的儿子明媒正娶蓉儿为正妻,难道你还真希望蓉儿寄人篱下沦为妾室啊,这些年来,咱们俩在侯府为妾,其中遭了多少白眼和磋磨。” “蓉儿这个孩子秉性纯良,只是性子有些软绵怯懦,既然养在你的膝下,你就应该为她的婚姻大事做主。” “她虽然只是一介孤女,但是毕竟在侯府镀了一层金,找一个门第低一些的好婆家应该不难。” “加上你又是出身江南富商,到时候给她的嫁妆必定不会少,从咱们侯府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婆家也必定不会小瞧了她。” 前世蓉儿便跟瑾儿勾搭在一起,惹得夫人勃然大怒。 后来只能忍无可忍地让蓉儿当了瑾儿的侍妾,瑾儿又迎娶了尚书令的千金,是个性子骄横跋扈,眼里容不得任何沙子的。 虽然瑾儿念及跟蓉儿的情分,抬举她当了姨娘。 可蓉儿暗地里没少遭受瑾儿正妻和夫人的磋磨践踏,动不动让她立规矩。 加上,瑾儿又是个孝顺的,才几年光景,蓉儿便被磋磨的不成人形。 蓦然想起,蓉儿前世在她缠绵病榻之时,对她施以援手。 她这一世必定会想方设法地改变蓉儿的命运,让她一辈子平安喜乐。 趁着两个孩子还未曾动情之前,赶紧将他们的情意给彻底掐断,免得蓉儿重走老路。 柳姨娘闻言,顿时神色猝然变得凝重了几分,微微皱眉道: “幸亏你细心,回头我就找个适当的时机借此好好敲打她一番,夫人向来就不喜欢我。” “若是知道蓉儿勾搭上了她的宝贝儿子,日后指不定如何磋磨她了,你说得对,咱们啊,得防患于未然。” 她顿了顿神色,似猝然想起了什么,又问了一句道: “对了,上次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呢?你放心,此事不用你插手,我来办。” 云绾秀气的黛眉微微拧了拧,有些疑惑不解道: “什么事啊?” 柳姨娘神色晦涩莫名地睨了她一眼,悄声嘀咕了一句道: “因为瑾儿德才兼备,才华出众,侯爷打小就偏爱瑾儿,加上这个孩子喜欢出风头。” “只要有他在一日,咱们轩儿就很难有出头之日,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让他永远消失,这样没有他这个拦路虎,这世子之位非轩儿莫属。” 云绾闻言,顿时神色一惊,前不久柳姨娘确实曾经暗搓搓跟她商量,怎么给瑾儿下毒之事。 只是兹事体大,她还有些犹豫,毕竟一旦此事暴露出来,谋害嫡子可是重罪。 如今听到柳姨娘重提及此事,顿时黛眉紧蹙,立马拒绝道: “万万不可。” 话音刚刚落定,傅轩便怒气冲冲地从外头走了进来,没好气的温怒道: “姨娘,之前儿子被父亲责罚,您袖手旁观便罢了,可妹妹做错了什么,您要这样对她,居然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对她动用家法。” “世上怎么会有您这么冷血无情的母亲,她可是您的亲生女儿啊,您不能为了逼我就犯,就使如此阴损手段,以为对我们不管不顾了,我就会答应您不娶湄娘进门。” 旁边柳姨娘见状,顿时神色不悦道: “轩儿,你怎么跟你姨娘说话,姐姐一门心思全部扑在你们身上,何时对你们使什么阴损手段了。” “倒是你为了一个外头不三不四的狐媚子,居然三番五次地顶撞姐姐,宁愿跟姐姐伤了母子情分,也要冥顽不灵地将她娶进门。” “难怪姐姐会为此寒了心,不想管你们了,还不快赶紧的给姐姐赔不是。” 傅轩冷着脸,没说话。 云绾有些失望透顶的看了看他,重声重气道: “轩儿,责罚瑶儿的是夫人,不是我,你若是对于夫人罚了瑶儿,滋生不满,想要替妹妹讨个说法,应该直接找夫人理论才是,而不是跑到我这里无理取闹地撒泼。” 傅轩剑眉紧蹙,不耐烦低吼道: “若是之前您能在母亲面前替妹妹求情,母亲能大动干戈对妹妹动用戒尺吗?可您倒好,面对母亲责罚,居然无动于衷。” “这世上就没有像您这样不称职的生母,之前儿子遍体鳞伤地躺在床榻上,您从未过问半句,妹妹如今挨了罚,您连看都不愿意过去看一眼,您简直铁石心肠。” 云绾冷笑一声道: “傅轩,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来,你跟瑶儿给我惹了多少祸事,我又给你们收拾了多少烂摊子。” “是,每次你们惹了祸,夫人都不会责罚你们,那是因为每回都是我这个老母亲替你们顶罪受罚。” “眼下你们已经长大了,我不指望你们能膝前尽孝,难道你还希望你的老母亲为了百般维护你们,替你们领罚吗?” “我年龄大了,身子也病弱不堪,受不得半分责罚了,你们做事前应该长点脑子,既然敢做就得敢当。” 柳姨娘闻言,也跟着有些心酸道: “是啊,轩儿你好歹是侯府长子,就算不能为你姨娘分忧解难,可也别给她添堵啊,当初你姨娘生你的时候,难产,差点血崩而亡,后来生瑶儿了,更是伤了身子,再也不能生育。” “这些年来,只要你们犯了错,那次不是姨娘出头为了维护你们,代替你们领罪受罚,因为常年被罚跪祠堂,导致腿脚落下了风湿的老毛病。” “每逢阴雨天就会酸疼难耐,长年累月地抄写经文,手上都起满了茧子,你们怎么就不知道心疼你姨娘呢,简直太不懂事了。” 傅轩神色复杂地沉默了半晌后,忽地嘟哝了一句道: “姨娘本来就是身份低贱卑微的丫鬟出身,夫人身为当家主母,让姨娘罚跪祠堂和抄写经文,也是为了给姨娘立规矩,姨娘自己吃了不少的苦头,就更应该要明白儿子的心境。” “儿子好不容易找了一个跟自己惺惺相惜的姑娘,绝对不会让她跟姨娘一样为妾,遭受白眼欺辱,不管姨娘同不同意,儿子必定都会以正妻之礼将她光明正大地迎娶进门的。” 第19章 自私自利 柳姨娘顿时有些气结道: “你这个孩子怎么性子这么倔啊,姨娘不让你娶那狐媚子进门,还不是为了你着想。” “傅轩,我可警告你,你要是真的一意孤行地要娶那个狐狸精进门,从今往后便跟世子之位失之交臂,日后处处都要被瑾儿压上一头,这是你愿意看到的结果吗?” 傅轩梗长脖子,一脸烦躁道: “儿子本来就不稀罕世子之位,是姨娘贪心不足蛇吞象,一门心思觊觎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为了湄娘,儿子什么都可以不要。” 说完,傅轩面色黑沉,拂袖而去。 柳姨娘气的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怒吼一声道: “这个臭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混了,真是气死我了,姐姐,也就是你性子软,舍不得打骂,若是按照以前我暴躁的脾气,非得狠狠地将他揍一顿不可。” 旁边的云绾慢悠悠地抿了几口清茶。 若是按照以往必定会被这个逆子气得半死。 可现在她不想在他的身上浪费半点精力和心思。 要心平气和好好地保养自己的身子骨,免得气大伤身。 她转目看了看柳姨娘,微微挑眉道: “你觉得以轩儿的秉性,能够堪当世子之位的重任吗?既然是一滩烂泥扶不上墙,那就没必要扶了。” *** 夜色弥漫,月色皎洁。 在古色古香的屋子内,云绾和侯爷正在慢条斯理地用着晚膳。 傅璟怀转目看了看对面一脸沉静的女子,微微皱眉道: “我听说瑶儿不小心将婉儿推入了池塘内,惹得夫人动了怒,对瑶儿动用了戒尺,瑶儿虽然性子骄纵一些,但是想必应该不是故意的,夫人也确实罚的重了一些。” “爷刚才去瞧过瑶儿,后背伤的挺重的,你回头仔细帮她调理,可千万别落下疤痕了,夫人那边,爷也训诫了几句,你不要因为此事动气。” 云绾低眉垂眼一边帮侯爷布菜,一边缓声道: “瑶儿做错了事,夫人责罚她也是应该的,妾身又怎会生气,瑶儿性子本就娇纵,目中无人,夫人身为当家主母代为管教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 傅璟怀神色复杂地凝视了她好半晌后,暗声道: “刚才爷去瞧瑶儿的时候,瑶儿跟我说,之前轩儿挨了家法,你从来没去看过一眼。” “如今瑶儿受了罚,你也不闻不问,瑶儿还哭哭啼啼瞎嚷嚷,是不是你从今往后真的不管他们了,还说她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她。” “你不能因为兄长的事无辜牵连到她的身上,甚至上次还把上等的皇室进贡织锦绸缎宁愿给表姑娘,也没给她,爷瞧着小丫头挺委屈的——。” 云绾眉目冷淡,不屑地轻哼一声道: “她有何委屈的?就因为今日妾身没有在夫人面前替她求情代她受罚,她就委屈上了。” “妾身承认这些年来,因为过度溺爱他们,才将他们娇惯得不成样子,是妾身无能,教子无方,如今只想拨乱反正。” “既然妾身教不好他们,日后便交由给夫人代为管教也是一样的。”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一双妩媚风情的眼眸瞅着面前的男人,又揶揄了一句道: “莫不是侯爷大半夜的前来,是为了一双儿女来问罪妾身的?责备妾身不该对他们撒手不管。” “可当初也是侯爷劝慰妾身,让妾身要懂得放手,莫要过多地插足子女的事。” “如今妾身只想安度晚年,不想管了,怎么又成了妾身的不是,左右都是妾身的错,还望侯爷明鉴,妾身该如何做,才让侯爷和他们满意。” 傅璟怀大掌紧紧地握住了她略显冰冷的手,微微拧眉道: “瞧你又胡思乱想了,爷怎么舍得问罪你,在爷的心目之中,你比任何人都重要。” “只要你每日平安喜乐,比什么都重要,至于轩儿和瑶儿,你不想管那就不管,交由爷来管。” 他瞅着面前莹润娇媚的女子,灯下瞧美人,别有一番韵味,更添三分柔媚风情。 他狭长漆黑的眼眸不由变得越发炙热了几分,略带着薄茧的大掌轻轻的摩梭她嫩白的玉手,微微扬眉道: “没想到事隔这么多年了,云绾,你还是跟年轻的时候一样,艳若桃花,玉肤如脂,令人见之忘俗。” 云绾秀气的黛眉微微一蹙,娇嗔了一句道: “行了,妾身已经成了半老徐娘了,怎敢跟娇艳夺目的桃花比美啊,侯爷就莫要取笑妾身了。” “倒是时妹妹和夏妹妹那才是新鲜出炉娇嫩无比的花骨朵儿,正是含苞待放的时候,等着侯爷采撷。” 傅璟怀猝然唇边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眼神滚烫道: “是吗?爷怎么觉得你一点都不显老,反而比年轻的时候更加妩媚动人,风情万种。” 忽地,外头的丫鬟青鸾神色稍急地走了进来,禀告道: “侯爷,姨娘,不好了,四姑娘一直吵嚷着喊痛,要姨娘立马过去一趟。” 云绾微微皱眉,神色冷淡道: “我又不是神丹妙药,我过去,她就不痛呢?怎么这般娇气,多大的孩子了,还离不开娘。” 傅璟怀看了云绾一眼,微微皱眉道: “赶紧的去找府医给她瞧瞧,开点止疼药给她。” 青鸾赶紧地领命而去。 过了半晌后,她将姨娘的话原封不动的传讯给了躺在床榻上疼的嗷嗷叫的傅瑶。 惹得傅瑶怒气冲天地直接将茶盏给摔落在地上,呲牙裂唇道: “我要见姨娘,不要找府医,我就是要让她亲眼看看,母亲将她的宝贝女儿给打成啥样呢?” “呜呜呜,要不是因为她,母亲能对我下这么重的手,我到底还是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啊,她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就不知道心疼我——。” 傅瑶越想越委屈,嘤嘤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到了后来直接嚎啕大哭起来。 旁边吊儿郎当坐在椅子上的傅轩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神色略显烦躁道: “行了,别嚎了,你就算哭死在这里,她也不会过来看你一眼,姨娘本就心肠恶毒,又自私自利,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咱们俩只是她攀龙附凤的工具和棋子,若是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她照样可以冷血无情地将我们给抛弃。” “你想,我若是真的娶了湄娘进门,对于她来说,就不能借此母凭子贵,从今往后也没了盼头和指望,你觉得她还会顾及我的死活吗?” 第20章 惯子如杀子。 傅瑶闻言,更伤心难过了,瘪瘪嘴,略显哽咽啜泣道: “哥,要不是因为你非得要娶湄娘进门,跟姨娘对着干,姨娘能对我们袖手旁观吗?你想,在侯府,若是没了姨娘护着咱们,咱们背地里指不定会受多少欺辱。” “尤其是母亲还不得动不动鸡蛋内挑骨头,想法子责罚咱们啊,哥,要不你就在母亲跟前认个错,别为了外头不三不四的女子跟姨娘怄气了行吗?” 傅轩顿时面色微微一变,没好气地低吼道: “休想,我没有做错,为什么要给她道歉,我只是想娶心仪的姑娘进门而已,瞧你就这点出息,姨娘不管你了,你就彻底六神无主,怎么跟软骨头似的。” “再说,若不是因为姨娘性子过于掐尖要强,又喜欢争风吃醋,导致她跟母亲向来不和,母亲能处处针对咱们吗?”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姨娘给害的,五弟整日在外头走狗斗鸡,行事荒唐,怎么也没见母亲责罚过他,还不是因为香姨娘跟母亲交好啊。” “若是咱们俩不是姨娘生的,母亲必定不会为此迁怒咱们的,咱们有这样自私自利又贪慕虚荣的生母,简直倒八辈子霉。” 傅瑶抽抽噎噎道: “哥,你别这么说,整个侯府谁不知道咱们姨娘是最受宠的,这些年来,咱们也跟着姨娘沾了光,得了不少的好处。” “母亲处处针对姨娘,还不是因为姨娘过于受宠,抢走了父亲的全部宠爱,再说,那香姨娘又不得宠,母亲自然不会拿她当回事。” 傅轩面色微微一黑,没好气地训斥了一句道: “傅瑶,你到底站在哪头的,姨娘都不管你了,你还帮着她说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亲生母亲把孩子当作用来谋利权势富贵的棋子的,没了利用价值立马舍弃。” “若是刚才姨娘能在母亲面前替你说情,你能被打成这样躺在床榻上吗?既然是她不顾及母子之情在先,日后也别指望等她老了,拿我们当作仰仗和依靠,给她养老送终。” ***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春色盎然,满院子的姹紫嫣红,争先恐后开得好不热闹。 在富丽堂皇的正院内。 夫人宋氏姿态端庄地正襟危坐在红木椅子上,锐利威严的目光扫了底下的姨娘一圈,缓声道: “今儿贵妃娘娘亲自给咱们侯府下了帖子,说是想要邀请咱们侯府的几位公子和姑娘一块去晋王府参加春闺宴,本来我打算只带婉儿一块去的。” “毕竟瑶儿这孩子性子过于娇纵不懂礼数,免得去了宴会冲撞了贵人,惹是生非,可既然侯爷已经发话了,那就让瑶儿也跟着一块去吧!” 她目光带着几分肃穆地扫了旁边的面色沉静的云绾一眼,又厉色道: “云姨娘,你毕竟是瑶儿的生母,平日里她的礼数规矩都是你教的,她要是学得不好,那就是你这个当生母的失责,若是这次去春闺宴,她惹下了什么祸事,我可绝对不会轻饶了她。” 对面的香梅看了云绾一眼,也跟着添油加醋道: “是啊,瑶儿居然连谋害嫡姐,这种恶毒之事都做得出来,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指不定就是云妹妹平日里过于纵容娇惯她,才让她无法无天不知天高地厚。” “平日里吃穿用度居然比咱们侯府堂堂的嫡女,还要风光奢靡,成何体统?若是现在不加以约束管教,日后还得了,还不得掀屋揭瓦啊。” “这俗话说得好,惯子如杀子,云妹妹,你若是教不好,那就让夫人代为管教。”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语气闲淡道: “夫人身为当家主母,管教不成器的子女本就是应当应分的,只是让夫人受累了,都怪妾身无能。” 香梅顿时面色微微白了白,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以前只要她提及让夫人出面管教她生的那一双不争气的儿女的时候,她都会据理力争,护犊子的厉害。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的,完全变了性子,许是被轩儿要娶外头的狐媚子进门,给彻底气晕了头。 她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两个孩子先后挨了家法,居然袖手旁观。 夫人宋氏微微顿了顿神色,下令道: “行了,这段时日,你们便好好的准备吧,春闺宴上来的都是京城有名的勋贵豪族,可容不得有半点差错。” 她转目看了旁边的香梅一眼,又皱眉道: “至于傅阳还小,暂时就不让他参加此次的春闺宴了。” 香梅姿态恭顺地应答了一声,谁不知道此次贵妃娘娘突然召开春闺宴。 邀请的都是一些适龄的英年才俊,还有一些妙龄身份尊贵的高门贵女,其目的昭然若揭。 就是为了给晋王选妃的。 阳阳今年才十三岁,现在谈婚论嫁,自然尚早。 况且,他又是个性子顽劣不堪,免得到时候给她惹了祸事,受夫人责罚。 此刻,云绾看了对面的柳姨娘一眼,微微挑眉道: “夫人,说起来,蓉儿今年也十六了吧,比婉儿和瑶儿还年长,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不如也让她跟着一块去吧!” “毕竟这次春闺宴,有不少的英年才俊也会跟着前去,若是遇到合眼缘地,也好早日将她的婚事给定下来。” 香梅闻言,顿时嗤之以鼻的奚落道: “蓉儿只是寄人篱下身份卑贱的孤女,怎能出席此等宴会?若是出了什么茬子,岂不是给咱们侯府丢人现眼。” 云绾看了香梅一眼,缓声道: “虽说蓉儿是一介孤女,但是寄养在柳姨娘膝下,也算是侯爷的半个女儿。” “再说,夫人向来宅心仁厚,贤良淑德,当初答应收养蓉儿,也是念及这个孩子身世可怜,早年间便死了爹娘。” “这些年来,对蓉儿更是照拂有佳,所有吃穿用度也跟府邸的其他的两位姑娘一视同仁,如今眼看她已经快到了出阁的年纪了,若是夫人身为当家主母能够给她说上一门好的婚事。” “只会给自己赢来一个贤妻良母的好名声,为何不趁此机会成人之美呢?” “再说,蓉儿这孩子向来知书达理,乖巧懂事,大家伙都是有目共睹的,绝对不会在宴会上失了规矩礼数,还望夫人恩准。” 第21章 春闺宴 旁边的夏姨娘皮笑肉不笑讥讽了一句道: “哟,今儿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日里云姐姐眼里心里只有自己的那一双儿女,今儿倒是出乎意料居然开始记挂起表姑娘的婚事了。” “该不会因为自己生了一双废物儿女,知道自己的余生没了指望,转而又将目光盯在表姑娘身上,指望她能给你养老送终吧!” 柳姨娘目光凄厉地扫了夏姨娘一眼,冷冷道: “咱家蓉儿向来乖巧懂事,云姐姐更是将她视若己出,蓉儿日后自然会恪守孝道为她养老送终,这不是挺正常的事吗?” “倒是某些人进府快一年了,肚子也没半点动静,那才是老无所依,孤独终老,没了任何盼望。” 夏姨娘顿时面色气的青白交错,阴阳怪气道: “我毕竟还年轻,正处于豆蔻年华,自然有大把的机会为侯爷开枝散叶,不想某些人不能生养,只能收养外甥女养在膝下。” “自己亲生骨肉都养不熟,更何况还指望跟自己没什么血缘关系的外人呢,我倒要看看,日后蓉儿对她究竟能有多孝顺。” 柳姨娘没好气地翻了一记白眼,挖苦了一句道: “你倒是年轻貌美,能生养,可自己没本事,一年到头,也没见侯爷进你的院子几次。” 夫人宋氏瞅着她们争论不休,顿时面色微微一正,严肃地呵斥了一声道: “够了,大清早的就吵吵嚷嚷的,不得安宁,云姨娘说得对,既然蓉儿也到了适婚的年龄,那就跟着一块去吧!” *** 三日后。 今日是参加春闺宴的日子。 此刻,云绾和傅瑶坐在马车上。 傅瑶转目看了看姨娘,鼓着腮帮子,神色略显几分踟蹰道: “姨娘,今儿哥哥没去,可能是因为有什么急事耽搁了,您可千万别动气,瑶儿瞧着哥哥挺中意那湄娘的,要不您就勉为其难地同意吧。” “这段时日,因为您跟哥哥闹矛盾,导致女儿也跟着受无妄之灾,女儿实在不想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姨娘求求您了,您就看在哥哥跟那湄娘两情相悦的份上,就答应了他吧,哥哥也是一时在气头上,这才口无遮拦地说出了许多混账话,伤透了姨娘的心,哥哥真的知道错了——。” 云绾知道傅轩没参加春闺宴,就是去找湄娘了。 还记得前世的时候,是云绾亲自跑到豆腐坊,将儿子给拧回家。 然后威逼利诱,甚至不惜搬出侯爷来,儿子这才不情不愿地跟他去参加春闺宴。 也就是这次的宴会。 她处心积虑地设计永平郡主跌落在莲花池内,然后让儿子将她救上了岸。 平乐郡主被当众毁了名节清誉,只好嫁给了儿子。 自从儿子攀登上平乐郡主这一门婚事后,自然平步青云,官运亨通。 只是重活一世,她不会逼着他去参加春闺宴。 更不会为了他,步步设计谋划这一桩婚事,她只想摆烂,当甩手掌柜,好好地为自己而活。 此刻,云绾微微沉吟了一下神色,略显凝重道: “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并不反对你哥娶湄娘,别说湄娘了,他就算娶十个八个地回家,我都没意见,以后你们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再约束管教你们了。” 傅瑶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姨娘的神色,暗地里扯了扯她宽大的衣袖,撅着小嘴,嘟哝了一句道: “姨娘,您既然同意,为什么还要跟我们怄气,不搭理我们,我们可是您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您若是不管我们,我们可就成了没人要的可怜虫。” “这母子之间哪有记仇的道理啊,这段时日,您不但将您屋子内的那些珠宝首饰给锁起来。” “甚至连库房也不让女儿随意踏入,却隔三岔五地把好东西给蓉儿那个贱人,到底谁才是您的亲生女儿啊。” “您怎么对一个外人比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还好呢?还有我哥现在要到书院念书,难免会跟他的那些同窗好友一起应酬谈论学问的时候,每月侯府发的那点月钱那够咱们日常的开销。” “即便您再跟我们置气,也不能影响我哥的学业,马上就要参加春闺科考了,若是到时候我哥一举高中,您也跟着飞黄腾达享清福了。” “到时候侯府那些下人们谁敢小瞧了您去,姨娘,您就行行好,施舍一些银子给我们吧!” “瞧您宝贝的女儿,今日要参加这样重要的春闺宴,居然没裁剪新的衣裳,穿的还是上次做的绿罗裙。” “倒不像嫡姐,母亲给她特意定做了一件软银轻纱的百合裙,用的可是上等极其柔软的云羽织锦绸缎,漂亮好看极了。” “硬生生压过了我的风头,谁不知道这次贵妃娘娘特意办这次宴会就是为了给晋王选妃的。” “难道您真心希望嫡姐抢走我的风头啊?若是到时候嫡姐真的如愿以偿地成了晋王妃,岂不是日后您越发要在夫人面前低人一等呢?”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淡淡撩唇道: “婉儿本来就是侯府的嫡女,今日又是这般重要的宴会,她代表的是侯府的脸面,打扮得光鲜亮丽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身为侯府庶出之女,没必要跟你嫡姐样样比肩,上次就是因为你坏了规矩礼数,夫人才责罚你,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记痛了。” “夫人向来崇尚节俭,开支节流,不喜骄奢浪费,按照分例,你和你哥每月的月钱有二十多两银子。” “若是节省些,用于日常开支应该是够的,婉儿和瑾儿都够用,怎么你们就不够用呢?你这般骄奢过度,大手大脚花银子的臭毛病也该改一改了。” 云绾想起,前世省吃俭用,将自己的月钱,省出来给儿女花。 就是想着自己以前当丫鬟吃了不少的苦头,不想儿女跟自己一样衣食住行太过寒酸,千方百计地给她们最好的。 将一辈子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金银细软,一部分给了瑶儿当陪嫁。 想着女儿毕竟只是侯府的庶出之女高嫁晋王当王妃。 若是嫁妆太过寒碜,担心她嫁入王府会被婆家瞧不起,另外一部分用在儿子官场上的各种打点日常开销。 若不是她将全部钱财尽数毫无保留地花在儿女身上。 怎会缠绵床榻的时候,因为没有私己钱打点,沦落为被那些下人们磋磨作贱的地步。 重来一世,她已经想通了,这银子只有掌握在自己的身上才是最为牢靠的,靠天靠地还不如靠自己。 第22章 投错胎 傅瑶不依不饶地撅了撅小嘴,嘟哝了一句道: “姨娘,每月二十两银子那够日常花销啊,一品阁随随便便一盒上等的口脂和香粉都至少要五十多两的银子,那二十两的银子连半盒香粉都买不到。” “您又不是不清楚,女儿的皮肤过敏,随您一样十分娇嫩,只能用这些上等的胭脂水粉进行保养。” “若是用那些劣质的东西,可会红肿生疮,您忍心看到女儿为此毁了容貌,日后还如何寻到如意郎君。” “况且,瑶儿知道您每月的月例虽然没多少,但是爹爹因为宠爱您,背地里可没少给您贴补银子。” “还有柳姨娘不是向来跟您交好,她家底殷实富饶,家财万贯,您只要跟她开口,她还不是随随便便就给您一两百银子,不在话下。” 云绾面色一暗,将她缠上来的玉手给直接甩掉,没好气的厉色道: “柳姨娘就算再有钱,跟你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让她把银子花在你的身上。” “你和你哥平日里日常开支要花费好几百两银子,都快赶上寻常人家几辈子的开销,如此奢靡浪费,成何体统?” “若是皮肤过敏,那就不用胭脂水粉,以前姨娘在府邸当丫鬟的时候,每月只有二两月银,省吃俭用连头油都不舍得买,更别说一盒胭脂了。” “所谓贪心不足蛇吞象,做人啊,要懂得知足,不要事事跟旁人攀比。” 面对姨娘劈头盖脸的对她一顿训诫,她一张小脸顿时挎了下来,有些懊恼的瘪瘪嘴道: “姨娘,您懂什么,这就叫做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我打扮得俏丽娇艳一些,还不是为了能攀高枝,找个好的如意郎君。” “到时候您也跟着沾光,女儿这是想给您长脸呢,若是像您这样扣扣搜搜,人家只会嫌弃女儿太过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到时候丢人的还不是您的脸啊。” 云绾神色冷淡道: “我不需要你给我长脸。” 前世,她高攀上晋王,成了风光无限的晋王妃,确实给她长脸了。 可结果呢,跟她哥哥联手下毒,亲手弑母,将她送上了西天。 这会,马车不知不觉已经停到了富丽堂皇的晋王府。 云绾也没理会女儿,由着旁边的丫鬟碧瑶将她从马车上搀扶了下来。 整个王府布置的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玉砌琼楼,显得十分奢华夺目。 处处彰显精致典雅,比宣平侯府华丽耀眼多了。 身后跟着的傅瑶忍不住双目露出惊愕艳羡的目光,惊呼出声道: “姨娘,这晋王府可真大啊,比咱们宣平侯府大多了。” 绕了好几道弯曲的复古红木游廊。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她们一前一后在席间找了位置坐了下来。 其他的一些高门贵女和富家公子们都到了,几人聚在一块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此刻,贵妃娘娘和晋王衣着华贵地朝着这边款款而来。 两人纷纷姿态端庄地往首座的红木椅子上入座。 贵妃娘娘生了一双细长妖媚的凤眼,风情流转,目光往下首环顾了一圈,温和笑了笑道: “今日将诸位邀请过来参加春闺宴,就是想让你们这些小年轻多聚在一块,赏花品茗,彼此多熟悉熟悉,不用这般拘谨。” 贵妃娘娘忽地将目光落在傅婉身上,又和颜悦色道: “想必这位就是婉儿吧,真是生的越来越水灵了,本宫还记得每次你娘进宫来请安,都会带着你。” “小时候就生的粉雕玉琢的,如今出落的越发亭亭玉立了,本宫早就听闻你乃名满京都的第一才女,不知今日可否有幸给诸位弹奏一首,给诸位助兴。” 傅婉低眉垂眼,朝着首座盈盈一拜,柔声道: “既然姑母盛情相邀,那婉儿只能献丑了。” 须臾片刻后,傅婉芊芊玉手轻挑琴弦,清脆悦耳的音符宛如珍珠落盘,悠扬婉转。 形同天籁之音,令人心醉沉沦。 一曲完毕后,余音缭绕,三日不绝。 顿时掌声如雷,满堂喝彩。 贵妃娘娘更是赞不绝口: “不愧是咱们京城的第一才女,果真名不虚传,来人,看赏!” 身后跟着的刘公公用尖细的公鸭嗓,扬声道: “贵妃娘娘有赏,特意赏绿松石玉簪一支,翡翠玉镯一个。” 傅瑶见傅婉风头出尽,顿时气得扁扁嘴,恼火嘀咕了一句道: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会弹奏几首曲子吗?” 她转目看了看旁边的云绾,又撒娇道: “姨娘,您可得帮帮我,不能让那个贱人出尽了风头,女儿一定要坐上晋王妃的位置。” 云绾神色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微微蹙眉道: “你没看到刚才晋王的眼神恨不得粘在傅婉的身上,人家两情相悦的,你跑过去凑什么热闹。” “小时候,我让你学琴棋书画,你嫌弃太苦太累,吃不了苦头,没一样拿得出手的才艺,你觉得身份尊贵的晋王凭什么会看得上你?” 傅瑶撅了撅小嘴,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姨娘,我到底是不是您的亲生女儿啊,您怎么总是打击我,我怎么就比不上嫡姐了。” “要不是之前母亲以诰命夫人的身份经常带着嫡姐出入皇宫,深受贵妃娘娘的喜爱,打小有接近晋王的机会,怎么会让她捷足先登,我不管,这王妃的位置我要定了。” 云绾知道女儿打小就喜欢跟婉儿抢东西。 样样都要跟她攀比,小时候抢玩偶,现在长大了,抢珠宝首饰,绫罗绸缎,甚至上升到了如今抢夫君。 前世,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以为女儿是继承她争强好胜的性子,甚至还助纣为虐帮她抢走原本属于婉儿的婚事。 结果她婚后过得一地鸡毛,夫君不喜,婆母刁难,最后将这一切都怪罪到她的头上。 她语气颇显几分失望,叹息了一声道: “是啊,要怪只能怪姨娘没本事,不能像夫人一样,被皇上亲封诰命,这样就可以自由出入皇宫,让你早点跟晋王结识。” “可惜了,谁让你投错胎了,怎么就没从夫人的肚子内爬出来呢?” 第23章 牵线搭桥 傅瑶气鼓鼓道: “姨娘,您怎么尽说风凉话啊,难道您的女儿若是输了,对于您来说是什么光彩的事吗?若是女儿真的能攀龙附凤,成了晋王妃,不也是给您的脸上增光添彩吗?” “难道您还希望女儿学了兄长那般,找一个文弱的穷酸书生,到时候您还不得被气死去。” 话音刚刚落定,那边,贵妃娘娘细长妖媚的丹凤眼突然落在傅瑶身上,上下细细打量了一圈,微微挑眉道: “想必这位就是瑶瑶吧,小时候本宫曾经见过你一次,长得玉雪可爱,没想到一晃眼长这么大了,生得珠圆玉翠,瞧着就是个有福气的。” “你爹爹经常在本宫的面前提及你,难得今日本宫邀请诸位参加宴会,不如你也表演一下才艺吧!” 傅瑶闻言,顿时面色有些囧了囧,有些尴尬地朝着贵妃娘娘福了福身子,嗫嚅了好半晌后,这才有些难堪道: “回贵妃娘娘,臣女才疏学浅,还望——还望贵妃娘娘见谅!” 尚书令千金姜月眼含几分讥诮地扫了对面的傅瑶一眼,微微拧眉道: “贵妃娘娘,您有所不知,傅家四姑娘可是咱们京城出了名的不学无术的草包一枚,跟她才华出众的嫡姐相比,可差远了。” “贵妃娘娘让她当众表演才艺,岂不是叫她为难,毕竟她的生母只是一个身份低贱的通房丫鬟,自然上不了台面。” 傅瑶闻言,气得脸色都绿了,银牙暗咬,手里攥着手帕紧了紧,尖锐的指甲陷入皮肉内,痛得她浑身发颤。 贵妃娘娘细长的丹凤眼难免露出了几许失望,之前兄长还在她的面前,对瑶儿夸夸其谈。 没想到是个没什么才情不中用的草包一枚。 旋即,目光扫视了一圈,又温声道: “不知可否有其他的高门贵女愿意表演才艺,给大家伙助兴?” 尚书令千金姜月面带桃花,忙朝着贵妃娘娘盈盈一拜道: “臣女愿意献丑,给诸位表演一段舞蹈,还望贵妃娘娘笑纳。” 接连有好几位高门贵女争先恐后地表演了才艺,就是想要借此出风头。 即便不能被选中,当晋王妃,今日来的大多数都是出自名门贵族的英年才俊。 若是被相中,遇到了意中人,也是好的。 大约一个时辰左右,贵妃娘娘便散了宴会,好让这些小年轻私底下多接触,交流一下感情。 傅瑶估摸十有八九,私底下去找晋王了。 云绾本来不想来参加这次宴会的,可她想借助这次宴会给表姑娘说一门亲事,也跟着来了。 这会,她亲昵地拉着苏卿蓉的玉手,笑盈盈道: “蓉儿,今日宴会上来了许多英年才俊,可有相中的人选?若是遇到合适的,你放心,姨娘给你亲自做媒。” 云绾见她一脸娇羞的模样,又继续开口道: “我瞧着那慕容琛就不错,人生的俊朗,又才情出众,是侯爷最得意的门生,只是家里贫寒了一些,早几年家里的老母亲便病故了,家里唯独只剩下一人。” “若不是侯爷惜才,暗中相助,可能连书院的束修都交不起,可以他的才情金榜题名那才迟早的事,到时候必定会平步青云,扶摇而上。” “你若是嫁过去,不用处理婆媳矛盾,就能当家做主,加上容琛这孩子秉性纯良耿直,必定会好好待你的,不知你意下如何?” 苏卿蓉面色微微有些酡红,略显羞涩地垂了眉眼,揶揄了一句道: “云姨娘,蓉儿还想待在侯府多陪姨母几年了,现在没想着谈婚论嫁之事,再说,也不知道人家慕公子是否中意蓉儿,万一他对蓉儿无意——。” 云绾勾唇笑了笑,温声道: “要不是那慕公子看中了你,姨娘哪能擅作主张,跟你谈论此事啊,你若是也喜欢他,那姨娘就给你们做媒,将你们的婚事给早日定下来。” 云绾当然知道慕容琛明年必定会金榜题名,一举高中成了状元郎,到时候必定成了香饽饽。 京城名门贵女还不得争着抢着想要嫁给他。 云绾也是后来等苏卿蓉给瑾儿做妾后,这才得知原来慕容琛早就对苏卿蓉有意。 只是后来见苏卿蓉跟瑾儿两情相悦,这才卸了这个心思。 云绾才这般着急想要将他们的婚事给早日敲定下来。 还犹然记得,前世,侯爷念及慕公子的才情。 见晋王对瑶儿无意,有意想要将瑶儿许配给慕公子,可瑶儿嫌弃他就是个落魄的穷书生,死活不愿意。 可后来,这位慕公子凭借自己的才华,年纪轻轻就从五品小官做到了中书侍郎的位置,深受皇上的赏识和器重。 一跃成为京城朝堂的新贵。 苏卿蓉神色略显几分迟疑道: “云姨娘,可是蓉儿平日里跟慕公子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若是贸然谈婚论嫁是不是过早了些。” 云绾无意间缓缓抬起眼眸,便瞥见不远处,几位英年才俊正聚在院子内谈笑风生,各个生的英俊潇洒,意气风发。 因为晋王平日里就是个惜才爱才之人,不分贫寒贵贱,喜欢跟这些书院的学子一块品茗谈学。 因此,这些出自寒门的子弟,经常往晋王府走动。 只远远瞅一眼,便可见其中一人身姿挺拔,长身玉立。 虽然只身罩一袭青色粗布长衫,但依旧难以掩盖他浑身上下卓尔不凡的气质,一看就是鹤立鸡群的人物。 她暗地里对着苏卿蓉挤眉弄眼,轻轻地拍打了一下她的玉手,笑盈盈道: “这不,机会来了。” 说完,她朝着那边扬声吆喝了一句道: “慕公子。” 慕容琛见状,忙彬彬有礼地走了过来,躬身抱拳道: “晚辈给云姨娘请安,不知云姨娘唤晚辈过来,所为何事?” 云绾看了旁边苏卿蓉一眼,温笑道: “我瞧着那边东院内的桃花开得甚为娇艳夺目,恰好蓉儿喜欢桃花,只是她初来乍到的,对王府不是很熟悉,若是慕公子不介意的话,可否给蓉儿带路?” 慕容琛深邃的目光扫了苏卿蓉一眼,有些耳根泛红道: “若是表姑娘不嫌弃的话,晚辈自然乐意效劳。” 第24章 德不配位 云绾瞅着两人郎才女貌,伫立在一处,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真是越瞧越满意。 她连眼尾的笑容也跟着加深了几分,温声道: “慕公子,我就将我家蓉儿交由给你看顾了,若是照顾的不周到,看我不拿你是问。” 慕容琛目光快速的轻瞥了苏卿蓉一眼,又垂首,微微红着俊容,赶紧的应答了一声。 云绾趁机离开。 身后的丫鬟碧瑶有些狐疑的轻瞥了主子一眼,念叨了一句道: “姨娘,您这次过来不是帮四姑娘相看婚事的吗?怎么反而对表姑娘的婚事这般上心。” “再说,那慕家公子虽然有几分才情,也深受侯爷的赏识,可家里一贫如洗,您觉得柳姨娘能同意这一桩婚事吗?” “奴婢是担心您好心做媒,到时候反而落不到半点好,不如您还是想想怎么让四姑娘得到晋王的青眼眷顾才是头等大事。” “今儿宴会上,三姑娘可是把四姑娘的风头都给抢尽了,贵妃娘娘好像对三姑娘也挺满意的。” “万一,奴婢是说万一,这三姑娘真的成了风光无限的晋王妃,到时候夫人岂不是越发不把您放在眼里。” 云绾一提及她那没长脑子愚蠢的女儿,顿时心里便一顿烦躁,前世为了她,她可是操碎了心。 她黛眉微微紧蹙道: “你觉得就瑶儿那张牙舞爪骄奢跋扈的性子,又没有什么真才实学,人家晋王能看得上她吗?既然真的如愿以偿地成了晋王妃又如何。” “先不说能拿得出手的琴棋书画了,就说处理庶务,管理账薄,她会吗?你以为这晋王妃是这么好当的吗?即便我费劲心思将她扶上这个位置,也德不配位。” 蓦然想起前世,她好不容易将她扶上了晋王妃的位置。 居然将王府执掌中馈之权却落到一个妾室之手,整个王府被她搅得成一团乱麻,鸡飞狗跳。 每日就知道,跟晋王的几房妾室争风吃醋,毫无王妃的风范,在京城内成了有名的妒妇。 但凡,她性子不那么骄纵,温柔解意一些,尽快地跟晋王诞下嫡子,在王府内站稳脚跟,也不会混成那般模样。 丫鬟碧瑶努了努小嘴,沉默了许久后,踟蹰开口道: “可是奴婢瞧着四姑娘好像挺中意晋王的,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云绾神色寡淡道: “随她去吧!” 片刻后,绕过一道复古红木游廊,无意间瞥见不远处一男一女相谈甚欢,男子生的风神俊朗,女子也生的花容月貌。 云绾神色微微惊愕了一下,没想到这一世平乐郡主居然会跟瑾儿走到了一块。 还记得前世就是因为她处心积虑的设计,这才让自己的儿子顺利高攀上了郡主这一门婚事。 这一世没有她的暗中设计,平乐郡主居然自然而然地跟瑾儿走到了一起。 前世,她精挑细选从众多高门闺女中挑选出了平乐郡主。 就是因为平乐郡主深受当今太后的宠爱,身份显赫。 加上她身上又没有那些高门贵女的骄纵张扬,显得知书达理,落落大方。 身后的丫鬟碧瑶也跟着神色一惊,有些讶异道: “那不是平乐郡主和二公子吗?奴婢听闻夫人有意撮合二公子跟尚书令的千金,怎么跟平乐郡主扯上关系呢?” 此刻,平乐郡主和傅瑾也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傅瑾躬身抱拳,毕恭毕敬道: “儿子给云姨娘请安,儿子今日怎么没见兄长,他没有跟云姨娘一块过来吗?” 云绾眉目沉静,朝着平乐郡主,福身行礼道: “妾身给平乐郡主请安,郡主万福金安。” 平乐郡主莹润灵动的目光扫向云绾,微微挑眉道: “免礼,想必您就是宣平侯最宠爱的云姨娘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刚才瑾儿还跟我提及过您呢。” 云绾目光往他们身上扫视了一圈,勾唇笑了笑道: “妾身瞧着郡主跟我家瑾儿倒是郎才女貌,甚为相配。” 傅瑾顿时神色一紧,有些慌张解释道: “姨娘,您别胡说,儿子跟郡主萍水相逢,偶尔在院子内撞见了,难得话里投机,便多聊了几句而已,儿子哪敢有半点高攀郡主的心思。” 云绾瞅着旁边的平乐郡主含情脉脉地看着旁边的傅瑾,就知道十有八九这郡主怕是看中了傅瑾,也没当场点破。 她抿唇轻笑一声道: “既然难得志趣相投,那就多聊聊,妾身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云绾转身离开,待走远了些,身后的丫鬟碧瑶气鼓鼓道: “姨娘,您怎么还撮合郡主和二公子在一起,若是三姑娘真的如愿以偿的成了晋王妃,而二公子攀上了郡主这一门婚事,那可都是皇亲国戚,估摸夫人还不得在梦里笑醒啊。” “真是的,本来贵妃娘娘好不容易举办此次春闺宴,难得千载难逢的机会,大公子居然为了那个狐媚子缺席,指不定今日跟平乐郡主偶遇的就是大公子了,倒是可惜了。” 逛了一上午的园子,回去的路上。 柳姨娘特意拉着云绾同坐一辆马车,苏卿蓉和傅瑶,夫人宋氏和女儿傅婉各自同坐一辆马车。 刚上了马车,柳姨娘便迫不及待地拉着云绾的手,略显急色道: “对了,蓉儿瞧上了慕公子吗?虽然这慕公子家里是贫寒了些,但是家里就他一个独子,没有家婆伺候。” “到时候等他们成了婚,我再给他们置办一处宅院,多添一些嫁妆就是,必定也不会让蓉儿跟着慕公子吃苦头。” “自从你上次跟我说了蓉儿跟瑾儿的事后,我这右眼皮就跳个不停,深怕他们俩真的勾搭在一块,一想到这些年来,我在夫人眼皮底下讨生活简直苦不堪言。” “如今我的外甥女也要受这份苦楚,若是她的爹娘泉下有知,岂不是死不瞑目?只有早日将她的婚事给敲定下来,我这心里才踏实些,深怕出了什么乱子。” 云绾看了她一眼,有些饿了,拿着旁边瓷盆内的糕点慢悠悠地吃了起来,劝慰了一句道: “行了,这感情的事情得慢慢来,不可操之过急,况且,我瞧着慕公子倒是挺中意蓉儿的,就看蓉儿的心意如何呢?” “咱们这些做长辈可以牵线搭桥,是否能有这份缘分走在一起,还得看他们自己,否则,若是用力太猛,反而让他们生了逆反心理就不好了。” 第25章 败家子 柳姨娘暗中思量了一番,微微颔首道: “还是你考虑得周全,婚姻大事讲究两情相悦,确实不宜操之过急,你瞧瞧我,都急糊涂了。”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略显忧色道: “对了,今儿我瞅着晋王和婉儿彼此都有意,我还亲眼撞见晋王亲自教婉儿投壶呢,瞧把夫人给高兴坏了,看来瑶儿要是想坐上晋王妃的位置,还任重而道远。” “只要一日圣旨没下,咱家瑶儿就有机会,只是咱们得抓紧点动作,免得被婉儿捷足先登,竹篮打水一场空。” 云绾一副心不在焉的姿态,懒洋洋道: “是瑶儿自己没本事,在宴会上因为一无是处出尽了洋相,既然没那个富贵命,就莫强求了。” 柳姨娘柳叶眉微微一蹙,正色道: “那怎么行,事在人为,这世上只要姐姐肯花心思筹谋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 云绾直接摆烂道: “柳妹妹,以后瑶儿和轩儿的事,都跟我无关,我不想再劳心费神,至于他们的婚事,自由夫人和侯爷做主,我啊,只想过几年清静的日子,安心养老,你也不许管。” 柳姨娘白了她一眼,悱测了一句道: “咱们认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你啊,就是嘴上说着不管了,其实,心里对他们比谁都上心,你就是天生的操心命。” “等瑶儿和轩儿都成婚了,你也就跟着熬出头了,到时候你就等着颐养天年,含笑弄孙吧,现在就想养老了,还早着呢。” 云绾懒得浪费口舌跟她解释了,干脆神色疲倦地靠在车壁上假寐。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马车在宣平侯大门口停了下来。 云绾和柳姨娘一前一后刚步履进了院子内,便充斥着女子尖锐刺耳暴跳如雷的嘶吼声: “你这个败家子,我这个月的月银都被你这个败家玩意儿给输得血本无归,我真是作孽啊,怎么生出你这么一个玩意儿出来,你平日里不读书识字便罢了。” “还整日跟你的那群狐朋狗友厮混在一起喝花酒,走鸡斗狗,现在还好,被他们那群纨绔子弟给带坏了,居然跑去赌钱了,你是想要气死老娘啊。” “成天就知道惹是生非,你就不能给老娘省点事,难怪你爹不待见你——。” “哎呦,姨娘,您轻点,疼,我错了,儿子真的知道错了,儿子保证下次连本带利帮您赢回来。” “你这个混不吝没出息的,还有下次啊,看我今儿不打死你这个臭小子,早知道当初会生出你这个废物来,我还不如不生呢。” “姨娘,你说这话,儿子就不爱听了,哪有自己的亲娘骂自己的儿子为废物的,再说当年要不是您生了我,怎么会扶摇而上当上了主子,做了姨娘。” 此刻,柳姨娘面对院子内鸡飞狗跳的模样,顿时一脸幸灾乐祸看戏的姿态,奚落了一句道: “哟!香姐姐,你又在教训你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啊,阳阳,你是不是又出去赌钱了。” “你说你也真是的,你姨娘每个月就那么一丁点碎银子,省吃俭用的,平日里连胭脂水粉都不舍得买,全部被你给一股脑输出去了。” “你让你姨娘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下去,你说你学什么不好,学人家赌钱,到时候你把你姨娘的棺材本输出去了,你姨娘怎么办,就不知道懂事些。” 香梅瞅着面前的两人,赶紧的松开,揪儿子耳朵的手,没好气地讥讽道: “哟,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听说晋王对婉儿挺中意,瑶儿只配给她的嫡姐当绿叶陪衬。” “也是,瑶儿只是身份低贱的庶出之女莫不是还痴心妄想地高攀上晋王这一门婚事,简直自不量力,我还听说今日宴会,瑾儿跟平乐郡主相谈甚欢了。” “看来咱们侯府马上就要办大喜事了,还是双喜临门的大喜事,说起来还是夫人命好,自己的儿女也争气,都高攀上了皇亲贵族。” “云妹妹,要怪就只能怪你命不好,谁让你生了这么一双废物儿女,不过,轩儿闹着要娶外头那个名满整个京都的豆腐西施,好歹是个倾城貌美的人儿,配他也绰绰有余了。” “至于瑶儿嘛,你也别太操之过急了,毕竟要等明年才及笄,反正侯爷底下的英年才俊的门生挺多,到时候给她挑一个顺眼的穷书生也行。” 柳姨娘闻言,气得面色铁青道: “怎么瑾儿和婉儿就配得上皇亲国戚,咱们轩儿只能找外头不三不四的狐媚子,瑶儿也只能配穷酸落魄的穷书生,好歹都是侯府的子嗣,怎么区别就这么大呢。” “说起来,阳阳今年也十三了,过几年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到时候也跟轩儿一样,从外头勾搭个不三不四的狐狸精进门,不知道香姐姐是不是还能笑得出来。” 香梅阴阳怪气道: “咱家阳阳虽然不成气,但是绝对做不出来忤逆长辈这种混账事来,可比轩儿懂事孝顺多了,怎能一概而论。” “云绾,我敢拧着鸡毛掸子满院子打我的儿子,你敢吗?我家阳阳可是从来不会在我的面前大呼小叫,可轩儿就不一样了,好像经常出言不逊地顶撞你吧!” 柳姨娘气不过,想要跟她上前来理论,却被云绾给拉了过来。 她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傅阳面颊上刚才被香梅不小心拿着鸡毛毯子戳了两道血印子,朝着旁边的丫鬟吩咐了一句道: “你去把我匣子内上等的白玉膏给拿过来,给五公子,免得脸上落下了疤痕。” 说完,她转身便离开了。 傅阳瞅着云绾逐渐远去的背影,看了一眼香梅,微微扬眉,小声嘟哝了一句道: “姨娘,其实儿子觉得云姨娘也没有像你想的那么坏,她待儿子还是不错的。” 香梅顿时面色一变,没好气地拧着他的耳朵,温怒道: “你是不是缺心眼啊,怎么着她给你一点好脸色,一瓶白玉膏就把你给收买了。” “她这是故意做秀装给侯爷看的,就是为了争宠的小把戏而已,佯装一副关心晚辈慈母宽宥大度的形象,其实虚伪得很。” “姨娘跟她斗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她心底藏匿的那点小九九,你啊,就是太单纯了,别整日傻乎乎的,到时候别人把你给卖了,你还帮人家数钱呢——。” 那边,柳姨娘气不打一处来,恼火道: “云绾,你最近这是怎么呢?自己的儿女不管不顾,倒是关心起香梅那个废物儿子来了,她儿子的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犯得着拿这么好的膏药给那个败家子用。” 第26章 不可一概而论。 云绾神色复杂地看了柳姨娘一眼,微微皱眉道: “她说的没错,阳阳确实比轩儿懂事孝顺。” 虽然阳阳喜欢斗鸡喝花酒,但是,每次,香梅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他彻夜不眠侍奉在床榻前。 有一次深更半夜的香梅生病躺在床榻上,想要吃豆腐花。 这臭小子大半夜的找不到马车,从东巷口走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的路,就是为了给香梅,买一碗西巷热腾腾豆腐花。 每年逢年过节,也会给长辈们送礼物,从未落下过。 知道她喜欢吃玫瑰酥,只要每次经过那家铺子,都会记得给她顺道捎带一盒。 可这么多年了,自己的亲生儿女从来不记得这些,更别说特意给她买一盒玫瑰酥。 若不是前世发生了许多事,她做了许多恶事,府邸的其他几位子女向来都是待她不错的。 此刻,柳姨娘闻言,瘪瘪嘴,沉默了下来。 她不得不承认阳阳这孩子虽然顽劣不堪,不学无术,但是对家里的长辈还是恭顺守礼,挑不出半点毛病。 就连府邸的老管家常常都夸张府邸的五公子,虽然,混是混了点,但是秉性不坏。 每逢冬季,都会记得给老管家备上一副护膝,对府邸下人都这般热心肠,更别说家里的长辈了。 每次长辈无心的一句话,这个臭小子都会记挂在心上,上次知道她嗓子不好,咳嗽了大半月都不好。 也不知道这臭小子从那里弄来两罐子西域特制枇杷膏,吃了就没咳嗽了。 若不是因为跟香梅斗得死去活来,她也不会这么不待见傅阳。 确实,这臭小子比轩儿和瑶儿,对长辈更加上心。 静默了半晌后,她神色复杂地看了看云绾,劝慰了一句道: “行了,就算阳阳再孝顺又如何,还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草包,虽然轩儿在这方面不如阳阳,可轩儿在读书上面可比阳阳勤勉用功多了。” “就连侯爷也说,只要轩儿努力上进一些,明年科举金榜题名也没什么问题,到时候等轩儿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的,您就等着享清福吧,到时候香梅只能眼红嫉妒你的份。” 云绾不以为然的轻呵一声。 轩儿在读书上面,确实比阳阳要强许多。 并不是说轩儿比阳阳多么的聪慧机智,而是这些年来,她风雨无阻的亲自盯着逼着他做学问。 香梅又怎么会有她这份长年累月的耐心和毅力。 甚至有时候为了更好地能辅导轩儿的学业,她经常找私塾老师请教问题,一门心思就是为了能让轩儿一举高中。 可结果呢,她的儿子确实高中,也平步青云了。 可她从头到尾,没有享受子女的一点清福。 没想到一双儿女对她这个生母这么大的怨恨,居然做出亲手下毒弑母,这样禽兽不如的恶事。 这一世,没有她苦心筹谋,暗中辅导,她倒要看看凭借轩儿的本事,能不能一举高中。 此刻,她微微怔了怔神色,一字一顿道: “以后别跟我提及那个逆子,虽然这些年来,我们跟香梅斗得你死我活,但是香梅是香梅,阳阳是阳阳,不可一概而论。” 云绾跟柳姨娘话别后,便直接回到了芙蓉院。 顿时,院子内传来霹雳巴拉瓷器摔在地上发出的清脆悦耳的声音。 丫鬟青鸾赶紧地迎上前来,神色略显几分忧色道: “姨娘,您可算回来了,今儿四姑娘一回到屋子,就有些不对劲,都发脾气摔了好几个茶盏了,莫不是这次去参加宴会有些不顺利?” 云绾神色冷淡的朝着那边的屋子扫了一眼,厉色吩咐了一句道: “每次心气不顺,就知道胡乱地摔东西,打骂下人,瞧她就那点出息,记住了,往后不许在她的屋子内添置贵重的摆件,简直暴殄天物。” 云绾步履进了屋子内,底下伺候的丫鬟赶紧地捧着一杯青花茶盏递了上来。 她轻轻的用杯盖刮了刮上面浮现的一层白色泡沫,然后细细的啜了几口香茗。 旁边候着的丫鬟青鸾神色犹豫了片刻后,又继续开口道: “对了,今儿大公子来找奴婢了,说是他最近手头紧,缺银子,想要从奴婢手里支取五十两,奴婢说要经过您同意。” “奴婢想着大公子平日里应酬多,这马上就要科考了,难免跟他的那些同窗好友一块出去谈学,花费的银子也多,要不奴婢等会给大公子送过去。” 云绾神色冷淡道: “不必了。” 青鸾本想劝慰几句,却见主子抬手示意她们退下,只好忍了忍,终究没吭声,转身默默地退了下去。 心里却暗自悱恻,最近主子真是性子大变。 以前对大公子科考可上心费神了,每每一听到大公子做学问要用银子,每次拿都拿不赢,哪会像现在这般不管不顾。 *** 到了晚间,侯爷来了芙蓉院。 此刻,云绾一边给侯爷宽衣解带,一边听到侯爷醇厚清洌的嗓音低低沉沉地传了过来。 “爷听说,这次春闺宴,晋王没有相中瑶儿,反而跟婉儿聊得挺投机的,每次夫人进宫参加宫宴,婉儿身为侯府嫡女,也会跟在身边。” “这晋王跟婉儿早就相熟,自然关系亲近一些,你也别太着急了,爷心里还是偏袒你的,也希望咱们的瑶儿能够高攀上晋王这一门婚事,做晋王妃。” 云绾将外衣顺势挂在衣架上,缓声道: “妾身倒是觉得晋王和婉儿男才女貌挺般配的,婉儿性子温婉守礼,又才华横溢,既然日后做了晋王妃,我相信她也应该做得很好,若是落到瑶儿的头上,她未必能堪当大任。” 傅璟怀微微拧眉,有些讶异道: “哟,今儿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爷以为在你的眼里除了宝贝女儿瑶儿外,谁也未曾能入你的眼,今儿居然对婉儿夸赞了几句,倒是难得。” 以前只要他多夸赞婉儿和瑾儿几句,她都会不太高兴。 傅璟怀握着她的手,往床榻上缓缓入座,暗自思量了一番,又郑重其事道: “你放心,即便瑶儿没有入晋王的眼,爷必定会给咱们的宝贝女儿挑选一个如意郎君。” “爷寻思着慕公子就是不错的人选,人长得英俊又有才情,金榜题名迟早的事,日后必定会青云直上。” “到时候我让慕公子入赘咱们侯府,这样瑶儿也不用嫁出去,在婆家受尽委屈。” “人家常说,女儿是父母天生的小棉袄,这样瑶儿能留在你的身边,时常陪伴你,你也可安心些。” 第27章 您真是疯了。 前世,云绾确实这般想的,她相信侯爷识人看人的眼光,若是选个有前途的书生入赘侯府。 这样女儿瑶儿就不用嫁入婆家。 以她向来娇纵跋扈的性子怕是也处理不好各种婆媳妯娌关系,若是挑个女婿入赘,这样她也能暗中照拂一二。 可瑶儿心比天高,又怎么会看得上穷困潦倒的穷书生。 眼睁睁地瞅着嫡姐,嫁入王府当王妃压过她一头。 在她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天天吵嚷着自己对晋王一往情深,此生非他不嫁。 云绾实在执拗不过她,也不想女儿受情伤之苦,只能铤而走险地替她出谋划策。 顺理成章地趁机爬了晋王的床榻,让她如愿以偿,可她将婚后过的各种不如意都怪罪在她的头上。 此刻,面对侯爷提及此事。 她倒不是觉得慕公子配不上瑶儿,而是不想让瑶儿将慕公子这样的英年才俊给霍霍掉了。 她神色微微沉吟了一下,温声道: “妾身倒是觉得慕家公子出身太过贫寒,瑶儿未必看得上,今日宴会上,妾身觉得蓉儿跟慕公子两人脾性相投,倒是挺聊得来,况且,那慕公子对蓉儿也有意。” 傅璟怀微微敛眉,叹息一声道: “可惜了,既然慕公子真的心仪蓉儿,咱们也不能乱点鸳鸯谱,你放心,爷务必给咱们瑶儿觅一个称心如意的郎君。” “行了,天色不早了,就寝吧!” 片刻后,两人双双地躺在床榻上,傅璟怀神色略显几分凝重,有些遗憾地轻叹了一声道: “若不是当初你诞下瑶儿的时候,伤了身子,指不定咱们还能再添个儿子,到时候爷必定好好的亲自调教,将他培养成才成器,也省得现在一双女儿总是惹你生气伤身。” 云绾眉目沉静,淡淡撩唇道: “要怪只能怪妾身命不好,可能前世欠了债,所以这才生出这一双孽障前来讨债的,倒不像夫人生的瑾儿和婉儿打小就乖巧懂事,恭顺守礼,从未让长辈操过半点心。” 傅璟怀轻轻地将面前娇软妩媚的女子揽入怀内,吻了吻她饱满的额头,轻笑一声道: “胡说八道什么,有爷疼着你,你还命苦啊。” 翌日一清早,云绾亲自侍奉侯爷更衣盥洗一番后,侯爷便直接上早朝去了。 云绾命底下的下人们上了早膳,正慢条斯理地喝着小米粥,吃着糕点小黄包。 过了半晌后,傅轩神色稍急的走了进来,目光不自然地闪烁了几下,躬身抱拳道: “儿子给姨娘请安!” 他磨蹭了许久后,这才有些艰难的开口道: “姨娘,儿子想要购买笔墨纸砚,还有书籍,没了银子,姨娘可否给儿子支取五十两银子。” 云绾神色淡淡道: “侯府每月不是给了你二十两月银,作为日常开销吗?若是节省些,这些银子应该是够你买这些书籍物品的。” 傅轩顿了顿神色,难免添了几分烦躁道: “姨娘,您又不是不清楚儿子习惯用了狼毫笔,一支笔都需要耗费十多两银子,还有一刀宣纸也需要几两,还需要日常出去应酬,儿子那点月银那里够花啊。” 云绾神色一凛道: “不够花,那就节省些,没必要购买价格昂贵的狼毫笔和宣纸,就买普通一些的就行了。” “人家慕公子才情出众,出类拔萃,所眷写的字迹更是晒脱风骨,行云流水,自成一派,深受你父亲的赞誉。” “人家所用的不过就是价格低廉的羊毫笔和普通的纸张罢了,并不是你用的笔和纸张价格越昂贵,就能写出好的字迹来。” “慕公子每日除了去上书院读书外,还需要给人抄写书籍,每月就挣一二两银子用来贴补日常开销,勉强糊口。” “你每月的月银二十两银子还不够你日常开销吗?夫人向来崇尚节俭,不许铺张浪费。” “你过度骄奢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也得改一改呢?应该将心思放在用心钻研学业上,而不是整日就知道跟你那群狐朋狗友出去应酬喝花酒。” 傅轩剑眉蹙得更紧了,有些烦躁的低吼道: “姨娘,儿子好歹是侯府的长子,您怎么拿儿子跟一个穷酸落魄的书生相提并论。” “若是儿子这般扣扣嗖嗖的,到时候丢的还不是侯府的脸面,难道侯府现在穷得连给儿子买笔墨纸砚的银子都没有了吗?” “以前只要儿子跟您说,您都会给儿子银子的,现在一毛不拔,不就是因为儿子执拗地要娶湄娘进门,故意跟儿子赌气,想要用银子逼迫儿子乖乖就范吗?” 云绾顿时面色一变,将勺子往碗内一扔,厉声呵斥了一声道: “你吼什么啊,没大没小,不知尊卑,每月的月例,都是夫人发放的,你要是不够用,可以找夫人讨要说法,有何资格对着我大呼小叫的。” “银子又不是我发放的,凭什么我要将自己省吃俭用好不容易节省下来的银子由着你们肆意挥霍啊。” “这些可都是我积攒多年的养老钱,姨娘年龄大了,身子也不好,若是有个什么小病小灾的还需要用这些养老钱治病,莫不是还指望你们能给我银子花?” “你扪心自问,你每次出去应酬喝花酒,哪次不是你自掏腰包争着抢着买单啊。” “你自己要出去好面子想要当冤大头,我管不着,但是没必要拿姨娘的养老钱出去给你撑门面,瞧你这副窝囊样,传出去岂不是惹人笑柄。” 她现在怎么发觉这个逆子,这么欠抽了。 前世,即便他说出大逆不道之言,她都舍不得打他,可现在她真的很想暴揍他一顿。 傅轩不以为然地拧眉道: “姨娘,您怎么目光这么短浅,就知道守着那一亩三分地,以前您可不是这样的。” “您想,若是儿子一举高中,考取了功名,到时候飞黄腾达了,这点小钱又算得了什么。” “我出去应酬还不是为了笼络人心,日后免不了能为儿子所用,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啊。” 云绾忍无可忍,直接拿起桌案上的茶杯就朝着傅轩的身上给扔了过去。 恰好从他的额头上擦过,顿时红肿一片,汩汩冒出几许嫣红的鲜血来。 伴随着云绾恼火的低吼声: “我不懂,你给我滚出去,我警告你们,谁也别想惦记我的养老钱。” 傅轩没想到向来疼爱他的姨娘,居然会对他动手,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眸瞅着他,恼羞成怒道: “姨娘,您真是疯了,简直不可理喻。” 说完,直接怒然地拂袖离去。 第28章 一哭二闹三上吊 旁边候着的丫鬟碧瑶显然也吓得不轻,没想到主子舍得对大公子动手,还把大公子给打伤了。 她顿时心尖微微颤了颤,劝慰了一句道: “主子,奴婢瞧着大公子额头伤得不轻,好像还流血了,要不奴婢赶紧的从匣子内拿一瓶白玉膏给他,免得落下了疤痕不好了。” “大公子不过想要拿银子购买笔墨而已,您犯不着对他动这么大的气。” 云绾冷声冷气道: “不用管他。” 碧瑶心里不由咯噔一声脆响,之前五公子脸上受了伤,姨娘还惦记让她送白玉膏给他。 怎么换成自己儿子了,居然不知道心疼了,看来姨娘莫不是因为湄娘的事,真的跟自己的亲儿子离心离德了。 此刻,云绾继续慢悠悠的喝着小米粥。 可不能因为受了气,就不好好的吃饭睡觉,最后把自己的身体给折腾垮了,谁都靠不住。 待用完早膳后,底下的丫鬟青鸾步履了进来,神色迟疑了一下,这才禀告道: “姨娘,刚才四姑娘找奴婢拿库房钥匙,奴婢没给,四姑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说就是因为昨儿宴会上,她打扮得太过寒酸了些,这才让三姑娘抢尽了风头。” “四姑娘实在气不过,便去找了柳姨娘,奴婢听闻她从柳姨娘那里拿了五十两银子,想要置办一些新的衣裳和首饰。” 云绾顿时面色一沉,厉色道: “她人呢?” 青鸾微微顿了顿神色,一脸忧色道: “应该还在屋子内。” 云绾赶紧起身,朝着东边的屋子走了出去。 刚步履进了屋子,便瞅见傅瑶神色惊慌似在藏匿着什么东西。 见到云绾,目光不自然地闪烁了几下,就连说话也磕磕巴巴道: “姨娘,您来做什么?” 云绾直接开门见山道: “把银子交出来。” 傅瑶故意装糊涂道: “姨娘,您说什么,瑶儿怎么听不明白,什么银子,瑶儿压根就没银子啊,您不是不舍得给银子给女儿花吗?” 云绾面色一暗,厉声呵斥了一声道: “你少给我装蒜,谁让你找柳姨娘拿钱的?你平日里在她的面前没尽过半点孝心,还经常欺辱蓉儿,凭什么花她的银子,她的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傅瑶撅了撅小嘴,有些委屈的微微红了眼眶,懊恼道: “姨娘,您在胡说什么啊,您平日里跟柳姨娘交好,柳姨娘向来视若女儿为己出。” “再说这银子又不是女儿讨要的,是柳姨娘主动给女儿置办新的衣裳的,每年逢年过节,柳姨娘不是都会给女儿红包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这段时日您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蓉儿那个贱人,到底谁才是您的亲女儿啊,居然连库房都不让亲生女儿进。” “若不是昨儿宴会上女儿没有精心打扮得光鲜亮丽一些,穿的还是旧衣裳,人家晋王怎么会看不上女儿。” “说到底还不是您害的,所谓爱美之人,人皆有之,女儿想要打扮的娇艳夺目一些,何错之有?” 云绾冷笑一声道: “你以为晋王是那般肤浅的人,只看中美貌,光靠那些华而不实的珠宝首饰点缀,就能让晋王对你另眼相待。” “人家注重的是内在的涵养和谈吐气质,即便让你穿金戴银,锦绣华服罩身,像你这般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晋王也未必能看得上你,就算你成了晋王妃,你又能如何?” “身为王妃日后免不了参加各种宫宴,你有拿得出手的才艺吗?还有日后免不了要执掌中馈,处理各种应酬家宴,你会料理庶务处理账薄吗?” “你在胡闹玩乐的时候,你嫡姐日夜勤练琴棋书画,跟在你母亲身边开始学着料理府邸大小事宜。” “与其花精力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不如多提升自己,所谓娶妻娶贤,纳妾才纳色,你莫不是想要自甘堕落的扑上去给晋王当妾,整日琢磨打扮成花蝴蝶四处招摇有何用?” 傅瑶气的眼眶更红了,不服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姨娘,您就知道贬低女儿,抬高嫡姐,可我才是您的亲生女儿啊,嫡姐就算再优秀,又不是从您的肚子内爬出来。” “若不是您只是一个姨娘,指不定女儿早就跟嫡姐一样学会处理庶务了,说到底还不是怪您身份卑贱,连带着女儿也跟着被人瞧不起。” “每次去参加宴会,女儿都要被那些京城贵女嘲笑自己的生母只是通房丫鬟出身,肆意羞辱女儿,您知道女儿心里有多难受吗?” 以前若是云绾听到这些话,必定心里内疚不已。 觉得就是自己身份卑贱,这才连累了儿女受累,被人诟病,不由自主的在其他的方面加倍地补偿他们。 可眼下,她早就无动于衷了,凉飕飕地勾唇一笑道: “哟!嫌弃你姨娘身份卑贱,给你丢人显眼了,你要是觉得丢人。” “可以跟姨娘立马断亲,我就权当从来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你姨娘就是当初靠爬床,以色侍君上位的通房丫鬟。” 傅瑶见姨娘生气了,赶紧的亲昵的拉着她的胳膊,撒娇摇晃道: “姨娘,您就别生气了,刚才都是女儿的无心之言,女儿从来没这般想过,姨娘,您深受爹爹的宠爱,女儿知道您一定有办法让女儿如愿以偿对不对?” “求求您了,求您跟爹爹说说,女儿真的好喜欢晋王,自从见到他第一眼便忍不住陷进去了。” “女儿此生非他不嫁,呜呜呜,您要是不答应女儿,女儿干脆寻了白绫将自己给吊死算了——。” 又跟前世一样打算玩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一出戏码。 云绾神色冷淡的甩开她的手,冷声道: “记得死远点,别脏了我的院子,免得我夜里睡不安稳。” 傅瑶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眸,抽了抽嘴角,忽地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姨娘,您在说什么,您女儿寻死觅活的,您不但不安慰女儿,还让女儿死远一点,您这是想要逼死女儿吗?” “这世上怎么会有您这样铁石心肠的母亲啊,呜呜呜,姨娘,您是不是中邪了啊,以前您不是这样的,可疼爱瑶儿了,不舍得瑶儿受半分委屈——。” 第29章 争宠 云绾面色微微一正,肃穆道: “行了,别鬼哭狼嚎了,赶紧的把银子给交出来,怎么现在姨娘说话都不管用了吗?莫不是还要让夫人代为好好管教你?” 傅瑶闻言,顿时炸毛了,哭得越发厉害道: “姨娘,您现在怎么变成这样啊,不就是几十两碎银子,您至于搬出来母亲来压我吗?再说,女儿就不信了,柳姨娘主动给女儿银子,母亲还能管得着?” 云绾神色一正,厉色道: “你母亲向来崇尚节俭,节衣缩食,你平日里打扮得花枝招展四处招摇显摆,早就惹得你母亲对你滋生不满了,你如此泯顽不能,不知悔改,看到时候你母亲罚不罚你?” 说完,云绾神色冷然的转身便走了出去。 傅瑶气的面色青白一片,她是知道母亲的厉害的。 平日里她没犯什么大错,她都能挑出错处来责罚她,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以前还有姨娘百般维护她,她才敢嚣张狂妄。 可如今姨娘都不管她了,居然还拿母亲来压她。 想起上次挨的一顿戒尺,休养了好几日才有所好转,如今身上还有几道疤痕没有完全消除,自然心有余悸。 她没好气地从枕头下面拿出了钱袋子,往外头的院子一扔,气鼓鼓道: “给您,不就是一些破银子,谁稀罕啊。” 云绾步履微微顿了顿,朝着旁边的丫鬟青鸾递了一记眼色,示意她捡起来。 她又厉声吩咐了一声道: “你将银子如数还给柳姨娘,就说以后不许再给他们银子花。” 前世,她不仅将自己的金银细软全部贴补了一双儿女。 还从柳姨娘哪儿连哄带骗地拿走了她一大半的私己钱,给一双不争气的儿女铺路,结果她和柳姨娘落到什么好了。 柳姨娘被她所连累,发落到偏僻荒芜的庄子内,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 而她兢兢业业为儿子付出多年。 结果却惨遭他们的毒手。 既然注定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她又何必劳心费神地娇生惯养他们。 日后这一对白眼狼,谁也别想动歪心思,惦记她们的养老钱。 此刻,青鸾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云绾,觉得今儿主子是不是对四姑娘太过苛刻了些,不过就是几十两银子而已。 以前柳姨娘高兴的时候,四姑娘过生辰,还送过上百两银子当作红包了。 当时主子笑得合不拢嘴,也没说过四姑娘半句不是。 今儿居然连几十两碎银子都要还给柳姨娘。 柳姨娘出身商贾之家,家财万贯,平日里出手也十分阔绰大方,恐怕也不会在乎这点碎银子。 她暗自努了努小嘴,神色略显踟蹰道: “姨娘,这银子真的要还给柳姨娘啊?” 云绾神色一凛,厉色道: “还,为何不还。” 青鸾暗自抿了抿红唇,只好领命而去了。 *** 入夜。 夜色弥漫,月色凉薄。 在藏书阁内,这是侯爷专门用来办公的书房。 此刻,云绾如往常一般正在给侯爷,整理各种竹简和书籍。 而侯爷正眉目专注的处理桌案上推挤如山的卷宗,整个偌大的屋子内格外寂静,落针可闻。 过了半刻后,底下的小厮恭顺的进来禀告道: “侯爷,夏姨娘见夜深露重,担心侯爷处理公务过于辛苦劳累,特意给您备上了参汤,给侯爷滋补身子。” 傅璟怀微微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道: “让她进来吧!” 半晌后,夏姨娘打扮的花枝招展袅袅婷婷的步履进了屋子,目光带着几分痴迷的扫了一眼面前风神俊朗的男子。 她眼含秋波,柔媚开口道: “妾身给侯爷请安,这是妾身特意亲自下厨给侯爷熬煮的参汤,侯爷还是趁热喝吧!” 傅璟怀连眉梢都未曾抬一下,依旧专注于眼前的公务,有些敷衍了事的“嗯”了一声道: “先搁那儿吧,爷等下喝。” 夏姨娘又讨好谄媚了一句道: “妾身见侯爷处理公文,想必十分辛苦劳累,不如妾身给侯爷揉肩,松松筋骨吧!” 傅璟怀将手里的卷宗往旁边一扔,抬手略显疲倦的揉了揉太阳穴,淡声道: “不必了,退下吧!” 夏姨娘自然心有不甘,灵动清溪的美眸闪过一抹狡黠之色。 忽地,落在那边书架前正在卖力整理书籍的女子身上,柔媚一笑道: “想必姐姐整理这些书籍,必定辛苦吧,不如让妹妹代劳,姐姐毕竟年纪大了,身子又弱,熬不得夜,若是将身子给熬坏了,还以为侯爷不体恤心疼姐姐呢。” “哪像妹妹毕竟还年轻,多做一些活,帮衬侯爷也是应该的,姐姐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此话一出,云绾立马笑着点了点头道: “好,那就有劳妹妹了。” 若是搁在以前,她必定不会这么爽快地答应下来。 她怎么会轻易地让出,跟侯爷深更半夜独处的机会。 毕竟儿女不争气,她这个当亲娘的,若是不能很好地笼络住侯爷的心思和宠爱。 她们母子三人如何在侯府立足。 可现在她不指望那一双白眼狼了,早就没了跟她们争宠的心思,自然不想做这些累人不讨好的活计。 有人抢着干活,她自然乐此不疲。 夏姨娘有些神色讶异地瞥见云绾逐渐远处的那一道纤细曼妙的身影,有些发愣。 心中不由暗中嘀咕了一句,这个老女人,今日,这是怎么回事。 若是往常,她可不会将近身侍奉侯爷的机会轻易让给她。 都是一大把年纪年老色衰的老女人了,仗着年轻的时候跟侯爷青梅竹马的情谊,霸占侯爷不撒手。 关键是她还不能生养,居然还没皮没臊地跟她们这些年轻貌美的小姑娘争宠,也不嫌臊得慌。 整个侯府,侯爷除了每月初一十五固定的日子会去夫人的正院外。 其余的日子侯爷大多数歇息在自己的前院,偶尔会去她和时姨娘那里,唯独去云绾那个贱人的次数最多。 至于香梅那里,一年到头也不知道会不会去她的院子一两次,早就被侯爷给厌弃了。 那个老女人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这么多年来,勾搭侯爷对她的身子流连忘返。 她就不信即便她的身段保持得再曼妙多姿,肌肤胜雪。 毕竟年纪摆在那里了,还能比得上,人比花娇,正处于豆蔻年华的她和时姨娘。 此刻,在外头复古红木游廊某处,晚风习习,满院子斑驳剪影。 身后跟着的丫鬟碧瑶努了努小嘴,气鼓鼓道: “姨娘,您怎么今儿这么好性子,那夏姨娘大半夜的突然跑到藏书阁,给侯爷送参汤,摆明了就是跟您争宠来着,您当时怎么就没将她撵出去?” “还动不动嘲笑您是个老女人,您才三十几岁而已,哪里就成了年老色衰的老妇了,真是气死奴婢了。” 第30章 有心抬举你 云绾有些疲倦的伸了伸懒腰,不以为然地拧眉道: “撵她做什么,你以为近身侍奉侯爷是一件好的差事,有人愿意替我效劳,何乐而不为。” “再说,她说的也没错,我年纪大,身子又不好,确实不应该受累,应该好好的保重自己的身子骨,休养生息。” 碧瑶知道自家主子最近性子变了许多,就连许多想法也跟着变了。 她就是气不过刚才夏姨娘那洋洋得意的模样,撅了撅小嘴,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她以为整理卷宗书籍这般容易吗?主子,您因为干了十几年,这才能快速地在一个多时辰内将那些书籍全部归类放好。” “估摸若是交给夏姨娘,今夜怕是要熬通宵了,也未必干得完。” 翌日一清早,云绾如往常一般去给夫人宋氏晨昏定寝。 夫人宋氏端坐在红木椅子上,瞅着面色暗淡,黑眼圈浓重的夏姨娘,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她微微敛眉,关怀了一句道: “夏姨娘,你这是怎么呢?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莫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因为夏姨娘跟侯爷是表亲关系,加上夏姨娘深受老夫人的宠爱,对她也甚为恭顺守礼。 为了讨老夫人欢心,夫人难免也会多抬举夏姨娘一些。 夏姨娘有些气结地狠狠地剐了对面的云绾一眼,委屈巴巴地揶揄了一句道: “回夫人的话,妾身昨儿为了体恤云姐姐过于辛苦劳累,这才想要帮衬她。” “整理藏书阁的一些书籍,因为这些书籍过于错综复杂,因此妾身熬了通宵才勉强整理完,难免有些精神不济,有失仪态,还望夫人见谅。” 夏姨娘一想起昨晚的事,就气不打一处来,以往只要云绾侍奉在侯爷身边。 天色太晚了,侯爷都会跟云绾一块留宿在藏书阁的。 可昨夜侯爷一个多时辰左右就处理好了公务,见她的那些书籍还未归位。 便直接撂下她,独自回到了前院。 后半夜是她一个人熬通宵才把那些活勉强干完的,累的她腰酸背痛的,又不敢出半点差错,有所懈怠。 免得侯爷以为,她太无用娇气,居然连一个身份卑贱的通房丫鬟都比不上。 她好歹是出自书香门第的官宦之女,打小就读书识字,学习琴棋书画。 那些书籍上面许多晦涩复杂的生僻字,许多连她都不分清楚。 也不知道那个低贱丫鬟出身的狐狸精,怎么会整理这些书籍卷宗的,还从未出过半点差错。 看来这云绾也并不是那般粗俗大字不识的文盲,要不然怎么会在后院春风得意,得宠这么多年。 此刻,夫人宋氏哪能不明白,柳姨娘心里藏匿的那点争宠的小心思。 还犹然记得她刚开始嫁入侯府的时候,也曾经嫉妒云绾能够近身侍奉侯爷,打理那些卷宗竹简。 也动过心思,争着抢着做过这些活。 可每次她干得腰酸背痛,熬上整整一晚,可人家云绾倒好,手脚麻利一两个时辰内就能快速整理完毕。 后来她便卸了这份心思了,没想到如今夏姨娘又开始跟云绾争这些活了。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缓声道: “行了,这些活以往都是云姨娘做惯了的,我知你念及姐妹情谊,体恤她辛苦,想要代为分忧。” “可人家云姨娘毕竟跟在侯爷身边伺候了十几年,咱们谁能比得上她,做这些粗活,得心应手啊,以后还是让给云姨娘做吧!” “毕竟她本就是丫鬟出身,皮粗肉糙,哪像你金枝玉叶,从没有干过这些粗活,自然没她熟能生巧。” “你啊,还年轻,眼下要以尽心尽职地侍奉好侯爷为重,也好尽快的为侯爷开枝散叶才是。” “倒不像云姨娘已经为侯爷诞下了一双儿女,再也不能生养了,咱们侯府能不能添丁,还得指望你和时姨娘呢。” 夏姨娘见夫人帮衬她说话,眉眼间闪过几分挑衅和得意,假模假样的赔罪道: “云姐姐,昨儿是妹妹不懂事,妄自菲薄了,既然云姐姐干了十几年,已经做惯了这些粗活,日后还是交由给姐姐做更为妥当些。” 云绾微微拧眉,轻描淡写道: “瞧夏妹妹这话说得,我本以为妹妹是个有眼力劲的,有心想要抬举你,没想到妹妹却不识好歹。” “你也不想想,若不是我这些年来尽心尽职地侍奉在侯爷身边,替他分忧解难,哪能得宠这么多年啊,甚至为侯爷添儿诞女的。” “我是念及妹妹入府快一年多了,这肚子硬是半点动静都没有,这才想要提供机会让妹妹跟侯爷多亲近一些,没想到妹妹居然不愿意吃这份苦头,那便只好作罢了。” 柳姨娘见状,也跟着附和了一句道: “是啊,虽说这整理卷宗竹简是个累人的活计,可这一回生,二回熟,做惯了也就能熟能生巧了,侯爷还不是念及当初云姐姐时常替侯爷分忧,这才多高看她几眼。” “说起来,这整理书籍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做的,云姐姐本是出于一番好意抬举夏妹妹,既然夏妹妹不知长进,不如就把这个机会让给时妹妹好了。” 夏姨娘闻言,难免有了几分心动,忙谄媚一笑,急色道: “云姐姐说的是,刚才是妹妹不识好歹,会错了云姐姐的一番好意,妹妹愿意替姐姐效犬马之劳。” 旁边的香梅见状,冷嘲热讽奚落了一句道: “夏妹妹,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谁知道她心里憋着什么坏心思算计你,这么好贴身侍奉侯爷的机会,她会好心让给你。”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继续阴阳怪气道: “我听说前不久宴会上,晋王和婉儿两人心意相通,倒是十分般配,不知云姐姐可否在宴会上给瑶儿寻了出色的如意郎君。” “不过像瑶儿这般性子骄纵,又是庶出之女,自然是找不到像晋王这样身份尊贵的皇亲贵族做好郎君的。” 柳姨娘看了香梅一眼,微微皱眉道: “急什么啊,瑶儿要等明年才及笄呢,婉儿身为侯府的嫡长女理应先行出嫁。” “只是一日这赐婚的旨意没下达,婉儿和晋王的事便没有定下来,谁知道中间会出何等变数呢,还是先别高兴得太早了,免得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空欢喜一场。” 夫人宋氏微微正了正神色,肃穆道: “行了,今日特意将诸位姐妹唤过来,是想要知呼你们一声,下个月老夫人的寿辰便要到了。” “本来侯爷的意思是想要风风光光地给老夫人办寿宴的,可老夫人不愿意,说是一切从简。” “虽说如此,但是咱们这些做晚辈的给老夫人准备的寿辰礼可不能免,诸位赶紧的回去好生筹备。” “这也算是咱们这些做晚辈的一份心意,尤其是哪些小辈们也要提点到位,不可出了半点差错。” 第31章 完全靠不住。 说完,夫人宋氏神色俱疲地抬手揉了揉眉心,挥手,示意她们都退了下去。 等她们纷纷离开后,身后候着的丫鬟晴雪恭顺地将一杯清茶递到了她的跟前。 夫人宋氏轻啜了几口,又拿着旁边白瓷碟子内的话梅,细嚼慢咽,凝眉忧色道: “最近芙蓉院那边有什么动静吗?给我盯紧点,咱们婉儿好不容易被晋王给看上了,关键时刻,可千万别被那个狐狸精给搅和了,最后鸡飞蛋打。” 丫鬟晴雪点了点头道: “夫人,您就放心吧,奴婢一直派人盯着呢,听闻最近云姨娘性子大变,对一双儿女不闻不问,应该不至于会唆使四姑娘破坏三姑娘的婚事吧!” 夫人宋氏微微皱眉,神色略显凝重道: “指不定她这是故意使的什么障眼法,那狐媚子向来诡计多端,又喜欢争强好胜。” “她故意对一双儿女袖手旁观,指不定就是想要逼迫轩儿彻底放弃迎娶那卖豆腐的女儿为妻,不得不小心提防。” “对了,最近轩儿那边有什么动静?” 丫鬟晴雪恭顺回道: “夫人,奴婢派人一直盯着呢,大公子最近经常偷偷跟那湄娘暗中私会,若是再这般纠缠不休下去,迟早会出大乱子。” 宋氏暗沉的眼眸闪过一抹狠绝之色,冷笑一声道: “出乱子才好,就怕不出乱子,只要轩儿迎娶那个上不了台面的湄娘进了侯府,日后轩儿这辈子都别指望有出头之日,觊觎不该属于他的世子之位。” “说起来,咱们瑾儿今年都十六岁了,为何侯爷却迟迟不进宫请旨,让皇上册封瑾儿为世子,还不是因为顾忌那个狐媚子,即便我生的一双儿女多么品学兼优,才华出众。” “说到底在侯爷的心目之中,还是偏袒那个贱人生的一双儿女,若不是晋王没看上瑶儿,估摸连王妃的位置,侯爷也会让给瑶儿。” “虽然这些年来,侯爷没将宠妾灭妻摆在明面上,但是谁不知道侯爷宠爱那个贱人。” “早知道当初那个贱蹄子这么厉害,在我进门之前就该将那个贱蹄子给杖毙打死了,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整日搔首弄姿的,霸占着侯爷不撒手。” 旁边丫鬟晴雪连忙安抚了一句道: “夫人,您别动气,即便她再得宠又如何,倒不像您生的一双儿女这般争气,比她生的那一双废物不知道强多少倍。” “况且,奴婢还听闻上次宴会上二公子跟平乐郡主相谈甚欢,若是他们真的能成,平乐郡主又得太后宠爱,到时候这世子之位只能是二公子的,您且放宽心便是。” *** 那边,在复古游廊某处,柳姨娘不屑地轻哼一声道: “瞧,刚才那老妖婆洋洋得意的模样,居然明里暗讽你是身份卑贱的丫鬟出身,活该做那些粗活杂活,什么玩意。” “她还真的以为婉儿能如愿以偿嫁给晋王当晋王妃啊?姐姐,咱们得抓紧点,帮助瑶儿将这门婚事给抢回来啊。” 云绾转目看了看她,实在不想跟她讨论瑶儿的婚事,话锋微微一转道: “对了,这次老夫人过寿诞,你打算给老夫人准备什么礼物?” 柳姨娘神色微微沉吟了一下,随意扬眉道: “当初我嫁入侯府的时候,我爹给我准备了许多奇珍异宝,到时候随便挑选一件就是了,不如你也从我陪嫁的嫁妆内选一样吧!”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缓声道: “不用,侯爷平日里赏赐给了我不少的宝贝,这老夫人喜欢念佛,我打算将我库房内的如意佛像献给老夫人。” 柳姨娘似猝然想起了什么,忍不住抱怨了一句道: “对了,上次我给瑶儿的五十两银子,特意让她置办一些新的衣裳首饰的,你好端端给我退回来做什么啊。” “这瑶儿正处于风华正茂的好年华,就该打扮得娇艳一些,这样也好寻个如意郎君,总之绝对不能被婉儿给轻易的比下去,否则,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云绾微微正了正神色道: “从古至今,嫡庶有别,瑶儿身为庶出之女,平日里吃穿用度比侯府堂堂嫡姐,还要风光奢靡,本就惹得夫人不满了。” “若是还不知收敛,日后指不定被娇惯成什么样子,你爹给你的陪嫁,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自己存着,万一以后有个急用啥的,以后不许再给他们银子花听到没?” 柳姨娘不以为然地扬眉道: “云姐姐,咱们俩什么姐妹交情啊,还跟我这般生分,我可一直拿轩儿和瑶儿当自己的孩子疼爱着,我就乐意将大把的银子花在他们身上怎么呢?” 云绾面色微微一变,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你倒是拿他们当自己的亲生儿女好吃好喝的当小祖宗似的供起来,可他们这些年来,何曾在你的膝下尽过半分孝心。” “就连每年你的生辰,人家瑾儿和婉儿,甚至连阳阳都知道给你送生辰礼。” “可他们呢,连你什么时候过生辰都不知道,一对养不熟的白眼狼,你掏心掏肺地拿着银子供养他们,还不如用来喂狗呢。” “人家狗还知道感恩,给它一个骨头摇几下尾巴,给了他们纯属打水漂了,得不到半点好处,还落了一身埋怨。” “甚至嫌弃你给他们太少了,我算是看明白了,指望我那一双白眼狼,完全靠不住。” 云绾知道柳姨娘跟她一样,一门心思,掏心掏肺的全部扑在轩儿和瑶儿身上,想法子给他们最好的。 若不是之前柳姨娘的钱财被这一双儿女给榨干了。 她被发落到乡下庄子的时候,怎么会年纪轻轻,又没钱财傍身,最后被磋磨至死。 眼下冷不丁的突然让柳姨娘改变观念,确实有些不切实际,只能循序渐进地采用迂回战术,一点一滴地慢慢影响她。 柳姨娘亲热地挽住了云绾的胳膊,劝慰了一句道: “好了,我知道轩儿这次是彻底伤透你的心了,可即便是白眼狼又如何,他们还不是从你的肚子内爬出来的,这打着骨头还连着筋了,你还真的打算跟他们彻底断绝母子关系啊。” “既然当初你含辛茹苦地将他们生下来,自然得为他们负责一辈子。” “这天底下哪个母亲不殚精竭虑地为自己儿女的前程,考虑筹谋啊,这些话,当初不是你说的吗?你怎么忘记得一干二净了。” 第32章 白玉镯子 云绾一脸严肃道: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现在改变想法了,总之,不许再给他们银子花,否则我跟你急。” 柳姨娘难得见到云绾如此严肃地跟她说话,微微错愕了几秒后,赶紧连连点头道: “好,都听你的,行吗?” *** 不知不觉又过了几日。 外头阳光明媚,春色盎然。 满院子姹紫嫣红,花团锦簇,争奇斗艳,开得十分热闹,充满了生机勃勃。 这一日,云绾亲热地拉着苏卿蓉,慢悠悠地闲逛院子,转目宠溺地看了看她,随意问了一句道: “蓉儿,最近跟慕公子相处如何?” 苏卿蓉面带几分娇羞,揶揄了一句道: “蓉儿自从上次在宴会上见过慕公子,私底下说过几句话,之后便没见过他了。” “不过,蓉儿瞧着慕公子一表人才,又博学多才,只是蓉儿私底下跟他也接触不多,对他这个人也不太了解。”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缓声道: “这婚姻之事乃人生大事,不可操之过急,慢慢来,以后私底下多接触,你便会了解他的秉性和为人了。” “对了,慕公子家里一贫如洗,买不起书籍,便会每周会来咱们侯府藏书阁内借用书籍阅读。” “你没事的时候,也可以去藏书阁内多走动,看看书籍,若是你们真的有这份缘分,自然是喜事一桩,若是没有,也不可强求。” 苏卿蓉面带桃红的微微点了点头道: “多谢云姨娘。” 话音刚落,傅瑶便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一脸傲慢道: “苏卿蓉,你是不是偷了我的白玉手镯。” 苏卿蓉一脸无辜地看了看她,疑惑不解道: “四妹妹,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没有偷你的白玉手镯,你是不是放在那里,突然忘记了,要不再让底下的下人好好找一找?” 傅瑶目光犀利,凶巴巴地低吼道: “除了你,还能有谁,我早就命人将院子里里外外都搜查了一面,都没有找到,这段时日,只有你经常跟着我姨娘出入芙蓉院。” “咱们院子从来没来过外人,姨娘待你不薄,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小偷啊,真是家贼难防,我警告你,赶紧的把东西交出来,这可是御赐之物,偷盗御赐之物,可是死罪一条。” 苏卿蓉闻言,面色瞬间变得苍白一片,泪光点点道: “四妹妹,我真的没有拿,你真的误会了——。” 云绾哪能看不出女儿的那点小把戏。 前世,她就没少仗势欺人地栽赃陷害表姑娘和婉儿。 她顿时黛眉微微一凛,厉色呵斥了一句道: “够了,闹够了没有,找不到了,就继续找,怎能平白诬赖蓉儿,这段时日,蓉儿除了我的屋子外,从未踏入你屋子半步,怎会偷窃你的白玉镯子?你就不能消停些,少给我惹事。” 傅瑶顿时气得面色发青,怒目圆瞪低吼道: “姨娘,您怎么偏心一个外人,都不相信女儿啊,那白玉镯子本来是一对,是当年父亲出征打仗立下了奇功。” “皇上亲自赏赐的,一支白玉镯子给了您,另外一支便留给了女儿,这可是女儿的心爱之物啊。” “女儿一直舍不得拿出来用,没想到突然就消失不见了,丢掉御赐之物可是大事。” “难道姨娘要不分青红皂白偏袒一个贼人吗?既然姨娘不能给我一个说法,女儿只好求助母亲,让她替我主持公道了。” 说完,傅瑶有些委屈的擦了一把眼泪,气咻咻地朝着前院跑去。 云绾瞅着女儿居然有胆子闹到夫人跟前,自然有十足的把握。 旋即,暗地里朝着旁边的丫鬟碧瑶递了一记眼色。 碧瑶毕竟跟在云绾身边侍奉了十几年,难能不知道云绾的用意,赶紧的立马恭顺地退了下去。 旁边的苏卿蓉依旧一脸委屈的嘟哝了一句道: “姨娘,我真的没有偷。” 云绾握住她的玉手紧了紧,安抚了一句道: “你放心吧,姨娘相信你,你跟着你姨母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哪会稀罕她的白玉镯子,我陪你去夫人那里走一趟,断然不会让瑶儿往你的身上泼污水。” 苏卿蓉有些意外地扫了云姨娘一眼。 以往若是她跟傅瑶闹了矛盾,云姨娘可是从来不会站在她这一头的,更别说帮她说话了。 因此每次都是她默默地忍受傅瑶的百般刁难和欺辱。 甚至,连柳姨娘也劝她,让她莫要跟傅瑶起冲突,凡事都要学会容忍她一下。 加上她本来软绵怯懦的性子,因此每次都是她被罚。 可这段时日,云姨娘待她比瑶儿还要好,好得有些不太真实。 整个侯府谁不知道瑶儿是她的心头肉,打不得骂不得,骄纵得不成样子。 可眼下她居然向着她,要替她做主。 大约片刻后,云绾拉着有些忐忑不安的苏卿蓉走进正院的正厅内。 傅瑶正跪在地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对着夫人宋氏哭哭啼啼的,宛如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此刻,夫人宋氏神色俱疲地端坐在红木椅子上,被傅瑶哭得有些心烦意乱,厉色道: “蓉儿,你来了正好,刚才瑶儿说你偷走了她的白玉镯子,到底怎么回事?”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和颜悦色道: “夫人,也没什么大事,没想到瑶儿这孩子这么沉不住气,居然将尔等小事闹到您的跟前,叨扰您休息,妾身已经命人去仔细搜查瑶儿的屋子了,想必应该很快就能寻到。” 傅瑶有些恼火道: “姨娘,事到如今您还要纵容这个小偷吗?母亲若是不信,可以派人立刻搜查蓉姐姐的屋子,看瑶儿究竟有没有诬陷她?” 夫人宋氏朝着旁边的丫鬟递了一记眼色,那丫鬟立马领命而去。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丫鬟碧瑶从外头神色匆匆的步履进了正厅内,朝着云绾和夫人行礼道: “启禀夫人,姨娘,奴婢刚才从四姑娘的暗阁内找到了白玉镯子,肯定是四姑娘一时忘记了,这才误会以为是表姑娘给拿走了。” 傅瑶闻言,顿时瞪圆了眼眸,不可思议地拧眉道: “怎么可能在我的木匣子内找到的。” 第33章 准备贺礼 碧瑶看了四姑娘一眼,恭顺道: “四姑娘,奴婢确实是从您的匣子内找到的,您瞧瞧看,这白玉镯子是不是您的,这可是皇上赏赐的御赐之物,还望您仔细保管好,下次可千万不能弄丢了。” 看了一场闹剧,夫人宋氏顿时面色微微一沉,将手里捧着的青花茶盏,往桌案上重重一搁。 她神色略显不耐的扫了一眼云绾和傅瑶,重声重气道: “行了,云姨娘,好好管教你的女儿,别因为这芝麻点小事就大惊小怪的,闹得大家伙不得安宁,既然找到了,都回去吧,别待在我这里杵着呢。” 夫人宋氏神色疲倦地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都退了下去。 刚走到外头的院子,云绾便恼火地直接朝着傅瑶白皙如玉的面颊上扇了一巴掌。 尖锐刺耳的巴掌声响彻整个院子。 顿时惹得几人皆是神色一怔,有些不可思议。 傅瑶捂住半边略显红肿的面颊,大声嚷嚷道: “姨娘,您这是做什么,从小到大您从来没打过我,居然为了这个贱人打您的女儿,您何时变得这么偏心,我何错之有?” 云绾目光略显厉色,低吼一声道: “事到如今,还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这些年来,柳姨娘将你视若己出,人家蓉儿更是对你百般容忍。” “你却嚣张跋扈地诬陷人家是个贼,坏了人家姑娘的名誉,还不知错?还不快给人家蓉儿赔礼道歉。” 苏卿蓉赶紧的劝慰了一句道: “云姨娘,兴许四妹妹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因为丢了御赐之物,一时心急这才生了误会,如今东西找到了,您无需为此责罚四妹妹?” 云绾微微正了正神色,不依不饶道: “还不快给蓉儿道歉,怎么着还想因为这点小事,闹到你的父亲面前吗?让父亲亲自责罚你吗?” 傅瑶委屈巴巴地抿了抿红唇,哭诉道: “对不起,这样您满意了吗?” 说完,傅瑶便哭哭啼啼地直接跑开了。 身后的丫鬟紫烟也跟着追了过去,面上带着几分忧色道: “四姑娘,您跑慢些,小心磕着摔着那里呢。” 半晌后,傅瑶忽地步履微微一顿,擦了擦略显红肿的眼眶。 她没好气地狠狠的朝着身后跟过来的丫鬟脸上扇了一巴掌,怒吼一声道: “你到底怎么办事的,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真是废物,要你有何用?” 丫鬟紫烟有些后怕的颤声道: “都是奴婢不好,奴婢是按照您的吩咐将那白玉镯子特意放在了表姑娘的梳妆匣子内,谁知道会突然跑到碧瑶的手上啊。” 傅瑶眼眸寒光乍现,恼火的低吼一声道: “都是因为苏卿蓉那个贱人,害得现在姨娘对她,都比对我这个亲女儿要好,她怎么不去死啊,都死了才好。” 丫鬟紫烟忙劝慰了一句道: “四姑娘,姨娘也许因为大公子的事,一时在气头上,您毕竟是姨娘的亲生骨肉,跟她血肉至亲。” “她哪有不心疼您的道理,等过阵子就好了,姨娘有多宝贝您和大公子,大家伙都是有目共睹的啊。” *** 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小半月。 今日是老夫人的寿诞。 侯府的几位晚辈早早的便候在清风院的门口,准备依次按照辈分等级进屋给老夫人贺寿,并送上贺礼贺词。 此刻,傅轩转目看了看姨娘,随意问了一句道: “姨娘,您给儿子准备的寿礼呢,莫不是忘记拿呢?” 云绾神色冷淡道: “轩儿,这给老夫人准备的寿诞之礼,自然需要你亲力亲为,不管礼轻还是礼重,也代表着你对老夫人的一番心思,哪有我这个老母亲代为替你准备的道理。” 旁边的傅瑶闻言,顿时急眼了。 “可是姨娘,往年都是您亲自给我们准备的啊,等会您让咱们给祖母送什么,到时候丢人现眼,祖母还不是得责罚您,您也跟着面上无光。” 云绾神色微微一正道: “以前是以前,那是因为你们年纪小,我这个当生母的代替准备也无妨,可现在你们都长大了,就连阳阳今年才十三岁,都是他亲自给老夫人准备的寿礼。” “早在一个多月前,他就亲自去了南山寺庙一趟,将一串上等的金丝楠木佛珠开了光,莫不是你们不知道老夫人的寿诞,没有给老夫人精心准备贺礼?” “这可就是你们这些做小辈的不是了,你们连姨娘的生辰忘记了便罢了,居然连老夫人的寿诞也能忘记?” 傅轩神色略显烦躁道: “行了,您找各种借口没有给我们准备寿诞之礼,不就是还在为儿子要娶湄娘为妻而置气吗?闹了这么久,至于吗?” “您身为长辈没有半点宽宥大度的气量,居然跟自己的亲儿子一般见识,您可真行。” 这会,底下的小厮开始高声传唤,让云绾进屋送贺礼贺词了。 论资排辈,夫人宋氏送礼之后,便会轮到她了。 她神色平静地走进屋子,然后对着老夫人恭顺有礼地重重叩首,行了大礼,并献了白玉佛像给老夫人。 接下来便是几位姨娘纷纷献礼,然后才轮到小辈们。 首先是嫡子傅瑾送了亲自画的一幅山水祝寿图,上面还吟了一首祝寿诗。 嫡女傅婉亲自花费了整整两个多月的时间,绣制了一幅经文贺寿图,栩栩如生,十分精巧秀美。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对这两件寿礼十分满意,简直爱不释手,赞不绝口。 接下来便是侯府的庶长子傅轩神色略显暗淡的走了进来。 叩首行了大礼后,犹豫了半刻,他将一块如意玉佩递到了老夫人的跟前。 旁边的香梅见状,顿时忍不住嗤笑一声道: “哟!这块如意玉佩,我怎么瞧着这么眼熟呢,这不是轩儿经常佩戴在腰间的那块如意玉佩吗?” “你怎么随随便便拿一件你随身系带的玉佩就送给老夫人啊,如此敷衍了事,莫不是你没用心给老夫人准备寿诞之礼?” “平日里府邸几位姨娘过生辰,没见你这个侯府长子送过半分礼,尽过半点孝心便罢了,没想到如今送给老夫人的寿诞之礼也只是送了一件你随身用过的玉佩。” “莫不是老夫人只配捡你用过的东西,你好歹是侯府长子,就该以身作则,做好榜样,要不然底下的弟弟妹妹们有样学样怎么办?” 第34章 怀孕 老夫人闻言,顿时一张老脸挎了下来。 旁边的侯爷见状,厉色呵斥了一声道: “够了,今日是母亲寿诞大喜的日子,你们都少说几句。” 傅轩神色尴尬地只好退到了一旁,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接下来便是傅瑶神色略显窘迫的垂着脑袋走了进来。 叩首行礼后,这才磨磨蹭蹭地将一串珊瑚珠手珠,献到了老夫人跟前。 旁边的香梅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讥讽道: “哟,不亏是亲兄妹,就连这送礼都送得这么的别出心裁,让人惊喜,刚才轩儿刚送了自己随身佩戴的玉佩。” “紧跟着妹妹便送了一串红珊瑚手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手珠应该是去年你生辰的时候,侯爷送给你的生辰之礼吧!” “你平日里经常佩戴在手上,舍不得摘下来,怎么着今日在老夫人这般重要的寿筵上,借花献佛将侯爷送的生辰礼物又转手送到老夫人跟前,如此敷衍了事。” “当真没有半点孝心和礼数,也不知道你姨娘究竟怎么教你们的?” 旁边的夏姨娘也跟着阴阳怪气地奚落了一句道: “就是,本来今日是老夫人的寿诞,不好扰了老夫人的兴致,可你们这礼送得也太敷衍了吧!” “送礼虽然不讲究贵重,毕竟老夫人乃朝廷命妇,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只需要你们这些做小辈的一点心意而已。” “可也不能如此草率行事啊,拿着自己的旧物送礼,说句不中听的,这可是对长辈不敬。” 老夫人当即面色一变,将手里的一串佛珠重重的往旁边的桌案上一拍,怒呵一声道: “够了,云姨娘你平日里就是这般管教你的一对儿女的,不知尊卑,对长辈毫无半点孝心。” 云绾也没想到自己生的这对蠢货,既然将自己随身佩戴的物件拿来送礼。 之前她和侯爷可赏赐过给他们不少的宝贝,随便拿出一两件来应付交差都行,哪有送长辈贴身佩戴的旧物的。 她忍不住嘴角微微抽了抽,忙福身行礼道: “都是妾身教子无方,还望老夫人恕罪。” 旁边的傅璟怀神色幽暗不明的轻瞥了云绾一眼,也跟着厉色道: “母亲,都是儿子平日里疏于对他们的管教,才让这对逆子逆女在您的寿诞上惹得您心头不快,回头儿子必定严加管教。” 老夫人没好气的狠狠的瞪了儿子一眼,怒呵一声道: “若不是你平日里太过娇宠云姨娘,怎么会纵容他们这般不知礼数和规矩,云姨娘毕竟一大把年纪了,又不能再给咱们侯府生儿育女。” “你还花费大把的精力和力气使在她身上做什么,不如多宠爱新入府的夏姨娘和时姨娘才是,这样也好尽快的给咱们侯府开枝散叶。” 傅璟怀轻笑了一声道: “母亲,儿子还没给侯府开枝散叶啊,给您生了三个宝贝孙子和两个孙女,您还不知足,您老,就等着颐养天年,含笑弄孙吧!” 老夫人黛眉微微一蹙,面色暗沉道: “行了,除了瑾儿和婉儿有出息,为咱们侯府增光添彩外,其他的三个,都是不堪重用的草包,还不如当初不生了,即便生出来也是活生生气死我这个老太婆的。”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正色道: “对了,说起来,瑾儿如今已经十六岁了吧,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宫向皇上请旨册封他为世子啊,拖了这么久了,瑾儿也成年了,也该正式册封了。” 傅璟怀神色复杂地轻瞥了云绾一眼,随意敷衍了一句道: “不急,瑾儿年纪还小,等过几年瑾儿成家立业了再说也不迟。” 老夫人狠狠地瞪了一眼儿子,板着严肃的面孔,呵斥一声道: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心里藏匿的那点小心思,肯定是云姨娘在你的耳畔边吹了什么枕边风,暗中拾掇你这才迟迟没有将瑾儿册封世子之位。” “从古至今,嫡庶有别,日后承袭你爵位的只能是嫡子,这可是当年老祖宗定下的规矩,礼不可废,若是你敢动什么歪心思,老身可第一个不会饶了你。” 傅璟怀手里把玩一串紫檀木的手珠,来回转悠了几圈,狭长黝黑的眼眸微微敛了敛,缓声道: “母亲,此事跟云姨娘没什么关系,儿子想着毕竟瑾儿如今在朝没有一官半职的,若是过早册封为世子,免得落人口实,等日后瑾儿为朝廷建功立业再说。” 老夫人微微正了正面色,一脸肃穆道: “今儿老身就把话撂在这里,这世子之位只能是瑾儿的,若是有谁不知天高地厚觊觎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动了什么歪心思,老身绝对不会轻饶。”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继续厉色道: “既然云姨娘御下不严,管家不当,那我这个当祖母的只好亲自管教了,就罚轩儿和瑶儿各自罚抄《孝经》百篇,以儆效尤!” 傅瑶和傅轩闻言,顿时面色微微一白。 即便以前老夫人要罚都是姨娘代为受罚,怎么现在要罚他们抄写《孝经》。 不过,家里的老祖宗都发话了,他们也只好极其不情愿地认罚。 接下来便是五公子傅阳送了一串金丝楠木开过光的佛珠和表姑娘亲自绣制的香枕。 她知道老夫人的睡眠不好,特意用荞麦艾叶和各种可以安神促进睡眠的香料制作而成,也算是有心了。 屋子内的几位姨娘和小辈自然免不了说上几句奉承讨好的话语,惹得老夫人开怀大笑。 顿时恢复了其乐融融的场景。 过了半晌后,夏姨娘面带桃花,柔媚出声道: “今日借助老夫人这般喜庆的日子,妾身也想告知诸位一个好消息,妾身——妾身已经有孕一个多月了。” 老夫人闻言,顿时喜笑颜开道: “真的?老身盼了这么久,总算要盼到我的小孙子要来了,果真是喜上加喜的大喜事。” 她转目看了看旁边的夫人宋氏,认真叮嘱了一句道: “对了,晚凝,你身为咱们侯府的主母,这段时日一应吃食住行都应该以夏姨娘为重,万般不可懈怠半分,务必保证老身的小孙子顺遂平安地诞下来。” “若是出了半分差池,唯你是问。” 她又转目看向儿子,蹙眉厉色道: “还有你,都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还没个正形,整日跟云姨娘腻歪在一起,成何体统。” “这段时日多抽空陪陪人家夏姨娘才是,孕妇多思又容易孕吐,难免会心情烦躁,你应该从旁多宽慰安抚几句才是。” 傅璟怀看了旁边娇羞楚楚的夏姨娘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因为侯府先后已经添了这么多子女了。 因此对夏姨娘怀了身孕,也没有多大的反应。 早就没了年轻的时候,当初云姨娘怀他的第一个孩子轩儿的时候,那般忐忑惊喜了。 不过,夏姨娘能怀孕,也算是可喜可贺之事。 第35章 先下手为强 寿诞结束后,几人从老夫人的清风院走了出来。 傅瑶撅了撅小嘴,有些幽怨道: “姨娘,若是您今儿给咱们准备寿诞之礼,咱们今儿至于这么丢人现眼吗?就算您不想给我们准备,也得提前知乎我们一声啊,这样咱们也能早日准备。” “今儿寿筵上,真是丢死人了。” 旁边的傅轩也跟着抱怨了一句道: “就是,咱们丢人,您不是也跟着面上无光,我们可是您的亲生儿女,一荣则荣,一损则损的道理,您应该明白。” “说句不好听的,日后等您老了,还不得仰仗依靠咱们给您养老送终啊。”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一脸正色道: “你们放心,我就算老无所依,也不会依仗你们替我养老,还有,你们现在已经长大了,也没必要凡事都要依仗我这个老母亲替你们费心操持了。” “这些年来,我含辛茹苦地将你们抚养成人,已经尽了我为人母的责任和义务,我不欠你们的。” “你们也犯不着在寿筵上丢了人,就朝我撒气,自己做事不长脑子,反而还埋怨我这个当姨娘得做得不够周到,我又不是你们的出气筒。” 云绾冷言冷语丢出这些话后,便转身疾步离开了。 以往老夫人寿筵上。 她为了给他们准备寿诞之礼,提前好几个月,便精挑细选各种礼物,深怕被瑾儿和婉儿给抢走了风头。 费尽心思让他们在每年老夫人的寿诞上赢得了好的彩头。 因为轩儿和瑶儿不争气,不讨得老夫人喜欢,她便千方百计地想法子讨得老夫人的欢心。 步步为营,为一双儿女的前程铺路。 可如今她累了倦了,只想佛系摆烂,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此刻,傅瑶撅了撅小嘴,闷声闷气道: “刚才姨娘那番话究竟什么意思啊,莫不是要跟我们断绝母子关系,可我们又没有做错什么。” “不过是因为你执拗要娶湄娘而已,姨娘的心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狠绝啊,居然连自己生的亲儿女都不要呢?” 傅轩面色一黑,冷笑一声道: “姨娘本来就心性恶毒,贪慕虚荣,什么事做不出来,觉得咱们没有了利用价值,就立马抛子弃女呗,不想咱们拖累她。” 傅瑶闻言,静默了半晌后,忽地有些惴惴不安道: “哥,要不你还是别跟姨娘抬杠,非得要娶湄娘了好不好,要是姨娘真的对我们不管不顾了怎么办。” “你不知道因为你的事,就连我都受了牵连,姨娘最近对苏卿蓉那个贱人,比对我这个亲生女儿还要好,真是气死我了。” “你就对姨娘服个软,认个错,指不定姨娘宽宥大度,就不会跟咱们计较了,自从姨娘开始不管咱们后,咱们的生活也跟着变得一团乱糟。” “没银子花便罢了,还吃不好穿不好,动不动还挨罚,以前我可是从来没受这么多委屈的,呜呜呜——。” 瞅着妹妹哭哭啼啼的,傅轩心情越发烦躁,没好气地低吼一声道: “够了,瞧你就这点出息,她不要咱们,咱们还不要她了,没有她管着咱们,咱们的日子照样过得潇洒快活。” “省得她老是在我的耳朵旁老调重弹地念叨,逼着我每天读书,烦都被她给烦死了。” 因为这段时日,他们闹了矛盾,姨娘没跟从前一般天不亮就开始盯着他做学问。 稍微不从,她就故意搬出父亲来压他,简直过得苦不堪言。 这段时日,她干脆撂担子不管了。 他想逃学就逃学,还随时可以跟那些狐朋狗友出去喝花酒。 甚至还能私底下偷偷跟湄娘私会,日子简直过得比以前潇洒自由多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手头紧,没银子花,好在之前父亲姨娘赏赐给了他不少的宝贝,拿出去典当可以换钱花。 傅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续打了好几个嗝,抽抽噎噎道: “可是,哥哥,祖母罚我们抄写《孝经》怎么办,我不想抄,上面的字我都不一定认得全,以前都是姨娘代替我们罚抄的啊。” 傅轩剑眉紧蹙道: “你真是笨死了,到时候我找几个书院的同窗好友模仿我们的字迹抄写就行了,还真的自己动手罚抄啊,就算姨娘不管我们了,地球照样转,她休想靠这些小手段,逼我就范。” *** 接连几日,因为夏姨娘怀了身孕,夫人宋氏下令府邸所有衣食住行一切都应以夏姨娘为先。 导致云绾每日喝的燕窝都被夏姨娘给抢了去,但凡好一点的鸡鸭鱼肉通通往夏姨娘的院子内送。 云绾顿顿吃的一些清汤寡水的膳食,半点肉腥都见不着。 这一日,丫鬟碧瑶将几样素菜一一摆放在桌案上,免不了没好气的努嘴道: “这夏姨娘是不是诚心与您作对,凡是分配到咱们院子内的鱼肉都被夏姨娘给抢走了,奴婢实在气不过,便找厨房那边的管事理论。” “那管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说是得了夫人的指令,一切饮食应该以夏姨娘为重。” “还口口声声说她现在怀了身孕,身子金贵,最是需要滋补的时候,居然还阴阳怪气地嘲讽您年纪大了,不能生养之类的。” “可当初您怀孕的时候,前几个月都沾不得半点荤腥,每日吃的都是清汤寡水的素食,估摸夏姨娘就是仗着自己怀了身孕,故意膈应您呢。” “她这一胎,要等十月怀胎才能生下来,莫不是您这段时日就吃这些素食,受这等窝囊气。” “主子,您要不还是找夫人和侯爷,替您主持公道,夏姨娘简直欺人太甚,专门针对您,有本事她去抢夫人的膳食啊——。” 云绾瞅着碧瑶气鼓鼓喋喋不休的模样,慢悠悠地喝着白米粥,吃着萝卜青菜,淡声道: “行了,瞧把你给气的,如今她怀了身孕,肚子金贵,我即便找夫人做主,夫人也只会怪我不懂事,比夏姨娘年长,也不知谦让她一些。” “侯爷那里,每日日理万机的,整日有不少的朝堂公务等着他料理,他哪里有这闲工夫管后院女人之间争风吃醋的小事啊。” “左右忍不了几个月,你放心,她肚子内的孩子生不下来,由着她去吧!” 丫鬟碧瑶神色一惊,有些怪异地瞥了姨娘一眼,微微皱眉道: “姨娘,您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做生不下来,莫不是姨娘您要对夏姨娘的肚子下毒手?” 她微微沉吟了一下,又一脸正色道: “这夏姨娘本来跟侯爷就是表亲关系,加上,老夫人向来偏宠她,若是真的诞下一儿半女的,日后岂不是肆无忌惮地爬在您的头上耀武扬威的。” “若是当真诞下儿子,日后还得威胁大公子的地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永绝后患。” “只是最近老夫人和夫人盯着松梅院比较紧,一应吃食和各种物品都必须经过府医一一检查,方可入内,咱们必须小心行事才是——。” 第36章 怕她做什么。 云绾瞅着丫鬟为她费心筹谋的模样,忍不住嘴角微微抽了抽,黛眉微微一蹙道: “你放心,犯不着咱们亲自动手,我昨夜做了一个梦,梦见夏姨娘身上阴气太重,这辈子没有母子缘分,这孩子必定是保不下来的,她啊,也得意不了多久。”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继续吩咐了一句道: “这段时日,你给底下的下人们打发一些碎银子,让他们去外头集市购买一些新鲜的鱼肉来,咱们在小厨房内开小灶。” “顿顿吃这些清汤寡水的膳食也不是个事,费几个碎银子就能解决的事,没必要跟一个孕妇斤斤计较。” 丫鬟碧瑶神色诧异地轻瞥了她一眼,小声揶揄了一句道: “主子,这——这老天爷托梦能信吗?您不是向来不信这些封建迷信吗?” 云绾神色晦涩莫名的看了她一眼,她当然不信这些鬼神乱力之说。 因为她是重生过来的,她当然知道夏姨娘这一胎必定保不下来,只是重生的事,她暂时不想伸张出去,免得节外生枝。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话锋微微一转道: “行了,你赶紧的去取银子吧,夏姨娘的事,你别插手。” 碧瑶微微沉吟了一下神色,有些讶异地嘟哝了一句道: “主子,可您不是说这些银子要存起来日后给大公子和四姑娘的吗?” “说是大公子日后若是在朝廷上谋个一官半职的,免不了应酬打点,费银子的地方多着呢,还有四姑娘日后嫁人,还得给她准备嫁妆——。” 别看主子平日受宠,可主子向来对自己扣扣嗖嗖,不舍得花一分钱。 更别说花费银子去外头置办东西了,什么好吃好喝的都先紧着自己的一双儿女。 云绾微微拧眉道: “这些都是我积攒多年存下来的养老钱,我凭什么给他们花啊,赶紧的快去办吧!” 重来一世,她早就看透了,这银子只有攥在自己的手上才是属于自己的,靠天靠地还不如靠自己。 就连自己亲生的子女都是靠不住的,还不如趁机对自己好一点,保重身体,过好自己的养老日子。 碧瑶微微怔愣了一下神色,转身赶紧的进里屋取银子了。 须臾片刻后,傅瑶怒气冲冲地大步走了进来,有些懊恼道: “姨娘,您瞧瞧这段时日厨房那边都送来了些什么啊,清汤寡水的,半点营养都没有,怎么着夏姨娘怀了身孕,咱们就活该吃猪食,她分明就是故意针对您,您难道看不出来吗?”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继续道: “女儿可出去打听了,这段时日夏姨娘故意抢走咱们的膳食,她孕吐得厉害,压根沾不得半点荤腥。” “还顿顿鱼肉伺候,宁愿将那些鱼肉赏赐给底下的下人们,也不给咱们,简直欺人太甚,您怎么不让母亲和爹爹出来替您做主?您不是向来手段厉害,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呢?” 云绾瞅了瞅面前满腹牢骚的女儿。 突然忆起前世夏姨娘也是仗着怀了身孕,处处刻意刁难她。 她不想自己的一双儿女受这份窝囊气,天天吃这些清汤寡水没有营养的素菜。 确实设计反将了夏姨娘一计。 毕竟她跟夫人和香梅明争暗斗多年,对付夏姨娘这种雕虫小技简直小菜一碟。 她只需要故意将侯爷,引到自己的院子内,然后陪着她一道用晚膳,最后提议,陪着侯爷逛院子。 恰好让侯爷撞见夏姨娘将克扣她的膳食赏赐给下人便足矣。 到时候必定会惹得侯爷震怒,替她做主。 只是她前世绞尽脑汁的斗了一辈子,这一世不想再劳心费神的去跟夏姨娘斗了。 况且,夏姨娘这一胎必定保不下来,她又何必浪费精力在她的身上。 沉默半晌后,她语气冷淡道: “行了,以前姨娘才只有你这般的年纪的时候,正在侯府当丫鬟呢,整日吃的都是粗菜淡饭,比你现在吃的膳食要差多了,不是照样过来了。” “你啊,就是打小没吃过什么苦头,娇生惯养的,吃几日素菜怎么呢。” “瞧瞧,你整日只知道吃,又不懂得忌口,都胖成啥样了,恰好趁着这个空档减肥瘦身,要不然日后也不好找婆家。” 姨娘居然嫌弃她长得胖,傅瑶更气了,大声嚷嚷道: “姨娘,不是您说女儿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就应该多吃些呗,还说女儿生的富态,怎么现在变得对女儿挑三拣四起来。” “人家夏姨娘都欺负在咱们的头上了,您怎么变得跟软骨头似的,袖手旁观,您要不管,我只好找母亲和父亲替我们做主了。” 说完,傅瑶气咻咻地转身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云绾神色微微一正,警告了一句道: “傅瑶,这段时日你最好消停点,少出去招惹是非,否则,后果自负。” 旁边的丫鬟青鸾神色略显几分忧色道: “姨娘,今儿侯爷出去办差了,没在侯府,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四姑娘性子这般冲动鲁莽,若是跑去找夫人讨公道,免不了惹得夫人不高兴,要不奴婢将她给拦下来。” 云绾神色淡淡的扫了青鸾一眼,微微皱眉道: “她自己不长脑子,随她去,走吧,这屋子内太闷,陪着我去院子四处逛一逛。” 大约片刻后,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到外头开得姹紫嫣红,百花齐放的花园内。 隔着老远,便瞥见了夏姨娘和时姨娘有说有笑的也在院子内闲逛。 旁边的时姨娘见状,神色一紧,有些忐忑不安地拽了一下夏姨娘的裙摆,小心翼翼开口道: “夏姐姐,要不咱们还是赶紧走吧,您现在怀了身孕,不宜在外头逗留太久,免得伤风受寒就不好了。” 夏姨娘没好气地剐了时姨娘一眼,小声呵斥了一句道: “怕她做什么,瞧你就这点出息,难怪不招侯爷待见。” 时姨娘暗自抿了抿红唇,没说话。 她原本是贵妃娘娘宫中的宫女,后来贵妃娘娘见她模样生得娇俏艳丽,又性子柔软温顺。 这才抬举她入了侯府,给侯爷为妾,好为傅家开枝散叶。 刚开始入府的时候,夏姨娘经常出言不逊地挑衅云姨娘。 她是亲眼见证过她的厉害之处,所以心里还是有点怵她的。 平日里除了给夫人晨昏定寝外,她大都待在院子内绣花做女红,不常在外走动,活的像整个侯府的小透明似的。 因为她所住的晚香院恰好就在夏姨娘的隔壁。 今日见外头阳光明媚,夏姨娘邀请她一块出来赏花,她也便跟着出来了。 若是早知道会无意间撞见云姨娘,她早就躲得远远的,免得殃及池鱼。 此刻,夏姨娘傲慢地微微扬了扬下颚,朝着云绾走了过去,言语含着几分挑衅和得意道: “哟!没想到今儿这般凑巧,居然在花园内撞见了云姐姐,前几日雨势缠绵,难得今儿放了晴,云姐姐也有这般的好兴致出来赏花啊?”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继续扬眉道: “云姐姐保养得这么好,肌肤白皙胜雪,赶情是每日都喝燕窝进行滋补啊,只是可惜了,这燕窝可是极其金贵的好东西,本来稀少,价值连城。” “如今我怀了身孕,夫人发话了,一切以我腹中胎儿为重,所以这原本给云姐姐准备的燕窝,只能送到妹妹这里了。” “还望云姐姐见谅,念及我腹中胎儿的份上,莫要跟妹妹一般见识才是。” 第37章 私会 云绾目光下意识地扫了夏姨娘的腹部几眼,微微拧眉道: “妹妹身子金贵,我这个当姐姐的礼让一些也无妨,只是还望妹妹好好护住腹中胎儿才是。” “万一,一不留神胎儿有什么闪失的话,妹妹岂不是空欢喜一场,到时候老夫人和侯爷问罪起来,妹妹也无法交差不是。” 夏姨娘神色一紧,没好气的低吼道: “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诅咒我吗?你就不怕我告知侯爷夫人吗?” 云绾勾唇盈盈一笑,朝着夏姨娘走了几步。 惹得夏姨娘心尖微微一颤,不由有些后怕的连连往后退却了几步。 她神色机警戒备的望着她,颤声道: “你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莫不是想要谋害我腹中胎儿不成?” 云绾轻呵一笑道: “我只是好心提醒妹妹,妹妹这么紧张干什么啊,毕竟你腹中怀的可是侯爷的亲生骨肉,我哪能诅咒妹妹,妹妹当真误会我一番好意了。” “这花园的花固然开的娇艳夺目,可是前几日才刚下了雨,这青石小道上难免湿滑不好走,还望妹妹留意脚下,可千万别摔到磕到那里,伤及腹中胎儿可就不好了。”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云绾幽然地转身便离开去。 独留夏姨娘一脸惶恐不安,扭头朝着身边丫鬟冬儿吩咐了一句道: “这段时日,你派个可信的人留意一下那个贱妇所在的芙蓉院,我担心那个恶毒的老女人对我腹中胎儿起了什么歹心。” “还有凡是送往松梅院的吃食和各种贴身用的物件,一律要查探仔细了,绝对不能出半点差池。” 丫鬟冬儿赶紧恭顺地应答了一声: “主子放心吧,奴婢必定会谨慎行事的。” 旁边的时姨娘也跟着劝慰了一句道: “时姐姐,整个侯府谁不知道云姨娘心狠手辣,不好相与,你好端端的招惹她做什么。” “你还记得当初咱们刚入侯府的时候,你因为挑衅了她几句,说了轩儿几句不是,她反手便扇了你两巴掌。” “当时被侯爷给撞见了,你便哭诉得让侯爷做主,你还记得侯爷怎么说的吗?” 夏姨娘蓦然想起此事,就一肚子气,当时,侯爷居然当着她的面,紧紧地握着那个贱人的手,温声问了一句道: “疼吗?以后教人规矩,何需你亲自动手,交由给底下的下人就行了。” 那时候,她才知侯爷对那个老女人,椒房独宠,宠冠了整个后院。 要不然她怎敢在后院如此放肆嚣张,就连夫人都未曾放在眼里,只是最近性子倒是变得没从前那般盛气凌人了些。 夏姨娘咬牙切齿道: “就算那个老女人保养的再好,也有黄花菜凉了,成黄脸婆的时候,男人都是食色性也,我就不信到那时侯爷还会稀罕她。” 时姨娘神色凝重的看了一眼她,略显忧色道: “夏姐姐,就算你不为自己,也得为腹中胎儿着想啊,万一她真的起了什么歹心,到时候对付你腹中胎儿,得不偿失。” “最近咱们还是能躲她多远就躲多远,她啊,厉害着呢,之前夫人都在她的手上吃过不少哑巴亏,咱们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夏姨娘面色越发阴沉了下来,气鼓鼓道: “她一个年老色衰的老女人,我还怕了她不成?” *** 那边,云绾没直接回芙蓉院,连续几日吃素食,确实吃腻了。 加上今儿晚膳没吃饱肚子,旋即,便带着身旁的丫鬟青鸾一块去了醉仙楼。 云绾难得财大气粗地点了满桌子的美味佳肴,以前她宁愿将银子剩下来给儿女花,也不舍得自己出来大吃一顿。 可如今她看透了,想通了,要对自己好一点。 云绾点的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菜肴,有东安鸡和狮子头,东坡豆腐,红烧肉等等之类,瞧着便香软诱人。 她微微扬了扬眉梢道: “青鸾,你陪着我一块用膳,反正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青鸾神色一颤,立马恭顺道: “那可不行,奴婢身份卑贱,哪敢跟主子同桌而食,坏了规矩礼数,奴婢可不敢。” 云绾微微扬了扬眉梢道: “那我还是身份卑贱的丫鬟出身了,这是在外头,不用讲那么多规矩和礼数,你陪我一块用膳,我也胃口好一些。” 前世,青鸾和碧瑶忠心耿耿侍奉了她一辈子。 以前她在侯府当丫鬟的时候,便结识了她们,后来见她们秉性不错,便把她们留在身边伺候。 只可惜前世她们为了她,结局都凄惨。 此刻,青鸾暗自咬了咬红唇,神色略显犹豫。 云绾面色微微一沉道: “让你坐下便坐下,还记得以前我刚入侯府的时候,被那些下人们欺辱,那回不是你替我强出头啊,青鸾,我可从来没把你当作丫鬟看待过。” 青鸾心念一动,没想到这些陈年旧事,主子居然还记得。 她诺诺的应答了一声,刚欲坐下。 忽地,无意间缓缓抬起眼眸,便瞥见不远处一男一女姿态亲昵的正从雅间内走了出去。 男子生得风神俊朗,女子貌美如花。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道: “姨娘,那不是大公子和湄娘那个狐狸精吗?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居然在此私会,成何体统?姨娘您今儿非得给那个狐媚子一点教训不可,看她日后还敢不敢狐媚勾搭大公子。” 云绾神色冷淡的朝着那边瞥了一眼,宛如,没看见似的,云淡风轻道: “青鸾,坐下吃饭,不用管他们。” 青鸾急的团团转道: “姨娘,您真的袖手旁观啊?他们孤男寡女的,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乱子,奴婢实在不敢往下想,那湄娘瞧着就是个心术不正的,万一她算计大公子——。” 云绾看了她一眼,想起前世,好像就在醉仙楼,当时女儿吵嚷着想吃醉仙楼的东安鸡。 她特意跑过来想要打包一份给女儿带回家,无意间便撞见了儿子跟湄娘在此私会。 她当时气不过狠狠地把儿子骂了一通,还反手扇了湄娘两巴掌。 因为此事,轩儿赌气绝食,差不多一个多月都没搭理她。 后来还是她心疼儿子,主动跟儿子示好,柳姨娘也在旁边劝解,偷偷给儿子塞了两百两银子作为补偿,他才慢慢消气。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郑重其事道: “青鸾,以后轩儿和瑶儿的事,我不会再插手了。” 第38章 娃娃亲 用完晚膳后,天色逐渐变得暗淡了下来,街道两旁依旧灯火辉煌,霓虹闪烁,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云绾闲逛了一会,然后买了几件小贩摊位上的精致小巧的玩意儿,正准备打道回府。 身后的丫鬟青鸾瞅着不远处有小贩卖各式各样色彩斑斓的灯笼,微微扬了扬眉梢道: “主子,那边的灯笼好漂亮啊,要不咱们给四姑娘顺手带一个兔子灯笼回去,四姑娘铁定高兴。” 云绾想起,前世,她好像逛集市的时候,也瞧着那些灯笼做得格外的精致好看,小巧玲珑。 想着姑娘家家的应该喜欢,便擅作主张地给女儿买了一个回去。 没想到女儿转身便一脸懊恼地将它扔在地上,嫌弃太过廉价,几文钱的东西怎么配得上她的身份。 女儿喜欢那些价格昂贵的绫罗绸缎,珠宝首饰,越贵越好。 前世云绾为了哄女儿高兴,每次侯爷和夏姨娘给她什么奇珍异宝,第一时间便会送到女儿面前。 就是为了博得她一笑,将一双儿女溺爱娇惯得不成样子,这才养出了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最后自食恶果。 此刻,她微微敛眉,淡声道: “不必了,这般低廉的东西,瑶儿不见得会喜欢,倒是可以给蓉儿顺势带一个回去。” 丫鬟青鸾笑着应答了一声,转身去买了。 云绾在原地伫立了一会,夜风习习,凝视着夜幕中,远处叠嶂起伏的高山和波光粼粼的湖面。 银色的光辉与清澈见底的湖水交相辉映,美的宛如一幅盛美的画卷。 忽地,耳畔边响起一记略显醇厚清冽的男子嗓音: “云绾,这么凑巧?还真的是你。” 云绾捋了捋被晚风吹乱的发丝,转目看了看面前高大熟悉的男子。 她有些意外地凝了凝秀气的黛眉,微微欠了欠身子道: “沈大人,真是好巧,您也出来闲逛?” 沈若珩暗自抿了抿薄唇,神色有些复杂不明的轻瞥了她一眼,微微挑了挑剑眉道: “嗯,刚从衙门当值准备回府,见集市这般热闹,便出来散散心,没想到会这么凑巧遇到你。” 他微微顿了顿神色,浓稠如墨的黑眸微微敛了敛,又随意地问了一句道: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云绾勾唇轻笑一声道: “挺好的,你呢,就没想过再娶一个?” 云绾和沈若珩原本是同村的邻居,小时候一起长大,后来村里遇到了旱灾,死了许多人。 云绾的爹娘也不例外,之后她便跟沈若珩分道扬镳了。 之后她一路靠乞讨为生,逃荒到了京城,饥肠辘辘,实在饿得不行了。 她只好跪地乞讨哪家大户人家能把她给买了,只要能给口饭吃就行。 就在她饿得快晕过去的时候,恰好瞥见一道颀长高大的身影朝她身边经过。 那人身罩华丽矜贵,扎眼一瞧便知是大富人家的贵公子。 她连忙匍匐在那少年的脚下,浑身脏兮兮地祈求那少年买了自己,她本以为那少年会将她给扔到一边。 没想到那长得俊朗帅气的少年居然真的答应买了她,还给了她一盒精致可口的糕点。 她现在还记得是她吃的世上最好吃的糕点。 直到进了侯府当丫鬟才得知,那散发着淡淡玫瑰香味的糕点叫做玫瑰酥。 至于救她的那位少年居然是身份矜贵的侯府世子爷也就是傅璟怀。 云绾跟沈若珩再次见面团聚。 是沈若绗前两年入京任职的时候,沈若珩凭借自己一身才华参加科举考中了进士。 后来在穷乡僻壤之地做了七品芝麻小官。 因为为政清廉,为民请命,体面无私的一贯作风,深受当地老百姓的赞颂和拥戴。 这才步步高升成为了如今正三品的礼部尚书兼职青云书院的山长,也就是青云书院的负责人。 偶尔也会在书院内授课。 青云书院乃京城皇上亲自私设的皇家书院,里面大多数都是人才济济的达官贵族的子弟。 甚至还有许多皇亲贵族,另外也收了许多品学兼优的寒门子弟。 因为轩儿在青云书院就读,云绾为了盯着儿子勤勉学习,免得儿子趁机逃学,便会经常往青云书院走动。 偶尔还会找书院的私塾老师请教问题,这一来二去的便无意间偶遇了沈若珩。 这才得知,沈若珩早年间娶了一房妻子,只是后来妻子病逝后,他便一直未曾续弦,膝下也没一儿半女。 沈若珩漆黑如墨的眼眸闪过一抹暗光,暗声道: “没打算娶了,一个人过挺好的。” 其实,沈若珩和云绾打小是邻居,也定过娃娃亲。 若是不出意外的,他们很有可能会结婚生子,只可惜造化弄人,村里出了旱灾。 前些年,他也一直苦苦寻觅她的下落,找了许多年,音讯全无。 他原本以为她也不能幸免遇难,可能也跟那些逃荒的难民一样饿死冻死。 直到前两年他被皇上提拔入京任职,这才得知她已经成了朝廷上威震八方宣平侯的宠妾,还替他生了一双儿女。 说心底没有半分遗憾那是不可能的。 他微微顿了顿神色,又话锋微微一转,语重心长道: “对了,最近怎么没见你来青云书院?你儿子傅轩最近总是逃学,我还正打算找你了解一下他的情况呢?” “这马上明年就要参加春闺科考了,寒窗苦读十余载,就是为了能一举高中,关键时刻,可千万不能懈怠,否则前功尽弃。” “你这个当娘的就应该盯紧点,傅轩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玩心太重了,你要引起高度重视才是——。”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缓声道: “轩儿这孩子天资愚钝,压根就不是一块读书地料,这两年多以来,多谢沈大人费心费力地暗中指导他的功课了。” “只是他天赋如此,日后就不劳烦沈大人在他的身上耗费心血和精力了,至于他明年能不能一举高中,得看他自个的命,咱们也强求不得。” 沈若珩闻言,面色微微一沉,略显几分肃穆道: “云绾,虽然这孩子在读书上面天资有些欠缺,但是勤能补拙,傅轩只要勤奋努力,明年科考还是有希望的,你不能因此过早地放弃他啊。” “前段时日,他写的治国策论就非常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和想法,若是日后加以引导,假以时日,必定能成大器,只是这孩子玩心比较重,心思压根没用在学业上。” “若是你这个当娘的不亲自督促劝诫,为此荒废了学业,那可就前功尽弃了啊,所以我还是劝你这个当亲娘的应该对于他的学业多上点心才是,万般不可松懈下来——。” 第39章 吃独食 面对沈若珩侃侃而谈的一番说教,听得云绾眉心微微一跳,随意敷衍地搪塞了一句道: “沈大人说的极是,回头我就好好的劝诫我那个逆子,若是无事,我就先走了,天色不早了,沈大人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说完,云绾瞅了旁边已经买回兔子灯的丫鬟一眼,转身便神色匆匆地朝着前面走了过去。 身后沈若珩略显急色道: “怎么就走了啊,我还没说完了,云绾,他可是你的亲儿子,即便天下人都放弃他,你这个当娘的也不能对他放任不管——。” 云绾没理会他,大步上了马车,然后命马夫将马车驾走。 旁边的丫鬟青鸾看了看主子,有些疑惑不解道: “主子,今儿这是怎么呢?以前沈大人跟你提及大公子的功课,您每回听得可认真了,还没少向沈大人请教问题。” “听说明年的科考,沈大人指不定是负责春闺科考的主考官,还会涉足出考题,主子多跟他接触一下,了解一下实际情况对于大公子百利无一弊,怎么今儿倒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虽然主子说以后对大公子和四姑娘不管不顾了。 可青鸾毕竟跟在主子身边侍奉多年,知道她在两个孩子身上花费了多少的心血和精力。 况且,大公子科考乃是头等大事。 眼下,主子跟大公子因为外头的狐媚子闹了矛盾,但是她还是打心眼希望大公子能有出头之日。 在朝廷上有所建树,这样主子的日子也跟着好过一些,不用处处都在夫人的眼皮底下,伏小做低的。 云绾有些神色疲倦的慵懒的依靠在车壁上,淡淡撩唇道: “难道你没发觉沈大人越来越像朝廷上那些一板一眼的酸儒言官,死脑筋,就知道长篇阔论的一大堆大道理。” “要不是我刚才逃得快,还不得被他絮絮叨叨地说教一两个时辰啊,以前小时候,我也没觉得他是个话痨,现在话怎么这么多呢?” 以前虽然她也嫌弃沈若珩喜欢说教她,可为了儿子的前程和学业,她也得默默地忍受。 还得硬着头皮跟他请教一些学业上的功课,可现在她摆烂了,自然不打算听他长篇阔论的碎碎念了。 青鸾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微微挑眉道: “沈大人毕竟是礼部尚书,掌管朝堂上的礼事,祭祀和各种科举外事活动,如今又是青云书院的山长,负责授课的私塾先生,难免话多一些。” “主子又不是不知,这沈大人可是朝堂上出了名的口舌利剑,舌战群儒,就连皇上他都敢直言不讳的谏言。” “您若是跟他论大道理,自然是论不过他的,再说,沈大人也是一门心思为了大公子的学业着想,希望他成才成器。” 云绾神色恍惚地看了青鸾一眼,模然不语。 说起来,前世,轩儿能一举高中,也多亏了沈若珩没少暗自督促和指导他的学业。 毕竟沈若珩跟她一块长大,多少得顾及一下以前的青梅竹马的情谊。 自然在轩儿身上花费的精力和心思也多一些。 只是她突然想起前世一件事,日后还是要跟沈若珩保持点距离才是。 *** 翌日。 在芙蓉院内。 碧瑶正在小厨房内忙忙碌碌地给主子准备午膳。 前几日主子吃的都是清汤寡水的素菜,见主子也没什么胃口,今儿特意给主子熬了一只野山鸡,打算给主子补补身子。 过了半晌后,丫鬟紫烟从外头走了进来,闻了闻一阵飘出来的诱人可口的香味,微微挑眉道: “碧瑶,你在熬什么啊,这么香,今儿居然还有鸡汤,你从哪里弄来的?” “正好,我给四姑娘端过去,前几日吃的都是素菜,四姑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这两日侯爷不在侯府,四姑娘便找夫人去理论,说夏姨娘克扣了咱们芙蓉院的膳食。” “可夫人没替咱们做主便算了,还将四姑娘数落了一顿,说是夏姨娘眼下怀了身孕,一切吃食住行都应该以她为先。” “还说四姑娘没有半点对长辈的恭顺谦让之心,把四姑娘给气得又摔了好几个茶盏。” 碧瑶微微顿了顿神色,正色道: “这是给姨娘补身子的,不是给四姑娘的。” 紫烟闻言,顿时面色微微一变,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啊,四姑娘是姨娘的亲女儿,喝一点鸡汤怎么呢?这世上哪有自己的亲娘吃独食,不给自己的亲女儿的,说出来还不得被人戳脊梁骨。” “说姨娘苛责晚辈,没有半点为人长辈的样子,再说,四姑娘平日里就贪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缺营养。” 说完,紫烟不管不顾的直接端着那熬着鸡汤的罐子就朝着东屋走了进去。 旁边的丫鬟青鸾看了碧瑶一眼,微微皱眉道: “这紫烟也太不像话了,连姨娘的鸡汤都抢,以前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往东屋送,可咱们姨娘身子虚弱,也需要补身子啊。” “再说,四姑娘生得珠圆玉翠的,又贪嘴,那是半点缺营养的样子,就应该多吃点素菜,这样也好减肥瘦身。” “要不然若是吃得太胖了,日后还怎么找婆家,你倒是心性好,就这么把咱们熬了大半天的鸡汤给让出去了。” 碧瑶撅了撅小嘴,神色不耐道: “要不然如何?姨娘虽然嘴上说不管四姑娘了,其实心底还是心疼四姑娘的,咱们在姨娘身边服侍多年了,还能不知道姨娘的心性。” “每次好东西都先紧着给四姑娘,难道她还会跟自己的亲女儿抢东西,好在,我这儿还有一些猪肉,等下给姨娘做蕨菜炒肉和一些红烧肉。” 大约半个时辰后,两位丫鬟纷纷将几样色香味俱全的膳食端在了红木圆桌上。 丫鬟碧瑶看了一眼懒洋洋地窝在软榻上看闲书的妇人,微微挑眉道: “姨娘用膳了。” 云绾神色悠闲的随意将书籍往旁边一搁,又扫了一眼红木桌子上的膳食,有些狐疑的拧眉道: “你们不是说今儿从集市上买了一只野山鸡回来打算给我熬汤的吗?正好,好久没喝鸡汤了,等下你们也喝一点。” 丫鬟碧瑶和青鸾神色幽暗地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垂了脑袋,没吭声。 云绾略显讶异地拧眉道: “你们这是怎么呢?莫不是没买到野山鸡,没买到就没买到,我又不是这般挑剔的人,以前当丫鬟什么粗菜淡饭没吃过啊,这不是还有红烧肉吗?也是一样的。” 第40章 告状 丫鬟碧瑶微微努了努小嘴,有些幽怨道: “不是没买到,奴婢熬煮了大半天,没想到被紫烟给抢走了,送给四姑娘了,说是四姑娘眼下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不能缺营养。” 云绾闻言,顿时面色微微一沉道: “就她长得那般圆润,还会缺营养,依我看,她就是太贪嘴了,你们以前跟着我的时候,那厉害泼辣劲都哪里去了,这熬好的鸡汤都能被紫烟给抢走呢?” 青鸾和碧瑶皆是露出一脸惊愕之色,有些意外。 青鸾看了碧瑶一眼,努了努小嘴,揶揄了一句道: “可四姑娘毕竟是您的亲生女儿啊,咱们也不能跟您的女儿抢食。” 云绾微微怔了怔神色,厉色道: “罢了,以后可不许这样了,熬好的一整锅鸡汤,我自己都没喝一口呢,你们倒好,全部喂给那个白眼狼了。” *** 到了晚间,夜色如墨,月色皎洁,一抹高大伟岸的身躯大步流星的走进了屋子内。 云绾忙盈盈上前来,福了福身子道: “侯爷今夜怎么过来了,用过晚膳了吗?要不妾身命人摆晚膳。” 傅璟怀看了她一眼,姿态慵懒的往红木椅子上入座,缓声道: “刚从外头应酬随意用了一点,你若是还没用晚膳,咱们就一块再吃点吧!” 云绾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底下的下人们赶紧的去准备晚膳。 傅璟怀沉默了一会后,又微微皱眉道: “最近夏姨娘仗着自己怀了身孕恃宠而骄,故意克扣你的膳食的事,瑶儿已经跟我说了,让你受委屈了。” “爷已经训诫了夫人几句,日后绝对不会短了你的吃食,夏姨娘怀了身孕,难免心浮气躁,你多担待几分。” 云绾目光微微不自然地闪烁了几下,佯装体贴大度道: “一点芝麻点小事而已,夏姨娘好不容易怀了身孕,性子娇纵一些也无妨,妾身吃惯了那些粗菜淡饭,也习惯了。” “倒是瑶儿是个嘴巴挑剔,受不得半分委屈,为尔等小事叨扰侯爷,是妾身教女无方。” 傅璟怀最喜欢的就是云绾的善解人意。 得宠的时候,不骄不躁。 失宠的时候,也能随遇而安。 当真是柔情似水的温柔乡。 傅璟怀拉着她的手,往旁边的红木椅子上入座,微微挑了挑剑眉,又随意问了一句道: “对了,最近怎么不去爷的书房,侍奉爷笔墨,帮爷整理书简卷宗?” 云绾缓了缓神色,淡淡道: “妾身的身子不太好,难得夏妹妹年轻,体恤妾身,愿意代劳,妾身自是感激不尽,如今夏妹妹怀了身孕,确实不易再伺候侯爷笔墨了,不如往后就让时妹妹侍奉侯爷左右吧!” “免得大家伙都在背后议论妾身一大把年纪了,又不能生养,还霸占着侯爷不撒手,平白落人口实。” “夏妹妹和时妹妹年轻貌美,又处于豆蔻年华,侯爷娇宠她们一些,也好尽快的给傅家开枝散叶。” 傅璟怀一双深邃精锐的眼眸紧紧地凝视了她好半晌,忽地蹙眉道: “你究竟是因为身子弱,还是故意躲着爷啊,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隔三岔五地往爷的前院和书房走动。” “今儿不是送羹汤,明儿就是送糕点的,就连爷平日里所用的贴身物件,都是你亲手缝制,从来未曾假手于人。” “爷怎么发觉最近你好像待爷比以前冷淡疏离了许多,爷翻来覆去地想了许久,好像爷最近也没做错什么,惹你生气啊,该不会因为上次爷动手拿鞭子打了轩儿,你还在跟爷怄气吧!” 云绾目光闪烁,缓声道: “侯爷,您误会了,妾身躲着您干什么啊,确实是妾身身子不适,这才鲜少往前院走动的。” “如今妾身的年龄大了,经常犯困,做起事来越来越没从前爽利了,轩儿忤逆不孝,还口出狂言,侯爷责罚管教他本来就是应该的。” “妾身又怎会因为此事跟您置气,至于侯爷的贴身物件,以前确实都是妾身亲力亲为,可最近妾身眼神不太好,不如交由给底下的绣娘做吧!” “若是侯爷嫌弃绣娘做得不够精致,不如就让时妹妹代劳,时妹妹毕竟年轻眼神也好,曾经又在皇宫内当过差,女工在咱们侯府算是一等一的。” “就连老夫人对于她的针线活都赞不绝口,还懂许多错综复杂的针线绣法,会绣制许多花样。” “毕竟从宫里头出来见多识广,连许多花样和针线,连妾身都未曾见过呢,要不侯爷到时候让时妹妹给您绣制一只香囊,您肯定满意。” 傅璟怀神色微微沉吟了一下,大掌轻轻地揉了揉她莹白柔软的手,微微点头示意道: “确实不应该让你受累,继续做这些针线活,既然时姨娘针线不错,以后就交给她来做吧!” 他微微顿了顿神色,正色又道: “至于这侍奉笔墨的事,还是交由给你,你若是累了就休息,或者让底下的丫鬟帮你搭把手。” “这么多年了,爷还是习惯你在旁边侍奉左右,至于夏姨娘太聒噪,时姨娘又太安静,跟个闷葫芦似的,了无生趣。” 这会,底下的丫鬟将几样美味佳肴纷纷上桌。 毕竟今儿侯爷在这里用膳,厨房那边的人自然不敢含糊怠慢,膳食比往常丰盛了不少。 云绾乖巧温顺的在旁边正在给侯爷布菜。 半晌后,傅瑶缓步走了进来,美目扫了一眼满桌子的菜肴,顿时泛着一丝亮光,微微嘟哝了一句道: “居然有烤鸡和东坡肉,都是我爱吃的,爹爹,姨娘,你们不知道这段时日,女儿天天吃萝卜咸菜,都吃得想吐了。” “恰好晚间的时候,女儿没有吃饱,有这么多美味佳肴,你们居然没唤女儿过来一同用膳。” 她姿态傲慢地扫了旁边候着的丫鬟碧瑶一眼,又呵斥了一声道: “你还傻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添一副碗筷来,没一点眼力劲。” “姨娘,您身边的丫鬟应该好生调教一番了,越来越不把女儿放在眼里了。” 等丫鬟碧瑶给她添了一副碗筷。 傅瑶赶紧地坐了下来,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又忍不住小声抱怨道: “爹爹您不知道昨儿姨娘跑到醉仙楼吃独食,也没叫女儿一块同去,回来的时候,还给蓉姐姐带了兔子灯,居然没给女儿带一个回来。” “姨娘最近可偏心了,什么好东西都想着蓉姐姐,压根就没有我的份,女儿知道姨娘是因为兄长要娶湄娘的事而闹心,可也不能殃及女儿这条池鱼啊。” “女儿真的好委屈,就连姨娘匣子内的那些珠宝首饰连碰都不让女儿碰,防女儿跟防贼似的,女儿每日吃不好也穿不好的,姨娘如此苛责女儿。”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姨娘是女儿的后娘呢,这世上哪有像她这样的亲娘,不知道心疼自己的亲生子女的,爹爹,您可得替女儿做主啊——。” 第41章 闪着腰了。 面对女儿在侯爷面前喋喋不休的抱怨,云绾黛眉微微一蹙,沉声道: “不就是让你连续吃了几日的素菜,你就在你爹爹面前大吐苦水。” “这底下地下人们顿顿粗菜淡饭,一年到头都见不到肉腥,不是照样过日子,你啊,就是打小娇生惯养,没吃过什么苦头。” “再说,瞧瞧,你现在因为贪嘴都胖成啥样了,就应该多吃点素菜,健康,也可以借此减肥瘦身,侯府的那位姑娘跟你一样,腰身圆鼓鼓的都快赶上水桶了。” “我平日里给你的珠宝首饰还少吗?不过给蓉儿买了一个兔子灯,你就在这儿吃酸醋,心眼这般狭小。” “那兔子灯,几文钱一个,你会稀罕?这些年来,你明里暗里没少欺辱蓉儿,我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才纵容得你越发得寸进尺,不明事理。” 傅瑶看了看父亲,顿时鼓着腮帮子,气鼓鼓道: “爹爹,您瞧瞧,姨娘居然拿女儿跟底下那些身份卑微的下人相提并论,还嫌弃女儿是水桶腰,女儿爱吃,生得圆润一点怎么呢,还不是从您的肚子内爬出来的。” “姨娘不能因为生兄长的气,就横竖看女儿也不顺眼啊,居然胳膊肘往外拐,对蓉姐姐,都比对我这个亲生女儿要好,女儿心里头实在委屈的紧。” “上次从祖母的寿诞回来,姨娘居然说要跟我们断绝母子关系,世上有她这般冷血无情的亲娘吗?她这是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要了啊。” 傅璟怀闻言,漆黑如墨的眼眸看了看云绾,又转目睨向女儿,微微拧眉道: “行了,还不是因为你跟你兄长平日里不懂事,总是给你姨娘惹祸,伤透了你姨娘的心,哪有蓉儿这孩子乖巧孝顺啊。” “若不是你们是从你姨娘的肚子内爬出来的,别说你姨娘不要你们,就连我也不想要了,养得太累了。” 他微微顿了顿神色,语气颇显几分厉色道: “这么晚了,你兄长还没有回来呢,又不知道跑到哪里跟他的那群狐朋狗友鬼混去呢?” “瑾儿现在还在屋子内温习功课,准备明年科考呢,可他倒好,整日无所事事,对于学业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怎么会生出他这样的败家子,当真是半点都没有随我。” 傅瑶撅了撅小嘴,小声揶揄了一句道: “兄长不读书,跟女儿有什么关系啊,这腿长在他的身上,他爱去哪里,谁能管得着。” 傅璟怀锐利的目光扫了她一眼,严肃道: “你还不是一样,姑娘家家的天天抛头露面,四处闲逛,你怎么不学学你的嫡姐,多学学女工,琴棋书画。” “难怪上次在春闺宴上因为拿不出一样才艺,当众丢人现眼,哪里有半点世家闺阁女子的模样,你明年就要及笄了,到时候怎么给你找个好婆家?” “对了,你祖母让你抄写的《孝经》都抄写完了吗?你祖母寿诞这么大的事,就连家里最小的不学无术的阳阳都知道给祖母准备礼物。” “可你们倒好,如此敷衍了事,随手把自己所用的贴身之物就给送出去了。” “那次你们过生辰的时候,我这个做父亲的不是煞费苦心地给你们准备生辰礼啊,当真是半点对长辈尊卑孝顺之心都没有——。” 傅瑶本来是想向父亲哭诉最近姨娘苛责她的种种,没想到父亲跟姨娘就是一伙的,还对她劈头盖脸地一顿训诫。 惹得傅瑶泪光婆娑,紧咬着红唇,越发心里憋屈了,微微红着眼眶,隐隐啜泣道: “女儿算是看明白了,爹爹您向来偏袒姨娘,横竖都是女儿的错,既然如此,当初你们将女儿生下来做什么,还不如将女儿掐死在摇篮内,省得给你们添堵。” 傅瑶有些恼火的将筷子一扔,早也没有继续用膳的兴致,擦了一把眼泪,没好气的又低吼道: “姨娘,您以前向来疼爱瑶儿的,现在您变了,连带着爹爹也跟着变了。” 说完,傅瑶恼羞成怒的直接跑了出去。 身后跟着的丫鬟紫烟神色一急,连忙追了出去,忧色道: “四姑娘,您慢点,更深露重,小心磕着摔着那里了,侯爷和姨娘也就是说的一时气话,毕竟是您的长辈,难免对您多苛责了几句,您又何必如此意气用事,跟她们一般见识。” 傅瑶努了努小嘴,恼火低吼道: “你没发现,姨娘现在变得越来越讨厌嫌弃我了吗?以前不管我做什么,姨娘向来偏宠我,从来不舍得苛责我半句不是。” “可现在呢,对我挑三捡四的,上次居然为了苏卿蓉那个贱人出手打骂我?” 紫烟微微顿了顿神色,忙劝慰了一句道: “四姑娘,奴婢知道您的心情不好,不如出去散散心,听闻最近茶楼出了新的曲子,咱们去听听戏?” 傅瑶步履微微一顿,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你觉得我现在穷得叮当响,还有银子花吗?” 紫烟暗自思量了一番,又提议道: “奴婢听闻大公子将一些贵重的摆件拿出去典当换银子花,平日里侯爷和姨娘赏赐给了您不少的珠宝首饰。” “到时候咱们随意变卖一两件就可以了,等什么时候姨娘气消了,您再将那些心爱之物重新赎回来便是。” 傅瑶平日里就贪慕虚荣,每日都喜欢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匣子内的那些珠宝首饰每一样都爱不释手,可最近因为姨娘没给她银子后,她过得苦不堪言。 想着紫烟说得对,姨娘生气也只是一时的,她毕竟跟姨娘还是血脉嫡亲,她真的能这般心狠连她这个亲生女儿都不要了。 她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道: “行了,你去我匣子内挑选几样成色不好的首饰出来典当,咱们现在就去钱庄。” 紫烟应答了一声,转身立马去办了。 *** 翌日一清早,丫鬟碧瑶撩开帘子走进屋子内。 缓缓地抬起眼眸,便瞥见主子衣裳半遮半掩正姿态慵懒地靠在侯爷的身上,裸露出半截莹白娇嫩的细腰。 侯爷在一旁给她细揉慢搓她的腰部,一双好整以暇的眼眸带着几分兴味地睨了睨面前的女子,微微挑眉道: “还疼吗?都怪爷昨夜难得兴致颇高,下手没个轻重,害得你闪着腰了,下次爷定会注意些,若是还觉得痛,要不找个府医给你瞧瞧?” 第42章 赏赐 云绾神色幽怨地轻瞥了一眼侯爷,嗫嚅了一句道: “不必了,若是将此事宣扬出去,到时候妾身又要遭人诟病编排,说妾身一大把年纪了,没个正形,还不知死活的痴缠着侯爷不撒手。” “妾身可不想因为此等小事惹人笑柄,一点小伤而已,回头让底下的丫鬟帮妾身涂抹一下药膏,过个几日便可以痊愈了。” “侯爷不用担心,还是早点去上早朝吧,免得误了时辰。” 傅璟怀点了点头,旋即,从床榻上起来。 由着底下的丫鬟从旁给他更衣盥洗一番。 临走的时候,又太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道: “记得涂抹药膏,还有今儿就不必给夫人晨昏定寝了,好好的养着。”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旁边的丫鬟碧瑶赶紧地从里间取了药膏,一边轻轻地给主子涂抹,一边微微拧眉道: “怎么又闪着腰了,侯爷也真是的,还跟年轻的时候一样,胡闹起来没个克制,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您这般柔弱的身子骨哪受得了他的瞎折腾啊,没想到侯爷都一大把年纪了,在闺房之事上还如此的精力充沛,以后主子侍寝可得悠着点,要懂得避重就轻一些才是。” 昨儿夜里,屋子内闹的动静就没消停过,连续叫了三次水。 若不是后半夜主子闪着腰了,估摸,侯爷还会不知克制地继续胡闹下去。 听得屋外守夜的丫鬟们面红耳赤,以前年轻的时候,侯爷便缠着主子,日夜跟她温存厮混在一起。 后来侯府一茬接着一茬的进了新人,侯爷这才收敛了一些。 但是这些年来,还是数主子侍寝的次数是最多的,侯爷偶尔才会去时姨娘和夏姨娘那里。 云绾神色阴郁,微微嘟哝了一句道: “闹了这么一出,看来我又要沦为侯府的笑料了。” 丫鬟碧瑶努了努小嘴,揶揄了一句道: “她们这是吃不了葡萄说葡萄酸,嫉妒羡慕主子得宠呢,您瞧着,侯爷因为心里愧疚,等会肯定会命底下的人送赏赐过来。” 云绾和丫鬟碧瑶说了大约片刻的闲话。 门外,便猝然响起两道悉悉索索的说话声: “哟,爹爹又给姨娘送赏赐来了,我瞧着这紫玉簪花和镂空兰花珠钗跟我挺配的,倒是做得十分精巧华丽,居然还有上等的皇室进贡的江南蜀锦,质地如此柔软宛如薄沙。” “这马上就要入夏了,用来裁剪夏季的纱裙是极好的料子,这样穿起来也不至于太过闷热,有劳刘管家了,赶紧的将这些东西都送到我的东屋吧!” “四姑娘,您误会了,这些东西是侯爷特意赏赐给云姨娘的,不是您的。” “有什么区别吗?我是姨娘的亲生女儿,她的东西就是我的,至于分得这么清楚吗?再说,那回爹爹送的赏赐,姨娘不是由我先行挑选自个喜欢的,剩下的才会自己留用。” “四姑娘,要不老奴询问云姨娘,征求她的同意后,再将这些赏赐之物送到您的屋子内吧!” “刘管家,您何必多此一举呢,昨儿姨娘没休息好,这会还在睡觉呢,若是为此叨扰了姨娘休息,你可担待的起。” “再说,我姨娘屋子内摆件太多,那里还有空闲的位置摆放这些东西,不如暂时先放到我的东屋,屋子内倒是宽敞的很,你放心,等姨娘醒来后,我必定会如实告知姨娘的。” “行吧,既然四姑娘都发话了,那老奴就命人将这些赏赐放在您的屋子内,还劳烦等云姨娘醒来后,告知她一声,这些都是侯爷对姨娘的一番心意,犒劳姨娘昨儿侍奉侯爷辛苦。” 外头,院子内,刘管家正欲命底下的下人们将清一色的赏赐送到东屋内。 忽地,丫鬟碧瑶撩开帘子,从里屋走了出来,微微扬了扬黛眉道: “慢着!有劳刘管家大清早就来咱们芙蓉院给主子送赏赐来了,刚才主子说,这些赏赐之物搁在她屋子里头就行了。” “等会让奴婢好依次清点入册,然后入库,前段时日,咱们院子内出了家贼,不得不小心提防。” 说完,丫鬟碧瑶微微上前来,将一叠碎银子塞到了刘管家的手上,又谄媚一笑道: “这是咱家主子打赏给您的喝酒钱,还望刘管家笑纳。” 傅瑶闻言,顿时面色微微一白,温怒地呵斥一声道: “碧瑶,你什么意思?什么时候咱们院子内进贼了,我怎么不知道,那回爹爹给姨娘送的赏赐,不是先行由我挑选后,这才入库啊,你别多管闲事。” 丫鬟碧瑶转目看了看傅瑶,微微正色道: “四姑娘,奴婢也是遵从姨娘的旨意行事,姨娘说,四姑娘平日里打扮得太过娇奢招摇了些,早就惹得夫人有所不满。” “毕竟嫡庶有别,还望四姑娘日后自省自律,莫要再坏了侯府的规矩和礼数。” 刘管家扯唇笑了笑,赶紧的命底下的下人们将所有的赏赐之物,鱼贯而入纷纷摆放在了云绾的屋子内。 顿时气得傅瑶面色青白一片,原地跺了跺脚。 *** 那边,在富丽堂皇的正院内。 香梅听闻今儿云绾因为闪着腰了,没来请安,顿时讥讽挖苦了一句道: “我早就之前劝诫过云姐姐,既然年龄大了,就莫要瞎折腾勾搭侯爷争宠了,可她偏生油盐不进。” “这不闪着腰,下不了床榻了吧,都是一大把年纪的老女人了,还整日穿得花枝招展地在侯爷面前搔首弄姿的,也太没脸没皮了些。” 旁边的夏姨娘也跟着阴阳怪气地奚落了一句道: “若是论咱们后院内争奇斗艳,谁比得上云姐姐的心机和手段啊,要不然怎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让侯爷馋她的身子骨,就连我和时妹妹都自叹不如。” 夫人宋氏正襟危坐在首座的红木椅子上,微微正了正神色,肃穆道: “行了,眼下马上就要入夏了,天气越发变得炎热了起来,尤其是夏姨娘怀了身孕。” “少往院子内走动,免得中暑伤及腹中胎儿,这段时日,厨房那边都是以你的吃食为先,倒是怠慢了芙蓉院那边。” “闹得瑶儿在我和侯爷的面前讨公道,侯爷还为此责罚了底下的下人,最近夏姨娘难免娇气一些。” “若是有什么苛待你们的地方,还望多担待几分,毕竟大家都是过来人,同为女人,应该知道怀孕的辛苦和不易。” 第43章 夜不归宿 旁边的香梅见状,忍不住讥讽了一句道: “这瑶儿也被云姐姐养得太不知事了些,为这点芝麻点小事居然惊动您和侯爷。” “就连老夫人都发话了,一切衣食住行都应该以夏妹妹为先,云姐姐自己不能再生养了,就眼红嫉妒夏妹妹年轻貌美,怀了身孕。” “居然还唆使自己的女儿跑到侯爷面前告黑状,之前咱们侯府除了夫人您之外,她一个妾室每日吃着燕窝这般金贵东西。” “要不然怎么会皮肤养得这般水嫩,就跟年轻的小姑娘似的,芙蓉院内的膳食更是顿顿山珍海味。” “冷不丁的吃了几顿清淡一些的膳食就在此叫苦不迭了,有本事她再给侯爷生一个啊。” “保准顿顿大鱼大肉的仔细伺候,都年老色衰了,还霸占侯爷不撒手,活该被闪着腰,下不了床榻,最好那日被侯爷给折腾得死在床榻上才好。” 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时姨娘,看了旁边的夏姨娘一眼,也跟着劝慰了一句道: “是啊,夫人,夏姐姐因为这段时日,怀了身孕,食不能下咽,夜不能寐,还经常做夜梦出虚汗,实在过于辛苦劳累。” “偶尔好不容易吃点东西进去,又会接连吐了出来,难免会让厨房那边费心一些。” “就连府医也说了,这孕妇怀孕初期就应该少食多餐,厨房那边一切都以夏姐姐为重,一天下来要往松梅院送好几次膳食呢,难免会对云姐姐那边照顾不周。” 柳姨娘瞅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明里暗里地讥讽奚落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冷笑一声道: “好歹我跟云姐姐是过来人,也曾经怀过身孕,虽然我那孩子命薄没生下来。” “也知道这早期孕妇怀孕的时候,是不能沾半点荤腥的,否则只会孕吐得越发厉害,饮食上面最好是以清淡为主。” “可听闻,最近松梅院那边,顿时大鱼大肉变着花样伺候,每日满桌子山珍海味摆着。” “夏姨娘连筷子都没动,就直接赏赐给底下的下人们了,这松梅院的那些下人们吃得比咱们主子都要好,这像什么话。” “尤其是芙蓉院这几日送过去的都是清汤寡水的萝卜咸菜,连个肉腥都见不到,难道不是夏姨娘仗着腹中胎儿拿着鸡毛当令箭故意克扣了云姐姐的膳食吗?” “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一切衣食住行应该以夏姨娘为先,那就干脆从夫人以身作则开始,从今往后咱们都吃萝卜咸菜,直到夏姨娘顺利诞下孩儿为止,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这段时日,夏姨娘打着自己怀孕的旗号,变相克扣云绾的膳食,她是知道的。 虽然她也受了不少的影响,但是偶尔还是能见到一些鱼肉的。 加上,她家底殷实,又不缺银子使,花银子打点一下底下的下人就行了。 夫人和其他的几位姨娘也没受多大的影响。 自然都站在夏姨娘这边说话,夏姨娘又不是傻的,不会各个都针对,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 专门针对云绾,不就是看她平日里,太受宠了,这才心生嫉妒,趁机打击报复。 夏姨娘闻言,顿时微微涨红了眼眶,假模假样地拿着帕子沾了沾眼角,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哽咽啜泣道: “柳姐姐,你这话何意啊,正因为这段时日我怀了身孕,吃什么都没什么胃口,这厨房那边的下人受老夫人之令,这才不敢怠慢,想方设法地替我做一些山珍海味。” “我实在吃不下这才赏赐给底下的下人的,莫不是我吃不下的还将这些膳食送给你们这些姐妹不成?” “若是几位姐妹觉得我仗着怀了身孕,太过娇气了一些,大不了日后一视同仁便是,没必要故意优待于我,更犯不着指摘我故意克扣云姐姐的膳食,妾身实在冤枉啊,还望夫人明鉴。” 夫人宋氏微微正了正神色,肃穆道: “行了,你们犯不着因为这点小事争论不休,反而伤了姐妹之间的和气,日后我会命厨房那边多购买一些新鲜的食材。” “以后夏姨娘你想吃什么就跟厨房那边说一声,至于其他人的膳食,我也会命底下的人尽量不克扣怠慢了你们,若是无事,都退下吧!” 夫人宋氏神色俱疲地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都退了下去。 *** 一晃眼,已然不知不觉地入了初夏。 天气变得越发酷热了起来,屋子内也跟着蒸笼似的。 每年这个时候,侯府的冰块是最为紧促的。 就连侯爷和夫人那里就不够用,更别说几位姨娘这里,只能见一些冰块渣子了。 加上,眼下夏姨娘怀了身孕,受不得半点热,几乎姨娘们的一大部分冰块都到了她的屋子。 等分到云绾这里只剩下小半桶的冰块渣子了。 还记得前世,每逢夏季,云绾平日里就算再扣扣嗖嗖。 但是也会花费大量的银子从集市高价购买冰块。 然后整日摆在一双儿女的屋子内,免得他们太热中暑,自个却不舍得用。 实在热得不行,便在院子内四处闲逛,找树荫多一些有凉风的地方待着。 加上云绾又是个爱干净,每天要用凉水冲上好几次澡。 到了晚间,实在热得太难受了,这才勉强地用一些冰块。 可这一世,云绾想通了,何必省吃俭用地养一对黑心肝的白眼狼,早早地便命人从集市上采购了一些冰块回来。 此刻,她身罩一袭蜀锦软纱梅花长裙,面料极其地柔软轻薄,十分凉爽,懒懒散散的依靠在软榻上。 手上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右边的红木桌案上摆放着刚刚放在冰桶内冰镇过的新鲜西瓜和葡萄。 屋子内,整整放了两大桶的冰块,散发着丝丝的凉气。 整个姿态显得格外悠闲而恬静。 旁边的丫鬟碧瑶一边给主子轻摇着扇子,一边微微嘟哝了一句道: “主子今年倒是舍得给自己用冰块了,往年这冰块都是先紧着四姑娘和大公子用的。” “对了,最近几日大公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已经好几日没见到人影了,听闻前不久,因为大公子屡次逃学,好像在书院被沈大人亲自留学,还拿着戒尺将他教训了一顿。” “大公子为此已经好几日没去书院了,这几日居然连侯府也不回了,姨娘,要不派底下的人去找一找?” “奴婢是担心万一大公子遇到啥意外了,该如何是好?以前虽然大公子经常因为在外头应酬,喝多了酒,夜不归宿,可也不会像现在这般连续好几日都不着家啊。” 第44章 抢冰块 丫鬟青鸾看了碧瑶一眼,一边拿着鸡毛掸子四处地扬了扬灰尘,一边微微皱眉道: “是啊,估摸十有八九大公子被外头那个狐媚子给迷惑住了,这几日指不定都跟她厮混在一起。” “前不久奴婢去集市上给主子购买玫瑰酥的时候,还瞧见大公子跟那湄娘在茶楼内打情骂俏地听戏。” “如今整个京城都在传,说大公子在外头养女人了,奴婢是担心若是您再这般放任不管下去,到时候败坏了大公子的名声。” “万一那个湄娘心术不正,真的勾搭大公子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怎么办,奴婢觉得碧瑶说得对,赶紧的把人给找回来再说。” 话音刚刚落定,碧瑶热得浑身冒汗地从外头走了进来,顿时觉得屋子内透着丝丝的凉气。 她微微咕噜着小嘴,颇有些不满的小声抱怨道: “姨娘,您何时变得这般自私,自个在屋子内摆放两大桶冰块,吃着冰镇水果,却不舍得将冰块搁在女儿的屋子内。” “您不知道,女儿的屋子当西晒,就跟个烤炉似的,您瞧瞧,我的额头上全是汗,就连浑身衣裳都湿透了,都快热得中暑了,您就不知道心疼一下女儿啊。” 她朝着旁边的丫鬟紫烟轻瞥了一眼,微微扬了扬下颚,呵斥了一声道: “你还傻怵在这里干什么啊,还不快将这两大桶冰块搁在我的东屋去,姨娘这里已经摆放了好几个时辰了,屋子已经变得凉爽了起来,不需要再用这些冰块。” 丫鬟碧瑶见紫烟正欲将冰桶给提走,顿时秀气的眉梢微微一拧,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四姑娘,您这是做什么?哪有亲女儿跟自己的姨娘抢冰块的,就算您要抢,也应该去找夏姨娘啊。” “最近因为夏姨娘怀了身孕,咱们侯府的大部分冰块都进了她的屋子,她一个人在屋子内摆放三四捅冰块,就跟进了冰窖似的,十分凉爽。” 旁边的丫鬟青鸾也跟着撅着小嘴,微微皱眉道: “是啊,以往每年姨娘都将冰块紧着你们先用,导致每年夏季姨娘都会因为天气过于炎热,从而中暑。” “姨娘身子本就虚弱,您这个做晚辈的就不知道谦让孝顺一下您的亲娘啊,奴婢说句不该说的,您简直太不懂事了。” 傅瑶闻言,顿时黛眉微微一横,姿态傲慢无礼道: “你们两个贱婢别仗着自己在姨娘身边侍奉,就可以不知尊卑地训诫我,主子跟前,哪有你们两个贱婢说话的份。” “姨娘平日里都是怎么教导你们规矩的,越发不把主子放在眼里了,都给我滚一边去,我如何做,还轮得着你们在这儿指手画脚吗?” 云绾顿时面色微微一沉,有些恼火地将手上的书籍往桌案上一拍,顿时哐当作响,厉色呵斥了一声道: “够了,你瞧瞧你现在这副盛气凌人蛮不讲理的德行,我看你才是不知尊卑,不懂礼数。” “你出去打听打听,咱们侯府那个不是冰块都是先紧着长辈用的,夫人屋子里头整日都摆着冰块。” “你嫡姐和嫡兄屋子内可曾摆过半点冰块,他们都不嫌热,怎么偏生你就热得受不了呢。” “以前姨娘像你这般年纪,大热天的还得顶着太阳浆洗杂扫院子呢,以前是姨娘过于溺爱娇宠你们,这才冰块自己都舍不得用,先紧着你们用。” “可如今姨娘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好,你们也长大了,是该懂得知足孝顺了,为了一点冰块,在我的屋子内大吵大闹,让底下的下人们见了笑话,成何体统?” 傅瑶撇撇嘴,干脆一屁股往旁边的红木椅子上入座,懊恼道: “姨娘,您啊,现在就知道训诫女儿,看女儿哪儿都不顺眼,反正我不管,我那东屋热得就跟蒸笼似的。” “我是待不下去了,若是您不将冰块给我,我只能一直赖在你的屋子内不走了。” 说完,傅瑶抬手就要拿一块西瓜往嘴巴内塞。 惹得云绾神色一凛,狠狠地拿着书籍敲打了一下她的手背,微微拧眉道: “不懂规矩,等会姨娘要小憩,你待在这儿太聒噪了,会打扰我休息,况且,你现在年纪轻,热一点怎么呢,多出点汗,就全当减肥了。” “若是实在屋子内待不住,就去后山逛一逛,找个有树荫的地方,待着也凉爽。” 前世,她把冰块紧着一双儿女用,儿子要读书,她不好在旁边叨扰他,便想着反正女儿屋子内也摆放了冰块。 想待在女儿屋子内,恰好母女俩,可以聊点家常话。 可女儿嫌弃她絮絮叨叨,话太多了,对她满脸的不耐烦,将她给直接撵出去了。 当时她也没多想,想着一双儿女毕竟年纪太小,难免有些叛逆,不服管教。 直到前世,她亲眼目睹自己的一双儿女将她毒死,她才知自己错得多么离谱。 这一对白眼狼早就有了忤逆不孝的苗头,只是她一直自欺欺人地不甚在意罢了。 傅瑶微微努了努小嘴道: “那女儿就跟您一块小憩。” 云绾微微沉了沉面色,温怒道: “你以前不是嫌弃姨娘,不愿意跟姨娘一块睡吗?还嫌弃姨娘吵着你了,怎么现在又愿意了,不嫌我吵着你呢?” 前世,云绾想着女儿是父母贴心的小棉袄,既然儿子不争气,她就想跟女儿多亲近一些。 三番五次地想跟女儿一块入睡,女儿却不愿意,嫌弃她啰嗦,太吵。 傅瑶微微拧了拧黛眉,神色略显不耐道: “谁让您的屋子内摆着冰块,却不舍得给女儿用,反正女儿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云绾直截了当地拒绝道: “不行,你太吵了,我没法跟你一同入睡,等下你爹爹来了怎么办,赶紧的滚回你自己的屋子内待着去。” “若是待会让你爹爹知道,你这般不懂礼数,居然跟长辈抢冰块,肯定又要训诫你了。” 傅瑶更气了,懊恼道: “姨娘,您怎么最近老是搬出爹爹来压我啊。” 这会,外头的小厮神色匆匆的步履进了屋子,摸了一把额头上冒的汗珠儿,急上眉梢地禀告道: “姨娘不好了,大公子——大公子他将那豆腐西施给领回来了,说是她——肚子内已经怀了大公子的亲生骨肉。” “这会正跪在正院,恳求侯爷和夫人做主,同意他们两人的婚事,侯爷得知此事后,大发雷霆,您还是赶紧的过去看看吧!” 第45章 无媒苟合 青鸾顿时神色一急,忧心忡忡道: “瞧奴婢这张乌鸦嘴,还真的被奴婢说中了,这段时日大公子果真跟那个贱蹄子厮混在一起,闹出这等丑事来,大公子的名誉全被毁了,这下该如何是好啊。” 旁边的丫鬟碧瑶也跟着着急万分道: “是啊,早知道当初奴婢就该多留意一些,派人盯着大公子就不会出此等乱子了。” 云绾闻言,神色倒还算镇定。 毕竟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德行,不长脑子的蠢货,被那个湄娘玩弄于鼓掌之心,才会干出无媒苟合这种丑事来。 前世,因为有她暗地里派人一直盯着他,绝对不会容许他夜不归宿,甚至连续几日都不着家。 即便每回夜不归宿,也会命底下的下人们赶紧的去找,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完全摆烂,不管不顾。 这才纵容他们私底下居然干出这般苟合的丑事来。 况且,前世,这个时候儿子早就跟永平郡主定下了婚约,他也不傻,敢在大婚之前跟外头的湄娘胡来。 一来永平郡主家世显赫,乃皇亲贵族,其父亲是战功赫赫威风八面的镇南王。 二来,平乐郡主深受当今太后的宠爱,儿子若是敢辜负了永平郡主,太后第一个就不会轻饶了他。 可这次没了永平郡主这一门婚事,他方才在湄娘的哄骗下,行了苟且之事。 以为这样就可以逼迫家里人同意这一门婚事。 此刻,云绾微微捋了捋衣裳,转身神色匆匆地朝着门外走去。 身后的傅瑶也没想到兄长胆子居然这般大,也跟着心神不宁地走了出去。 大约半晌功夫后,到了正院门口,隔着老远便听到屋子内传来震耳欲聋的愤怒的低吼声: “你这个逆子,你怎么会干出这般不知礼义廉耻的丑事出来,居然跟外头不三不四的女人连孩子都搞出来了,你是要气死老子吗?” “咱们侯府的脸面都被你给丢尽了,你以为她仗着怀了身孕,我就会同意让她进门,你们休想得偿所愿!” 此刻,夫人宋氏端坐在红木椅子上,缓缓抬起眼眸瞥见行色匆匆走进来的云绾一眼。 她面色微微一沉,佯装温怒道: “你来了,瞧瞧,你教的好儿子,居然背地里跟外头不三不四的女子无媒苟合,还大言不惭地要娶她进门,都把侯爷给气成啥样了,我听闻轩儿连续好几日没回侯府了。” “侯爷平日里公务繁忙,而我最近又要照拂夏姨娘这一胎,难免对轩儿有所疏忽。” “你这个当亲娘的自己的亲生儿子好几日都未归,也不派人去找一找,这才纵容的轩儿做出此等丑事来,云姨娘,你简直太不负责任了。” 夫人宋氏训诫完云绾,又转身一脸贤惠地帮着侯爷抚了抚胸口,温声劝慰了一句道: “侯爷,您可千万别为这个逆子气坏了身子啊,既然此事已经出了,为了顾及咱们侯府的名誉。” “免得轩儿落个薄情郎的坏名声,既然两个孩子是真心相爱,如今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咱们也只能勉强同意他将湄娘给迎娶进门呢?” 傅璟怀闻言,顿时面色微微一黑,怒喝了一声道: “你住口,轩儿做出这般丑事来,你这个当家主母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这正妻还未迎娶进门。” “若是就诞下了来历不明的孽种,日后那家高门贵女会上门说亲,既然你这么喜欢湄娘,那就抬她进门当个侍妾。” “至于孩子流掉,等你正式迎娶了正妻后,再抬举她当个姨娘也是一样的。” 傅轩跪在地上,漆黑如墨的眼眸闪过一抹坚决之色,一字一顿道: “父亲,母亲,儿子跟湄娘是真心相爱,两情相悦,儿子已经答应了湄娘,此生此世跟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绝对不会纳妾。” “还望父亲母亲同意,儿子实在不想湄娘以后跟自己的姨娘一样,沦为妾室,遭人白眼,一辈子抬不起头来,更不想湄娘日后生的孩子因为是庶出之子而遭人诟病。” “湄娘好不容易怀了儿子的亲生骨肉,也是儿子的第一个孩子,儿子是一定要留下来的。” “若是将自己的亲生儿子扼杀在摇篮内,此事传扬出去,岂不是儿子是个薄幸不负责任的负心郎,只会更加沦为笑柄,给侯府蒙羞,还望父亲母亲,高抬贵手,能够成全我们。” 旁边的湄娘也跟着微微红了眼眶,一副我见犹怜的可怜相,抽抽噎噎道: “侯爷,夫人,民女是真心喜欢傅公子,想要跟他在一起,民女自知身份卑贱,配不上傅公子,可民女纵然千错万错。” “可腹中胎儿无错啊,他好歹是你们侯府的亲生骨肉,只要能让湄娘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即便让湄娘没了名分也是使得的,还望侯府和夫人垂怜一下这个孩子吧!” 旁边的傅轩见到湄娘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更是心疼得不得已,神色越发变得坚定不移了起来。 “还望父亲母亲,能够恩准儿子以正妻之礼,风风光光地将湄娘迎娶进门,儿子此生绝对不会辜负她。” 傅璟怀面色铁青,气得直接拿着青花茶盏往他身上猛然砸了过去,顿时哐当作响,一地的碎片。 有大片的茶水渣子都落在了傅轩的身上。 伴随着怒不可泄的嘶吼声: “你这个逆子,你以为人家湄娘是真心喜欢你,她贪慕的是你背后宣平侯府长子的权贵,你要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她还会心心念念地要嫁给你。” “她要是真心爱慕你,就不会勾搭你做出无媒苟合这种丑事来,仗着腹中胎儿威逼你娶她进门?” “你身为侯府长子就该以家国大义为重,给底下的弟弟妹妹做好榜样,而不是热枕于这些不切实际的情情爱爱。” “还一世一双人,你们配吗?我怎么会生出你这般不长脑子识人不清的蠢货来。” 旁边的湄娘越发委屈了起来,泪光点点,哽咽啜泣道: “侯爷,虽然民女身份低贱,可您也不能质疑民女对傅家公子的一片真心诚意啊。” “难道民女天生贱命,就不配有心仪爱慕之人吗?民女心悦傅家公子,想要生生世世跟傅家公子在一起,何错之有?” “即便傅家公子一无所有,民女也会不离不弃地跟他在一起,还望侯爷夫人能够垂怜民女。” “即便不能以正妻之礼让湄娘进门,只要让湄娘能够时时刻刻陪在傅公子身边,湄娘别无其他奢望。” 第46章 寡廉鲜耻 傅璟怀面色微微一沉,犀利阴冷的目光狠狠地剐在她的身上,儿子被她迷惑得五迷三道的,可他不糊涂。 他怒吼了一声道: “你给我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如此不知廉耻轻浮的女子,居然胆敢勾搭侯府长子,这般不值钱的玩意儿即便拖出去杖毙也是使得的。” 此刻,夫人宋氏瞅了瞅旁边面色平静不发一言的云绾,自己的儿子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她倒好,跟个没事人似的。 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她好心好意从旁边劝诫几句,反而每回都会挨侯爷劈头盖脸的一顿训诫。 明明是云绾这个贱妇教养不好儿子,怎么什么都算在她的头上。 她微微正了正神色,气不打一处来道: “云姨娘,你好歹是轩儿的生母,轩儿闹出这种丑事来,执拗要娶湄娘进门,你倒是说句话啊。” 云绾态度恭顺地微微福了福身子,淡声道: “轩儿婚事全由侯爷和夫人做主,妾身不敢多言,这个逆子做出这般荒唐寡廉鲜耻之事,也全凭侯爷和夫人处置。” 夫人宋氏冷哼一声,面色微微暗了暗道: “你倒是推得一干二净,若不是你平日里管教无方,他能胆大妄为做出这般荒谬的丑事来。” 她微微缓了缓神色,又转目一脸慈爱的看了看傅轩,微微皱眉道: “轩儿,不是母亲说你,你即便真心喜欢这个姑娘,也不能做出私通款曲这种丑事来啊,平白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名誉。” “即便你真的如愿将湄娘娶进门,日后也免不了遭人诟病,被人指指点点,你的名誉毁于一旦,就连咱们侯府也跟着面上无光。” 傅轩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抱拳道: “是儿子糊涂,一时跟湄娘情难自禁,这才做出不知廉耻的事来,此事都是儿子的错,跟湄娘无关。” “是儿子混蛋,还望父亲母亲能够同意,让儿子将湄娘迎娶进门,儿子绝对不会做出那般忘恩负义之事来,自然会对湄娘和腹中孩子负责到底。” “儿子日后必定尽心尽职地侍奉父亲母亲,以此感激你们对儿子的生养再造之恩。” 傅璟怀面色铁青,气得拿着长鞭就气急败坏的朝着儿子身上挥霍了过去,怒火冲天的低吼道: “你不是口口声声要娶湄娘吗?我让你娶,看我今儿不抽死你这个逆子,还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打死你这个识人不清的蠢货——。” 顿时场面一下变得混乱不堪,傅璟怀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下手也没个轻重,才几鞭子就打得傅轩鲜血淋漓。 底下的下人们各个神色惊慌,想要上前拦着却又不敢。 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边面色依旧云淡风轻的云绾身上,好像打的不是她的亲儿子似的。 以前侯爷发火的时候,每次要朝着大公子身上挥霍鞭子,都被云绾给拦下来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哭啼啼的。 侯爷就算再大的火气,瞅着云绾楚楚可怜的模样,也消了火,可如今云绾不拦着了,旁人也跟着束手无策。 就连湄娘也被这架势吓得面色苍白,有些无助而委屈的看了看旁边的云绾,哭哭啼啼的匍匐在云绾的脚下,苦苦哀求道: “云姨娘,一切都是湄娘的错,是湄娘不该对傅公子生了非分之想,更不该生了攀龙附凤的心思。” “像湄娘这样身份下贱之人,根本就不配得到傅公子这般宛如嫡仙般身份尊贵之人的怜爱,求求您,救救傅公子吧!” “他可是您的亲生儿子啊,若是真的有什么闪失,湄娘——湄娘干脆也不活了,陪着他一块下阴曹地府。” “呜呜呜,湄娘真心知错了,求求您,求您高抬贵手,救救您的儿子吧——。” 湄娘在她的面前哭哭啼啼的,反而越发衬托出云绾是个铁石心肠不管自己的亲儿子的恶毒母亲。 云绾不得不承认,湄娘在驾驭拿捏男人的心思方面,很有天赋,段位也很高,要不然也不会把儿子拿捏得死死的。 傅轩也随了侯爷一点,喜欢吃软不吃硬,比起过于强势的女子,更喜欢温柔解意,小鸟依人的温柔乡。 否则,侯爷怎么会偏宠她这么多年,而对夫人除了几分尊重外,并无半点情谊。 还不是因为夫人因为仗着自己是国公府的千金,论起地位来,国公府算是高于侯府。 当初她见侯爷生的玉树临风,风华霁月,这才对他一见钟情,也算是低嫁入侯府的。 导致她性子向来高傲,在夫妻相处之道上,性格强势而不肯服软,这才跟侯爷渐行渐远。 早就听闻京城有不少的英年才俊对湄娘倾慕不已,不惜砸下千金就为了博得美人一笑。 可湄娘偏生盯上了轩儿,估摸是因为轩儿,随了他父亲生了一张俊逸风骨宛如嫡仙似的好皮囊。 二来她觉得她的废物儿子好拿捏。 加上宣平侯府门第显赫,乃勋贵豪族之家。 若是挑了旁的豪门贵公子,别人充其量只是拿她当作以色侍人的新鲜玩意儿。 顶多给她一个妾室的名分,甚至可能连名分都捞不到。 只能落个见不光的外室。 唯独她这个败家子为了这么一个低贱的货色,将家里闹得鸡飞狗跳,也要给她正妻的名分,将她风风光光地迎娶进门。 此刻,云绾目光冷冷的瞅了面前楚楚可怜的湄娘一眼,柔弱无助得像朵随时能吹倒的小白花。 她又不是轩儿,怎么会吃她这一套。 她冷声冷气道: “若不是你们做出这般不知廉耻有违门楣之事来,侯爷也不会罚他,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谁让他眼瞎心盲,看上了你这么一个不值钱的玩意儿呢,若不是你自甘下贱,也不会让轩儿被千夫所指。” 旁边的傅瑶见状,也跟着吓得浑身发抖道: “姨娘,求您救救兄长,若是爹爹再这般打下去,可真的会出人命的啊,姨娘他可是您的亲儿子,您不能见死不救啊,求求您——。” 此刻,夫人宋氏看见旁边的云绾无动于衷,也跟着神色添了几分急色,深怕侯爷下手没个轻重,真的把人给打残了。 心中却暗自嘀咕,也不知道云绾最近脑子抽什么疯,变得十分的陌生和冷血。 以前溺爱娇惯的一双儿女不成样子,谁都不能编排半句不是,否则就跟谁急眼。 现在冷血无情的好像一双儿女不是她生的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中邪了。 她瞅了一眼傅轩已经遍体鳞伤的直接晕厥了过去,赶紧上前来,虚拦了一下,颤抖着红唇道: “侯爷,不能打了,再继续打下去,可就闹出人命来了,轩儿毕竟是您的亲生儿子,还望侯爷手下留情啊。” “若是真的打出什么好歹来,云姨娘怎么办,到时候还不得哭死去,咱们可不能白发人送黑发人——。” 第47章 中了邪祟 夫人宋氏见侯爷的身形微微晃了晃,赶紧地将他手里攥着长鞭给取走,又立马将他搀扶在旁边的红木椅子上入座。 示意底下的下人们赶紧将鲜血淋漓的傅轩给抬回去,然后请了府医给他去医治。 此刻,云绾和丫鬟碧瑶走在复古抄手游廊某处,便听到墙角跟几位下人们小声嘀咕非议了几句: “没想到这云姨娘可真够心狠的,眼睁睁地瞅着自己的亲儿子被侯爷给打得遍体鳞伤,居然袖手旁观,无动于衷。” “若不是夫人给拦下来,估摸侯爷在气头上,下手不知轻重,将大公子失手打死或者打残了怎么办。” “就是啊,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公子不是从云姨娘肚子内爬出来的呢,你们说,最近这云姨娘突然性子大变,是不是中邪了。” “要不然以前云姨娘对一双儿女护犊子厉害,怎么会突然不管不顾呢,这天底下哪有如此铁石心肠的亲娘。” “谁知道呢,云姨娘向来自私自利而心狠手辣,当初争宠上位努力诞下一双儿女还不是为了贪慕侯府的权势地位,估摸是嫌弃自己生的一双废物儿女不争气,懒得插手管了。” “要不然自己的亲儿子连续好几日夜不归宿,她居然不闻不问,这才纵容大公子将天都给捅破了,居然跟那狐媚子暗度陈仓,还珠胎暗结,侯府的颜面都快被大公子给丢尽了。” “瞧着那湄娘也是个有心机和手段,以为仗着腹中的骨肉就可以母凭子贵的风风光光地嫁入侯府,简直是异想天开。” 那些议论声随着晚风逐渐飘逸远去。 云绾神色复杂难明地睨了身后跟着的一直沉默不语的碧瑶一眼,微微拧眉道: “你也觉得今日我心狠了些。” 碧瑶暗自咬了咬红唇,有些晦涩不明道: “奴婢知道您这样做,自然有这样做的道理,毕竟大公子行事也太荒唐了些,还屡次对您忤逆不孝,估摸主子是被他彻底寒了心,对他大失所望吧!” 大约一炷香功夫后,云绾回到芙蓉院内,刚喝了半盏茶的功夫。 傅瑶便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一脸忧色道: “姨娘,您赶紧的去看看兄长吧,他浑身血淋淋地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爹爹下手也太狠了些,您今日怎么不知道拦着一点啊,他可是您的亲儿子,您当真一点也不知道心疼。” “姨娘,您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拿我哥当作自己的眼珠子疼爱着,怎么现在突然变得这般冷血无情呢。” “就连底下的下人们都在背后议论是不是您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中邪了,要不改日让母亲请道士过来,给您做法。” “斩妖除魔,将您身上的邪祟之气给除掉,还是说我们压根就不是您的亲生骨肉啊。” 旁边的碧瑶见状,微微拧眉道: “四姑娘,您瞎说什么,什么中邪了,姨娘还不是被你们一双儿女给气着了,这才彻底寒了心。” “居然连给姨娘请道士除邪祟这种事情都说出来了,难怪姨娘不愿意再插手管你们的事了。” 傅瑶撅着小嘴,嘟哝了一句道: “我还不是为了姨娘着想,万一姨娘真的被什么脏东西邪祟附体了,吸走了姨娘身上的精气怎么办,要不然姨娘为何身子总是这般虚弱,小病小灾的不断。” “我也是听府邸的老嬷嬷们说这邪祟之物可厉害着呢,要不然姨娘最近为何性子大变,眼睁睁地瞅着自己的亲儿子被打得遍体鳞伤居然袖手旁观。” “这是有多冷血无情才干得出来的事啊,这俗话说得好,虎毒还不食子呢——。” 云绾听得眉心直跳,面色微微一沉,呵斥了一声道: “闭嘴,我看你才是被鬼祟附体,需要给你身上去邪祟之气,对长辈没大没小,不知尊卑,赶紧的别在我这儿杵着了,我头疼得厉害,回你的屋子内待着吧。” 傅瑶气鼓鼓地转身离开了。 半晌后,柳姨娘急上眉梢地撩了帘子走了进来,看了看云绾,满眼忧色道: “我刚才带着蓉儿出去逛市集了,回到侯府便听底下的下人们嚼舌根,说是轩儿将那狐媚子给领进了府,还珠胎暗结,闹着要正式娶那狐媚子为妻。” “惹得侯爷勃然大怒,将轩儿给打得半死,我去瞧过轩儿身上的伤势,挺严重的,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你怎么也不知道拦着点啊。” “这轩儿行事也确实太荒唐了些,我早就劝你要早做防范,这不还是出了乱子,捅出天大的篓子出来,你打算如何收场,还真打算让轩儿将那狐狸精给娶进门啊。” 云绾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漫不经心道: “行了,你就别插手此事了,侯爷和夫人会处理的。” 柳姨娘黛眉微微一蹙,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指不定现在夫人心里正春风得意着呢,巴不得轩儿赶紧的将那狐媚子给娶进门,就等着看你的笑话。” “她还能真心诚意地替轩儿费心考虑,依我之见,这件事也好办,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给那狐媚子灌一碗藏红花下去。” “这孩子绝对不能留,眼下,你若是不心狠一点,日后影响的可是轩儿未来的仕途啊。” “因为此事日后在朝堂上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来,败坏的也是轩儿的名誉,那家高门贵女会来找他说亲。” “若是这湄娘是个安分守己的,就让她当个玩意儿侍奉在轩儿身边。” “若是心术不正干脆将她打发得远远的,从今往后休想再踏入京城半步,这时间久了,轩儿也就对那狐媚子逐渐淡下来了。” 云绾转目看了柳姨娘一眼,若是依仗她以前心狠手辣的一贯作风,谁若是敢阻拦儿子的仕途。 她便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自然会干净利落地将湄娘腹中的胎儿给处理得一干二净,免得后患无穷。 还记得前世,轩儿跟平乐郡主定下婚约后。 云绾担心轩儿犯糊涂,继续跟那湄娘藕断丝连,便曾经给了湄娘一笔钱财后,让她彻底离开了京城。 后来也不知道这湄娘使了什么手段,机缘巧合上跟当今太子苟合勾搭在一起了,这才入了东宫做了太子良娣。 因为此事,轩儿记恨了她一辈子,总觉得是她铁石心肠硬生生地拆散了他们这一对苦命鸳鸯。 甚至间接害死了湄娘。 觉得当初湄娘若是跟他在一块,就不会选择入了尔虞我诈的东宫,被人算计致死。 他将这一切罪魁祸首都怪罪在她的头上,这才下毒弑母,做出这般天理难容丧尽天良的事来。 云绾敛了敛眼底翻滚复杂的神色,微微缓了缓面色,话锋微微一转道: “行了,你就别为这两孩子瞎操心了,咱们过好自己的清静日子就行了。” “赶紧地走了一路了,外头天气炎热,吃点冰镇的蜜瓜吧,这些可都是刚从冰桶内拿出来的,还冒着丝丝凉气,可以解解暑。” 第48章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柳姨娘微微拧了拧眉梢,急色道: “姐姐,都火烧眉毛了,您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着急啊,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可真是愁死我了,你要是觉得下不了手。” “不如让我来,反正日后就算东窗事发,轩儿也只会怨恨我,不会怪罪到你的头上,你就全当对此事毫不知情。” “姐姐不是你常说,这女人若是不狠一点,地位就不稳,当断不断,必受其害。” 云绾想着,前世柳姨娘一门心思跟着她为一双儿女筹谋铺路,以她马首是瞻,确实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恶毒之事。 可眼下她实在不想柳姨娘再涉足其中,害人害己。 她微微拧了拧秀气眉梢,神色难免有了几分肃穆道: “柳妹妹,我知道你是为了轩儿着想,但是此事你不许插手,否则我跟你急,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别胡思乱想了,赶紧的快吃瓜吧!” 柳姨娘看了一眼云绾,欲言又止。 只好拿着一块冰镇的蜜瓜放在嘴内细嚼慢咽了起来,却味同嚼蜡,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既然姐姐都发话了,不许让她插手此事,她也不好违背了姐姐的意愿。 *** 翌日一清早,云绾正在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底下的丫鬟青鸾走进来,躬身禀告道: “主子,奴婢听闻昨儿侯爷将自己一个人关在藏书阁内,谁也不许进去,昨儿夜里晚膳也没用,就连今儿早上侯爷也告了病假,没去上早朝,侯爷还是头一遭没去上早朝。” “以前可是即便生着病也不会轻易告假的,侯爷这次怕是被大公子的事给气得不轻,夫人让您等会去劝劝侯爷,毕竟解铃还需系铃人,侯爷往常也只对您的劝告才勉强听进去几分。” 云绾点了点头道: “你去小厨房内给侯爷备一些膳食,我等会给他送过去,人是铁饭是钢,不用膳怎么行。” “对了,大公子身上的伤势如何呢?” 青鸾微微顿了顿神色,略显忧色道: “奴婢今儿清早刚去瞧过了,这次大公子伤得挺严重的,现在还发着高热,昏迷不醒了,估摸要在床榻上休养大半月才能恢复元气。” “好在府医说,虽然看起来鲜血淋漓,但是每一鞭侯爷都特意避开了要害之处,并无性命之忧。” 云绾用完早膳后,便提着红木食盒绕了两道抄手复古游廊去了藏书阁。 门外守卫看了云绾了一眼,旋即,便放了行。 虽然侯爷下令不许任何人靠近藏书阁半步,但是云绾却是个例外。 每回侯爷心情烦躁不堪的时候,都是云绾从旁软语温香地劝慰几句,偏生侯爷很吃她这一套。 半晌后,云绾步履进了屋子内,便瞅着侯爷神色阴霾暗沉地端坐在桌案旁。 手里正拿着一柄木剑如获珍宝似的拿着帕子反复擦拭着。 那一柄木剑是小时候,侯爷亲自给轩儿打造的,那尘封已久的红木匣子内放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了。 有拨浪鼓和陶瓷人偶和陀螺,就连云绾曾经给轩儿绣制的一只绘声绘色的老虎也被侯爷珍藏得很好。 因为轩儿毕竟是侯爷的第一个孩子。 对于侯爷来说,自然对他来说意义非常,对轩儿的关注度比旁人多一些,也更上心一些。 此刻,傅璟怀狭长黝黑的眼眸闪过一抹暗色,自顾自地说道: “这些都是轩儿小时候玩的玩具,这把木剑还是当年爷亲自给他用木头做的。” “本以为轩儿随了爷一样喜欢舞刀弄剑,可是没想到这臭小子半点都不像爷,压根就不喜欢刀剑这些东西。” “倒是瑾儿随了我,喜欢骑射剑术,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孩子们都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爷本以为轩儿小时候虽然性子顽劣一些,喜欢拿着弹弓到处打雀儿,爬树玩闹。” “毕竟是男孩子调皮捣蛋也无伤大雅,没想到这孩子越长大越不让人省心,也不知道究竟像了谁,居然连无媒苟合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如今他犯下如此大错,都怪爷,平日里整日忙于公务,这才疏于对他的管教。” 云绾将红木食盒摆放在桌案上,神色微微沉吟了一下道: “俗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侯爷无需将所有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您对瑾儿和婉儿两个孩子不是照样管教甚少,可他们却才华横溢,品学兼优,倒不像妾身生的那一双讨债鬼。” “从小到大都不是省油的灯,既然养残养废了,那便索性由着他们去。” “毕竟他们已经长大了,凡事有了自己的主意,也该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咱们这些当长辈的也不能替他们保驾护航一辈子。” “即便有些路注定走错了,也需要他们吃过苦头后方能幡然醒悟,若是我们强加干涉阻拦,只会让他们对咱们生了怨怼之心。” “侯爷更犯不着为了这个逆子不吃不喝的,伤了自己的身子骨,咱们年纪大了,保重身体,过好咱们自己的日子才是最为紧要的。” “若是真要论对错,也是妾身的错,妾身不该如此娇惯溺爱他们。” 她微微缓了缓神色,将几样色香味俱全的膳食依次摆放在侯爷面前,又温声劝慰了一句道: “妾身命小厨房做了好几道精致可口的饭菜,都是侯爷平日里最喜欢吃的,多少随意用点吧,您从昨儿就没用过膳食,身子骨怎么熬得住。” 傅璟怀神色复杂,重叹了一声,将那看起来红漆都褪掉一些的红木匣子给重新放好后,这才从云绾的手上拿过一双筷子。 他随意的吃了几口,又微微拧眉道: “爷仔细想过了,眼下轩儿被那湄娘迷得五迷三道,若是不使用强硬手段,轩儿这个逆子指不定会干出何等混账事来。” “等过两日,爷就找人将那湄娘肚子内的孽种给处理掉,然后将她立马连夜送走,日后不许她踏入京城半步。” “眼下轩儿马上就要参加科考了,可不能因为这个女人分了心神,影响他的科考仕途,等过一两年,这阵儿风头过了,再给轩儿议亲也不迟。” 还记得前世,云绾是主动找侯爷商议将湄娘给送走。 这一世,她撒手不管了,换侯爷主动提及此事了。 她沉默了半晌后,缓声道: “不可,侯爷倒是将那湄娘送走了一干二净,可轩儿这孩子打小就心思重,可不是这般想的。” “指不定会因为此事埋怨记恨咱们一辈子,觉得是咱们无情无义棒打了他们这一对苦命鸳鸯,既然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就让他自己独自承担后果。” 第49章 你当真这么想? 傅璟怀神色复杂地凝视了她好半晌后,拧眉道: “你当真这么想?可那湄娘瞧着就不是个好的,身家清白的姑娘家怎会做出不顾礼义廉耻跟男子勾搭成奸,还珠胎暗结的丑事出来。” “爷还听闻那湄娘整日在外头抛头露面跟不少京城名门子弟勾勾搭搭,生性如此放荡不羁,怎能做咱们轩儿的正妻,若只是门第差一些,身世清白的好人家的姑娘。” “只要轩儿真心喜欢,倒也无妨,可这样的红颜祸水娶进咱们侯府,对于轩儿日后仕途上没有半点助力,反而还会成为轩儿前途上的阻力,这是你想看到的结果。” 他微微顿了顿神色,又语重心长道: “爷知道当初你跟了爷,让你委身为妾受了不少的委屈,爷原本还想着,等明年轩儿科考中举,在朝堂上谋个一官半职后,到时候我便跟皇上正式请旨册封轩儿为世子。” “虽然从古至今,嫡庶有别,但是轩儿毕竟是爷的长子,只要他的能力足够出众,让他沿袭爷的爵位也无可厚非,也算是爷这些年来弥补对你们母子三人的亏欠。” “若是眼下让轩儿真的如愿以偿娶了这么一个浪荡不羁的女子为正妻,恐怕会落人话柄,日后怕是跟世子之位彻底无缘了。” 温芙微微怔愣了一下神色,还记得前世,侯爷可从来不会跟她说这些掏心窝的话。 自从瑾儿出生后,因为瑾儿打小天资聪慧,又勤勉上进。 侯爷没少对他夸夸其谈,导致她一直误以为侯爷心里,还是偏袒机智聪慧的瑾儿的。 因此没少在侯爷面前,哭诉自己的种种委屈。 说她只是一个身份卑贱的通房丫鬟,害得自己生的一双儿女也跟着被人瞧不起,遭人诟病之类云云。 就是为了让侯爷对他们母子三人愧疚,让轩儿如愿以偿地坐上世子之位。 前世,因为瑾儿跟蓉儿一次意外醉酒之后,行了苟且荒唐之事,惹恼了侯爷。 加上,轩儿一举高中,而瑾儿却科考失利,后来被她处心积虑一连串的设计之下。 导致瑾儿,越来越让侯爷失望透顶,最后成功,让轩儿登上世子之位。 没想到侯爷很早的时候,心目之中的人选原来一直是轩儿,看来前世定是她会错了侯爷的一番心思了。 若是前世,她听到侯爷这番肺腑之言,必定喜不自胜。 因为她争强好胜了一辈子,目的就是望子成龙,让自己的儿子成为人上人。 而不是一辈子窝囊的跟她一样屈居人下,看别人的脸色过活。 可如今听到这些,云绾的面色却显得云淡风轻,沉默了一会后,方才不缓不急道: “轩儿这孩子天资愚钝,又忤逆不孝,实在不值当侯爷对他寄予厚望。” “倒是瑾儿这孩子,德才兼备,日后必定会成才成器,为侯府光耀门楣,侯爷也犯不着因为愧对咱们母子三人,就厚此薄彼。” “毕竟相较于轩儿,瑾儿这孩子确实才是世子之位的最佳人选,这样也对瑾儿不太公平,以前是妾身目光短浅,妇人之仁。” “可现在妾身想清楚明白了,一切应该以侯府光宗耀祖为重,况且,妾身这些年来,虽然为妾,但是心底并不委屈,能得侯爷如此厚爱和怜惜,妾身余愿足矣,别无他求了。” 傅璟怀有些神色诧异地看了看她。 虽然这些年来,云绾没直言不讳地跟他索要世子之位。 可他还是能看出她心里藏匿的心思的,总觉得自己为妾拖累了一双儿女,千方百计地想要给一双儿女最好的。 今日说出这般匪夷所思的话语来,倒是令他感到十分意外。 静默了许久后,傅璟怀神色深谙不明的手里来回转悠了几下紫檀木的手珠,语重心长道: “爷知道,这段时日你被轩儿伤透了心,可他毕竟是爷的长子,爷不能眼睁睁的让他误入歧途啊,爷也盼望着有朝一日,他能跟瑾儿一样,成才成器,为咱们侯府光耀门楣。” 云绾微微无奈地轻叹了一声道: “侯爷,这孩子天资愚钝,又犯蠢,一团烂泥扶不上墙,您又何必煞费苦心浪费精力在他的身上。” “有时候适当地放手,于他,还是于我们而言,彼此都能轻松些,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妻子也是他自己挑的,即便日后过得不如意,也该由他自己承担后果,怨不得旁人。” “咱们这些长辈得将他们含辛茹苦地抚养成人,已然做到咱们应尽的义务和责任了,接下的路该如何抉择,得靠他们自己。” *** 两日后。 夫人宋氏亲自来到了芙蓉院。 她一脸慈眉善目地看了看躺在床榻上伤痕累累有气无力的少年,和颜悦色道: “轩儿,你也别怨你父亲对你下手太重,实在是这事你做得太荒唐了些,千不该万不该跟那女子无媒苟合在一起。” “既然事情出了,我跟你父亲也商量了一番,念及你们彼此心意相通,两情相悦的份上,我们这些做父母的也不好棒打鸳鸯。” “你父亲已经同意这一门婚事了,我找人合了你跟湄娘的庚帖,毕竟湄娘现在腹中怀了你的子嗣,免得到时候显怀,落人话柄。” “因此婚事上也办得仓促一些,恰好下个月初八便是宜嫁娶的吉祥的好日子,这段时日,你便安心的躺在床榻上好生养伤,至于你们的婚事,我会跟你姨娘好生为你筹办的。” 躺在床榻上面色惨白的傅轩微微张了张略显干裂的红唇,满眼感激地看了看宋氏。 沙哑嗓子想要张开说话,却说不出来。 夫人宋氏见状,忙安抚了一句道: “行了,既然说不出话来,就好好的歇息,别胡思乱想。” 她目光环顾了一下四周,又微微皱眉道: “这屋子内怎么这般闷热啊,跟个蒸笼似的,大热天的怎么也不摆放一些冰块。” “眼下轩儿身上伤势严重,若是发炎生疮了怎么办,我记得每年你的姨娘都会从集市上购买冰块的,怎么今年没出去采办吗?” 旁边的傅瑶微微撅了撅小嘴,一脸幽怨道: “还望母亲替女儿做主,最近姨娘不知道怎么的,整个人跟中了邪似的,对我和哥哥不管不顾。” “她自个屋子内整日摆放两大桶冰块,吃着冰镇的新鲜水果,正享受着呢,哪里还会顾及我们的死活啊。” “自从入了夏后,瑶儿是连半点冰块渣子都见不着,我哥被打成这样,我那个狠心肠的姨娘至今都未曾过来看过一眼,倒是柳姨娘对咱们都比我们的亲娘还要上心。” “女儿怀疑是不是姨娘的身上被什么邪祟之物附体了,还望母亲给拿个主意,要不要找个江湖道士做法驱邪。” 第50章 彩礼 夫人宋氏目光有些不自然的微微闪烁了几下,她才懒得管云绾是不是中邪,方才导致她最近性子大变。 她只关心眼下将轩儿和湄娘的婚事赶紧地办了,免得夜长梦多,到时候云绾又在侯爷面前哭闹,反悔了怎么办。 只有轩儿将湄娘那个狐狸精给浩浩荡荡的娶进门,到时候轩儿这辈子都别肖想觊觎世子之位。 这些年来,侯爷对云绾椒房独宠,瑾儿都这么大了,一直拖延搪塞不肯去皇宫内为瑾儿请封世子之位。 说到底还不是顾及轩儿,想要将这世子之位让给轩儿。 还好老天爷长眼,云绾那个狐媚子养了一对废物儿女。 但凡,她生的一双儿女成才上进一些,恐怕她这个侯门的当家主母谁也不会放在眼里。 她微微正了正神色,皱眉道: “行了,还不是你们不懂事,伤了你们姨娘的心了,她毕竟是你们的亲娘,这世上哪有亲娘不疼自己的子女的。” “晴雪,你赶紧的去仓库那边领取一些冰块过来,搁在屋子里头,免得大公子身上的伤势生脓发炎就不好了。” 她倒不是心疼轩儿,实在是不想因为轩儿身上的伤势,到时候影响下个月迎娶湄娘进门。 她又转目看了看傅瑶,吩咐了一声道: “你也别在这儿杵着呢,赶紧的去屋子内唤你姨娘进来,就说我打算跟她商议轩儿的婚事。” 须臾片刻后,云绾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朝着端坐在红木椅子上正襟危坐的夫人宋氏福身行礼后,夫人宋氏这才抬手示意她往红木椅子上入座。 她微微沉吟了一下神色,缓声道: “昨儿我和侯爷商量了轩儿的婚事,下个月初八就是良辰吉日,这是去湄娘家提亲送彩礼的礼单,当然你要是觉得彩礼有些少了,有失体面的话。” “不如你再从自己的私库内添加一些彩礼也是一样的,毕竟你好歹是轩儿的生母,轩儿成婚这么大的事,你这个当亲娘的理应给足他体面。” “况且,这些年来,侯爷偏宠你,给了你不少丰厚的珠宝首饰,这些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身外之物,你不留给你的儿女,还能留给谁呢。” 云绾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礼单。 没想到这夫人可真是够抠门的,好歹是侯府长子娶妻,居然随随便便准备两大箱不值钱的珠宝绸缎就给轻易打发了。 还犹然记得前世,轩儿迎娶平乐郡主的时候,夫人也不舍得拿像样的彩礼出来。 后来还是她明里暗里找侯爷哭诉了一番,夫人这才有些心疼地拿出了足足十二箱的丰厚的彩礼。 她嫌弃太少了,毕竟是迎娶身份尊贵的郡主,可不能失了体面,免得以为咱们侯府薄待轻视郡主。 她和柳姨娘又将自己积攒大半辈子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给纷纷拿了出来。 足足凑够了十六箱的彩礼去平乐郡主提亲。 云绾还不知道夫人那点小心思,自己舍不得彩礼钱,就想顺手牵羊地从她这里顺走一些。 毕竟这两箱彩礼对于门庭显赫侯府来说,确实显得太小家子气了些,有些拿不出手。 夫人宋氏见云绾好半天都没说话,目光微微闪烁,大吐苦水道: “云姨娘,你别看咱们侯府乃簪缨之家,虽然侯府门下有不少的产业和铺子,但是近几年生意都不景气,侯爷每年的那些俸禄压根支撑不起整个侯府的日常开销。” “眼下侯爷不用上前线行军打仗了,可侯爷手上掌握了几十万的大军,这些底下的兵也是都需要粮草月俸供养着,虽然朝堂上每年会拨下一批皇银下来,但是压根就不够军费花销啊。” “这些年来,我这个当家主母要料理账本,处理庶务,伺候一家老小的吃食住行,撑起偌大的侯府也委实不容易,只不过是表面上光鲜亮丽罢了。” “即便我扣扣嗖嗖的过日子,可眼下侯府真的拿不出多余的彩礼给轩儿,这两箱彩礼,其中一大部分还是从我的嫁妆内扣出来的,往后还有其他的几个孩子等着婚嫁呢。” “那个不需要费银子啊,除了这些彩礼外,还得筹办各种婚礼所需的物品也需要花费不少银子,希望你能多体谅一下我这个当家主母的不容易,并非故意苛待了咱们轩儿。” 云绾转目看了看她,心里却暗中冷嗤一声。 在她的面前故意装穷,佯装一副贤良淑德的贤妻的模样,也向来崇尚节俭,深居简出。 可她记得前世瑾儿明媒正娶尚书令的千金的时候,给瑾儿准备的彩礼,比轩儿丰厚多了。 若是搁在前世,她必定会恼羞成怒地替轩儿争一争的。 可眼下她压根没有争的心思,只是敷衍的勾唇笑了笑道: “妾身知道夫人管理整个侯府不容易,一切全凭夫人做主便是,况且,那湄娘本来就是个身份卑贱不知廉耻的轻浮女子,给她正妻之礼也算是抬举她了。” “至于彩礼意思一下,走个过场就行了,即便不给也是使得呢,谁让她如此不自重。” 夫人宋氏没想到她今日这般好说话,一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定了。 她就担心她对于礼单不满意,到时候又去找侯爷哭诉,她又要大出血。 仓库内的那些珠宝绸缎,她都是费尽心思给瑾儿和婉儿准备的。 轩儿娶这么一个身份卑贱的民间女子,能给两箱彩礼已然不错了。 她微微缓了缓神色,虚笑一声道: “既然你没有意见,那就按照这个礼单来办,只是明儿就劳烦你亲自上门去提亲。” “这段时日我要处理侯府庶务,加上夏姨娘怀了身孕也需要我照拂一二,还要操持筹备轩儿的婚礼,实在抽不出空来,只好由妹妹代劳了。” 云绾目光微微闪烁了几下,估摸夫人身为当家主母,自己去上门提亲却只给两箱彩礼,实在拿不出手,也有损她侯府主母的身份。 旋即,便想着撂担子,将这个提亲的差事推到她的身上,好让她做这个恶人。 “夫人,这貌似有些不妥当吧,这婚事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按照说,这上门提亲应该由你这个当家主母亲自去才是,哪有由我这个妾室越俎代庖的道理,这实在不合规矩和礼数,有劳夫人亲自走一趟了。” 第51章 嫁不嫁随你。 夫人宋氏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冷哼一声。 不过是迎娶一个身份低贱的卖豆腐的女子而已,哪里还犯得着她这个当家主母,亲自去提亲的地步。 她可不想去丢人现眼。 她微微正了正神色,肃穆道: “行了,我最近实在太忙,抽不开身,由你这个生母代劳,想必湄娘是个懂事孝顺的孩子,必定会体谅一二的,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明儿一清早,你便亲自上门去提亲吧!” 说完,夫人宋氏转身走了出去。 傅瑶拿过那礼单粗略地扫视了几眼,微微咕噜着小嘴道: “母亲,可真是太抠门小气了,居然给哥哥只简单地准备了两箱彩礼就轻易打发了。” “我哥好歹是侯府的长子,若是传出去,他娶妻只准备如此绵薄的彩礼,还都是一些不值钱的珠宝首饰和绸缎,岂不是落人笑柄。” “姨娘,您怎么就轻易答应了下来,莫不是您打算从您的私库内给哥哥额外准备一些彩礼。” “要不然抬着这两箱彩礼去提亲,实在有失体面,还以为哥哥故意轻视羞辱湄娘,不把她放在眼里呢。” 云绾面色微微沉了沉,厉色道: “行了,你哥的婚事跟你有何关系,一边待着去,不要在这里瞎添乱。” 旁边躺在病榻上的傅轩闻言,面色浮现一抹怒色,嘶哑嗓子却只能勉强发出“咿呀”的声音,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云绾压根没当回事,拿着礼单转身从屋子内走了出去。 翌日一清早,云绾抬着两箱彩礼直接去了豆腐坊。 待她将彩礼摆放在院子里后,李娘子一脸贪婪地伸长脖子往后瞧了瞧。 见身后没有人继续往院子内抬红木箱子,顿时面色微微一变,有些嫌弃奚落了一句道: “想必姨娘今日前来,是来给傅公子提亲的吧,本以为宣平侯府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 “没想到姨娘亲自登门提亲,居然只准备了两箱简陋的彩礼,你们这是打发叫花子呢,压根没将我的女儿放在眼里。” “分明是想拿着这两箱破东西来羞辱我家女儿,这门婚事,我可不会轻易答应。”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冷笑一声道: “湄娘跟轩儿都不知廉耻的珠胎暗结了,如此自轻自贱,连她自己都不自重,还指望咱们侯府能看得起她,若不是仗着她腹中怀了侯府的子嗣,你觉得她能进侯府的大门。” “若是按照侯府的规矩,将如此不知廉耻的玩意儿,直接杖毙处死都是理所当然的。” “可侯爷和夫人仁慈,加上轩儿对她一往情深这才许以正妻之礼将她迎娶进门,若是你们嫌弃彩礼太少,不想嫁,随你们自便!” “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云绾也不想跟她们废话,甚至连跟她们多说几句话,她都觉得直犯恶心。 转身便疾步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李娘子黑着脸,骂骂咧咧道: “我呸,什么玩意儿,没想到堂堂的宣平侯府居然这般小气抠门,给自己的儿子娶妻就给了这么一点彩礼,丢的还不是你们侯府的脸面。” “你们还真以为湄娘非嫁给傅公子不可,咱家湄娘生得如花似玉,有多少京城贵公子对她青睐有加。” “随随便便找个贵公子,哪个不比你们出手阔绰大方啊,你们可别瞧不起人——。” 旁边的湄娘见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各种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也跟着此起彼伏。 湄娘脸上实在挂不住,赶紧地拉着李娘子的胳膊走进屋子内,微微皱眉道: “娘,别嚎了,到时候街坊邻居都知道了这件事,女儿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况且,当初不是您给女儿出的骚主意,说什么傅公子那边一直没音讯,让女儿干脆勾搭他上床,等生米煮成熟饭,傅公子就不得不对女儿负责到底了。” “如今女儿将身家清白可全都赌在傅公子身上,就是为了给自己博一个侯府夫人的名分,如今目的达到,侯府那边的人存有怨怼之心,想要利用彩礼羞辱女儿,女儿也只能认了。”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得失的时候,若是等女儿风风光光地入了侯府的大门成了贵夫人,什么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没有啊。” “到时候您啊,就跟着女儿享清福吧!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意气用事。” 李娘子面色微微一暗,无奈地重叹了一声道: “可娘也没想到那侯府这么小气随便拿两箱彩礼就糊弄了咱们啊,京城有多少名门贵公子对你倾慕有佳。” “即便你嫁过去给人做妾,或者找个家底殷实的商贾之家,也不会随便拿这两箱破玩意儿,娘还指望着他们给的彩礼钱养老呢。” “这下倒好,什么都没捞着,之前娘还跟街坊邻居夸下海口,说平宣侯府毕竟乃皇亲贵族,到时候出手肯定阔绰,至少会抬十几箱的彩礼进门。” “你去街坊随意打听一下,像那些大户人家娶妻进门那个不是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啊。” “那个场面真是浩浩荡荡,吹吹打打十分风光无限,你又不是上杆子似的给人做妾,他们如此苛责薄待你,简直欺人太甚。” “你让为娘的日后怎么抬得起头来,早知道这傅家公子怎么不中用,当初咱们就不该将主意打在他的身上。” 湄娘知道自己的亲娘市侩算计,势利眼。 她亲昵地摇晃她的胳膊,娇嗔了一句道: “行了,娘您就别生气了,当初不是只有傅家公子对湄娘真心一片,愿意将湄娘风风光光地迎娶进门当正妻吗?等日后湄娘成了侯府夫人。” “您看,那些街坊邻居谁敢小觑了您,至于那些名门贵公子只会说一些甜言蜜语哄骗湄娘。” “喜欢的也只是湄娘生得好看的一副皮囊罢了,拿湄娘当一件精致好看的摆件儿,唯独只有傅公子对湄娘痴心相随。” “湄娘不想给人做妾,也不想沦为男人的玩物,湄娘要做,便做人上人。” “您放心,眼下彩礼虽然少了些,等日后湄娘进了侯府,必定会给您送不少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的,还能少了您的好处。” 第52章 朽木不可雕也。 大约半个时辰后,云绾刚回到侯府内。 底下的下人们便忙忙碌碌地在筹备婚礼的事,正在四处挂红色的绸缎和大红灯笼,还有大喜字。 夫人宋氏如此心急如焚地开始着手筹备轩儿的婚事,还不是担心她反悔不同意这一桩婚事了,也太心急了些。 隔着老远,她便瞅见香梅和夏姨娘正躲在凉亭内纳凉闲谈,姿态悠闲地吃着各种瓜果糕点。 这会,香梅瞅了一眼神色匆匆的云绾,皮笑肉不笑地奚落了一句道: “哟!想必姐姐刚才应该去豆腐坊给轩儿提亲去了吧,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没跟未来的亲家母多聊几句。” “也是,夫人只给那湄娘准备了两箱彩礼,确实这礼送得太单薄了些,可谁让轩儿偏生看上了这么一个身份低贱的民间女子,她也就只值这个价。” “提前恭喜姐姐,贺喜姐姐,轩儿终于得偿所愿地抱得美人归,姐姐马上也要抱孙子了,真是双喜临门的大喜事啊。” “这般的好福气那可是旁人比不上的,姐姐就等着日后轩儿和湄娘好生孝敬你,坐享天伦之乐吧!” 旁边的夏姨娘也跟着讥讽了一句道: “这未来的儿媳妇刚进门就能抱孙子,可不是天大的好福气呗,还是轩儿争气,娶的还是名满整个长安街的豆腐西施,那可真是一等一的绝色美人胚子啊。” “京城有多少名门贵公子对她倾慕有佳,唯独只有轩儿能有幸将这当之无愧的花魁给摘下来,看来轩儿果真是个痴情种,倒也难得。” 云绾面色略显冷淡道: “轩儿成婚确实是咱们侯府的大喜事,两位姨娘身为长辈理应给轩儿备上一份厚礼,我就在此代替轩儿多谢两位姐妹了。” 夏姨娘微微顿了顿神色,虚笑了一声道: “这礼自然咱们是要准备的,可湄娘好歹是姐姐的儿媳妇,想必到时候姐姐必定会给她备上丰厚的见面礼。” “毕竟这些年来,姐姐仗着侯爷的宠爱得了不少的奇珍异宝,不给自己的儿媳妇,还能留给谁呢。” 云绾冷嗤一声道: “至于我给未来的儿媳妇送何礼,就不劳烦夏妹妹费心,夏妹妹有闲心操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不如还是好生静养。” “免得这夜路走得太多了,磕着摔着那里,伤了腹中胎儿可就不好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云绾转身疾步离开了。 香梅拿着帕子掩唇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阴阳怪气道: “真没想到这云绾争强好胜斗了一辈子,自己的儿子却这般不争气娶了这么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这辈子我倒要看看她还如何帮她的儿子争夺这世子之位。” “估摸她现在应该被轩儿气得吐血,最好一病不起才好,这样她也就没精气神继续狐媚勾搭侯爷了,都是一大把年纪的老女人了,还在侯爷面前假不正经,也不嫌弃臊得慌。” 夏姨娘一边吃着蜜瓜,一边嘀咕了一句道: “姐姐,你没发现最近夫人脸上喜笑颜开,高兴得合不拢嘴,这么多年了,我可从来没见过夫人这般开怀过。” “一旦轩儿娶了那个一个低贱的货色进门,这辈子都休想高攀世子之位了。” “瞧着那湄娘就是个不安于室的贱蹄子,等日后她进了门,这芙蓉院可有得热闹瞧了,最好闹得鸡飞狗跳才好。” 大约半炷香功夫后,云绾刚回到芙蓉院内,底下的丫鬟青鸾便神色匆匆的步履上前来,略显急色的拧眉道: “主子,您可回来了,沈大人来了,正在屋子内陪着大公子说着话呢,听闻沈大人是因为大公子有好长时间没来书院上学了,特意前来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刚从侯爷那里过来,知道大公子挨了家法,便特意过来慰问一番,主子还是赶紧的过去瞧瞧吧。” 云绾秀气的眉梢微微拧了一下,有些头疼,轻轻的嗯了一声。 刚步履进了屋子,沈若珩视线缓缓落在她的身上,微微皱眉道: “你回来了,恰好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轩儿读书的事,咱们借一步说话。” 云绾点了点头,吩咐底下的下人去沏茶,然后将沈若珩引到了屋子内。 她客套一笑道: “沈大人有话不妨直言。” 沈若珩面色微微暗了暗,略显几分厉色道: “轩儿这段时日,经常逃学,你知道吗?这明年马上就要参加科考了。” “这个节骨眼上,你这个当亲娘的怎么会让轩儿这般糊涂,跟外头的女子苟合在一起,沉迷美色,还过早的就给他成了婚,这样会影响他科考的。” “轩儿这孩子本来就心浮气躁,心性不定,在做学问上也缺乏恒心和耐力,怎能让他过早地沾染女色。” “你这个当娘的也不知道从旁规劝一些,都努力苦读这么多年了,多忍耐一些时日,等明年科考后再给他谈婚论嫁也不迟,你怎可如此糊涂啊。” 他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继续语重心长道: “对了,这段时日,因为轩儿逃学已经落下了不少功课,我刚才跟侯爷特意商议了此事。” “恰好这段时日我朝堂上的公务不是很繁重,轩儿如今又重伤躺在床榻上,不如我得空便亲自来侯府给他温习功课吧。” “若是现在勤勉努力一下,明年科考,轩儿还是有机会金榜题名的。” 云绾有些心不在焉地拿着旁边的开心果自顾自的吃了起来,神色淡淡道: “沈大人,轩儿天生就不是一块读书地料,朽木不可雕也,不敢劳烦沈大人亲自登门给他授课温习功课,再说,沈大人身为青云学院的山长。” “底下有不少的品学兼优的学子等着沈大人能够指教一二,沈大人犯不着将过多的精力和时间浪费在这不成器的逆子身上。” “瑾儿倒是勤勉上进,又天资聪慧,有时间,沈大人还是多指教一下瑾儿的学业吧!” 沈若珩不得不承认,他过多关注傅轩的学业,其中大部分的原因都是因为跟云绾儿时的一番情谊。 他微微正了正神色,肃穆道: “云绾,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轩儿虽然天资平庸了一些,但是毕竟是你的亲儿子,你怎么能轻易地放弃他。” “之前隔三岔五的你为了轩儿的学业还经常去书院走动,如今有多长时间没去书院了,难怪轩儿这孩子经常逃学。” “还不是因为你疏于对他的管教,关键时刻可千万不能懈怠啊,咱们做长辈的就是他的指路灯,帮他指明方向的,让他的路走得更坦荡些。” 第53章 你真的不会后悔? 云绾目光悠悠地扫了沈若珩一眼,微微扬眉道: “你觉得轩儿迎娶了那般作风轻浮狐媚的女子进了门,还有心思放在钻研学业上吗?咱们即便再努力使劲,他自个不争气,也是徒劳无功罢了。” 沈若珩刚欲张口说点什么。 这会,傅瑾毕恭毕敬地走了进来,朝着他们恭顺地抱拳行礼道: “学生听闻先生今日登门造访,恰好学生写了一篇策国论有诸多困惑的地方,还望先生能够移步,指教一二。” 有学生主动来请教问题,沈若珩身为书院的山长,自然乐此不疲。 他有些无奈地看了云绾一眼,转身便跟着傅瑾走了出去。 云绾不由微微松了口气,吩咐了一声道: “以后若是这沈大人再来,你就说我不在府邸。” 前世为了轩儿的学业,她被迫忍受他长篇阔论的一番说教。 可这一世,她实在不想听他聒噪了,偏生他巧舌如簧,她还说不过他。 旁边的青鸾微微拧眉,有些疑惑不解道: “以前主子不是很乐意沈大人能够百忙之中抽空来指导大公子的功课吗?每次沈大人来,您都会热情洋溢地款待他,还虚心地向他请教学问,怎么如今却对他避之不及呢?” “奴婢以为虽然大公子如今已经成了婚,但是这功课也不能耽误了,明年科考万一大公子真的一举高中了呢,沈大人说得对,不到关键时刻,您可千万别泄气啊。” 云绾有些疲倦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叹息一声道: “行了,我有些乏了,想要小憩一会,你们都退下吧!” *** 一晃眼,大半月不知不过地过去了。 今日是初八的好日子,也是傅轩正式明媒正娶湄娘进门的喜庆的日子。 整个侯府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前院吹吹打打,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丫鬟碧瑶看了看主子正眉目沉静穿针引线地做着针线活,犹豫了一下,微微皱眉道: “主子,今日好歹是大公子成婚的日子,您不去前厅合适吗?您毕竟是大公子的亲娘,若是连他的婚礼都不参加,恐怕会落下什么话柄。” 云绾依旧绣着帕子上栩栩如生的翠鸟,不以为然地扬眉道: “既然轩儿说他的婚事由他的父亲母亲做主便是了,我身份低贱,就不去凑那份热闹了,免得因为我的出身,给他丢了脸。” 旁边的青鸾看了一眼碧瑶,劝慰了一句道: “这世上哪有自己的亲儿子嫌弃生母的,主子,您可别多想,说起来夫人给大公子筹备的婚礼也太简陋朴素了些,除了挂了红色的绸缎和大红喜字外,再无其他华丽的布置。” “不过,今儿倒是来了许多侯爷朝堂上的幕僚,还有京城勋贵世家,奴婢刚才去厨房内给您拿糕点的时候,便听到底下的下人们胡乱的嚼舌根,不知道私底下说的有多难听。” “真不知道大公子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不知羞耻的狐媚子,还因为珠胎暗结而成婚,这下倒好成了满京城的笑料了,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指指点点,遭人诟病。” 云绾在屋子内做了大半天的针线活,见天色逐渐暗淡下来,灰蒙蒙一片,这才命底下的丫鬟给她梳妆就寝。 此刻,对面的屋子内闹哄哄的,是媒婆带着一群人在闹洞房。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后,那屋子才消停了下来。 紧跟着屋子内隐隐约约传来女子寻欢作乐的娇媚声和吟哦声,宛如靡靡之音,声声柔媚,听起来十分酥麻。 身后的碧瑶一边给主子梳理着万千青丝,一边撅了撅小嘴,咕噜了一句道: “那湄娘可真不知羞,这肚子内还怀了身孕,也不知道克制一点,居然跟大公子在屋子内调情胡闹,成何体统?” 青鸾看了碧瑶一眼,微微皱眉道: “今日好歹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干柴烈火的在一处,自然会克制不住行闺房之乐,难道干巴巴的坐在一起大眼瞪着小眼不成?” “你啊,没体会到这男女之间的鱼水之欢,自然不能理解其中的妙处,要不然当初侯爷年轻的时候,怎么会痴缠着咱们主子不撒手,恨不得日夜跟主子温存,抵死缠绵。” 闻言,碧瑶面颊有些不自然的泛红,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你不也是没尝过男人的滋味吗?” 青鸾的面色微微一僵,有些窘迫。 她虽然比碧瑶年长两岁,但是对于男女之事也不甚清楚,只是听老嬷嬷们私底下嚼舌根聊过一些不着调的荤话。 云绾看了她们一眼,想着前世她们尽心尽职地侍奉了她一辈子,从未嫁过人,心里终究有了几分愧疚。 她调笑了一句道: “哟,你们该不会思春想男人了,倒是我的不是,拘着你们了,你们若是遇到中意的人,我这个当主子自然会替你们做媒,给你们备上一份丰厚的嫁妆,让你们风风光光的嫁人。” 碧瑶撅了撅小嘴,揶揄了一句道: “主子,您又来了,当初说好的,奴婢不打算嫁人,一辈子侍奉您,留在您的身边,主子莫不是嫌弃奴婢碍眼了,这才上杆子似的想着赶紧的把奴婢嫁出去啊。” 旁边的丫鬟青鸾也跟着附和了一句道: “就是啊,莫不是主子反悔了,容不下我们,再说,以前年轻的时候没那个想法,现在成了老姑娘,更不好相看婆家了,以后主子可千万别拿话取笑我们了。” 云绾轻轻的拍打了她们的手,微微挑眉道: “瞧你们这话说的,我怎么会嫌弃你们呢,说到底还是我耽搁了你们,此事容后再说吧,若是万一遇到合适的呢。” 过了片刻后,底下的两位小厮将喝得东倒西歪分不清南北的侯爷从外头搀扶了起来。 云绾没想到今日轩儿大喜的日子,侯爷会来她的院子。 她赶紧地上前和丫鬟碧瑶将他搀扶在床榻上,微微嘟哝了一句道: “怎么喝这么多酒,青鸾,赶紧去备醒酒汤,碧瑶,你去给侯爷打一盆洗漱的热水过来。” 傅璟怀眼眸猩红,醉醺醺的打着酒嗝道: “爷没有喝醉,爷还能继续喝,今儿是轩儿大喜的日子,咱们不醉不归——。” 云绾给侯爷脱掉了鞋袜,又欲脱掉他身上繁琐厚重的外衣,却被他一把紧紧地拽入怀内,嗓音低沉暗哑道: “别动!” “云绾,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眼咱们的儿子长大了,如今又跟湄娘成了婚。” “按理说,儿子成婚是大喜事,我们也跟着了却了一桩心事,可不知道为什么爷心里总是七上八落的,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我们明明知道这是一条错误的道路,还任其发展,放任不管,你真的不后悔吗?” “爷的面子里子都可以不要,可不想自己的亲儿子在错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他以后会不会怨恨咱们对他不负责任,爷的心里有苦说不出,实在难受得很——。” 第54章 见面礼 云绾眼眸逐渐变得暗淡无光,默默地躺在侯爷的旁边,瞅了一眼醉得一塌糊涂胡言乱语的男子。 她微微沉吟了许久后,方才苦涩地勾唇一笑道: “侯爷,您也许不知道,前世妾身便是殚精竭虑地替他考虑,苦心筹划,不忍心他行差半步,悔恨终生,拼尽全力地辅佐他做了太常寺卿。” “可结果如何呢,却落了他一生的埋怨,甚至不惜联合他的亲妹妹,亲手弑母。” “这一世,妾身累了倦了,不想插手管他们的事了,若是他们还对妾身心存怨怼记恨,妾身也认了,谁让妾身命苦,养了这一双白眼狼全是讨债鬼。” “妾身想开了,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平安喜乐,身体康健才是最为重要的,侯爷,您没有错,错的是他们,是他们狼心狗肺,不知感恩——。” 那边,在另外一间屋子内,芙蓉帐暖,红烛摇曳,弥漫了缱绻迷离的春色,久久未曾散去。 湄娘捋了捋略显凌乱的衣裳和几缕青丝,娇嗔了一句道: “讨厌,别闹了,我肚子内还怀着孩子呢,若是再胡闹下去,万一伤及腹中胎儿怎么办。” 傅轩垂首,摸了摸她的肚子,满怀期待道: “湄娘,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有了我的亲生骨肉,好神奇啊,我马上就要当爹了,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不过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湄娘微微顿了顿神色,美目略显落寞道: “傅轩,你说你姨娘是不是不太喜欢湄娘啊,今儿大喜的日子,你姨娘居然连咱们的婚礼都不参加,也太不给你留情面了。” 傅轩面色微微一暗,安抚了一句道: “行了,你不用管她,就算她去参加咱们的婚礼,也是丢人现眼,你不知道就是因为她是身份卑贱的爬床丫鬟出身,这些年来,我背地里遭受了多少白眼和欺辱。” “甚至在书院内,那些同窗免不了拿此事嘲笑我,所以我便发誓这辈子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重走我的老路,背上庶子的名分。” “这辈子我也绝对不会纳妾,跟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白头偕老,然后生一窝的孩子。” 他轻轻地握住了她的玉手,来回摩挲了几下,又愧疚道: “只是因为婚事操办得比较仓促,也十分简单,倒是委屈了你,给不了你凤冠霞帔十里红妆的隆重的婚礼。” “甚至连给的彩礼也略显单薄了一些,你放心,日后我必定会好好地补偿你的。” 湄娘美眸闪过一抹狡黠之色,媚眼秋波暗送,信誓旦旦道: “只要能嫁给你,跟你永远在一起,湄娘便不觉得委屈,湄娘知道你姨娘不喜欢我。” “可湄娘会想方设法的当一个好儿媳,尽心尽职地侍奉公婆,让他们对湄娘满意,绝对不会让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 傅轩瞅着面前肌肤莹润白皙,绝色美貌的女子,心念微微一动。 他漆黑如墨的眼眸逐渐变得滚烫了几分,亲了亲她饱满的额头,深情款款道: “湄娘,你真的好美,我还从来没见过比你长得还好看的女子,简直艳比花娇,举世无双。” “人人都道是你配不上我,可只有我知道,你才是无价之宝,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和福气。” “你放心,此生我必定会好好的待你,绝对不会辜负你,我才不会跟我爹一样,三心二意,娶了一个又一个,给你添堵,此生有你足矣。” *** 翌日一清早,按照礼仪规矩,傅轩和湄娘要亲自给母亲和各位长辈们纷纷敬茶。 此刻,夫人宋氏从湄娘的手里接过青花茶盏细细地啜了几口香茗,一脸慈爱道: “行了,既然你们已经成婚了,就好好的过日子,早日平安顺遂地诞下孩子,我和侯爷还等着抱孙子呢,如今湄娘怀了身孕,云姨娘,你身为她的生母,理应多多照拂一二才是。” “这个翡翠玉镯和凤凰珠钗算是我送给湄娘的一份见面礼,以此贺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湄娘微微福了福身子,朝着夫人道了一声谢,接下来便是轮到湄娘亲自给云绾敬茶了。 云绾缓缓地接过茶盏轻啜了一口香茗,朝着旁边的丫鬟碧瑶递了一记眼色。 碧瑶会意,将一支金簪子递到了湄娘面前,恭声道: “少夫人,这是主子赏赐给您的见面礼,也是主子的一番心意,贺祝你们新婚快乐,和和美美。” 旁边的香梅见状,忍不住勾唇讥诮一笑道: “哟,姐姐,不是我说你,你这也太抠门吝啬了些,好歹是自己的儿媳妇进门,你随随便便拿一件金簪子就当作见面礼随意地将她打发了。” “我知道你心里头憋屈,觉得湄娘上不了台面,配不上轩儿,可好歹现在她已经嫁进了侯府。” “你不认也得认,更何况人家肚子内还怀着身孕呢,即便念及未来的孙子的情面上,你也不该拿出这一份薄礼故意作践她啊。” “谁不知道这些年来,侯爷可赏赐给了你不少的奇珍异宝,随意地挑选出一两件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赏赐给湄娘也是应该的。” “你这支金簪子能值几两碎银子啊,你这分明是诚心埋汰人呢,这叫湄娘情何以堪。” 旁边的夏姨娘也跟着皮笑肉不笑地附和了一句道: “就是啊,云姐姐,你那满屋子的珠宝首饰,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不留给自己的儿媳妇,还能留给谁,莫不是还带进棺材里去不成?” “再说,湄娘本就生的天生丽质,你身为她的婆母赏赐给她一些昂贵精致的首饰不是应该的吗?” “我记得侯爷以前好像用极其稀奇的点翠特意给你找了名匠倾心打造了一支点翠珠钗,栩栩如生,我倒是觉得跟湄娘挺配的,总比你放在匣子内束之高阁蒙一层灰要强。” “这些名贵的珠宝首饰啊,戴在正处于豆蔻年华的小姑娘身上才更添风华光彩,像你这样一大把年纪的老女人还穿花戴玉做什么,人家还以为你为老不尊,过于轻浮不自重。” 云绾微微正了正神色,冷冷道: “我给自己的儿媳妇送什么样的见面礼,无论是礼轻还是礼重,都是我的一番心意,还由不得你们在此造次,挑拨是非。” “至于那点翠珠钗可是当年侯爷特意送给我的生辰之礼,乃是侯爷的一片心意,我向来视若珍宝,怎可随意转赠他人,岂不是辜负了侯爷对我的一片情谊?” 傅轩面色微微沉了沉,有些难堪道: “姨娘,你非得在湄娘的敬茶礼上当众让湄娘难堪,下不了台面吗?随便地拿出一个破簪子来借此羞辱她吗?” “你屋子的那些宝贝日后不都是留给儿子和湄娘的,现在给,跟以后给有什么区别?难道您还真想带到棺材里去啊?” 第55章 识大体 云绾目光犀利地凝视着儿子,忽地嗤笑一声道: “怎么着,你是嫌弃这金簪子太过廉价了,当年我像湄娘这般的年纪的时候,可是连银簪子都不舍得买。” “更别说价值几十两银子的金簪子了,姨娘佩戴的可都是几文钱一支的铜簪。” “至于你说我屋子内的那些珠宝首饰,谁说我是留给你们的,往后谁对我孝顺,我就给谁,跟你们有何关系?” “你们若是嫌弃我好心赠给湄娘的金簪子太过廉价,配不上湄娘的身份,可以选择不要,没人强迫你们。” 傅轩面色黑沉,刚欲恼火的说点什么。 却被旁边的湄娘轻轻地拽拉了一下他宽大的衣袖,一脸识大体,柔声道: “姨娘,您别跟夫君生气,都是湄娘的错,湄娘知道姨娘嫌弃湄娘身份卑贱配不上夫君,可湄娘日后必定会好好孝顺您的。” “所谓礼轻情意重,只要是姨娘送给湄娘的东西,湄娘都很欢喜,湄娘出身贫寒,以前所佩戴的也一律都是价值低廉的铜簪,如今能得到姨娘亲自赏赐的金簪子,就该懂得知足了。” “还望姨娘和夫君莫要因为尔等小事发生争执,而母子之间生了嫌隙,那便是湄娘的罪过。” 湄娘虽然也眼红那支点翠珠钗,当时傅轩将这支珠钗赠送给她的时候,她为此高兴开怀了好几日都睡不着觉。 经常深更半夜的偷偷拿出来戴在头上。 她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如此精妙别致的用罕见的点翠打造的珠钗。 点翠本就极其稀少,即便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平日里只有那些身份极其尊贵得宠的娘娘们才配这般价值连城的点翠首饰。 她之前在豆腐坊卖豆腐的时候,每日忙得晕头转向的。 若是打扮得太过招摇显摆了,容易招贼人惦记。 唯独只有跟傅轩偷偷私会的时候,才会精心打扮一番,她对那点翠珠钗简直爱不释手,打心眼里十分喜欢。 可后来被云姨娘打着是御赐之物的旗号,将之前傅轩送给她的一些珠宝首饰全部给拿回去了,为此她还气恼不已。 眼下她不是计较这些得失的时候,毕竟她才刚入门。 若是当着众人的面,就跟婆母关系闹得太僵,日后还怎么在侯府内立足。 旁边的香梅看了云绾一眼,微微扬眉道: “你瞧瞧,湄娘多么识大体,懂事乖巧啊,云姐姐你何必对她挑三拣四,横竖看不顺眼,虽然身份低微了一些,可当年你不也是从身份低贱的通房丫鬟爬上床,成了侯府的主子。” “你又何必瞧不上人家,只是不同的是人家做了正妻,而你只是沦为妾室而已,谁让你生的好儿子是个痴情种,此生此世只愿跟湄娘白首不相离,绝不纳二色。” “湄娘可是天生的富贵命啊,像湄娘这样孝顺懂事的好儿媳,那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你啊,就知足吧!” 旁边的柳姨娘看了香梅一眼,瞅着她那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心里头就来气,讥讽了一句道: “香姐姐,若是觉得湄娘哪儿都好,赶明儿等过几年,阳阳到了弱冠之年,到时候也按照湄娘这般的标准,给你找一个如花似玉的身份卑贱的好儿媳。” “毕竟当初你不也是靠爬床上位生下阳阳后,这才被抬举当了姨娘,想必日后即便这未来的儿媳妇身份低贱一些,你应该也能感同身受,不会挑三拣四的吧!” 香梅面色顿时变得青白交错,不服气得欲刚开口辩驳几句。 却被端坐在红木椅子上的夫人宋氏冷着脸,厉色打断道: “够了,大清早的就听你们吵吵嚷嚷的,这晚辈还在这儿呢,你们身为长辈的就不该以身作则,传出去让人瞧了笑话。” 她微微缓了缓神色,又看了看傅轩和湄娘,缓声道: “轩儿,湄娘,你们姨娘送给你们金簪子,好歹是她的一片心意,怎可嫌弃长辈送的礼太轻了呢。” “只要日后你们懂事孝顺一些,尽心尽职地侍奉好你们姨娘,她还能少了你们的赏赐不成。” “行了,赶紧的给其他几位姨娘敬茶吧,敬完茶后,早点回去歇息,昨儿刚举办了婚礼,湄娘身子又有孕,这大热天的可别折腾出什么好歹来,一切以湄娘腹中胎儿为重。” 傅轩和湄娘忙恭顺地应答了一声。 接下来湄娘依次给其他的几位姨娘纷纷敬茶,然后收了礼,这才转身退了下去。 待走出院子后,傅轩赶紧拉着湄娘的手,细语安抚了几句道: “湄娘,最近我姨娘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以后尽量少招惹她,躲着她点就是了。” 湄娘微微揶揄了一下,嗔怪了一句道: “这姨娘毕竟是你的亲娘,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能故意躲着她啊,你姨娘就是一时气不顺,嫌弃湄娘身份过于卑贱。” “所谓日久见人心,只要我日后尽心尽职地侍奉孝顺她,总有一日她会接受湄娘的,湄娘绝对不会让你夹在中间为难的。” “不过是送了湄娘一支金簪子而已,何必因为这点小事小题大做,湄娘瞧着那香姨娘就不是个好的,故意借题发挥,挑拨姨娘跟咱们的关系,你偏生还中了她的道。” “咱们昨儿成婚的时候,可有不少的达官贵人朝廷官员纷纷前来祝贺,想必应该送了不少丰厚的贺礼吧,跟了你,湄娘还能短了吃穿不成。” 傅轩目光不自然的微微闪烁了几下,颇有些难为情的支支吾吾道: “湄娘,有些家里的情况,我可能没跟你说,我母亲向来崇尚节俭,平日里也是深居简出的,至于昨儿的那些贺礼恐怕早就被母亲典当入册,入了库房了,哪里还会拿出来给咱们啊。” 湄娘黛眉微微一蹙,有些不解道: “可那些新婚贺礼怎么着咱们应该也有一份吧,即便不能全部归我们所有,至少让我们挑选几件也是应该的。” “再说,咱们三日后回门礼怎么办,你也知道当初你姨娘随随便便地打发两箱彩礼去提亲,本就惹得街坊邻居笑话了。” “我娘多少心里有些不高兴,湄娘还答应娘,到时候必定会带一些厚重的回门礼回去,让我娘在街坊邻居面前长点脸面。” 第56章 回门礼 傅轩神色微微沉吟了一下,忙宽慰了一句道: “我知道之前送的彩礼确实太寒酸了些,你放心,这次我必定会给丈母娘准备丰厚的回门礼的,到时候我会跟母亲直接说,你不用担心,眼下以养好身子为重。” 湄娘点了点头,似想起了什么,又微微皱眉道: “夫君,眼下天气闷热,咱们的屋子更是跟蒸笼似的,热得十分难受,加上如今我怀了身孕,孕吐十分厉害。” “我瞧着你姨娘的屋子内都整日摆放着冰块,为何你的屋子内却没有,莫不是底下的下人们忘记呢。” 其实,湄娘也是过惯了苦日子的,热一点也无妨。 毕竟像她这样的穷苦人家哪用得上冰块这样奢侈价格昂贵的东西啊。 若是实在热得难受得紧,直接用井水冲几次凉就够了。 只是她当初千方百计地勾搭傅轩上位,就是为了攀龙附凤过上锦衣玉食富贵荣华的好日子。 她知道像侯府这般的富贵豪门大夏天的都是用冰块降温。 如今她好歹成了侯府堂堂的少夫人,又怀了身孕,难免娇气一些,用点冰块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也想好好享受一下用冰块降温的凉爽的感觉。 此刻,傅轩有些为难的微微拧了拧剑眉。 之前每年夏季,姨娘确实会从集市上购买一批冰块摆放在他和妹妹的屋子里头。 可自从他跟姨娘的关系闹僵后,他们的生活品质也跟着一落千丈,前不久妹妹还因为冰块的事,跟姨娘大吵了一架。 反而遭姨娘狠狠地数落了她一顿。 每年夏季这冰块有多紧促,他是知道的,价格比平日里翻上三倍不止,即便有钱也未必买得到。 这段时日,他待在屋子内热得十分难受,基本都是跟他的那群狐朋狗友待在外头喝花酒。 要不就是待在茶馆内,闲聊听曲子。 以前姨娘总是盯着他每日做学问,现在姨娘撒手不管了。 他也跟着彻底放飞自我了,天天逃学不说,还经常夜不归宿,也没人管着他。 可眼下湄娘怀了身孕,这屋子内若是没有冰块降温确实不是个法子。 湄娘瞅着他神色踟蹰不定的模样,微微扬了扬眉梢道: “你怎么呢?莫不是湄娘不配用冰块这般金贵的东西,是湄娘唐突了,不该提这样无理的要求,让夫君为难。” 傅轩满眼宠溺地帮她捋了捋耳际的碎发,温声细语道: “你胡思乱想什么,如今你怀了身孕本来就不能受热,你放心,冰块的事情,我会想法子,你且安心,若是想吃什么,就知乎厨房那边一声便是。” *** 到了晚间,夜色如墨,月色皎洁。 碧瑶撩开帘子,从外头走了进来,瞅了一眼正姿态悠闲地窝在软榻上翻看着一本书籍的女子,气鼓鼓地拧眉道: “今儿侯府到了新鲜的蜜瓜和葡萄,奴婢本来想取一些给主子食用,可没想到刘管家说大公子早就取走给湄娘送过去了,这大公子不知道从哪里还给湄娘弄了两大桶冰块。” “奴婢听闻这段时日大公子将那些古董花瓶拿出去变卖换银子花,在外头吃喝玩乐,那湄娘突然想吃西巷口的蜜饯和枣泥糕,大公子大热天的就立马跑过去给她买。” “这么多年过去了,每回您生病,大公子可曾给您买过什么东西,对那个狐媚子比对您这个亲娘还要上心。” “奴婢心里便浑身不似滋味,还拿着原本就该属于您分例的水果去讨好湄娘,奴婢心里就恼火得很。” 旁边的青鸾一边给主子摇晃着扇子,一边微微拧眉道: “这天下父母心,为娘一辈子殚精竭虑地替儿子操劳,可儿子呢,却娶了媳妇忘了娘,那湄娘以前大热天的,还得出去卖豆腐呢。” “怎么着现在刚嫁入侯府,这身子也变得娇贵起来了,学着贪慕享受了,像她那样的出身,恐怕这辈子连蜜瓜和葡萄这种新鲜的水果见都没见着。” “更何况大热天的还用上冰块这种昂贵的东西,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露出她那贪慕权势富贵的狐狸尾巴了。” “主子,您今儿非得给她立下一个下马威不可,要不然以后仗着大公子宠爱她,越发不把您放在眼里,居然抢东西都抢到您的头上了。” 云绾慢悠悠地将书籍往旁边的红木圆桌上一搁,微微顿了顿神色,叹息一声道: “算了,如今她怀了身孕,我若是为了这点小事便上纲上线,还以为我这个当婆母的不近人情,随她去吧!” “天色不早了,帮我梳妆就寝吧!” *** 两日后。 云绾正亲昵的拉着苏卿蓉说着体己话,将红木匣子内的金银珠宝不断地往她的身上来回比划着,眉开眼笑道: “蓉儿,我觉得这紫玉镯子跟你的肤色挺般配的,还有这一支镂空兰花珠钗颜色淡雅别致,做工也极其精致。” “你应该会喜欢,这些珠宝首饰都是我精心挑选过的,都送给你,姑娘家家的打扮得娇俏艳丽一些,这样才讨得郎君欢心。” 苏卿蓉面色有些为难,受宠若惊道: “云姨娘,这可使不得,您这段时日已经送给蓉儿不少的首饰了,这些东西都太贵重了,蓉儿实在承受不起,不如还是给瑶妹妹和湄娘留着吧!” 旁边的夏姨娘看了云绾一眼,微微拧眉道: “是啊,当初我出嫁的时候,爹娘给我了不少的陪嫁的嫁妆,我匣子内的那些珠宝首饰多着呢,难道还能亏待了蓉儿不成。” “平日里特意让她打扮得素净淡雅些,就是担心她太打眼了,过于招摇,抢走了其他姑娘的风头,落人口实。” “至于你的这些珠宝首饰都留给瑶儿吧,那丫头因为最近你过于宠爱蓉儿,早就滋生不满了,估摸满肚子委屈无处诉说呢。” 云绾微微皱眉,暗叹了一声道: “将这些珍宝留给我那一双白眼狼,岂不是白白糟践了这么好的东西,到时候被我那败家儿子都典当了出去换银子花。” “再说,这也是我的一番心意,就让蓉儿收下吧,算是我提前给蓉儿备的嫁妆,现在用不着,等以后嫁人了再用也是一样。” “蓉儿这孩子乖巧懂事,跟我也有缘分,我是打心眼里喜欢,我算是看明白了,我那一双白眼狼是指望不上了,只能盼着等我老了,日后蓉儿能多孝顺我一些。” 苏卿蓉抿唇一笑道: “云姨娘待蓉儿这般好,蓉儿自会像孝顺姨母一般,孝顺您的。” 话音刚刚落定,傅轩和湄娘便从外头走了进来。 两人纷纷朝着云绾和夏姨娘见了礼,迟疑了片刻后,傅轩微微顿了顿神色,这才有些艰难的开口道: “姨娘,今日是儿子带着湄娘回门的日子,母亲说让姨娘给我们准备回门礼,说是父亲这些年来将奇珍异宝都赏赐给了姨娘,由姨娘准备更为妥当些。” 第57章 亲疏不分 柳姨娘顿时面色微微一变,略显恼火道: “按理说,这夫人身为当家主母,掌管侯府对牌钥匙,理应由她来操持准备你们的回门礼才是,何苦叫你们故意为难你们的姨娘。” “这夫人也太抠门小气了,你们成婚的时候,可收了不少丰厚的贺礼,怎么着全部都入了私库。” “连几样像样的回门礼也不舍得出,库房的那些宝贝莫不是往后都留给瑾儿和婉儿的不成?” 云绾看了一眼柳姨娘,微微拧眉道: “你柳姨娘说得对,准备回门礼这种事,本就应该由你母亲做主才是,说到底我充其量只是一个身份卑贱的妾室,万般不该越俎代庖。” 傅轩面色微微一沉,目光扫了一眼那满匣子的珠宝首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低吼道: “姨娘对外人倒是出手阔绰得很,这么一箱子的宝贝说送人就送出去了,倒是对自己的亲生儿女如此苛刻吝啬。” “难怪之前妹妹便哭诉说您对一个侯府的外人都比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要好。” “您何时变得这般糊涂,居然亲疏不分,可以拱手送给苏卿蓉这么多珠宝首饰,却不愿意给儿子和湄娘准备回门礼不成?莫不是姨娘日后还指望一个外人给您养老送终?” 云绾面色微微一沉,肃穆道: “这些东西都是属于我的,我愿意送给谁,那是我的自由,你无权干涉。” “再说,我又不欠你们的来世账,为何要让我给你们准备回门礼,这本就不是我的责任和义务,你们若是有任何不满,可以找你们的母亲讨要说法,犯不着在我的面前犯浑。” 傅轩恼羞成怒的刚欲说点什么。 却被湄娘暗地里拽拉了一下衣角,佯装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柔声道: “姨娘,都是湄娘不懂事,不该因为回门礼这点小事从而叨扰您,惹得您心烦意乱,更不该让您和夫君起了争执。” “湄娘本就身份低微,只要夫君能陪着湄娘一块回门便足矣,即便不给我娘准备回门礼,想必我娘宽宥大度,应该不会计较的,刚才多有唐突之处,还望姨娘见谅!” 湄娘虽然眼红嫉妒云姨娘对一个外人,比自己的亲儿子和儿媳妇还要好。 可也知道估摸因为傅轩执拗要娶她进门,惹得姨娘对她存有偏见。 她也不希望让傅轩和姨娘的矛盾闹得越僵,这样只会越发对她不利,更是讨不到半点便宜。 眼下最为重要的就是佯装温婉贤惠的儿媳妇,想法子让姨娘认可她,这样往后她在侯府的日子才能好过一些。 旋即,她拉着旁边的傅轩准备退了下去。 傅轩面色一黑,没好气地低吼道: “姨娘,你如此亲疏不分,希望日后你不要后悔。”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拂袖离去。 等他们离开后,柳姨娘看了云绾一眼,轻叹了一声道: “那湄娘看起来不简单啊,不像轩儿心性单纯简单,看起来是个有心机和手段的,要不然怎么将轩儿拿捏得死死的。” “一个身份卑贱的卖豆腐的女子也能入了高门大户当正派少夫人,虽然有几分绝色倾城之姿。” “可若不是她狐媚勾搭男子有一套,哪能如愿以偿地嫁入侯府啊,姐姐,你日后的日子怕是比以前更加要难过了。” 云绾面色淡然,云淡风轻道: “我有什么好难过的,他们过他们的日子,我关起门来过我的小日子,从今往后,各不相干。”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转目看向苏卿蓉,话锋微微一转道: “不说这些糟心事了,蓉儿,说说看,你这段时日跟慕家公子相处得如何?” 苏卿蓉面色含着几分娇羞之色,垂了垂眼帘,揶揄了一句道: “慕公子风度翩翩,又博学多才,蓉儿每每遇到书籍上不解之处向他请教一二,他都能耐心细致地跟蓉儿解释。” 云绾笑盈盈地问了一句道: “那你可否中意于他?” 苏卿蓉暗自咬了咬红唇,面颊浮现了一抹酡红之色,羞答答道: “蓉儿自然是喜欢跟慕公子相处的,只是慕公子才华横溢,自然引得书院许多大家闺秀对他倾慕已久,也不知道慕公子是否看得上蓉儿。” 云绾看了柳姨娘一眼,嘴角的笑意越发变得浓重了几分道: “只要你看上眼就成,慕公子那边我会跟他说的,你若是有意便早日给你们定下婚约。” “等明年开了春,慕公子金榜题名之时,再给你们把婚事抓紧地办了,这样俊俏又有才华的好郎君得早日定下来,免得被别人给抢走了。” 柳姨娘一脸笑眯眯,连连点头应承了下来道: “是啊,你云姨娘说得对,那慕公子可是侯爷门下最得意的门生,我相信云姨娘的眼光,虽然他现在只是一个落魄的穷困潦倒的穷书生,日后必定会高中,青云直上。” “到时候成了香饽饽,岂不是被那些高门贵女给盯上了,早日将你们的婚约敲定下来,我这心里头才踏实。” 云绾又轻笑道: “等赶明儿得空我就跟侯爷提及此事,先给了定亲之物,将婚约定下来再说。” “这感情的事,等婚后慢慢培养也是一样的,这慕公子无论是秉性还是才华那可都是一等一的,跟你倒是般配得很。” 苏卿蓉瞅着云姨娘和柳姨娘当着她的面,一脸热情洋溢地讨论她的婚事。 惹得她面红耳赤的,一脸娇羞之色道: “云姨娘,姨母,若是无事,蓉儿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她垂着脑袋,赶紧地退了下去。 柳姨娘看了看云绾,笑着打趣了一句道: “小姑娘脸皮薄,这不害羞了,我瞧着那慕公子一表人才,又生得英俊潇洒,咱家蓉儿想要瞧不上眼都难。” 过了半晌后,丫鬟青鸾从外头神色匆匆的步履了进来,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主子,奴婢刚才瞧着大公子从屋子内拿着两个古董花瓶和一副文房四宝匆匆忙忙地跟着湄娘去了门,估摸十有八九又是拿那些东西去典当换银子花了。” “那文房四宝可是侯爷最喜欢的,当初特意赠送给大公子就是为了让他好好读书写字的,那湄娘也不是个好的,居然撺掇大公子拿这么珍贵的东西用来典当。” “就是为了给湄娘准备回门礼,主子您也不管管,若是再这般下去,大公子还不得为了那湄娘将屋子内的宝贝都给败了精光啊。” 第58章 你为什么故意躲着我? 云绾神色淡淡道: “行了,既然这些东西已经送给他了,至于如何处置,我也管不着,估摸那些宝贝也够他糟践不了多长时日,日后他休想再从我和侯爷这里得到任何赏赐。” 她目光带着几分认真地看了柳姨娘一眼,正色道: “尤其柳妹妹你,日后不许再偷偷摸摸地瞒着我,给那一对败家子塞银子,否则,别怪我跟你急。” 柳姨娘目光不自然地闪烁了几下,以前她确实偷偷瞒着云绾私底下给过他们不少银子。 她有些心虚地嘟哝了一句道: “行了,我知道了,你当我是个傻的,以前是因为轩儿即便再不争气,可毕竟是你的亲儿子,我想着他出去应酬不能丢了面子,这才私底下给过他几次银子。” “可眼下他娶了这么一个低贱的货色进门,我怎么会让那狐媚子花我的银子吃香的喝辣的享受。” “她还以为真的如愿以偿地嫁入侯府当了少夫人,就能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没有我们给轩儿锦上添花,他傅轩什么都不是,他以前挥金如土奢靡的好日子,那都是我跟你给他争来的。” *** 那边,苏卿蓉刚走到拐角某处,恰好迎面与神色匆匆的傅瑾撞在了一起。 来者身罩华丽的酱紫色衣袍,上面点缀着竹叶的金丝线花纹,显得繁复高雅,宽肩窄臀。 身姿挺拔如松,浑身上下散发着温润如玉的矜贵和优雅。 苏卿蓉低垂眉眼,福身行礼道: “蓉儿给二公子请安,二公子万福金安!” 傅瑾神色复杂地凝视了她半晌后,微微拧眉道: “蓉儿,你最近为什么老是故意躲着我啊,反而跟慕公子走得极近,莫不是我有什么不妥当之举,惹恼了你。” 苏卿蓉微微顿了顿神色,温声道: “蓉儿没有故意躲着二公子,想必二公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蓉儿只是最近常去藏书阁走动,偶遇到了慕公子,特意向慕公子请教问题,慕公子是个热心肠的,耐心地为蓉儿解惑几次罢了。” 傅瑾面色微微一沉,略显薄怒道: “你若是有何不解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指教啊,何必舍近求远去找慕公子。” “对了,之前我特意在集市上给你购买的几本话本子,你可还喜欢?你若是喜欢,我改日再给你买一些回来。” 苏卿蓉目光不自然地闪烁了几下,婉拒道: “不必如此麻烦二公子了,藏书阁内有许多书籍,蓉儿可以随时借用阅读便是,再说,二公子要为明年的科考做准备,功课繁忙,蓉儿不敢叨扰二公子的学业。” 傅瑾微微拧眉道: “那藏书阁内的书籍都是一些复杂的古典文学,你不是嫌弃太过枯燥乏味。” “倒不如市集上的那些话本子,讲述的都是一些情情爱爱的感人肺腑的故事,可不比那些古板书籍生动好看多了。” 苏卿蓉微微顿了顿神色,恭顺回了一句道: “以前是蓉儿只解其一,不解其二,对那些经典文学一知半解,自然不能了解其中的妙处。” “可这段时日,经过慕公子给蓉儿耐心讲解一二后,这才觉得豁然开朗,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傅瑾面色微微一沉,有些恼火道: “蓉儿,你是不是对那慕公子有意,你以为我不知道,云姨娘和苏姨娘有意撮合你跟慕公子在一块,你究竟心里是怎么想的?” “那慕公子纵然才情出众,可就是一个不解风情的书呆子,闷葫芦,你怎么会喜欢这般古板死脑筋的人?” 苏卿蓉面色有些囧了囧,羞愤道: “二公子,你休得胡说,蓉儿跟那慕公子只是机缘巧合的偶遇了几次而已,你可千万别败坏了他的名声。” 傅瑾略显急色道: “蓉儿,这些年来,我待你如何,你应该心里清楚,其实我早就对你——。” 苏卿蓉黛眉紧蹙,厉色道: “够了,二公子莫要再说,你我之间的身份云泥之别,是绝对不可能在一起的。” “您是身份尊卑的侯府嫡子,而蓉儿只是一介寄人篱下的孤女而已,侯府夫人宽宥仁德,愿意收养蓉儿,给蓉儿一个遮风挡雨避难之所。” “蓉儿感激不尽,自然不敢对二公子存有半点非分之想,还望二公子自重,日后这些胡话可莫要说了。”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暗声道: “再说,最近平乐郡主和尚书令的小姐不是经常来侯府找你讨教学问,只有像她们那般的天子娇女与您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蓉儿还有事,便先行一步了。” 说完,她转身疾步离开了。 傅瑾狭长漆黑的眼眸微微半眯着,睨着逐渐远去的那一抹曼妙婀娜的身影,目光越来越暗沉,宛如雾霾一样。 让人看不清楚里面翻涌而出的复杂难明的情愫。 身后跟着小厮看了一眼二公子,无奈地暗叹了一声道: “二公子别看了,表姑娘已经走远了,即便您再喜欢表姑娘,可夫人也绝对不会容许您光明正大的迎娶表姑娘进门的。” “您啊,早点歇了这一门心思吧,这样对大家伙都好,表姑娘说得没错,只有身份尊贵的平乐郡主和尚书令这样的高门贵女才配得上您的身份。” 傅瑾目光沉沉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小厮,双拳紧紧的攥起一起,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怎么兄长能娶湄娘进门,我就不能迎娶蓉儿,蓉儿怎么着都比那湄娘强多了。” 那边待走远了些,身后的丫鬟沉香看了看小姐,微微拧眉道: “小姐,这些年来,二公子对您照拂有佳,您该不会看不出来二公子心悦于您吧!” “真不知道这云姨娘怎么会偏生撮合您跟一个落魄的穷书生在一起,偏生夏姨娘还同意,那穷书生固然再好,哪能比得上宛如嫡仙似的侯府的嫡子二公子身份尊贵。” “您想想,这大公子都能娶一个身份低贱的平民之女为妻,您怎么就不能跟二公子在一起了,您好歹也算是出身书香门第的官宦小姐。” “若不是老爷夫人病故了,你何尝沦落到寄人篱下这步田地,这些年来,您待在侯府受了不少委屈,难道还愿意嫁到一贫如洗的那穷书生的家里,跟着他吃苦头啊。” “若是那慕公子当真有这么好,这云姨娘为何不留给四姑娘,怎么偏生还愿意撮合你们,虽然最近这云姨娘对四姑娘冷淡了不少,可这四姑娘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 “哪有亲娘不向着自己的亲女儿的啊,估摸那云姨娘就是故意对您好,在大公子和四姑娘面前作秀呢,您啊,被她当作耙子了,而浑然不知。” 第59章 讨好 苏卿蓉面色微微一沉,厉色呵斥了一句道: “够了,以后不许胡说,云姨娘跟姨母交好,她又怎么会害我,再说,姨母说得对,我跟二公子是绝对不可能的,即便他心悦于我又能如何,顶多能给我一个妾室的名分。” “这些年来,姨母在夫人那里受了多少欺辱和磋磨,我是知道的,夫人向来不喜姨母,又视云姨娘为眼中钉肉中刺,怎会容得下我。” “日后等二公子明媒正娶了正妻进门,到时候我的处境可想而知,我不能将自己逼迫到这步田地,更不能被眼前所谓的情爱迷惑了双眼。” “慕公子虽然家里一贫如洗,但是好在勤勉上进,才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不怕穷,不怕过苦日子,只要慕公子肯上进努力,这日子总有一日会过好的。” 丫鬟沉香看了小姐一眼,满眼忧色道: “奴婢还不是担心小姐,那慕公子虽然才情出众,但是科考这种事,谁又能说得准了,万一他没有考中,一辈子碌碌无为呢。” “您又何必拿着自己的下半辈子去当赌注,那慕公子家徒四壁,连二公子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奴婢实在不想眼睁睁地看着您嫁过去吃苦受罪啊。” “您乃千金之躯怎可受此等委屈,奴婢倒是觉得您即便给二公子当妾,也比嫁给慕公子当正头娘子要强。” “二公子如此怜惜你,又怎么舍得您受半分委屈,你瞧瞧,那云姨娘不是当初身份卑贱的通房丫鬟出身,照样不是宠冠了整个后院,就连夫人都不敢小觑了她。” 苏卿蓉转目看了看沉香,无奈地暗叹了一声道: “行了,我知道你这丫头的心思,是为了你家小姐着想,可你啊,太高看你家小姐了。” “我可没有像云姨娘那般七窍玲珑的心思和手段,能固宠多年,傲然不倒,她是我在这个世上最敬佩的女人。” *** 湄娘回门后,回到了芙蓉院内。 她提着一盒枣泥糕和糖炒栗子,还有两串糖葫芦走了进来,眉开眼笑道: “瑶儿,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回来呢?” 傅瑶连忙打开黄皮包的纸皮,心满意足地拿起一块枣泥糕慢悠悠地吃了起来,眯眼一笑道: “嫂子,你对我真好,还记得给我捎带吃的回来,不像我哥,只知道自己在外头潇洒快活,哪里会惦记我啊。” 湄娘看了看她,明媚一笑道: “你哥一个大男子汉粗心得很,哪里记得这些啊,再说,我既然已经进了傅家门,就是你的嫂子,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继续试探了一句道: “对了,你知道你姨娘喜欢吃什么吗?我初来乍到的刚嫁入侯府,对什么都不太熟悉,我知道姨娘因为你哥执拗要娶我进门的事,伤透了你姨娘的心。” “他们毕竟是亲生母子,我实在不想因为我的缘故反而让他们母子离心,这便是我的罪过了。” “再说,我毕竟是傅家的儿媳妇,侍奉公婆本来就是应尽应分的,我想要好好的孝顺姨娘,借此好缓和一下你哥和姨娘的关系,毕竟都是一家人,难道还能有隔夜仇不成?” 傅瑶嘟哝了一句道: “姨娘喜欢吃什么,我怎么知道,你与其问我,不如从她身边伺候的丫鬟那里打听,兴许她们比我更清楚姨娘的喜好。” 湄娘忍不住嘴角微微抽了抽。 没想到,这傅瑶跟傅轩一样都是大大咧咧,神经大条的人。 居然连自己的亲娘的喜好都不知道,怎么投其所好,难怪不受姨娘待见。 她算是看明白了,傅轩在侯府压根就没什么话语权,整个侯府除了夫人宋氏外,唯独只有姨娘最为得宠了。 夫人宋氏又不是傅轩的生母,哪能掏心掏肺地为他着想。 若是连姨娘都依仗不了,日后想必她跟着傅轩,在侯府的日子必定举步维艰。 况且,更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原来傅轩,之前大手大脚花银子,都是因为变卖典当了古董花瓶换银子花。 可总有一日这家底会掏空的时候,到时候他们怎么办。 再说,这次夫人宋氏故意为难他们,不愿意出回门礼。 他们身为晚辈还能跟夫人大吵大闹不成,姨娘又不给他们出头做主,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傅轩性子直,脑袋一根筋,想不明白这些,可她总要为以后的日子筹谋盘算。 至少眼下不能跟姨娘把关系给闹僵了,只能暂时将姨娘给哄好了,他们的日子才会好过一些。 湄娘目光不自然地闪烁了几下,微微皱眉道: “你姨娘不待见我,连带着她身边伺候的丫鬟也未曾将我放在眼里,若是贸然地向她们打听姨娘的喜好,恐怕她们还以为我居心不良,存在旁的什么目的呢。” 傅瑶瘪瘪嘴,气鼓鼓道: “说得也是,碧瑶和青鸾两个丫鬟被姨娘给纵容得不成样子,连带着对我都大呼小叫的,越发不懂规矩和尊卑了。” “不如你还是去找苏卿蓉那个贱人吧,她不是惯会虚情假意地巴结讨好姨娘,倒是对姨娘的喜好了如指掌。” 湄娘拧眉沉思了一下,虽然她跟这个府邸寄住的表姑娘不太相熟,但是总得试一试。 翌日一清早,湄娘便亲自登门拜访了这位表姑娘,声情并茂的态度说得十分诚恳。 表姑娘多少有些动容,也想借此缓和一下云姨娘和大公子的关系,免得伤了母子情分。 便对于湄娘问的一些问题知无不言。 大约一个时辰左右,湄娘便回到了芙蓉院。 她知道姨娘这几日因为天气炎热没什么胃口,打算亲自下厨给姨娘做几样可口的饭菜。 她毕竟是做惯了这些粗活的,动作麻利地立马烧了一盘麻婆豆腐和酱萝卜,另外还有几样新鲜的时令小菜。 过了一会后,傅轩回到了芙蓉院,没在屋子内看到湄娘的身影,在院子内找了一圈。 没想到居然看到湄娘大汗淋漓地在厨房内正在炒菜。 整个灶台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雾和油烟味,还时不时地发出锅碗瓢盆的沉闷的声响。 他顿时心疼得不得了,赶紧地将正在忙忙碌碌的湄娘给拽出了屋子,微微皱眉道: “你是不是疯了,你这肚子内还怀着身孕呢,大热天的,何必你亲力亲为地下厨做菜啊。” “若是你想吃什么,吩咐底下的厨娘去做便是,何必委屈了自己,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以后不许再干这些粗活杂活。” “你现在好歹是侯府的少夫人,又不是打杂的下人,这样实在有失你的身份。” 第60章 能屈能伸 湄娘用宽大的衣袖擦了擦额前冒出来的豆科大的汗珠儿,秀气的眉梢微微一拧,安抚了一句道: “行了,这些粗活我都是在家里做惯了的,不碍事的,这不,我听闻最近姨娘胃口不好,我厨艺不错,便想着炒几样可口的时令小菜给她送过去。” “再说,我既然已经嫁入了侯府,孝顺公婆不是应该的吗?” 傅轩顿时面色一黑,气急败坏低吼道: “你肚子内还怀着身孕呢,你还想着孝顺她,可她却未曾将你这个儿媳妇放在眼里,你最近不是孕吐的十分厉害,什么都吃不了。” “她这个当婆母的可曾想过亲自下厨给你做一些菜肴,你肚子内好歹怀着可是她的亲孙子,她居然不管不顾,你又何必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呢?” 湄娘赶紧地扯了扯他的衣袖,朝着他挤眉弄眼小声揶揄了一句道: “你能不能小点声啊,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让你跟姨娘的母子关系缓和一下,免得为了湄娘生了嫌隙。” “不是我说你啊,你就不能学学人家表姑娘说一些甜言蜜语好好地讨好你姨娘,你瞧瞧,人家表姑娘瞧着是个老实本分的,心眼可多了,哄着姨娘将大把的宝贝都送给她。” “你就不担心到时候姨娘将她那屋子内的宝贝都被表姑娘给哄骗走了,咱们身为晚辈对长辈低个头,服个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就别跟着犟了,往后咱们待在侯府仰仗姨娘的照拂还多着呢,这个节骨眼上没必要惹你姨娘生气——。” 湄娘瞅着他面色黑沉,神情紧绷好半天都未曾吭声。 她不由碰了碰他的衣角,又小声叮嘱了一句道: “夫君,她毕竟是你的亲娘,以后对她孝顺一点,这样对你百利无一弊,听到没,我还有一会就忙完了,你先到屋子内待着吧,外头天气太热,屋子内凉快。” 说完,湄娘动作利索地将双手往衣裙上擦了擦,转身便走进了厨房内。 过了大约片刻后,湄娘将几样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放在红木桌子上,笑盈盈道: “姨娘,湄娘听闻您最近胃口不佳,特意做了几样时令的菜肴,尤其是这麻婆豆腐可是湄娘的拿手好菜,最为开胃,您尝尝看,可合您的口味,您若是喜欢吃,湄娘天天给您做。” 云绾将一本书籍随意地往桌案上一扔,微微拧眉道: “你身子还怀着孕,不必亲自下厨,免得被旁人见了,以为我这个当婆母的苛待于你,若是腹中胎儿有了什么闪失,我可担待不起。” “况且,我若是想吃什么,厨房那边的厨娘会做,即便不合口味,我身边的丫鬟毕竟伺候我多年,也会另外给我开小灶,不用你亲自费心费力。” 湄娘诺诺的应答了一声道: “姨娘教训的极是,湄娘见姨娘因为天气炎热胃口不好,心中难免焦灼难安,实在忧心姨娘的身体,这才想着亲自下厨尽一点绵薄的孝心,还望姨娘见谅!” 云绾神色不明轻扫了她一眼,淡淡撩唇道: “行了,你有心了,既然都做了,那就一块用膳吧,只是这厨房内油烟味重,以后莫要做了。” 湄娘乖巧地点了点头。 待云绾上桌后,这才紧跟着上了桌。 因为她知道要嫁入侯府当少夫人。 之前夫人宋氏特意派了老嬷嬷教导她一些规矩礼数,她是认真学过的。 她瞅着云绾慢条斯理的吃着,她也跟着神色略显几分拘谨地吃着碗内的饭菜。 须臾片刻后,傅轩从外头端了一盘子清蒸的大闸蟹走了进来,一脸宠溺道: “湄娘,这是我刚从厨房那边拿过来的,瞧瞧,这大闸蟹多么肥美,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大闸蟹了,赶紧的快吃了吧!” 云绾瞅着面前的这个蠢货拿着原本属于她的分例,去讨好湄娘,心里头就来气。 她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不长脑子的玩意儿,顿时面色微微一变,冷声冷气道: “这大闸蟹乃冰寒之物,孕妇不宜食用,否则会有滑胎之迹象。” 傅轩面色微微一黑,没好气地低吼道: “姨娘,不过就是几只大闸蟹而已,您平日里好吃好喝的,眼下湄娘怀了身孕,你谦让她一些怎么呢?今儿湄娘为了孝敬您,还特意怀着身孕给您下厨,您究竟还想如何?” “居然还诅咒她腹中胎儿,那可是您的亲孙子啊,您的心肠怎么这般歹毒啊,我看您,就是见不得湄娘好,湄娘怀孕身子弱,吃一点好的膳食补补身子怎么呢——。” 旁边的丫鬟碧瑶实在看不过眼,大公子为了维护偏袒湄娘,居然这般恶意地揣度主子。 她努了努小嘴,微微拧眉道: “大公子,您真的误会主子的用意了,您若是不信可以问一问府医,主子也是为了湄娘腹中孩子着想。” “孕妇在怀孕初期,胎儿还未稳健,确实不易食用大闸蟹,这般生冷冰寒之物啊,姨娘毕竟是过来人,哪能不知道这些。” 湄娘看了旁边的傅轩一眼,忙笑着打了圆场道: “是啊,夫君,姨娘也是为了我的孩子着想,我瞧着最近姨娘最近清减了不少,这些肥美的大闸蟹还是留给姨娘享用吧!” “湄娘已经吃饱了,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她赶紧地扯着旁边的傅轩,转身退了下去。 旁边的碧瑶微微嘟哝了一句道: “也不知道这湄娘肚子内又装着什么坏心思,居然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会好心好意地亲自给您下厨做菜。” “她一个孕妇大热天的不好好地待在屋子里头养着,却跑到厨房内干这些粗活,这若是传扬了出去,还以为您这个当婆母的故意刁难苛责于她,反而败坏了您的名声。” 青鸾看了一眼碧瑶,撅着小嘴道: “这你还看不出来呢,这湄娘心眼多着呢,可不像大公子性子直率缺心眼,知道往后她若是想过锦衣玉食的好日子,还得仰仗咱们姨娘,这不想法子巴结讨好姨娘。” “若是姨娘在侯府不受宠,给不了她实际的好处,你觉得湄娘还会低下头来侍奉姨娘吗?能屈能伸,又能隐忍不发,倒是个厉害的角色,也难怪大公子被她给轻易哄骗了去。” 第61章 不知好歹 接下来一段时日,湄娘千方百计地孝敬讨好云绾,今儿不是送玫瑰酥和如意糕。 明儿又亲自送可以助眠的香枕和熏香等等之类的。 倒是对云绾显得十分恭顺有礼,反而显得云绾有些对儿媳妇诸多挑剔,不近人情了些。 这一日,云绾正在屋子内眉目沉静地穿针引线。 旁边的傅璟怀看了一眼云绾,微微拧眉道: “怎么又开始做起针线活了,莫不是知道湄娘的腹中胎儿要出生了,给未来的小孙子准备的。”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淡淡道: “反正闲来无聊,我打算给自己绣一个清雅别致的香囊,旁的绣娘做的,我用着不太习惯。” 他又随手拿着旁边的一块豆腐干有些奇怪地往嘴巴内细细咀嚼了几下,微微拧眉道: “这是什么东西啊,倒是好吃美味得很,爷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就是口感有些辣,不过用来夏季调口味开胃倒是极好的东西。” 云绾面色冷淡,缓声道: “你儿媳妇亲自做的,说是用她祖上的秘方子特意做的蜜汁豆腐干,之前在坊间卖得很好,特意做了一些让我尝尝看。” “你儿媳妇最近对我这个婆母可孝顺懂事了,倒是显得我过多苛待冷淡了她。” 傅璟怀冷哼一声,暗叹一声道: “这湄娘瞧着就是个心眼多,不安于室的,若是她真能劝诫轩儿对你孝顺一些,倒也无妨。” 云绾转目看了看侯爷,微微拧眉道: “侯爷,您当真以为湄娘是真心诚意地孝顺我啊,不过是惦记我的那点金银细软罢了,想要从我这里多拿一些好处,那湄娘可比妾身还要势力贪慕荣华,妾身可不会上当受骗。” 傅璟怀忽地一脸认真地看了看她,正色道: “云绾,听你这个口吻,莫不是当初你跟了爷,就是贪慕侯府的权势和荣华,对爷当真没有半点真心?” 云绾目光闪烁,抿唇一笑道: “侯爷,咱们都老夫老妻了,还谈这些虚无缥缈的情爱做什么,不是您经常教导子女说,身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就应该将家国大义放在首当其冲的位置。” “而不是拘泥于儿女私情,这些您难道都忘记了吗?您是朝堂上的股肱重臣,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又岂会拘泥于儿女私情呢?” 傅璟怀微微皱眉,略显温怒道: “爷待你心意究竟如何,你心里该清楚,还故意在爷的面前装糊涂,爷这些年来,算是白疼你一场了,不知好歹。” 云绾媚眼含笑道: “妾身哪能不知好歹,妾身打心眼多谢这些年来,侯爷对妾身的一番厚爱,妾身铭感肺腑,实在难以回报。”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话锋忽地一转道: “对了,妾身还有要紧事要跟侯爷商议呢,这不,妾身瞧着表姑娘和慕家公子彼此都心意相通。” “想着早日将他们的婚约给定下来,彼此交换一下定情之物,等来年再举办婚礼也行,毕竟眼下慕公子以学业为重,不知侯爷意下如何?” 傅璟怀神色微微沉吟了一下,手里来回把玩一串紫檀木的手珠来回转悠了几圈,微微点头道: “嗯,若是他们真有这个缘分,早日定下来也好,这轩儿成婚了,接下来就该轮到瑾儿这孩子了。” “最近这永平郡主和尚书令的千金经常登门造访,说是有一些学业问题想要向瑾儿请教一二,毕竟他们都是上同一所书院的,彼此也算熟悉。” “夫人的意思是有意让瑾儿跟永平郡主成婚,永平郡主论家世背景都比尚书令小姐要好一些,又深受太后的宠爱。” “关键是对咱们瑾儿有意,我也觉得是顶好的一门婚事,估摸等过段时日,这皇上的赐婚旨意就该下来了。” “说起来,当初若是参加春闺宴这样的好日子,轩儿若是不犯糊涂缺席的话,指不定也能如轩儿一样相中一个温婉贤惠的高门贵女。” “只是可惜了,娶了这么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平民之女,跟平乐郡主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啊。” 云绾云淡风轻道: “有什么可惜的,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就算走错了,也该由他自行承担后果。” 傅璟怀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她,微微蹙眉道: “爷知道你的性子向来好强,怎么会容忍自己的儿子在婚事上面输给瑾儿一筹呢?若是搁在以前,你心里还指不定多么憋屈难受呢。” 云绾微微挑了挑黛眉道: “以前是妾身想不明白,喜欢自己跟自己较劲,可现在妾身想透彻明白了,只想着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儿女的事由他们自行抉择就好,若是插足太多,反而吃力不讨好,落了埋怨便算了,指不定还会要你的命。” 傅璟怀闻言,顿时面色微微一沉,怒吼一声道: “他们敢,爷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云绾心念微微一动,神色深邃不明的看了看上辈子一心偏袒维护她的男子。 若是当初侯爷没有临时受命去边塞打仗的话,指不定她生的那一双白眼狼也不敢如此待她。 甚至亲手下毒弑母。 傅璟怀似猝然想起了什么,又沉声道: “对了,最近爷听闻这沈大人曾经来过侯府几次,想要给轩儿辅导落下的功课,没见到人影。” “这个臭小子溜得比兔子还快,虽然轩儿眼下成了婚,可也不能落下功课啊,咱们也要全当死马当做活马医,万一给医活了呢。” “轩儿虽然天资愚钝,但是若是勤勉努力一些,明年还是有机会高中,到时候在朝廷上谋一个闲职也好,总比跟阳阳一样在外头整日就知道游手好闲,吃喝玩乐。” “咱们侯府已经出了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了,我可不想再出第二个了。” “更何况轩儿还是侯府的长子,理应给底下的弟弟妹妹以身作则,怎可荒废了学业,天天瞎跑出去胡闹呢。” “倒是瑾儿和慕公子,每回见到沈大人过来,都十分殷勤诚恳地向他请教问题。” “这轩儿也真是的,越来越不像话,哪有先生过来了,将他凉在一旁,自己溜出去玩乐的道理,回头我得好好说道他一通不可。” 云绾面色微微变了变,颇显无奈道: “这腿啊,长在他的身上,咱们能管得住他不成,我早就劝诫过沈大人,他底下品学兼优的学子多如牛毛,都需要他这个博学多才的先生指导。” “他又何必将精力和时间耗费在轩儿这个废材身上,可他偏生不听劝,妾身也是没法子啊,要怪只能怪妾身的命不好,生了这么一个不成器的败家的逆子。” 第62章 定亲之物 傅璟怀有些错愕地看了她半晌,微微皱眉道: “以前这沈大人还不是你耗费了不少的精力特意请来给轩儿授课的吗?” “这沈大人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又喜欢在朝廷上向皇上谏言,直抒胸臆,就连皇上都有点怕他,像他这样的酸儒言官,我可是请不来的。” “若不是念及你们之间有点同乡的交情在,他怎么会百忙之中抽空来指导轩儿的学业啊。” “还是云绾你的本事大,听闻他可是明年春闺科考的主考官,指不定皇上还会让他涉足出考题,若是让轩儿得到如此良师指导,必定受益无穷。” “而且每次他过来,不仅轩儿不在,连你也不待在侯府,搞得人家沈大人每次都白跑一趟,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哪有这样放人家鸽子的啊。” 蓦然想起前世的一件事,因为她跟沈大人有过牵扯,曾经定过娃娃亲,传出一些不好的绯闻出来。 后来,侯爷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 还没少在朝廷上亲自上书参了沈大人作风不良的问题,两人在朝廷上斗的你死我活,谁也不服输。 云绾一想起此事来,就犯头疼。 这就是为何她对沈大人避而远之的原因所在,更不想因为轩儿的缘故,再次被沈大人有板有眼的一顿说教了。 她面色微微白了白,拧眉道: “侯爷,您误会了,妾身跟那沈大人哪有什么交情在啊,只不过之前亲自到过书院几次,偶尔撞见了,便客套闲聊了几句罢了。” “人家沈大人愿意登门造访,指不定还是念及侯爷和贵妃娘娘的情面上,这才对瑾儿和轩儿多眷顾几分罢了。” “以前妾身确实跟沈大人开过口,想要请求他给轩儿指导功课,可眼下轩儿已经娶了湄娘进门,整日跟她风花雪月厮混在一块,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读书啊。” “若是还让沈大人费心指导,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他的一番精力和苦心,妾身实在心里过意不去啊。” 傅璟怀沉默了许久,面色有些暗沉,重叹了一声道: “可他毕竟是咱们的亲儿子,就算再不成器成才,也是亲生的,哪有做父母的会愿意放弃自己的孩子的。” “此事你就别插手管了,回头我必定会好好地说教他一顿不可,实在是太过荒唐,没有半点为人学子的模样。” *** 两日后,云绾如往常一般前来给夫人宋氏晨昏定寝。 香梅转目看了看云绾,眼含讥诮地奚落了一句道: “哟,我听闻最近湄娘对姐姐可孝顺了,大着肚子居然亲自下厨给姐姐准备膳食,姐姐可真是好福气啊,找了这么一个懂事乖顺的好儿媳,咱们是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旁边的夏姨娘见状,冷冷的回怂了一句道: “香姐姐别着急,等再过两年阳阳也该谈婚论嫁了,到时候必定找个跟湄娘一样懂事孝顺的好儿媳,定会好好孝顺你,你也跟着享清福。” 夫人宋氏姿态端庄贤良的端坐在红木椅子上,锐利的视线扫视了底下的人一圈,微微正色道: “行了,今日将诸位姐妹唤过来,是有一件事要当众宣布,昨儿我跟侯爷商量了一下,既然表姑娘跟慕公子彼此情投意合,便给他们先行定下婚约。” 她转目朝着身旁候着的丫鬟吩咐了一声道: “你去唤表姑娘和慕公子进来。” 过了半晌后,待苏卿蓉和慕容琛恭顺地走了进来,朝着诸位长辈见了礼,夫人宋氏这才慈眉善目地温声道: “即便你们彼此有意,今日我便当着诸位的面,让你们先行定下婚约,这是咱们侯府的传家玉佩。” “慕公子,你若是应下了这门婚约,便收下这块玉佩,算是你们的定亲之物。” 慕容琛面色一喜,有些羞涩地轻瞥了旁边的少女一眼,微微上前接了过来道: “多谢夫人成人之美。” 他又从宽大的衣袖内掏出用粗布包裹的一块翡翠玉镯,有些耳根微微泛红的递送到了苏卿蓉的面前,轻声道: “这块翡翠玉镯是生前母亲留给在下,说是给未来的儿媳妇准备的,若是苏小姐不嫌弃的话,便收下此翡翠玉镯,算是咱们之间的定亲之礼。” 苏卿容含娇带涩的,正欲要收下。 忽地,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味道。 那少年生的剑眉星目,面色略显几分黑沉,朝着宋氏抱拳行礼道: “母亲,从古至今,长幼有序,哪有我这个当表兄的还未曾谈婚论嫁,就给表姑娘轻易定下婚约的道理,实在是与礼不合,还望母亲能收回成命。” 旁边的香梅见状,也跟着附和了一句道: “瑾儿说得对,按理说这轩儿成婚后,该轮到瑾儿了,再说,蓉儿充其量只是一个寄养在咱们侯府的外人罢了,府邸还有两位姑娘都还未曾论亲了,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外人啊。” “估摸应该过不了多久这宫里头就会来圣旨,给瑾儿跟永平郡主赐婚吧!” 云绾面色微微一冷,目光犀利地凝视着对面的香梅,微微拧眉道: “什么外人,既然夏妹妹当初收养了她,那她也算是咱们侯府的一份子。” “这些年来,夫人宅心仁厚,更是将她视若己出,她身为侯府的当家主母理应为蓉儿的婚事费心劳神,也是为了给自己赢得一个宽宥贤良的好名声。” “况且只是先行让表姑娘与慕公子定下婚约而已,又不是立马就成婚,既然夫人和侯爷都已经同意了这一门婚事,香姐姐却横加阻拦到底所为何意啊?” 对面的夏姨娘神色冷淡地扫了香梅一眼,也跟着奚落了一句道: “蓉儿毕竟是我的亲外甥女,她的婚事由我和夫人,还有侯爷做主便成了,不敢劳烦香姐姐费心。” “虽说长幼有序,可咱家蓉儿年纪也不小了,早就过了及笄的年纪,若是宫里头给瑾儿的赐婚旨意一直未曾下来,难道就一直不能给蓉儿定亲吗?” “我这个当姨母的也是难得见到蓉儿遇到自己心有所属的好郎君,这才想要早日让他们定下来而已,蓉儿若是能嫁到如意的郎君,这样我也可以跟她九泉之下的父母交差了。” 傅瑾神色复杂难明的轻瞥了旁边的少女一眼,微微皱眉道: “夏姨娘误会了,瑾儿并非故意诚心的阻拦表妹和慕公子定婚,只是表妹她年纪尚小。” “若是早早的便将婚约定下来,日后她反悔了怎么办,我这个当表兄的难免会费心替她多考虑一二。” “瑾儿以为还是晚一两年再给表妹定亲也是一样的,届时表妹也越发成熟稳重一些,更能明白自己的心意,若是到时候表妹还能跟慕公子心意相通,瑾儿自然也希望她能够幸福。” 第63章 不后悔? 夫人宋氏慈目看了傅瑾一眼,又将视线缓缓的停留在了苏卿蓉身上,微微拧眉道: “瑾儿说得对,若是现在仓促的便将你的婚事定下来,确实过早了些,蓉儿,你怎么想?” 苏卿蓉看了看旁边的慕公子满怀期待灼灼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道: “母亲,蓉儿已经决定了,蓉儿愿意跟慕公子早日将婚约定下来,从今往后不离不弃,白首不相离。” 说完,她郑重其事地接过了慕公子递给她的翡翠玉镯。 大约片刻功夫后,云绾和夏姨娘从正院走了出来。 夏姨娘转目看了看云绾,神色略显几分凝重和忧色道: “瑾儿的性子向来稳重,今儿却如此急不可耐地阻拦蓉儿跟慕公子定下婚约,莫不是瑾儿对蓉儿真的存了什么旁的心思,夫人刚才应该没看出什么端倪来吧!” 云绾看了夏姨娘一眼,缓声道: “瑾儿和蓉儿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瑾儿这些年来对蓉儿也多有照拂,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加上蓉儿又生得温婉清雅,处的日子久了,难免瑾儿会对蓉儿生出情窦初开的感情。” “可瑾儿这人向来理智稳重,绝对不会像轩儿那般做出忤逆长辈出格的事来,只要咱们做好蓉儿那边的工作,你放心,应该不会闹出什么大乱子来。” 夏姨娘依旧忧心忡忡道: “若是让夫人知道她的宝贝儿子喜欢蓉儿,那还得了,还不得将蓉儿扫地出门啊,亏得咱们有先见之明,早早的便将蓉儿和慕公子的婚约定下来。” “还是姐姐你细心,要不然蓉儿真跟瑾儿勾搭在一块,那蓉儿这辈子可就全毁了。” *** 那边,苏卿蓉和慕容琛两人在复古游廊上慢悠悠地走着。 慕容琛深邃的目光时不时地往旁边的少女身上扫了扫,沉默了半晌后,忽地开口道: “对了,上次我给你的《聊斋志》都看过了吗?若是有什么不解之处,可以随时来找我。” 苏卿蓉微微扬了扬秀气的眉梢道: “最近太忙了,还没有空看,等看完了,我就还给你。” 慕容琛有些神情紧张地攥了攥宽大的衣袖,忽地郑重其事开口道: “苏姑娘,你放心,既然我们已经定了亲,我一定会好好善待你的,我会努力考取功名,绝对不会让你跟着我吃苦头的。” 话音刚刚落定。 一身罩绛紫色华丽衣袍的少年走了过来,复杂深谙的目光扫了少女一眼,虚笑一声道: “恭喜二位定亲,只是若是蓉儿你那日反悔了,觉得慕公子有负于你,想要悔婚,随时随地我这个当表兄的都会替你做主。” 慕容琛目光带着几分缱绻地落在少女身上,一字一顿道: “我慕容琛发誓,此生绝对不会负了蓉儿姑娘,否则我慕容琛便五雷轰顶,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苏卿蓉瞅着他一本正经地信誓旦旦发誓的模样,顿时有些被那呆头呆脑的模样给逗笑了,微微挑了挑眉梢道: “真是个书呆子,好端端的发这么重的毒誓做什么?我信你还不成吗?” 慕容琛俊俏的面颊微微一红,也跟着傻傻地憨笑了一下。 旁边的傅瑾面色有些不悦地清了清嗓子,微微皱眉道: “表妹,你上次到我的书房内借用书籍,不小心将一支兰花珠钗落在我的书房内,还不快跟上来,跟我去取。” 苏卿蓉不由心里直犯着嘀咕。 她最近好像没去过表兄的书房内借用书籍,落下什么兰花珠钗。 她心中虽然存疑,还是匆忙地跟慕容琛告别后,赶快的跟上了前面表兄健步如飞的步伐。 过了半晌后,傅瑾步履微微顿了顿,目光深邃而凝重地凝视面如芙蓉的清雅少女,紧蹙剑眉道: “蓉儿,你真的决定跟慕公子成婚,不后悔?” 苏卿蓉神色微微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道: “能嫁给像慕公子那般才情出众的英年才俊,是蓉儿的福气,蓉儿又怎么会后悔。” 傅瑾狭长黝黑的眼眸微微眯了眯,正色道: “蓉儿,只要你愿意,我也可以娶你,咱们俩一块青梅竹马长大,我就不明白了,我哪里比不上慕家公子了,你为什么选他,不选我。” 苏卿蓉勾唇凉凉一笑道: “娶我当正妻?还是抬我进门做妾?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你母亲向来不待见我的姨母,日后又怎么会善待我,蓉儿虽然只是寄人篱下的身份卑微毫不起眼的孤女。” “可蓉儿毕竟出自书香门第,想必若是爹娘泉下有知也不希望我给人做妾吧,俗话说得好,宁为平民妻,也绝不为贵人妾。” “表兄,你是侯府的嫡子,日后必定前途无量,只有像永平郡主那般的天子娇女才配得上您高贵的身份。” “日后还是莫要浪费时间和精力在蓉儿身上了,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各自嫁娶,互不相干。” 说完之后,苏卿蓉转身欲走。 却被傅瑾给紧紧地攥着了胳膊,神色迟疑挣扎了许久后,这才有些涩然悲戚道: “蓉儿,虽然我不能光明正大地许你正妻之位,但是除了名分外,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你看云姨娘当初不只是我爹的通房丫鬟。” “这些年来仗着我爹对她的宠爱,她不是照样过得很好,就连我娘都得看她的脸色行事,我会像我爹疼云姨娘一样,宠你疼你,甚至呵护你一辈子,绝对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的。” 傅瑾知道,父母绝对不会同意让她娶身份卑微的苏卿蓉为妻的。 可他也绝对做不出来像长兄那般为了湄娘,不管不顾,忤逆不孝的事来。 可若是他真心喜欢,想必父母应该会同意让蓉儿为妾的。 苏卿蓉面色冷淡的甩开他的手,一脸正色道: “还望二公子自重,蓉儿此生绝对不会为妾,就算是你,也不行,二公子有时候想得过于天真些,你只看到云姨娘表面上的风光无限。” “可没看到她背后所受的欺辱和白眼,我既然已经跟慕公子定了亲,日后咱们之间还是要保持距离为好,免得伤了你我之间的清誉就不好了。” 第64章 立规矩 到了晚间,夜色弥漫,月色凉薄。 云绾正端坐在梳妆台前,由着底下的丫鬟给她梳理身后一头柔顺的满头青丝。 过了半晌后,丫鬟青鸾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禀告道: “主子,奴婢听闻今儿晚上夏姨娘在院子内散步,一不小心摔了一跤,还见了红,好歹并无大碍,孩子算是保住了,只是这段时日需要躺在床榻上静养,哪里都去不了。” “原本底下的小厮过来禀告,侯爷今儿会来咱们芙蓉院,这会侯爷又去陪那个贱人了。” “这段时日,夏姨娘仗着怀了身孕,总是隔三岔五地从您这儿抢人,这不是明摆着朝您示威挑衅吗?” 旁边的碧瑶也跟着撅了撅小嘴,气鼓鼓道: “好端端的怎么会摔跤呢,怎么没把孩子给摔掉,主子,您之前不是说,做了一个梦,梦里夏姨娘跟孩子没有母子情分吗?看来您那个梦一点都不灵验。” 此刻,云绾面色沉静地正在往面容上擦拭着面霜。 听到两位丫鬟的话,忽地想起了什么,神色略显凝重地叮嘱了一句道: “最近侯府会不太平,你去告知瑶儿那个蠢货不要四处在院子内晃悠,尤其是不能跟夏姨娘起了冲突,否则若是惹下祸事,后果自负,别指望我会给她收拾烂摊子。” 碧瑶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道: “主子放心吧,奴婢必定会叮嘱四姑娘的。” *** 不知不觉过了一个礼拜。 这一日,云绾去给夫人请安后,便躲在屋子内采摘了一些娇艳夺目的花朵儿,正在慢条斯理地修剪枝叶。 过了片刻后,丫鬟青鸾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嚷嚷道: “主子不好了,出大事了,今儿夏姨娘难得见天气凉爽,便出来在院子内闲逛,也不知道怎么的,夏姨娘跟四姑娘起了几句争执。” “四姑娘不小心便推了夏姨娘一把,谁知道夏姨娘当场便跌倒在地上,这么一摔居然把孩子给摔没了。” “惹得侯爷和夫人勃然大怒,如今四姑娘正罚跪在正厅内,夫人为了给夏姨娘做主,说是要对四姑娘动家法,您还是赶紧亲自过去一趟吧!” 旁边的丫鬟碧瑶也跟着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这四姑娘也真是太不省心了些,前阵儿,奴婢还按照主子的意思,叮嘱她这段时日安分些,莫要四处晃悠。” “可她偏生沉不住气,怎么会按捺不住性子跟夏姨娘起了冲突,还把她的孩子给弄没了。” “老夫人向来看重夏姨娘这一胎,若是得知此事还得了,这夏姨娘也真是的,都是做长辈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儿。” “明明知道自己怀了身孕,居然还能跟晚辈吵起来,这也太不像话了些。” 她忽地想到了什么,眼眸闪过一抹惊愕之色,不可思议地拧眉道: “主子,您之前便断言夏姨娘这一胎保不住,果真是没保住,这么说来,您之前做的梦还是真的,夏姨娘仗着跟侯爷是表亲关系,行事向来乖张跋扈,活该孩子没留住。” “可如今她必定哭诉她的孩子是四姑娘给谋害,指不定还得指摘您,是您指使四姑娘对她的腹中胎儿下手,连带着您也要受牵连,四姑娘可真是太过冲动鲁莽了些。” 云绾手上的动作微微僵了僵。 想起前世就是因为瑶儿跟夏姨娘闹了分歧,惹得瑶儿一气之下推了夏姨娘一把,夏姨娘把孩子给摔没了。 当时她听闻后,急匆匆地跑到前厅后,为了护住瑶儿,一力承担所有的责任。 后来惹得老夫人震怒,本来是要当场对她杖责二十大板,最后在侯爷力保之下,这才从轻发落。 将她禁足三月并罚俸禄半年,每日抄写佛经敬奉在佛前以此忏悔反思。 老夫人还不许她沾半点荤腥,需吃斋念佛为夏姨娘的孩儿祈福,让他早日登上极乐世界。 前世,她本以为是瑶儿冲动之下,谋害了夏姨娘的孩子,后来才得知夏姨娘的孩子在第一次摔了一跤之后,便没保住。 因为夏姨娘的孩子本就气息微弱,居然还吃了许多酸酸甜甜的山楂片。 这山楂片又是容易滑胎之物,这是她很久之后才知道的,夏姨娘自个孩子没保住,为了避免被老夫人和侯爷怪罪。 加上,瑶儿又是个不长脑子的蠢货,她故意在瑶儿面前挑拨是非,三言两语地借此激怒了她。 然后趁机将滑胎小产的事嫁祸给瑶儿。 甚至还大言不惭地指摘是她这个毒妇故意怂恿瑶儿对她的腹中胎儿下此毒手。 念及母女一场的份上,她事先早就提点过瑶儿,让瑶儿不要去招惹夏姨娘,她偏生不听劝。 她可不想再替那个蠢货女儿承担子虚乌有的罪名,甚至挨罚。 她面色冷淡,没好气开口道: “既然是她自己惹下的祸事,就该由她自行承担后果,我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估摸老夫人此刻正在往前厅赶,哪里会听她的辩驳。 前世为了一双儿女,动不动就是罚跪祠堂,要不就是罚抄佛经和女诫。 这才导致身子越来越差,她不想再受这些无妄之灾了。 须臾片刻后,湄娘打扮的娇媚的袅袅婷婷的走了进来,朝着云绾盈盈一拜,柔声道: “姨娘,这是湄娘亲自给您沏的一壶碧螺春,正是谷雨前的新茶,您尝尝看,口感和香气如何?” 云绾神色淡淡的轻抿了几口,缓声道: “茶叶放得太多了,水温过高,茶叶有点焖黄了,导致茶水有点苦涩的味道。” 旁边的碧瑶看了湄娘一眼,微微皱眉道: “少夫人,您有所不知,咱家主子对于茶叶口感极其挑剔,一般的寻常茶哪能轻易入她的口啊,看来您日后要想好好地孝敬主子,还得多练习一下茶艺才行。” “不过,这整个侯府,论茶艺没人比得过主子了,就连侯爷也只喜欢主子亲手泡制的茶水,不过,来日方长,日后慢慢学就是。” 旁边的青鸾也跟着添油加醋地说了一句道: “说起来,像当初咱们姨娘刚进门的时候,这夫人为了给姨娘立规矩,滚烫的茶水就往茶盏内倒,一双细嫩的手被烫得通红都不敢吭声。” “硬生生地跪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说是给她立规矩,这才让她起来。” “可如今少夫人进门已经这么久了,即便这茶泡得不好,咱家姨娘可未曾给您立过半分规矩,还不是咱家姨娘心善,菩萨心肠,宽宥大度不与您计较。” 第65章 鬼混 湄娘佯装姿态格外恭顺,福了福身子,柔声谦卑道: “湄娘能遇到像姨娘这般宽宥仁厚的好婆母,也是湄娘八辈子修来的好福气,日后湄娘一定勤加练习,将茶艺练就得炉火纯青,也好尽心尽职地侍奉好姨娘。”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略显急色继续道: “湄娘今日前来,还有要事相求,湄娘听闻瑶儿因为不小心推了夏姨娘一把,导致夏姨娘滑胎小产。” “惹得侯爷夫人勃然大怒,就连老夫人也急匆匆地赶往正厅内,瑶儿虽然性子骄纵了一些,想必此举也是无心之失。” “还望姨娘亲自去前厅走一趟,去救救瑶儿吧,她毕竟是您的亲女儿啊,若是真的被打出什么好歹来,到时候姨娘必定会心疼坏了——。” 云绾看了看她假模假样一副惺惺作态的柔弱模样,面色难掩几分厌烦道: “行了,你现在怀着身孕,顾好你自己就行,旁的事无需你操心费神,若是无事便退下吧!” 湄娘攥着手上的帕子沾了沾略显湿润的眼眸,嗓音略显哽咽啜泣道: “都是湄娘的错,瑶儿毕竟是湄娘的小姑子,湄娘得知她闯下此等大祸,心中十分焦急,这才一时病急乱投医叨扰姨娘,都是湄娘不懂事,湄娘便先行告退了。” 等湄娘离开后,青鸾实在有些不放心,又小心翼翼地询问了一句道: “姨娘,您真的不过去瞧一瞧?” 碧瑶没好气地一边给姨娘打着蒲扇,一边皱眉道: “去做什么,如今老夫人正在气头上,肯定免不了拿此事大做文章,到时候一口咬定是姨娘暗中唆使四姑娘所为,借此谋害夏姨娘的孩子。” “到时候姨娘免不了要受一顿责罚,还不如待在院子内躲清闲呢,有侯爷在,想必应该不会过于刁难四姑娘。” 在院子外头,丫鬟桑儿转目看了看湄娘,神色迟疑了一下,恭顺地问了一句道: “少夫人,咱们现在要赶去前厅,替四姑娘求情吗?” 湄娘神色淡淡的沾了沾泪光点点的眼角,冷哼一声道: “姨娘都不管,我去凑什么热闹,我可不想因为此事,将祸事引到自己身上。” “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宅内讨生活,明哲保身为重,我这个当嫂子的因为此事已经到姨娘面前替小姑子求情了,也算做到仁至义尽。” “再说,我现在怀了身子,不去前厅给她求情也算情有可原,这底下的人不会数落编排我,只会暗地里嚼舌根骂姨娘过于冷血无情,连自己的亲儿女都不管不顾。” 丫鬟桑儿也跟着不满的嘟哝了一句道: “说起来,这姨娘可真够冷血的,对自己的亲儿女都这般铁石心肠,这底下的人都在胡乱编排说这大公子和四姑娘压根就不是姨娘的亲骨肉。” “要不然这姨娘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她对他们都这般狠,更何况对您这个儿媳妇了,少夫人,您又何必委屈自个,在她面前卑躬屈膝地侍奉她?” 湄娘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轻叹了一声道: “这你就不懂了,若是我能借此缓和傅轩和姨娘之间的母子关系自然更好。” “若是不能,我既然已经嫁入侯府当了儿媳,侍奉公婆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和义务,我只需要扮演一个乖巧孝顺的好儿媳。” “至于姨娘能不能接受我,那是她的事,若是日后她对我诸多挑剔不满,败坏的也是她的好名声。” “人家不会编排我这个儿媳做得不到位,只会暗地里责骂姨娘是个恶婆婆,我一个身份卑微没娘家依仗的弱女子。” “若是刚进门就跟婆母不知死活地公然叫板,对着干,你觉得这宛如深潭虎穴的侯府岂还有我的容身之处,这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傅轩和瑶儿毕竟是她的亲生骨肉,就算私底下闹得再难堪,毕竟血浓于血,姨娘又怎会跟他们计较。” “可我一个外人却不行,若是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住,我又如何做这风光无限的少夫人?” 丫鬟桑儿忙恭声道: “还是少夫人深谋远虑,奴婢自叹不如。” 她似猝然想起了什么,又略显神色不悦道: “对了,傅轩又跑到那里鬼混去了,成天都见不到人影?” 丫鬟桑儿看了她一眼,忙劝慰了一句道: “少夫人,大公子满心满眼都只有您,哪敢在外头寻花问柳啊,估摸听闻您喜欢吃话梅,去西巷街口给您卖话梅去了。” “奴婢听闻,这酸儿辣女,您这般喜欢吃酸的,想必这一胎必定是个男孩。” “等您成功替侯爷诞下孙子,到时候侯爷必定会喜笑颜开,给您不少丰厚的赏赐,到时候您的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眼下务必要保重自己的身子,不要学了夏姨娘弱不禁风的,连自己的孩儿都顾不住,没有半点长辈的模样。” “居然跟晚辈起了争执,连孩子都能给摔没了,也算她倒霉,招惹谁不好,偏生招惹了四姑娘。” 湄娘面色微微一变,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行了,你就别帮着傅轩打马虎眼了,我还不知道他的德行,他这几日不敢归家,还不是担心沈大人亲自过来给他辅导功课。” “可他若是不勤勉努力,一举高中,我什么时候能够翻身,扬眉吐气地当官太太啊。” “只要傅轩在朝廷上谋个一官半职的,到时候指不定傅轩还能沿袭侯爷的爵位,日后那我就是这宣平侯府的当家主母。” “指不定还能当风光无限的诰命夫人,从今往后,荣华富贵享受不尽,我看日后谁还能给我脸色瞧,你现在就派人把他给寻回来,让他好好勤勉读书,别整日就知道胡闹。” 丫鬟桑儿目光不自然地微微闪烁了几下,忙诚惶诚恐道: “少夫人,这些大逆不道之言,还是莫要说了,免得隔墙有耳,到时候传到夫人的耳朵里,可不得了,这从古至今,嫡庶有别,二公子才是侯府名正言顺的嫡子啊。” 湄娘目光犀利的扫了她一眼,姿态略显高傲地扬了扬下颚道: “怕什么,这侯府谁不背地里乱嚼舌根,说姨娘跟夫人明争暗斗了多年,就是为了给傅轩争夺这个世子之位,好母凭子贵,压过夫人一头。” “姨娘这般受宠,谁知道这世子之位花落谁家啊,咱们这位姨娘手段可是厉害着呢,她怎么会真的放任傅轩不管,到时候必定会替他争夺这世子之位的,你就放心吧!” “行了,赶紧的快把傅轩给我找回来。” 第66章 禁足 丫鬟桑儿神色略显几分踟蹰,有些为难道: “少夫人,这大公子向来就不喜读书识字,以前姨娘总是逼着他每日晨起就勤功苦读,惹得大公子不胜其烦。” “这才跟姨娘母子之间的关系闹得越来越僵,若是您硬性的非得让奴婢将大公子给立马寻回来。” “若是为此惹恼了大公子,伤了你们之间的夫妻情分怎么办,毕竟你们新婚燕尔,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奴婢以为劝大公子读书之事,需循序渐进才行,不可操之过急。” “再说,这大公子屡次逃学胡闹,自有侯爷亲自管教,您又何必做这个恶人呢?伤了夫妻情分反而对您不利。” 湄娘微微拧眉沉思了几下,微微扬眉道: “你这丫鬟倒是有几分机灵劲,你说的对,傅轩本就不喜读书,我若是劝诫一二,只怕对我也会生了厌,我就不信,他这般荒唐,不思进取,这侯爷和姨娘真能袖手旁观?” 丫鬟桑儿忙劝慰了一句道: “少夫人,外头天气炎热,您还是在屋子内躺着吧,奴婢这就去给您取冰镇西瓜和新鲜的蜜瓜过来,都是今儿早上新鲜采摘的,正新鲜着呢。” “还是大公子对您好,今儿一清早便特意去厨房内给您取了过来,深怕被碧瑶和青鸾那两个刁钻的丫鬟给抢走了。” “大公子对您啊,可比对姨娘上心多了,还不是因为大公子喜欢您的紧啊。” 湄娘略显满意的微微勾了勾嘴角,一脸洋洋得意道: “当初我能看上他,不就是因为他待我的这一份真心诚意。”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后,傅瑶从前厅气鼓鼓的走了回来。 因为她间接导致夏姨娘腹中胎儿小产,惹得老夫人震怒。 本来老夫人要亲自对她动用家法,打她板子的。 亏得父亲从旁劝诫了一番,但是却下令让她禁足三月反思悔过,这便罢了,还要请老嬷嬷亲自教导她规矩。 她听到学规矩就头疼,没想到她出了这么大的事,姨娘居然不闻不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刚走进屋子内,便恼羞成怒的摔摔打打,连续摔了好几个青茶茶盏。 整个屋子内霹雳巴拉作响,瞬间一片狼藉。 旁边的丫鬟颤颤巍巍的劝慰了一句道: “四姑娘,您别摔了,姨娘早就下了严令,往后不许再往您的屋子内再添置任何茶具摆件,您若是再这般摔下去,日后可是连喝茶的茶盏都没有了。” 傅瑶气咻咻的拿着茶杯就往她身上砸了过去,怒吼一声道: “你给我闭嘴,没用的废物,若不是夏姨娘故意挑事,我能一气之下推她一把,谁知道她的身子骨这么柔弱,这般不经摔,就跟泥人似的,一碰就碎了一地。” “自己不中用,居然还将滑胎的事怪罪在我的头上,你也不知道拦着我一点,都怪你,才会让我惹下此等大祸,这下完犊子了,祖母她还要请老嬷嬷教我规矩,真是气死我了——。” 丫鬟紫烟神色惴惴不安道: “四姑娘,之前奴婢便劝诫过您,让您莫要跟夏姨娘起了争执,可您偏生不听劝,奴婢——。” 傅瑶心里滋滋冒出来的火气越来越大,狠狠的抬手便朝着她白皙的面颊扇了两巴掌,怒不可泄的低吼道: “没用的废物,还敢顶嘴,信不信我拔了你这个贱蹄子的舌头,姨娘不搭理我,连你也胆敢数落我吗?” “若不是夏姨娘主动凑上前,骂我胖不好找婆家就算了,还居然说我比不上嫡姐,活该晋王看不上我,若不是她挑拨离间,我能推她吗?” 住在隔壁屋子内的湄娘,听到这边的动静,也跟着走了进来,瞅了一地的碎片渣子。 她赶紧的命人收拾,然后又往旁边的红木椅子上入座,劝慰了一句道: “瑶妹妹,何必气性这么大,这件事本来就不怨你,是那夏姨娘不长眼,身为长辈居然有失身份的跟晚辈计较得失。” “还言语嘲讽晚辈,实在是有失体统,况且,不就是请老嬷嬷教你规矩吗?” “之前我嫁入侯府之前,也是跟嬷嬷学过一段时日规矩,老夫人还不是为了你着想,往后好找个好的婆家,日后瑶妹妹可是要攀龙附凤嫁入王府当风光无限的王妃的。” “哪能不懂规矩和礼数,要不然如何管理整个诺大的王府,让底下的人对你俯首称臣啊,等瑶妹妹真的做了这晋王妃,往后咱们整个侯府见了你,都得给你行跪拜礼。” “就连苏卿蓉和你嫡姐也不例外,届时扬眉吐气,谁敢轻易小觑了你,我这个当嫂子的也能跟着你沾光。” 傅瑶面色稍微缓和了几分,微微顿了顿神色,略显懊恼道: “可是当初在春闺宴上,表兄看上的原本就是我的嫡姐,若不是那日嫡姐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怎么会让她抢了我的风头。” “还不是因为最近姨娘对苏卿蓉那个贱人,比对我这个亲女儿还要好,不舍得用上等的皇室贡品织锦给我裁剪新的衣裳,才显得我黯淡失色了几分,输了嫡姐一头。” “你不知道,姨娘现在对那个贱人,可比对我上心多了,不费心替我筹谋婚事,反而牵线搭桥的替那个贱人相看,今儿我惹了祸事,也不管我,要不然祖母怎么会罚我?” 湄娘微微顿了顿神色,劝慰了一句道: “只要这宫里头的圣旨一日没下达,你就有机会自己努力争取,何必急于这一时。” “我跟你兄长成婚后,下一个轮到傅瑾和苏卿蓉,才会轮到你们谈婚论嫁,还早着呢。” “谁知道日后会不会出现变故,至于那苏卿蓉找的不过是一个家徒四壁的穷酸书生,你又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你好歹是侯府的正儿八经的小姐,可她算哪根葱啊,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罢了,身份低贱,哪能跟你相提并论。” “你姨娘要是真的替她着想,就不会给她随随便便找一个穷酸书生给随意打发了。” “等你日后做了晋王妃,捏死那个贱人还不是跟踩死一只蚂蚁这般容易,倒是你,我既然做了你的嫂子,难免多劝诫你几句,说上几句掏心窝的话。” “你啊,性子太过骄纵执拗,若是你跟那苏卿蓉那般会讨姨娘欢心,说上一些甜言蜜语的撒撒娇,你姨娘能不疼惜你吗?你毕竟是姨娘的亲生女儿,怎么着也比那个外人要强不是?” 第67章 学规矩 傅瑶撅了撅小嘴,气鼓鼓道: “你说的没错,我绝对不能让那个贱人趁机钻了空子,继续哄骗讨好姨娘,把姨娘的那点家当都给骗了去。” 翌日一清早,桂嬷嬷便来到了芙蓉院,神色肃穆地亲自教导傅瑶规矩。 此刻,她板着面孔,手上捏着长鞭子时不时地往傅瑶的身上挥霍了过去: “四姑娘,肩太平,抬头挺胸,步履要轻盈,不可发出任何声响。” “不可大步行走,眼神不要四处乱瞟乱看。” “每行一步的距离要相当,不可太快也不可太慢,四姑娘您肩膀又耸拉下来了,步子也不对,还劳烦四姑娘围着院子再多走几圈。” 平日里,傅瑶都是睡上日上三竿才转醒,今儿天刚蒙蒙亮就被桂嬷嬷拉起来学规矩,学了大半天了。 外头的烈日越来越晒,浑身汗津津的,实在难受得紧,还动不动要挨鞭子。 惹得她心里的火气滋滋地往上冒,没好气地低吼了一句道: “桂嬷嬷,这都走了大半天了,我腿都走酸了,肚子好饿,我要用午膳。” 旁边的桂嬷嬷面色黑沉,肃穆道: “老夫人吩咐过了,若是四姑娘没学好规矩,便不可用膳。” 傅瑶秀气的眉梢微微一横,恼火道: “桂嬷嬷,你别以为有祖母替你撑腰,就可以拿着鸡毛当令箭,肆意欺辱打骂主子?你充其量只是咱们侯府的一个狗奴才而已,你居然还敢成心阻拦我用膳不成?” 桂嬷嬷神色一正道: “老奴不敢,老奴只是奉老夫人之令亲自教导四姑娘的规矩,若是四姑娘觉得老奴教导得不好,那是老奴无能。” “回头老奴就亲自到老夫人跟前请辞,是老奴没本事教好四姑娘,让老夫人再替您折选一个经验丰富的嬷嬷过来亲自教导您便是。” 傅瑶双手环抱在胸前,姿态傲慢无礼道: “行了,你这个老巫婆少拿祖母来压我,你以为我会怕了你不成?” “紫烟,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摆膳,我肚子饿了。” 湄娘见傅瑶跟外头的桂嬷嬷起了争执,立马讨好似地劝慰了一句道: “瑶儿,这桂嬷嬷可是老夫人身边的红人,又是从宫里头出来的,深受老夫人的倚重和信任,你能得她亲自指点教导规矩,可是你的福气,不可对她老人家无礼。” “桂嬷嬷,瑶儿毕竟是小孩子心性,刚才言语之间多有冒犯得罪之处,还望桂嬷嬷海涵,莫要跟一个小孩子计较才是。” “眼下天气炎热,桂嬷嬷教导了瑶儿大半天规矩,想必这会应该是口干舌燥,桑儿赶紧的从屋子内给桂嬷嬷拿些瓜果糕点和一杯清茶出来,万不可怠慢了桂嬷嬷。” 半晌功夫后,丫鬟桑儿赶紧的毕恭毕敬地将东西摆放在桂嬷嬷的面前。 桂嬷嬷喝了几口清茶,又接连吃了几块糕点,柳叶眉微微扬了扬道: “你倒是个懂事的。” 湄娘莞尔一笑道: “桂嬷嬷毕竟是从宫里头出来的,见多识广,之前府邸的几位姨娘刚抬进门的时候,都是您亲自教导规矩,可见老夫人和侯爷对您的倚重。” “若是日后湄娘做得不周到的地方,还望桂嬷嬷能指教一二,多多在老夫人跟前,替湄娘和瑶儿美言几句。” “湄娘自是感激不尽,这里一点碎银子,算是湄娘孝敬您的喝茶钱,还望桂嬷嬷笑纳。” 湄娘从旁说了几句奉承讨好的话。 桂嬷嬷这才心满意足地收下银子,转身回了清风院。 等桂嬷嬷一走,傅瑶面色微微一变,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道: “嫂子,你好端端地讨好巴结一个狗眼看人低的狗奴才做什么,实在是有失身份。” 她没好气地撩起衣袖,嫩白如藕的手臂上落下了许多细长的红印子,气鼓鼓又道: “你瞧瞧,那个老妖婆仗着有祖母撑腰,把我的身上都给打成啥样了,到处都是伤痕。” “我好歹可是闺阁中的小姐那容她糟践啊?你怎么刚才不让我将这个老妖婆给打出去,看日后谁还敢教我规矩。” 湄娘幽幽然地往旁边的石凳坐了下来,又轻轻的啜了几口香茗,微微拧眉道: “你啊,就是小孩子心性,你兄长不在,我这个当嫂子的理应对你照拂一二。” “你可知那桂嬷嬷可是老夫人身边委以重用的心腹,若是她随意地在老夫人面前编排几句,就够你吃一壶的。” “况且,退一万步讲,即便赶走了桂嬷嬷,不是还有李嬷嬷,柳嬷嬷,难道你各个都将她们撵走不成。” “若是传扬了出去,人家只会说四姑娘不服管教,先后赶跑了好几个嬷嬷,败坏的也是你闺阁的清誉,到时候如何坐这晋王妃啊。” “你啊,就暂且忍一忍,左右不过三个月的时间,若是你学得好,指不定桂嬷嬷在老夫人跟前替你美言几句,学上小半月就够了。” 傅瑶瘪瘪嘴,恼火道: “你说得倒轻巧,从小到大我还没受过如此刁难和欺辱,一个刁钻的老奴居然骑在主子头上撒野撒泼,若是姨娘能像以前那般护着我,那个老妖婆哪敢如此放肆无礼?” “居然跑到咱们芙蓉院内作威作福?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我可不想忍气吞声。” 湄娘看了看她,无奈地叹息一声道: “当然有法子啊,除非你为了不想学规矩,吃一顿板子,你也知道你姨娘现在不会惯着你,若是真的惹恼了老夫人,她向来看姨娘不顺眼。” “若是趁着侯爷不在,打你一顿板子怎么办,这就叫什么来者,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心里自己掂量掂量。” 傅瑶面色变得越发阴郁了。 须臾片刻后,傅轩兴高采烈地从外头走了进来,挑了挑剑眉道: “湄娘,你瞧瞧,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你最喜欢吃的枣泥糕和话梅。” 傅瑶见状,瘪瘪嘴,一脸幽怨道: “哥哥,你怎么眼里只有嫂子,就没有我这个亲妹妹啊,每回去市集都只记得给嫂子买好吃的,却不给我这个亲妹妹捎带一些回来,姨娘现在不要我了,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第68章 吃苦头 傅轩剑眉微微一蹙,呵斥了一声道: “你瞧瞧你,整日只知道吃,都胖成啥样啊,女子本应以纤瘦为美,还整日嚷嚷着要当晋王妃,就你这样的,晋王会看得上你才怪。” “再说,你嫂子现在怀着身孕,我对她好一点不是理所当然,你何必跟你嫂子吃酸醋。” 傅瑶面色一黑,咬牙切齿道: “姨娘说我胖就算了,连你也这样说我,我不活了。” 说完,傅瑶气哼哼的转身便小跑进了屋子。 湄娘看了傅轩一眼,从包裹的黄皮纸内拿出话梅吃了起来,微微拧眉道: “瑶儿今儿被桂嬷嬷教导了大半天的规矩,本就心里头不痛快,你好端端地招惹她做什么。” 傅轩冷哼一声道: “以前祖母和母亲嫌弃瑶儿不懂规矩礼数,说是也要请老嬷嬷来教导她规矩,可每次都被姨娘给拦了下来。” “谁知道最近姨娘脑子抽什么风,还是中邪了,她不护着瑶儿,可不就吃苦头了,现在她对我们撒手不管,往后等她老了,也别想依仗我们孝顺她。” 湄娘微微皱眉道: “行了,你跟姨娘毕竟是血浓于水的母子,可别说这些气话。” “对了,你最近老是不着家,该不会因为湄娘现在怀了身子,不方便侍奉左右,你便跑到外头找春风楼的姑娘鬼混去了吧!” 傅轩神色一正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满心满眼只有你,那会跟烟花柳巷的风尘女子厮混,你还信不过我吗?” “我此生有了你便足矣,不会再另娶他人,这不,前几日因为我屡次逃学被我父亲狠狠地说教了一顿,这几日我都去书院读书去了。” 湄娘一脸狐疑地看了看他,微微拧眉道: “当真是去书院读书去呢?而不是跟你那些狐朋狗友厮混在一起吃喝玩乐?”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郑重其事又道: “傅轩,你知道当初有多少英年才俊对我倾慕不已,唯独我偏生看上了你,就是因为念及你待我一片真心的份上。” “这马上就要参加春闺科考了,我们母子俩还等着你能月中折桂,金榜题名,到时候湄娘也跟着你扬眉吐气,湄娘可是将自己下辈子都托付给你,你可莫要叫我失望才是。” 傅轩神色略显几分厌烦道: “够了,湄娘你怎么现在变得比我爹和姨娘还要烦啊,整日就知道逼着我读书,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傅轩神色冷然地拂袖离去。 旁边的桑儿看了看湄娘暗沉的面色,小心翼翼地劝慰了一句道: “大公子眼下一听到读书科考就心烦意乱,加上前几日又刚挨了侯爷一顿训诫,本就心里头不痛快,日后少夫人还是少劝慰他读书一事才是啊。” *** 此刻,在屋子内,云绾姿态悠闲地窝在软榻上,手里随意闲散地翻看着一本书籍。 见院子外头似乎没了什么动静,随意地问了一句道: “这桂嬷嬷不是在教瑶儿规矩吗?” 碧瑶微微皱眉,嘟哝了一句道: “四姑娘刚才跟那桂嬷嬷起了争执,亏得少夫人出面斡旋了几句,桂嬷嬷今儿便回了。” “估摸,明儿又会早起亲自教导四姑娘规矩,想当初,这夫人进门的时候,便请了十分严厉的嬷嬷亲自教导您规矩。” “让您吃了不少的苦头,您要不要在侯爷跟前替四姑娘美言几句,让四姑娘免了这学规矩的苦头。” 云绾神色淡淡道: “不必了,若不是这些年来,我故意从中阻拦,又怎会纵容瑶儿这般不懂规矩和礼数,屡次忤逆不孝。” “这该吃的苦头还是得吃,才会让她长点记性,下次做事之前就不会这般冲动鲁莽,学会吃一堑长一智。” 前世为了学规矩,绣花鞋都被她穿乱了两三双。 大冬天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头顶上放着一碗茶水,不能倾洒一滴,手脚被冻得通红。 浑身上下被教习的嬷嬷给打得遍体鳞伤。 没一块好肉,好了伤疤又多了新的血印子,这才逐渐磨炼了她的心性,让她的性子越发隐忍蛰伏。 才有了如今她宠冠整个后院,谁也不敢小觑她的局面。 前世,正因为她吃尽了苦头,受尽了委屈,这才不想一双儿女也跟她一样遭罪吃苦。 可她却忘记了,要是没吃过苦受过罪,甚至摔过跤,又如何能够学会独立成长。 看了一上午的书籍,云绾有些乏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微微挑眉道: “青鸾,你去给我取一些冰镇的蜜瓜过来吧!” 旁边的青鸾神色略显为难道: “主子,这段时日凡是属于您分例的新鲜的瓜果,都被大公子直接取走送给湄娘了,虽然湄娘如今怀了身孕,可整个侯府谁不知道您不待见她。” “若是您不发话,底下的那些下人们自然也不会把湄娘放在眼里,衣食住行也不会格外优待她,夫人那边就更加不用说了。” 旁边的丫鬟碧瑶努了努小嘴,气鼓鼓道: “主子,要不要奴婢将那个狐媚子给唤过来,给她一点教训,居然还敢嘴馋吃原本属于您分例的水果,简直太不像话了。” 云绾神色微微沉吟了一下,皱眉道: “行了,若是我这个当婆母因为这一点水果就跟一个怀了身孕的儿媳计较,岂不是越发坐实我恶婆婆的污名,最近咱们芙蓉院惹的一些闲言碎语还少吗?” “都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骂我太过冷血,甚至教唆自己的亲女儿借此谋害夏姨娘腹中胎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碧瑶,明儿一清早,你找可靠的人,亲自去集市采购一些新鲜的水果和糕点回来,我现在年纪大了,是该吃好喝好,安享晚年了。” “青鸾,你现在去小厨房内给我做一碗冰镇的红薯粉来,眼下天气炎热,等会侯爷来了,还能吃上一碗。” 话音刚刚落定,一抹身罩墨绿色华丽衣袍的男子背着手,悠闲地走了进来。 碧瑶眉眼含笑,恭顺地福了福身子道: “奴婢给侯爷请安!” “主子还真是料事如神,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刚才还命奴婢给您备上冰爽的红薯粉,给侯爷解口,看来主子还是心疼的侯爷的。” 第69章 情有独钟 傅璟怀顺势往旁边的红木椅子上缓缓入座,一双深邃不明的眼眸凝视着旁边的女子,微微皱眉道: “这两日,夏姨娘因为突然滑胎小产,难免心里郁结不快,爷只能抽空多陪陪她,宽慰她几句,倒是冷落了你,还望你莫要跟爷置气。” 云绾温声细语道: “妾身又不是小孩子,哪能因为这点小事,便跟侯爷锱铢必较,侯爷平日里公务繁忙,难得有空就该多陪陪夏妹妹,毕竟夏妹妹貌美如花。” “虽然这一胎没保住,可若是努力一些,还是有机会再怀上的,侯爷倒是犯不着隔三岔五地往妾身这儿跑。” “妾身已经人老珠黄了,又不能给侯爷连绵子嗣,反倒是侯爷白白将精力和力气使在妾身身上,辜负了侯爷的一番恩宠眷顾。” 傅璟怀瞅着面前依旧明媚动人,风韵犹存的女子。 今日她身罩一件颜色极其淡雅素净的月白色藕丝琵琶衣裳,上面绣制几朵洁白如雪的玉兰花。 倒是跟从前喜欢穿红着绿截然不同,打扮越发清雅了些。 他大掌紧紧地包裹住她的手,来回摩挲了几下,微微拧眉道: “爷瞧着你以前都喜欢穿颜色鲜艳一些的衣裳,尤其是那件瞧着十分喜庆的玫红色的梅花纹长裙和绣制的几朵莲花的绿罗裙。” “最近怎么穿得这般素雅,爷还是希望你打扮得娇俏些,还是跟年轻的时候一样,妩媚动人,愧丽多姿。” 云绾随意勾唇一笑,敷衍了一句道: “妾身都已经成了半老徐娘,还打扮得那般艳丽做什么,像这般鲜艳的颜色也只有年轻貌美的夏妹妹和时妹妹才衬托得出来,显得这些小姑娘越发艳比花娇,楚楚动人。” 傅璟怀好整以暇的黑眸微微挑了挑,戏谑了一句道: “爷这些年来,见了不少的娇花,唯独偏爱你这朵芙蓉花,要不然当初爷不会亲自给你的院子亲自题名为“芙蓉院”。“ “还特意地在你的院子内种植了许多千娇百媚的芙蓉花,虽然事过境迁,但是爷对芙蓉花依旧情有独钟,有增无减。” 云绾暗中抿唇,轻笑一声道: “爷就知道打趣妾身,妾身最近听了侯府一些闲言碎语,都在背地里嚼舌根说是妾身故意唆使瑶儿让夏妹妹滑胎小产的。” “妾身行得稳坐得正,可不能平白无故地担了这污秽之名,还望侯爷替妾身做主。” 傅璟怀微微拧眉道: “爷自然是信你的,说起来,此事瑶儿也确实太鲁莽胡闹了些,虽然是无心之失,可你也知道,我母亲的性子,向来偏爱我这个表妹。” “尤其是看重她这一胎,为了能安抚夏姨娘,给她一个交代,爷只能重重责罚瑶儿一顿,也好让她长长记性,日后行事谨言慎行才是。” “眼下,咱们当爹娘的虽然会多纵容她几分,可日后待她嫁人,还如此行事骄纵,到时候婆家又岂会容得下她,母亲特意请了经验老道的老嬷嬷教导她规矩,也是为了她好。” “按理说,瑶儿,这规矩老早就该学了,即便你不愿意女儿吃苦受罪,可轩儿的事,你也该吸取教训,不能对瑶儿再这般溺爱纵容下去了。” 云绾微微颔首道: “侯爷教训的极是,以前确实是妾身一时糊涂,为了瑶儿免受皮肉之苦,故意拦着不让她学规矩,这才养得她越发骄横任性。”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继续神色不明道: “只是,妾身听闻前不久这夏妹妹意外摔跤,导致胎儿不稳,府医说让她卧床静养,不可随意下床走动。” “可这夏妹妹怎么会不听府医的劝告,擅作主张地在院子内四处闲逛便罢了,明明知道瑶儿是个冲动鲁莽的性子。” “好歹这夏妹妹是长辈,又比瑶儿要年长几岁,怎会故意挑事跟瑶儿这个晚辈起了争执了。” “瞧着,夏妹妹平日里行事也不是这般不稳重浮躁之人啊,妾身怀疑这夏妹妹怀胎小产一事实在蹊跷得很,还望侯爷彻查此事。” 傅璟怀狭长黝黑的眼眸微微眯了眯,剑眉紧蹙,手里持着一串紫檀木的佛珠来回转悠了几下,沉声道: “你是说,夏姨娘故意将滑胎之事栽赃陷害给瑶儿?” 之前他也没有细想,如今历经云绾的提醒,实在觉得此事确实蹊跷,夏姨娘也不是这般性子浮躁之人。 明明知道瑶儿性子骄横,见到她也该躲得远远的才是,怎会主动跟她纠缠,甚至发生争执。 他平日里公务繁忙,朝廷上一些政务本就惹得他心烦意乱。 因此嫌少会将心思放在这些后宅勾心斗角的琐事上。 况且,他迎娶的宋氏好歹是出身高门贵女,打理庶务向来得心应手,井井有条。 也是个有手段和能力的,因此也嫌少让他为后宅这些小事费心费神。 云绾暗自看了看侯爷的面色,微微皱眉道: “妾身只是一时胡乱猜测而已,也不敢轻易下定论,瑶儿这孩子本来心性单纯,不长脑子。” “如今尚且还是待字闺阁小姐,若是背上谋害侯府子嗣这般的恶名,岂不是败坏了女儿家的清誉,日后如何找好的婆家。” 傅璟怀面色微微一沉,冷哼一声道: “若是此事当真是夏姨娘处心积虑设计陷害给瑶儿的,爷绝对不会轻饶了她。” “岑墨,此事你亲自去查。” 忽地,不知从何处蹿出来一道黑影,对着傅璟怀跪地行礼道: “属下领命。” 旋即,那黑影身形矫健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绾知道这岑墨是侯爷秘密培养躲在暗处无处不在的暗卫。 侯爷毕竟行军打仗多年,身边自然秘密培养了不少武功高强的暗卫,方便四处打探敌情和各种小道消息。 只是没想到,侯爷会因为此后宅之事惊动了暗卫。 可见侯爷对此事的重视,只要他们想要调查,还没有查不到的蛛丝马迹。 即便夏姨娘将那府医给故意调走了,秘密给了他一笔钱财将他打发得远远的。 想必那暗卫也会秘密调查到的。 前世就是因为夏姨娘借助瑶儿的手,让她为了替瑶儿出头,担下了所有的罪责,导致惹得老夫人勃然大怒。 罚她禁足三月,日日罚抄《佛经》。 每日只能吃斋念佛,不能沾半点荤腥,以此忏悔。 这一世,她自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绝对不能吃了哑巴亏。 这是夏姨娘欠她的。 前世,这件事情隔了许久才得知真相。 当时侯爷又被皇上派出去外地办差,只好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如实禀告给了夫人宋氏和老夫人。 却被她们说是她故意成心挑事,时隔多年也查无实证便就这般不了了之。 既然老天爷垂怜她,给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云绾自会不会放过了她。 第70章 背黑锅 傅璟怀吃了一碗冰爽的红薯粉,又陪着云绾闲聊了几句,因为有要紧的公务要忙,便起身离开了。 底下的丫鬟碧瑶给主子恭顺地递了一杯清茶,略显疑惑道: “若是主子当真怀疑是那夏姨娘借机生事,故意陷害四姑娘,为何那日不去前厅给四姑娘自证清白,彻查此事呢?反而让四姑娘受此等冤枉和委屈。” 云绾微微拧眉道: “她自己惹下的祸事,就该由她自行承担后果,再说,那日老夫人也在,正在气头上,哪里容得我替瑶儿自辩。” “指不定还冤枉是我故意怂恿瑶儿对夏姨娘腹中胎儿下此毒手,连带我也跟着受无妄之灾。” 翌日一清早,云绾如往常一般前来给夫人宋氏晨昏定寝。 刚缓缓落座,香梅便冷不丁地嘲讽了一句道: “哟!云姐姐今儿终于舍得露面了,前几日说自己身子不适,也不前来给夫人请安,看来这身子应该是好利索了。” “瑶儿惹下此等祸事,云姐姐你这个当生母,不会不知晓吧,这府邸都在传闻就是你成心唆使瑶儿导致夏妹妹滑胎的,你说你也真是的。” “瑶儿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出了事,居然让你的亲女儿替你背黑锅,受此等责罚,你这个当亲娘的当真铁石心肠啊。” “为了争宠上位,追名逐利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可以恣意拿来利用挑唆,午夜梦回之时,你不会觉得良心不安吗?” “你以为瑶儿替你担了责罚,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你想的美,你知不知道夏妹妹因为小产,导致日后很难再有了身孕,整日以泪洗面,当真是个可怜见的。”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因为你这个毒妇,她肚子内怀的可是侯爷的亲骨肉,你真是好恶毒的心思啊——。” 旁边的夏姨娘见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低吼道: “香梅,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别在这儿挑拨离间,若是云姐姐当真要谋害夏姨娘腹中胎儿。” “自然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使一些高明的手段,犯得着让瑶儿众目睽睽之下当众推了夏妹妹一把吗?” “况且,底下的人都瞧见了,是夏妹妹主动凑上前寻衅滋事,故意挑起事端,居然跟一个晚辈斤斤计较,当真是半点长辈的样子都没有。” “瑶儿性子确实是鲁莽冲动了一些,香梅,你又何必将此事无端的牵连到云姐姐身上,无凭无据的,你可别信口开河。” 云绾目光凉飕飕地轻瞥了对面的香梅一眼,语气冷沉犀利道: “夏妹妹滑胎一事,我相信侯爷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若是当真跟妾身有关,妾身自然甘愿受罚,就不敢劳烦香姐姐在这儿信口雌黄的替夏妹妹抱不平了。” 香梅冷笑一声,奚落了一句道: “云绾,你什么意思?那瑶儿都当众承认了,当时很多下人也瞧见了,就是瑶儿成心推了夏妹妹一把,导致她滑胎的。” “莫不是此事还另外存有蹊跷不成,难不成还是夏妹妹吃饱了没事干,成心找瑶儿的岔,然后故意将自己的孩子给摔没了。” 云绾冷笑一声道: “怎么不可能。” 香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云绾,你为了包庇瑶儿,可真是什么话都敢胡诌,你若是当真心疼你的宝贝女儿,就该站出来一力承担所有的罪责,而不是躲在后面,让瑶儿替你背黑锅。” “好歹瑶儿还是未出嫁的闺阁小姐,若是此事宣扬了出去,你觉得日后那家高门贵公子会要她,谁不知道夏妹妹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有了身孕。” “平日里自然是格外的小心谨慎,不敢有丝毫的马虎,她是脑子抽疯了,才会把自己的孩子给摔没了。” “就算要编造谎言,也编造得像模像样一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漏洞百出,真是可笑之极。” “自己不能再生了便罢了,居然还敢借此谋害侯爷的子嗣,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不知所谓。” 夫人宋氏端坐在红木椅子上,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厉色道: “够了,既然此事老夫人做主已经处置了瑶儿,就莫要再滋生祸端,挑拨离间了。” “同为后院姐妹,理应齐心齐力侍奉好侯爷为重,只要后宅安宁,才能让侯爷在朝廷上没有后顾之忧。”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正色道: “云绾,昨儿我去瞧过夏妹妹了,那双眼睛都哭肿了,毕竟此事是因为瑶儿引起的,你身为瑶儿的生母,是你管教不当,这才让她酿造出了此等祸事,理应亲自给她准备一些补品,看顾一二才是。” 云绾站了起来,恭顺地福了福身子道: “夫人说得极是,此事若真是瑶儿所为,妾身自然责无旁贷,定会亲自带着补品给夏妹妹赔不是。” “可若是此事另有蹊跷,当真是夏妹妹自导自演的一出戏,那只能怪夏妹妹自作自受,不值得人同情怜悯。” 香梅顿时面色微微一变,冷哼一声道: “云绾,你怎可对自家姐妹这般凉薄冷血,夏妹妹还在病榻上躺着呢,你居然诬赖她,是她自己把孩子摔没的,还望夫人能够严惩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绝对不能姑息养奸。” 宋氏面色一正,肃穆道: “行了,既然侯爷已经插手此事,那就等此事真的查出什么眉目再说,但愿,云姨娘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说完后,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都退了下去。 到了外头复古游廊某处,夏姨娘转目看了看她,重叹了一声道: “莫不是云姐姐当真以为此事存了蹊跷,还真是夏妹妹那个贱人诬陷了瑶儿的清白?那瑶儿这段时日岂不是白白受了冤枉和委屈了。” 云绾神色淡淡道: “此事等侯爷查出来再说,现在下结论,还言辞过早,你无需忧心。” 夏姨娘微微皱眉,忧色道: “我能不担心吗?那些刁钻势利眼的老嬷嬷教导规矩可有一套,当初我刚入侯府的时候,若不是使的银子多,还不得被那些老东西给折腾得脱一层皮啊。” “只是这侯府的刁奴胃口现在是越来越大了,更何况那桂嬷嬷还是老夫人跟前的心腹,想要买通她,让瑶儿少吃点苦头,怕是不容易。” “云姐姐,你那儿银子够吗?若是缺银子,我这儿有,若是打点那老嬷嬷银子不好使。” “大不了夜里找几个人将那老妖婆用麻皮袋给套起来,狠狠地暴揍一顿,威逼利诱几句,这样瑶儿就不必吃苦头了。” “要不我再派个知根知底的人好好查一查这桂嬷嬷的家里人的底细,这样咱们也有威胁她的筹码——。” 第71章 我真是彻底怕了他。 云绾有些无奈地看了看真心诚意替她出谋划策的夏姨娘,黛眉微微一蹙道: “对了,上次我给你送过去的蜜饯和如意果,可吃呢?瞧着你最近消瘦了不少,要不改日我命人从集市上买几只野山鸡,给你好好的滋补身子。” 夏姨娘神色微微一愣道: “我最近瘦了吗?好像没瘦啊,我最近能吃能睡的,吃得可多了。” 怔愣了几秒后,夏姨娘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微微拧眉道: “云姐姐,我跟你说正事了,你扯这些做什么,瑶儿的事才是大事,那日你是没瞧见那场面。” “若不是有侯爷给拦着,老夫人恐怕非得要打瑶儿一顿板子不可,老夫人向来偏爱嫡子嫡女,咱家瑶儿又是个缺心眼的——。” 云绾看了看她,猝然打断道: “行了,我知道了,当初我怎么跟你说的,咱们顾好自己就行了,不该操的心,莫要管,要不然皮肤很容易生皱纹的,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完,云绾不想再跟她闲话,转身大步离开了。 大约半炷香功夫后,隔着老远,云绾便瞅见瑶儿跪在地板上,头顶上顶着一杯茶水,正摇摇欲坠地晃悠。 若是那茶水倾斜了出来,桂嬷嬷铁面无情的鞭子,便会朝着瑶儿身上挥霍了过去。 伴随着少女撕心裂肺的痛呼声和桂嬷嬷骂骂咧咧的严厉的呵斥声。 若是这场面搁在以前,云绾必定心疼不得了,早就迫不及待地将女儿牢牢地护在怀内。 然后真的如夏姨娘那般。 趁着天黑的时候,找几个身强体壮的小厮将那刁钻的老嬷嬷给暴打一顿,甚至还会绑了她的家人以此来威胁她。 以前谁要是胆敢伤害她的一双儿女分毫。 她能跟他们拼命,护犊子厉害。 却护出了前来索要她命的白眼狼。 夏姨娘毕竟跟她相交许久了,自然也知道她狠毒的性子。 要不然刚才她也不会给她出那些骚主意。 可眼下眼睁睁地看到自己的亲生女儿挨打,她却无动于衷,神情冷漠的直接走进了屋子内。 身后的丫鬟碧瑶终究有些于心不忍,暗自斟酌了一番,这才劝慰了一句道: “主子,那老妖婆估摸是嫌弃昨儿湄娘给她打赏的银子太少了,居然跑到芙蓉院内撒泼造次,作威作福。” “好歹这四姑娘也是个主子,如此作践她,岂不是未曾把您放在眼里?要不奴婢出去敲打她一番。” 云绾神色淡淡道: “不必了,我不可能护她一辈子,她这骄横跋扈的性子若不吃点苦头,又如何能改。” “今儿不是从集市内购买了新鲜的蜜瓜吧,给我送一些过来吧!” 碧瑶看了主子一眼,欲言又止。 但是终究没说什么,毕竟主子突然这么做,也有她的道理,转身领命而去了。 过大约一个时辰左右,云绾看了一会闲书,又吃了一盘子蜜瓜,正打算回屋小憩。 眼下天气炎热,便有些犯困。 这会,底下的丫鬟青鸾神色匆匆的走进来,禀告道: “主子,不好了,沈大人又来了。” 云绾没好气的微微紧蹙了黛眉,揶揄了一句道: “这大热天的跑出来,也不怕中暑,赶紧的我去后山躲一躲,他若是问及我,就说我出去闲逛了不在侯府。” 说完,云绾不敢耽搁,赶紧的趁机溜走。 片刻后,刚绕道走到某曲折回廊的某处,恰好迎面与一抹高大伟岸的身躯撞在了一起。 云绾有些尴尬的勾唇笑了笑道: “沈大人,您今儿没往正门走,怎么偏生走了后门啊,实在是有失您的身份,不知沈大人贸然登门造访,有何指教?” “若是想要问犬子的去向,这会妾身也不知道他偷溜到那里鬼混去了,连我这个当姨娘的也不知道他的行踪。” “侯爷都管教了他几回了,让他莫要逃学,可他偏生不听劝,我这个当亲娘的对他也毫无办法。” 沈若珩面色微微一沉,肃穆道: “当真是毫无办法,还是放任不管?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几日我登门造访见不到傅轩的人影便罢了,你还成心故意躲着我?” “你可别忘记了,当初可是你亲自跑到书院内求爹爹告奶奶,三顾茅庐亲自登门让我抽空来侯府辅导傅轩的功课。” “如今却对贵客闭门不见,这就是你们门庭显赫的大户人家待客之道,真是令沈某难以苟同。” 云绾面色囧了囧,勉强一笑道: “沈大人,您别生气啊,以前妾身虽然知道轩儿天资愚钝,但是毕竟是他的亲娘,也想死马当做活马医,万一这孩子还能勉强救一救,能用。” “可如今那个败家子居然跟外头不三不四的狐媚子勾搭成奸,还珠胎暗结,导致侯府颜面尽失,妾身实在是被他伤透了心。” “这个逆子居然为了那个狐狸精,连我这个亲娘都敢忤逆不孝,白白辜负了我对他的一番殷切的希望和期许,这才大失所望。” “最近为了此事,我都被他气病了好几回了,时不时地犯心悸头疼,就连府医都劝妾身,莫要忧思过度,否则,伤及根本。” “就连侯爷也心疼妾身,这才劝诫妾身日后莫要插手管那个败家子的事,妾身并非故意躲着沈大人的,还望沈大人见谅。” “若是沈大人为那个逆子而来,还是找侯爷商量最为妥当,妾身的身子实在柔弱,加上那逆子已经长大了,儿大不由娘,妾身想管也管不了。” “哎呦,不得了,妾身这心悸的老毛病又犯了,碧瑶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赶紧的搀扶我回去歇息,沈大人,实在对不住了,妾身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云绾也不待沈大人回话,佯装一副病怏怏的模样,暗地里朝着碧瑶挤眉弄眼地使了使眼色。 碧瑶会意,赶紧的小心翼翼的搀扶着云绾匆匆离开了。 呆愣在原地的沈若珩本来,因为傅轩的事,借此好好说教她一通的。 可瞅着她刚才那面色憔悴弱不禁风的模样,终究没开口。 傅轩那个孩子确实不服管教,连他和侯爷都管不了,更何况她一个妇道人家了,到底是有些为难她了。 如今又忤逆不孝地娶了那么一个狐媚子进门,估摸背地里没少气云绾。 想起此事,沈若珩剑眉紧蹙,无奈地重重地叹了好几口气。 那边,云绾走远了些,这才赶紧的扶着墙壁,微微喘了好几口气道: “真是好险啊,总算是甩掉他了,看来,今儿出门没看黄道吉日,谁知道他今日会出乎意外的走后门啊,早知道我就不往那边去后山了,居然撞了个正着。” “你不知道,这沈若珩比以前还难缠,若是被他缠上了,还不得因为轩儿的事,跟念紧箍咒似的,念叨说教我大半天啊,我真是彻底怕了他。” 第72章 非打即骂 碧瑶看了看主子,抿唇轻笑道: “主子向来口齿伶俐,每每侯爷都被您给堵塞得说不出话来,唯独最怕的便是沈大人。” “因为沈大人唇枪舌剑,您啊,压根就不是他的对手,毕竟沈大人博学多才,又读过不少圣贤书,您输给他,也不丢人。” 云绾嘴角微微抽了抽,微微皱眉道: “他那是迂腐古板,墨守成规的老古董,就连皇上都怕他们这些动不动喜欢长篇阔论,论大道理的酸儒言官。” “更何况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亏得侯爷不如他这般能说会道,否则,我还不得天天听紧箍咒。” “还有下次机灵点,若是沈大人走后门,提前知乎我一声,免得跟他又撞上了,多尴尬啊,搞得我好像是故意躲着他似的。” 丫鬟碧瑶勾唇笑了笑,打趣了一句道: “主子,您可不就是故意躲着他,没想到主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这个沈大人。” “以前您为了大公子的学业,忍辱负重地接近沈大人,自从你不插手管大公子的事后,每回见到沈大人,就跟见到瘟神似的。” “不过,这沈大人性子耿直,刚正不阿,几次三番亲自登门造访,亲自过问大公子的学业,也是为了大公子着想。” “希望他明年月中折桂,能够一举高中,只是可惜了,大公子自个不争气,倒是辜负了沈大人一番殷切的教诲和指导。” *** 不知不觉又过了几日。 这一日,云绾正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 底下的丫鬟进来禀告说,侯爷已经彻查了夏姨娘滑胎小产一事。 确实是夏姨娘前段时日自己一不留神摔了一跤,卧床静养期间,导致胎儿没保住。 为了担心自己被老夫人和侯爷责罚,这才暗中筹谋。 花银子特意买通了府医,替她保密,逮住了机会借此栽赃陷害给四姑娘。 惹得侯爷勃然大怒,勒令夏姨娘禁足三月,并且待出月子后,每日抄写佛经,以此忏悔反思。 至于四姑娘虽然并非直接导致夏姨娘滑胎,但是却对长辈言语无状,不知尊卑,理应一并受罚,可免去她的禁足。 但是每日,还得必须跟着桂嬷嬷一块学习规矩,不可怠慢半分,直到规矩学好为止。 闻言,旁边的丫鬟碧瑶一边恭顺地给主子布菜,一边微微拧眉道: “果真是夏姨娘那个贱人一手策划的,明明自己不中用把孩子给弄没,居然甩锅给四姑娘,连这种欺辱晚辈的缺德事都干得出来,她的良心被狗吃吗?” 青鸾看了碧瑶一眼,嘟哝了一句道: “侯府这么多姑娘,为何夏姨娘偏生盯上了四姑娘,还不是因为四姑娘性子单纯又冲动,这才被夏姨娘给处心积虑利用了,而浑然不知。” “亏得主子心细如发,发现了其中的蹊跷之处,听闻这夏姨娘这一胎没保住,日后恐怕很难再有身孕了,也是她活该。” 碧瑶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继续恭声道: “这两日天气逐渐变得凉爽了起来,不似前段时日那般酷热,主子的胃口也变得好了一些,奴婢就放心了。” “这少夫人亲手做的酱萝卜和蜜汁的香干,倒是可以开胃健脾胃,主子可以多食些,还有这小黄包和豆沙包都是刚刚出炉的,正热乎着呢。” 青鸾努了努小嘴,嘟哝了一句道: “这少夫人不是挺有本事的,当初就是靠勾搭大公子爬了床,这才珠胎暗结,成功入了侯府。” “怎么自从少夫人进门后,这大公子还是跟从前那般经常不着家,在外头吃喝玩乐了,更别说勤勉用功苦读了。” 话音刚刚落定,傅瑶便气鼓鼓地从外面走了进来,没好气嘟哝了一句道: “姨娘,既然女儿是被冤枉的,为何爹爹还要罚女儿学规矩?您瞧瞧,这段时日,那刁钻的老妖婆逼着女儿学规矩。” “对女儿非打即骂,仗着背后有祖母撑腰,压根就没把女儿放在眼里,如今女儿被她打得浑身都是鞭痕,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望姨娘替女儿做主。” 云绾转目看了看她,神色肃穆道: “行了,不过是学规矩而已,你嫡姐和蓉儿那个没跟过老嬷嬷学过规矩礼节,就连湄娘进门之前,都找嬷嬷调教过一番。” “尤其是你嫡姐,你母亲向来对她严加管教,不许她行差半步,稍有不慎,便对她一顿责罚。” “她也是打小就跟着老嬷嬷学过规矩,之前也挨过不少的戒尺责罚,她们可曾像你一般,叫苦不迭,满腹抱怨?” “正因为以前我故意拦着不让嬷嬷们教导你礼数,这才纵容你越发不知天高地厚,你爹爹也是为了你好,休要胡闹。” 傅瑶撅了撅小嘴,小声抱怨了一句道: “姨娘,您怎么总是拿女儿跟她们相提并论啊,她们学规矩那是她们的事,跟女儿何干。” “况且,那老妖婆那是真心教导女儿规矩啊,她分明是成心刁难女儿,没把女儿当回事,也就没把您放在眼里,跑到咱们芙蓉院撒泼撒野,作威作福的。” “您可不能不管,还整日让女儿头顶上顶着茶水,不许茶水洒出来,甚至还用滚烫的开水故意烫女儿的手。” “您瞧瞧,女儿这双芊芊玉手都被她给烫成啥样呢,女儿何曾受过此等屈辱啊,您当真一点都不心疼女儿——。” 云绾面色微微一正,略显厉色道: “想当初姨娘不是也被那桂嬷嬷教过侯府的规矩,姨娘不是照样也熬过来了,哪有学规矩不吃点苦头的,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你若是对此不满,便找你父亲和母亲说理去,没必要在姨娘的面前胡搅蛮缠,我有些乏了,想要歇息了。” 说完,云绾神色俱疲地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了下去。 傅瑶鼓着腮帮子,气哼哼地扭头就走了。 第73章 都给我滚出去! 接连三日,天气逐变,外头雨势缠绵,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云绾每逢阴雨天,这腿脚酸疼的老毛病就犯了,估摸以前当丫鬟的时候,动不动要下跪。 后来有了一双儿女后,又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子骨,经常代替一双儿女受罚。 大冷天的跪在祠堂内,便落下了腿疾。 前世,就是因为这双腿,让她瘫痪在床榻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侍奉左右。 此刻,府医给云绾针灸后,又仔细地叮嘱了几句道: “云姨娘,您这腿是因为进了风寒湿气,老朽刚才已经给您施了针灸,已然将寒气逼出,但是还得您自个好生爱惜身体才是。” “平日里少下跪,更加不能沾冰冷的水,否则,日后这寒气只会越来越重,甚至严重的时候可能导致双腿失去知觉,不能行走,还望云姨娘引起重视才是,万般不可马虎啊。” 旁边的丫鬟碧瑶听得心惊肉跳,满眼忧色道: “刘府医,这般严重吗?主子时不时每逢阴雨天便会腿疼难耐,可有好的彻底治愈的法子?” 刘府医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道: “这种风湿病只能自己仔细地养着,即便用些药物也只能控制病情不往更恶劣的方向发展,治标不治本,老朽也只能暂时用针灸将体内寒气逼出而已,没有旁的更好的法子。” “你们等下用艾叶给她多泡泡脚,这艾叶可以驱寒去湿,暂时缓解疼痛的症状。” 云绾点了点头,轻笑一声道: “多谢刘府医了,青鸾,给他打赏一些银子。” 云绾前世就是固执己见,不听从府医的劝告,导致腿疾的毛病越来越严重,甚至到了后来不良于行。 只能整日躺在病榻。 这一世她可得好好地保养自己的一双腿。 须臾片刻后,屋子外面传来几位少女悉悉索索的说话声: 在外头,傅瑶盛气凌人的看了看傅婉和苏卿蓉,一脸傲慢无礼道: “你们跑过来做什么?” 傅婉微微顿了顿神色,缓声道: “我听闻云姨娘腿疼的老毛病犯了,恰好我这儿有一瓶西域进贡的雪膏,专门用来治疗跌打损伤,风湿腿疼的,特意拿来孝敬给云姨娘。” 旁边的苏卿蓉也跟着略显忧色道: “是啊,姨母听闻云姨娘病了,心里十分挂怀,只是姨母前几日恰好感染了风寒,免得将病气过到云姨娘身上,这才让蓉儿亲自熬煮了参汤,给云姨娘特意送过来,滋补身子。” 傅瑶不屑地轻哼一声道: “你们少在这儿假惺惺了,爹爹现在不待在府中,你们装腔作势地装给谁看,尤其是三姐姐,整个侯府谁不知道母亲和姨娘向来不合。” “你突然冒昧前来给姨娘送所谓的雪膏,谁知道你究竟安的什么歹毒的心思,指不定故意在这雪膏内下了毒,想要借此谋害姨娘也未曾可知。” 傅婉微微黛眉一蹙,温怒道: “四妹妹,你怎可如此胡搅蛮缠,不可理喻,虽然我母亲跟云姨娘平日里有些争执恩怨,但是长辈之间的事,没必要牵扯到我们晚辈的身上。” “云姨娘好歹是婉儿的长辈,如今她生病了,身为晚辈我理应过来看顾一二,以此聊表婉儿对她的一番孝心,无凭无据的,你怎可随意地污蔑我在雪膏内下毒?” 旁边的苏卿蓉柔声劝慰了一句道: “是啊,婉妹妹也是着急云姨娘的病情,你就让我们进去吧,等看完云姨娘,我们就走,绝对不会给瑶妹妹添乱的。” 傅瑶目光犀利阴冷的狠狠地扫了苏卿蓉一眼,厉声呵斥一声道: “你给我闭嘴,苏卿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憋着什么坏心思,不就是故意惺惺作态的哄骗姨娘,想要从她那里哄骗钱财吗?” “你扪心自问,这段时日你从我姨娘那里拿走了多少金银珠宝,还有绫罗绸缎。” “你自己没本事,找了一个穷的叮当响家徒四壁的穷书生,担心自己嫁过去吃苦,便想着多从我姨娘这儿骗走一些钱财好给你日后添嫁妆,你可真够贪心的。” “你姨母好歹是出自江南有名的富商之家,居然连我姨娘的这点家底都不放过,姨娘一时犯糊涂被你蒙蔽了双眼。” “可我不会被你诓骗,若是下次你胆敢擅作主张地出入芙蓉院,我就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还不赶紧的拿着你的破东西给我滚出去。” 傅婉见旁边的苏卿蓉微微红了眼眶,顿时秀气的黛眉微微一拧,怒喝了一声道: “四妹妹,你这是做什么,咱们好心好意地前来看顾云姨娘,你却蛮不讲理地将我们给撵出去,成何体统?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看来这段时日,祖母特意让桂嬷嬷教导你规矩礼数,你学得并不怎么样,等改日我得将实情如实的禀告给祖母,让桂嬷嬷对你管教得越发严苛一些才是。” “否则,以四妹妹这般顽劣不堪的骄横性子,何时才能将规矩礼数给学好呢?” 傅瑶柳叶眉微微一横,恼火低吼道: “傅婉,你别以为祖母向来偏袒于你,我就会彻底怕了你?这里是芙蓉院,我说了算,还由不得你们在此撒野,赶紧的拿着你们的破东西,给我滚出去。” 旁边的苏卿蓉气得微微红了脸,略显懊恼道: “瑶妹妹,这婉妹妹好歹是你的嫡姐,你怎可对你嫡姐这般无礼?从古至今,嫡庶有别,你如此出言不逊中伤诋毁你的嫡姐,就不怕夫人知晓后,会责罚你吗?” 傅瑶讥讽一笑,一脸不屑道: “她算哪门子嫡姐啊?母亲不受宠,连带着你这个所谓的嫡姐也不受人待见,从小到大,吃穿用度,我那样不比你好,谁让你娘没本事,争不过我姨娘,也不会讨爹爹欢心呢?”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庶出的四小姐才是侯府光明正大的嫡小姐呢?” “我就不敬你这个名义上的嫡姐怎么呢?你能奈我何?有本事,你到爹爹面前告我的状啊,看爹爹会不会偏袒我——。” 话音还未落定,丫鬟碧瑶撩开帘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微微拧眉道: “四姑娘,姨娘吩咐了,表姑娘和三姑娘是你的姐姐,不可对她们无礼。” “表姑娘,三姑娘,刚才四姑娘多有得罪冒昧之处,还望你们海涵,莫要跟她一般见识,你们能看望主子,主子心里头很高兴,赶紧的快进吧!” 傅瑶顿时面色一变,一脸幽怨道: “碧瑶,姨娘平日里准许苏卿蓉这个贱人出入芙蓉院便罢了,怎么还让傅婉进来,您就不担心她居心叵测,想要借此陷害姨娘啊。” 碧瑶看了傅瑶一眼,毕恭毕敬地将两位姑娘请进了门。 傅瑶只能面色阴郁地紧跟着走了进来,见到傅婉将雪膏献给姨娘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道: “姨娘,这雪膏内肯定存有什么古怪,姨娘您可千万不要用,估摸三姐姐巴不得您从此往后瘫在床榻上,一病不起。” “这样就没有人敢跟母亲来争夺父亲的宠爱了,您可千万不要上当受骗了。” 第74章 闭嘴! 傅婉面色浮现了一抹怒色,微微皱眉道: “我傅婉行得稳,坐得正,绝对没有在这雪膏内下毒,若是四妹妹不信的话,恰好这刘府医可以从旁做个见证。” “当着诸位的面检验一下这膏药内是否存在古怪,免得四妹妹信口胡说地诬陷于我。” 旋即,傅婉将那一瓶雪膏递给了旁边候着的刘府医。 他恭顺的拿了过来,仔细地嗅了嗅,这才恭声道: “回各位主子的话,这雪膏内确实未曾下毒,雪膏乃皇室的贡品,对于驱寒祛湿,消肿祛疤很有奇效,这般金贵的好东西价值连城,平日里在市面上都是买不到的,三姑娘有心了。” 傅婉温声道: “婉儿听闻云姨娘腿疾的老毛病犯了,便上杆子似的赶紧的献给姨娘试一试,这雪膏还是上次婉儿在皇宫内不小心跌倒在地,膝盖磕破了皮。” “贵妃娘娘亲自赐给婉儿,婉儿用了之后觉得效果俱佳,便拿来孝敬给云姨娘,没想到四妹妹却会错了婉儿的一片好意,婉儿又怎会在这雪膏内下毒,谋害长辈,还望云姨娘明鉴!” 旁边的傅瑶面色微微一变,气鼓鼓道: “行了,你若是当真有心下毒,自然做得天衣无缝,又怎么会轻易的让府医查探出什么蹊跷出来,这府邸的府医都是一帮无用的废物,医术不精。” “瑶儿以为应该找神医或者宫里头的太医们一探究竟,必定会查出这雪膏内的古怪,还望姨娘为了自己的身子着想,千万不要轻信了三妹妹,她指不定是受母亲指使,来者不善啊。” 刘府医微微皱眉道: “四姑娘,老朽在侯府行医拿药几十载,怎么会连这雪膏内是否下毒都查探不出来。” “再说,侯爷从年少时候的看诊拿药,都是老朽亲力亲为,人家三姑娘本来是一番好意,你怎可信口雌黄地污蔑三姑娘的清白呢?” 傅瑶有些不服气的刚要辩驳几句。 却被云绾冷着脸,厉声打断道: “够了,傅瑶,你不好好地跟着桂嬷嬷学规矩,休得胡闹,婉儿这孩子数来孝顺,本是一番好意,你怎可随意揣度污蔑她,这两日我病着,人家婉儿和蓉儿都知道看望我一二。” “可你呢,可曾惦记我的腿疾,给我送过什么药膏,或者亲自下厨给我熬煮滋补的参汤,别说这些了,你就连一杯热茶都没给我送过,你的兄长更是连人影子都见不到。” “可你们每回有个小病小灾,那回不是我这个老母亲衣不解带,亲力亲为侍奉在侧。” “整宿,整宿的熬夜,直到你们康健为止,俗话说得好,养儿防老,可有什么用,亲生的,还不如外人来的贴心孝顺——。” 以前这一双白羊狼对她不孝顺。 她还总是替他们找各种各样的借口,自欺欺人。 觉得他们只是年纪太小不懂事,等日后逐渐年长自然会孝顺她的。 可历经前世惨死后,她才幡然醒悟。 指望这一对白眼狼,怕是指望不上了。 还犹然记得以前这侯府的几个孩子起初对她也算孝顺,每次生了病,他们也会抽空看顾一二。 可每回都被瑶儿蛮不讲理地给直接撵走了,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插手管。 久而久之这几位孩子寒了心,这才逐渐未曾踏入芙蓉院半步。 此刻,傅瑶不服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姨娘,我看您这是老糊涂了,以为人家是真心孝顺你,那是她们动机不纯。” “苏卿蓉这个贱人甜言蜜语地哄着您,还不是冲着您的那点家当来的,至于傅婉她巴不得您一病不起,帮着母亲成心来对付您呢——。” 云绾面色微微一变,怒喝一声道: “闭嘴!” 这会,傅阳浑身湿漉漉地从外头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从怀内掏出一盒子玫瑰酥,笑呵呵道: “云姨娘,儿子听闻您病了,想着您最喜欢吃玫瑰酥了,特意绕道给您买了一盒,还望您要保重自己的身子骨,您若是喜欢吃,改日儿子再给您买。” 云绾瞅着面前的少年衣裳略显几分破烂,整个人淋得跟个落汤鸡似的。 但是那一盒玫瑰酥,他却保护得很好,没有打湿半分,俊俏的面容上鼻青脸肿,应该是刚刚跟别人干架过。 她心陡然软了几分,温声道: “你这脸上的伤怎么回事?又跟人打架呢?瞧瞧,浑身都湿透了,赶紧的回去沐浴,泡个热水澡,可千万别受寒感冒了。” “青鸾,我记得我的壁橱内好像有一匹上等深紫色云锦绸缎,等会拿给轩儿裁剪几套新衣裳。” “另外记得顺到送一瓶白玉膏过去,长得挺俊俏的小伙子,可千万别落下疤了,日后可不好找媳妇。” 青鸾点了点头,恭顺地应答了一声。 旁边的傅瑶见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低吼道: “姨娘,您怎么拿这么好的东西给这么一个废物,岂不是糟蹋了这些好东西。” “那云锦绸缎的上等好料子不是要留给我哥用来剪裁新衣裳的,他一个只知道走狗斗鸡的废物穿这么好做什么,到时候跟别人打架斗殴把这般好的料子弄破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傅轩微微怔愣了一下,擦了擦面颊上流淌下来的水珠子。 他没想到云姨娘怎么会突然对他这般好,他知道因为姨娘的缘故,云姨娘向来不怎么待见他。 即便偶尔他会顺道给云姨娘捎带一盒玫瑰酥,她对他的态度也是淡淡的,不冷不热。 可既然爹爹说,身为侯府的子嗣本应该兄友弟恭,孝顺长辈,他觉得他孝顺云姨娘也是应该的,这是他身为晚辈的责任。 他有些尴尬地看了傅瑶一眼,傻呵呵一笑道: “四妹妹说得对,这般好的料子还是留给大哥吧,给我用着实浪费了一些。” “我平日里用次一等的绸缎裁剪衣裳应付一下就够了,没必要穿得太过华丽,我不像大哥和二哥是读书人,自然衣着要得体奢华,要讲究体面。” 第75章 发乎情止乎礼。 云绾有些心酸的看了看面前的少年。 因为香梅不受宠,加上傅阳平日里就不喜欢读书,整日游手好闲,是京城出了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香梅自个是大字不识的文盲,行为也粗鄙不堪,对傅阳每次管教都是非打即骂。 导致傅阳在整个侯府都不受待见,傅轩和傅瑶打心眼内瞧不起他。 他也没少暗地里遭受下人们的欺辱。 侯爷平日里公务繁忙,更不会将关注的目光落到这样不成器玩世不恭的废物儿子身上。 所以这傅阳兴许内心缺乏安全感,有点自卑,这才想法子地想要讨好长辈们。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暗声道: “同样都是侯爷的儿子,凭什么你大哥和二哥就能用上等的好料子裁剪衣裳,穿着华丽夺目啊,你也是一样的,别低看了你自己。” “姨娘既然送给你了,那便是你的,你不用太过在意别人的眼光和看法,自己活得自在些才是最为要紧的。” “赶紧的浑身都湿透了,回去泡个热水澡。” 傅阳心念微微一动,有些神色不明地道了一声谢,转身退了下去。 片刻后,苏卿蓉和傅婉也先后从屋子内走了出去。 傅婉神色微微沉吟了一下,有些诧异道: “难怪这侯府都在传云姨娘最近性子大变,我也觉得云姨娘跟从前大不相同。” “以前她不问对错,只是一味地偏袒维护大哥和四妹,可如今行事作风倒是比以前更加通情达理一些,帮理不帮亲。” 苏卿蓉微微顿了顿神色,轻声道: “也许因为云姨娘被他们彻底伤透了心,以前见到云姨娘如此不问缘由地袒护他们,我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我的爹娘,要是他们还在的话该有多好啊。” 傅婉转目看了她一眼,微微挑了挑黛眉道: “我听说现在云姨娘待你,可比待瑶儿都要好,这样瑶儿就不会再欺负你了。” “对了,最近你跟那慕公子相处如何?我真没想到这么快你们就定下了这一门亲事。” 苏卿蓉眼眸泛着一丝亮光,打趣了一句道: “那你跟晋王呢?最近这贵妃娘娘经常隔三岔五的召见你入宫,想必对你是极其满意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赐婚的圣旨能够下来,我何时能吃到你的喜宴。” 傅婉面色有些泛红,娇羞地揶揄了一句道: “行了,还早着呢,要等你和我大哥成婚后,才会轮到我。” 苏卿蓉见四周无人,悄声耳语了一句道: “婉妹妹,有句话我也不知道当不当讲,我觉得瑶妹妹好像对晋王也有意,你自己留意一些。” “瑶妹妹性子向来骄横霸道,什么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抢了去,小时候便喜欢跟你争抢东西,之前有云姨娘百般维护她,你也奈何不了她。” “可若是她真的下定决心,跟你抢晋王,你怎么办,还是要提早提防些,我也是念及你待我好,这才真心诚意地劝慰你几分,你跟晋王两情相悦,乃天造之合,可不能被她横插一脚。” 傅婉神色一凛,有了几分恼火道: “从小到大,什么东西都要跟我抢,我不与她一般见识,可若是她这次胆敢觊觎晋王,我可绝对不会容她。” 两位少女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女儿家的体己话。 忽地,一抹身罩华丽深紫色衣袍的高大伟岸的身躯朝着这边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他锐利漆黑的眼眸微微扫了两人一圈,挑眉道: “三妹妹和容妹妹,你们在聊些什么啊?聊得这么开心。” 傅婉俏皮勾唇一笑道: “我们在聊女儿家的话,哪能随便告诉你啊,二哥,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下学堂呢?永平郡主没有跟你一块回府吗?” 傅瑾神色复杂地轻瞥了苏卿蓉一眼,剑眉紧蹙道: “你好端端的提她做什么?永平郡主为何要跟我一块回府,我跟她又没什么关系。” 傅婉黛眉微微一扬,打趣了一句道: “还说没关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眼下容姐姐都跟慕公子定了亲,下一个就轮到你了,昨儿我还无意间听到父母谈话,说是什么时候让父亲进宫请旨,给你和永平郡主赐婚呢。” 傅瑾面色微微一沉,厉声呵斥了一句道: “八字都没一撇的事,休得胡说!” 傅婉灵动狡黠的目光微微转了转,挑眉道: “好,我不胡说,我知道二哥哥这是害羞了。平日里瞧着你跟永平郡主相处得十分融洽,我就不信你对她无意。” 丢下这句话后,傅婉神色轻快的转身便离开了。 苏卿蓉见她走了,也觉得跟傅瑾待在一块,挺尴尬的,忙福身行礼道: “二公子,若是无事,蓉儿便先行告退了。” 傅瑾面色微微一变,沉声道: “蓉儿,即便你现在跟慕公子定了亲,可终究还是我的妹妹,没必要每次见到我,就故意躲着我吧!” 苏卿蓉面色微微囧了囧,有些尴尬道: “二公子,您误会了,蓉儿好端端的躲着您干什么啊,只是想着孤男寡女的若是独处,总会惹一些闲言碎语,况且,二公子马上就要永平郡主定亲了。” “若是为此败坏了你我之间的清誉,影响了你们之间的联姻,便是蓉儿的罪过了,况且,二公子平日里学业繁忙,蓉儿也不想过多的叨扰,影响了你的学业。” 傅瑾面色有些恼火道: “你好歹还是待字闺阁的小姐,却总是隔三岔五地去找慕公子,怎么不担心自己影响叨扰他的学业吗?” “你们虽然已经定了亲,但是只要你一日未曾出阁,便是咱们侯府的表姑娘,还望你知书守礼。” “若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丑事出来,到时候败坏的也是咱们侯府的名声,影响了其他的两位未曾出阁的妹妹怎么办,以后为了侯府着想,你也要懂得避嫌少跟慕公子接触才是。” 苏卿蓉微微顿了顿神色,恭声道: “二公子教训的极是,蓉儿和慕公子必定会发乎情止乎礼,绝对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丑事出来,从而影响了侯府的声誉,还望二公子安心。” 第76章 孽缘 傅瑾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苏卿蓉,你何时变得这么牙尖嘴利呢?你最近跟慕公子走动频繁,我说你几句怎么呢,你还委屈上了。” “我既然不知你何时跟慕公子生了情,还发乎情止乎礼,怎么着听你这意思巴不得赶紧的嫁入慕家,给他当新娘子,我这些年对你的好都全当驴肝肺呢?真是不知好歹。” 说完,傅瑾面色阴森,怒然地拂袖离去。 身后的小厮立马跟上前面那一道健步如飞的身影,微微皱眉道: “二公子,您走慢些,您心里不是一直念着表姑娘,好不容易见到人了,为何不能跟表姑娘心平气和地好好的聊几句,非得跟表姑娘说那些气话作甚,岂不是把她推得越来越远。” 傅瑾目光犀利地狠狠地剐了他一眼,沉声呵斥了一句道: “你给我闭嘴,我什么时候念着她了。” 身后的小厮暗地里看了看二公子越发黑沉的面色,抿了抿薄唇,倒是没说话。 这二公子向来克己复礼,风华霁月,唯独只有面对表姑娘的时候,才会彻底失了控。 之前的温润如玉和修养都抛掷脑后了,还口是心非地说自己不在意表姑娘。 只是这二公子和表姑娘之间的身份千差万别,终究只是一段有缘无份的孽缘罢了。 侯爷和夫人怎么会容许他明媒正娶表姑娘进门。 *** 夜色如墨,月色凉薄。 在芙蓉院内。 丫鬟碧瑶一边给云绾的膝盖小心翼翼地涂抹药膏,一边询问了一句道: “主子,要不等会奴婢拿今儿白日三姑娘送给您的雪膏试一试,就连刘府医都说这药膏是驱寒消肿的好东西,指不定对您的腿疾真的有什么奇效呢。” 旁边候着的丫鬟青鸾轻瞥了碧瑶一眼,神色略显几分踟蹰道: “主子,奴婢以为这四姑娘说得对,三姑娘心性纯良,自然是没有谋害您的心思。” “可夫人这些年来向来看您不顺眼,万一她心怀鬼胎背着三姑娘在这药膏内下了毒怎么办,虽然这刘府医医术精湛,奴婢也不是信不过他。” “只是在这尔虞我诈的后院内,还是小心防范为上,您这腿可受不得半点差池了,您若是真想用那雪膏,奴婢以为还是找外头的郎中好生检验一下,最为妥当些,万一出了什么闪失,追悔莫及啊。” 丫鬟碧瑶神色暗自微微沉吟了一下,连连点头应承了下来道: “主子,瞧奴婢刚才那急性子,还是青鸾姐姐考虑得周到,等过两日奴婢便去集市上找几位郎中仔细查探一番。” “估摸夫人心里巴不得您的腿瘫痪了,从此以后一病不起呢,这个节骨眼上可半点都不可马虎。” 两位丫鬟你一言我一语的正低声说着话。 忽地,一抹高大伟岸的身躯撩开帘子从外头走了进来,男子剑眉紧蹙,神色略显几分忧色道: “爷听闻你腿疾的老毛病又犯了,特意过来看一看你,可好些呢?”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温声道: “多谢侯爷挂怀,妾身已经好多了。” 傅璟怀顺势从丫鬟的手上拿过药膏,正要给云绾往膝盖处涂抹。 顿时惹得云绾有些受宠若惊道: “侯爷,这可使不得,哪能让侯爷亲自侍奉妾身啊,实在不合规矩和礼数,这药膏有刺鼻的味道,还是让底下的丫鬟给妾身涂抹即可。” “侯爷还是站远一些,免得这难闻的味道冲撞了您,便是妾身的罪过了。” 傅璟怀一边往手掌心挤压了一些药膏,然后慢悠悠地帮她揉捏着膝盖,一边淡淡道: “无碍,都老夫老妻了,还跟爷这般介怀做什么,以前在外头行军打仗的时候,什么臭气熏陶的茅草屋都待过,这点气味算什么。” “以前每回爷受了伤,都是你从旁侍奉左右,现在也改换成爷来伺候你了。” “你啊,这腿疾可得好好的养着,往后少下跪,千万别落下病根了,若是真的瘫软在床榻上,还得爷伺候你一辈子。” 云绾神色有些恍惚地凝视着面前一张风神俊朗的面容。 还跟年轻的时候一样,依旧俊逸风骨,多了几分裹着成熟的风霜。 还记得前世的时候,因为她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导致后来腿疾的老毛病越来越严重,甚至到了后来不良于行。 都是侯爷衣不解带地在旁边亲自伺候她,还经常搀扶着她出去院外走动。 若是走不动了,就会亲力亲为地背着她看满院子开得姹紫嫣红的花朵。 为了避免她整日待在院子内太过沉闷,还亲自动手给她做了一个木制的轮椅。 可以时不时地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散散心,并且四处替她求医问诊。 后来在侯爷的细心呵护下,她的病情本来有所好转。 可没过多久,边塞那边作乱,皇上亲自派侯爷前往边塞镇压叛军。 自从侯爷走后,没多久,她的腿伤的老毛病却不知为何,病情急剧下降,变得越来越恶劣,精气神也越来越不好。 只能整日卧床不起,她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也被人给打发走。 每日固定的丫鬟只会送一些残羹冷饭过来,甚至连口热茶都喝不到。 也不知道她的一双好儿女究竟从什么时候给她的熏香内下了毒。 导致她整日脑袋昏昏沉沉的,大部分的时日都在昏睡,只有偶尔一两个时辰是清醒的。 她现在忆起病入膏肓的那种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应的绝望和无助,便会觉得浑身冰冷入骨,刺骨的寒意袭上心头。 她绝对不会重走前世的老路,必定要好好的护住自己这一双腿。 傅璟怀瞅着面前的女子忽地眼眶变得有些湿润,神色哀伤,好像忆起了什么不开心的悲伤事。 他微微皱眉道: “你这是怎么呢?好端端的怎么哭了,你放心,只要有爷在,你这双腿一定废不了,即便真的瘫了,爷就当你的腿好不好?带着你,看遍大好河山可好?” 第77章 秀色可餐 云绾心念微微一动,泪光闪烁道: “侯爷,妾身何德何能得此您这般厚爱啊,妾身一定会治好自己的腿伤,绝对不会成为侯爷的累赘。” 傅璟怀轻哼一声道: “胡说八道什么,你跟在爷身边伺候了这么久,爷什么时候嫌你是累赘了,还记得年轻的时候,爷出去行军打仗,都捎带上你。” “那次遇到敌军袭击,爷不是牢牢护住你的安危,深怕你出了什么岔子,屡次九死一生的险境,咱们都经历过,还怕这劳什么的腿疾吗?” “爷若是真的嫌弃你是累赘,恐怕当年早就不知道把你给扔进荒郊野岭好几回了。” 他一边宠溺地帮她捋了捋耳际的碎发,一边温声细语道: “都是一大把年纪的人,怎么还需要爷像年轻的时候那般哄着你,也不嫌害臊。” 他瞥见面前依旧明媚动人的女子,漆黑如墨的眼眸逐渐变得炙热了几分。 垂首,对着那张柔软嫣红的红唇吻了过去,缠绵悱恻。 红烛摇曳,月色妩媚。 女子宛如薄纱的衣裳半遮半掩间,恰好露出了女子圆润白皙的肩头,衣裳缓缓滑落,将这夜色添了几分旖旎缱绻的柔媚。 底下的丫鬟见状,连忙将幔帐缓缓地落下。 恰好若隐若现地遮挡住了帐内的一缕春色,紧密相连的人影微微晃动,伴随着女子似娇似嗔的喘息声和轻吟声。 “侯爷,别闹了,妾身的腿伤还没好呢。” “云绾乖,爷轻点,别乱动。” “爷喜欢这个姿势,云绾还是跟年轻的时候一样这般的妩媚风情,秀色可餐。” 丫鬟碧瑶和青鸾刚走到门外。 这湄娘便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了过来,温声道: “这是我亲自按照刘府医的法子给姨娘熬煮的汤药。” 碧瑶看了湄娘一眼,神色冷淡道: “少夫人,侯爷和姨娘已经歇息了,这汤药我等会再给姨娘送进去,只是姨娘说了,眼下少夫人怀了身孕,月份也越来越大了。” “像熬煮汤药这种粗活就莫要亲历亲为自己做了,免得传到旁人的耳朵内,背地里编排咱们姨娘没有人情味了,苛待了您,若是孩子有什么闪失,咱们姨娘可担待不起。” 旁边的丫鬟青鸾也跟着不冷不热的附和了一句道: “是啊,少夫人一番孝心,咱家主子心领了,至于熬煮汤药这种事,交给底下的丫鬟做便是,实在不敢劳烦少夫人大驾,天色不早了,少夫人还是赶紧的回去歇息吧!” 湄娘隐隐约约听到屋子内传来脸红心跳的声音,心中暗自悱恻鄙夷一番。 没想到,这云姨娘真是个有本事的,都成了半老徐娘了,还能勾搭的侯爷跟他行床第之欢。 她面上却佯装一脸关切道: “这姨娘身子弱,还病着,这个时候怎么能跟侯爷行闺房之事,主子胡作非为,你们这些做丫鬟的也不知道劝诫几分。” “若是真的折腾出什么好歹该如何是好,我上次还听闻姨娘就是因为房事上过于激烈,闪着腰了,休息了好一段时日才养好,还是要克制一些为好。” 碧瑶面色微微一变,恼火地低吼一声道: “长辈之间的闺房之事,哪里轮到你这个当晚辈的在此指指点点,妄加议论,倒是少夫人,奴婢不得不好心劝慰您几句,少夫人和大公子毕竟年轻气盛,难免情难自禁,也能理解。” “可毕竟您现在怀着身子,还是在房事上要克制一些为好,而不是每次闹得整个院子人人皆知,那叫声简直比黄雀鸟还叫得欢快,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少夫人是那般不知羞耻的烟花柳巷出来的风尘女子,如此孟浪,举止轻浮。” 身后跟着的丫鬟桑儿实在看不过眼,气呼呼道: “放肆,你居然敢胆大包天地嘲笑主子?该当何罪?主子也是一门心思地替姨娘着想而已。” “不过,多说了几句,哪里容得你这个贱婢不知尊卑地在主子跟前放肆无礼?居然还敢拿少夫人跟那烟花女子做比较,成何体统?” 旁边的丫鬟青鸾神色一凛,目光犀利地盯着桑儿,郑重其事道: “还让桑儿姑娘小声些,若是在门口大声喧哗,惊扰了侯爷和姨娘的好事,恐怕你们都吃不了兜兜走。” 湄娘面色有些青白交错,将汤药递给碧瑶后,转身便走进了屋子内。 此刻,傅轩正吊儿郎当地悠闲地敲着二郎腿,磕着瓜子,看了看湄娘,挑眉道: “你这是怎么呢?又是那个不长眼的贱蹄子给你气受呢?看小爷不打断了她的腿。” 湄娘心里有些窝火得很,面色略显委屈巴巴道: “刚才我去给姨娘送汤药,恰好撞见了姨娘和侯爷在屋子内办事,我好心好意地劝慰了几句。” “没想到她身边伺候的丫鬟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一顿冷嘲热讽,压根就没把我这个少夫人放在眼里。” “正因为姨娘不待见我,也从来没给我好脸色过,导致底下的人有样学样,对我并无半点敬重之心。” “夫君,你告诉我,湄娘究竟要如何做,才会让姨娘高看湄娘一眼,对我这个儿媳妇满意。” 傅轩见状,赶紧地将她揽入怀内,柔声安抚了几句道: “好了,别生气了,你好端端的去招惹她身边的丫鬟做什么,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了,我姨娘心肠歹毒又铁石心肠。” “这辈子只知道追名逐利,贪图权势富贵,你就算掏心掏肺地上杆子似的讨好她,也无济于事。” “她能拿自己的亲儿女当棋子算计,谋权贵,你觉得她还有什么歹毒的事做不出来的。” “当初她爬床,生了我和瑶儿,不就是为了飞上枝头当凤凰吗?若不是因为生了我们,指不定她现在还躲在那个旮角内浆洗刷恭桶呢。” 湄娘拿着拍子沾了沾眼角的泪珠儿,抽抽噎噎道: “那你就不能争气些,勤功苦读,等明年参加春闱科考后,一举高中,这样我们母子俩也跟着扬眉吐气,看往后谁还敢给我气受。” 傅轩软磨硬泡,嬉皮笑脸道: “好,我努力考取功名,天色不早了,要不咱们还是早点就寝吧,小爷可想死你了。” 湄娘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微微皱眉道: “你怎么老是惦记着那事,还每次屋子内动静闹的这般大,搞得湄娘现在羞耻的都没法出去见人了,你知道刚才那贱蹄子怎么说我吗?” “她居然拿我跟那孟浪的烟花女子相提并论,湄娘当初跟着你的时候,好歹是清白的黄花大闺女,她怎能如此羞辱于我,简直对湄娘来说是奇耻大辱。” 傅轩忍不住往她的面颊上亲吻了几下,眼神滚烫迫切道: “我的好湄娘,你就从了我吧,下次那个贱婢若是再敢胡乱编排你,看小爷不撕乱了她的嘴。” 第78章 出了什么大事? (078) 不知不觉又过了一个礼拜。 这一日,傅瑶早早的便打听到今日晋王会亲自登门造访,特意打扮的花枝招展。 隔着老远,便瞥见晋王和傅婉正在院子内你侬我侬,打情骂俏地在逛院子。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手里攥着的帕子紧了紧,暗地里咒骂了一句道: “真是个恬不知耻的浪蹄子。” 她美眸闪过一抹恶毒的光芒,冷声质问道: “都安排妥当了吗?” 身后跟着的丫鬟连连点头道: “四姑娘放心吧,这次三姑娘死定了,若是让晋王知道她所行的恶毒之事,简直令人发指,到时候看她还能不能笑出来。” 傅瑶冷笑一声道: “我这个嫡姐啊,向来在外头伪装自己温婉贤良,人淡如菊,是该早日揭穿她的庐山真面目了,看到时候晋王会不会喜欢上这么一个恶名昭昭的毒妇。” 须臾片刻后,傅瑶抬手仔细地捋了捋衣裳和头上的簪花,见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后,这才袅袅婷婷地走到他们面前。 她扬了扬黛眉,故作讶异道: “三姐姐,你怎么还跟晋王在这儿闲逛呢,刚才母亲找了你大半天,侯府出大事了,母亲正要传你过去问话呢,你还不赶紧的过去瞧瞧。” 傅婉眉梢微微一拧道: “出了什么大事?” 傅瑶故作疑惑道: “这个我哪里知道啊,好像跟三姐姐有关,三姐姐去了就知道了。” 傅婉看了傅瑶一眼,不敢耽搁转身疾步离开了。 身后的晋王也紧随其后。 过了大约半炷香的功夫后,傅婉和晋王刚走进前厅内,屋子内便乌泱泱地挤满了人。 夫人宋氏和侯爷端坐在红木首座上,旁边候着几位伺候的丫鬟小厮。 夫人宋氏见到女儿来了,面色微微一凛道: “婉儿,你来了正好,这个贱婢一口咬定你在送给云姨娘的雪膏下了毒,到底怎么回事,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你这孩子向来过于良善孝顺。” “本来你给云姨娘送这般金贵的药膏是出于一片孝心,这下倒好反而被有心之人给利用污蔑你的清白,胡乱地往你的身上泼污水,你怎这般犯傻,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啊——。” 傅婉微微正了正神色,一字一顿道: “父亲,母亲,女儿绝对没有往雪膏内下毒,当时女儿当着诸位的面,将雪膏交由给刘府医亲自验证过的。” “女儿不明这个丫鬟为何信口开河地污蔑女儿,还望父亲母亲替女儿做主才是。” 丫鬟紫烟微微顿了顿神色,略显急色禀告道: “侯爷夫人,奴婢绝对没有冤枉三姑娘,之前三姑娘一番好意给云姨娘送雪膏的时候,四姑娘因为心系云姨娘的安危,这才对三姑娘存了疑虑,便从中劝慰姨娘亲自找郎中查探一番。” “姨娘确实派了身旁伺候的丫鬟碧瑶亲自去找了几位郎中查探,其中一位郎中果真发现了蹊跷之处。” “说是这一盒雪膏内确实放了过量的夹桃粉,这种粉末若是少量使用,确实对于祛瘀镇痛,消肿化瘀有一定的疗效。” “可是若是使用过量便会产生微毒,严重的时候不仅导致腿脚麻木没了知觉,甚至产生眩晕感,危及性命。” “事关云姨娘的性命之忧,奴婢怎敢胡诌红口白牙地污蔑三姑娘的清白,若是侯爷和夫人不信,大可以将碧瑶姐姐传过来,亲自审问便知真假。” 夫人宋氏微微正了正面色,肃穆道: “来人,将丫鬟碧瑶给传过来。”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云绾和丫鬟碧瑶纷纷走了进来。 碧瑶看了一眼云绾,跪在地上,神色略显几分踟蹰,禀告道: “侯爷夫人,前几日奴婢确实按照主子的吩咐,曾找了民间的几位郎中查探了一番。” “可那几位郎中并未说这雪膏内存有古怪,估摸是不是紫烟听岔了,更没说这雪膏内放了过量的夹桃粉啊。” 旁边的紫烟没好气地狠狠的剐了碧瑶一眼,恼火道: “你在胡说,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敢包庇三姑娘,指不定就是三姑娘买通了你,借此陷害姨娘,姨娘向来待你不薄,你为何不将实情合盘脱出,甚至联合三姑娘一块陷害姨娘。” “那日,四姑娘实在不放心,特意派了奴婢跟着你,后来奴婢见你去了其中一间药铺,隐约听见那雪膏内存了什么蹊跷之类的。” “奴婢便给了那郎中几两碎银子,仔细打听了一番,这才得知这三姑娘居心叵测,居然将大量的夹桃粉放在这雪膏内,其目的昭然若揭。” “三姑娘忤逆不孝,谋害长辈,还望侯爷和夫人能够秉公执法,绝对不能姑息养奸,还有碧瑶这个贱婢想必是跟三姑娘一块串通好的,侯爷和夫人千万别被这个贱婢蒙蔽了双眼才是。” 丫鬟碧瑶微微皱眉,一字一顿道: “既然紫烟妹妹一口咬定是奴婢跟三姑娘联合一气,那便将那郎中传讯过来,一问便知,看究竟是不是紫烟妹妹耳朵背,听岔了?” 紫烟恶狠狠地剐了她一眼,说道: “现在那证人就在门外候着,还望侯爷和夫人将他传讯进来,一问便知,奴婢到底有没有弄虚作假?” 过了大约片刻后,那郎中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 “回侯府和夫人的话,前几日,这位姑娘确实找了小的看了这雪膏内是否存有异样。” “小的见到药膏内确实放了少量的夹桃粉,但是对于祛瘀镇痛确实很有疗效啊,并没有说放了过量的夹桃粉。” 紫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恼火低吼道: “你在胡说,那日,我给了你二两银子,你确实一五一十的跟我说过这雪膏内放了大量的夹桃粉,怎么今儿又反口了。” “老实交代,三姑娘究竟给了你们多少好处,让你们背主,欺骗谋害姨娘,该当何罪?” 那郎中颤声道: “小的真的没有说谎啊,小的所言句句属实,许是这位姑娘听岔了,小的绝对没有说过这雪膏内存有蹊跷。” “即便放了夹桃粉也是少量的,绝对不会危害姨娘的性命,还望侯府和夫人明鉴。” 傅瑶面色微微一白,有些恼羞成怒的一脚便将那郎中给踹倒在地,厉声呵斥一声道: “事到如今,你居然还胆敢当着我父亲母亲的面,隐瞒实情,还不快从实招来,究竟收了三姐姐多少好处才倒戈相向,若再敢信口开河,信不信把你的舌头给拔了。” 第79章 跪下! 夫人宋氏面色微微一沉,重重地拍打了一下桌案,怒喝一声道: “放肆!傅瑶你暗中指使你身边的丫鬟,陷害你嫡姐,还不知悔改,该当何罪?” “看来这段时日,你跟着桂嬷嬷学习规矩,都学到狗肚子内去了,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敢诬陷你嫡姐的清白,便罚你抄写《女诫》百面,以儆效尤。” “至于这个随意攀咬主子的贱婢,直接拉出去杖责二十大板,不知侯爷以为妾身这般处置可还妥当?” 傅璟怀面色微微沉了沉,手里随意的把玩一串紫檀木的手珠,微微颔首道: “一切全凭夫人做主。” 傅瑶顿时不服气地跪在地上,急上眉梢道: “父亲,母亲,瑶儿没有撒谎,污蔑嫡姐的清白,一定是嫡姐跟这个贱婢串通一气,想要谋害姨娘的性命。” “你们可千万别被他们给诓骗了,瑶儿所言句句属实,还望父亲,母亲明鉴啊。” 此刻,端坐在红木椅子上的晋王剑眉紧蹙,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摇晃一把折扇,冷哼一声道: “真没想到,本王今日初登贵府,便让本王瞧了这样一出好戏,侯爷常常在母妃面前念叨,说是侯府四姑娘如何贤良淑德,知书达理。” “今日所见,却跟侯爷口中的四姑娘有所出入,大不相同,居然众目睽睽之下指使底下的丫鬟借此构陷嫡姐。” “如今云姨娘身边的丫鬟和郎中都已招供,还在这儿强词夺理,不知悔改,这就是侯爷口中乖巧孝顺的好女儿?” 傅璟怀锐利的目光狠狠地瞪了傅瑶一眼,呵斥了一声道: “晋王面前,休得放肆,还不快赶紧的退下去。” 他朝着晋王毕恭毕敬地抱拳躬身,赔罪又道: “都是老夫教女无方,所谓家丑不外扬,惊扰了晋王大驾,让您瞧了笑话,老夫日后对这个逆女必定会严加管教。” “晋王能登门造访,简直令咱们侯府蓬荜生辉,婉儿,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带晋王去客房小憩。” 大约一炷香功夫后,云绾和傅瑶,还有身边的丫鬟碧瑶走在红木复古游廊某处。 傅瑶实在气不过,恼火地嘟哝了一句道: “姨娘,瑶儿并没有撒谎,那郎中确实说了那雪膏内存有古怪,指不定就是三姐姐买通你身边的丫鬟才会替她做伪证的。” “您可千万别被她给骗了,碧瑶这个贱婢绝对不能用,她就是母亲和三姐姐安插在您身边的眼线啊,若是今日不除,日后必定祸患无穷——。” 她的话音还未曾落定。 云绾步履微微一顿,转身便朝着她白皙如玉的面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怒吼一声道: “蠢货,你以为自己擅作主张设计陷害你嫡姐的事,我会不知晓吗?我问你,是不是你故意在雪膏内放了大量的夹桃粉。” “恰好趁着晋王登门造访的时候,借此让你身边的丫鬟攀诬你的嫡姐,就是想让你嫡姐,彻底失了晋王的欢心,无缘王妃之位。” “可你曾想过,若是我没有拿着雪膏让碧瑶去找郎中鉴别,直接涂抹了药膏,为了算计你嫡姐,你是不是想直接要了我的性命啊。” “在你决定在雪膏内下毒的时候,可曾顾及半点咱们之间的母子之情?我前世是造了什么孽,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一个不知感恩狼心狗肺的玩意出来——。” 傅瑶目光不自然地微微闪烁了几下,神色略显几分慌乱道: “姨娘,您真的误会瑶儿,瑶儿没有,瑶儿怎么会谋害您了,分明是三姐姐跟您身边的贱婢串通一气,您难道相信她们,也不相信您的女儿吗?” 云绾面色微微一沉,厉色呵斥道: “跪下!” 傅瑶有些委屈巴巴地扯了扯她的衣角,嗓音哽咽抽噎道: “姨娘,瑶儿真的没有骗您,瑶儿可是您的亲生骨肉啊——。” 云绾黛眉紧蹙,怒斥了一声道: “我让你跪下,怎么现在翅膀硬了,姨娘管教不了你了吗?” “好好地给我跪在这里反省,直到日落后才可以起来。” 说完,云绾扭头便疾步离开了。 身后跟着的丫鬟碧瑶无奈地看了四姑娘一眼,这才大步跟上了主子的步伐。 她暗自思量了一番,略显狐疑道: “主子,您怎么就断定那雪膏内的夹桃粉是四姑娘下的,而不是夫人瞒着三姑娘所下,刚才还让奴婢买通那个郎中,给三姑娘作证,这可是搬倒三姑娘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若是三姑娘真的背上忤逆谋害长辈的恶名,别说顺利地嫁入晋王府了,恐怕日后也很难找到家世显赫的名门望族的婆家。” “即便四姑娘不能做王妃,咱们也不能让三姑娘有扶摇而上攀龙附凤的机会啊,倒是白白错过了这样的好时机,确实有点可惜了。” 云绾神色复杂地轻瞥了身边的丫鬟碧瑶一眼,确实若是依照以前她的行事作风。 必定会暗中相助女儿坐实了婉儿谋害长辈的罪名。 前世,女儿没少栽赃陷害嫡姐,每回她不但不加以阻拦反而会推波助澜以助她一臂之力。 可现在她幡然醒悟,不想因为一双儿女,再交恶缘了。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缓缓道: “起初我确实不敢断定究竟这雪膏内的过量的夹桃粉是谁所下,可今儿瑶儿迫不及待地在晋王登门造访的时候,借此陷害婉儿。” “这不,狐狸尾巴便迫不及待地露出来了,夫人纵然真的有谋害我的心思,恐怕也不会选择在晋王要登门造访侯府的这个节骨眼上。” “她的心思向来缜密细腻,不会轻举妄动,从而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折损了女儿好不容易攀登上的皇家这一门婚事。” “况且,婉儿本来给我送雪膏出自一番孝心,我却明明知道她是冤枉的情况下,还落井下石,不分青红皂白地帮自己的亲女儿,岂不是会让这孩子彻底寒了心啊。” “你也知道,我生的这一双逆子逆女,我是指望不上了,可也不想跟府邸的其他的几位子女交恶,余生我只想好好的保养自己的身子骨,平安喜乐足矣。” 第80章 积点口德 碧瑶努了努小嘴,略有些不满地嘟哝了一句道: “奴婢也觉得此次四姑娘行事也太鲁莽了些,奴婢知道她一门心思想要彻底扳倒三姑娘,对晋王也存有倾慕之心,可她也不该故意瞒着您,偷偷地往那雪膏内下毒啊。” “万一有个什么好歹,您用了那雪膏,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就算要给三姑娘下套,也该提前知乎您一声,简直太不像话了。” 云绾和碧瑶走后没多久。 香梅和傅阳先后走到复古的游廊某处。 此刻,香梅神色略显诧异的睨了睨正挺直了脊背跪在地上的少女,奚落了一句道: “哟!这不是咱们侯府的三姑娘吗?好端端的你怎么被罚跪在此,你姨娘可真够心狠的。” “这大热天的跪在此处,人来人往的,若是被底下的人瞧见了,影响多不好啊,日后谁还会把你这个侯府的三姑娘放在眼里。” “即便你姨娘因为陷害你嫡姐一事要管教你,关起来门怎么管教都不为过,何必让你跪在外头丢人现眼。” “最近,这侯府的下人们都在背后乱嚼舌根,说是你姨娘该不会中邪了,连自己的亲生儿女都不要了。” “居然偏心胳膊肘向着外人说话,真是可怜见的,有了如此一个不着调的亲娘只能自认倒霉啊。” 傅瑶心情烦躁地念叨了一句道: “吵死了,香姨娘您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喜欢编排是非,话多嘴碎,难怪我爹会嫌弃您是个长舌妇,不喜欢您。” 香梅顿时面色微微一白,没好气地抬手指了指她,厉色呵斥道: “你这个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你姨娘倒是招你爹待见,不是照样生出你们这一对不堪重用的废物儿女出来。” “你姨娘更是对你这个亲女儿爱答不理的,还不是因为你活该,如此不知尊卑,忤逆顶撞长辈,难怪你姨娘会让你罚跪在此,活该被罚。” 香梅没好气地指桑骂槐地斥责了几句。 却被旁边的傅阳给直接拽走了,惹得香梅心里的火气滋滋地往上冒,恼火的低吼道: “你拉我做什么,我还没骂完呢,这个死丫头之前仗着侯爷和云姨娘的宠爱,向来骄横跋扈,不把长辈们放在眼里。” “今儿我非得好好管教她一通不可,我身为长辈哪里轮得到她这个晚辈说三道四的——。” 傅阳忙宽慰了一句道: “好了,姨娘您又何必小家子气地跟一个小辈计较,被底下的下人们瞧见了,实在是有失您长辈的风范。” “您不是听闻云姨娘病了,想要探望一二吗?赶紧的咱们快去吧,若是去晚了,到时候云姨娘得小憩了。” 香梅没好气地狠狠瞪了儿子一眼,不耐烦地碎碎念道: “云姨娘,云姨娘,整日就知道念叨你的云姨娘,我才是你的亲娘,你现在怎么变得对云姨娘都比对我这个亲娘还要上心,你是成心想要气死你姨娘吗?” “人家云姨娘假惺惺地给了你一些小恩小惠就能轻易把你给收买了,瞧你就这点出息。” “你以为她给你一匹上等的云锦绸缎,还有两瓶子白玉膏药,就是对你好,那都是她儿子用不着,这才顺手甩给你的,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单纯的傻儿子啊。” “被那个毒妇玩弄得团团转,姨娘跟她斗了大半辈子,还不知道那个毒妇精于算计的性子,你啊,长点心眼吧,别傻乎乎地被人算计了,当枪使。” 傅阳傻呵呵地搔了搔脑袋,嬉皮笑脸道: “姨娘,儿子知道了,儿子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穿过用云锦绸缎裁剪的华丽的长袍,心里头高兴嘛,儿子听闻这云锦绸缎价值连城。” “您瞧瞧看,儿子这身深紫色的衣袍可还好看?儿子穿起来是不是比大哥和二哥还要英俊潇洒,卓尔不凡,看起来倒是像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 “这么好的料子摸起来就是不一样,十分柔软舒服,可比之前我从前做的粗布料子要好许多,姨娘摸摸看,真的很柔软顺滑——。” 傅阳难得用上次云姨娘送的一匹云锦绸缎做了两件衣袍,心里高兴得不得了。 东瞧瞧,西摸摸,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香梅瞅着面前的傻儿子,面色微微暗了暗,心里陡然泛起一抹酸涩味。 因为她在侯府不受宠,连带着儿子也不受侯爷待见,只能,伏小做底的讨好奉承夫人几句。 这样母子俩的衣食住行至少不会被底下的人克扣掉,至少在侯府的日子好过一些。 可她平日里又没得什么丰厚的赏赐,不像云绾会使手段讨侯爷欢心,只要侯府进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侯爷一句话,不断的丰厚的赏赐都纷纷的往芙蓉院送。 一年到底也不知道能不能分得一两匹上等的云锦绸缎这般的好料子。 加上,傅阳打小顽皮捣蛋,喜欢四处招惹是非,跟人打架斗殴。 因此,她哪里舍得用云锦这般价值连城的好料子给他裁剪衣裳,都是随便用次一等的碎布料做衣裳。 即便弄破了也不心疼。 每每想起,同为侯府的子嗣,为何这轩儿和瑾儿通身华丽夺目,打扮得十分贵气。 而自己的宝贝儿子只是穿得比下人稍微好一些,她便心疼难耐。 天下父母心,谁不愿意给自己的儿子最好的。 这瑾儿好歹是侯府嫡子,吃穿用度奢靡华丽一些也无妨。 可轩儿一个庶出的长子,同样也是从通房丫鬟肚子内爬出来的,为何吃穿用度居然比瑾儿还要好。 她不由心里嫉妒怨恨不已,还不是云绾那个狐媚子勾搭侯爷的本事和手段厉害啊。 香梅面色微微一冷,没好气道: “行了,别搞得跟个土包子没见过世面似的,走出去丢的也是你姨娘的脸,不过是云锦绸缎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后,香梅扭动着妖媚的细腰风情万种地走了进来,挑了挑柳叶眉道: “哟!我听闻云姐姐病了,恰好今儿得空,便特意带着阳阳一块来看望你一二。” “瞧着云姐姐精气神不错,看来这腿疾应该并无大碍,云姐姐可得好好保养自己的身子骨,万一,一不留神瘫软在床榻上,一病不起怎么办。” 身后跟着的丫鬟碧瑶没好气的拧眉道: “香姨娘您就积点口德吧,您放心,我家主子腿疾已经彻底痊愈,也绝对不会瘫痪在床榻上。” 第81章 何错之有? 香梅顺势往旁边的红木椅子上缓缓入座,假模假样道: “我这还不是担心姐姐啊,多亏阳阳这个孩子孝顺,老是念叨记挂着你的病情,特意让我过来看看你。” “对了,还得感谢你上次给阳阳送了一匹上等云锦绸缎,立马就让绣娘裁剪出了衣袍,这两日都穿在身上,舍不得脱下来,高兴坏了。” “毕竟这孩子可怜,跟了我这样一个不受宠的姨娘,平日里哪里用这般上乘的好料子裁剪过衣裳啊,这侯爷每次得了什么稀世珍宝都想法子地送到姐姐跟前,以此博得姐姐红颜一笑。” “姐姐能惦记阳阳,我心里十分宽慰,想着姐姐生的一双儿女不争气,日后定然会让阳阳好好地孝顺你,姐姐向来宅心仁厚,还能少了阳阳这个孩子的赏赐不成。” “我听闻姐姐这儿有不少价值不菲的玉佩挂件和头冠,不如让阳阳挑选几样捎带回去,恰好也跟身上的这一套云锦绸缎所裁剪的衣袍相配,想必姐姐应该不会这么抠门小气吧!” “我可听闻前不久你便赠送给了表姑娘不少珠宝首饰,这表姑娘即便再孝顺,日后那也是要嫁出去的。” “这嫁出去的姑娘就是泼出去的水,哪有自家人可靠啊,咱家阳阳日后必定比那表姑娘还要懂事孝顺你——。” 碧瑶闻言,瞅着她那贪婪而算计的模样,顿时恼火道: “香姨娘,如今我家主子还病着,您若是真的顾及跟主子之间的姐妹情谊,哪有前来探望主子什么礼都没带。” “还要顺带从主子这儿顺走东西的道理,我家主子身子不适,想要小憩了,姨娘若是无事,就先回去吧!” 香梅面色微微一变,嘟哝了一句道: “我这不是出门的时候,太着急忙慌的,一时之间忘记了给姐姐备礼了,再说,姐姐这屋子内可有不少的宝贝,哪里会稀罕我的那点拿不出手价值低廉的东西啊。” 傅阳也觉得面色有些尴尬,略显窘迫道: “云姨娘,还望您莫将我姨娘的话放在心上,今儿出门有些匆忙,改日儿子必定捎带薄礼前来登门造访,既然云姨娘想要休息了,我跟姨娘便不必叨扰,先行告退了。” 说完,傅阳赶紧地拉着香梅走了出去。 等他们一走,碧瑶努了努小嘴,恼火地低吼一声道: “我呸,什么玩意儿啊,奴婢就说了,今儿这香姨娘怎么会好心好意的来看望您,赶情醉翁之意不在酒。” “之前姨娘好心给了五公子一匹上等的云锦绸缎,她倒好,惦记上了,还想从姨娘这儿哄骗一些东西过去,五公子有了这么一个生性贪婪市侩的亲娘,可真够倒霉的。” 旁边的青鸾见状,转目看了碧瑶一眼,嘟哝了一句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香姨娘在侯府是出了名的刁钻吝啬,对自己抠门便罢了,不舍得吃穿。” “连带着对自己的亲儿子也十分苛待,从小到大五公子何时裁剪过几套新衣裳,有时候连下人穿的都不如,整日灰扑扑的,哪里有半点贵公子的模样。” *** 那边,在富丽堂皇的正院内。 夫人宋氏神色肃穆威严睨着挺直脊背跪在地上的女儿,怒不可泄道: “真是愚不可及,谁让你擅做主张给云姨娘送雪膏的,母亲跟她勾心斗角了多年,若不是因为你的那点所谓的孝心,主动给她送雪膏。” “怎么会让傅瑶抓住把柄栽赃陷害你,还特意选择晋王登门造访的时候,就是为了让你背上谋害长辈的罪名,彻底搅黄了你跟晋王这一门婚事,你怎可这般糊涂啊。” “为何不听母亲的劝诫,非得跑到芙蓉院去招惹是非,你是成心想要气死为娘吗?” “母亲殚精竭虑地替你好不容易高攀上皇家这一门婚事,差点被你给彻底毁了,就你这般柔顺纯善的性子,日后还指不定会吃多少哑巴亏。” “母亲如何放心你嫁入晋王府当王妃,执掌中馈之责,晋王现在跟你情谊深浓,以他那般尊贵的身份,日后免不了身边会围绕那些莺莺燕燕。” “若是你还是这般软绵温婉的性子如何能彻底地压制住外头那些野花野草?你简直太令母亲失望了。” 傅婉微微顿了顿神色,一字一顿道: “母亲,婉儿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云姨娘生病了,婉儿身为晚辈理应看顾一二,再说,云姨娘也并非母亲所说的那般不分青红皂白不辨是非之人。” “今日若不是她找身边的丫鬟和那郎中替女儿自辩清白,女儿也难辞其咎,女儿相信是非曲折,非黑即白,女儿行得稳坐得正,既然没有做过,自然也不会被人轻易冤枉了去。” 夫人宋氏面色微微一黑,怒吼一声道: “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为娘怎么会生出你这般秉性单纯耿直之人,你以为云姨娘是好相与的。” “若是她真的不争不抢,为何这些年来,你爹爹唯独偏袒轩儿和瑶儿,却对你和兄长这般疏忽。” “你们才是侯府堂堂正正的嫡子嫡女,却处处被庶出的轩儿和瑶儿给压过一头,这一切还不是拜云姨娘所赐。” “害得每次为娘去外头参加应酬都要被人戳脊梁骨嘲笑一番,她这次好心帮你,谁知道背地里安的什么心思。” “婉儿,你日后可是要做上晋王妃的位置,若是没有一点强硬的手段和心机,如何能守得住你王妃的地位,在王府站稳脚跟,今儿为娘不给你一点教训,你不知道究竟错在了何处?” “刘嬷嬷,去给我取戒尺来,给我狠狠地打,让她长长记性,记住这次教训,下次就不会犯糊涂。” 刘嬷嬷有些怜惜地看了一眼三姑娘。 这二公子和三姑娘都是她打小照看长大的,自然心疼得不得了,忙有些不落忍地劝慰了一句道: “夫人,老奴以为这三姑娘也是一时孝心,这才给云姨娘送了一瓶雪膏,既然此事已经查得水落石出,是四姑娘冤枉了三姑娘,夫人就没必要小题大做责罚三姑娘了。” “再说,眼下晋王还在侯府住着,这几日三姑娘还得款待晋王,要不这次就饶了三姑娘吧!” “三姑娘还不快跟夫人认错,别跟夫人犟了,夫人还不是处处替您着想啊。” 傅婉神色一正道: “女儿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你们长辈之间的恩怨,婉儿不敢过问,婉儿只做觉得自己对的事,之前夫子不是淳淳教诲百善孝为先,对长辈要孝顺守礼。” “母亲让女儿打小就跟师塾先生读书识字,就是为了让女儿明事理,女儿听闻云姨娘生病了,这才好心好意地以此尽一点绵薄的孝心,给她送一瓶雪膏,敢问母亲,女儿何错之有?” 第82章 会装 夫人宋氏气得面色铁青,重重地拍打了一下桌案,怒吼一声道: “好啊,现在居然还敢忤逆顶撞母亲了,母亲让人教你读书知礼,孝顺长辈,不是让你孝顺云姨娘那个毒妇的?” “你知道因为这些年来,你父亲唯独偏爱那个毒妇,母亲在侯府受了多少窝囊气吗?” “你如今翅膀硬了,居然跟着那个毒妇一个鼻孔出气成心气你母亲,那个毒妇惯会蛊惑人心,你年纪轻,又心思单纯,别被她给蛊惑利用了。” “刘嬷嬷,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取戒尺来,怎么现在我说话都不管用了吗?” 刘嬷嬷神色迟疑了一下,见夫人真的动了怒,只好无奈地重叹了一声,转身去了里间取了戒尺来。 她暗地里咬了咬牙,又唉声叹息道: “三姑娘你素来温顺贤惠,怎么非得跟夫人抬杠了。” 她见傅婉将双手伸了出来,又无奈摇头道: “得罪了,三姑娘。” 戒尺打在掌心,痛得傅婉眉心紧蹙,浑身直冒冷汗。 只能拼命地紧咬牙关。 从小到大,她便没少挨戒尺,早就已经习惯了。 须臾片刻后,一抹高大伟岸的身躯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锐利威严的目光扫了跪在地上正在挨打的女儿一眼,剑眉紧蹙道: “你们这是做什么?” 夫人宋氏没想到,侯爷会突然来正院,忙起身恭顺道: “回侯爷的话,婉儿这孩子惹下此等祸事,都是妾身管教不严,妾身便略施小戒,想让她长一长记性。” 傅璟怀撩开长袍,顺势往首座的红木椅子上缓缓入座,沉声道: “此事不怨她,是瑶儿胡闹,胡乱地污蔑她的清白,倒是让婉儿受委屈了,你这个当母亲的非得不加以安慰,怎能还为此责罚她呢?她孝顺云姨娘,本来就是出于一片孝心。” 夫人宋氏目光有些不自然地闪烁了几下,温声道: “都是妾身一时犯糊涂,还望侯爷恕罪。”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婉儿给带下去,赶紧的将手上的伤势包扎处理一下。” 刘嬷嬷见状,将跪在地上的傅婉给搀扶了起来,恭顺地退了下去。 傅璟怀从丫鬟的手上端过一杯清茶抿了几口,茶水太淡了,没什么味道。 还是没云绾亲自泡的香茗醇厚甘冽。 他顺势往桌案上一搁,语气颇显几分沉重道: “你啊,对瑾儿和婉儿也管教得太过严厉了些。” 夫人宋氏垂首,恭声道: “侯爷教训的极是,只是妾身以为无规矩不成方圆,这瑾儿和婉儿身为侯府的嫡子嫡女。” “一言一行便代表着侯府的脸面,不容许有半点差池,因此,妾身对他们这才管束得略微严厉一些。” *** 翌日。 傅瑶一大清早就被桂嬷嬷教导规矩,学完规矩后,又要罚抄《女诫》,简直苦不堪言。 浑身腰酸背痛,就连手也抄麻了。 她顿时忍不住咕噜着小嘴,小声抱怨了几句道: “都怪姨娘,明明我的计划天衣无缝,谁能想到姨娘不但不帮我,反而还故意拆我的台。” “若不是姨娘让碧瑶那个贱婢替嫡姐作证,一旦坐实了谋害长辈的罪名,她这辈子都休想有出头之日了,我真是千算万算,没算到姨娘居然为了傅婉那个贱人,背刺自己的亲女儿。” “对了,傅婉那个贱人和晋王呢?” 身旁候着的丫鬟神色微微颤了颤,支支吾吾道: “奴婢听闻今儿晋王见外头阳光明媚,便带着三姑娘一块出去逛市集了。” 傅瑶顿时眼眸寒光微微一闪,恼火地直接拿着毛笔在宣纸上一顿乱写乱画。 一团墨汁侵染了整个宣纸。 干脆将毛笔往桌案上一摔,弄得桌案上到处都是墨汁,连带着将那宣纸也给揉捏成一团,扔到了地上,恨声恨气道: “那个小贱人,真是懂得见缝插针地勾搭晋王,她跟晋王在那儿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的。” “可我却要待在这破院子内学规矩,抄写《女诫》,我不服,凭什么晋王喜欢她,不喜欢我,我哪里比不上那个贱人呢?” 旁边的湄娘看了看她,忙细语宽慰了一句道: “行了,你就别生气了,马儿也有失蹄的时候,咱们再接再厉就是了,只要这一日赐婚的旨意还没有下达,那你就还有机会。” “如此沉不住气,怎么跟你嫡姐斗啊,这次算她运气好,棋高一招,下次可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傅瑶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还不是你给我出的骚主意,要不是你让我在雪膏内下毒,然后趁机陷害给嫡姐,怎么会当众被人拆穿,连带着姨娘也为此恼了我,让我在晋王面前颜面尽失。” “如今晋王只会认为我是个陷害嫡姐的恶毒女人,只怕在心里越发的厌恶了我。” 身后的丫鬟桑儿有些气不过的嘟哝了一句道: “四姑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少夫人还不是处心积虑地替你着想,可谁知道你不但不感激,反而还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卸到少夫人身上。” “往后你的事,以后少夫人都不会插手了,再说,谁能料到这姨娘宁愿向着一个外人,也不会暗中相助自己的亲女儿。” “若不是姨娘暗中搅合,这件事准能成,您不能因为事情败露就怪罪到少夫人头上啊。” 傅瑶看了看湄娘,撅了撅小嘴道: “嫂子,你可千万别见怪,我就是一时太过着急了,这才胡言乱语说的胡诌话,你也知道现在姨娘对我爱答不理的,若是你再不帮我的话,可就真的没人愿意帮我呢。” “我的好嫂子,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我究竟要如何做,才会让晋王对我另眼相待,这世上只要是我傅瑶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即便我得不到,她傅婉也休想得到。” 湄娘亲昵地拉着傅瑶的手,往旁边的红木椅子上一块入座,宽慰了几句道: “行了,我可是你的亲嫂嫂,不帮你还能帮谁啊,不就是钓男人吗?你啊,若是想将这条大鱼给钓到手,首先就要学会投其所好。” “了解这鱼儿的习性和喜好,不至于跟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闯,这样才能事半功倍。” “总之就是两个字“会装”,你仔细想想,这晋王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第83章 钓男人 傅瑶暗中思量了一番,微微拧眉,有些神色烦躁道: “晋王不就喜欢像我嫡姐那般温婉贤淑,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吗?难道你让我东施效颦学我嫡姐矫揉造作温婉矜持那一套,我可学不来。” 湄娘微微拧眉道: “瑶儿,您若是想引鱼上钩,就得学会装,这鱼儿喜欢什么,你就装给他看。” “若是不下一番苦功夫,如何达成所愿,既然晋王喜欢你嫡姐那般柔情似水,温婉贤良。” “你不会也得装得像一点,甚至装得比你嫡姐还要好,你就事半功倍,必定会得到晋王的垂怜的。” 傅瑶有些不可置信的拧眉道: “真的可以吗?” 湄娘秀气的黛眉微微一扬,明媚一笑道: “你以为这段时日,让你跟那桂嬷嬷学习礼仪规矩是白学的,不就是为了让你能攀高枝,钓男人啊。” 到了晚间,傅瑶打听到傅婉和晋王已经回府了。 她刻意按照之前湄娘教给她的。 在复古的游廊某处将两位给堵住,拿着帕子擦了擦略显泛红的眼眶,嗓音哽咽啜泣道: “三姐姐,对不起,昨儿都是瑶儿的错,瑶儿不该误会陷害你。” “瑶儿也是因为过于忧心姨娘的安危,又被底下的丫鬟言语挑唆利用之下,这才情不得已,一时犯了糊涂,污蔑了三姐姐。” “好在都是误会一场,瑶儿得知昨儿因为此事,你还受了母亲的一顿责罚,瑶儿心里实在愧疚难当,特意前来给三姐姐道歉,还望三姐姐能原谅瑶儿这一次——。” 傅婉有些诧异地睨了睨面前哭的梨花带雨的少女。 以前四妹妹在她的面前向来骄横跋扈和趾高气扬的,怎么会低声下气的跟自己道歉。 惹得她有些狐疑的微微拧眉道: “罢了,既然你知道错了,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改之即可,毕竟都是血脉至亲的亲姐妹,我也不会跟你一般见识的,只是以后行事需三思而后行,莫要这般胡闹了。” 傅瑶赶紧的握住傅婉的手,泪光点点道: “三姐姐能原谅瑶儿这次所犯下的大错,瑶儿心怀感激,瑶儿已经反思悔过,日后必定不会再犯。” “瑶儿知道三姐姐跟晋王情意相投,也希望三姐姐能够幸福美满,早日跟晋王喜结良缘,百年好合,若是无事,瑶儿不便叨扰,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傅瑶吸了吸鼻子,拿着帕子胡乱的沾了沾眼泪,转身毫不拖泥带水的离开了。 傅婉神色有些惊愕的睨了睨那一道逐渐远去的曼妙婀娜的身影,小声低喃了一句道: “今儿,这四妹妹跟平日里不太一样,以前她做错了事,可是向来理直气壮,从来不会亲自跟我赔礼道歉的。” “怎么今儿出乎意外地低头认错了,莫不是这段时日受桂嬷嬷的教导和指点,有所长进,她若是真心悔过,我不是不可以重新接受她的。” 晋王狭长漆黑的眼眸微微半眯着,冷哼一声道: “你这个庶妹诡计多端,你莫要轻信于她。” 这边的一幕,恰好,被对面正在复古游廊某处,对着池塘内的锦鲤喂鱼食的云绾给凑巧听了去。 旁边的丫鬟碧瑶也跟着有些神色讶异,挑眉道: “今儿四姑娘这是怎么呢?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破天荒的主动跟三姑娘赔礼道歉,恳求三姑娘的原谅,简直太奇怪了。” 云绾冷哼一声道: “这是知道来硬的不行,开始学会伪装柔弱可怜,博同情了,估摸肯定是背后湄娘给她出谋划策。” “当初这湄娘不就是靠这一招,这才轻而易举地拿捏住了轩儿,从而飞上枝头当凤凰嫁入侯府成了少夫人,只是这晋王恐怕不会那般能轻易被人拿捏的。” 丫鬟碧瑶闻言,顿时面色微微一沉,恼火道: “那少夫人举止轻浮孟浪,就跟那搔首弄姿的烟花柳巷的女子一般,能教给四姑娘什么好东西,可千万别把四姑娘给带坏了。” 云绾神色淡淡道: “不用管她们,咱们过好自己的清闲日子就行了。” *** 两日后,在屋子内,云绾正在跟柳姨娘,有一茬没一茬地闲聊了几句。 柳姨娘微微顿了顿神色,有些诧异道: “今儿咱们侯府出了一件大事,听闻这四姑娘和三姑娘正在院子内闲逛,两人不知怎么的,突然起了争执。” “三姑娘不小心将四姑娘推倒在地,这膝盖还磕破了皮,恰好被晋王给瞧了去。” “你说以瑶儿这般骄横跋扈的性子,整个侯府谁能让她吃哑巴亏啊,偏生好巧不巧的这次居然破天荒的被婉儿给欺负了去。” “谁不知道婉儿性子向来温婉贤良,待底下的下人们也温和有礼,怎么会好端端地对瑶儿动手呢,这事倒是稀奇得很——。” 云绾转目随意地轻瞥了她几眼,淡淡开口道: “你确定是婉儿将瑶儿推倒,而不是瑶儿故意跌倒在地,然后借此栽赃陷害给婉儿,并且设计让晋王给撞见。” “目的就是为了在晋王面前装可怜,以此获得晋王的怜悯之心,激发他的保护欲。” 柳姨娘暗自思量了一番,微微皱眉道: “这瑶儿性子向来直率单纯,应该没这个脑子吧,刻意演这么一出戏,况且,当时底下的下人们都纷纷瞧见了,确实是婉儿因为恼羞成怒,将瑶儿给推倒在地的。” “不过,这次确实挺奇怪的,若是依瑶儿以前张牙舞爪睚眦必报的性子,若是被人给欺辱了,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打回去,还不得当场将婉儿的头发给捋上几把啊。” “这次倒好居然倒在地上委屈巴巴的在那儿一个劲地掉眼泪,这瑶儿性子何时变得这般柔弱可欺。” “该不会因为这段时日你对她爱答不理的,她极度缺乏安全感,所以才会突然变成这样——。” 话音还未落定,便瞅见一抹高大伟岸的身躯朝着屋子内大步走了进来。 柳姨娘见状,立马起了身,朝着男子福了福身子道: “妾身给侯爷请安,侯爷万福金安!” “侯爷好不容易来芙蓉院一趟,便好好地陪姐姐说说话,妾身还有事,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柳姨娘转身恭顺地退了下去。 傅璟怀顺势姿态悠闲的往旁边的红木椅子上入座,一边拿着一块桂花糕往嘴内细嚼慢咽地吃了几口,一边扬眉道: “今儿婉儿将瑶儿给推倒在地,你可知道此事?咱家瑶儿居然会破天荒的被婉儿给欺负得直掉眼泪,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着实可怜。” “爷想着,这段时日咱们是不是对瑶儿这孩子过于苛责了一些,还让桂嬷嬷特意教她规矩礼数。” “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没受过什么委屈,这次怕是遭了不少的罪,吃了不少的苦头,就连性子也跟着大变了,虽然变得比以前乖巧懂事了一些,可爷这心里头不知为何浑身不似滋味。” 第84章 有本事她就装一辈子。 云绾忍不住暗地里抽了抽嘴角,微微拧眉道: “这是您的女儿故意演给晋王看的,您还偏生信以为然,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女儿是个什么性子,岂是一朝一夕能改好的。” 傅璟怀闻言,神色微微怔愣了一下,有些好笑的挑眉道: “你啊,不亏是生她养她的亲娘,对女儿的性子了如指掌,不过,这瑶儿什么时候长脑子,有心眼了,知道用这招来故意引起晋王的注意呢,莫不是你特意教她的。” 云绾轻哼一声道: “您觉得妾身有这么闲吗?还不是那湄娘在她背后煽风点火,出的骚主意。” “明明知道这晋王和婉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还非得上杆子似的去胡闹,成何体统?有本事她就装一辈子。” 傅璟怀猝然笑了起来: “如今这婉儿和瑶儿都对晋王有意,我这个当父亲的也不好厚此薄彼,刻意偏袒谁。” “至于日后谁做这个晋王妃,全看她们俩姐妹的本事,要是瑶儿真的有这个心机和手段将晋王给抢过来,也未尝不可。” 云绾看了侯爷一眼,一语点破道: “妾身以为爷打心眼内还是偏袒瑶儿多一些的,若是瑶儿跟晋王成双成对,两情相悦,您能纵容婉儿这般胡作非为吗?” 傅璟怀勾唇笑了笑道: “那还不是因为瑶儿是你跟爷生的,爷偏爱自己心爱的女子所生的孩子多一些,有什么不妥。” “轩儿不争气,娶了这么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狐媚子进门,难得瑶儿这么中意喜欢晋王。” “爷自然也打心眼内希望瑶儿能攀龙附凤嫁个好的如意郎君,到时候你也跟着扬眉吐气。” “不至于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瞧不起,日后免不了还能成为你日后的仰仗,爷也不可能护你一辈子,自然会多为你考虑一些。” 云绾气的冷笑一声道: “爷觉得妾身能够依仗她那个蠢货?别日后惹下大祸,连累我就不错了,妾身还能指望她能干啥。” 到了晚间,两人一块用了晚膳,便早早的上了床榻歇息。 大约戌时三刻,底下的丫鬟碧瑶悄声走进了屋子内,对着主子小声嘀咕了几句道: “主子,刚才柳姨娘派人过来,说是表姑娘今儿去给慕公子亲手送自己所做的靴子,至今还未归。” “柳姨娘实在忧心表姑娘的安危,赶紧的派底下的下人们去寻表姑娘了,不知主子可知表姑娘究竟去了何处?” 云绾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脆响,又急忙问了一句道: “二公子可在府邸?” 丫鬟碧瑶微微顿了顿神色,恭顺地回了一句道: “奴婢听闻二公子今儿跟几位同窗好友出去研学了,估摸这么晚还未归,肯定是在同窗好友的家里歇息了。” 云绾神色一惊道: “坏了,可能要出大事了。” “碧瑶,你赶紧的去通知柳姨娘一声,让她立马将派出去的所有的下人全部召回来,就跟她说,我可能知道表姑娘的去向。” “另外,千万不要因为此事惊动了侯爷和夫人。” “青鸾,你赶紧的替我梳妆打扮一番,陪我外去一趟。” 云绾瞅了一眼旁边已经昏睡的侯爷一眼,轻手轻脚地从床榻上起来。 大约半晌功夫后,待简单地梳妆打扮一番后,立马从侯府的后门,跟丫鬟青鸾一块上了马车。 她的心里却越发焦灼不安起来。 按照前世的记忆,表姑娘唯独的一次彻夜不归,便是跟瑾儿在一起。 两个人趁着醉酒之后,行了苟且之事。 也因为这件事,害得蓉儿给瑾儿沦为妾室,一辈子被人磋磨和践踏,受尽屈辱。 只是按照时间节点来说,应该是半年以后才会发生这种事才对。 莫不是因为这一世,蓉儿早早地跟慕公子定了亲,这才导致事态发展也跟着发生了改变。 但愿还来得及,蓉儿和瑾儿还没有发生荒唐事,或者是她多虑了。 今晚他们俩压根就没在一处。 云绾有些心乱如麻地撩开车帘子,又催促了车夫几声,让他快一些。 大约一炷香功夫后,终于到达了茶楼。 旁边的丫鬟青鸾小心翼翼地将主子给搀扶了下来。 夜深雨露,晚风偏凉。 她忍不住连续打了好几个寒颤,赶紧地将身上的狐狸毛狐裘给裹紧了些。 然后跟着丫鬟青鸾神色匆匆的朝着二楼走了进去。 按照前世的记忆,她找到了其中的厢房,猛然地推开屋子,便瞥见里面弥漫旖旎缱绻的媚光,春光乍现。 苏卿蓉面颊绯红,醉醺醺地躺在床榻上,身上的衣裳凌乱不堪,裸露出大片雪白娇嫩的肌肤。 而傅瑾也许因为醉酒的缘故,眼神变得浑浊而迷离,滚烫的大掌胡乱地扯着她身上的衣裳。 顿时惹得身后的丫鬟青鸾有些不可思议地惊呼了一声。 倒是云绾还算淡定,赶紧的拿起旁边的木棍,朝着傅瑾的脑袋敲击了一下。 等傅瑾整个人晕厥了过去,这才冷静的吩咐了一声道: “记住了,今夜之事,绝对不能伸张出去,否则,蓉儿名誉就彻底毁了,若是有旁人问及,就说咱们是在茶楼内找到了蓉儿,一口咬定今晚他们没有在一起知道吗?” “赶紧地帮我搭把手,将蓉儿给搀扶起来。” 半晌后,云绾和青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醉醺醺的蓉儿给搀扶了起来。 然后云绾将身上的披风给脱了下来,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蓉儿从茶楼后门走了出去。 大约半个时辰左右后,回到了柳姨娘所住的梨云园。 柳姨娘见到昏迷不醒的蓉儿,顿时一脸狐疑地拧眉道: “蓉儿,怎么好端端的喝了这么多酒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姐姐你是从何处找到她的。” 云绾看了满眼忧色的柳姨娘一眼,微微皱眉道: “先将蓉儿搀扶到床榻上休息,等会再细说。” 等将蓉儿搀扶到床榻后。 云绾累得气喘呼呼,喝了半盏茶后,这才言简意赅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柳姨娘交代了一下。 惹的柳姨娘一脸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眸,惊呼道: “什么,你是说今晚蓉儿跟瑾儿待在一块,两人还醉得不省人事的躺在茶楼的客房内,天啊,亏得你机灵,让我赶紧地将派出去的下人们给寻回来。” “若是让底下的那些人在茶楼内寻到他们,还见到他们如此污秽一面,蓉儿的名誉可就全毁了。” “这孩子向来乖巧懂事,怎么会做出这般出格荒唐之事啊,等明儿,我非得好好地说教她一顿,她好歹还是待字闺阁的小姐,怎能跟外男夜间私会,简直太不像话了——。” 第85章 占为己有 云绾看了一眼柳姨娘,安抚了一句道: “行了,等明儿问清楚缘由再训诫她也不迟,兴许蓉儿是被迫的,天色太晚了,侯爷还在我的屋子内躺着呢,免得惊扰了他,改日咱们再细聊,我就先走了。” 柳姨娘稳了稳心神,点了点头道: “好,今儿多谢云姐姐相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是千思万想,也没能料到他们今晚待在一处啊,否则我哪能惊动底下的下人们去寻她。” 云绾记得前世就是柳姨娘见表姑娘一夜未归,一时之间手忙脚乱地让底下的下人们去寻找表姑娘的下落。 这才寻到表姑娘跟瑾儿衣衫不整地行了荒唐之事。 当时这柳姨娘也曾深更半夜来寻过她。 她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句,说是她不知道表姑娘的去向,便草草地打发底下的丫鬟走了。 毕竟前世她满心满眼全是她的一对白眼狼儿女,对表姑娘的事向来敷衍了事,不太上心。 须臾片刻后,云绾回到了屋子内,轻手轻脚地脱掉外衫,欲躺在床榻上休息,便瞅见面前一张俊逸风华的面容。 男子漆黑如墨的眼眸正带着几分审视犀利地瞅着她。 惹得云绾神色一惊,揶揄了一句道: “这大半夜的,侯爷怎么突然醒来了,莫不是妾身吵着您呢?” 傅璟怀冷哼一声,狐疑地拧眉道: “大半夜的你不待在屋子内好好睡觉,跑出去干什么呢?该不会瞒着爷,在外头会情郎去了。” 云绾勾唇一笑道: “侯爷惯会取笑妾身,妾身都是一大把年纪的半老徐娘了,在外头哪有什么情郎啊,这不,柳姨娘跟我说,表姑娘至今未归,心里头忧心不已,这才让妾身帮忙去寻。” “没想到这丫头也不知道今儿怎么回事,独自一人去茶楼听戏,小酌了几杯,便昏睡了过去。” “还好没出什么大事,今儿恰好又没捎带身边的丫鬟,人已经平安地送到梨云院了,侯爷无需忧心。” 傅璟怀剑眉微微一蹙道: “这孩子向来乖巧懂事,怎么好端端的大半夜会跑到茶楼听曲,让长辈们为她担心,一个姑娘家家的多不安全啊,回头让柳姨娘好好说教她一顿。” 云绾轻轻地“哦”了一声道: “这孩子性子沉静柔弱,这些年来待在侯府寄人篱下的,肯定背地里受了不少委屈,有什么心思也只会闷在心里头。” “不会主动跟长辈们倾述,可能因为心里头不快,这才忍不住独自小酌了几杯。” “偏生又是个不胜酒力的,难得放纵了这一次,做出了这么出格的事来,好在并没出什么大事,侯爷明儿还得早起上早朝呢,赶紧得快歇息吧!” *** 翌日一清早,云绾给夫人宋氏晨昏定寝后,便自顾自地在屋子里头给刚刚从院子内采摘的各种各样娇艳夺目的花朵修剪枝叶。 过了半晌后,底下的丫鬟进来禀告说,二公子在门外求见。 云绾轻轻地嗯了一声。 待傅瑾神色凝重地走进屋子朝她恭顺地行礼后,云绾的目光方才淡淡的扫了他几眼,微微皱眉道: “我知道你今日会亲自上门来找我,你放心,昨夜之事,我会权当什么都没发生,也会替你们守口如瓶,只是既然蓉儿已经跟慕公子定了亲。” “至于你也马上要跟永平郡主定婚,你跟蓉儿之间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都千差万别,你们注定不可能在一起。” “你若是当真为了蓉儿着想,就不该主动去招惹她,给你们招来祸端。” “瑾儿,你素来性子稳重内敛,又克己复礼,应该明白什么事该为,什么事不该为,毕竟男女授受不亲,日后还是要避嫌,保持点距离为好。” 傅瑾忽地漆黑如墨的眼眸闪过一抹坚韧之色,径自跪在地上,躬身抱拳道: “云姨娘,儿子对表姑娘心仪许久,还望云姨娘能够替儿子在父亲面前美言几句,让儿子能够以正妻之礼,明媒正娶蓉儿为妻。” “儿子此生只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还望云姨娘能够成全我和蓉儿,儿子不甚感激。” 云绾神色略显几分肃穆地看了看他,微微拧眉道: “就算你父亲同意你迎娶蓉儿为妻,那你母亲呢,你心里应该清楚你母亲向来刚烈讲究体面。” “又怎么会容忍自己的儿子娶像蓉儿这般寄人篱下的孤女为妻,你素来对你母亲孝顺,难道忍心忤逆你的母亲,让她伤心难过吗?” “纵然你娶了蓉儿又能如何,以你侯府嫡子显赫的身份地位,肩上注定扛着家族使命和兴衰荣辱,也绝对不容许你任性妄为地只迎娶蓉儿一人。” “到时候你母亲必定会胁迫你纳几房美妾为侯府开枝散叶,蓉儿性子向来柔弱怯懦,你该知道她是担不起未来侯府主母的责任的,你岂不是叫她为难。” “你若是当真对她好,就该要懂得放手,尊重她的选择,不该将她囚在一方宅院内,每日被那些后宅的腌臜卑劣手段所扰,磋磨年华。” “当初你爹年轻的时候,不是也曾经为了我,跟家族抗争过,说是要明媒正娶我为正妻,可结果如何,不是照样风风光光地迎娶了你母亲进门,甚至先后纳了好几房美妾。” “你毕竟还年轻气盛,难免会一时情窦初开,遇到自己中意喜欢的姑娘,就想要占为己有。” “可日后你还会遇到更多更漂亮的娇艳夺目的花朵,你能保证自己始终如一地钟情于蓉儿这一朵娇花吗?” “瑾儿,这世上还有很多事情值得我们去做,不一定只有眼前虚无缥缈的爱情才是你的唯一。” “我知道你跟你父亲一样,胸怀远大的抱负,拥有鸿鹄之志,也不可能这辈子只局限于眼前的情情爱爱。” “慕公子虽然论家世和出身都比不上你,但是至少他能保证日后迎娶蓉儿后,绝对不会纳二色,日后以他的才华必定会在朝廷上有一席之地,也绝对不会让蓉儿跟着他吃苦。” “他的家里更加不像咱们这些高门勋贵的家族这般,需要讲究这么多繁文缛节的规矩和礼数,更加不需要处理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 “慕公子能给蓉儿的东西,兴许这辈子你都给不了她,既然如此,又何必不顾及她的个人意愿,非得强行地将她囚在身边呢?” “蓉儿这些年来寄人篱下地待在侯府,已经受了不少的委屈和白眼,为何不能让她下半辈子嫁入慕家,过得轻松自在些。” “瑾儿,我知道你是个一点即通的孩子,孰轻孰重,你心里应该掂量清楚,也该明白如何抉择,才对你和她都好。” 第86章 发疯 傅瑾漆黑的眼眸逐渐变得黯淡无光,有些不死心地问了一句道: “难道云姨娘这些年来跟着父亲不开心吗?儿子可以保证,日后不管蓉儿为妻还是做妾,儿子必定此生始终如一的待她,绝对不会辜负她,儿子不想失去她。” 云绾微微沉吟了一下,神色复杂道: “瑾儿,你只看姨娘表面上受尽宠爱,风光无限,可背地里在你父亲不在的时候,当年姨娘受了你母亲多少刁难和磋磨,你母亲素来是个性格强势的。” “你觉得以蓉儿那般柔弱的性子真的能应付得了后宅之中的这些尔虞我诈,当年我选择跟了你的父亲,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我只想好好的活下去,能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对于蓉儿来说,慕公子比你更加适合她,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路要走。” “你跟蓉儿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注定殊途不同归,又何必勉强地撮合在一块,永平郡主是个不错的好姑娘,你不应该辜负她。” 她面色暗淡地朝着他挥了挥手,又叹息道: “行了,你自个回去好好想想吧,总有一日你会想明白的。” 傅瑾有些神色忧伤道: “儿子告退。” 等傅瑾离开后,身旁候着的丫鬟碧瑶有些心酸道: “难得见到二公子这般伤心难过的模样,既然二公子真心喜欢表姑娘,您为何不成全他们,您不是素来喜欢表姑娘吗?” “这样表姑娘可以一直留在您的身边,您还时不时地可以对她照看一二。” 云绾神色淡淡道: “我能护住她一时,不可能护住她一世无恙,再说,瑾儿这孩子对夫人向来孝顺有佳,日后这蓉儿跟夫人真的起了什么龃龉争执。” “瑾儿这孩子也未必会忤逆夫人,站在她的那头,年轻的时候,谁都会有情动的时候,可这份心悸又能维持多久呢?” 前世蓉儿给瑾儿做了妾,起初瑾儿还能维护她一二,可次数多了。 加上,瑾儿又屡次碰壁,怀才不遇。 他的妻子和母亲屡次暗中挑唆,日子久了。 难免对蓉儿会起了几分腻烦的心思,否则,蓉儿也不会处处受人刁难和欺辱。 云绾正跟丫鬟在屋子内说着话。 过了片刻后,柳姨娘神色匆匆地从外头走了进来,略显急色道: “我刚才在长廊上恰好撞见了瑾儿,瞅着他刚才失魂落魄的样子,就跟丢了魂似的,我瞧着他好像刚刚从你的院子走出来的,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啊,有没有提及蓉儿。” 云绾看了柳姨娘一眼,随手拿起橘子自顾自的剥了起来,缓声道: “还能说什么,希望我成全他和蓉儿,被我给拒绝了,这孩子性子沉稳,克己守礼,应该不会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柳姨娘一脸忧色道: “但愿如此吧,你知道吗?自从经过昨晚的事后,我这心里头便七上八下的,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似的。” “搅得我昨日一夜未眠,这蓉儿可是我唯一的外甥女,我还不是盼望她过得好,一辈子顺遂如意。” “若是她真的跟瑾儿勾搭在一起,我每每想起就揪心难耐,遇到像夫人这般手段厉害的婆母,她这辈子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偏生这个孩子性子软绵,又是个缺心眼的。” “昨儿的事,蓉儿已经跟我交代了,说是昨日她给慕公子送靴子的时候,恰好在慕公子家里撞见了瑾儿,后来瑾儿邀请她一块去茶楼听戏。” “可蓉儿拒绝了,是瑾儿非得强行拉她上了马车,一直到了晚间,两人用了晚膳,小酌了几杯。” “这丫头明明知道自己不胜酒力,却被瑾儿逼着勉强喝了两杯,这不就醉得不省人事了,后面的事情她都记得不太清楚了。” “我已经严肃地敲打了她一番,让她日后少跟瑾儿独处,毕竟都是有婚约的人了,还这般不知分寸,成何体统。” “我寻思着要不还是赶紧的找个良辰吉日把他们俩的婚事给办了,免得夜长梦多,出了什么岔子。”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安抚了一句道: “行了,你也别太着急了,只是往后蓉儿出门在外的时候,咱们留意些,多派些人跟着便是,免得出了什么意外。” “至于蓉儿跟慕公子的婚事,回头我跟侯爷再好生商量,要不等挑个良辰吉日,赶紧的把他们的婚事给办了也好,也省得咱们跟着提心吊胆的。” 柳姨娘连连点头应承了下来: “可不是嘛,想当年,谁不说侯爷是个温润如玉的一方君子,风华霁月,当年不是为了你,也曾经跟老夫人叫板,发过疯。” “毕竟瑾儿正处于年轻气盛的年纪,万一他为情所困,真的对蓉儿做出什么出格事来该如何是好。” 云绾蓦然想起,年轻的时候,她用一副勾人的曼妙身段勾搭的侯爷,对她的身子欲罢不能。 日夜温存,颠鸾倒凤。 加上,老夫人让侯爷迎娶夫人进门的时候,正是她跟侯爷如胶似漆情谊渐浓的时候。 侯爷自然不愿意,还口口声声地嚷嚷要娶她一个身份低贱的丫鬟为正妻。 惹得老侯爷震怒,拿着长鞭子狠狠地抽打的侯爷遍体鳞伤。 差不多在床榻上休养了大半月,后来甚至彻底丧失理智地攥着她的手,要拉着她一块私奔出府。 可云绾向来是个头脑清醒的,当初故意接近侯爷,甚至主动勾搭他,就是为了能让自己过上荣华富贵的好日子。 又怎会忍心抛弃眼前唾手可得的荣华,跟着他吃糠咽菜的过苦日子,那她之前的努力岂不是全部付诸东流了。 况且,若是私奔被抓回去,到时候老侯爷和老夫人一怒之下,还不得将她这个低贱的贱婢给直接打死。 思量权衡利弊之下,还是她主动劝诫了侯爷许久后,跑了半路上,又跟侯爷主动再次返回了傅家。 老夫人和夫人宋氏向来都不喜欢她,无非就是觉得她是个不安分的狐媚子,勾搭的侯爷为她彻底丧失了理智。 后来夫人宋氏进门之后,经常趁着侯爷出外地办差的时候,打着各种旗号磋磨欺辱她,给她立规矩。 第87章 其心可诛 三日后。 这一日,云绾和几位姨娘如往常一般前来纷纷给夫人宋氏晨昏定寝。 夫人宋氏端坐在红木椅子上,锐利威严的目光扫视了一圈,这才和颜悦色道: “明儿皇家要举办一年一度的狩猎,届时会邀请京城的勋贵豪门子弟一块参加,咱家瑾儿身为侯府嫡子自然在受邀的名单之内,至于婉儿,晋王也有意带她一同前往。” “这次皇家狩猎,轩儿和瑶儿就没必要去了,轩儿本来就不热衷于骑射之术,更不喜欢皇家这种大型的宴会。” “就没必要跟着出去丢人现眼了,瑶儿要跟着桂嬷嬷学规矩礼数,不知云姨娘以为如何?” 云绾面色淡淡。 若是搁在以往,她必定会绞尽脑汁地给一双儿女争取出头的机会,毕竟像皇家狩猎这种庞大而隆重的场合。 到时候皇上和朝廷上的一些股肱之臣,甚至皇子公主们都去参加。 虽然轩儿不擅长骑射之术,她也希望自己的儿女能够参加这种宴会,有露脸的机会。 也好借此在这些皇家贵族面前混个脸熟,让众人知道侯府除了有一位天资聪颖,机智过人的侯府嫡子外,还有一位庶长子。 只是既然自己生的一双废物不争气,她自然没必要跟以前那般处处争强好胜,喜欢冒尖了。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随意扬眉道: “一切全凭夫人做主便是。” “只是妾身以为这皇家狩猎场上刀剑无眼,婉儿毕竟是身子柔弱未出阁的姑娘家家,又不擅长骑射之术,还是没必要跟随晋王前往吧,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反而得不偿失。” 此话一出,坐在对面的香梅顿时嘴角一撇,冷哼一声道: “行了,云姐姐,谁不知道你心里藏匿的那点小九九,自己的女儿去不了,便想方设法地阻拦婉儿跟晋王独处的机会。” “晋王来咱们侯府小住的这几日,瑶儿可没少使尽浑身解数趁机狐媚勾搭晋王借此上位。” “她那些在男人面前不知羞耻的搔首弄姿使的小手段,都是背地里受你的教唆吧,毕竟这装可怜博同情,不是你惯用的拿手好戏吗?” “怎么现在将这狐媚之术又亲自传授给了瑶儿不成?你以为晋王跟侯爷一样,会吃她那装柔弱的这一套戏码吗?”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都是一丘之貉的骚狐狸,见到男人恨不得眼里发光地生扑过去,毫无半点羞耻之心。” 旁边的柳姨娘见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道: “香姐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听闻当年香姐姐才是手段了得,趁着侯爷喝醉酒这才偷摸爬了侯爷的床榻。” “若是论羞耻心,谁能比得过香姐姐啊,想当初云姐姐可是老夫人亲自点名送到侯爷跟前当通房丫鬟,算是过了明路的。” “咱们其他的姐妹也是正儿八经抬入侯府的,倒不像香姐姐趁虚而入,要不然侯爷怎么会这么不待见你了。” 香梅面色顿时变得青白交错,气得浑身发抖道: “你——你——。” 夫人宋氏面色微微正了正,肃穆道: “行了,姐妹之间无需因为尔等小事发生争执,反而伤了姐妹之间的和气。” “既然晋王真心相邀,婉儿哪有不去的道理,我相信有瑾儿和晋王暗中相护,她必定不会出什么岔子,就不必劳烦云姨娘挂念了。”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将视线缓缓的落在下首末座一言不发的时姨娘身上,温声道: “对了,时姨娘你的院子恰好离夏姨娘的院子比较近,最近夏姨娘的身子如何呢?我最近侯府琐事繁忙,也不得空去看望她。” 时姨娘朝着夫人恭顺的福身行礼道: “回夫人的话,夏姐姐的身子已经大好,只是精神有些不济,喜欢胡思乱想,难免为滑胎一时缅怀难过。” “这段时日,她每日认真抄写《佛经》反思悔过,觉得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胎儿未曾护住,心里头十分惭愧,实在愧对老夫人和侯爷,还有夫人对她寄予的厚望。” 旁边的柳姨娘见状,冷笑一声道: “十分惭愧?若是她当真悔过,就不会明明自己不中用,把孩子给摔没了,为了担心承担后果,居然借此栽赃陷害给瑶儿,这是为人长辈应该做的缺德事吗?” “真是毫无半点长辈的样子,依我看,这夏妹妹在入府之前,肯定这规矩和礼数没学到位。” “这才做出这般出格荒唐之事来,既然身子已经大好了,应该找个经验老道的嬷嬷的好好的重新给她立一立规矩才是。” 时姨娘看了柳姨娘一眼,微微皱眉道: “万万不可啊,夏姐姐虽然身子大好,因为丧子之痛总是精神恍惚,再说,夏姐姐也并非有意借此生事端攀污瑶儿。” “若不是瑶儿对长辈不敬,出言不逊,甚至对长辈大打出手,丝毫无半点敬重之意,夏姐姐也断然不会一气之下将滑胎一事怪罪在她的头上,夏姐姐也为此遭到了报应。” “府医说夏姐姐因为滑胎一事伤及了身子,日后恐怕再难有孕了,若是夫人再加以严惩,妾身是担心夏妹妹身子过于虚弱,熬不过去啊。” “还望夫人三思而后行,既然夏姐姐已然真心悔过,便轻饶了她这一回吧!” 柳姨娘白了时姨娘一眼,不屑地轻哼道: “听时妹妹这意思,就因为瑶儿心思单纯,毫无心机,就活该背黑锅喽,若说不是夏妹妹成心主动挑事,借此将污水泼到瑶儿身上,谁信啊。” “瑶儿好歹还是待字闺阁的黄花大闺女,却让一个晚辈背上谋害子嗣这样的罪名,其心可诛,这是想要彻底毁了瑶儿一生啊,亏得侯爷有先见之明,彻底查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要不然云姐姐也会受人诟病,还以为是云姐姐唆使瑶儿所为,侯爷和夫人向来处事公允,绝对不会徇私,既然夏妹妹做错了事,就该受罚。” “瑶儿现在还被桂嬷嬷教导规矩了,让老嬷嬷教一教夏妹妹规矩怎么呢?若是日后大家伙都跟夏妹妹一般,心术不正,有样学样,咱们侯府岂不是彻底乱了套,毫无家规可言。” 第88章 血光之灾 夫人宋氏微微正了正神色,叹息一声道: “够了,既然侯爷已经出面处置了夏姨娘和瑶儿,便到此为止,往后谁也不许再提及此事。” “若是无事,大家伙都退下吧,我有些乏了。” 云绾起身,朝着夫人福身,郑重其事道: “昨儿妾身确实做了一个梦魇,梦中婉儿明日不易出行,恐有血光之灾,当然若是夫人不信,坚持让婉儿前往赴狩猎场,妾身也不敢多言。” 夫人宋氏面色微微一沉,有些神色不悦道: “够了,我向来不信这些鬼神乱力之说,婉儿的事就不劳烦你操心费神了。” “你还是好好管教一下瑶儿吧,让她安分一些,莫要觊觎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否则,我绝对不会轻饶了她。” *** 翌日。 在芙蓉院的凉亭内。 云绾和柳姨娘正有说有笑地打着络子。 柳姨娘瞅着云绾手上编造的活灵活现的络子,眉开眼笑道: “时隔这么多年了,没想到姐姐还是跟年轻的时候一样,心灵手巧,络子打得这般好看。” “瞧瞧这上面的蝴蝶栩栩如生,就跟真的似的,我瞧着便十分喜欢,不如姐姐将这个五彩缤纷的蝴蝶络子送给我吧,用来配我那件玫红色的羽裳裙刚刚好。” 云绾勾唇一笑道: “前几日才从我这儿哄骗了一个兰花手绢过去,今儿又跟我讨好这蝴蝶络子不成?” 柳姨娘眯眼一笑道: “那还不是因为姐姐打的络子十分精致好看,可比那些笨手笨脚的丫鬟做得强多了,姐姐心思巧妙,这么复杂的花样,也只有你才想得出来。” 半晌后,湄娘挺着大肚子有些笨拙地走了过来,将几样东西纷纷摆放在石桌上,谄媚一笑道: “这是湄娘今儿早上亲自下厨做的蜜汁香干和小鱼仔,两位姨娘尝尝看,可还喜欢?” 柳姨娘神色冷淡地瞥了一眼她微微隆起的肚子,皱眉道: “再过几个月,你这腹中胎儿就该生了吧,眼下你大着肚子,没必要上杆子似的扮演孝顺长辈的样子,亲自下厨做这些粗活。”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云姐姐是个恶毒的婆母,居然儿媳妇怀着身孕还如此苛责于你,岂不是让她白白落人口实。” “真是眼皮子浅,不亏是出身卑微的农家女,一身上不了台面的小家子气。” 湄娘面色微微白了白,略显委屈地揶揄了一句道: “还望两位姨娘恕罪,湄娘可从来没这般想过,前几日,天气过于炎热,湄娘见姨娘没什么胃口,这才想方设法地做一些开胃菜,给姨娘开胃,算是尽一点绵薄的孝心而已。” “湄娘此生能遇到像姨娘这般通情达理的好婆母,是湄娘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日后也必定会尽心尽职地侍奉好婆母,若是湄娘做得有任何不周到的地方,还望两位姨娘多多提点湄娘才是。” 柳姨娘目光冷沉地扫了湄娘一眼,语气凉飕飕道: “行了,你没必要在我们面前卖乖讨巧,你的那些小把戏早就是当年云姐姐玩剩下的,论伪装,跟姐姐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只要你安分守己,收起那些算计的小心思,姐姐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你,如若不然,即便你被八抬大轿抬进了咱们侯府,也能随时随地将你给撵出去。”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继续数落了几句道: “你若是当真孝顺,又怎么会仗着自己怀了身孕指使轩儿,将原本属于姐姐分例的吃食都给抢夺了去,也是姐姐宽宥大度,不与你计较。” “若换成我,早就该给你立一立规矩了,若是没有姐姐替你撑腰,你以为整个侯府谁会将你这个举止轻浮靠爬床上位的低贱的狐媚子放在眼里?” 湄娘顿时神色微微颤了颤,有些艰难的用手护住微微隆起的肚子,径自跪在了地上,红唇颤抖道: “姨娘,您误会湄娘了,湄娘真的不知道夫君拿给湄娘的那些吃食,原本是属于您分例的。” “若是湄娘早知如此,就算借给湄娘十个胆子,湄娘也无福消受,湄娘怎敢跟姨娘抢吃食,都是湄娘的错,还望姨娘恕罪——。” 过了半晌,一抹高大伟岸的身躯神色匆匆的步履进了院子内,目光犀利地扫了一眼云绾,没好气地低吼道: “姨娘,您这是做什么,这湄娘大着肚子,还怀着身孕呢,您为何心肠如此歹毒苛责于她?若是湄娘腹中胎儿有什么闪失,儿子是绝对不会原谅您的。” 他有些心疼的连忙将跪在地上的湄娘给小心翼翼地搀扶了起来,细语宽慰了一句道: “你好端端地跪她做什么啊,赶紧的快起来。” 湄娘佯装虚弱地依偎在傅轩的怀内,拿着手帕子沾了沾略显湿润的眼角,宛如受了天大的委屈,抽抽噎噎道: “夫君,你误会姨娘了,不是姨娘让湄娘跪的,是湄娘觉得自己做错了,主动向姨娘请罪,湄娘身为晚辈不该仗着自己怀了身孕,就恃宠而骄,跟姨娘争夺吃食,都是湄娘的错。” “姨娘要罚就罚湄娘,此事跟夫君并无半点关系,湄娘小时候就跟着娘亲吃糠咽菜,什么苦头没吃过,即便每日吃些粗菜淡饭都是使得的,只是可怜了我腹中胎儿,呜呜呜——。” 傅轩顿时面色微微一沉,恼火地低吼道: “姨娘,您犯得着因为这点小事,对湄娘挑三拣四吗?湄娘现在怀着身子,若是别的婆母早就会悉心照拂一二,可您呢,对她冷眼旁观,不闻不问便罢了。” “不过是拿了您的一些吃食而已,你何必上纲上线地训诫湄娘,湄娘知道您胃口不好,大热天的还亲自下厨给您做膳食。” “前阵儿您躺在病床上,也是湄娘衣不解带地亲自给您熬煮汤药,对您十分恭顺,言听计从,您还有何对她不满的?” “难怪底下的下人们都背地里嚼舌根,说您对自己的亲儿女冷血无情,六亲不认,甚至还说您——您是个对儿媳妇极其挑剔的恶毒婆母——。” 第89章 早死早超生 柳姨娘气得面色一黑,冷笑一声道: “轩儿,你可真是姐姐的好儿子,简直是非不分,姐姐若是当真恶毒,当初就该将这个趁机勾搭侯府长子的狐媚子给直接杖毙处死了,哪容得她风风光光嫁入侯府当少夫人啊。” “湄娘,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一问,自从你嫁入侯府后,姐姐可曾苛责你半分,对你说半句重话,明明是你自己在那儿装腔作势伪装对姐姐一片孝心,最后却怪罪姐姐苛责于你。” “况且,你身为侯府的儿媳妇孝敬公婆不是你理所当然的本分和责任吗?” “至于轩儿,你倒好,以往每回姨娘躺在病榻上,你不闻不问,从未尽过半点孝心,人家湄娘怀着身孕,你倒是记挂着每日给她从集市上捎带一些吃食回来。” “这么多年了,人家阳阳还知道隔三岔五的从集市给姨娘捎带一盒玫瑰酥回来,可你呢,你给姨娘买过什么,你知道你姨娘喜欢吃什么吗?” “真是娶了媳妇忘记娘啊,你姨娘这些年来含辛茹苦地将你们抚养成人容易吗?” “现在居然为了这么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处处跟你姨娘针锋相对,难怪姐姐现在对你爱答不理,就连我现在都不想管你们的事了,简直太不是东西了——。” 话音还未落定,丫鬟青鸾便神色匆匆地一路小跑了过来,略显急色道: “两位姨娘,不好了,今儿在皇家狩猎场上,遇到了刺客埋伏,暗中刺杀晋王,恰好三姑娘替晋王挡了一剑,当场身居奇毒,晕厥了过去。” “眼下已经被抬入侯府了,皇上亲自下旨,让太医院的几位太医亲自给三姑娘诊治,却束手无策。” “好像三姑娘这次中的毒十分蹊跷,是世间罕见的奇毒,老夫人和香姨娘都赶过去了,你们还是赶紧的过去瞧瞧吧!” 柳姨娘神色微微错愕了一下,微微拧眉道: “昨儿姐姐你才跟夫人说,婉儿今日出门,诸事不利,恐有血光之灾。” “夫人偏生不听你的劝告,非得让婉儿跟晋王前往狩猎,不想让婉儿,放弃跟晋王独处的机会,这不就遇刺了,真是一片好心被当作驴肝肺。” 云绾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起身道: “走吧,过去瞧瞧。” 旁边的傅轩见状,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傅婉的死活跟她有什么关系,真是年纪大了,这脑子也变得越来越糊涂了,胳膊肘往外拐,对外人都比对自家人还要好,真不知道她是中了什么邪了。” 湄娘缓了缓面色,忙细语宽慰了一句道: “行了,夫君莫要气了,你实在不该为了湄娘,跟你姨娘起冲突,说那些气话故意惹你姨娘生气。” “再说,这婉儿生死未卜,你姨娘身为长辈过去看望一二也是应该的,你身为侯府长子,也该过去看看,说到底,这婉儿毕竟是你的亲妹妹。” 傅轩将话梅往石桌上一搁,恼怒道: “我才不去呢,她死了才好,早死早超生,这样就没有人跟瑶儿抢晋王了。” *** 那边,正院的屋子内乌泱泱地挤满了人。 几位太医纷纷给傅婉把脉后,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为首的太医朝着晋王躬身行礼道: “启禀晋王,老臣已经尽力了,只是这毒来势凶猛,加上三姑娘身子本就柔弱,这毒性已经攻入了五脏六腑,老臣只能暂时用解毒丸给三姑娘服用,遏制住毒性不往外扩散。” “只是若是一日不知三姑娘所中为何种罕见的毒药,老臣也不敢胡乱地给三姑娘乱用药材啊,恐怕三姑娘此番凶多吉少,还望晋王和几位夫人心里有所准备才是。” 旁边的另外一位太医也跟着眉头紧蹙,忧心忡忡地叹息了一句道: “老臣在太医院待了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蹊跷诡异的奇毒,此毒好像出自西域,变化多端,波云诡谲,谁也不能料到下一步会如何,可能三姑娘熬不过三日就——。” 晋王顿时面色一冷,怒喝一声道: “闭嘴,本王是绝对不会让婉儿出事的,都是一群无用的废物,若是婉儿有任何闪失,你们这群废物庸医也得下去给她陪葬。” 向来稳重端庄的夫人宋氏此刻已然眼眶微红,嗓音略显哽咽啜泣道: “几位太医,婉儿可是妾身唯一的女儿啊,若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妾身也活不下去了,还望几位太医行行好,务必要救下她的性命。” “只要婉儿能好,让妾身做什么都愿意,他日咱们侯府也必定会备上重金以此答谢各位太医,婉儿今年才十五岁啊,她还那么的年轻,妾身实在不忍白发人送黑发人——。” 半晌后,云绾从外头神色淡定的走了进来,微微顿了顿神色,缓声道: “妾身这儿倒是有一个药方子,可以尽力一试。” 旁边的香梅顿时面色微微一沉,气不打一处来低吼道: “云绾,你又在搞什么鬼把戏,估摸你巴不得婉儿一命呜呼,这样就没有人能够阻挡你女儿的前程,高攀上晋王这一门婚事了,你怎么会好心地救治婉儿。” “再说,这些太医们都是医药圣手都束手无策,你一个见识浅薄的妇道人家平日里又不精通医术,如何能给婉儿看病开方。”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这个恶毒的毒妇轰出去,别待在这儿给夫人添堵。” 云绾微微正了正神色,略显厉色道: “昨儿我便好心劝诫夫人,说是今儿婉儿恐有血光之灾,夫人偏生不信,果不其然,婉儿遇到了此等劫难。” “再说,这晋王和诸位太医都在此,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道人家还能谋害了婉儿的性命不成?说到底婉儿也要唤我一声姨娘,这孩子素来对我还算恭顺,我好端端的害她做什么。” “你们若是不信,待妾身将药方子写下,交由给太医们纷纷过目,到时候用与不用由你们自行决断,只是我这个当长辈的心疼婉儿,不忍心她受病痛的折磨。” “恰好妾身以前随侯爷伴驾去边塞行军打仗的时候,从一个云游四方的神医那里得到一个可以解百毒祖传的药方子,说不定对婉儿所中奇毒有用。” 老夫人和夫人宋氏对于云绾都抱着迟疑的态度。 毕竟这云绾诡计多端,以前便没少暗地里算计过婉儿和瑾儿,怎么会突然大发慈悲的救婉儿的性命。 倒是晋王暗自思量了一番,这些无用的太医都是一帮废物,这么久了也没看出来婉儿所中为何毒。 还不如尽力让云姨娘一试,万一成了,自然皆大欢喜。 若是不成,到时候他就让她给婉儿陪葬。 沉默了许久后,沉声道: “那就有劳云姨娘将药方子写下来,给诸位太医做个验证,看这方子是否对婉儿所中之毒有效,可以对症下药。” 第90章 失语症 云绾点了点头,正欲朝着那边的桌案前写下药方子。 却被柳姨娘暗地里扯了她几下宽大的衣袖,小声嘀咕了一句道: “云姐姐,你是不是疯了,万一到时候这药方子不但没救下婉儿,还无辜牵连到你的身上,给自己引火烧身。” “再说,婉儿的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别多管闲事,吃力不讨好。” 云绾安慰式地拍了拍她的手,她选择救下婉儿,也是为了以后给自己积一份福缘。 前世,婉儿中毒后,她是选择袖手旁观,可这一世,她明明知道前世婉儿所用的药方子,自然做不到见死不救。 还记得前世,婉儿中了奇毒后,几位太医也是纷纷束手无策,婉儿只能用名贵的药材勉强地吊一口气在。 随时随地都可能一命呜呼。 晋王和侯爷,还有夫人都急得团团转,四处寻觅神医。 后来过了一个多月后,恰好有一位从西域而来的巫婆。 说是婉儿中的是西域用各种稀罕极寒的毒虫所养的蛊毒,只是毒性已经蔓延全身,为时晚夷。 即便后来用药方子解毒后,也落下了严重的后遗症,患上了失语症,不能言语。 皇上和贵妃即便再中意婉儿,又怎么会容忍晋王娶一个不能言语的女子为王妃,丢了皇家的颜面。 自然这晋王和婉儿的婚事也就跟着彻底黄了。 可晋王依旧对婉儿不离不弃,坚持迎娶婉儿为妻。 就这样僵持了大半年,晋王对婉儿心意依旧未减半分。 后来,瑶儿实在等不及了,每天在她的面前哭闹,非得吵嚷要嫁给晋王当王妃。 云绾只能兵行险招,设计让晋王醉酒之下跟瑶儿行了鱼水之欢,晋王这才情不得已地迎娶了瑶儿当王妃。 后来成婚后,虽然晋王也常常来侯府看望婉儿,可婉儿每日忧思过度,最后还是年纪轻轻便抑郁而终。 片刻后,云绾将写好的药方子恭顺地呈到太医的面前。 几位太医纷纷查看药方子后,皆是一脸惊愕匪夷所思的神色。 “这药方子所用的药材可都是世间罕见的至寒至毒之物啊,老臣明白云姨娘是想用以毒攻毒的法子。” “可是若是万一不成呢,就贸然用此极其危险的法子,加上三姑娘身子本来就羸弱,实在不可取啊,简直太冒险了。” “是啊,微臣以为,在不明白三姑娘所中为何毒的情况下,还是不能如此冒进,铤而走险啊。” “否则,若是让三姑娘用此药方子,还不得立马见了阎王爷,云姨娘这不是拿三姑娘的性命开玩笑吗?还望夫人和晋王三思啊。” “微臣也以为这来历不明的药方子不可用,应该以温补为主,先用一些温性的药材缓慢解毒,暂时控制住毒性。” “然后再想法子看三姑娘所中究竟是何种毒药,这才是最为妥当的处理方式。” 云绾瞅着几位太医神色凝重你一言我一语,顿时面色微微一暗,略显肃穆道: “你们也知道婉儿所中奇毒来势凶猛,可能等不到你们研究出是何种毒药,便已然一命呜呼了。” “妾身不才,早年间跟着侯爷行军打仗,也见过不少奇闻异事,瞧着婉儿的面相恐怕是中了西域所养的蛊虫的蛊毒。” “此乃罕见的毒物,若是不能铤而走险以毒攻毒,只用慢性的药材如何能压制这十分凶猛的蛊毒,当然这只是妾身的一番粗薄浅见,药方子妾身已经写了,用与不用由你们自行决断。” “妾身乃一个无知的妇道人家,事关性命攸关的大事,妾身也不敢贸然地给婉儿下决定,若是有什么好歹,妾身可承担不起这份责任。” “妾身今日将此等药方子献出来,也是为了无愧于心,想对婉儿尽一点绵薄之力罢了。”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转目看了看夫人宋氏一眼,微微皱眉道: “若是无事,妾身便先行告退了,若是这药方子真能救下婉儿一命,还望夫人能记住这份恩情,日后我可是随时向你讨要回来的。” 说完,云绾便神色幽然地转身离开了。 身后的柳姨娘满眼忧色地紧随其后。 等她们一走,香梅撅了撅小嘴,气恼道: “晋王,老夫人,还有夫人,你们可别被那个贱妇所诓骗了,这哪是什么云游四方的神医所开的药方子啊,分明就是送婉儿上西天的一记毒药啊,她这是想要索婉儿的命。” 此刻,老夫人神色幽暗地端坐在红木椅子上,暗自思量了一番,语重心长道: “那个毒妇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众目睽睽之下谋害婉儿的性命,只是如今贸然地用此药方子,委实有些太过冒险了,一切等侯爷回来再做决断吧!” *** 那边,云绾和柳姨娘话别后。 刚走进芙蓉院内,傅瑶便怒气冲冲地走上前来,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姨娘,您是不是疯了,那个傅婉的死活跟您有什么关系,您犯得着上杆子似的去救她的性命吗?” “她死了才好呢,谁让她非得要跟晋王同坐一匹马,要不然也不会中了毒箭,害得今儿女儿都没有机会接近晋王,白白错过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 云绾神色一凛,略显厉色道: “今儿你母亲不是不许你进皇家狩猎场,你怎么去的?” 傅瑶有些心虚的嗫嚅了一句道: “姨娘不帮我,难道我就没别的法子了吗?母亲千方百计地阻拦我跟晋王接触,不就是担心晋王看上我吗?” “您就等着瞧好了,晋王迟早会成为女儿的囊中之物,我傅瑶看上的东西,嫡姐凭什么跟我争,就她那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可能斗得过我。” 她平日里,跟几位京城有名的公子哥交好,让他们顺势捎带她进去就行了。 云绾神色微微正了正,呵斥了一声道: “晋王跟你嫡姐两情相悦,你何必凑上前,插一杆子,你嫡姐好歹跟你是血脉相连的姐妹。” “如今她生死未卜,你怎能心肠这么冷血歹毒居然咒骂她去死,可曾顾及跟她的半点姐妹之情?为了一个男人,闹得家宅不宁,姐妹之间生了龃龉,成何体统?” 傅瑶微微扬了扬脑袋,一脸傲慢无礼道: “怎么嫌弃您女儿生性歹毒,还不是遗传您的基因啊,整个侯府谁不在背后议论您是个不择手段的毒妇啊,毕竟有其母必有其女。” “我这些可都跟着您学的呢,您以前不是千方百计的打压嫡姐嫡兄,这些您都忘记了吗?” “您连亲生儿女说不要就不要了,又何曾顾及半点咱们之间的母子之情。” “满心满眼只有苏卿蓉那个贱人,还为她定亲,却对亲女儿的婚事不管不问,就算没有您,我依旧有法子能风风光光地嫁入晋王府。” 第91章 比娇花还嫩。 云绾面色一沉,怒喝一声道: “真是泯顽不宁,无药可救。” 说完,云绾便恼火的直接走进了屋子内。 身后跟着的丫鬟碧瑶无奈地看了傅瑶一眼,重叹了一声道: “四姑娘您何必说这些气话,伤您姨娘的心呢,人家都道这女儿天生是爹娘的小棉袄,可您呢,屡次顶撞忤逆姨娘,故意往她的伤口撒盐,难怪会让姨娘对你们彻底寒了心。” *** 到了晚间,傅璟怀神色略显凝重地走进了屋子内。 抬起漆黑如墨的眼眸看了正姿态悠闲慵懒窝在软榻上看书的女子一眼。 他微微皱眉道: “爷刚才去瞧过婉儿啊,没想到婉儿这孩子会遇上这种事,早知道当初爷就该拦着点,不让她一个弱不禁风的闺阁小姐去狩猎场,你那药方子,爷也瞧过了。” “几位太医也拿不定主意,如今婉儿奄奄一息,只能冒险一试,全当死马当作活马医,爷已经命底下的下人们按照你提供的药方子给婉儿熬煮了汤药服下了。” “爷记得年轻的时候,你曾经随着爷去边塞行军打仗,确实遇到过云游四方的神医,当初爷也是中了天下罕见的奇毒,病入膏肓。” “是你四处奔走,为爷寻访名医求药,找来了那位神医替爷解毒,爷这才从鬼门关内捡回来一条命。” “既然你说这药方子是那神医给你的,试一试也无妨,总比坐以待毙要强,希望婉儿这次能吉人自有天相,逢凶化吉,另外爷已经派人四处去寻访那神医的下落了。” 云绾神色幽暗不明地将书籍往桌案上轻轻地一搁。 她之前说这药方子是那神医提供的,只是随意打的幌子而已。 否则,她一个久居深闺中的妇道人家从哪里弄来这样的药方子。 她也不想跟旁人提及,她是重生过来的,免得多生事端。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缓声道: “那神医向来居无定所,喜欢云游四方,更是来无影去无踪,侯爷想要短时间内寻到他谈何容易啊,十几年前,侯爷身中奇毒,妾身也是运气好。” “兴许老天爷感念侯爷乃盖世英雄,命不该绝,这才在附近的郡县恰好打听到了那神医的下落。” “不过,侯爷放心吧,既然这药方子是那神医留给妾身的,想必定然不会出什么差错的,这次婉儿必定会逢凶化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侯爷不必为此忧心。” 傅璟怀神色复杂地握住了她的手,来回揉捏了几下,又轻叹了一声道: “云绾,你向来不喜婉儿,这次婉儿身中奇毒,你能不计前嫌的第一时间拿出药方子救婉儿的性命,真是难为你了。” “爷知道这些年来,你受了夫人不少的刁难,让你受了不少的委屈,是爷有愧于你。” 云绾微微缓了缓神色,微微皱眉道: “侯爷这是说的什么话,当年若不是侯爷怜惜妾身,妾身指不定还是个被人磋磨每天有干不完活的粗使丫鬟呢。” “妾身能得侯爷另眼相待,侍奉侯爷,成为了这侯府的主子,妾身已经知足了。” “以前确实因为瑶儿的缘故,妾身对婉儿这孩子多少有些成见,但是婉儿这孩子对妾身却向来恭顺有礼。” “如今她生死未卜,妾身身为长辈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说起来,这婉儿也算是妾身的半个女儿,妾身自然也是心疼她的,更加心疼侯爷,不想侯爷为婉儿的病情着急难过。” “天色不早了,侯爷在外头处理了整日的公务,想必累坏了,要不妾身命底下的下人给您备热水沐浴。” 傅璟怀点了点头。 云绾忙吩咐底下的下人们去准备热水,过了半晌后,底下的丫鬟伺候侯爷沐浴更衣。 傅璟怀有些神色俱疲地从里间,唤了一声道: “云绾,你进来一下,给爷搓一搓背。” 云绾轻应了一声。 在热气腾腾的浴桶旁蹬了下来,然后熟稔地拿着旁边的皂角给男子力道适中的搓背。 年轻的时候,侯爷兴致来的时候,都会唤她给他搓背。 每回她都会脸红心跳,十分娇羞,偶尔还会跟侯爷一块鸳鸯戏水,寻欢作乐一番。 可如今毕竟十几年夫妻了,什么该做的都做过了,早就习以为常了。 此刻,傅璟怀紧蹙的剑眉逐渐舒展开来,神色沉吟了片刻后,微微拧眉道: “对了,最近爷怎么好久没见过沈大人来咱们侯府呢?” 云绾微微怔了怔神色,随意敷衍了一句道: “沈大人平日里公务繁忙,又是皇家书院的山长,底下有不少的学子等着他指教学问,那里还有空闲的时间常往侯府走动,再说,轩儿又是个学习懈怠,不思进取的。” “沈大人又何必将精力和时间花费在他的身上,吃力不讨好,妾身以为做学问这种事,还得讲究勤勉自律,若是自个都不努力,旁人再怎么督促劝导,都是徒劳无功。” 傅璟怀面色微微暗了暗,无奈地重叹一声道: “轩儿,这孩子确实太不像话了,天天逃学不说,如今娶了妻,本以为他能懂事些,湄娘能约束他几分。” “可还是跟以前一般懒散不思进取的性子,成日不着家,在外头吃喝玩乐,这马上就是要当爹的人了,怎么还这般不知事。” “所谓棍棒出孝子,爷看他就是皮痒了,非得好好拿鞭子抽他一顿不可。” 他微微顿了顿神色,似又蓦然想起了什么,继续询问了一句道: “对了,这湄娘腹中的孩子应该也快生了吧,没想到一晃眼十几年过去了,爷也老了,马上都要当祖父呢,时间过得真快啊。” 云绾轻轻“嗯”了一声道: “稳婆算了一下预产期,等入了冬,这孩子应该就会呱呱落地,侯爷宝刀未老,依旧跟年轻的时候一样,风采依旧,半点都不显老,倒不像妾身脸上都生了好几处皱纹了。” 傅璟怀猝然笑了一下,捏过头来,捏住她的下颚细细地打量了起来,戏谑了一句道: “过来,让爷瞧瞧,那里长皱纹了,爷怎么没瞧见呢?肌肤还是跟羊脂玉似的,白皙滑腻,比娇花还要嫩,都能掐出水来。” 第92章 我看今日谁敢动我。 云绾一把打开侯爷的手,轻嗔了一句道: “侯爷就惯会取笑妾身,妾身眼角这里有好几道鱼尾纹,爷没瞧见吗?都成了半老徐娘呢,哪敢跟娇花比美。” 傅璟怀嘿嘿一笑道: “爷当真没瞧见。” “要不,等会爷也给你搓搓背。” 云绾秀气的黛眉微微一蹙道: “不用,妾身刚刚沐浴过了。” 大约半晌后,云绾动作熟稔地给侯爷亲自更衣。 傅璟怀捧着她那张妩媚风情的脸,轻轻地吻了吻她饱满的额头,轻叹了一声道: “云绾,爷今夜怕是不得空陪你了,爷还是不放心婉儿,得过去看看她。” 云绾点了点头: “嗯,去吧!” *** 翌日一清早,云绾刚由底下的丫鬟伺候梳妆盥洗完毕,刘嬷嬷便神色肃穆地走了进来,略显厉色道: “云姨娘,昨儿三姑娘因为服用了你给提供的药方子,今儿一清早便吐血不止,晋王和夫人正要传您过去问话呢,劳烦您跟老奴走一趟吧!” 丫鬟碧瑶顿时神色一急,略显恼火道: “刘嬷嬷,这三姑娘吐血跟我家主子有何关系,再说,那药方子虽然是我家主子提供的。” “可是你们决定给三姑娘用的,不能出了什么问题就全赖在我家主子身上啊,咱家主子心善,本是出于一番好意,你们可别颠倒黑白,将我家主子的一番好意当作驴肝肺。” 刘嬷嬷冷笑一声,目光犀利道: “云姨娘,您心肠歹毒地欲谋害我家三姑娘,此事怎能跟您没有关系,若是云姨娘有什么委屈,尽管在晋王和夫人跟前分说。” “犯不着在老奴面前摆谱,还不快走,若是耽搁了下来,晋王和夫人责问下来,老奴可担待不起。” 丫鬟碧瑶顿时面色一变,气不打一处来道: “刘嬷嬷,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叫做我家主子谋害三姑娘,你可别信口雌黄地污蔑我家主子的清白。” “你们若是觉得那药方子有问题,当初就别用啊,我家主子又没有强逼你们使用。” “既然用了,就别将所有的责任推卸在我主子身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怎能这般胡搅蛮缠,不讲理?” 云绾微微缓了缓神色,看了旁边忧心忡忡的碧瑶一眼,淡淡道: “好,我这就随刘嬷嬷走一趟。” 大约一炷香功夫后,云绾刚步履进了正厅内。 夫人宋氏端坐在红木椅子上,拿着旁边的青花茶盏直接砸在了云绾的脚下,怒火冲天的低吼道: “你这个毒妇,我早就该知道你心术不正,不安好心,从实招来,为何要谋害我家婉儿的性命?” 云绾神色微微沉吟了一下,缓声道: “大清早的,夫人火气这么旺盛做什么,不过是吐了几口血而已,瞧把夫人给急的,妾身敢问夫人可曾找太医瞧过,给婉儿把过脉呢?” 夫人宋氏目光犀利,泛着一丝寒光道: “自然是瞧过了,几位太医都给婉儿把了脉,说是婉儿自从服用你所提供的药方子,并无半点好转的迹象。”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不缓不急道: “可太医也没说婉儿服用药方后,导致病情继续恶化,那便说明妾身给的药方子,对婉儿的病情是没有害的,夫人又何必气急败坏的大清早地来责问妾身。” “再说,若是按照妾身的药方子服用的话,日后三日内都会接连不断地吐血不止,直到将体内所积压的败血全部吐干净为止。” “四五日后,病情才有好转的迹象,届时只需要将药量减半,然后慢慢悉心调养,差不多一个月左右便可以痊愈。” 夫人闻言,顿时面色一黑,气恼的重重地拍打了一下桌案,怒不可泄道: “你这个毒妇,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鬼话,还口口声声说吐血三日不止,你这是想要光天化日之下毒害我的婉儿啊,若是我的婉儿有什么闪失,我定要让你这个毒妇给我家婉儿偿命。” “就连太医都说了,婉儿现在身体极其虚弱,若是再继续服用你这个毒妇的药方子,必定性命不保,当初我就是一时糊涂,尽然会信了你这个毒妇的话,害惨了我家婉儿。”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这个毒妇拉下去杖责二十大板,然后扔进柴房内,你最好祈祷我家婉儿平安无事,若是婉儿有半点闪失,我绝对不会饶你性命。” 云绾冷笑一声道: “夫人,当初决定用妾身所提供的药方子,也是你们跟太医商议好,自行决定的,如今婉儿服用药方之后还情况不明,就这么急火攻心地要处置妾身,是不是太过武断了些。” “况且,夫人口口声声指摘妾身,谋害了婉儿,还烦请夫人拿出真凭实据来,可不能因为婉儿今儿早起吐了几口鲜血,就胡乱地往妾身身上泼污水,妾身可不服。” “夫人身为侯府的当家主母更加不能在没有确凿证据,当着晋王的面,对妾身滥用私刑。” “既然夫人选择用了妾身的药方子,就应该信任妾身,待连续服用三日后,再看婉儿的情况决议。” “若是真的因为妾身的药方子导致婉儿的病情恶化,妾身自然绝无怨言,任凭夫人处置。” 夫人宋氏面色铁青,恼羞成怒道: “简直一派胡言,这些年来,你没少设计陷害我家婉儿和瑾儿,我让我如何信你?都是你这个毒妇妖言惑众,说什么这药方子是神医所给的,压根就是送婉儿的断魂药。” “如今事情败露,居然不知悔改,还要教唆我继续给婉儿服用此药方子,你可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你有什么怨气冲着我来就是了,为何要害我的婉儿,我身为侯府主母,怎么着处置你一个身份低贱的贱骨头,我看谁敢置喙半句不是。” “来人,将这个心肠恶毒的贱妇给拖下去,狠狠地打,怎么着现在我这个当家主母发号施令都不管用了吗?连一个身份卑贱的妾室内处置不了呢。” 这会,有两位小厮神色迟疑地欲上前来,扣押云绾。 顿时惹得云绾面色微微一沉,怒喝一声道: “我看今日谁敢动我。” 第93章 严惩这个毒妇。 那两位小厮被云绾强大冷沉的气势吓得纷纷退了几步。 面面相觑,浑身也跟着颤了颤。 谁不知道云姨娘可是侯爷心尖上的人。 这么多年宠爱有增无减,谁敢轻而易举动云姨娘。 若是等侯爷回来了,还不得剥了他们的皮啊。 可夫人乃当家主母,她的令他们也不敢不从,一时之间左右为难,战战兢兢。 夫人宋氏面色黑沉一片,怒喝一声道: “真是反了天了,我乃是侯府堂堂正正的一家主母,皇上亲封的诰命夫人,怎么着连一个嚣张跋扈的妾室都治不了吗?” “此乃家事,倒是让晋王看了笑话。” 此刻,晋王锐利的目光射在云绾的身上,手里来回转悠着拇指间白玉光滑的扳指,微微沉吟了一下,神色略显沉重道: “还望伯母莫要气急攻心,伤了自己的身子骨,本王以为不如就等三日。” “若是三日之后,婉儿的病情依旧未有所好转,到时候无需伯母发话,本王也会将她交由给大理寺卿处置,必定会替婉儿讨要一个公道。” 夫人宋氏神色略显迟疑,满眼忧色道: “晋王,万万不可啊,这个毒妇一门心思想要谋害婉儿的性命,就是为了让瑶儿有机可乘。” “若是继续用这个毒妇的药方子,婉儿性命危夷,您可千万不能听信这个毒妇的一面之词啊,她分明就是居心叵测,不安好心,妾身绝对不能拿女儿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冷声下令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到底谁才是侯府的当家主母,莫不是想要当着晋王的面,抗旨不遵吗?还不快将这个毒妇绑了,给我拖下去狠狠地打。” 话音刚刚落定。 一抹高大伟岸的身躯从外头阔步走了进来,男子剑眉紧蹙,语气颇有些不悦道: “大清早的,吵吵嚷嚷的,你们这是干什么,想要把谁给绑呢?” 那两位小厮见状,顿时吓得面色苍白,赶紧跪在地上簌簌发抖。 夫人宋氏见状,面色微微变了变,赶紧地迎了上去,略显急色道: “侯爷,您回来了正好,这个毒妇想要谋害婉儿,婉儿自从喝了她提供的药方之后,今儿一清早便吐血不止。” “就连太医都说了,可能是因为婉儿身子过于柔弱,猛然一下突然服下如此致寒致毒之物,这才导致身子亏空严重,从而吐血,还望侯爷替婉儿做主啊,严惩这个毒妇。” 傅璟怀神色淡淡地扫了一眼云绾。 这才撩开衣袍往红木椅子上入座,手指来回的转悠了几下手珠,微微蹙眉道: “不过是吐几口鲜血而已,瞧你大惊小怪的,想当初爷在边塞行军打仗的时候,也曾经身中敌军的奇毒,当初恰好遇到了神医给爷诊治,起初爷也是服用了药方之后,便吐血不止。” “后来爷底下的那些武将行为鲁莽的非得要将那神医的头颅给斩了,用来祭旗,还是云绾给极其拦了下来,当年若不是云绾果决坚定,爷恐怕早就见了阎王爷了。” “爷记得那时候差不多咳血了小半月这才逐渐病情有所好转,有了起色。” “你身为当家主母,应该性子稳重一些,怎能如此草率莽撞,既然选择用了云绾的药方子,就应该选择信任她。” “只要太医没说这药方子对婉儿是不利的,就该继续坚持服用,爷刚才去问了太医,关于婉儿的病情,太医也说了,并未见婉儿的脉象有任何恶化的迹象,这是好事。” “倒是你,一大清早的就将云绾唤过来,要问罪于她,丝毫没有半点当家主母的风范,成何体统?还平白让晋王瞧了笑话。” 夫人宋氏面色有些不自然地闪烁了几下,她就知道侯爷每次都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偏袒这个贱妇。 否则,这底下的下人们哪会如此轻视于她。 她心里虽然早就滋生不满,但是面子上还算恭顺道: “侯爷,妾身也是因为婉儿吐血,一时心急如焚,这才性子急躁了一些,关心则乱,特意将云妹妹唤过来,询问一下情况。” “只是这药方子,妾身以为还是莫要给婉儿用了,婉儿身子过于柔弱,妾身担心若是继续用此药方子,万一婉儿有个什么好歹后悔晚夷啊。” “太医都说了,这药十分威猛,若是用药不当,恐怕婉儿定然是扛不过去的,妾身实在不想拿女儿的身家性命当赌注啊,还望侯爷三思而后行。” 说完之后,夫人宋氏抽抽噎噎地拿着帕子,涂抹眼泪。 傅璟怀神色凝重地沉吟了片刻后,目光忽地落在面色淡定的云绾身上,微微挑眉道: “云绾,你以为该如何?” 云绾暗自抿了抿红唇,悄然地轻瞥了夫人一眼,这才恭顺回道: “妾身以为婉儿既然服用了此药方子,不可贸然停药,否则之前的努力便前功尽弃了。” “指不定还会为此加重婉儿的病情,不如暂时先连续服用三日汤药再说,当然如何抉择,还得侯爷和夫人拿主意。” 傅璟怀沉默了几秒后,沉声道: “那就按照云绾的意思来办,先给婉儿服用三日的药方再说。” 傅璟怀见夫人动了动嘴皮子,刚欲言又止地想说点什么。 却被傅璟怀冷声猝然打断道: “行了,你也折腾了一晚上了,昨儿想必没休息好,都赶紧的回去歇息吧,这里有爷陪着就行了。” “你不相信云绾,难道还不相信爷吗?爷会不管不顾地拿自己的亲生女儿的性命开玩笑。” 夫人宋氏目光狠狠地剐了云绾一眼,既然侯爷发话了,她也不敢多说什么,转身便疾步离开了。 *** 三日后,果真如云绾所料,婉儿连续吐血三日后,病情有所好转。 就连太医们都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满眼震惊的神色,都说这简直是医学上的奇迹。 夫人宋氏特意命人将云绾给唤到了正厅内,转目看了看云绾,缓声道: “之前确实是我误会你了,我给你赔不是,真没想到咱们俩斗了大半辈子,你对婉儿向来不喜,会在危机紧要关头救下她的性命。”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只要要求不过分,我都会应允你的。”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福身行礼道: “妾身不敢居功邀赏,当然妾身也不会白白救了婉儿的性命,还望夫人念及这份恩情的份上,若是它日妾身有所求,还望夫人能不计前嫌鼎力相助。” 夫人宋氏微微颔首,郑重其事道: “行,那就算我欠你一份人情,若是日后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定会相助一二,不过,咱们俩可得丑话说到前面,这次婉儿能死里逃生,也算是她命大福大。” “若是让她将晋王拱手相送,别说她不会同意,我也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从小到大,瑶儿处处都要跟婉儿争,婉儿每回都谦让于她,不跟她一般见识,什么都可以让,唯独这婚事不可让,你若是想要拿此事挟恩投报,我也无能为力。” 第94章 自轻自贱 夫人宋氏知道云绾一贯的行事作风,精于算计,她不会平白无故地救下婉儿的性命,肯定是有所图谋。 除了婉儿跟晋王,这一桩婚事,她实在想不出旁地。 这一次婉儿危在旦夕,她差一点就见不到自己的女儿了,怎么舍得让她跟自己中意心仪的晋王分道扬镳。 云绾微微缓了缓神色,不徐不疾道: “夫人误会了,妾身绝对不会拿婉儿跟晋王的婚事挟恩投报,再说,这两孩子难得彼此心意相通,妾身又岂会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 夫人宋氏神色复杂地轻瞥了她一眼,微微皱眉道: “我这人最不喜欢的便是欠别人人情债,尤其是你的,它日你若是真的遇到难处了,需要我相助一二,只要我能办到的,定然不会含糊其辞。”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继续缓声道: “说起来,这瑶儿也算是我的孩子,只要她安分守己,我这个当母亲的日后也必定会给她寻一个好的婆家,绝对不会亏待了她。” 云绾恭声道: “多谢夫人。” 半晌后,云绾刚从正厅内走了出来,便瞥见女儿正跟傅婉身边的丫鬟发生了争执。 此刻,丫鬟莲叶黛眉紧蹙,没好气地撅着小嘴道: “四姑娘,我家姑娘现在还昏迷不醒,不易见客,四姑娘还是请回吧!” 傅瑶身后的丫鬟紫烟忽地上前来,恼火地低吼一声道: “我家主子好心好意地来看望三姑娘,你这个贱婢怎能不知尊卑挡我家主子的道,若不是我家姨娘菩萨心肠提供药方子,指不定四姑娘早就见阎王爷了,还不速速让开。” 莲叶冷哼一声,不屑地讥讽道: “四姑娘究竟是好心好意的来看望我家三姑娘,还是冲着晋王来的,您心里应该比谁清楚。” “只要有奴婢在,绝对不会容许任何人趁着我家姑娘病危之际,趁虚而入,勾搭晋王上位,我家姑娘跟晋王两情相悦,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四姑娘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四姑娘好歹是出自高门的闺阁小姐,莫要自轻自贱做出勾引自己的姐夫如此轻浮不耻行径之事来,落人话柄便不好了。” 紫烟顿时面色一变,气不打一处来道: “你这个贱蹄子,你居然敢羞辱我家四姑娘,看今儿我不撕烂了你的嘴,让你胡说八道。” “这晋王跟三姑娘的婚事八字还没一撇了,怎么就成了我家四姑娘勾搭晋王了,明明是三姑娘不知羞耻跟自己的庶妹抢夫君,今儿我非得代替我家主子给你这个贱蹄子一顿教训不可。” 说完,紫烟撩起袖子,便张牙舞爪地朝着丫鬟莲叶扑了过去。 两人顿时扭打成了一团,互相凶神恶煞地拽拉着对方的头发不放手,两人面颊上都纷纷的挂了彩。 云绾见状,面色一沉,厉色呵斥了一声道: “你们在干什么,婉儿还病着,你们好大的狗蛋子居然敢在她的屋前挑衅闹事,叨扰了她休养,该当何罪?” 两位丫鬟瞬间纷纷松开了手,有些惊慌失措的立马赔罪告饶。 傅瑶转目看了看姨娘,立马跑过去,撒娇似的扯了扯她宽大的衣袖,嗫嚅了一句道: “姨娘,女儿本是出于一番好意来看望嫡姐,没想到她身边的丫鬟狗眼看人低,居然胆大包天地羞辱主子,您得为女儿做主才是啊。” 云绾黛眉紧蹙,正色道: “行了,还不嫌丢人现眼的,你今儿的规矩都学完了吗?你嫡姐还病着,你何必跟她身边的丫鬟一般见识,毫无半点世家小姐的贤良宽宥,还不快滚回去好好的学规矩。” 云绾不想再搭理她,转身便疾步离开了。 傅瑶不依不饶地紧随其后,撅着小嘴,颇有些不满的嘟哝了一句道: “姨娘,说起来这嫡姐的性命可是您设法救下来的,她就该懂得知恩图报才是。” “不如您跟嫡姐好生说说,让她将晋王谦让给瑶儿可好,瑶儿打心眼内对晋王情真意切,这辈子非晋王不嫁,姨娘您就帮一帮您可怜的女儿好不好嘛?” 云绾冷着脸,淡淡开口道: “我救你嫡姐,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嫡姐跟晋王双宿双飞,凭什么让她将晋王让给你?你跟你嫡姐好歹姐妹一场,却为了一个男人闹得不可开交,让旁人瞧了笑话,成何体统?” 傅瑶努了努小嘴,恼火地揶揄了一句道: “我是您的亲生女儿,您救了嫡姐,那嫡姐就是欠我们的,她将晋王让给我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要不是您救她性命,恐怕她早就一命呜呼了,到时候也没人跟我抢晋王。” 云绾神色一冷道: “我看你是彻底魔怔了,为了一个臭男人当真丝毫不顾及半点姐妹之情。” “我警告你,少去招惹晋王,否则别说我不会容你,你母亲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傅瑶气恼的原地跺了跺脚,一脸幽怨不平。 她对着姨娘的背影,气哼哼地叫嚣了一句道: “我就招惹她怎么呢,就算您不帮我,只要我傅瑶看上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您就等着瞧吧!” *** 一晃眼,已经不知不觉地入了深秋。 秋风瑟瑟,满院萧瑟。 傅婉的病情逐渐好转,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 因为傅婉这次挺身而出救下了晋王的性命,导致这小两口的感情越来越深厚。 晋王隔三岔五地来看望傅婉,傅婉病情恢复也快。 云绾和柳姨娘,跟侯爷商定了蓉儿跟慕公子成婚的日子。 本来是打算等慕公子明年科考之后,再让他们成婚的,免得夜长梦多,出了什么岔子。 她们便找人合了庚帖,日子就定在下个月的初八是个良辰吉日,宜嫁娶的好日子。 这几日,云绾和柳姨娘为筹备他们的婚事忙得不可开交。 毕竟慕公子早年间父母便病逝了,家里也没人了。 因此婚事都得劳烦她们费心操持。 夫人宋氏只给蓉儿准备了两箱子嫁妆,说是当初轩儿迎娶湄娘的时候,侯府也只准备了两箱子彩礼。 若是给蓉儿准备得太丰厚了,免得落人口实。 第95章 准备嫁妆 云绾知道夫人向来抠门吝啬,只是准备两箱嫁妆确实太过单薄了些。 柳姨娘前段时日便出手十分阔绰地在京城繁华地段买了一处装潢十分别致典雅的别院。 毕竟慕公子眼下所住的那两间破院子,每逢阴雨天还屋顶漏水,定然是不能住人的。 她可不能亏待了自己唯一的外甥女,早早就把他们的婚房给准备妥当了。 还额外给蓉儿准备了丰厚的六箱嫁妆,云绾也打算给蓉儿出四箱嫁妆。 加在一起总共是十二箱的嫁妆。 眼下慕公子还未曾考取功名,还要交束修。 日后即便慕公子在朝中谋一官半职,也需要费银子打点。 云绾可不希望蓉儿嫁过去吃苦头,难免替她费心多考虑一些。 这几日,她将小库房打开。 让底下的丫鬟挑挑拣拣按照她的礼单给蓉儿筹备嫁妆,几个偌大的红木箱子内堆满了绫罗绸缎和金银珠宝。 傅轩见状,面色黑沉,气恼低吼道: “姨娘,这蓉儿成婚跟您有什么关系,您犯得着还亲力亲为地给她准备嫁妆吗?当初儿子迎娶湄娘的时候,也没见您为了儿子拿出半分彩礼出来。” “可轮到蓉儿成婚的时候,您倒是出手阔绰得很,一下便备了四箱笼的嫁妆,儿子看您是老糊涂了,里外不分。” “这俗话说得好,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更何况蓉儿跟您并非半点血脉关系。” “您该不会天真地以为蓉儿日后会给您养老送终吧,她啊,就是嘴巴甜会哄人,您可千万别被她的一些甜言蜜语给哄骗了。” 旁边的湄娘也跟着眼红嫉妒的不行。 这么多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有许多她连见都未曾见过,没想到姨娘连眼睛都不带眨,就随便送给了表姑娘。 她心里怨恨得牙痒痒,面子上还得阳奉阴违,虚笑了几声,劝慰道: “是啊,姨娘,夫君说得对,这外人就算再好,哪里比得过自家人啊,这古话说得好,养儿防老,日后等您老了,还不得仰仗夫君孝顺您啊。” “再说,这蓉儿出嫁自有她的姨母和夫人做主,给她备嫁妆,那用得着您准备这些。” “慕家一贫如洗,即便咱们侯府给她准备了十二箱丰厚的嫁妆,也得人家慕公子能拿得出同等彩礼作为回礼啊。” “否则,这也不合规矩不是,湄娘知道姨娘心疼蓉儿,到时候给她准备几样丰厚的贺礼便成了,至于这些珠宝首饰您还是留着自己备用。” “万一日后还能应个急什么的,您若是一股脑的全部给了蓉儿,日后遇到什么难处。” “难道还指望一个嫁出去的外人还能帮你不成,姨娘您可千万不要犯糊涂啊,湄娘也是真心为您着想——。” 旁边的傅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踢了那箱笼几脚,气急败坏低吼道: “苏卿蓉那个贱人不过嫁给一个家徒四壁的穷酸书生而已,哪里用得着这么多嫁妆,给她脸了,您倒好将这些东西都给那个贱人了,日后瑶儿成婚怎么办。” “你以为那个小贱人是真心孝顺您啊,她就是为了说一些甜言蜜语讨您欢心,好从您这儿哄骗钱财,等您老了,走不动路了,哪里会搭理您,到时候还不得指望我和兄长啊。” 云绾瞅着他们愤然不满指手画脚的模样,顿时面色微微沉了沉,厉色道: “这都是我的东西,我爱给谁就给谁,你们管得着吗?” “对了,这蓉儿和慕公子成婚乃是大事,你们跟蓉儿同为兄弟姐妹,到时候可记得要给他们备上一份厚礼。” “尤其是轩儿,我记得当初你跟湄娘成婚的时候,蓉儿还特意赠送给你们一个价值不菲的琉璃灯盏,你送的礼可不能太轻了,否则,丢的可是你侯府长兄的面子。” 傅轩冷哼一声,不屑一顾道: “当初她送的贺礼,我连见都未曾见到,就被母亲入了私库,如今姨娘满心满眼都只有苏卿蓉那个贱人,哪里还有自己亲儿子半分啊,我哪有什么像样的厚礼给她,就她也配。” 此刻,丫鬟碧瑶将礼单恭顺地递了过来,禀告道: “主子,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从库房内将礼单上的所有物品都入了箱,要不您再清点一下数目。”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吩咐了一声道: “不必了,直接封箱,抬进柳姨娘的院子内去。” 碧瑶点了点头,忙吩咐底下的几位小厮将四大箱笼的嫁妆浩浩荡荡地抬入梨云院。 顿时惹得他们三人咬牙切齿,恼火愤然不已。 这会,傅瑶隔着老远,便瞥见父亲阔步走进了院子,立马迎上前来。 她撒娇似的扯了扯父亲宽大的衣袖,微微嘟哝着小嘴,愤然不满道: “爹爹,您看看姨娘巴不得将库房内的那些宝贝都给搬空了,全部一股脑的给容姐姐。” “可这些金银珠宝都是爹爹平日里赏赐给姨娘,日后给女儿当作嫁妆的啊,姨娘宁愿给一个没什么血脉关系的外人,也不给女儿留。” “之前兄长成亲的时候,姨娘也吝啬的不舍得给兄长添一些彩礼,这世上哪有像她这般亲疏不分对外人都比对自己子女还要好的亲娘啊。” “女儿现在都严重怀疑,瑶儿压根就不是她亲生的,是从外头捡来的,您可得给女儿做主。” 傅璟怀看了一眼云绾,顺势往旁边的石凳上缓缓入座,叹息了一声道: “行了,你若是当真是捡来的便好了,爷早就恨不得将你给扔到大街上自生自灭,省得你总是惹你姨娘生气。” “你姨娘跟柳姨娘本来关系就交好,姐妹情深,如今蓉儿即将出嫁,你姨娘于情于理给她多备一些嫁妆怎么呢,你跟蓉儿好歹是姐妹,何必这般小心眼。” 傅瑶气哼哼道: “爹爹,您就知道偏心姨娘,到底是女儿小心眼,还是姨娘里外不分,姨娘身为长辈,给蓉儿准备几样嫁妆倒也无妨。” “女儿也不是那般斤斤计较的人,毕竟这些年来,女儿也受过柳姨娘不少的恩惠。” “可姨娘倒好,将库房的那些宝贝都搬了一大半给蓉儿,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姨娘要嫁女儿出手这般阔绰大方呢。” “女儿就不明白了,究竟女儿哪里做错了,惹得姨娘对容姐姐这个外人,都比对亲生女儿还要好。” “再说,日后瑶儿还要嫁人呢,爹爹,您若是再不劝诫姨娘,恐怕姨娘的那些宝贝都要被奸诈狡猾的容姐姐给哄骗走了。” 旁边的傅轩看了傅瑶一眼,目光闪烁了几下,也跟着赶紧附和了一句道: “是啊,姨娘犯糊涂了,被蓉儿给迷惑了心智,可我们才是姨娘的亲生儿女。” “姨娘却吝啬抠门得连平日里给儿子买笔墨纸砚的银子都不肯出,倒是对一个外人大方得很,儿子实在不服,还望父亲替儿子做主。” 第96章 遇到劫匪 云绾面色逐渐变得冷沉了几分,目光略显几分犀利肃穆道: “怎么着,我不过多给蓉儿准备了几箱嫁妆,不想让蓉儿嫁入慕家吃苦头,其中一大部分还是当初柳姨娘平日里赠送给我的,我作为回礼如今趁着蓉儿大婚给她还回去。” “你们一个个上杆子似的便跑到侯爷跟前诉苦,控诉我对你们不公。前段时日,我因为患了腿疾卧床不起。” “蓉儿每日变着花样熬煮各种各样滋补的汤给我送过来,你们兄妹二人可曾过问半句,自己亲生的又如何,到头来,我病倒在床榻上还不如一个外人懂事孝顺。” “我又何必掏心掏肺地将这些宝贝留给你们,落不到半点好,至于笔墨纸砚的银子,你每月有二十两月银,若是省着点用,绰绰有余。” “是你自己挥金如土,过于奢靡无度,花银子跟流水似的,我年纪大了,也不可能月月都拿自己的月银贴补于你,都是娶了媳妇的人怎么还这么不知长进。” “你这二十两月银若是换成平常小老百姓家,那可是一年的口粮呢,可你倒好,每月不够花便罢了,还偷偷地拿了不少的古董物件出去典当换银子花。” “我就没见过像你这样不成器的败家子,就你这喜欢铺张浪费的性子,就算给你再多的家当迟早有一日也被你给败个精光。” 傅轩有些心虚道: “确实是儿子前段时日疏于对姨娘的悉心照顾,可湄娘不是挺着大肚子每日给您坚持熬煮汤药,侍奉左右。” “湄娘嫁入侯府这么久了,好歹她的肚子内还怀着您的孙子,您可曾优待过她半分?” “甚至当初提亲的时候,还随便拿两箱子彩礼就将她给打发了,湄娘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如今蓉儿成亲,您倒好,不声不响的便给她备了足足四大箱笼的嫁妆。” “她不过就是在您病着的时候,给您熬煮了几次补汤,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值得您这般掏心掏肺地为她付出吗?” 傅璟怀面色一冷,怒喝一声道: “够了,这些东西都是爷赏赐给你们姨娘的,她如何处置哪轮到你们这些小辈们在这儿指手画脚,成什么样子?至于湄娘当初是她自个不自重,自毁清白主动勾搭你,跟你暗度陈仓。” “爷念及你的情面上,将她风光迎娶进门就不错了,现在居然还有脸在这儿谈论彩礼,她若真是个好的,就不会做出这般不知廉耻的丑事出来。” “至于每月的月银,瑾儿都够用,怎么到你就不行了,以前你姨娘心疼你,每月将自己的全部月银都贴补给了你,自个省吃俭用,不舍得用半分。” “甚至连爷平日里给她的体己钱也一并给了你,你这个逆子都用在何处了,当真全部都花在了笔墨纸砚上吗?还不是跟外头那些狐朋狗友吃喝玩乐去了。” “爷早就劝诫过你姨娘,让她平日莫要额外给你银子花,养成你大手大脚花银子如流水的坏习惯,如今还不知悔改,居然嫌弃姨娘没给你银子花?” “都是成家要当爹的人了,整日不务正业,只知玩乐,天天逃学,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得为湄娘腹中胎儿着想。” “明年马上就要参加春闱科考了,你二弟整日在屋子内勤奋苦读,你倒好一点儿都不着急。” “你若是再这般不思进取下去,日后二十两月银也别想拿,自己到庄子内吃几年苦头,就知道这挣银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还不快滚回你自个的屋子,读书去,省得怵在这儿碍你姨娘的眼。” 他黑着脸,将威严的目光转到旁边女儿身上,温怒呵斥一声道: “还有你也是一样的,琴棋书画,女工,哪一样是你擅长精通的,你就不能好好的跟你嫡姐学一学,整日就知道吃,难怪你姨娘会嫌弃你快胖成猪了。” “这段时日可有用心跟桂嬷嬷学规矩?就你这骄横跋扈的性子,日后哪个婆家会容得下你?” 面对父亲劈头盖脸的一顿训诫,傅轩和傅瑶虽然心里滋生不满,可毕竟不敢忤逆父亲,怕挨罚。 只能垂头丧气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回到了屋子内。 以前有姨娘偏袒他们,父亲即便再生气,看在姨娘的份上,也不会对他们过多的苛责。 可如今姨娘直接当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不顾了,父亲对他们越发严厉了起来,动不动板着面孔训诫他们。 傅璟怀瞅着这一双不争气的儿女,便忍不住摇头叹息,转目看了看云绾,重叹了一声道: “行了,莫要生气,若是这一对逆子逆女再给你气受,爷铁定收拾他们一顿。”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从胸脯内掏出一个用黄皮纸包裹的几块糕点,没想到却被碾成了碎片,免不了有些可惜道: “今儿爷去参加宫宴,恰好见到有玫瑰酥,爷吃了一块,这宫里的御厨就是不一般,做的玫瑰酥可比咱们坊间做的美味可口多了,爷特意给你偷偷包了两块,没想到却成了碎片。” 云绾心念微微一动,忍不住勾唇一笑道: “侯爷待妾身真好,每回参加宫宴,只要见到宴会上有什么稀奇好吃的,都会惦记着给妾身捎带回来。” 傅璟怀紧紧的握了握她的手,神色略显惆怅地叹息一声道: “咱们生的这一双儿女不争气,爷不对你好一点,还能对谁好,若是这婉儿和轩儿有蓉儿一半懂事孝顺,让我们跟着少操点心就好了。” *** 三日后。 云绾正在指挥底下的下人们张灯结彩,准备婚礼的事。 忽地,柳姨娘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暗地里拽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小声嘀咕了一句道: “云姐姐,不得了,出大事了,昨儿蓉儿说马上就要成亲了,她想要去南山寺祈福求佛,顺道给慕公子求一道平安符,谁知道半路上遇到劫匪。” “今儿一清早这底下的丫鬟便一身狼狈不堪地跑回来,禀告说中途她和蓉儿走散了,如今蓉儿下落不明,万一她真的被那帮穷凶恶极的劫匪给劫走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我想起来就后怕不已,昨儿我还不放心,特意多派了两位家丁,谁知道会出这档子事,早知道当初我就该拦着她,不让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独自外去了。” “毕竟大婚在即,事关于蓉儿的声誉,我也不敢伸张出去,还望姐姐给拿个主意,此事该如何是好,可真是急坏我了——。” 第97章 大手笔 云绾暗自沉吟了片刻,她记得前世蓉儿是委身给瑾儿做妾,并未跟慕公子成亲。 因此也就没有蓉儿贸然去南山寺烧香祈福遇到劫匪的事。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神色凝重地叮嘱道: “此事确实不易伸张出去,否则蓉儿的清誉可就全毁了,你娘家不是在京城有好几个铺子吗?这样,咱们先不惊动侯府的人,你先让你娘家那边的人去寻蓉儿的下落。” “另外我还听闻咱们京城有个叫做暗巷的地方,干的便是杀人越货,打听消息的勾当,他们跟各地的山匪贼寇都有联系,只要这银子给得够,没有办不成的事。” “你亲自走一趟,让他们帮忙打听一下蓉儿究竟是被哪个山头的劫匪给绑走了,我现在就收拾行囊,亲自去寻蓉儿。” “到时候我会在我经常养病去的侯府名下的庄子内,我记得那地好像离南山寺不远,若是有人问及我的行踪,你就说我身子不适,去庄子内养病了,这样也不会引人猜忌。” 柳姨娘神色略显急色道: “要不我跟你一块同去,我实在放心不了,至于跟暗巷打听消息的事,我让娘家铺子的掌柜去跟他们交接,若是真出了什么大事,咱们还能互相商议,拿主意。” 云绾神色微微沉吟了一下,拒绝道: “不可,你毕竟是蓉儿姨母,若是大婚在即突然贸然离开侯府,必定会引人猜忌,你还是跟从前一样,要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照样给蓉儿操持婚礼的事。” “这帮绑匪既然绑了人,无非求的就是财,既然这绑匪没让人送绑票来,指不定蓉儿并无落到他们的手上,我先四处派心腹寻找她的下落,若是你这边有任何消息,就飞鸽传书给我。” “若是三日之内还未曾找到蓉儿的下落,到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名誉不名誉了,毕竟蓉儿的性命最为紧要,再如实禀告给侯爷,让他们去寻人。” “若是因为此事,慕公子要退亲,咱们也认了,咱们兵分两路,我这就赶紧的回去收拾行囊。” 柳姨娘有些神色慌乱的连连颔首道: “还是姐姐考虑得周到,若不是有你,我肯定方寸大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话音刚刚落定,慕容琛神色着急地走了过来,躬身行礼道: “晚辈给两位姨娘请安。” “晚辈刚才去寻了苏姑娘,并未曾见到她的人影,不知两位姨娘可知道她的去向,晚辈恰好有一些私事找她商议。” 柳姨娘和云绾互相对视了一下眼神。 柳姨娘目光不自然地闪烁了几下,随意搪塞了一句道: “这蓉儿昨儿就去南山寺祈福了,这一来一回需要好几日的功夫,你若是有什么私事找我商议也是一样的。” “马上都要成为新郎官的人了,就这么着急见你的新娘子啊,等日后你们入了洞房再慢慢瞧不是一样的。” 慕容琛闻言,耳根有些泛红,暗自抿了抿薄唇,神色略显几分踟蹰道: “柳姨娘,晚辈这几日都在四处凑钱给蓉儿准备彩礼,晚辈听闻侯府打算给蓉儿备十二箱丰厚的嫁妆。” “按照风俗习惯,晚辈也应该至少凑齐十二箱彩礼作为回礼才是,只是想必您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家徒四壁,实在拿不出这么多彩礼。” “这些天晚辈找亲朋好友还有家邻四舍都借了,却只能勉强凑够一箱彩礼,晚辈实在没辙了,这才想要找蓉儿商议此事。” “看你们出的嫁妆能不能少些,如今晚辈虽然一贫如洗,但是晚辈保证,日后必定会勤勉苦读考取功名,让蓉儿跟着晚辈过上好日子的。” 柳姨娘缓声道: “我还以为多大点事,你家里的情况我能不清楚,当初我让蓉儿选择嫁给你,就是看中了你人品和才华。” “只要日后你能善待我家蓉儿,不让蓉儿受半分委屈,什么彩礼不彩礼的都无所谓,我们不信这些风俗。” “我们给蓉儿准备这么多丰厚的嫁妆,那是我们作为长辈的一番心意,蓉儿毕竟是打小养尊处优没吃过什么苦头的闺阁小姐。” “日后你们成亲后,她定然也做不来整日浆洗下厨这些粗活,到时候必定还要请几个丫鬟婆子跟进去伺候,这些都要费银子。” “蓉儿毕竟是我唯一的外甥女,我向来将她视若己出,当作自己的亲闺女看待。” “自然希望她成亲后日子能够过得舒畅些,婚礼的事不用你费心,也不用你四处凑钱给蓉儿准备彩礼,你啊,专心读书便是。” 慕容琛忙诚惶诚恐道: “柳姨娘如此隆恩,在下实在承受不起,您不仅给咱们置办了一处繁华地段的宅院,还额外给蓉儿备了十二箱如此隆重的嫁妆,实在让在下无以为报啊。” 柳姨娘安抚了一句道: “行了,我这些东西也不是白给你们的,你也知道姨娘膝下没一儿半女,这云姐姐生的又是一对不争气的败家儿女。” “日后我们还指望着你们能多孝顺一些,赶紧的快回吧,凡事都有我呢,也不知道你跟蓉儿到底有没有这个缘分能够走在一起——。” 慕蓉琛一脸迷惑道: “柳姨娘您在说什么,在下怎么听不明白,什么叫做没有缘分,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柳姨娘目光不自然地闪了闪,有些艰涩的挤出一抹笑容道: “有姨娘在,能出什么岔子,赶紧的安心回去读书吧,可千万别因为操办婚礼的事,耽误了你的学业。” *** 翌日一清早,夏姨娘和香梅正在正院内陪着夫人宋氏有一沓没一沓地随意的闲聊了几句。 香梅撇撇嘴,一边吃着橘子,一边阴阳怪气道: “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这云姐姐昨儿收拾行囊去庄子内养病了,就她那病歪歪的虚弱的身子骨,也不知道能熬到几时。” “指不定哪天就被她那一双不争气的儿女给气死,直接两腿一蹬见了阎王爷。” “听闻,昨儿婉儿和轩儿是因为云姐姐给蓉儿足足准备了四箱笼嫁妆不服气,顶撞了云姐姐几句,说起来这云姐姐也不知道脑子抽什么疯,当初轩儿成亲的时候不舍得出半分彩礼。” “如今蓉儿成亲倒是大方得很,此事若是换成我,我也不服,说起来这蓉儿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嫁的还是一个家徒四壁的穷酸书生,居然备了足足十二箱的嫁妆。”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嫁的是咱们侯府的正派小姐呢,果真是大手笔,财大气粗。” “也不知道到时候咱家阳阳娶亲的时候,有没有这么隆重气派的排场,若是传扬出去,这侯府的子嗣娶亲还比不上寄住在侯府的外人,岂不是落人笑柄。” 第98章 什么都没捞到。 对面的夏姨娘看了香梅一眼,讥讽奚落了一句道: “说起来,还不是蓉儿这孩子命好啊,又性子温婉乖巧,惯会讨长辈们欢心,不仅云姐姐对她疼爱有佳,还有个财大气粗家财万贯的姨娘给她添妆添彩。” “即便嫁给一个穷酸书生又能如何,这么多丰厚的嫁妆恐怕这辈子都衣食无忧了吧,这般荣宠都快比过咱们侯府的正派闺阁小姐呢。” 夫人宋氏是个人精,她岂能听不出她们言语之外的弦外之音。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正色道: “行了,你们就别在这儿说这些酸话了,这轩儿和蓉儿成亲,我可一碗水都端平了。” “都只准备了两箱,免得有人说我厚此薄彼,毕竟他们嫁娶的都是身份卑贱之人,也只配这么多礼钱。” “若是日后阳阳能够跟婉儿和瑾儿一样高攀上高门贵族,我这个当母亲的自然也会给阳阳多备一些彩礼,给他一份体面。” “可若是阳阳跟轩儿这般不争气,挑来拣去的找了这么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低贱女子,自然彩礼我也不用给太多,毕竟什么身份配什么彩礼。” 旁边的夏姨娘赶紧讨好地奉承了一句道: “夫人说得极是,什么身份配什么彩礼,日后这瑾儿高攀上了永平郡主,婉儿也飞上枝头当凤凰,自然这礼钱要准备的丰厚些才是。” “千万不能被蓉儿给轻易比下去了,还是夫人好福气,生的一双儿女个顶个的有出息,而且攀上的可都是皇亲贵戚,倒不像轩儿和蓉儿找的对象,一个不如一个。” 夫人宋氏眉眼间有了几分得意,和颜悦色道: “还是你嘴甜,你虽然滑胎小产了,可千万别泄气,府医说,只要用心的调养身子骨,日后还是有机会怀上的。” 她随意地跟她们闲聊了几句,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都退了下去。 此刻,她有些神色俱疲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暗叹了一声道: “瑾儿人呢?可在书房内读书?” 旁边的丫鬟晴雪微微顿了顿神色,恭顺地回道: “昨儿二公子一夜未归,估摸应该是跟同窗好友一块去研学,见天色太晚了,便直接在好友的家中歇息了,要不就是歇息在客栈。” “今儿还未回,该不会待在书院又缠着书院的老先生请教学问吧,二公子如此勤勉用功,在学业上向来不劳烦夫人费心,明年必定会金榜题名,夫人且放宽心便是。” 旁边的刘嬷嬷一边给夫人轻揉双肩,一边也跟着笑眯眯地附和一句道: “是啊,二公子打小便天赋异禀,更是遗传了侯爷的机智聪慧,倒不像大公子天资愚钝。” “即便这些年来勤勉苦读,被云姨娘亲自盯着功课,每次侯爷考教他们学问之时,这大公子都是一问三不知。” “老奴听闻大公子已经好些时日未曾到书院读书了,天天逃学在外头跟那群狐朋狗友混在一处玩乐,云姨娘估摸被气得狠了,干脆对他撒手不管,待明年科考,大公子必定不能高中。” “等二公子考取了功名,到时候侯爷必定会入宫请求皇上正式册封二公子为世子。” “这些年来,夫人总算是苦尽甘来,就算云姨娘再受宠,生的一双废物儿女,争来争去有何用,最后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没捞到。” 夫人宋氏柳叶眉微微蹙了蹙,神色略显几分暗淡道: “不知为何最近我总觉得瑾儿有些情绪不高,心事重重的,这永平郡主三番五次的来找他,他也闭门不见,好像故意躲着她似的。” “该不会瑾儿也学了轩儿一样,被外头不三不四的狐狸精给迷惑住了。” 刘嬷嬷顿时神色一惊道: “应该不至于吧,二公子素来性子稳重,又克己复礼,断然不会学了大公子那般,在外头跟狐媚子勾搭在一块,许是马上就要参加春闺科考了,功课过于繁重吧!” 丫鬟晴雪暗自思量了一番,神色略显几分踟蹰道: “奴婢倒是听到了侯府传出来的一些风言风语,说是最近二公子跟表姑娘走得极近,之前表姑娘还未曾跟慕公子定亲的时候,表姑娘经常去二公子的书房内借用书籍阅读。” “甚至偶尔还会留下来跟二公子对弈下棋,一待便是大半天,二公子待表姑娘也是照佛有佳,不过,奴婢也是听底下的下人们胡乱地嚼舌根,应该作不得数的。” “再说,表姑娘眼下马上就要跟慕公子成亲了,二公子怎么会看上像表姑娘那般性子软绵,跟个闷葫芦似的女子,跟容貌出挑的永平郡主简直没法比。” “估摸肯定是之前表姑娘不怀好意勾搭二公子,见一计不成,便只好将主意打在了慕公子身上,慕公子虽然家境落魄,但是好歹生的一表人才,又是侯爷门下最得意的门生。” “若不是表姑娘屡次三番地刻意靠近这慕公子,侯爷原本是属意慕公子给四姑娘,让他入赘侯府当女婿的。” “表姑娘别看平日里老实巴交,温婉贤淑,其实满肚子的算计,最好赶紧的将她嫁出去才好,免得惦记觊觎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夫人宋氏闻言,顿时恼火地重重地拍打了一下桌案,低吼出声道: “为何不早日跟我说,瞧着她平日里老实本分,没想到居然背地里做出这般狐媚勾搭之事,亏得我之前还觉得她良善。” “若是她真的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咱们侯府绝对不会容她,好在她马上就要跟慕公子成亲了,但愿不会出了什么乱子。” “你们还傻愣干什么,还不快将瑾儿给寻回来。” 丫鬟晴雪赶紧地应答了一声,转身急匆匆地领命而去。 *** 那边,云绾在路途上颠簸了大半日。 到了晚间才到了侯府门下的庄子内,她不敢耽搁,赶紧的命人去寻找蓉儿的下落。 直到翌日,云绾才收到暗巷那边飞鸽传书的消息,说是有人刻意买通了那些绑匪劫持表姑娘。 只是想要吓唬一下表姑娘,谁知道中途撞见了傅家二公子傅瑾出手相救,这才不得已放人逃之夭夭。 这么说来,蓉儿现在应该跟瑾儿待在一块。 瑾儿明明知道蓉儿的下落,却故意将人扣押,不将她平安送入侯府,肯定是想要借此破坏蓉儿和慕公子的婚事。 云绾记得京城附近,侯府门下还有两处别院。 云绾只能亲自带着人去了两处别院,果真在其中一处别院找到了傅瑾的下落。 此刻,他正襟危坐在红木桌案旁,正在神色专注地读书写字,见到她进来,忙起身恭顺道: “儿子给云姨娘请安,不知云姨娘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第99章 逃婚 云绾微微皱眉,厉色道: “我问你,你把蓉儿藏在了何处?” 傅瑾狭长漆黑的眼眸微微眯了眯,沉默了半晌后,忽地正色道: “儿子糊涂,实在不明姨娘是何意,儿子今日并未曾见过表姑娘,莫不是表姑娘不知所踪,要不儿子立刻派人去四处寻找。” 云绾一双精锐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细细打量了一圈,微微拧眉道: “事到如今,还故意跟我装傻?有人瞧见了,是你在劫匪的手下救下了表姑娘,瑾儿,你素来性子稳重,最为让长辈们放心。” “明明知道蓉儿即将跟慕公子大婚,却将人给故意藏匿了起来,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思?这是你身为表兄应该做的事吗?赶紧的将人给交出来。” “我可以当作今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若是你继续执迷不悟下去,毁的不仅是你自己,还有蓉儿。” “你真的希望蓉儿因为你的缘故而身败名裂吗?瑾儿,你若是真心为蓉儿考虑,就不该做出如此糊涂之事。” 傅瑾面色沉静地跪在地上,轻声道: “儿子最近因为读书苦闷,所以打算来庄子内待上几日散散心,确实昨儿在路途上遇到了表姑娘遭劫匪行凶,这才救下了表姑娘。” “之后我们便分道扬镳了,莫不是表姑娘没有回侯府吗?儿子实在不知道她的去向,更加不会因为一己私欲将她给藏匿了起来,还望云姨娘明鉴。” 此刻,云绾端坐在红木椅子上,转目朝着旁边候着的丫鬟碧瑶递了一记眼色,吩咐了一声道: “派人去搜。” 碧瑶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赶紧地命底下的下人们里里外外将整个院子内仔细搜查了一番。 大约半炷香功夫后,碧瑶走进了屋子内,对着云绾禀告道: “姨娘,并未曾找到表姑娘的下落。” 云绾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地扫了傅瑾一圈,沉默了好半天后,这才神色淡淡道: “看来是我误会你了,既然没找到蓉儿,我便回了,只是如今蓉儿大婚在即,下落不明的事,还望你守口如瓶。” “你也不希望因为此事败坏了蓉儿名誉,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读书辛苦,你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说完,云绾带着底下的下人们转身急匆匆地离开了。 待走到外面天色已经逐渐昏暗了下来,灰蒙蒙一片。 丫鬟碧瑶小心翼翼地将云绾搀扶上了马车,神色略显几分犹豫道: “主子,咱们就这么走了,不过奴婢猜测二公子应该做不出将表姑娘藏匿起来这种出格的事。” “只是若不是二公子,还能有谁呢,表姑娘不可能在外头故意逗留不回府,叫家里的长辈担心。” “咱们现在回庄子内吗?” 云绾神色俱疲地叹息一声道: “不了,在附近找一个客栈暂时歇脚,另外派人仔细盯着别院,有任何风吹草动随时来禀,千万别惊动了瑾儿。” 碧瑶神色略显狐疑道: “主子还是怀疑是二公子将表姑娘给藏了起来?” 云绾神色略显复杂,叹息一声道: “但愿是我想多了。” *** 月黑风高,月色凉薄。 大约戌时三刻左右,一辆马车飞快地在偏僻幽静的山路行驶,车轮子骨碌碌地直转,身后扬起一片灰尘。 此刻,马车内,苏卿蓉双手双脚被麻绳给牢牢捆住,神色略显几分惊慌道: “表兄,你究竟要带蓉儿去哪里?你赶紧的放我下来,我要立马回侯府,若是再不回去,姨母和云姨娘该担心我了,求求你,放了我好不好?” 傅瑾面色宛如死寂一片,神色疲倦地斜靠在车壁上假寐,略显烦躁地拧眉道: “放你回去,继续跟慕公子成亲吗?苏卿蓉,你的心可真够狠的,咱们俩朝夕相处了这么久,你当真对我并无半点情意吗?扭头就能随随便便的找个男人把自己给嫁了。” 苏卿蓉暗自咬了咬红唇,有些委屈抽噎道: “表兄,我知道您待蓉儿好,以前每遇到底下的下人们刻意刁难欺辱蓉儿,都是您替蓉儿出头,蓉儿打心眼内特别感激您。” “可咱们俩之间的身份云泥之别,蓉儿更加不敢肖想嫁给您,日后您风风光光地迎娶永平郡主为妻,我嫁慕公子,各自欢喜不好吗?” 傅瑾神色苍凉幽暗的微微阖了阖狭长的眼眸,忽地苦涩地勾唇一笑道: “蓉儿,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父亲母亲便在我的耳边不断老调重弹的念叨我是侯府的嫡子,理应克己复礼,肩负侯府未来的重任和希冀,不敢行差半步。” “而你却是我这么多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循规守纪的人生中唯一的例外。” “我不想失去你,更担心若是我现在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你嫁给慕公子了,日后我会追悔莫及,就让我顺从自己的心意任性一回吧!” “你现在还年纪太小,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很正常,若是两年后,你还是一意孤行的愿意嫁给慕公子,届时我这个当表兄必定不会横加阻拦你,成全你们——。” 苏卿蓉秀气的柳叶眉微微拧起,有些恼火道: “表兄,我求求你别发疯了好不好?如今我跟慕公子的婚礼迫在眉睫,就连贺帖都已经放出去了。” “整个京城都知道下个月初八,我跟慕公子成亲的消息,我若是逃婚,你让慕公子情何以堪,到时候我们俩都会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况且,蓉儿是真心诚意地嫁给慕公子的,也不想辜负他待蓉儿的一往情深,日后也必定不会后悔。” “还望表兄能够高抬贵手,成全我们,日后蓉儿必定结草衔环报答这些年来,您对蓉儿的照拂之恩。” 傅璟面色猝然变得铁青,忽地猩红黑眸犀利的盯着她,声嘶力竭地低吼道: “不舍得辜负他对你的一往情深,难道就能辜负我这些年来对你的情谊吗?你不是想要报恩吗?那就干脆以身相许如何?一辈子陪在我的身边,不离不弃。” “什么仁义道德,礼义廉耻,我都可以弃之不顾,我只想要你。” 第100章 丧失理智 忽地,马车狠狠地颠簸了几下,猝然停了下来。 傅瑾面色黑沉,恼羞成怒的直接撩开车帘子,对外面的车夫低吼了一声道: “干什么,怎么突然停下来了,继续赶路啊。” 那车夫定了定慌乱的心绪,颤声道: “二公子,前面有辆马车恰好挡在了马路中间,小的立马就叫他们将马车让开,还望您稍等片刻。” 过了半晌后,那车夫又去而复返,神色略显几分惊慌道: “二公子,是——是云姨娘。” 傅瑾狠狠地看了苏卿蓉一眼,这才神色略显几分烦躁地从马车上下来,躬身行礼道: “儿子给云姨娘请安。” 云绾目光泛着几分冷意地睨了睨他,神色肃穆道: “事到如今,傅瑾,你还有何话可说?我本以为你是个性子沉稳内敛的,绝对不会跟轩儿一样任性妄为,看来倒是我低估了你。”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继续正色道: “你毕竟年轻气盛,难免会为情所困,一时糊涂做出出格荒谬之事,我可以原谅你这一次。” “当作今晚什么事都没发生,也不会将此事禀告给侯爷和夫人,但愿你好自为之,身为侯府的嫡子,应该明白什么事该为,什么事不该为。” 傅瑾面色幽暗,重重地跪在地上,暗声道: “云姨娘,儿子从来没求过您,唯独这件事,儿子求您,可不可以在父亲和母亲面上替儿子美言几句。” “儿子是真心喜欢蓉儿,也愿意以正妻之礼风风光光地将她迎娶进门,儿子从来没这般喜欢一个姑娘,每每想到蓉儿即将跟慕公子成亲入洞房,儿子便心如刀割。” “儿子也尝试着逼迫自己去试着放下,可儿子还是做不到,还望云姨娘能够高抬贵手成全我们,儿子日后必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好好地孝顺您。” 云绾黛眉紧蹙,郑重其事道: “看来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那日我跟你说的一些肺腑之言,你全然没听进去。” “你身为侯府嫡长子,身上肩负着整个侯府的荣辱兴衰,从你出生那日开始,就注定你跟蓉儿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可能在一起。” “即便你给了蓉儿的正妻之位又能如何?你觉得以蓉儿,那般柔弱软绵的性子。” “她能应对后宅内的那些勾心斗角,甚至处理好侯府错综复杂的人情往来和各种庶务,担得起侯府主母这一份责任?” “还有你母亲向来性子高傲,你觉得她能容得下你迎娶蓉儿这般身份卑微之人入侯府。” “我知你跟你父亲一样,志向高远,拥有鸿鹄之志,你日后要入朝为官,处理繁重的政务,不可能事事顾及她。” “你若是当真为她考虑,就应该懂得放手和成全,给她想过的自由自在的生活,而不是一意孤行地将她囚在你的身边,当你的金丝雀。” “只要像永平郡主那般经过世家悉心栽培出来的高门贵女才配得上你侯府嫡子的身份,日后也能给你在官场上提供不少的助力,成为你的贤内助。” “瑾儿,你也莫要怪云姨娘心狠,不是不愿意成全你们,只是这样做实乃下下策,不仅会害了你,也会害苦了蓉儿这一辈子,人生在世,不可能事事都能如意的。” “再说,这世上有许多事值得去做,也不是只有所谓的情爱,等日后你在官途沉浮,你就会明白,天地之大,必定有你施展拳脚和抱负之地。” “像永平郡主那般高贵的身份和地位才是你日后官路亨通最为坚强的后盾,你现在为一时的情爱难免昏了头,日后免不了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前世,因为她屡次的打压设计,导致傅瑾几次三番科考失利,因为怀才不遇,郁郁不得志。 整日浑浑噩噩,买酒浇愁,颓废而一蹶不振。 加上她娶了尚书令家的千金又是个性子张扬跋扈,眼里容不得任何沙子,善妒的性子。 起初蓉儿给瑾儿做妾后,两人确实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如胶似漆的好日子,事事都以她为先。 可后来傅瑾因为事业受阻,整日萎靡不振,对蓉儿也疏于照拂。 导致尚书令的千金,因为不得瑾儿的宠爱和喜欢,将所有的怨气全部都撒在了蓉儿身上。 没少私底下磋磨欺辱她,对她非打即骂。 蓉儿本来就是个逆来顺受软绵怯懦的性子,简直,过的苦不堪言。 云绾不能明明知道他们俩在一起注定是一个错误,还让他们一错再错下去。 此刻,傅瑾仍旧不死心,目光坚定,一字一顿道: “儿子绝对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儿子愿意对天发誓,此生此世都会对蓉儿好,绝对不会辜负她,哪怕为了她,儿子愿意放弃所有。” “只要儿子不是侯府的嫡子,不沿袭父亲的爵位,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跟蓉儿在一起了,再也没有什么门当户对世俗的观念可以阻拦我们在一起。” “云姨娘,儿子知道您一直苦心筹谋就是想处心积虑地让长兄能够登上世子之位,只要您成全我们,儿子便将世子之位让给兄长,儿子从来没想过跟兄长争夺什么。” “更不想仗着自己的嫡子身份压过长兄一头,甚至沿袭什么爵位,儿子只要能跟蓉儿在一块,什么都可以拱手相让——。” 若是以云绾前世一门心思为儿子着想狠毒的心思,听到他这番话,必定心里头十分高兴。 甚至前世,眼睁睁地看到他们彼此沉沦,私下苟合却无动于衷。 因为瑾儿因为女子玩物丧志,彻底丧失斗志,越荒谬荒唐,对轩儿越加有利。 甚至巴不得抓住这个把柄和污点,以此来攻击他,让侯爷对这个嫡子大失所望,轩儿才有机会承袭爵位。 可此刻,云绾因为愤怒失望,扬手,便朝着他毫不留情的扇了一巴掌,怒喝一声道: “为了一个女子,我看你是彻底丧失理智,魔怔了,怎能跟轩儿一样糊涂胡闹,忤逆不孝。” “瑾儿,从小到大,你便是你父亲母亲引以为傲的骄傲和希望,你如今居然为了一个女子堕落至此,你忍心让父母对你大失所望吗?” “来人,将他扔进河水内,给他洗一洗脑子,让他清醒清醒。” 身后跟着的小厮吓得面色苍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求饶道: “云姨娘不可啊,二公子他也是一时糊涂,并非有意劫走表姑娘啊,二公子本来因为心情郁结,这才打算到庄子内休养几日,散散心。” “无意间路途上恰好遇到了表姑娘被劫匪所劫持,这才顺手将表姑娘给救了下来,然后安置在别院内。” “二公子只是想要阻拦表姑娘跟慕公子的婚事,可从未想过伤害表姑娘半分,还望云姨娘高抬贵手饶了二公子这一回吧。” “二公子不会凫水,这黑灯瞎火,您将二公子给扔进冰冷的河水内,岂不是要他的命,若是二公子有什么闪失,您也无法跟侯爷和夫人交差不是,还望云姨娘三思啊。” 第101章 出嫁 另外一名小厮也跟着面色惊慌,连连叩头请罪道: “是啊,二公子也是一时对表姑娘情难自禁,这才做出了此等荒唐事,二公子乃侯府嫡子,你怎能心狠手辣的众目睽睽之下,借此谋害二公子的性命。” “您就不担心小的将此事如实禀告给侯爷,杀人偿命,到时候您也难辞其咎。” 云绾面色微微一沉,朝着旁边的丫鬟碧瑶使了一记眼色,吩咐了一声道: “动手。” 丫鬟碧瑶神色微微颤了颤,红唇颤抖道: “主子,毕竟人命关天啊,还望主子三思。” 云绾心微微一狠,动作带着几分粗鲁的将神情哀伤呆滞的傅瑾给拽拉到了河水边。 抬脚便将他踹进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扑通一声,冰冷的河水猛然地灌入傅瑾的口鼻之中,顿时刺骨的寒意袭上心头。 让原本神情哀伤悲痛的少年猝然间醍醐灌顶地清醒了起来。 出于身体本能,像溺水的旱鸭子般费力地在河水内扑腾挣扎了起来。 此刻,已然被底下的丫鬟将麻绳解开的苏卿蓉步履略显凌乱,踉跄地走到云绾的面前,哭诉道: “云姨娘,表兄他也是一时犯了糊涂,求您消消气,原谅了他这一回吧,他不会凫水,您这样可是会要了他的性命啊。” “蓉儿知道您是为了蓉儿着想,可犯不着为了给蓉儿出气搭上一条性命,求求您,赶紧的将他救起来吧,蓉儿保证日后必定离表兄远远的——。” 云绾面色淡然瞅着水中垂死挣扎的少年,快没了气息,这才朝着旁边的小厮,吩咐了一声道: “愣着干什么,快将他拽起来。” 过了半晌后,两位会水性的小厮猛然的一头扎进水内,将浑身湿漉漉的傅瑾给救了起来,忍不住连续呛了好几口水。 云绾目光肃穆地睨着他,一字一顿道: “现在头脑清醒了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父亲母亲对你寄予了厚望,你心里应该清楚,你怎能如此胡作非为。” “你自个好生想想吧!今夜之事我就全当你年轻气盛一时晕了头,我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等回到侯府之后,你依旧是侯府的嫡子,蓉儿是寄养在侯府的表姑娘,也是你的表妹,希望你能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云绾将身上的披风取了下来,然后披在他冷得发颤的身上。 她目光威严犀利地环顾了一圈,冷声下令道: “今日之事,若是有谁多嘴多舌地传扬了出去,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玷污了表姑娘和二公子的清白名誉,我定然会让人牙子将你们都给发卖了出去。” 等云绾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后。 身旁的小厮苍白着脸,气得浑身发抖,叫嚣了一句道: “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她居然众目睽睽之下将您亲手推入冰冷的河水之中,想要借此谋害二公子的性命。”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回头小的一定如实禀告侯爷夫人,让他们替您做主,严惩那个毒妇。” 傅瑾神色幽暗地静默了许久,忽地苦涩而苍凉的勾唇一笑道: “闭嘴!她说的对,我不能因为一己私欲便让父亲母亲失望,更不能学了兄长那般与所欲为,忤逆不孝。” “传令下去,今夜之事若是谁敢伸张出去,小爷绝对不会轻饶。” 那边,在马车上,云绾拉着蓉儿的手,仔细地叮嘱道: “记住了,你路上遭遇劫匪,还有你跟瑾儿在一起的事,绝对不能跟任何人提及,你马上就要跟慕公子成亲了,千万不能因为这件事从而跟他生了芥蒂嫌隙。” “你就全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这是我之前便在南山寺替你求的平安符,回头你把这个送给慕公子,千万别说漏了嘴,下个月初八照常举办婚礼。” 苏卿蓉有些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道: “蓉儿明白,云姨娘放心吧!” *** 今日是初八,苏卿蓉和慕容琛成亲喜庆的好日子。 整个侯府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到处张贴了大红喜字和红色灯笼,布置得十分隆重华丽。 柳姨娘大清早就亲自给苏卿蓉梳妆打扮,让她凤冠霞帔,十里红妆,一路上吹吹打打地嫁进慕家。 底下的下人们免不了私底下小声议论编排了几句: “今儿这表姑娘成亲的场面可比当初大公子迎亲的时候,隆重奢靡多了,听说今儿表姑娘身上穿的那件凤冠霞帔的嫁衣和各种簪花珠钗都值几千两银子呢。” “这柳姨娘果真是出自江南富商之家,出手十分阔绰,足足准备了十二箱嫁妆,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咱们侯府正儿八经的闺阁小姐出嫁呢。” “哪像当初少夫人进门的时候,布置得十分仓促而简陋,也显得太过寒酸了些。”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公子不是正儿八经的娶妻,而是纳妾呢,跟表姑娘出嫁这么一比,简直不够看的。” “少夫人毕竟之前是靠卖豆腐为生,若不是她不知廉耻主动勾搭大公子上位,哪能风光无限的嫁入侯府啊,是她自轻自贱,自甘下贱的主动贴上了大公子。” “这侯爷和云姨娘哪里会将这种下三流的货色放在眼里啊,即便腹中怀了孩子又能如何。” “她嫁入侯府这么久,云姨娘何时正眼看过她一眼,整个侯府谁又将这个少夫人放在眼里,哪里能跟表姑娘相提并论啊。” “说的也是,我听说这少夫人想方设法地讨好巴结云姨娘,云姨娘却对她爱答不理的,更是拿表姑娘当作自己的亲闺女对待。” “当初不舍得给少夫人出半分彩礼,却足足给表姑娘准备了四箱笼的嫁妆,只要有云姨娘疼爱她。” “这表姑娘的好福气还在后头呢,真没想到这平日里闷不吭声性子沉静柔弱的表姑娘居然这般得云姨娘喜欢,只要能入了云姨娘的眼,那就是入了侯爷的眼啊,整个侯府谁敢小瞧了她。” 此刻,丫鬟桑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低吼出声道: “你们这些狗奴才,谁让你们在背后乱嚼舌根,妄加议论主子是非的,看今儿我不撕烂了你们的嘴。” 第102章 买凶杀人 身穿碧绿色襦裙的丫鬟,态度极其敷衍地朝着湄娘福了福身子,言语奚落了一句道: “哟,原来是少夫人啊,都怪奴婢眼拙,不知少夫人在此处,刚才奴婢多有言语冒犯之处,还望少夫人恕罪,奴婢这不是替少夫人打抱不平吗?” “这大公子好歹是侯府的庶长子,表姑娘却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外人罢了,凭什么当初办婚礼的时候,您要输她一头啊,难道少夫人心里头不委屈吗?” 旁边的另外一位穿粉红色衣裳的丫鬟也跟着撅了撅小嘴,嘟哝了一句道: “整个侯府谁不知道眼下这表姑娘是云姨娘跟前的大红人,十分受宠,对她这个外人比对自己生的一双亲儿女还要好。” “若不是大公子执拗要娶您这个扫把星进门,非得跟云姨娘对着干,伤透了云姨娘的心,云姨娘之前那可是把大公子当作心肝宝贝疼爱着呢。” “吃穿用度什么都给他最好的,甚至比侯府嫡子还要过得奢靡风光,若不是娶了你,何苦沦落到这步田地,甚至遭受自己的亲娘嫌弃。” 丫鬟桑儿顿时恼火地低吼道: “放肆,你们居然敢对少夫人言语不敬,今儿我非得给你们一顿教训不可。” 湄娘神色冷淡地扫了那边嚼舌根的几位丫鬟一眼,冷声冷气道: “罢了,何必跟这些刁奴一般见识,反而有失身份,桑儿,咱们走。” 丫鬟桑儿有些气恼地跟在湄娘的身后,愤然不满道: “少夫人,自从您嫁入侯府后,这些贱蹄子未曾将您放在眼里,难道您要一辈子受此等窝囊气吗?” “奴婢实在替您委屈得紧,谁能想到这大公子原本在侯府乃是云姨娘的心尖儿,谁见了他不高看他几眼。” “没想到这云姨娘当真是个心狠的,不就是大公子忤逆她,非得迎娶您进门吗?” “可她倒好,宁愿宠一个外人,连自己的亲生儿女都不要了,奴婢就没见过这般铁石心肠的亲娘,也不知道她究竟中什么邪了。” 湄娘神色略显几分忧伤地暗中抚摸了一下肚皮,暗叹了一声道: “眼下整个侯府都未曾将大公子当回事,又怎么会将我这个少夫人放在眼里,希望等孩子出生后,毕竟是侯府的孙子,我的处境能变得好一些。” *** 那边,在芙蓉院的屋子内。 云绾瞅着面前哗啦啦地流着眼泪,泣不成声的柳姨娘,忙安抚了一句道: “行了,这闺女养大了,本来就是要嫁人的,况且这蓉儿又不是远嫁,她所居住的院子就在京城,离咱们侯府总共就两条街,你若是想她了,可以随时去看她。” “她若是想回来随时都可以,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本来我还打算留蓉儿多待在侯府两年的。” “不是你担心出了什么岔子,连明年科考都等不及了,上杆子似的让她出嫁吗?怎么现在反倒舍不得呢。” 柳姨娘拿着手帕擦了擦眼泪,微微红着眼眶,沙哑着嗓子道: “我若是不心狠一点,让蓉儿出嫁了,还指不定日后会出何等大乱子,我是真没想到瑾儿这孩子素来稳重,温润如玉的一方君子,居然会——会做出将蓉儿给绑架的事。” “亏得你及时找到了蓉儿,要不然此事若是落在旁人眼里,岂不是成了蓉儿在婚前跟侯府嫡子私奔的丑闻。” “如今想起来,我便忍俊不禁地后怕不已,对了,今儿蓉儿和慕公子大婚,你可得给我盯紧点,别到时候这瑾儿又突然发疯,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云绾将剥好皮的橘子塞到了柳姨娘的手上,微微扬了扬黛眉道: “行了,我一直派人盯着呢,你就把心彻底放在肚子内吧,这瑾儿毕竟年轻气盛,难免一时糊涂。” “但是也是个知道轻重的孩子,应该不至于在这么多贵客面前不计后果地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柳姨娘忽地猝然想起了什么,又神色凝重地嘱咐了一句道: “对了,还有夫人那边,你可得瞒结实了,若是让夫人知道蓉儿勾搭上了瑾儿,还不得闹翻天啊,那个老巫婆诡计多端,又心狠手辣,可是难以对付得很。” 云绾点了点头道: “只是这蓉儿遭遇劫匪绑架的事,等蓉儿办完婚礼后,我也得好好清算这一笔账了。” 柳姨娘看了云绾一眼,微微皱眉道: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估摸她也不是成心的,就是一时气不过,小孩子心性罢了,再说,好在蓉儿也没受到什么伤害,没必要小题大做。” 云绾面色一沉,温怒道: “这都买凶杀人呢,还小题大做?若是再这般纵容下去,日后指不定惹下弥天大祸,害得整个侯府都跟着遭殃。” “我是真没想到,她现在胆子居然这般大,居然跟那些劫匪勾搭在一起,谋害自家姐妹。” 翌日一清早,云绾便将傅瑶唤进了自己的屋子内,锐利威严的目光睨着她,厉声道: “老实交代,为什么要买通那些劫匪,在大婚之前劫持蓉儿,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可能会毁了她一辈子。”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性子骄纵跋扈一些,没想到你居然心肠如此歹毒,小小年纪便不学好,居然会对自家姐妹下手,你简直丧尽天良,好在蓉儿平安无事,否则,我绝对不会容你。” 傅瑶有些心慌的目光闪烁了几下,撅着小嘴狡辩道: “姨娘,女儿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容姐姐被劫匪绑架,跟女儿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女儿做的,要怪只能怪她运气不好,跑到南山寺烧香祈福,撞见了那些牛鬼蛇神。” 云绾恼火地重重地拍打了一下桌案,怒喝一声道: “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强词夺理,怎么着非得让我将人证物证摆到你的面前,上报京府衙门来定你的罪吗?你如此行径,跟买凶杀人有何区别?” 傅瑶气得微微红了眼眶,委屈地嘟哝了一句道: “那还不是因为您偏心眼,给蓉姐姐那么多嫁妆,却不舍得给兄长出半分彩礼钱,可我们才是您的亲生儿女啊。” “您倒好,对一个外人这般好,瑶儿就是不服,只是想要买通那些劫匪给她一记教训而已,又没有真的伤害她,您犯得着因为这点小事,上报给京府衙门来吓唬女儿吗?” “再说,这俗话说得好,有其母必有其女,女儿心肠恶毒还不是随您的,整个侯府谁不在背后议论您心狠手辣,六亲不认啊。” “您别以为女儿不知道,您经常跟柳姨娘聚在一块,偷偷地密谋,同流合污做一些污垢腌臜之事。” “女儿所做之事,跟您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之前女儿还无意间听到你们暗中筹谋打算给二哥哥下毒,况且,这次女儿还听说蓉姐姐好像跟二哥哥待在一处。” “若是他们之间真的做出什么不知廉耻的丑事,到时候必定成为二哥哥身上的污点,这不是对我哥沿袭父亲的爵位有利吗?” “您一直千方百计地想要彻底扳倒二哥哥,就是为了让我哥登上世子之位,这样您也跟着母凭子贵,在母亲跟前扬眉吐气吗?说到底,女儿还是好心帮了您和兄长一把。” 第103章 我为何要罚你? 云绾气得浑身发抖,朝着她白皙的面颊便狠狠的扇了一巴掌,怒喝道: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谁告诉你,我要给瑾儿下毒,你那只眼睛看到蓉儿跟瑾儿在一处,明明自己做错了事,还强词夺理将所有的责任推卸到旁人身上,丝毫没有半点担当。” “你若是当真听我的话,我让你学习规矩礼节,琴棋书画和女工刺绣,跟姐妹和睦共处,你为什么不听?” “我若是心肠歹毒,就该当初怀你的时候,直接一碗藏红花下去,将你这个逆女掐死在摇篮内,也省得把你生出来气我。” “给我跪下。” “碧瑶,去取戒尺来,给我狠狠打,看她长不长记性。” 傅瑶有些委屈地捂住半边红肿的面颊,泣不成声地啜泣道: “姨娘,您难道又要为了那个贱人打女儿吗?瑶儿长这么大,您从来舍不得动女儿分毫,却三番五次地因为那个贱人责罚女儿?女儿不服。” 云绾气咻咻道: “不服,就给打到服为止。小小年纪就能买通劫匪谗害自家姐妹,日后是不是也会给我送上一碗毒药,让我上西天。” 过了半晌后,碧瑶取来了戒尺,神色冷淡地轻瞥了一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傅瑶,开口道: “四姑娘,得罪了。” 碧瑶欲想要往外逃走。 却蓦然间,被两位力大如牛的粗使丫鬟给强行押到跪在了云绾面前。 瞬间屋子内响起霹雳巴拉戒尺打在后背的清脆的声响,伴随着少女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和痛斥声。 “姨娘,您怎么能这样对女儿,瑶儿恨您,呜呜呜——。” 片刻后,傅瑶瞅见一抹熟悉高大的身影阔步走了进来。 顿时费力挣扎了起来,朝着父亲踉跄的爬了过去,哭得稀里哗啦道: “爹爹,求您救救女儿,姨娘为了容姐姐已经彻底疯了,她要打死女儿,还说当初就该将女儿溺死在摇篮内。” “瑶儿不知道究竟做错了什么,惹得姨娘这般嫌弃女儿,甚至恨不得女儿去死,莫不是女儿当真不是你们亲生的吗?” “姨娘才对女儿的态度转变得这么快,呜呜呜,爹爹您若是再不来,女儿就要被恶毒的姨娘给打死了,她这是想要女儿的命啊——。” 傅璟怀听得眉心直跳,深邃不明的目光扫了一眼面色冷淡的云绾一眼,剑眉紧蹙道: “什么死不死的,大清早的哭哭啼啼的到底怎么回事?” 云绾冷哼一声,没好气低吼道: “您自己问一问您的好女儿,究竟做了什么令人发指的事?小小年纪都学会买凶杀人了。” “若不是担心将她送官府,会连累侯府其他姑娘的名声,我早就上报官府了,如此胆大包天,你的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傅璟怀神色肃穆地狠狠的瞪了傅瑶一眼,沉声道: “你到底做了什么,大清早的把你姨娘给气成这样,买凶杀人到底怎么回事?” 云绾瞅着女儿跟泄气的皮球似的,瘫软在地上,紧咬着红唇,半晌都没吭声。 她冷嗤一声道: “怎么你自己都羞愧得无地自容,不好意思主动交代,当着你父亲的面,你倒是说啊,我为何要罚你?” 傅瑶扁扁嘴,气鼓鼓道: “哪有姨娘说的这般严重,什么买凶杀人啊,瑶儿只不过一时气恼,这才买通了劫匪借此吓唬一下容姐姐而已,又没有真的对她做过什么,姨娘何必大惊小怪的。” “谁让容姐姐平日里伪装对您一番孝顺温婉的模样,不就是想要哄骗您的钱财吗?瑶儿借此给她一顿教训,让她日后不敢生了旁的不该有的心思,瑶儿何错之有?” 傅璟怀闻言,顿时面色微微黑了黑,怒喝一声道: “买通劫匪吓唬蓉儿?我说你这丫头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即便你对蓉儿再有不满,存有怨气,好歹都是自家姐妹,怎能做出这般歹毒之事来。” “那些劫匪都是一帮穷凶恶极之徒,你一个闺阁小姐居然跟这帮匪徒暗中勾结,成何体统?” “难怪姨娘要罚你,若你是个男孩,爷早就将你拉出去军棍伺候,简直太不像话了,居然还有脸跑到我的面前告状,你这些年读的圣贤书,学的规矩礼数都学到狗肚子内去了吗?” “真是气死我了,爷前世是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个败家的孽障出来,还不快滚回你自己的屋子内,罚抄《女诫》百面,别杵在这儿了,爷看到你就烦,心里添堵。” 傅瑶担心姨娘再罚她,赶紧地撒开脚丫子,溜之大吉。 傅璟怀无奈地重叹了一声,撩开衣袍,顺势往旁边的红木椅子上缓缓入座,转目看了看云绾,拧眉道: “到底怎么回事?” 云绾简单地将事情来龙去脉跟侯爷交代了一番,只是直接免去了蓉儿跟瑾儿待在一处的事。 闻言后,傅璟怀眉目轻拢,轻叹了一声道: “好在蓉儿没出什么大事,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行了,这个点了,你也该饿了,摆午膳吧!” 云绾微微颔首,赶紧的命底下的丫鬟青鸾纷纷摆上了美味可口的膳食。 待两人双双入座后,云绾悉心地给对面的侯爷摆膳,缓声道: “原本妾身要将此事禀告给侯爷的,这不担心侯爷公务繁忙,免得让您分心,况且,事关于蓉儿的清誉,妾身也不敢伸张出去。” 傅璟怀一边慢条斯理的吃着碗内的饭菜,一边微微颔首道: “嗯,还是你思虑得周全,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瞧着瑾儿有些情绪不对劲,心事重重的,昨儿蓉儿成亲还喝醉了酒,这个点了,还没从床榻上起来,今儿也没去书院就读。” “瑾儿这孩子打小就让人省心,每日坚持勤勉苦读,十分自律,可前几日,爷曾考教他的功课。” “他却一问三不知,神情恍惚,好像有什么心思般,莫不是也跟轩儿一样,在外头被什么不三不四的狐狸精给迷惑住了。” 云绾目光不自然地微微闪烁了几下,随意搪塞了一句道: “应该不至于吧,瑾儿这孩子不是这般不懂分寸之人,又向来克己复礼,乃正人君子,应该不会跟轩儿这般犯糊涂,在外头胡来。” 傅璟怀微微顿了顿神色,又语重心长道: “说起来,这瑾儿今年也十六岁了,只比轩儿小几个月,爷只有他这般年纪的时候,早就开了荤了,毕竟正处于年轻气盛的年纪,身边也不能缺个暖被窝的。” “是不是爷平日里对他过于苛责严厉了些,毕竟寒窗苦读十余载,确实辛苦。” “要不改日爷跟夫人商量一下,给他找两个伶俐娇俏的丫鬟,给他当通房,偶尔读书烦闷的时候,也可以给他纾解几分,让他不要压力太大。” 云绾轻轻的嗯了一声道: “若是瑾儿自个愿意,倒是无妨,凡是高门大户的子弟哪个不在家里养几个通房的,想必这永平郡主也不会计较的。” 第104章 交换的筹码 傅瑾怀重叹了一声道: “爷总觉得瑾儿好像对尚书令的千金姜姑娘和永平郡主,并无情意,爷私底下也试探问过他的心意,他每次都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虽说如此,爷还是打心眼希望他能娶一个自己心仪情投意合的姑娘,不像爷虽然这些年来跟夫人表面上维持和谐,相敬如宾,但是终究总觉得这心里头还是少了些什么。” 云绾转目看了看侯爷,安抚了一句道: “这感情的事情也可以慢慢培养的,若是这永平郡主跟瑾儿成婚能做到彼此相敬如宾也不错,若是这瑾儿到时候随了轩儿一样,娶一个真心喜欢却身份卑微低贱的女子为正妻。” “侯爷又该头疼犯愁了,咱们侯府已经出了一个忤逆不孝的逆子,不能再出第二个了,要不然真的要沦为满京城的笑柄了,谁都要在背后戳脊梁骨,骂您教子无方。” “再说,日后这瑾儿是要承袭侯府爵位的,必须迎娶拿得出手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世家悉心栽培调教出的世家贵女,才有这个能力堪当侯府主母之责。” 傅璟怀有些意外地扫了她一眼,以前她断然是说不出这般为瑾儿设身处地着想的话来。 不过不得不承认。 虽然他不太喜欢夫人宋氏,但是这些年来,毕竟宋氏出于高门贵女,打理整个侯府确实游刃有余,井井有条。 这才让他能全身心地投入到政务当中,让他不用费心劳神地处理后宅这些琐事。 瑾儿日后要承袭侯府爵位,这婚事上面确实不能随心所欲,所考虑的因素自然诸多。 *** 三日后,苏卿蓉回门,给侯府的每一个长辈都准备了礼物。 等拜访了夫人和其他的几位姨娘后,这才跟着慕容琛来到了芙蓉院。 此刻,苏卿蓉将几贴膏药恭顺地递给云绾,轻声道: “云姨娘,蓉儿知道您犯了腿疾,一直记挂着您,特意找了好几位医术精湛的老郎中,给您开了几剂膏药。” “若是疼痛难熬的时候可以贴在膝盖处,可以减缓疼痛驱寒祛湿,您先试试看,若是效果好的话,蓉儿再给您开几帖送过来。” 云绾笑着点了点头道: “你这孩子有心了,只要你们婚后日子过得和和美美,早日诞下贵子,我跟你姨母便心安了。” 旁边的傅婉看了一眼云绾,笑着道: “婉儿这次能大难不死,多谢云姨娘的救命之恩,婉儿无以为报,想着上次的雪膏内出了岔子。” “前几日进宫见了姑母,又替云姨娘求了一盒雪膏过来,这雪膏确实是极好的东西,婉儿可以当着您的面,试用一番,绝对没有下毒。” 说完,傅婉将雪膏瓶子拧开,然后朝着自己的手背轻轻涂抹了一下。 云绾勾唇笑了笑道: “你这孩子,姨娘怎么会不信你,上次的事,都是误会一场,倒是叫你受委屈了,是姨娘对不住你。” 傅婉微微顿了顿神色,目光闪烁不定道: “不碍事的,婉儿知道这四妹妹肯定是被底下的下人们故意挑唆利用,这才一时犯了糊涂,同为姐妹,婉儿自然也不会跟她一般见识,只是婉儿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云姨娘成全。” 云绾转目看了看她,温声道: “但说无妨。” 傅婉暗自咬了咬红唇,神色略显几分踟蹰道: “前几日四妹妹因为姨娘对婉儿有救命之恩的事,找上了婉儿,让婉儿要懂得投桃报李,将晋王让给四妹妹。” “可从小到大,婉儿从未想过跟四妹妹争过什么,我身为嫡姐,也不会跟她斤斤计较,什么都可以谦让给她,唯独这晋王——。” “实不相瞒,婉儿真心倾慕晋王,也愿意跟他长相厮守,况且感情的事也不能勉强。” “婉儿欠您的救命之恩,日后必定会结草衔环来报,唯独不能拿晋王作为交换的筹码,还望云姨娘成全。” 旁边的苏卿蓉看了一眼傅婉,也跟着附和了一句道: “云姨娘,这瑶妹妹也太不像话了,怎能拿此事挟恩投报,要求婉妹妹将晋王让给她呢?” “再说这晋王是活生生的人,又不是什么物件,怎能说让就能让的,晋王真心喜欢的本来就是婉妹妹,她这不是横刀夺爱吗?还望云姨娘能替婉妹妹做主。” 云绾面色一暗,微微皱眉道: “行了,你甭搭理她就是了,所谓的救命之恩,我也不需要你还,我身为长辈,好歹你要唤我一声姨娘,我救你性命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跟瑶儿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她救得你,她有何资格拿此事大做文章,要求你挟恩投报啊。” 旁边的丫鬟莲叶有些气恼的扁嘴道: “云姨娘,原本我家姑娘不想理会四姑娘的,可四姑娘口口声声说是您的意思,若是我家姑娘不将晋王让给她,她便骂我家姑娘不知好歹,忘恩负义。” “这段时日,四姑娘更是趁着我家姑娘病危之际,经常隔三岔五的来找晋王,今儿不是故意的脚崴了摔在了晋王的怀内。” “明儿就是成心大半夜的去找晋王,打着给晋王送糕点补汤的幌子,趁机将茶水打倒在晋王的身上,奴婢都撞见了好几回了。” “四姑娘好歹是待字闺阁的世家小姐,怎能这般不知羞耻地做出如此狐媚轻浮之事?还望云姨娘好好地管教四姑娘才是。”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点了点头道: “行了,此事我定会敲打瑶儿一番,可瑶儿的性子向来骄纵任性,也未必会听我的劝告。” “若是当真这晋王是个三心二意的,能够轻而易举地被她给勾走了魂魄,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 “即便没了瑶儿,日后他的身边也会出现其他的莺莺燕燕,你各个都能严防死守吗?婉儿,你要想清楚,你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若是晋王对你的这份矢志不渝的感情,那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以他的身份家世背景,他不可能给你这独一份的感情。” “可若是所求是权势富贵,王妃这份尊容地位,晋王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姨娘毕竟是过来人,早日给你点拨一番,就是免得你这孩子本是至善至纯的性子,若是用情太深,日后伤心难过。” 云绾记得前世,晋王迎娶了瑶儿,没过多久,便先后纳了好几房美妾。 惹得瑶儿彻底丧失理智跟疯魔似的,每日绞尽脑汁地跟他的那些美妾争风吃醋,丝毫没有半点王妃的宽宥大度。 反而沦为京城有名的妒妇,自然,她不希望婉儿跟瑶儿一样,陷得太深,期待过高,落差太大。 到时候对她的打击也是最为致命的。 眼下虽然晋王满心满眼都是她,可往后的日子久了,谁知道这份挚爱浓烈的感情能够维持多久。 早日让她清醒,别陷入女儿家的情爱,明确自己的位置和目的,也是为了她着想。 第105章 替我解惑? 傅婉闻言,面色微微白了白,手指有些发颤的不由攥紧了手上的帕子。 云姨娘此番言语,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她光顾着,整日跟晋王风花雪月,你侬我侬了。 却未曾想过以后。 云姨娘说得没错,像晋王这般显赫的身份和家世,日后身边肯定不会只有她一个女人。 即便没了瑶儿,也会有其他的世家贵女前仆后继地朝着他扑过去。 更何况,还是像晋王这般风华霁月,风神俊朗的好男儿。 母亲可是从来不会跟她说这些肺腑之言的,她一门心思只盼望着女儿能够有朝一日飞上枝头当凤凰,给她面上增光。 可如今细细想来,她必定要好好地盘算一下。 若是只图晋王这个人,想要跟她一生一世一双人,长相厮守恐怕不太现实。 可若是图的是他身后的权势地位,确实晋王乃不二人选。 她神色有些暗淡的低喃一句道: “婉儿多谢云姨娘的一番提点,婉儿明白了。” 半晌后,几人纷纷从芙蓉院走了出来。 苏卿蓉瞅着旁边的傅婉心事重重的模样,免不了安慰了几句道: “婉妹妹,你别多想,即便日后这晋王身边有了其他的女人,你在他的心目之中终究是不一样的。” “你瞧瞧人家云姨娘,虽然侯爷身边这些年有不少的莺莺燕燕,但是在侯爷的心目之中始终有云姨娘的一席之地,蓉儿瞧得出来,晋王他是打心眼喜欢你。” 傅婉微微怔愣了一下神色,有些涩然地勾唇道: “容妹妹,你介意日后跟旁的女子分享自己的夫君吗?” 苏卿蓉一时之间怔愣住了。 倒是旁边的慕容琛一脸信誓旦旦的道: “蓉儿,你放心,我慕容琛此生此世只有你一人,绝不纳二色。” 傅婉看了看对蓉儿深情款款的慕容琛,这才了然地勾唇笑了笑道: “之前整个侯府都在嘲笑云姨娘和你姨母千挑万选给你选了这么一个穷酸落魄的书生,都在背后看你笑话,如今我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慕公子才是她们精心挑选的无价之宝,得此郎君,也算是容姐姐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倒不像我母亲,这辈子所图只有权势富贵,一门心思也只盼望着婉儿飞得越高越好,却从来不考虑到底适不适合我。” “容姐姐,我还有事,便先行一步,你们慢聊。” 苏卿蓉望着那一道纤细柔弱的身影逐渐远去,神色略显几分惆怅忧色道: “我瞧着婉妹妹心情不太好,不过这云姨娘说的确实也是大实话,该不会这婉妹妹突然改变了主意,不愿意嫁给晋王了吧!” 慕容琛狭长黝黑的眼眸微微眯了眯,轻叹了一声道: “像她这般身份尊贵的世家贵女,婚事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哪由她这般任性胡来啊。” “到时候宫里头一道圣旨下来,不嫁也得嫁,难道她还敢抗旨不尊?” “好在她和晋王彼此还存有几分情意在,日后若是成了亲,至少可以相敬如宾,不至于相看两生厌,这已然是最好的结果了。” 苏卿蓉忽地神色复杂地叹息了一声道: “以前我总羡慕婉妹妹和瑶妹妹,是侯府正儿八经的闺阁小姐,倒不像我寄人篱下,处处都要看人的眼色讨生活。” “即便受了什么委屈,也只能独自咽下,不想跟旁人说,更不想给姨母添麻烦。” “如今看来,这出身世家贵女有太多拘束了,连自己的婚事都不能做主,倒不像蓉儿孑然一身,可以随心所欲。” 慕容琛宠溺一笑,帮她捋了捋发髻上插入的玉兰花珠钗,扬了扬剑眉道: “什么孑然一身,你不是还有我吗?日后不管去哪里,可都不能抛下我知道吗?” “你头上的玉兰花珠钗真好看,跟你这身杏黄色衣裳挺相配的,瞧着清新别致,娇媚可人。” 苏卿蓉面对少年越发炙热深邃的目光,面颊情不自禁地浮现了一抹红晕,娇羞了一句道: “这头上的珠钗是云姨娘特意送给蓉儿的,她说这玉兰花清雅别致,跟蓉儿甚为相配,你不知道云姨娘在梳妆打扮上面,独有一番见解,就连我姨母也时不时地找她请教一二呢。” 慕容琛勾唇笑了笑道: “这云姨娘只不过是通房丫鬟出身,能在侯府傲然而立受宠这么多年,怎能是寻常之辈。” 忽地,有悠扬绵长的琴音宛如潺潺溪水缓缓流淌,一弦一动,似带着几分淡淡的哀伤和惆怅。 曲调略显压抑而沉闷,似萦绕无尽的眷恋和相思之情。 慕容琛神色略显几分讶异道: “那里传来的琴音啊,怎么听起来这么沉重忧伤,可见弹琴之人心绪复杂,有烦心事缠绕。” 苏卿蓉目光不自然地微微闪烁了几下,随意搪塞了一句道: “谁知道呢,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你不是要赶紧的回去温习功课吗?” 慕容琛循着这清脆低沉的曲调绕着复古红木游廊行了几步。 果真瞥见假山后面,有一身罩绛紫色华丽衣袍的少年正一边自顾自地灌着酒水,一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佻满捻着琴弦。 神色幽暗不明,峨眉星目,气质儒雅清洌,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抹温润如玉的贵气和优雅。 他微微顿了顿神色,缓声道: “原来是傅兄在此,今日好歹是咱们归宁的日子,我们既然成了亲,那这傅兄也算是我的表兄,理应过去打一声招呼。” 慕容琛神色沉静的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身后的苏卿蓉面色有些不自然的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过去,心里却有些不安的小鹿乱撞。 她深怕慕容琛知道她遭遇劫匪,然后跟表兄在外头待了一天一夜的事。 此刻,慕容琛看了看正在垂首抚琴的少年,挑眉道: “刚才我听着这琴音有些低沉,便过来看一看,没想到原来是傅兄在此抚琴,莫不是傅兄有什么伤心事。” “不如跟我说说,指不定我能替傅兄解惑一二,也总比傅兄独自一人在此处抚琴喝闷酒要强。” 傅瑾神色复杂难明地轻瞥了苏卿蓉一眼,然后自顾自地往嘴内灌入了几口清酒,冷嗤一声道: “替我解惑?恐怕慕兄帮不了我。” 第106章 我绝对不会娶你。 慕容琛勾唇一笑道: “是吗?莫不是傅兄在此独酌,为情所困,也是,谁不知道京城两朵富贵花对傅兄倾慕不已,这永平郡主性子温婉贤良,美艳大方。” “至于尚书令千金性子洒脱直爽,生的也是貌美如花,一个是明媚富贵的牡丹,另外一个是娇艳夺目的玫瑰,确实难以抉择,傅兄真是好福气啊,不知道傅兄更中意那一朵娇花?” 傅瑾目光暗淡不明地缓缓地落在了苏卿蓉身上,轻哼一声,忽地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道: “这牡丹和玫瑰虽然都算是花中之魁,但是太过艳俗了一些,我还是比较中意洁白无瑕的玉兰花,清新典雅,既不艳俗也不落俗套。” 慕容琛神色微微僵了僵,有些神色不明的轻瞥了旁边的苏卿蓉一眼。 谁不知道苏卿蓉不爱牡丹和玫瑰,独爱这独树一帜的玉兰花。 当初这柳姨娘买下京城别院的时候,院子内栽种的便是洁白如雪的玉兰树。 气氛陡然变得有几分僵硬,宛如死寂般地沉默了下来。 忽地,不知从何处蹿出来一道身罩粉红色百蝶花裙的少女。 她微微扬了扬下颚,有些傲慢而嚣张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苏卿蓉一圈,不屑地讥讽道: “原来你就是寄养在侯府的表姑娘啊,我还以为是个什么国色天香的美人胚子呢,论姿色也不过尔尔,只不过比那些底下的丫鬟长得出挑一些而已。” “既然如今你已经跟慕公子成了亲,就收起你那些不安分的小心思,莫要觊觎原本不该属于你的东西。” “就你这般低贱卑微的身份也只配得上穷酸的落魄书生,莫不是还敢觊觎侯府未来少夫人的位置,你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就你这德行也配。” 慕容琛顿时面色微微变了变,有些懊恼的低吼出声道: “姜姑娘休得对我家夫人无礼,还请你放尊重些,实在有失你世家小姐的身份。” 尚书令的千金姜月轻哼一声,眼眸露出几分鄙夷之色道: “慕公子,说起来,你当真可怜,被人蒙在骨子内被耍的团团转,居然浑然不知。” “你的好夫人之前可是为了勾引自己名义上的表兄无所不用其极,经常三更半夜的打着借用书籍的幌子,去找傅瑾。” “后来见勾引未遂,这才将目光盯在了你的身上,你给人当了接盘侠懂吗?亏你还傻乎乎地把人家当作冰清玉洁的黄花大闺女。” “指不定这小浪蹄子早就跟自己的表兄暗度陈仓的搞在了一起了,你经常在侯府走动,该不会没听到底下地下人们传出的一些风言风语。” 慕容琛握住旁边的苏卿蓉略显冰冷的手,一字一顿道: “还望姜姑娘注意言辞,我的夫人究竟是不是冰清玉洁的黄花大闺女,我想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犯不着劳烦姜姑娘当众污蔑玷污我家夫人的清白名誉。” “不过是一些奴仆之间乱嚼舌根,捕风捉影的闲言碎语而已,偏生只有姜姑娘才会信以为真。” “若是无事,我便带夫人先行回去了,在下告辞。” 说完,慕容琛便急匆匆地拉着蓉儿离开了。 忽地,琴声戛然而止,顿时发出刺耳铿锵有力的沉闷的声响。 伴随着傅瑾略显严肃冰冷的嗓音传了过来: “我警告你,若是下次再敢胡言乱语,我绝对不会容你。” 姜月撅着小嘴,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又不是我说的,你何必跟我撒气,我也是听府邸的下人们胡乱议论的,傅瑾,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我爱答不理的,却对那个苏卿蓉很上心。” “你敢对天发誓,你对她并无半点情意吗?谁信啊,可惜啊,人家现在早就跟慕公子成亲了,你的如意算盘也该落空了,就她那般身份低贱的女子怎么配得上你侯府嫡子的身份?” 傅瑾目光冷沉犀利地狠狠地剐了她一眼,转身便拿着古琴转身离开了。 姜月恼羞成怒地低吼道: “怎么着说到你的痛楚呢?只有像我这样的高门贵女才配得上你的身份?” 傅瑾步履微微一顿,冷声道: “即便没有她,我也绝对不会娶你。” 姜月气的咬牙切齿道: “傅瑾,我对你一心一意,你为何不愿意娶我,难道你还要娶那个永平郡主吗?她啊,假的要死,成天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她瞧不上我,我还瞧不上她呢,不就是仗着自己的父亲在战场上立过功,打过胜仗,深受太后的宠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那边,苏卿蓉和慕容琛纷纷上了马车。 苏卿蓉有些忐忑不安地拉着慕容琛的手,急忙解释了一句道: “容琛,你可千万别听信姜姑娘的片面之词,蓉儿之前确实去过几次表兄的书房,但是只是去借过几次书籍,然后跟表兄对弈下过几次棋而已。” “真的什么都没做过,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都是底下的下人们乱嚼舌根,这才传出了一些风言风语,蓉儿自从跟你定亲后,便刻意跟表兄保持距离了。” 慕容琛神色幽暗不明地将她揽入怀内,温声道: “行了,你是个什么性子的人,我能不清楚吗?我又怎会听信那些闲言碎语,这姜姑娘不怀好意成心挑拨你我夫妻之间的情意,我又岂会小肚鸡肠的中了她的奸计。” “蓉儿,我只信你,你说没有那便没有。” 虽然之前他确实听过一些谣言。 即便傅瑾真的对蓉儿存有心思又能如何,如今蓉儿已经成为了他的妻子。 他做梦都没想到像他如此身份卑贱落魄的穷书生,能娶到像蓉儿这般贤惠宜室宜家的好妻子。 其实,他心仪她许久了,只是他们之间身份玄虚。 他之前拼命压抑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心思,就是觉得自己高攀不起。 当初云姨娘和柳姨娘有意撮合他们,他简直高兴坏了。 如今能娶到她,他感觉好像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有些不太真实。 此生,他绝对不会辜负她。 刚才这边发生的情况,自然有底下的丫鬟迅速地如实禀告给了云绾。 此刻,云绾一边悠闲地吃着开心果,一边淡淡敛眉道: “你是说姜姑娘又来咱们侯府呢?” 旁边的丫鬟青鸾恭顺地回了一句道: “可不是呗,还对表姑娘说了许多难听话,好在慕公子并不是那般听风就是风的人,对于她的话丝毫不在意,还出面维护了表姑娘,便带着表姑娘离开了。” “这姜姑娘也真是的,这还未曾嫁入侯府呢,就在这儿挑拨是非,若是表姑娘和慕公子因为此事生了嫌隙该如何是好,人家好歹是新婚燕尔的,这不是纯属给他们找晦气啊。” 第107章 难产 旁边的丫鬟碧瑶看了青鸾一眼,轻哼一声道: “若是当真这位姜姑娘进了咱们侯府的大门,日后咱们这后宅还不得鸡犬升天,不得安宁,不过奴婢瞧着这二公子恐怕现在心底还未曾彻底放下表姑娘。” “否则,这大白日的怎么会偏生在表姑娘归宁的日子弹那般忧伤的曲调,还喝了酒。” “若是再这般萎靡不振下去,恐怕夫人迟早会知道他和表姑娘之间的事,到时候以夫人的脾性,哪里会容得下表姑娘啊,还不得想法子对付她。”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正色道: “行了,你命人知乎蓉儿一声,若是无事最近尽量不要回侯府,日子久了,指不定瑾儿对她的感情便逐渐冷淡了下来。” *** 一晃眼,已然不知不觉入了冬。 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整个侯府白茫茫一片,满院子梅花开得十分娇艳夺目,在寒风中傲然绽放,亭亭玉立,散发着幽幽的清香。 云绾不由裹了裹,身上披着的厚重的狐狸毛的披风。 她微微扬了扬白嫩的下颚,抬手折了一株梅花,放在鼻端嗅了嗅,微微扬了扬秀气的黛眉道: “今年这梅花开得比往年都要热闹,碧瑶,等会给我采摘一些回去,插入花瓶之中,也好讨一个雅趣。” 碧瑶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 “是啊,今年这梅花确实开得炫目多彩,主子除了芙蓉花,便独爱这梅花了。” 须臾片刻后,丫鬟青鸾神色匆匆的走了过来,略显急色道: “主子不好了,刚才这大公子跟少夫人在屋子内胡闹,行闺房之事过于激烈,导致少夫人动了胎气,早产,如今夫人和稳婆都火急火燎的去了少夫人的屋子,您赶紧的过去看看吧!” 旁边的碧瑶闻言,撅了撅小嘴,懊恼道: “真是恬不知耻的骚狐狸,大着肚子也不安分,居然青天白日的跟二公子在屋子内宣淫,就不知道克制一些,左右熬过小半月就要生了,若是这腹中胎儿真有什么闪失,侯爷绝对不会轻饶了她。” 大约一炷香功夫后,云绾回到了芙蓉院。 此刻,外头大雪纷纷扬扬的下着,院子内已然集聚了不少人。 下人们急急忙忙的来回进出湄娘的屋子,忙成一团。 时不时屋子内,传来女子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和痛呼声,此起彼伏,令人心焦不已。 夫人宋氏目光带着几分威严的扫了云绾一眼,厉色呵斥了一句道: “云姨娘,你也真是的,这轩儿和湄娘毕竟年纪轻,干柴烈火的难免克制不住,容易擦枪走火,你身为他们的长辈,也不知道从旁边规劝一些。” “这都快八个月的身孕了,若是出了什么闪失,母子皆危,该如何是好,好歹都是要抱孙子的人了,怎能对自己亲孙子这般不上心呢。” 旁边的香梅白了云绾一眼,也跟着阴阳怪气的附和了一句道: “可不是呗,说起来,这湄娘狐媚勾搭男人的本事,倒是跟当年风华绝代的妹妹有得一拼。” “当初妹妹年轻的时候,不就是经常勾搭侯爷白日宣淫,日夜温存,闹得整个侯府上下人人皆知,也不知道害臊。” 夏姨娘看了一眼香梅,淡淡撩唇道: “云姐姐,这轩儿毕竟年轻气盛,难免冲动一些,你这个当婆母的明明知道湄娘怀了身子,不便侍寝。” “怎么也不给轩儿挑选两位姿色娇俏貌美的丫鬟给他当通房,侍奉左右,这样就不会闹出今日的荒唐事。” 香梅眼含鄙夷的勾唇一笑道: “那是云妹妹不愿意给轩儿纳妾啊,是轩儿自个不愿意,他啊,可是个痴情种,当初在湄娘面前,可是信誓旦旦地发过毒誓,跟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纳二色。” “如今湄娘虽然大着肚子,他又怎会违背自己当初许下的诺言呢,这样的痴情种倒真是难得。” 老夫人瞅着她们几个女人不怀好意地一唱一和,顿时老脸微微一沉。 她拿着手上的拐杖狠狠地戳了戳地面,怒喝一声道: “够了,如今湄娘生死未卜,你们一个个地身为长辈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儿拌嘴,争风吃醋,成何体统?” 她虽然不喜欢云绾,更加对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孙媳妇不满。 可毕竟是侯府的第一个重孙子,她还是比较重视的,自然不希望出了什么岔子。 旁边的夫人宋氏立马上前搀扶了老夫人一把,温声细语道: “老夫人,外头天寒地冻的,要不妾身还是搀扶您到屋子内等着吧,这屋子内烧了炭火,免得您感染了风寒,那便是我这个当儿媳的照顾不周了。” “您放心,妾身找的都是咱们京城内最有经验的稳婆定然不会出了什么乱子的。” 老夫人无奈地叹息一声道: “轩儿,这孩子简直太胡闹了,这都快瓜熟蒂落了,怎么就性子这么猴急呢,就不能等湄娘将孩子生下来,再折腾啊。” 几人纷纷走进了云绾的屋子内,里面正滋滋燃烧着炭火,瞬间暖意袭来,驱散了浑身的寒气。 被老夫人训诫后,几人也不敢胡乱编排说一些不着调的风凉话了。 老夫人心事重重地不说话,她们这些做晚辈只能小心翼翼地陪着,偶尔会出言安抚老夫人几句,让她莫过于忧心。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后,天色逐渐变得暗淡了下来,黑压压的一片。 老夫人有些着急地不由往外望了望,对面女子撕心裂肺的呐喊声变得越来越虚弱,微微皱眉道: “都这么久了,孩子怎么还没出生呢,这都快八个月了,不会跟夏姨娘一样,这孩子又没保下来吧!” 旁边的夫人宋氏忙宽慰了一句道: “老夫人,妾身刚才去问过稳婆了,说是湄娘腹中胎儿头比较大,加上动了胎气,导致难产,自然比顺产要久一些。” “妾身已然命侯府的所有府医都在门外候着,您若是不放心,妾身再去对面的屋子询问一下情况。” 老夫人顿时面色一黑,没好气地拿着手上的拐杖就朝着旁边同样一脸忧色焦虑的傅轩身上挥霍了过去,怒喝一声道: “真是个混账东西,你媳妇,还大着肚子,居然还敢胡闹折腾?都是要当爹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混呢,你就不能懂点事啊。” “我警告你,若是湄娘腹中胎儿有什么闪失,老身绝对不会轻饶了你。” “侯爷人呢,怎么还没归?” 傅轩疼的额头直冒冷汗,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也不敢多言,谁知道前几次都没出事,怎么这次倒是出了岔子。 色在上面一把刀,都怪他一时情迷,被湄娘勾搭的彻底昏了头。 第108章 小金孙 旁边的香梅附和了一句道: “听说侯爷今儿去同僚家应酬去了,估摸这个点应该回来了,再说,这湄娘自个孩子生不出来,侯爷一个大老爷们即便赶回来了,也不顶用啊。” 老夫人横了她一眼,面色微微暗了暗道: “就你话多。”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终于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稳婆喜笑颜开地抱着怀内的婴儿给老夫人报喜道: “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是个小金孙,母子平安。” 老夫人一脸喜色地将襁褓内的婴儿抱了过来,细细瞧了几眼,笑得合不拢嘴道: “瞧这小家伙鼻子眼睛长得跟轩儿小时候一模一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来人,今儿咱们侯府诞下麟儿,芙蓉院的所有下人们都有赏。” 旁边的香梅看了一眼云绾,勾唇虚笑了一声道: “还是云姐姐有福气啊,这么快就能抱小金孙了,不想我家阳阳,整日游手好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给我讨一房媳妇回来。” 老夫人越瞧越满意,眉眼间皆是欣喜之色道: “桂嬷嬷,去将我给重孙子打造的金锁给拿来,等侯爷回来再给小家伙赐名,咱们侯府好久没添丁了,没想到老身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我的小重孙,确实是咱们侯府可喜可贺之事。” 众人见老夫人高兴,也跟着阳奉阴违真真假假地附和了几句,说了几句讨喜奉承的话。 屋子内顿时洋溢一派喜气扬扬和睦的气氛。 过了大约半盏茶功夫,傅璟怀风尘仆仆地从外头急忙赶了回来,一进屋,便眉开眼笑道: “爷听闻湄娘生了一个大胖小子,爷立马着急忙慌的赶过来看看。” 老夫人将怀内的婴儿立马递给了他,笑着道: “小家伙长得挺俊的,就等着你赐名呢。” 傅璟怀满脸慈爱地抱着婴儿轻轻摇晃,逗乐怀内的婴儿,只瞅着小家伙微微伸了伸懒腰,连续打了几个哈欠。 惹得他的心越发软成一团,暗自沉思了片刻后,缓声道: “不如就叫傅卓,小名就唤卓哥儿,卓字寓意为聪慧好学,希望他长大后不要跟轩儿一般懈怠懒散,不思进取,能勤勉好学,努力上进,为咱们侯府光耀门楣。” 老夫人暗自低喃了一句道: “卓确实是个好名字,以后就叫卓哥儿,这湄娘给咱们侯府添了一个小金孙,是咱们侯府的大功臣。” “晚凝,你亲自开私库,给湄娘挑选几样赏赐送过来,万般不可怠慢了她。”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语重心长道: “只是这湄娘毕竟是身份卑微行为粗鄙的民间女子,连大字都不识几个,更别说好好教养卓哥儿了,日后总不能教卓哥儿如何卖豆腐吧!” “老身思量着咱们侯府已经出了轩儿和阳阳,两个不成器的不孝子,可不能再出如此不中用的废物了。” “这卓哥儿必须好好教导才是,至于云绾自己生的一双儿女都教不好,更别指望她能教好卓哥儿了。” “侯爷你平日里又公务繁忙,不如等卓哥儿稍微年长一些,断了奶后,亲自交由给晚凝教导。” “你瞧瞧晚凝教导的婉儿和瑾儿知书守礼,又懂事孝顺,毕竟是出身尊贵的高门贵女,这教养出来的孩子就是不一样,个顶个的有出息。” “可比那些没什么见识上不了台面的女子强多了,卓哥儿毕竟是咱们侯府的第一个金孙子,老身自然对他寄予厚望,可不能再将他给养废了,侯爷,你也该上点心。” 此话一出,顿时屋子内的几人神色各异。 傅璟怀目光深邃不明地轻瞥了云绾一眼,暗自思量了一番道: “母亲说得极是,只是卓哥儿眼下还年纪尚小,离不开亲娘,等稍微年长一些再说吧。” “况且,这夫人每日要处理庶务,等过个几年,这瑾儿和婉儿也该成亲了,瑾儿日后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免不了日后也需要夫人亲自教养。” “恐怕分身乏术,没空来教养卓哥儿了,此事先不着急,不过母亲说得对,以湄娘这般的身份确实不适合亲自教养卓哥儿,此事儿子定然会放在心上的,母亲无需为此忧心。” 他心里考量顾忌太多,云绾生的一双儿女不争气,日后肯定是指望不上他们了,只能好好的教养他们的孙子。 只是这云绾心太软,又过度溺爱子女,这才将轩儿和瑶儿给娇生惯养的不成样子。 如今孩子长大了,越来越忤逆,想要拨乱反正难上加难。 以前因为宠爱云绾,他即便知道云绾这样溺爱孩子是不行的,却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想因为此事跟云绾闹分歧,惹得她不高兴。 可若是,将卓哥儿交到云绾的手上,他可不能再这般纵容她再次过度溺爱自己的亲孙子了。 若是云绾真的教不好,只能自己辛苦劳累一些,亲历亲为。 毕竟是自己的小孙子,哪有不心疼的,自然对他寄予厚爱。 年轻的时候,经常被皇上派出去行军打仗,一走就是一年半载的见不到人影。 好不容易回京后,又整日忙于朝廷公务,这才疏于对轩儿和瑶儿的管教。 如今每次瞅着他们不成器忤逆的样子,他便头疼懊悔不已。 对于第一个小金孙,他必定会悉心管教,绝对不能将他给养歪了。 此刻,夫人宋氏目光不自然地微微闪烁了几下,也跟着和颜悦色道: “是啊,侯爷考虑得极是,妾身每日忙着处理侯府庶务,日后瑾儿再过两年也要成亲了,恐怕分身乏术,这卓哥儿毕竟是云姨娘的亲孙子,自然由她这个当婆母的亲自教养最为妥当。” “若是云姨娘遇到什么难处,妾身自然也会从旁相助一二,跟她共同抚养卓哥儿成才成器,为咱们侯府光耀门楣。” 夫人自然不愿意给云绾抚养孙子。 她巴不得云绾最好将儿子女儿养废了,也把自己的亲孙子给养废了才好。 这样日后就不会威胁到儿子在侯府的地位了。 她知道自己好强高傲的性子,不得侯爷喜欢宠爱,下辈子的荣华富贵只能指望自己膝下的这一双儿女了。 旁边的香梅也跟着阴阳怪气地附和了一句道: “想当初,云妹妹诞下轩儿,这个庶长子的时候,老夫人也曾经动了念头,想将他养在夫人膝下亲自教养,可云妹妹不舍得,跪在侯爷门前哭哭啼啼的,胡闹一通。” “侯爷不忍心云妹妹伤心难过这才恩准你将轩儿养在身边,谁知道你养出这般不成器的逆子出来。” “若是当初你不一意孤行,将轩儿交到夫人身边亲自教养,指不定轩儿跟瑾儿一般出色,博学多才,咱们侯府也能多出一个德才兼备的人才出来,如今这卓哥儿又不是你生的。” “即便要养也该交由你自己亲自抚养才是,哪有将自己的小孙子交由给夫人养的道理。” “这瑾儿日后也是要成亲的,夫人她日后也有自己的亲孙子要教养,哪能受累帮你养孙子,这也不合规矩礼数啊。” 第109章 据为己有 柳姨娘白了香梅一眼,讥讽道: “当初你诞下阳阳的时候,也没见你舍得将阳阳拱手相让交由给夫人亲自抚养啊。” “否则,这阳阳也不会被你这个连大字都不识的亲娘给养成这般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整日就知道跟那些狐朋狗友厮混在一处,走鸡斗狗。” “如今倒好,居然还染上了赌,当初你为何不心狠一些,为了儿子的前途着想,忍受跟阳阳母子分离之苦。” “现在倒好,反而还有脸在此说三道四,编排云姐姐的不是,云姐姐即便再教不好孩子,至少这些年来,风雨无阻地督促轩儿学业,不像阳阳一般恐怕连学堂都没上过几天吧!” 老夫人闻言,顿时面色微微沉了沉,低吼一声道: “行了,你们就别在这儿以五十步笑百步,互相攀比了,还不嫌丢人现眼,既然湄娘平安生产,你们都赶紧的回去吧,都别杵在这儿了,吵嚷湄娘休息。” “桂嬷嬷,你搀扶老身回去歇息,老身现在精神也越发不济,总是犯困。” 须臾片刻后,几人随着老夫人纷纷离开后,屋子内顷刻间只剩下了云绾和夏姨娘两人。 云绾满眼慈爱的轻轻摇晃着睡得正香的躺在摇篮内的婴儿,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自然喜欢得紧。 她唇角勾勒出一抹宠溺的笑容,小声呢喃了一句道: “小家伙睡得倒是挺香的,跟轩儿小时候一样,整日吃了睡,睡了又吃。” 旁边的柳姨娘神色微微沉吟了一下,转目看了看云绾,扬眉叹息道: “云姐姐,既然你生的一双儿女指望不上,就湄娘那般身份低贱的女子连大字都不识几个。” “老夫人说得对,不能让卓哥儿交由给她亲自抚养,否则到时候还不得跟香梅一样,养出一个不成才的废物出来。” “夫人那边更加指望不上了,估摸她巴不得这卓哥儿被养残养废,她会好心悉心教养卓哥儿,简直痴人说梦。” “不如你还是亲自将卓哥儿带在身边管教,用心栽培,儿子靠不住,靠孙子也是一样的,等日后老了,也好有个依仗和依靠。” 云绾神色深邃不明的轻瞥了柳姨娘一眼,微微皱眉道: “你以为养孩子这般容易啊,吃喝拉撒那样不耗费心血和精力,这些年来,我含辛茹苦地将一双儿女抚养成人多么不容易。” “况且,我的身子骨不好,也没这个精气神再教养孩子了,万一这卓哥儿随了他的亲爹,又是个白眼狼,想想我就头疼。” 柳姨娘满眼宠溺的轻轻捏了捏卓哥儿胖乎乎的小脸蛋,软糯的团子一个,软绵绵的,可好捏了,笑眯眯道: “祖母,我才不会跟爹一样,是个忤逆不孝的白眼狼,以后我长大后,必定会好好孝顺您的。” “小家伙长得倒是挺结实的,软糯软糯的,这湄娘还真的挺能吃,居然生出这么大胖小子出来。” “那里像早产生出的娃娃啊,不想当年你怀轩儿的时候,孕吐得十分厉害,什么都吃不下。” “在肚子内便可劲地折腾你,最后即便足月出生,却跟个瘦猴似的,严重营养不良,又天生体弱多病,就连府医都说,这孩子太过瘦弱,恐怕很难养活。” “我还记得那时候,你天天挑灯夜读各种各样的医书,每日坚持给他尝试熬煮各种滋补的药膳进行进补,这才身子骨越养越结实。” “当初若不是你养得仔细,恐怕轩儿未必能活得下来,可如今呢,那个混不吝的臭小子娶了媳妇忘了娘,早就把当初你对他的养育之恩给忘记得九霄云外了。” 云绾嘴角勾勒出一抹苦涩的笑。 就是因为轩儿,天生体弱多病,她才觉得对他多有亏欠,总觉得是因为当初怀他的时候,食不下咽,没吃好。 导致他生出来的时候才跟瘦猴子似的。 比当初瑾儿出生的时候,整整瘦了一大圈,当时她心里那个着急啊。 时不时向府医请教如何调养身子骨,废寝忘食地自己钻研各种各样进补的药膳。 这才将他的身子养得结实一些,拿他当作自己的眼珠子疼爱着,谁都不敢置啄,他半句不是,护犊子厉害。 谁能想到如此悉心教养,却养出一个亲手弑母的畜生出来。 两人正在屋子内说着话。 忽地,丫鬟碧瑶神色匆匆地从外头走了进来,禀告道: “主子,刚才夫人和府邸其他的几位主子都纷纷送来了赏赐和贺礼,毕竟老夫人亲自发话了,即便夫人平日里再抠门吝啬,这次倒是挑选了好一些珠宝首饰送了过来。” “奴婢想着这些东西若是全部交由给了大公子,到时候必定又拿出去典当,败个精光,不如奴婢命人将这些东西全部清点入库,由您亲自掌管,最为妥当。” 旁边的柳姨娘看了云绾一眼,也跟着点了点头道: “碧瑶说得对,如今整个芙蓉院,你才是一家之主,由你说了算,这些赏赐之物理应由你妥善保管,至于湄娘那边,随意的给她留几件就够了。” “况且,这些东西本来就是赏赐给卓哥儿的,又不是给他们的,若是他们将这些家当都给败个精光了,日后卓哥儿长大了怎么办。” “我知道,这轩儿和瑶儿让你彻底寒了心,但是卓哥儿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瞧着这么玉雪可爱,你这个当祖母的可不能不为他的将来打算和谋划啊。” 云绾瞅着摇篮内呼呼大睡的婴儿,不知何时小家伙忽地胖乎乎的小手牢牢的攥紧了云绾的食指。 惹得她心头微微一软。 她暗自沉思了一番,柳姨娘说得对,即便她不为儿子着想,也得想想自己的亲孙子。 前世即便一双儿女都成了亲,可她没这份福气当祖母,也未能在有生之年见到自己的小孙子。 这小家伙兴许,跟她有这个缘分在。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吩咐了一声道: “行,那就按照柳姨娘的意思办,你啊,那不靠谱的爹娘怕是指望不上了,祖母得给你留点家底。” 碧瑶恭顺地应答了一声,领命而去。 过了片刻后,傅轩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没好气地低吼道: “姨娘,您什么意思啊?屋子内的那些赏赐和贺礼都是母亲和其他的人送过来,您凭什么据为己有,入了您的私库啊?” “这些赏赐之物本来就是送给湄娘的,湄娘诞下孩子,您这个当婆母的不给赏赐便罢了。” “哪有还私吞儿媳妇东西的道理,您如此贪婪市侩,都算计到我们身上,这吃香未免太难堪了些,莫不是又将我们的东西偷偷摸摸地塞给苏卿蓉那个贱人?” 第110章 胡搅蛮缠 柳姨娘闻言,顿时面色微微一沉,厉色道: “傅轩,你能不能小点声,你的儿子还在睡觉呢,为了一点赏赐之物,跟你的亲娘大吵大闹成何体统?还有你好歹是蓉儿的兄长,却一口一个贱人骂着。” “这些年来,我这个当姨娘的,将你跟瑶儿视若己出,可从未苛待过你们半分,每年逢年过节,蓉儿有的,你们也会有,我向来是一视同仁公平对待。” “这蓉儿都嫁人了,你一个男子汉理应心胸宽广,就这么容不下她啊,你放心,你的那些赏赐之物,我家蓉儿绝对不会要半分,你姨娘只是代为帮你保管而已。” “免得你不务正业到时候又拿出去典当换银子花,败个精光,你现在好歹是当爹的人了,总该要替自己的亲儿子考虑一二才是,不能跟从前那般任性妄为。” “况且,这些赏赐都是送给卓哥儿的,你姨娘代为保管怎么就成了私吞了,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这些年来,你吃穿用度那样不是花的你姨娘的银子啊,没有她,你能这般平安健康地长大。” “现在怎么变成这般胡搅蛮缠,恨不得将你姨娘当成了自己的仇人对待,简直太不像话了,还不快给你姨娘赔不是——。” 傅轩面色一黑,想着儿子正在睡觉,嗓音倒是变得小了一些,略显懊恼地嘟哝了一句道: “如今儿子已经成家立业了,至于这些赏赐之物,儿子自己能保管好,就不劳烦姨娘费心了。” “况且,湄娘这次生孩子难产,九死一生,这些赏赐本来就是她该得的,至于咱们如何处理这些东西,更不需要征求姨娘同意。” “您不是以后不管儿子了吗?怎么见到这么多丰厚的赏赐,又眼红上了,想要占为己有。” 云绾目光肃穆地睨向自己的儿子,一字一顿道: “傅轩,只要你和湄娘一日住在这芙蓉院内,便由我说了算,我还没死了,便由不得你当家做主,你若是觉得有任何不满,可以找你父亲母亲讨要说法。” “至于这些赏赐之物,毕竟湄娘诞下孩子辛苦,理应得一份赏赐,一半留给湄娘,至于另外一半,属于卓哥儿的那一份,由我这个当祖母代为掌管。” “到时候我会命底下的丫鬟写上清单,日后等卓哥儿成家立业后,我必定如数归还,绝对不会私吞自己亲孙子的半分家当,柳姨娘在此,可以做个见证。” “我若是当真贪财自私,之前又怎么会每年逢年过节赏赐给你不少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甚至连每月的月银,自己都不舍得用半分,全部留给你跟瑶儿肆意挥霍。” “眼下,我不帮卓哥儿存点家底,由着你这个不着调的爹继续在外头花天酒地,挥金如土吗?” “毕竟你长大了,我这个当娘的是管不了你,可卓哥儿毕竟是我的亲孙子,我总要为他的将来考虑一二。” “你若是认为我处置不当,可以让你父亲母亲替你做主,看我这个当祖母的能不能替自己的亲孙子妥善保管这些财物。”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继续朝着身边的丫鬟碧瑶,吩咐了一声道: “你去看看香姨娘和夏姨娘给湄娘都送了哪些赏赐,毕竟湄娘为咱们侯府诞下麟儿辛苦劳累,我这个当婆母的也不是那般不通情理之人。” “按照她们的规格,你从我的私库内挑选同等的赏赐之物,给湄娘送过去,也算是我这个当婆母的一份心意。” 傅轩只好冷着脸,气咻咻地拂袖离去。 他知道即便闹到了父亲母亲面前,到时候他们只会数落他的不是,讨不到半点便宜。 回到屋子内后,他便瞅见湄娘哭哭啼啼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底下的丫鬟将屋子内一半的赏赐给搬走。 她气急败坏地哭诉道: “夫君,这天底下还有没有天理可言?哪有当婆母地抢走原本属于儿媳妇的赏赐之物,自从湄娘嫁入侯府后,向来恪守本分侍奉公婆,对姨娘更是恭谨孝顺,不敢怠慢半分。” “湄娘如今为侯府辛苦添丁,姨娘不给湄娘半分赏赐便罢了,居然还要将我们的赏赐据为己有,留给外人。” “湄娘心里实在委屈得紧,呜呜呜,湄娘究竟要如何做,姨娘才会满意?难道姨娘就这般容不下湄娘吗?” 傅轩赶紧的心疼地将她揽入怀内,细语宽慰了一句道: “行了,别哭了,我知道此事让你受委屈了,府医说女子坐月子的时候,不能哭,否则日后会落下病根的,再说,如今芙蓉院由我姨娘说了算。” “她说要将原本一半属于卓哥儿的赏赐代为掌管,我能有什么办法,左右都是留给咱们儿子的,要不就算了吧。” “若是她存了私心,到时候这些宝贝没给咱家卓哥儿,我定然会跟她讨要说法,不是还有另外一半赏赐吗?到时候随你处置怎么样?” 湄娘微微红着眼眶,抽抽噎噎道: “即便是留给咱们儿子的,理应由我这个当亲娘的代为掌管,不是湄娘不信任姨娘。” “可你也知道你姨娘待外人都比自家人亲,日子久了,谁知道她会不会将原本属于卓哥儿的东西留给外人啊。” “这东西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上才最为牢固,卓哥儿好歹是湄娘亲生的儿子,我这个当娘的难道不会替自己的亲儿子考虑吗?” “像姨娘那般铁石心肠,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要的这种六亲不认的事,湄娘可干不出来。” “还有老夫人那边,这卓哥儿才刚刚出生,她便惦记着要将卓哥儿抱给母亲抚养,你忍心让我们母子分离吗?” “就因为湄娘身份低贱卑微,她们便这般欺辱湄娘吗?湄娘好歹是侯府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入侯府的正妻,又不是妾室,怎么连抚养自己亲生孩子的资格都没有吗?” 碧瑶拿着东西进来的时候。 便瞅见湄娘柔软无骨的正依偎在大公子的怀内哭得梨花带雨,显得那张绝色惊艳的面容上越发娇媚动人。 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楚楚可怜的模样。 实在惹人怜爱得很。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肃穆道: “今儿少夫人大喜,香姨娘和夏姨娘各自赏赐给了少夫人紫玉簪花和珊瑚珠钗一支,咱家姨娘也是个懂礼数的,自然也同样给少夫人准备了贺礼。” “这一支八宝翡翠珠钗送给少夫人,还望少夫人以后莫要四处造谣编排,说我家主子从未给您任何赏赐之物。” “这其他姨娘送给您的赏赐,咱家主子也绝对不会少了您的,若是少夫人贪心不足蛇吞象,想要贪图更多丰厚的赏赐,那可没有。” 第111章 迟早得出事。 湄娘闻言,眼泪哗啦啦地流得越发凶猛。 虽然这姨娘送的那一支翡翠珠钗跟其他的两位姨娘送的差不了多少。 可谁不知道当初表姑娘出嫁的时候,姨娘给她足足准备了四大箱笼的嫁妆。 每一样珠宝首饰还都是她精心挑选,样样都价值连城。 可如今她为侯府诞下了麟儿,姨娘却随便一支珠钗就给打发便罢了,还要私吞一半的赏赐。 湄娘心里哪能不存有怨言和憋屈,本以为云姨娘在侯府受宠,日后,她嫁入侯府,日子能好过一些。 没想到却是这般光景,傅轩若是失去了姨娘的抬举和宠爱,什么都不是。 底下的下人们更是不将她这个少夫人放在眼里。 湄娘心里都有点后悔,当初就这般草率地嫁给傅轩了。 虽然有了侯府少夫人的名头,但是她这个少夫人在怀孕的时候,这底下的下人们就从未优待过她半分。 若不是傅轩拿走了,原本属于姨娘,分例的吃食,恐怕她这个少夫人每日都只能吃一些清汤寡水的膳食。 还得处处受人欺辱,日子过得要多憋屈,就有多憋屈。 旁边的傅轩见湄娘哭成了泪人,更是心疼不已道: “好了,我知道姨娘随便拿一支珠钗就给打发了,确实寒酸了一些,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至于卓哥儿,祖母也就是随口提及一嘴而已,又不是立马就将卓哥儿送走。” “你放心,只要有夫君在,定然不会让你们母子分离,这儿子是你亲生的,自然得由你抚养最为妥当。” “谁也别想抢走,这几日,我不是担心卓哥儿闹着你,这才让孩子暂时放在姨娘那里。” “晚间的时候让奶娘抱着入睡,就连祖母都发话了,你可是为咱们侯府诞下麟儿的大功臣。” “日后谁敢再小觑你,母亲也说了,你眼下要抚养卓哥儿,之前每月的月银二十两,直接抬为三十两银子。” “况且还有这么多丰厚的赏赐呢,即便没有姨娘贴补,日后咱们的日子也不会太苦——。” 湄娘拿着帕子假模假样地擦了擦眼泪,嗓音低沉哽咽道: “夫君说得对,本来湄娘好不容易生下儿子,是桩大喜事,却舔着脸跟姨娘争抢赏赐之物,倒是显得湄娘有些不懂事了。” “可湄娘还不是为咱们的小家着想,若是姨娘一门心思全部扑在咱们身上,我哪里会眼巴巴跟自己的婆母争夺这些身外之物,巴不得全部交由给姨娘掌管。” “可谁让姨娘是个亲疏不分,偏心眼的,湄娘总该要为夫君和儿子着想。” “以前湄娘一年到头跟娘亲相依为命,扣扣嗖嗖的,都花费不了二十两银子,湄娘可以吃苦头。” “可不忍心夫君日后为钱财为难,愁眉苦脸,手头拮据,更不忍心儿子跟着湄娘一块吃苦受罪,被人瞧不起。” 傅轩神色闪过一抹坚定之色,安抚一句道: “你放心,只要有夫君在,绝对不会让你和儿子跟着我吃苦的。” 她微微缓了缓神色,又小声啜泣道: “夫君待湄娘真好,此生能遇到你,乃是湄娘之幸,湄娘刚生了孩子,身子亏空,有些虚弱,湄娘累了,想要休息了。” 傅轩握了握她略显冰冷的手,宽慰道: “好,那我陪着你入睡。” *** 一晃眼,今日是大年三十,除夕夜。 夫人宋氏发了话,侯府的晚辈们每人都给了赏赐,就连底下的丫鬟们也纷纷讨了赏钱。 吃完年夜饭后,这会,底下地下人们难得高兴地聚在一块,在院子内放着鞭炮,打雪仗。 一派喜气洋洋,不亦说乎的欢喜和睦的场面。 此刻,在屋子内,云绾正抱着卓哥儿,手里拿着拨浪鼓,乐此不疲地逗乐他咯吱咯吱笑得开怀。 她勾唇宠溺笑了笑道: “说起来,这拨浪鼓还是当初你爹小时候曾经玩过的,还是侯爷保管得当,我便拿出来给卓哥儿玩呢。” 旁边的柳姨娘看了云绾一眼,微微皱眉道: “今儿除夕夜,湄娘已经出了月子,便跟轩儿一块出去逛市集游玩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轩儿待湄娘那是真的好,有求必应,恐怕即便湄娘要天上的星星,他都恨不得给她摘下来。” “若是轩儿待你,有待湄娘一半的心思就不错了,咱们侯府倒是出了一个痴情种,也不知道他这一点究竟随了谁,倒是被湄娘给拿捏的死死的。” 云绾轻哼一声道: “这湄娘心比天高,野心也大,你觉得她是那种安守本分宜室宜家过日子的姑娘吗?你就等着瞧好了,若是日后轩儿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迟早得出事。” 柳姨娘轻哼一声,不屑一顾道: “哟,莫不是咱们宣平侯府少夫人的位置还满足不了她的野心和胃口,莫不是她还能上天,痴心妄想地入宫当娘娘不成?” 云绾神色幽暗不明地看了柳姨娘一眼。 前世,她可不就凭借自己的手段勾搭上了太子殿下,入宫被册封为良娣。 柳姨娘微微顿了顿神色,又话锋微微一转道: “每年宫宴,侯爷都会跟夫人一块参加宫里头的除夕宴会,我长这么大,还未曾入过宫。” “也不知道这皇宫究竟长成什么样子,是不是到处都是打造的金碧辉煌,高耸入云的宫殿,还有我听说这御花园都比咱们侯府的花园大上好几倍了。” “这每年除夕放的烟花,更是京城一大盛景,璀璨夺目,足足要放上一个多时辰才消停呢,也不知道究竟是何等壮观而热闹的场面。” “只有朝廷受封的诰命夫人才有资格随侯爷入宫见到此等繁花似锦的景象,我这辈子怕是见不到,有点可惜了,若是此生我能够入宫见一见世面,算是此生死而无憾了。” 云绾微微缓了缓神色,不缓不急道: “我还记得年轻的时候,我还是侯爷身边伺候的通房丫鬟,曾经随着侯爷去过几次皇宫,这皇宫的每一处宫殿确实打造得极其奢靡繁华,富丽堂皇,玉砖铺地,珍珠为帘子。” “当时我也不敢四处东张西望,这宫墙之外的人只想着进去,宫墙之内的人却每日翘首以盼地能走出来,重获自由。” “这皇宫内纵然再奢华夺目,繁花似锦,可背地里指不定埋了多少尸骸白骨,那些充满了尔虞我诈的腌臜事可比咱们侯府多了去了。” 第112章 努力活下去 柳姨娘点了点头,附和了一句道: “姐姐说得极是,还是姐姐福气好,以前侯爷出去行军打仗,那次不是捎带你在身边伺候左右,跟着侯爷走南闯北,见了不少的世面。” “要不然哪能上次便轻而易举地救下了婉儿的性命,也是姐姐大度,不跟夫人一般见识,若是换成我,这婉儿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才不会多此一举,给自己招惹麻烦事。” 云绾以前因为跟夫人斗得死去活来的,自然连带着她生的一双儿女也瞧不上眼。 若是换成以前她心狠手辣的性子,即便手上有药方子也会选择见死不救。 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历经前世种种,她算是想明白了,斗来斗去的,皆是一场空。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暗叹了一声道: “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也是想给自己结一些福缘而已,况且,大人之间的恩怨没必要牵连到孩子身上。” “婉儿这孩子素来对我孝顺,即便我对夫人存有怨怼,也不该将气撒在她的身上,因为此事,夫人还欠我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日后这人情债,我可是要讨回来的。” 此刻,丫鬟碧瑶拿着火钳子拨弄了一下正滋滋燃烧的红罗炭,微微挑了挑秀气的柳叶眉道: “主子,这地瓜和板栗已经烤熟了,要不奴婢给您取出来。” 云绾笑着点了点头道: “我好久没吃烤地瓜了,小时候家里太穷了,大过年的才能勉强吃一顿肉,平日里都是靠烤地瓜和南瓜,还有一些野菜糊糊,甚至硬邦邦的窝窝头来勉强充饥。” “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吃饱穿暖,当年家里闹了旱灾,家里的庄稼都死光了。” “唯独只有我一个人靠着乞讨为生,一路颠簸流离的随着那些难民逃到了京城,当时饿得饥肠辘辘,我以为自己要饿死在街头。” “后来运气不错,在街头上碰到了侯爷心善,当时我饿得骨瘦如柴,跟个小乞丐似的,跪在地上求他将我给买了,后来入了侯府后,我刚开始给人当粗使丫鬟。” “做的都是一些杂扫浆洗的活计,后来老夫人见我长得越来越出挑,有几分姿色,便将我调入了老夫人身边侍奉。” “你不知道当初老夫人有心抬举我给侯爷当通房丫鬟,我有多高兴,我脑海内唯一的一个念头就是能过上好日子了,能顿顿吃上肉。” “可以不用穿那些烙皮肤的粗布大衣呢,咱们这些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唯一的念头那便是能好好地努力活下去。” 当年她千方百计地使出浑身解数勾搭侯爷,无非就是贪图荣华富贵,想要过上好日子。 还记得起初风华霁月的侯爷对她爱答不理的,甚为冷淡,后来她为了勾搭他上位。 可是绞尽脑汁费了不少的心思。 当初老夫人派了好几位通房丫鬟给侯爷,最后只有她勾引成功上位的。 至于香梅那是因为侯爷酒醉之后,乘虚而入爬了侯爷的床榻,要不然侯爷哪会瞧得上她啊。 论姿色,香梅顶多算长得几分清秀,跟后宅内那些千娇百媚的花朵相比,简直不够看的。 跟妩媚风情的云绾更是没法比。 柳姨娘神色幽暗地转目看了看她,一边吃着烤熟的板栗,一边叹息一声道: “姐姐也是个苦命的女人,不过好在得侯爷怜惜,想当初我爹答应给侯爷行军打仗提供粮草,唯一的条件就是让侯爷答应让我入府为妾。” “我又何尝不是沦为父亲巴结权势富贵的棋子,我知道夫人向来看不起我,嫌弃我是下九流的商贾出身。” “刚开始入府的时候,可没少受她的磋磨,亏得姐姐暗中相助一二,夫人毕竟是高门大户出来的,磋磨人的手段厉害着呢。” 云绾看了看她,微微皱眉道: “你入府的时候,恰好我在侯爷跟前受宠,能说得上几句话,否则见到你被夫人欺辱,我也爱莫能助。” 柳姨娘神色一冷,讥讽一笑道: “那老妖婆惯会装腔作势,表面上伪装一副贤良淑德,宽宥大度的模样,实则心肠比谁都恶毒。” “大冬天的让我跪在雪地内,还故意拿滚烫的茶水倒在我的手上,烫得我一双手全是血泡,说是给我立规矩,想想我就气得不行。” *** 大约子时三刻左右,傅璟怀神色微醺地从宫宴回来,急匆匆的走进了芙蓉院,正欲进去。 门口候着的丫鬟碧瑶略显急色道: “侯爷,今儿除夕夜,主子跟柳姨娘难得聊得十分投机,便一块歇息了,要不侯爷还是改日再来吧!” 按理说,这每年的逢年过节,侯爷都会陪着夫人一块过的,谁知道今年怎么突然跑到芙蓉院来了。 傅璟怀头痛欲裂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微微拧眉道: “柳姨娘也在此处?” “罢了,将爷从宫宴内捎带回来的如意果,给云绾吧!” 旁边的小厮赶紧小心翼翼地将用黄皮纸包裹的如意果,恭顺的递到了碧瑶手上,温声道: “碧瑶姐姐,侯爷知道主子喜欢吃如意果,特意给她捎带回来的,还望您明儿转交给云姨娘。” 说完,小厮便小跑地追上前面那一道高大伟岸的身躯,男子走起路来有些摇摇晃晃,应该宫宴上喝了不少的酒。 他忙上前搀扶了一把,小心翼翼开口道: “侯爷,既然云姨娘歇息了,要不小的搀扶您去夫人那里歇息吧!” 按照以往的规矩和惯例,每年的逢年过节,侯爷都会歇息在夫人那里,从来未曾破例过。 哪知今儿除夕夜。 侯爷突然破天荒的来到了芙蓉院,若是侯爷今夜不去夫人那里,夫人责问下来,他也不好交差啊。 傅璟怀漆黑而迷离的眼眸微微眯了眯,嗓音低沉沙哑道: “不呢,回前院。” 旁边的小厮心中一颤,战战兢兢道: “可是夫人那边还在候着侯爷呢,这按照规矩,每月除了初一和十五外,逢年过节的日子,您也该歇息在夫人那里,这也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还望侯爷莫要叫小的为难。” 傅璟怀神色略显烦躁道: “什么破规矩,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第113章 美色当前 虽然话这么说,但是傅璟怀这些年来向来守着规矩和礼数。 即便不喜欢夫人宋氏,但是面子上的尊重和体面还是要给她的。 小厮见到侯爷面色不郁地跌跌撞撞的走进了正院,心这才陡然松懈了下来。 此刻,夫人宋氏见侯爷走了进来,忙笑盈盈地吩咐了一声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侯爷喝醉了,还不快给侯爷备醒酒茶。” 刚才从马车上下来,夫人宋氏听到侯爷说要去芙蓉院看一看,她的心里便打着小鼓。 深怕侯爷被那个狐媚子给缠住了,到时候整个侯府又要瞧她的笑话。 说除夕夜,侯爷居然被一个狐媚子给勾搭住了,失得也是她侯府当家主母的体面。 若是那个贱人真的如此不懂规矩,到时候她必定不会轻饶了她。 好在侯爷,去而复返,让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定了下来。 她知道跟侯爷没多少夫妻情分在,眼下她能抓住的便是眼下当家主母的尊荣和地位,绝对不容许任何人撼动分毫。 片刻后,底下的丫鬟毕恭毕敬地递给了侯爷一杯醒酒茶。 旁边的夫人宋氏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继续柔声道: “刚才侯爷不是去看望云姨娘了,这大过年的,莫不是云姨娘身子又不适,妾身听闻今儿除夕夜就属芙蓉院最为热闹了,鞭炮声就没停过。” “底下地下人们一块欢声笑语的打雪仗,偏生云姨娘是个性子温和的,纵容的底下地下人们越发没有规矩。” “不过难得大过年的,大家伙讨了喜钱,心里头高兴,也没必要太过拘着他们。” 傅璟怀喝了大半碗的醒酒茶下去,神色变得清明了几分,缓声道: “这外头天寒地冻的,爷担心她的腿疾又复发了,想要去看看,好在并无什么大碍。” “天色不早了,早点安置吧!” 夫人宋氏赶紧地示意底下的丫鬟前来给他们梳妆盥洗一番。 大约过了半盏茶功夫后,两人双双躺在了床榻上。 侯爷也许因为太疲倦了,才一会功夫便传来他呼呼大睡的呼吸声。 倒是旁边的夫人宋氏却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眼眸逐渐变得暗淡寥寂。 以前年轻的时候,侯爷虽然对她冷淡,但是偶尔还会跟她行房事。 可如今日子久了,她都记不清有多久没跟侯爷行房事了。 虽然按照规矩的日子,侯爷每回都会歇息在她的屋子内,但是估摸有好几个年头没跟她行闺房之乐。 说起来,她只比云绾年长一岁,都是成了半老徐娘了。 怎么偏生侯爷,还会跟年轻的时候一样,馋云绾的身子骨,自然心里难免有些失望和伤感。 这世间的女子那个不盼望着能多得夫君的怜爱和疼惜。 她对云绾心里恨得牙痒痒。 *** 除了除夕夜的那晚外,侯爷接下来三日都是歇息在芙蓉院。 因为大过年的休沐,不用上早朝,加上昨晚闹得太厉害了些,直到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云绾正要起身亲自侍奉侯爷盥洗,谁知腿脚有些酸软,忽地,柔软的身子骨不稳,朝着侯爷的身上栽了过去。 以前云绾经常拿这招趁机勾搭侯爷,引鱼儿上钩。 可这次是真的昨晚被侯爷折腾得太厉害了,浑身软弱无力。 傅璟怀赶紧伸手将她搀扶了一把,滚烫的大掌裹住她纤细婀娜的小蛮腰。 他似还故意摩挲了几下,笑得有几分戏谑和玩味道: “你这是怎么呢?莫不是又闪着腰?都怨爷,美色当前,没能克制住。” 云绾秀气的黛眉微微一拧,倒抽了几口凉气道: “不碍事,就是腿脚有些发麻。” 云绾发觉她如今没有像前世那般千方百计地争宠上位,怎么侯爷来她这儿的次数反而越来越频繁了些。 都是一大把年纪的人,还每次都缠着她,没皮没骚地做那闺房之事。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云绾紧咬红唇,强忍身子的不适,有些心不在焉地给侯爷更衣。 忽地,傅璟怀深邃炙热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吻了吻她的额头,随意问了一句道: “对了,你的腿疾可好些呢?爷记得每年冬季,你便会经常复发。”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回了一句道: “之前婉儿给妾身求贵妃娘娘赐了一瓶西域来的雪膏,妾身涂抹了几次,果真很有奇效,已经很久没发病了,多谢侯爷记挂着妾身。” 傅璟怀点了点头道: “那就好,婉儿这个孩子倒是个孝顺懂事的,若是这雪膏当真对你的腿疾很有奇效,回头爷再去贵妃娘娘求几瓶过来。” 云绾道了一声谢,又扬眉随意问了一句道: “对了,侯爷今儿又要去幕僚家参加宴会,应酬吗?” 傅璟怀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道: “今儿去尚书令家,那个老匹夫有意将她家的闺女跟我家瑾儿联姻,可他家的闺女可是个性子骄横跋扈的。” “咱们侯府出了一个瑶儿就够了,若是再来一个,还不得将侯府的屋顶都给掀了啊。” 云绾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脆响,暗自思量了一番,有些忧色道: “侯爷,不知为何今儿妾身右眼皮总是跳个不停,好像有什么祸事要发生,侯爷今儿出门应酬,还是小心点为上。” “记得戌时之前一定要回来,另外多带几个武功高强的侍卫相护,还有回府的时候千万不要走东巷街的巷口,那条胡同虽然离咱们侯府比较近,可太过狭隘天黑不好走。” “眼下又是年光,难免有些不太平,还是往繁华的长安街回府,虽然绕了一大圈的路,毕竟天子脚下,应该没人胆敢在繁华地段行凶。” “不知为何,妾身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觉得不安稳。” 傅璟怀随意的勾唇笑了笑道: “行,都听你的。” 半晌后,傅璟怀悠闲地背着手,从屋子内走了出来,便瞅见女儿打扮得跟一只花孔雀似的,微微拧眉道: “大冬天的不好好地待在屋子内,怎么跑出来呢?你这火急火燎的打算又去哪里?可千万别摔着磕着那里了。” 傅瑶俏皮的眼眸闪过一抹狡黠之色,古灵精怪道: “爹爹,您有所不知,最近三姐姐貌似跟晋王闹矛盾了,我这个当妹妹的自然要好心好意的去开导劝慰三姐姐几句啊。” 傅璟怀一脸狐疑地拧眉道: “你会这么好心,估摸巴不得婉儿跟晋王分道扬镳,这样你就可以趁虚而入呢?爷警告你,这晋王可不是什么善茬,少去招惹他。” 傅瑶亲昵地挽住父亲的胳膊,娇嗔了一句道: “爹爹,不如您跟女儿好生说说,为什么后院这么多女子,您唯独偏爱我姨娘啊?她除了长得好看一点,到底哪里最为吸引您啊?” 傅璟怀面色微微一沉,微微皱眉道: “好端端的你一个小屁孩打听这些做什么。” 第114章 思念成灾 傅瑶狡黠的目光微微闪烁了几下,揶揄了一句道: “女儿明年就要及笄了,容姐姐都出嫁了,女儿也想找个跟自己情投意合的如意郎君,学会跟姨娘一般笼络住夫君的心思,讨得夫君欢心。” “爹爹,为了女儿好,您就跟女儿说说嘛,究竟要如何才能讨夫君欢喜?” 傅璟怀看了看女儿,微微正色道: “身为女子理应遵从三从四德,贤良淑德,学会相夫教子,以夫为天,温柔解意一些,这样才讨得你未来夫君的欢心。” “而不是像你现在这般没有半点闺阁世家女子的模样,还如此骄纵跋扈,日后婆家哪里会容得下你。” “没事的时候,多跟你嫡姐好好学一学,女工刺绣,琴棋书画,用以修身养性,别整日就知道任性胡闹。” 傅瑶撅了撅小嘴,不以为然地嘟哝了一句道: “贤良淑德?恐怕爹爹说的是母亲吧,至于我姨娘哪里有半点贤良宽宥的模样。” “就连底下的下人们都在背后议论姨娘心肠歹毒,攻于心机,靠自己的狐媚手段勾搭爹爹上位,又擅长伪装,贪图虚荣。” “还说姨娘的那些善解人意,扮演所谓的一朵温柔的解语花,都是为了争宠上位故意装给爹爹看的,爹爹您该不会被姨娘耍得团团转,蒙在鼓里而浑然不知。” “姨娘她只爱钱财,甚至连自己的亲儿女都不要,又怎么会真心诚意地爱您啊,她就是图谋您背后的权势地位——。” 傅璟怀闻言,顿时面色微微一沉,厉色呵斥了一声道: “够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这些话都是从那里听来的一些风言风语,若是你当真有你姨娘一半的手段和心机,爷就不担心你会在婆家被人欺辱了去。” 傅瑶神色略显几分阴郁,小声抱怨了一句道: “爹爹,您干嘛生气啊,瑶儿也是听底下的下人们胡乱议论的,都说姨娘当年就是为了贪图权势富贵,这才趁机爬床勾搭您上位,生下我和兄长,也是为了母凭子贵。” “这不见我兄长娶了身份低贱的湄娘后,立马翻脸不认人,舍弃了我兄长这一颗棋子,我姨娘这人虚伪得很,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也不知道爹爹究竟看中了她哪一点。” 傅璟怀面色微微一黑,恼火地低吼了一声道: “难怪你姨娘不想要你这个愚蠢的女儿,我现在也不想要了,你从哪儿来便滚到哪儿去,哪有像你这样背地里编排自己亲娘的,我都懒得搭理你。” “不管你姨娘是什么样的人,我都喜欢,少在这儿搬弄是非。” 说完,傅璟怀冷哼一声,转身冷然地疾步离开了。 傅瑶气的扁扁嘴,没好气地低吼一声道: “我到底说错什么啊,怎么就成了我搬弄是非了,明明我说的都是大实话,难怪底下的人都说我爹爹被姨娘迷惑得五迷三道,是非不分。” 旁边的丫鬟紫烟看了看主子,劝慰了一句道: “四姑娘,您好端端的跟侯爷说这些做什么,难怪会惹得侯爷不高兴,更何况云姨娘即便再不好,可您也不该在侯爷面前编排自己亲娘的不是啊。” “若是当真姨娘失了侯爷的欢心和宠爱,对您也没什么好处,四姑娘本来是想向侯爷请教如何讨得男人欢心,怎么就闹成这般呢?” 傅瑶气咻咻道: “即便我姨娘受宠,她不待见我这个亲女儿,我还不是没捞到半点好处,况且,我也不是编排我姨娘的不是,这不是话赶话说到这儿呢。” “我就是觉得我姨娘挺虚伪的,也不知道为何我爹就这般偏爱她,难道真如湄娘所说,这男人就喜欢女人伪装柔弱,扮可怜。” “以前只要我姨娘哭哭啼啼的,我爹爹立马就妥协,貌似很吃我姨娘这一套。” 旁边的丫鬟紫烟看了看她,劝慰了一句道: “这晋王就在三姑娘门外候着,您过去试试看不就知道了,不过,奴婢觉得既然湄娘和姨娘都用这一招成功地勾搭男人上位,想必这晋王也会吃这一套的。” 傅瑶眼眸猝然亮了亮,嘚瑟一笑道: “说的也是,走,咱们去正院瞧瞧。” 大约片刻后,傅瑶来到了正院。 果真瞥见嫡姐的屋子前面有一道挺拔如玉的身影,身罩象牙白华丽的软织绸缎长袍。 头戴紫金冠,袖口用金丝线绣制竹叶滚边和几朵祥云。 外面披着一件厚重的貂皮披风。 眉目俊美非凡,浑身上下散发着上位者优雅清洌的气质。 外头正纷纷扬扬地下着鹅毛大雪,少年的肩头上也落下了宛如白絮般的雪花。 傅瑶美眸露出几分倾慕之色,朝着那边走了过去,故作娇嗔道: “这大雪天的,晋王怎站在此处,莫不是跟三姐姐闹了矛盾,要不等回头我好好地劝一劝三姐姐,晋王可别冻坏了身子,那便是咱们侯府招待不周了。” “若是晋王不介意的话,不如跟瑶儿一块回芙蓉院内,屋子内正烧着炭火,这样也好让晋王暖暖身子,喝上一碗姜汤。” “免得感染了风寒就不好了,晋王莫要为此忧心,等三姐姐气消了,自然会跟晋王和好如初的——。” 晋王剑眉紧蹙,神色冷淡道: “不用你多管闲事。” 傅瑶佯装委屈地拿着手帕子揉了揉眼眸,泪光点点道: “瑶儿也是为了晋王着想,怕晋王挨冻受寒,若是嫡姐得知了,恐怕也会自责不已。” “瑶儿不知究竟做错了什么,这才惹得晋王如此厌恶瑶儿,瑶儿打心眼也盼望着你和三姐姐能够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过了一会后,底下的丫鬟莲叶走了出来,恭顺道: “这外头冰天雪地的,雪花越下越大,晋王还是早些回去吧,别在此处候着呢,我家姑娘病了,不易见客。” 晋王神色略显几分急色道: “莲叶,最近婉儿究竟怎么呢?莫不是本王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惹她生气了,这才三番五次地将本王拒之门外,本王知道婉儿生病了,心里也十分挂念。” “还劳烦你进去容禀一声,就说本王只想看她一眼,若是见她安然无恙,本王便立马就走,绝对不会叨扰她休息,本王有一阵子没见到婉儿了,心里实在想得紧,简直思恋成灾。” 莲叶神色略显几分迟疑,又微微皱眉道: “晋王还是请回吧,我家姑娘不想将病气过度到您的身上,等改日姑娘病好了,自会见晋王的,还望晋王莫要如此执着,岂不是叫我家姑娘为难?” 第115章 争奇斗艳 傅瑶狡黠的目光轻瞥了一眼晋王,佯装一番好意道: “晋王也是忧心三姐姐的身子骨,还望三姐姐体谅一下晋王在大雪天站了大半天了,便让晋王进去看望三姐姐一眼吧。” “三姐姐不能使小性子,冰天雪地地便将晋王拒之门外啊,要不我进去劝慰三姐姐一番,让她莫要跟晋王置气,岂不是辜负了晋王待她的一片情真意切?” 旁边的丫鬟莲叶瞅着四姑娘惺惺作态的模样,顿时面色微微沉了沉,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四姑娘莫不是听不懂人话,我家姑娘病了,不易见客,四姑娘就莫要进去给我家姑娘添堵了,我家姑娘最不愿意见的人就是你。” 傅瑶眨了眨有些无辜灵动的睫毛,泪光点点道: “莲叶姑娘,你此话何意啊,我知三姐姐身子抱恙,不能因为跟晋王起了龃龉,便连我也不待见。” “好歹是血脉至亲的姐妹,我这个当妹妹的还不是一心盼望她能过得如意顺遂,幸福美满啊。” 晋王神色略显几分暗淡道: “既然婉儿病了,不宜见客,那本王只好改日再来登门拜访,本王先行告退了。” 说完,晋王神色伤感悲戚地转身疾步离开了。 傅瑶佯装拿着帕子擦了擦湿润的眼眶,急忙小碎步追了上去,急乎乎道: “晋王,你稍等,外头冰天雪地的不好走,既然三姐姐病了,瑶儿便代替三姐姐亲自送您一程。” 莲叶见状,只好咬牙切齿地走进屋子内,忍不住对着躺在床榻上的三姑娘,抱怨了几句道: “三姑娘,奴婢就不明白了,这晋王好不容易抽空来看您,您为何将他拒之门外。” “不是明摆着给四姑娘趁虚而入勾搭晋王的机会吗?估摸四姑娘巴不得您跟晋王闹了矛盾,这样她便可以坐享其成。” “您不能因为听信了云姨娘的片面之词,就故意成心疏离晋王啊,云姨娘可是个心机深重的,她那日故意那般说,指不定就是为了让您给她的宝贝女儿做嫁衣呢。” “您可千万别中了她的道啊,奴婢也是真心替您着想,难得晋王对您一片痴心相随,这样顶好的婚事可千万别被四姑娘给捷足先登了啊。” 傅婉面色苍白的躺在床榻上,忍不住身子虚弱地轻咳了几声道: “云姨娘说的没错,即便没有瑶儿,日后免不了也会有其他莺莺燕燕围绕在晋王身边,难道我各个都要锱铢必较吗?我只是还没想好,我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像晋王那般身份尊贵之人必定承诺不了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白头偕老,日后免不了我会跟母亲一样,和后宅内的那些千娇百媚的女子争奇夺艳,这真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话音刚刚落定,夫人宋氏便神色匆匆的从外头走了进来,一脸忧色道: “好端端的怎么又感染了风寒,你上次身上的余毒还未清呢,就不能好好的保重自己的身子骨。” “若是导致病情加重了怎么办,这底下的丫鬟究竟怎么伺候的,怎么就这般不上心呢,可曾找过府医瞧过呢?” 旁边的丫鬟莲叶神色微微颤了颤,恭顺地回了一句道: “夫人,奴婢已经找府医瞧过了,开了几剂药包,奴婢命人煎了药,让三姑娘服下了,都是奴婢侍奉不周,还望夫人恕罪。” 傅婉惨白面色,又轻轻咳嗽了几声,虚声道: “母亲,不要怨底下的人,是婉儿见难得下了雪,出去想瞧个新鲜,这才感染了风寒,服用几剂汤药便可痊愈,母亲无需忧心。” 夫人宋氏一脸慈爱地看了看她,轻叹了一声道: “我听闻晋王今儿又来咱们侯府呢?孩子,你跟母亲说句实话,你是不是跟晋王之间闹了什么分歧呢。” “你跟晋王打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千万不能因为一点小矛盾就将他拒之门外。” “你四妹妹是个什么性子,你是知道的,跟她那个姨娘一样,狐媚轻浮,这些时日,千方百计地想要趁机勾搭晋王上位,对晋王虎视眈眈,你可千万别被她钻了空子。” “你上次因为舍身救了晋王一命,差点一命呜呼,晋王对你感激不尽,你跟晋王的婚事已经板上钉钉了,可千万别使小性子给作没了,最后空欢喜一场。” 傅婉神色略显幽暗不明,沉默了许久后,涩然道: “若是晋王能这般轻而易举地被四妹妹给勾搭了去,这桩婚事不要也罢,婉儿也不是非晋王不可。” 夫人宋氏闻言,顿时柳叶眉微微一蹙,厉色道: “你这孩子又在这儿说什么傻话啊,你知道吗?当初母亲为了让你能高攀上晋王这一门皇亲国戚费了多少心思和心血啊。” “打你小的时候,母亲便想法子每回参加宫宴都会捎带上你,就是让你多跟晋王接触,打小培养感情,更是到处寻访名师教你琴棋书画,让你成为名满京城的第一才女。” “你可是母亲耗费心思悉心栽培出来的世家贵女,母亲就一心期盼着有朝一日你能攀高枝,难得你跟晋王彼此心意相通,何苦这个时候说这些气话。” “再说,这男人三妻四妾不是挺正常的吗?这女人一辈子啊,唯独只有这手上把握着权势地位才是最为牢靠的。” “只要有咱们侯府和姑母替你撑腰,日后等你诞下了嫡子,这晋王妃的位置无人敢撼动半分,你可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啊。” 傅婉眼眸逐渐变得暗淡无光,无奈地叹息道: “世家贵女又能如何?跟晋王彼此心意相通又能如何?日后晋王还不是跟爹爹一样,会一茬接着一茬地纳美妾在侧。” “难道母亲忍心让婉儿跟您一样,整日跟那些莺莺燕燕争奇斗艳,拈酸吃醋吗?” “若是早知如此,婉儿还不如随了蓉姐姐一般,找个门第差一些地,不求大富大贵,最起码一生一世一双人,难道母亲当初选择嫁给爹爹,就没后悔过吗?” 第116章 思春 夫人宋氏顿时面色微微一黑,怒喝一声道: “闭嘴,你身为咱们侯府的世家嫡女,在婚姻大事上就由不得你率性而为,你要知道贫贱夫妻百事哀,哪有什么一世一双人岁月静好。” “母亲早就教过你,不要太过异想天开,把所谓的小女儿家的情爱当作你的一切,最后却输得彻头彻尾,身为女子只要手上掌握的权势富贵才是最为重要的。” “日后等你嫁入王府当了王妃,你何必跟那些莺莺燕燕争风吃醋,岂不是有失你的身份,婚后,你跟晋王能双宿双飞,情投意合自然锦上添花。” “若是不能,能做到彼此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也不错,婉儿,性子太过执拗,追求完美不是什么好事,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你的身份和家世便由不得你跟蓉儿那般,为娘的也绝对不会容许你娶一个穷酸的落魄书生为夫君,咱们侯府丢不起这个人,你自己好生想想。” 说完,夫人宋氏神色冷沉地转身离开了。 待走到外面复古长廊某处,目光犀利阴冷地扫了一眼身后的丫鬟莲叶,微微皱眉道: “你老实跟我说,婉儿性子向来温婉乖巧,怎么会突然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在她的耳畔边编排是非?” 身后的丫鬟莲叶只好颤巍巍地将那日云姨娘跟三姑娘说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给了夫人。 夫人宋氏顿时面色微微一变,有些恼火道: “果然如此,又是那个贱人成心在婉儿面前搬弄是非,难怪最近婉儿突然变得对晋王这么冷淡,有些不对劲,都是那个贱人成心搞的鬼。” “在婉儿面前煽风点火,就是为了借此破坏婉儿跟晋王的婚事,好给她的宝贝女儿腾位置。” “瞧瞧,那个贱人教的好女儿,平日里靠装可怜博得侯爷的怜爱,如今又教唆瑶儿狐媚勾搭晋王,真是恬不知耻。” “刘嬷嬷,你派人亲自盯着瑶儿那个浪蹄子,让她绝对没有故意接近晋王的机会,还有派人盯着婉儿,让她最好不要跟云绾那个贱人接触。” “免得她教坏了婉儿,破坏了婉儿跟晋王之间的联姻,看来免得夜长梦多,要早日将他们的婚事定下来才是。” *** 那边,在芙蓉院内。 待侯爷离开后,云绾总是有些心神不宁。 她记得前世,侯爷就是从尚书令家里应酬回府的时候,路途上遭遇刺客。 加上当时侯爷喝的醉醺醺,轻装简行,身边带着的随从也很少,这才导致深受重伤。 在病榻上躺了足足三个多月这才痊愈,差点将自己的小命给折到了那巷口的胡同内。 还依稀记得当时侯爷被奄奄一息,遍体鳞伤地被抬了回来的场面。 云绾便忍不住心跟着隐隐作痛了起来。 即便当初云绾接近侯爷是图财过上好日子,可毕竟在侯爷身边侍奉了十几年的光景。 年轻的时候随着侯爷四处征战,几经生死攸关的时刻。 患难与共,哪能对他没有半点感情在。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自然不希望侯爷出事。 云绾实在不放心,还是让底下的丫鬟将侯爷身边最为委以重用的副将给唤了过来。 仔细地叮嘱了他几句,让他务必亲自带一队精锐部队护住侯爷的安危。 这副将对云绾一个妾室,能够言听计从。 那也是因为早年间云绾随着侯爷行军打仗的时候,每次侯爷遇到危难之际,都是她从旁机智聪慧地救下侯爷的性命。 跟着侯爷身边走南闯北见过不少的市面。 因此,导致云绾在这些将领的心目中说话还是有一定的威严和权威的。 云绾这些年来,能如此受宠,宠冠整个后院。 其中大部分原因跟侯爷早年间生死与共度过不少难关有关。 半晌后,云绾用完了午膳,柳姨娘便过来了,跟她一块下棋。 连续下了好几盘后,柳姨娘瞅着有些心不在焉的云绾,微微拧眉道: “云姐姐,你今儿这是怎么呢?有些心神不宁的,以前我可从来没赢过你,可今儿你是不是成心放水了,都连续输给我好几盘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云绾微微怔愣了一下神色,将白色的棋子随意地扣在棋盘上,微微错愕道: “是吗?可能今儿运气不太好吧,我愿赌服输。” 柳姨娘瘪瘪嘴,嘟哝了一句道: “什么愿赌服输?整个侯府谁不知道你的棋艺还是当初侯爷亲自教你的,谁能下得过你啊?” “我看你时不时地张望外面,该不会刚跟侯爷分开,就开始思春了,这侯爷接连几日都歇息在你的屋子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哀怨惆怅,难舍难分呢?” 云绾微微皱眉,冷哼一声道: “都老夫老妻了,还思什么春啊,又不是正处于豆蔻年华的小姑娘。” 她转过头来看了丫鬟碧瑶一眼,微微皱眉道: “你去看看,这都快要到戌时了,怎么侯爷还没归啊?” 柳姨娘瞅着碧瑶领命而去,打趣了一句道: “还说没有思春,你这可不是就像处于深闺中的小媳妇翘首以盼的一门心思盼望夫君归来。” 云绾紧蹙黛眉,她自然不会跟她说,她是担心侯爷遇刺,这才如此焦灼忧心。 她敛了眼底复杂的神色,话锋微微一转道: “行了,不下了,天色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明儿不是还得早起去陪蓉儿吗?” 柳姨娘勾唇笑了笑,戏谑一句道: “好,好,嫌弃我碍事了,我这就走,你啊,就继续望眼欲穿的思春吧,你放心,我不跟你抢侯爷的宠爱。” 云绾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倒是没吭声。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底下的丫鬟碧瑶终于进来回禀,说是侯爷回来了。 云绾神色一紧道: “怎么样,侯爷可遇到刺客,可曾受了伤?” 身旁的丫鬟碧瑶微微顿了顿神色,恭顺地回了一句道: “好像回府的路上确实遇到了刺客,不过,奴婢也没瞧清楚,应该没受什么伤势,主子,您还是自个出去瞧瞧吧!” 云绾心事重重的点了点头,旋即,快步朝着前院走了过去。 大约一炷香功夫后,她刚走进院子,便瞅见底下的丫鬟端着一盆子血水,慌慌张张地走了出来。 她顿时心中一慌,急切地问了一句道: “这是怎么回事?莫不是侯爷受了重伤呢?” 第117章 借刀杀人 她大步朝着屋子内走了进来,瞅着侯爷忍着疼,自顾自地给自己包扎手上的伤口。 她有些担心地赶紧上前查探了一番,好在手掌心,只是一些皮外伤,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侯爷莫不是路上遇刺呢?好在有惊无险。” 傅璟怀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她,有些诧异道: “亏得爷听了你的话,回府的路上走的是长安街,我身边的副将带的又是武功高强的精锐的部队。” “那些刺客不敢过多纠缠,便立马就撤走了,你倒是个机灵的,居然使唤起我身边的副将来护住爷的安危?” 他平日里在京城走动应酬,哪里会惊动身边凌副将所带的精锐部队护住他的安危,顶多,带一些侍卫出行即可。 毕竟他密秘,培养多年,这些精锐部队都是用在战场上杀敌打仗的。 云绾忙福了福身子,请罪道: “都是妾身一时忧心侯爷的安危,这才擅作主张,让凌副将亲自护驾,还望侯爷恕罪。” 傅璟怀漆黑如墨的眼眸闪过一抹寒光,冷哼一声道: “爷怎么会怪你,若不是你今日派凌云暗地里护驾,爷指不定小命都给折在那儿,这些刺客来势汹汹,刀刀致命,要的就是爷的命。” “爷瞧着今日那些刺客的剑法,有点像蛮夷人,爷曾经在边塞跟他们交过手,打过不少杖,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片甲不留。” “不知道这大过年的这些野蛮剽悍的蛮夷人怎么混进了京城,想要取爷的首级报仇雪恨。” “这掌管皇城的御林军统领都是吃干饭的,大过年的居然让这些贼寇给浑水摸鱼地混了进来。” “居然当街敢对朝廷命官行凶,简直是玩忽职守,等爷改日上了早朝,非得参这御林军统领一本不可。” 此刻,云绾神色不明地轻瞥了侯爷一眼,见侯爷自己包扎伤口不太方面。 便亲自蹬下身子,给侯爷细细地包扎了起来,怔愣了一下神色,这才缓声道: “究竟是这御林军统领玩忽职守,还是借刀杀人?” 这御林军统领乃是皇后娘家的亲侄子。 这些年来,皇后跟贵妃向来水火不容,在朝廷上这皇后的娘家太傅便没少跟侯爷针锋相对。 太子党时不时的结党营私,参侯爷一本,说他功高盖主,拥兵自重,为了江山社稷安稳,让侯爷上缴兵权诸如此类的云云。 早年间侯爷在边塞打仗,将那些蛮夷和匈奴人打得落花流水,结了不少的仇家,他们那些剽悍凶残的反贼哪个不想要了侯爷的狗命啊。 估摸这次是御林军统领故意让这些人浑水摸鱼地进了皇城,就是想借刀杀人,彻底斩草除根,除掉心头大患。 毕竟侯爷,功高盖主,又手握重兵,加上门下有不少的英年才俊,皇上又偏宠贵妃,自然令皇后和太子坐立难安。 此刻,傅璟怀神色诧异地扫了她一眼,没想到她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顿时勾唇淡笑一声道: “谁说妇道人家见识浅薄,头发长见识短,爷倒是觉得你啊,还是跟年轻的时候一样,机智聪慧。” 云绾抿唇一笑道: “侯爷谬赞了,早年间妾身随军在旁侍奉侯爷,偶尔也会无意间听到侯爷跟军师将领商议作战之术。” “久而久之,耳濡目染听多了,也知道一些,都是妾身的浅薄之言,让侯爷见笑话了,只是如今侯爷身处朝堂之中,便不得不小心提防。” 他微微顿了顿神色,又半眯了眯狭长黝黑的眼眸,语重心长道: “虽说爷位高权重,风光无限,可是既然身不由己的入了这波云诡谲的朝堂之争,日后想要独善其身难上加难啊,一招不慎,便是大厦将倾,满盘皆输。” 片刻后,夫人宋氏从外头神色慌张的步履进了屋子,略显急切道: “妾身听闻侯爷大过年的遭遇了刺客,可伤到哪里呢?妾身实在忧心侯爷的安危,便赶紧的过来瞧瞧。” 她目光略显几分冷淡的扫了云绾一眼,虚笑了一声道: “只是没想到云姨娘也在此处,我听说这凌副将还是妹妹亲自派出去护驾的,妹妹不过一个妾室,却越俎代庖地使唤起侯爷身边委以重用的副将了,倒是一种本事。” “从古至今,女子不得干政,还望妹妹牢记于心,免得有人说闲话,说咱们后宅的女子不懂规矩和礼数,居然妄图涉足侯爷军中政务。” “若是有心之人趁机参到了皇上面前,还以为侯爷沉迷美色,色令智昏,朝廷上那些刚正不阿的言官可不是吃醋的,到时候岂不是给侯爷招来了祸端。” 夫人宋氏心里免不了有些愤然不平。 就是因为早年间云绾跟随侯爷外出行军打仗,甚至在外头这些将领居然明晃晃地直唤她行军夫人。 若不是她这些年来,替侯爷处理后宅庶务,侍奉公婆,打理得井井有条,又怎能让侯爷毫无后顾之忧。 可这贱人居然在外头当起了行军夫人,那些将领更是对她十分恭敬。 她一个侯府当家主母,都使唤不动那些将领,可她一个身份低贱的妾室倒是越俎代庖,让那些将领对她言听计从。 傅璟怀微微皱眉道: “行了,是爷让云绾派凌副将护驾,你身为当家主母理应宽宥大度一些,莫要因为尔等小事上纲上线,伤了你们姐妹之间的和气。” 夫人宋氏就知道侯爷一心偏袒这个贱人说话,心中虽然愤恨不已,但是面子上还是勾唇笑了笑道: “既然是误会一场,那妾身就安心了,妾身还不是一门心思为了侯爷着想,如今侯爷在朝廷之上本就如履薄冰。” “妾身也是担心因为此事被那些有心之人趁机抓住了侯爷的小辫子,借此大做文章便不好了。” “如今见到侯爷并无什么大碍,妾身便安心了。” “云姨娘,天色不早了,你便早点回去歇息吧,这里有我伺候侯爷便是了。” 云绾点了点头,恭顺的应答了一声,转身退了下去。 第118章 春闱科考 一晃眼,已经立春。 春色满园,姹紫嫣红。 开得十分热闹。 今日是参加春闱科考的日子。 一大清早,侯府的人全部出动,亲自给轩儿和瑾儿送行。 大门口夫人宋氏满眼忧色,仔细叮嘱道: “瑾儿,今儿是科考的日子,记住务必仔细答题,千万不要慌张,对了,笔墨纸砚都带齐了吗?” “为娘相信你苦读十余载,必定会金榜题名,一举高中的,为娘在家给你烧香祈福,等你中榜的好消息。” 旁边的香梅笑眯眯地看了看傅瑾,也跟着奉承了一句道: “夫人,您就放心吧,瑾儿这孩子天资聪慧,又勤勉刻苦,就连侯爷和圣上对于他的学问都夸夸其谈,到时候必定会月中折桂,摘得头冠,考个状元郎回来。” 香梅瞥了那边湄娘抱着孩子,正亲昵地拉着轩儿的手,反复叮嘱着些什么。 她又将视线落在旁边神色淡然的云绾身上,轻哼一声道: “哟!今儿好歹是轩儿科考的日子,你这个当姨娘的怎么不仔细嘱咐轩儿几句。” “这些年来,你风雨无阻地督促轩儿的学业,从未有半点懈怠,这都临门一脚了,难道你不盼望轩儿能一举高中。” “莫不是因为觉得轩儿不争气,恐怕会落榜,便也懒得费那个精气神叮嘱他了。” 旁边的夏姨娘阴阳怪气地附和了一句道: “这不是明摆着呗,这轩儿自从娶了湄娘进门后,整日跟他风花雪月,蜜里调油,哪里还有心思放在读书上啊。” “倒不像瑾儿向来洁身自好,克己复礼,之前夫人想要向他的房内塞通房丫鬟都不要。” 柳姨娘虽然也知道,这次轩儿科考,估计十有八九没戏。 他自从娶妻后,便三番五次地逃学,云姐姐也未曾管束于他,让他彻底放飞自我,能考上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瞅着香梅和夏姨娘在那儿说一些风凉话,心里顿时有些恼火道: “行了,这科考还没开始呢,现在还言辞过早,你们这些做长辈的就不能给轩儿多一点信心,开口闭口地贬低轩儿落榜,到底成何居心啊。” 此刻,夫人宋氏挥了挥手,催促道: “行了,赶紧的都快上马车吧,可别耽误了科考的时辰了。” 云绾瞅着瑾儿欲上前面一辆马车,忽地想起了什么,忙迎上前来,禀告道: “夫人,妾身昨日恰好做了一个梦魇,梦中今日科考,瑾儿不宜坐龙凤呈祥图案的马车,怕是会折损瑾儿的气运,影响瑾儿科考,不如还是让他跟轩儿一块坐后面的那辆马车最为稳妥些。” 旁边的香梅顿时柳叶眉微微一横,没好气道: “云绾,你什么意思?夫人大清早地特意挑选了这辆龙凤呈祥,望子成龙图案的马车,上面还命人挂了红绸缎,就是为了能给瑾儿讨一个好兆头,让他科考顺遂如意,达成所愿。” “可你倒好,故意说这些晦气话,还胡编乱造说会影响瑾儿科考。” “你该不会因为嫌弃轩儿乘坐的马车太过逼仄寒酸了些,便眼红嫉妒瑾儿吧,可就轩儿那辆狭隘的破马车也坐不了两个人啊。” 夏姨娘也跟着讥讽了一句道: “就是,我看你纯属是因为嫉妒瑾儿坐的马车过于奢华夺目,替你的宝贝儿子打抱不平吧。” “从古至今,嫡庶有别,瑾儿身为侯府嫡子坐的马车华丽一些本就理所当然,你莫不是还要让咱们侯府堂堂的嫡子去坐那般寒酸破烂的马车,丢的岂不是咱们侯府的脸面。” 云绾微微缓了缓神色,淡淡道: “妾身也是替瑾儿着想,免得影响瑾儿科考,若是夫人不信,妾身也没法子。” “夫人莫不是忘记了上次妾身也曾做过梦魇,说是婉儿有血光之灾,可夫人不听妾身的劝阻,执拗地非得让婉儿参加皇家狩猎,结果差点丢了小命。” “这次事关于瑾儿科考,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毁的可是他寒窗苦读十余载的前程啊,还望夫人能三思。” 香梅看了云绾一眼,撇撇嘴道: “行了,你少在那儿危言耸听了,一个梦魇而已,岂能当真?再说,至于婉儿上次在狩猎场上遇到意外,只是凑巧而已。” “夫人,你可千万别被她的花言巧语给哄骗了,这马车可是夫人确定再三的,能出什么意外。” 此刻,傅轩目光不自然地闪烁了几下,也跟着躬身上前,劝慰了一句道: “是啊,母亲您犯不着听信姨娘的片面之词,再说,轩儿所乘坐的马车实在过于逼仄拥挤。” “二弟乃侯府嫡子,身份尊贵无比,怎能跟轩儿坐这般破烂寒酸的马车,时辰不早了,二弟还是早些上车吧,可别耽误了科考。” 旁边候着的刘嬷嬷微微沉吟了一下,神色略显几分忧色道: “夫人,老奴以为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二公子跟大公子同坐一辆马车吧,您可别忘记了,上次狩猎场三姑娘发生的事,万一云姨娘的梦是真的,那岂不是误了二公子的前程。” 傅瑾看了一眼云姨娘,也跟着附和一句道: “母亲,儿子以为这次参加科考,没必要坐这般豪华的马车,实在太过招摇了些。” “不如儿子还是随兄长一块乘坐后面那一辆马车吧,虽然逼仄狭隘了一些,可应该能容得下两人乘坐的。” 夫人宋氏暗自思量了一番,她从来不信封建迷信之说。 可今儿大清早还是特意为自己的亲儿子挑选了龙凤呈祥的马车,还挂上了大红绸缎讨个吉利。 事关瑾儿的科考,可不能半点马虎。 想着瑾儿跟轩儿同坐一辆马车也好,若是,瑾儿不能顺利参加科考,恐怕也会连累轩儿。 不管云绾究竟存了什么心思,再怎么着也不会设计陷害自己的亲儿子。 这般想着,旋即,便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 片刻后,傅瑾和傅轩先后上了马车,因为两人都是人高马大的少年,显得马车十分拥挤。 傅轩一脸的烦躁道: “二弟那么宽敞华丽的马车不坐,非得跟我抢乘一辆马车,该不会真的信了我姨娘的鬼话吧,什么折损气运,我姨娘胡乱编造哄你的,偏生你也信。” 傅瑾随意地扬眉道: “二弟若是觉得前面那辆马车宽敞舒服,不如我让给你坐可好?” 傅轩顿时不自然的微微变了变面色,懊恼道: “我可不敢,我一个不受人待见的庶出之子哪敢跟你争抢马车啊,若是母亲知道了,还不得又训诫我不知尊卑,不懂礼数。” “我可不像二弟自打出生那刻开始,便是身份尊卑的嫡子,乃天子骄子,我身份卑微,岂敢越矩造次?” 第119章 问心无愧 傅瑾微微顿了顿神色,轻笑一声道: “兄长,你扪心自问,从小到大,父亲可曾因为你是庶出之子,便薄待了你,因为云姨娘受宠。” “你的吃穿用度跟我这个侯府的嫡子如出一辙,甚至父亲待你比我这个嫡子都要好,兄长又何必妄自菲薄呢,我今日不乘坐前面那辆马车,是不想在科考的日子太过招摇罢了。” 他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继续缓声道: “我知道兄长向来不喜我,可今日是科考的大日子,我还是希望兄长能够月中折桂,金榜题名。” 傅轩冷哼一声,漆黑如墨的眼眸闪过一抹寒光,都怪姨娘坏了他的好事,既然他未能高中,傅瑾也休想如意。 因为傅瑾打小天资聪颖,聪明伶俐,导致父亲每次考验他们学业的时候,每次都对傅瑾夸夸其谈。 反而对他一顿苛责训诫,处处都喜欢拿他跟傅瑾对比,说他这个当兄长的没有半点为人榜样的样子。 傅轩早就受够了。 若是这次他未能中榜,傅瑾反而出尽风头,金榜题名,岂不是他越发不受父亲待见,处处都要被下人们瞧不起。 自从姨娘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对他爱答不理,袖手旁观后,他的生活质量也跟着一落千丈。 要不然科考这么重要的日子,哪会随便坐这般破烂逼仄的马车去参加科考。 傅轩越想越生气,内心滋滋燃烧的火苗噌噌往上冒。 *** 那边,云绾走到复古游廊某处,暗自沉吟了片刻后,又仔细叮嘱了一句道: “碧瑶,我这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唯恐瑾儿科考出了什么岔子,你派个机灵一点的人亲自盯着轩儿和瑾儿的马车,若是有什么异样,随时来禀。” 碧瑶没好气地撅了撅小嘴道: “主子,奴婢就不明白了,这二公子未能顺利参加科考,跟您有什么关系,您又何必多管闲事,跟上次你冒险救三姑娘一样,吃力不讨好。” “反而这夫人还不分青红皂白地污蔑您构陷三姑娘,要不您还是别管这档子事了,奴婢倒是觉得,反正大公子科考上榜怕是没什么戏了。” “若是二公子未能中榜才好呢,要不然若是二公子真的金榜题名,这夫人的尾巴还不得翘上天,越发不把您放在眼里啊。” “况且,即便这二公子再才情出众,品学兼优,毕竟不是从您的肚子内爬出来的,日后他还真能跟孝顺夫人一般,对您好,孝顺您啊。” 云绾微微正了正神色,一字一顿道: “今日咱们侯府两位公子参加科考,若是都未曾中榜,日后岂不是让侯爷在朝堂之上惹人笑柄,折损的也是咱们侯府的脸面,我对瑾儿好,只是为了问心无愧罢了。” “也不指望他日后能报答我,日后等这瑾儿沿袭侯府爵位,只要能给我在侯府有一席安身立命之所便足够了。” “碧瑶,我这一双逆子逆女是指望不上了,夫人又向来不待见我,视若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日后整个侯府还得瑾儿说了算,为了日后筹谋打算,咱们都不易再跟瑾儿交恶了。” “赶紧的快去吧,不知为何我这右眼皮总跳个不停,总觉得有什么祸事发生。” 碧瑶神色迟疑了一下,见主子执拗如此,也觉得主子貌似说的有几分道理,转身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须臾片刻后,云绾回到了芙蓉院内,却思绪混乱不堪。 她记得前世的时候,好像就是轩儿买通底下的人在瑾儿马鞍上动了手脚,后来导致马车行到半路上。 那马儿突然跟发癫着了魔般,胡乱疯跑了起来。 导致瑾儿从马车上摔折了腿,浑身血迹的昏迷不醒,错过了科考。 在床榻上足足躺了三个多月这才有幸捡回来一条命。 刚才她故意借此梦魇让瑾儿和轩儿乘坐一辆马车,就是想暗地里帮助瑾儿避祸。 可是以轩儿心狠手辣的性子,恐怕不会这般善罢甘休的,她这才让碧瑶派人暗地里盯着,这样才稍微放心一些。 其实,她想要拉瑾儿一把,无非是因为前世,轩儿处处针对瑾儿,甚至屡次设计陷害,打压瑾儿。 她不但不阻拦,甚至还助纣为虐,成为轩儿的帮凶,帮轩儿擦屁股补窟窿。 明明前世知道轩儿的阴谋诡计,还帮他遮挡,免得东窗事发,为了一双儿女前程似锦,坏事做尽。 导致婉儿和瑾儿都未曾落到什么好的下场,婉儿本是天子娇女,却年纪轻轻患了失语症,抑郁而终。 至于瑾儿,因为怀才不遇,屡次科考失利,导致整日借酒消愁,萎靡不振。 如今重活一世,看透了一切,对他们也心存几分愧疚,因此想法子想要补偿他们,给自己结善缘。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后,底下的丫鬟碧瑶神色匆匆的步履进了屋子,禀告道: “主子,奴婢刚才派了小厮一直跟着大公子的马车,刚走到半路上,这大公子便借故内急从马车上下来,让二公子先行去考场,后来那小厮一直跟着大公子七绕八拐地走进了巷口内。” “听到大公子好像跟一个地痞流氓耳语了一番,只是隔得太远了,那小厮听不清楚,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便当街抄着小路将二公子的马车给及时拦截了下来。” “亏得那小厮是个机灵的,二公子刚从马车上下来,才片刻功夫都不到,突然有一匹从巷口内跑出来的疯马,疯狂朝着马车撞了过去,顿时导致那辆马车被撞得四分五裂。” “还好二公子及时从马车上下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二公子还不得摔得头破血流,那还能及时参加科考。” “之后二公子恰好撞见了慕公子的马车,便跟着慕公子急忙赶往考场了,估摸这会应该快到了,主子无需忧心。” 此刻,旁边的青鸾看了主子一眼,又将一杯清茶递到她的手上,微微皱眉道: “虽然这大公子谋害二公子未遂,可出了这么大的事,之前又是主子千方百计地让二公子跟大公子同坐一辆马车的。” “这笔帐夫人肯定会算在主子头上,说您心术不正借此谋害二公子的性命,主子还是想想该如何应对吧,这夫人可是个难缠的主,不好应付。” 话音刚刚落定,这底下的丫鬟晴雪神色匆匆的走了进来,禀告道: “云姨娘,我家夫人想要请您立马过去一趟。” 青鸾轻哼一声,撇撇嘴道: “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第120章 设计陷害 云绾神色幽然地抿了几口香茗,这才缓步朝着正院走去。 大约半盏茶功夫后,云绾得到底下的人通禀,这才神色淡定地缓步走进了正厅内。 此刻,侯爷和夫人宋氏神色肃穆地端坐在首座的红木椅子上,其他的几位姨娘也在。 夫人宋氏目光犀利威严地睨向云绾,厉色呵斥了一声道: “云绾,今儿是科考的大日子,你居然心术不正的算计瑾儿,害得瑾儿差点出了意外,你该当何罪?” 云绾微微正了正神色,肃穆道: “夫人口口声声说妾身算计瑾儿,所谓口说无凭,还望夫人拿出真凭实据来,否则,妾身可不会随意背锅。” 旁边的香梅冷笑一声,奚落了一句道: “云绾,事到如今,你还巧舌如簧,当时不是你打着做了梦魇的幌子,伺机而动,让瑾儿跟轩儿上了同一辆马车,好方便对瑾儿下手吗?” “走到半路上,又趁机让轩儿找了借口从马车上下来,若不是瑾儿机灵,觉得事情不对劲。” “紧跟着从马车上下来,那匹疯马突然从巷口冲了出来,对着那辆马车横冲直撞,瑾儿恐怕早就从马车上摔下来成了一团烂泥了。” “亏得夫人这般信任你,没想到你居心叵测,不但阻拦瑾儿顺利参加科考,居然还想要谋害瑾儿的性命啊。” “如此心肠歹毒,其心可诛,简直天理难容,还望侯爷夫人务必给瑾儿做主,严惩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啊。” 夏姨娘见状,也跟着添油加醋道: “是啊,这云姐姐知道轩儿这次科考怕是不能一举高中,便眼红嫉妒瑾儿,深怕瑾儿出了风头,便借此谋害瑾儿的性命。” “好在这次有惊无险,瑾儿发现不对劲,早早便从马车上下来,否则若是晚上一步,这瑾儿恐怕性命难保,到时候侯爷和夫人岂不是白发人要送黑发人啊。” 云绾微微怔了怔神色,掷地有声道: “香姐姐和夏妹妹口口声声说是瑾儿主动从马车上下来的,不知可曾传了瑾儿身边的小厮佐证过。” “没有真凭实据,只凭自己一厢情愿的猜测臆想,便胡乱地给妾身盖棺定论,妾身可不服。” 夫人宋氏微微顿了顿神色,肃穆道: “来人,将瑾儿身边的小厮传过来。” 过了半晌后,那小厮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夫人宋氏神色肃穆地询问了几句。 那小厮赶紧颤声回禀道: “回侯爷夫人的话,大公子半路上从马车上下来,说是内急,让二公子先走一步,过了片刻后,有一个侯府的小厮突然冲了出来,拦住了咱们的马车。” “说是因为马车过于破烂逼仄,车轮子咯吱咯吱地作响,恐怕会出了什么意外,便让二公子从马车上下来,谁知道二公子刚从马车上下来,便出了意外。” “有一匹疯马横冲直撞地将马车给撞得四分五裂,好在有惊无险,二公子安然无恙,之后小的便陪二公子一块上了慕公子的马车。” “如今二公子已经平安地抵达考场,小的便着急忙慌地立马回禀侯爷夫人,若不是侯府那小厮机灵,拦截了咱们的马车,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夫人宋氏眉梢微微一蹙,厉色道: “去将那位拦截二公子马车的小厮唤过来,问话。” 半晌后,那位小厮毕恭毕敬地走了进来,偷偷的轻瞥了云姨娘一眼,这才跪在地上颤巍巍道: “启禀侯爷,夫人,小的也是按照云姨娘的吩咐,一直派人盯着两位公子的马车,就担心出了什么岔子。” “因为那辆马车太过破旧不堪,小的发现半路上这马车的车轱辘咯吱发响,恐怕不能承受过多的重量,为了二公子安全起见,这才提前让二公子从马车上下来。”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不缓不急道: “若是妾身真的有心想要谋害瑾儿的性命,又何必多此一举派小厮跟随其后,就是为了避免科考出了什么乱子。” “甚至主动拦截瑾儿的马车,让他提前从马车上下来,不如让那匹疯马直接撞上瑾儿的马车不好吗?” 香梅冷哼一声,气急败坏道: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大清早的给夫人找晦气,非得说昨晚做了一个梦魇,让瑾儿换马车。” “若是瑾儿坐的是那辆十分结实牢固的华丽马车,那里会遇到此等意外?再说,这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凭空从巷口内跑出一匹疯马来,这也太蹊跷了吧!” 云绾目光犀利的扫了香梅一眼,冷冷道: “你能保证今日瑾儿乘坐那辆华丽的龙凤呈祥图案的马车就不会发生此等意外吗?” 傅璟怀狭长黝黑的眼眸微微眯了眯,看了云绾一眼,手里来回转动一串圆润光滑的手珠,微微拧眉道: “你可派人查过为何这巷口突然会跑出一匹疯马来?” 夫人宋氏神色凝重地看了侯爷一眼,微微皱眉道: “妾身听闻今日之事,着实吓得不轻,赶紧的派人去查探了一番,查了许久,也没查出所以然来,也不知道这大白天的怎么会突然跑出一匹疯马来。” 旁边的柳姨娘看了云绾一眼,附和了一声道: “兴许只是一场意外罢了,不知是哪家没将马儿看好,这才导致那马从马厩内跑了出来,好在瑾儿和轩儿都没有事。” “说起来云姐姐还间接救了瑾儿一命,夫人也犯不着因为这场意外从而怪罪云姐姐,毕竟人算不如天算,云姐姐身为长辈,又怎会有谋害瑾儿的心思。” 傅璟怀敛了敛眼底深邃复杂的神色,沉吟了片刻后,薄唇轻轻一启道: “罢了,既然这次只是一场意外,便到此为止,日后谁也不许再提及此事,行了,都早点回去歇息吧。” *** 到了晚间,傅璟怀来到了芙蓉院,跟云绾一块用了晚膳。 此刻,他慢条斯理地吃着碗内的饭菜,目光深邃不明地睨了睨对面面如芙蓉,娇媚楚楚的女子,微微蹙眉道: “你当真以为那疯马突然从巷口跑出来只是一场意外?而不是人为故意设计的?” 云绾心中陡然一休。 她就知道,像侯爷这般精明狡诈的老狐狸不是这般好糊弄的,用膳的动作微微僵了僵。 她沉默了半晌后,暗声道: “侯爷究竟想说什么,莫不是怀疑此事乃妾身一手策划的?” 第121章 赌注 傅璟怀深邃暗沉的眼眸微微阖了阖,皱眉道: “爷倒不是不信你,只是这大白日的突然从巷口跑出来一匹疯马,恰好朝着瑾儿的马车冲撞了过去。” “而你又特意派了小厮及时将瑾儿的马车给拦截了下来,这也太凑巧了吧,很难不令人怀疑此事是有人蓄谋设计的。” 云绾神色迟疑了一下,本就没打算瞒着他,旋即,直接开门见山道: “侯爷猜测得没错,确实是有人想要设计陷害瑾儿,让瑾儿不能及时参加科考,妾身担心瑾儿路途上出了什么岔子,这才临时起意,为了保险起见,特意派了小厮一路跟随。” 傅璟怀冷哼一声道: “如果爷猜测得没错的话,肯定是轩儿那个混不吝的逆子干的好事,回头爷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自己不争气,居然还要心术不正的挡住自己亲弟弟的青云路。” 云绾神色幽暗不明的看了侯爷一眼,没说话。 这若是搁在以前,她肯定会替轩儿百般辩解,甚至找各种借口搪塞糊弄了过去,在侯爷面前故意和稀泥。 刚才她在夫人和诸位姨娘面前,没有直接猜穿轩儿的阴谋诡计,无非不想惹火烧身罢了。 毕竟她跟轩儿乃亲生母子。 到时候别人只会胡乱编排是她这个恶毒的娘唆使他这么干的,她不想自找麻烦罢了,也并非有意包庇纵容轩儿。 两人用完晚膳后,傅璟怀又提议跟云绾一块对弈下棋。 云绾有些意外的微微扬了扬眉梢道: “侯爷,今儿怎么有此兴致跟妾身一块对弈下棋?” 傅璟怀微微顿了顿神色,缓声道: “云绾,不如爷跟你打个赌如何?你觉得这次春闱科考,谁能一举摘得魁首,拿下状元郎的名头?” 云绾一边面色沉静地下着棋子,一边微微挑眉道: “侯爷觉得会是谁?” 傅璟怀暗自思量了一番,缓缓道来道: “这一批上京赶考的寒门子弟里面就属慕容琛的才情最为出众,出类拔萃,跟瑾儿不分伯乐,很难决出胜负出来。” “不过,这瑾儿毕竟是爷的亲儿子,爷还是偏心他多一点,希望他真能给咱们侯府摘个状元郎的名头回来,回头爷在那帮老臣子面前也能挺直了腰杆,扬眉吐气。” 云绾想着前世,瑾儿因为摔折了腿,无缘参加科考,也就没有跟慕容琛正面交锋的机会。 也不知道,这次瑾儿顺利参加科考了,这慕容琛是否还能得到这状元郎的名头。 可她也是存有私心的,毕竟这慕容琛是蓉儿的夫君,她自然希望他能拿得第一名的好成绩。 她微微拧眉沉思了一下,将一颗白子扣在棋盘上,微微扬眉道: “好,那侯爷赌瑾儿,妾身就赌慕公子,既然下了赌注,就该有彩头,这样才有意思,不如就赌三百两银子如何?” 傅璟怀微微蹙眉,不屑一顾道: “你啊,真是钻进钱眼子里去了,每次跟爷下赌注,都要赌银子,跟个小财迷似的。” 云绾不以为然的勾唇笑了笑道: “侯爷从小衣食无忧,乃天子骄子,不像妾身出身贫苦人家,打小就穷怕了,当年若不是侯爷一番好意收留,妾身恐怕早就饿死街头了,自然这银子对于妾身来说是极其重要的。” 傅璟怀轻哼一声道: “这银子在你眼里,难道比爷还重要?” 云绾看了侯爷一眼,她自然不会说大实话。 这银子确实比侯爷的宠爱更为重要。 她是个比较务实的人。 若是因为得侯爷宠爱,只热枕于跟侯爷之间的情情爱爱。 她瞧见侯爷宠爱其他的女子,便会忍不住嫉妒心作祟。 就做不到这般温柔解意,甚至因为嫉妒变得面目可憎,她不想为难自己。 说白了,以前争宠上位都是她为了谋取权势富贵的一种手段罢了,若是走心了,那就输了。 这就是为何这么多年来,她能做到宠辱不惊。 不会因为一时得宠便洋洋得意,得意忘形,也不会因为失宠便整日抑郁寡欢,跟丢了魂似的。 此刻,云绾目光不自然地闪烁了几下,莞尔一笑道: “侯爷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跟这些俗物相提并论呢,莫不是侯爷担心自己会输,不敢跟妾身下赌注?” 区区三百两银子,那倒不至于。 傅璟怀抿唇一笑,戏谑道: “若是你输了怎么办,就你这守财奴的德行,恐怕未必会愿意拿出三百两银子出来押注。” 云绾暗自沉吟了片刻,狡黠一笑道: “只要不让妾身掏银子,怎么着都行,妾身若是输了,任凭爷处置。” 傅璟怀饶有兴趣深邃的目光凝视着摇曳的烛光下,风情万种,明媚动人的女子,微微挑眉道: “这可是你说的,你若是输了,到时候爷便让你三天下不了床榻。” 云绾闻言,面色微微一僵,干呵呵一笑。 两人对弈差不多一个多时辰左右,连续下了三盘棋,每回云绾都是输的一败涂地。 惹得傅璟怀微微皱眉,一脸嫌弃道: “你这棋艺怎么这么多年来一点长进都没有,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亲眼看到你能赢爷一盘。” 云绾瘪瘪嘴,没好气嘟哝了一句道: “侯爷想让妾身赢还不简单啊,故意给妾身放点水不就行了,侯爷平日里带兵打仗一板一眼,十分严厉便罢了,没想到跟妾身对弈,也这般严苛,一本正经,妾身能赢过您才怪。” 傅璟怀嘴角微微一抽道: “放水多没意思啊,这若是在战场上打仗杀敌,这敌人能故意给你放水吗?这下棋对弈,就好比是行军打仗,一攻一守,棋差一步,满盘皆输。” “行了,天色不早了,早点安置吧!” 云绾忙唤了底下的丫鬟,给他们梳妆盥洗一番。 芙蓉帐缓缓落下,恰好遮盖住了帐内旖旎缱绻之色。 两道人影暧昧晃动,交颈而窝,影影绰绰,缠绵悱恻。 过了半刻后,忽地外头传来丫鬟桑儿急促的嗓音道: “姨娘不好了,不知为何刚才小公子喝完奶后,吐奶了,小脸瘪得通红,好像呛奶了,眼下奶娘和大公子又不在,少夫人不知该如何是好,还望姨娘给拿个主意。” 第122章 以身抵债 云绾轻轻拢了拢略显凌乱的淡紫色轻薄的寝衣,素白纤细的手指赶紧地将幔帐给撩开,微微扬声道: “你赶紧的让湄娘将孩子给抱进来。” 过了片刻后,湄娘火急火燎地将孩子给抱了进来,便瞅见幔帐内一片旖旎媚色。 云绾身罩薄如轻纱的寝衣,满头柔顺的青丝略显随意而凌乱地披在肩头。 裸露的肌肤更是白皙如玉,宛如上等的凝脂,面颊绯红,显得妩媚风情,千娇百媚。 而侯爷姿态闲散地敞开着衣领躺在床头,有些意兴阑珊地凝视着云绾。 湄娘虽然自认容貌惊艳,有倾城之姿,但是也不得不惊叹,这云姨娘确实生了一副绝顶俏丽的好容貌。 如今成了半老徐娘还有如此娇俏妩媚的好颜色,指不定年轻的时候,是何等的惊艳夺目,艳冠群芳。 也难怪会这般受宠。 此刻,云绾瞅着湄娘杵在那儿神色呆滞地没动,不由有些着急地催促了一句道: “你还傻杵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将卓哥儿给抱过来。” 湄娘怔愣了一下神色,有些目光躲闪地将孩子赶紧的抱了过去。 云绾瞅着孩子憋红小脸难受的模样,心疼得不得了,赶紧的将孩子给竖起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温声道: “这孩子呛奶是常有的事,若是处理不当,可能导致孩子突然呼吸困难,窒息死亡。” “你平日里待在屋子内没事,应该多跟奶娘学一些养孩子的经验,免得若是奶娘不在,你六神无主。” “小时候轩儿便经常呛奶,你照着我的样子,给他轻轻地顺一顺背就好了,一定要将他的背竖起来,轻轻地拍——。” 云绾见孩子的气色逐渐恢复正常,还咯吱咯吱地朝着她笑个不停,嘴角忍不住勾勒一抹宠溺。 这才将孩子递到了湄娘的面前。 湄娘有些歉意道: “湄娘无意叨扰姨娘和侯爷歇息,只是湄娘毕竟年纪轻,从来没有养过孩子,这奶娘喂完奶后,恰好有点急事出府了。” “湄娘一时之间乱了阵脚,这才找上了姨娘,还望二位恕罪,若是无事,湄娘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湄娘抱着孩子,赶紧的福了福身子后,恭顺地退了下去。 此刻,傅璟怀懒洋洋地躺在床头上,手指微微弯曲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自己的膝盖。 他微微沉吟了片刻后,这才拧眉道: “这湄娘毕竟太年轻了,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确实不易抚养卓哥儿,可夫人那边,毕竟不是她的亲孙子,恐怕她也不会真心诚意地待卓哥儿好。” “爷思来想去的,既然这轩儿已经被养废了,咱们俩的孙子可不能被他们俩给养歪了,不如还是你上点心,亲自抚养卓哥儿,最为妥当。” “只是可不能跟从前那般太过溺爱这个孩子,否则,恐怕长大了,又是个忤逆不孝的白眼狼,既然这儿子靠不住,将孙子培养成才成器也是一样的。” 云绾神色略显犹豫,暗叹一声道: “侯爷对妾身寄予厚望,妾身自然也不敢推迟,只是妾身身子骨柔弱,经常有个小病小灾的,恐怕也没有什么精气神来养这个孩子。” “毕竟这卓哥儿还太小,离不开生母身边,等日后稍微年长些再说,若是湄娘实在教养不好这个孩子,到时候咱们再认真考虑此事也不迟。” 虽然云绾对一双儿女大失所望,也不喜欢湄娘。 但是,这卓哥儿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一码归一码,不可一概而论。 多少对这个孙子还是怀有一丝期待和寄予厚望的。 也许是因为自己年纪大了,见到软糯可爱的团子,心里便柔软成了一团,简直爱不释手。 傅璟怀勾唇笑了笑道: “行,那就依你,你要是没什么精气神带孩子,等日后瑾儿沿袭了爷的爵位,爷便从朝廷上隐退下来,随便谋一个闲职,到时候爷也有空闲的功夫亲自带小孙子。” 他抬手将云绾揽入怀内,目光陡然变得有些深邃而炽热道: “咱们是不是该继续干刚才没干完的事。” 云绾有些好笑的拧眉道: “侯爷,您怎么跟年轻的时候一样,对这种事还精力如此充沛,有使不完的劲儿。” 傅璟怀将她覆身压下,轻啄了啄她柔软的红唇,笑得肆意道: “你不是说爷宝刀未老吗?要不试试看爷这把宝刀还好不好使?” *** 一晃眼,一个月过去了。 此刻,云绾难得前段时日有了兴致,特意采摘了琵琶叶,处理干净后,然后再在叶子上面穿针引线绣制叶脉绣。 旁边的丫鬟青鸾一边帮她整理五颜六色的丝线,一边神色惊叹道: “主子,您的女工真好,在这般薄的叶子上都能刺绣,这叶脉绣最为讲究针法了。” “若是绣错了一处就得重新来过,偏生主子想法奇特,奴婢还是第一次听闻有人在叶子上刺绣呢,主子绣的一对鸳鸯当真活灵活现,好看极了。” 云绾眉眼含笑道: “今儿不是出榜的好日子吗?我打算亲自给瑾儿和慕公子准备一份贺礼。” “这叶脉绣虽然错综复杂,难度极高,但是好歹是我这个当长辈的一番心意,到时候将这绣品裱起来挂在墙壁上,也可做个装饰。” 青鸾饶有兴趣地询问了一句道: “主子,您说这次拿下状元的究竟是二公子还是慕公子,上次您跟侯爷下了赌注,也不知道您能不能拿到这三百两银子?” 旁边的碧瑶撅了撅小嘴,揶揄了一句道: “我家主子精着呢,每次跟侯爷打赌,都是赢多输少,即便真输了,到时候主子肯定也会将这笔债给赖掉了。” “主子哪里舍得拿出三百两给侯爷啊,大不了到时候以身抵债,侯爷也乐此不疲。” 云绾没好气地嗔怒了一句道: “你这丫头越发没个正形,居然拿主子开刷,还不快赶紧的出去看一看,到底是谁中了状元郎?” 旁边的青鸾也跟着一脸兴奋,双眼冒着亮光道: “对了,顺道看一看大公子中了没,指不定太阳真的打西边出来了,大公子超常发挥也中了榜。” “大公子虽然自从娶了湄娘后,荒废了学业,但是毕竟这么多年来风雨无阻的勤奋苦读,这底子还是在的,即便不能中了一甲,拿个二甲和三甲,得一个进士名头也行啊。” 第123章 状元郎 碧瑶欢欢喜喜地走了出去,大约过了一炷香功夫后,她去而复返,赶紧的一路小跑回来,禀告道: “主子,奴婢刚走到半道上,便瞥见这状元郎身罩一身大红喜服,骑着高马,胸前还戴着一朵大红花正在游街呢,可威风八面了,许多老百姓都纷纷出来瞧热闹了——。” 旁边的丫鬟青鸾闻言,赶紧的催促了一声道: “你倒是快说啊,到底是谁中了状元郎,是慕公子还是我家的二公子啊。” 碧瑶眼眸猝然亮了亮,眉开眼笑道: “当然是慕公子啊,我家主子这次下的赌注赢了,回头记得找侯爷讨要银子去,三百两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表姑娘可真是好福气,还是姨娘眼光独特,从这批寒门子弟内唯独挑了慕公子。” “若是再晚一些成亲,到时候这慕公子扬眉吐气成了状元郎,还不得被京城那些世家贵女给盯上,哪里轮到表姑娘得到这般如意郎君。” “奴婢一路上听人小声议论,虽然慕公子得了状元郎的名头,但是我家二公子也不错,拿了第二名,得了榜眼,听闻皇上亲自召见了今年科考中了一甲的书生,还特意赐了官职。” “好像这慕公子赐了从六名的翰林院修撰,这个职位通常都是由每届的状元郎任职。” “另外二公子被任命为从六品大理丞,无论是翰林院还是大理寺都是皇上最为看中的两个皇家高级机关部门。” “日后两位公子得皇上如此赏识,必定飞黄腾达,青云直上,不过,皇上他还正式册封二公子——。” 青鸾见碧瑶欲言又止的模样,顿时着急得不行,急色道: “你倒是快说啊,这皇上到底还赏赐给了二公子什么,怎么吞吞吐吐的,还有这大公子到底有没有中榜。” 碧瑶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主子的面色,这才神色略显踟蹰道: “因为二公子中了榜眼,皇上一时高兴,便直接册封他为侯府世子,估摸这会应该圣旨快要下达到咱们侯府了。” “一旦圣旨已下,这些年来,姨娘费心筹谋想要为大公子争夺世子之位的愿望便彻底落空了。”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神色暗淡道: “奴婢半路上便回府了,没有去看今日的榜单,因此也不知道这大公子到底有没有中榜,不过,没有下人进来报喜,想必大公子怕是落榜了。” 青鸾的心也跟着凉了半截,面色微微变了变,呢喃了一句道: “奴婢早就猜测到若是这次二公子能高中,到时候皇上必定会赐他侯府世子之位,只是没想到圣旨会下达得这么快。” “甚至半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罔顾这些年来,姨娘替大公子费心筹谋,最后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主子,您就甘愿这般轻而易举让大公子放弃这世子之位吗?” 云绾神色淡淡扫了两位丫鬟急上眉梢的模样,微微皱眉道: “行了,从古至今,嫡庶有别,这瑾儿如今又金榜题名,被皇上册封为侯府世子,不是理所当然的大喜事吗?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话音刚刚落定,湄娘便哭哭啼啼地从外面走了进来,略显委屈的哽咽道: “姨娘,夫君今日落了榜,湄娘便忍不住劝慰了夫君几句,没想到夫君居然撇下湄娘扭头就出了府。” “如今皇上已经下了圣旨,正式册封二弟为世子,这可该如何是好,湄娘方寸大乱,夫君又不思进取,还望姨娘给拿个主意。” 云绾面色微微暗了暗,轻叹了一声道: “我能拿什么主意,他自个不争气没考上,能怪得了谁,还不是因为他平日里懒散不努力上进,整日就知道吃喝玩乐,能高中才怪呢。” 湄娘泪光点点,又暗声道: “确实是湄娘平日里未曾劝诫夫君勤奋苦读,是湄娘失职,可姨娘也该知道夫君的脾性,每回湄娘多在他的耳畔边念叨几句,让他专心读书,他便不胜其烦。” “湄娘想着,即便这次没有高中,三年后不是还有机会吗?只是这世子之位若是落到了二弟的身上,日后想要更改,怕是难上加难了,姨娘苦心替夫君筹谋多年,岂不是付诸东流?” 云绾闻言,面色微微变了变,厉色道: “我何时替他苦心筹谋争夺这世子之位,从古至今,嫡庶有别,这世子之位只能落到嫡子的头上,这可是侯府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从未废除过。” “况且,就轩儿那般懒散没个正形的样子哪里能堪当此等重责?做这侯府的世子。” 湄娘顿时整个人懵圈了,有些不可思议的拧眉道: “可这侯府的下人们背地里嚼舌根都是这般说的,还说您向来性子好强,跟母亲争斗了这么多年,不就是替夫君想要谋一个前程似锦,让他当上侯府世子吗?” “湄娘知道您向来不喜我,可夫君毕竟是您的亲儿子,日后若是这二弟成了侯府的世子,名正言顺地沿袭了侯府的爵位,哪里还有您的好日子过啊?湄娘也是替您费心考虑。” 云绾面色微微一沉,温怒道: “行了,这侯府底下的下人们胡乱编排的话,怎可听之任之,这次轩儿未能高中,跟你这个当妻子的未行劝导之责脱不了关系。” “这些胡话日后还是莫要说了,否则实在有失你少夫人的身份,免得隔墙有耳,传到旁人的耳朵内对你也不利。”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转目看了旁边的丫鬟碧瑶一眼,吩咐了一声道: “瑾儿今日高中榜眼,又册封为世子之位,确实是一桩双喜临门的大喜事。” “碧瑶,你还愣着干什么,将我上次绣制好的一幅叶脉绣给拿过来,陪我去正院走一趟,亲自给瑾儿贺喜。” 云绾想着,前世,她废寝忘食地督促轩儿每日勤勉苦读,风雨无阻。 最后,这轩儿几乎拼尽全力这才勉强考了一个三甲。 加上永平郡主的势力,还有她上下找人打点。 耗费了半副家当,这才勉强给轩儿,在朝堂上谋了一个正五品的户部郎中。 倒不像,瑾儿凭自己的真本事中了榜眼,得到皇上青睐,亲自赏赐的官职。 虽然品级不高,但是这大理寺向来处理的都是朝堂上错综复杂的大案子,隶属皇上亲自管制的机构,深受皇上看重。 即便打点再多的银子都未必能进得去,日后,瑾儿必定前途无量。 半晌后,丫鬟碧瑶从里间取了叶脉锈后,便恭敬地跟着主子从屋子内走了出去。 此刻,湄娘气得咬牙切齿,有些愤恨不满道: “当初我选择嫁入侯府,无非是看中了云姨娘受宠,日后傅轩必定会被册封为侯府世子,到时候我便能成为风光无限的侯府主母,能够掌家。” “可如今倒好,这世子之位旁落他人便罢了,傅轩居然连个三甲也没摸着,难道我一辈子都要遭人白眼,受窝囊气吗?谁知道傅轩这个废物中看不中用啊。” 第124章 另有所属 旁边的丫鬟桑儿忙安抚了一句道: “还望少夫人息怒,谁能料到这姨娘受宠,按理说世子之位本来就是板上钉钉,属于大公子的。” “怎会突然出了此等岔子,大公子因为科考失利,本来心情郁结不快,少夫人又何必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赌气呢。” 湄娘越想越生气,恼火的低吼道: “他落榜了心情不好,我还心情不好呢,老娘还是早知道他这般不堪重用,当初就不会眼瞎心盲的嫁给这么一个废物。” “我看中的就是侯府未来主母的位置,可以自己当家作主,这下倒好,希望全部泡汤了。” “傅瑾都能混一个榜眼,他怎么这么废柴,居然连三甲都混不上,真是丢人现眼,以后咱们娘俩在侯府还怎么活啊。” *** 那边,在复古游廊某处,身后的丫鬟碧瑶神色略显几分迟疑道: “主子,要不今儿您还是别去正院,自找不快呢,毕竟这大公子未曾高中。” “到时候其他的姨娘们肯定又会明嘲暗讽,数落您了,要不您在这边的凉亭内歇息一会,奴婢替您去给二公子送贺礼。” 云绾看了看碧瑶,不以为然道: “今儿瑾儿高中,我心里头高兴,哪有不露面的道理,岂不是越发让人在背地里说闲话。” 碧瑶转目看了看主子,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这中举的是二公子,又不是大公子,怎么瞧着主子心情很好,并没有因为大公子落榜从而伤心难过。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后,云绾步履进了屋子内。 正厅内,洋溢着一派欢声笑语的场景,几位姨娘纷纷争先恐后地说一些阿谀奉承讨喜的话,显得热闹非凡。 这会,香梅目光冷淡地扫了一眼云绾,讥讽了一句道: “哟,云妹妹来了,我还以为轩儿落榜,你因为伤心过度,又把自己的身子骨气出什么好歹来。” “刚才我们这些姐妹还跟夫人商量着,要不要去芙蓉院宽慰你几句,毕竟气大伤身,这胜败乃家中常事,你可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啊。” 云绾神色淡淡地扫了一眼香梅,微微皱眉道: “不就是没有高中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轩儿毕竟还年轻,日后重新来过便是,瑾儿高中也是一样的。” “也是咱们侯府的一桩大喜事,我这个当长辈的,特意亲手绣了一幅叶脉绣送给瑾儿,算是我的一番心意,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你收下。” 傅瑾毕恭毕敬地接了过来,感激道: “多谢云姨娘。” 旁边的香梅赶紧地凑过来,轻瞥了几眼,虚笑了一声道: “哟!云妹妹的女工做得当真精致小巧,瞧瞧这龙凤呈祥的图案,绣制得绘声绘色。” “能在叶子上面做绣品,也是一种本事,我瞧着十分喜欢,若是云妹妹得空的话,不如改日再给我绣制一幅叶脉绣,就绣菊花可好?” 夏姨娘见状,也跟着阴阳怪气地附和了一句道: “可不是绣的美妙绝伦呗,还是云姐姐心灵手巧,毕竟是从通房丫鬟爬上来的,这针线活就是不一样,细腻精巧,若是换成是我,我铁定绣不出这般活灵活现的图案出来。” “如今轩儿落榜,云姐姐还饶有兴致亲手给瑾儿准备贺礼,倒是难得。” “云姐姐可能不知道吧,刚才皇上已经派了公公前来传旨,正式册封瑾儿为世子了,可是咱们侯府双喜临门的大喜事。” 旁边的时姨娘看了夏姨娘一眼,也跟着勾唇笑了笑道: “可不是赶巧呢,今儿皇上召见中了一甲的三位书生,恰好这贵妃娘娘也在殿内侍驾,便顺口提及了一嘴。” “说是瑾儿年纪不小了,也应该到了正式册封为世子的年纪,如今趁着他中了榜眼,皇上心里头高兴,便直接册封他为世子了。” “今儿两道圣旨到了咱们侯府,给瑾儿报喜,如今瑾儿也算是朝堂上有品级的官员了。” “本来贵妃娘娘打算让皇上给瑾儿赐婚的,可是瑾儿以自己年纪轻给婉拒了,说是等日后建功立业后,再谈婚论嫁,要不然就是三道圣旨下达侯府,成了三喜临门了。” 香梅暗地里看了看云绾的面色。 若是搁在以前,她还不得气死去,可如今倒好,云淡风轻的悠闲地坐在那儿吃着瓜果糕点。 她忙皮笑肉不笑地添了一句道: “云妹妹,你倒是发句话啊,到底愿不愿意给我绣一幅菊花叶脉绣,你放心,我不让你白干活,到时候铁定给你付工钱。” 夏姨娘看了云绾一眼,也跟着笑眯眯道: “是啊,云姐姐,我也可以付你银子,你这叶脉锈我从未见过,确实绣得十分精致好看。” 云绾轻哼一声,不以为然地拧眉道: “行了,我老眼昏花能替瑾儿亲手绣制一幅绣品已经不容易,你们偏生这般为难我做什么。” “倒不如让时妹妹帮你们绣,论女工,咱们侯府谁能比得过时妹妹啊,她毕竟是从皇宫内当过绣娘的,见多识广。” “别说区区叶脉绣了,就是再错综复杂的绣品,什么苏绣和蜀绣之类的,都样样拿手。” 此刻,夫人宋氏优雅端庄地坐在红木首座上,眉眼间皆是欣喜得意之色。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和颜悦色道: “今儿瑾儿能一举高中,全得几位姨娘祝福,我代替瑾儿,多谢你们亲自给瑾儿送上贺喜之礼。” “赶紧的都别杵在这儿呢,都快快入座吧,今儿我特意备了糕点茶水,你们都尝尝看,可还合你们的胃口?” “这是我特意命人按照宫中御厨的做法,特意做的玫瑰酥和如意糕,云姨娘你不是平日里最喜欢吃这玫瑰酥吗?多吃几块。” 云绾赶紧起身,福了福身子道: “多谢夫人赏赐。” 几人随意闲聊了几句后,夏姨娘又笑着打趣了一句道: “对了,今儿皇上本来有意给瑾儿跟永平郡主赐婚,不知为何瑾儿会当众拒了这一门婚事,莫不是瑾儿这心里另有所属?我瞧着这永平郡主倒是十分中意瑾儿呢。” 夫人宋氏闻言,面色微微变了变,随意搪塞了一句道: “那是拒了这一门婚事啊,只不过这瑾儿刚在朝中任职,对诸多公务都不太熟悉。” “想要等日后在大理寺站稳脚跟再谈婚论嫁也不迟,这永平郡主可是个绝顶的好姑娘,瑾儿哪能不中意喜欢。” 她随意地说了几句体面话,便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都退了下去。 此刻,偌大宽敞的正厅内,只剩下夫人宋氏和傅瑾两人。 夫人宋氏微微正了正神色,略显肃穆地扫了傅瑾一眼,微微皱眉道: “此处没有外人,你就实话跟娘说,今儿皇上有意给你们赐婚,你为何会拒绝,莫不是真如夏姨娘所说,另有所属?” 第125章 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傅瑾敛了敛眼底复杂难明的神色,躬身恭顺回道: “母亲,儿子之前不是已经跟您说过了,儿子才刚刚入官场,不想因为儿女情长分心,想要一切以朝中公务为重,待儿子为朝堂建功立业后再谈婚娶之事也不迟。” 夫人宋氏精锐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他的身上,一语道破道: “行了,我还不明白你心里藏匿的那点小心思,你少拿这些场面话来搪塞我,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我问你,蓉儿出嫁那日,你喝得酩酊大醉,将自己独自一人关在屋子内,谁也不见,你是不是早就对她动了心思,所以这次皇上赐婚,你才会拒绝?” 傅瑾心中陡然一紧,丝丝缕缕的酸涩情绪缓缓地溢出了心头,暗声道: “母亲,您误会了,儿子一直拿容儿当作自己的亲妹妹看待,怎会对她起了那般不轨的心思。” “那日儿子见蓉儿大婚,一时心里头高兴,这才多饮了几杯,有些失态罢了,倒是让母亲为此忧心,都是儿子的错,还望母亲见谅。” 夫人宋氏微微怔了怔神色,正色道: “你最好收起那些小小心思,亏得蓉儿已经出嫁了,否则咱们侯府绝对不会容她,你身为侯府世子,跟永平郡主的婚事已经板上钉钉了,绝对由不得你任性妄为。” “再说,你也老大不小了,今年已经快十七了,你兄长都是当爹的人了,你也该早日谈婚论嫁才是,再说,你若不娶妻,你妹妹还在那儿等着呢,我还着急等着抱孙子呢。” “你妹妹最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得闹着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肯定又是受了云姨娘的唆使利用,最近跟晋王正在闹龃龉呢,你们一个个的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啊。” “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就是镜中月,水中花而已,虽说这慕公子中了状元郎,可他背后若是无人仰仗想要更上一层楼简直比登天还难。” “只要你日后娶了永平郡主进门,必定前程似锦,青云直上,你跟你父亲一样是个有远大抱负和志向的,可千万别目光短浅地只拘泥于这些儿女情长明白吗?” “瑾儿,你可千万不要让母亲失望啊。” *** 那边,云绾和柳姨娘刚走出院子,柳姨娘转目看了看云绾,忧心忡忡地叹息一声道: “我可是真没想到啊,好歹这些年来,你风雨无阻地督促轩儿的学业,即便最近几月,有些疏于对他的管教,他居然连个三甲都没考上,这下是彻底完犊子了。” “如今瑾儿出尽了风头,不仅在皇家大理寺谋了官职,还被皇上亲自册封为世子,瞧着刚才那老妖婆得意忘形的嘴脸,那尾巴恨不得都快翘天上去了,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若是等日后这瑾儿真的沿袭了侯爷的爵位,成为侯府的一家之主,那个老妖婆向来视若你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岂会轻饶了我们。” “与其到时候被动挨打,不如抢占先机,先下手为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柳姨娘见四周无人,悄然地朝着云绾使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惹得云绾微微蹙了蹙眉梢,神色略显不悦道: “行了,以后不许提及给瑾儿下毒之事,若是咱们真的借此谋害嫡子,你以为咱们能全身而退,独善其身吗?” “再说,我们跟夫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何必牵连到无辜的瑾儿身上,瑾儿这个孩子素来恭顺守礼。” “从未对咱们有半点怠慢不尊之处,想必即便日后真的成了侯府的一家之主,也绝对不会做出苛待长辈之事来。” 云绾蓦然想起,前世,就是柳姨娘给瑾儿下毒,后来惊动了侯爷利用暗卫彻查此事。 即便她们做得天衣无缝,还是被侯爷发现了端倪之处,最后柳姨娘为了怕拖累她,主动一力承担所有的罪责。 惹得侯爷和夫人勃然大怒,将她直接发配到了乡下的庄子内,没过两年光景,便传来她红颜早逝的噩耗。 这一世,她绝对不容许柳姨娘犯糊涂,重蹈覆辙。 此刻,柳姨娘神色略显凝重道: “虽然话这么说,谁让瑾儿是从那个老妖婆的肚子内爬出来的,姐姐,你不是常说,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该下手的时候就得狠一点,绝对不能给敌人任何反扑的机会,若是咱们现在不乘着瑾儿羽翼未曾丰满之时动手。” “等瑾儿日后入朝为官后便更加没有机会了,只要瑾儿死了,轩儿才有机会上位,虽然瑾儿日后不会谋害我们,可架不住那个老妖婆朝着咱们使暗刀子。” “这些年来,因为你受宠,早就惹得那老妖婆对你恨之入骨,就等着百年之后侯爷去了,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呢。” “虽然这轩儿不争气,好歹是亲生的,母子连心,他怎么会舍得伤害你半分?” “姐姐,你就别犹豫了,只要你一声令下,我愿意为你马首是瞻,即便日后真的东窗事发了,我也会一力承担所有的罪名,绝对不会牵连到你的身上。” 云绾听得心惊肉跳,重声重气道: “你怎么知道轩儿那个逆子不会对自己的亲娘下手,你要明白,江山易改,秉性难移,那个逆子天性就是个心狠手辣的黑心肝。”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许将希望寄托在这个败家子身上,你就全当我从来未曾生过这一双儿女。” “若是日后这夫人容不下我,我也必定容不下他,我宁愿瑾儿丧母,也不想你去谋害瑾儿的性命,行了,此事以后就要莫要提及了,否则,我跟你急。” 柳姨娘见云绾动怒生气了,语气连忙软了下来,哄劝了一句道: “好了,我都听你的,姐姐就别生气呢。” 她暗自咬了咬红唇,神色略显几分纠结又道: “姐姐,有句话我也不知道当不当问,你跟我说实话,你突然性子大变,对瑶儿和轩儿的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是不是他们真的不是你亲生的,这侯府私底下都在议论此事。” 第126章 愿赌服输 云绾无奈地看了柳姨娘一眼,暗自叹息一声。 “随你怎么想,你就全当我从来没生过这一对白眼狼就对了。” 这也怨不得柳姨娘,她从以前不问对错一味偏袒护犊子厉害的母亲,突然变得对自己的亲儿女不管不顾,六亲不认。 柳姨娘不知其中的缘由,自然一时之间无所适从。 大约半晌功夫后,两人回到了芙蓉院。 隔着老远,便瞅着奶娘抱着卓哥儿轻轻地摇晃,时不时传来卓哥儿撕心裂肺的啼哭声。 云绾看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卓哥儿,微微皱眉道: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孩子怎么哭得这般厉害,是不是饿了,还是渴了,湄娘人呢,她不在吗?” 柳嬷嬷一脸忧色道: “老奴刚才给小公子喂了奶和水,往常这个时候都是少夫人抱着小公子睡觉的。” “可是今儿少夫人因为跟大公子发生了争执,少夫人一气之下已经回娘家了,便吩咐让老奴照顾小公子,估摸小公子这是想自己的娘亲了。” 柳姨娘闻言,顿时没好气的厉色道: “这湄娘也真是的,都是当娘亲嫁人了,还动不动跟夫君拌几句嘴,就回娘家,成何体统?” 柳嬷嬷看了柳姨娘一眼,无奈地叹息一声道: “还不是因为大公子未曾高中,少夫人便气不过数落了大公子几句,骂的话可难听了,说什么大公子就是不堪重用的废物,还说当初她瞎了狗眼才会看中他,把大公子给气走了。” “这少夫人毕竟出身乡野村姑,行为粗鄙不堪,老奴还未曾见过这般不给自己夫君留半点面子的骄横娘子。” “老奴说句不该说的,看来这少夫人之前的贤惠温良那都是故意装出来的,这不大公子一旦落榜,还失了世子之位。” “这狐狸尾巴就迫不及待地露出来了,连孩子都顾不上,说回娘家就回娘家了,也不知道这大公子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乡野村姑。 旁边的柳姨娘见状,面色微微暗了暗,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道: “卓哥儿,有这么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当真是可怜。” 云绾见孩子哭得厉害,心疼极了,赶紧的将卓哥儿,抱了过来,一边轻轻的摇晃,一边嘴内不断地轻快的哼唱摇篮曲。 哄了好一会后,小家伙砸吧砸吧,撅着小嘴,果真没有哭唧唧了。 柳嬷嬷眉眼含笑,轻声道: “还是姨娘有本事,看来小公子跟姨娘投缘,每回您一哄,小公子就不哭了。” 此刻,云绾抱着孩子走进了屋子内。 身后的柳姨娘紧随其后,云绾立马命人给柳姨娘看茶。 半晌后,柳姨娘从底下的丫鬟接过青花茶盏,轻轻地啜了几口,重叹了一声道: “这湄娘就是个贪慕虚荣的势利眼,当初勾搭上轩儿,还不是为了权势富贵,你以为她真的对轩儿有多少情意在啊。” “一旦轩儿成了一事无成的穷小子,湄娘那般的绝色美人绝对不会多看他一眼。” “这种虚荣的女子,同富贵可以,若是共苦,恐怕到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这轩儿才科考失利,她就彻底撕下伪装装不下去了,看来以后怕是有得闹腾。” “卓哥儿有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娘,不着调的爹,岂不是倒八辈子血霉。” 云绾微微皱眉道: “贪慕虚荣倒也没什么,毕竟这世间本就对女子格外的苛责,女子想要往上爬让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一些,情有可原。” “只要不妨碍别人就成,我是担心这湄娘是个心术不正,存了旁的不轨心思,到时候给咱们侯府引来祸端。” 柳姨娘轻哼一声道: “也不知道她一个身份卑贱毫无依仗的女子,哪里来的底气,敢甩脸色回娘家,还不是仗着将轩儿给拿捏的死死的,若是轩儿但凡有点骨气一点,直接将她给休了。” 过了片刻后,底下的丫鬟青鸾一边端着糕点果盘走了进来,一边微微皱眉道: “主子,奴婢刚才去厨房内取吃食的时候,恰好听到底下的下人们嘀咕,好像刚才大公子回府后,就被侯爷给唤到书房去了,借此训诫了他一顿。” “如今正罚他跪在祠堂内,奴婢想着眼下天气逐渐寒凉了,少夫人又不在,要不奴婢给他送一床被褥过去,免得感染风寒就不好了。” 云绾微微皱眉道: “不必了,他一个大男人受点冻怎么呢,别搞得跟姑娘家家似的,养得这般娇气,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再说,他敢谋害自己的亲弟弟,受点冻也是理所当然的,想当初侯爷外去行军打仗的时候,遇到天寒地冻的天气,还不得埋伏在冰天雪地内。” “即便冻成了冰雕,也一动都不敢动,人啊,没有吃过苦,就不知道感恩。” 旁边的柳姨娘看了云绾一眼,提醒了一句道: “这轩儿借此陷害瑾儿的事,本来就无凭无据的,咱们私底下说说就行了,可万般不能传到夫人的耳朵内。” “你是知道夫人强势狠毒的性子,到时候必定又会以为是你成心唆使轩儿所为,免不了借题发挥,若是到时候在老夫人跟前编排是非,老夫人问罪起来,你也不好交差不是。”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似猝然想起了什么,又微微挑眉道: “对了,这慕公子高中状元,是大喜事,要不改日咱们俩备上贺礼理应给他们小两口好好庆祝一番,顺道去看看蓉儿,好久没见到这丫头了,倒是挂念得紧。” 柳姨娘勾唇笑了笑,面上一喜道: “还不是姐姐眼光独到,挑来挑去的,唯独选了慕公子,偏生还是个状元郎,今儿我见到慕公子,跟他聊了几句。” “本来我想着他中了状元,自然要大操大办举办庆功宴,可这臭小子说不想过于铺张浪费,懒得张罗,也没必要这般张扬,我就随他去了。” “不过,说起蓉儿,确实有段时日没见到她,有点惦记她了。” 两人随意地闲聊了几句后,柳姨娘便离开了。 云绾见躺在她怀内正呼呼大睡的卓哥儿,小心翼翼地递给旁边的丫鬟碧瑶,让她交由奶娘带着孩子去偏屋睡觉。 抱得有点久了,云绾手臂有些麻木,轻轻地晃动了几下略显僵硬的手臂,便打算小憩一会。 到了晚间的时候,云绾正在眉目专注地绣制叶脉绣。 便瞅见一抹高大伟岸的身躯阔步走进了屋子内,微微挑眉,娇媚一笑道: “侯爷,您来了,所谓愿赌服输,您输了,可别忘记给妾身三百两银子?” 傅璟怀面色微微一暗,冷哼一声道: “你宝贝儿子未能高中,连个名次都没拿一个,你倒是还有兴致跟爷讨要银子?这些年来寒窗苦读十余载,都白费了,念书念到狗肚子内去了。” 第127章 狼心狗肺的负心郎 云绾不以为然地微微扬眉道: “没考上就没考上呗,他自个都不着急,咱们替他干着急有何用,况且,你儿子也说了,他压根就不是一块读书地料,以前妾身每次逼迫他读书识字。” “他便心生抱怨,口口声声说他不在乎功名利禄,也不喜沽名钓誉,只想要逍遥自在的生活,况且,瑾儿不是中了榜眼,也算是给侯爷面上增光长脸了。” 傅璟怀冷哼一声道: “逍遥自在的生活?若是他丢掉了侯府庶长子的身份,看他如何能恣意地整日过吃喝玩乐贪图享受的好日子。” “今儿爷特意去贡院将轩儿的答卷给调查出来了,爷想着即便轩儿最近学业上有所懈怠松懈,虽然跟一甲无缘,可总不能连三甲都够不着吧!” “爷不信邪便将他的考卷调了出来,不看不知道,一看当真吓了一跳,这个臭小子居然连四书五经都背不熟,论国策更是写得一塌糊涂,前言不搭后语,一顿胡扯。” “当时其他的几位幕僚也在,爷的面子里子都快被这个混不吝的臭小子给丢尽了,爷实在气不过便罚他跪在祠堂内,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反思悔过。” “若是三年之后,他还是这般惫懒不思进取,连个三甲都拿不到,他不是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好,爷就如他所愿将他发配到田庄内种庄稼去。” 云绾看了看气急败坏的侯爷,她心里还是十分清楚了解自己儿子的。 以前有她亲自盯着学业,勉强能拿个三甲,如今娶了湄娘后如此荒废学业,能中榜才怪。 所以落榜,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微微缓了缓神色,忙宽慰了一句道: “好了,侯爷犯不着为这么一个不成器的逆子动了肝火,气大伤身,你得往好处想,这瑾儿中了榜眼也是大喜事啊。” “侯爷还是赶紧的将下赌注的银子给付了吧,堂堂的威风八面的宣平侯应该不会赖账吧。” 傅璟怀微微蹙眉,有些不满地嘟哝了一句道: “你跟了爷这么久,爷是这般言而无信赖账不认的人吗?” 云绾目光微微闪烁了几下,揶揄了一句道: “那可说不定,想当年妾身随着您外去行军打仗的时候,不知侯爷欠了多少妾身银子都未曾归还,后来也不了了之。” 傅璟怀神色有些尴尬地轻轻咳了几声道: “那是因为以前爷穷途末路,连军饷都发不出来,如何给你银子,后来回府后,日子好过了一些,爷不是一点一滴的都补给你了吗?爷平日里给你的赏赐还少吗?” “居然还跟爷斤斤计较起来了,爷好不容易存的那点小金库不都被你给哄骗走了,都喂了一双不知好歹的白眼狼了。” 以前他见云绾每个月几十两的月银,不舍的花,都留给了自己的一双儿女。 他实在看不过去了,也会私底下从小金库内贴补她一些银子,没想到最后这云绾还是瞒着他,喂了一双白眼狼。 因为此事,他还没少跟她置气,可她依旧我行我素。 他总觉得她掏心掏肺的一味地替一双儿女付出,对一双儿女甚至比对他还要好。 有一段时日,他还独自一人生闷气。 有点暗地里,嫉妒羡慕轩儿和瑶儿,总觉得在云绾的心目之中,一双儿女都比他要重要。 如今云绾彻底想透了,也是好事。 若是换成以前,轩儿未曾高中,以云绾向来争强好胜的性子,还不得整日愁眉苦脸,寝食难安。 云绾的身子骨本来就不好,有好几次都是被一双不争气的儿女给气出病的。 此刻,云绾闻言,面色有些囧了囧,有些心虚的不敢多言。 因为侯爷说的没错,这侯爷私底下存的小金库,大部分都是被她花言巧语给骗走了。 这侯府的账本向来都是由侯府主母宋氏来掌管。 按理每月的分例,发多少月银,都有定量的,谁也不能破例,否则岂不是乱了套。 侯爷可以平日里多给她一些赏赐,但是这月银却不能多给。 否则,别说夫人不答应,其他的姨娘也会不满,甚至老夫人那边也要问罪。 只能私底下从他的私库内偷偷摸摸地贴补她一些银子。 侯爷如今在朝堂上位高权重,难免会有人送礼,自然偶尔会存一些小金库,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最后大部分都进了云绾的口袋内,因为云绾善解人意,会软语温香地哄侯爷高兴。 时不时的还跟侯爷打赌,然后从侯爷这儿骗银子花来贴补一双儿女。 要不然以前一双儿女大手大脚的花银子,每月差不多要花费一两百银子。 她哪里有这么多银子供他们花销,挥金如土啊。 当初为了争宠上位,她可是将侯爷的喜好脾性摸了七八分。 即便夫人身为当家主母,也没有她这般七窍玲珑的心思,更是对侯爷的喜好了如指掌。 此刻,云绾微微皱眉,嗫嚅了一句道: “您放心,从今往后妾身必定不会拿您的银子来贴补一双白眼狼,妾身可以对天发誓。” “以前是妾身糊涂,过于溺爱一双儿女,可做人嘛,能糊涂一时尚可,若是糊涂一辈子,那就无药可救了。” 傅璟怀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冷哼一声道: “等下爷就让小厮给你送银子过来,你个小财迷,爷真是彻底怕了你。” *** 三日后。 云绾和柳姨娘一块坐马车去看望蓉儿。 大约半个时辰后,她们来到了别院,得到底下的人通禀后,她们俩方才步履进了屋子内。 苏卿蓉忙勾唇一笑,亲热地唤了一声道: “云姨娘,姨母你们怎么来了,蓉儿实在想你们的紧。” 柳姨娘端详了她一番,微微皱眉道: “我怎么瞧着你最近憔悴消瘦了不少,莫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跟慕公子吵架呢?” 苏卿蓉一边示意底下的丫鬟看茶,一边目光躲闪道: “没有,蓉儿只是前段时日感染了风寒,这几日没什么胃口,吃得少一些罢了,如今服用了汤药之后已然好多了,姨母无需忧心。” 柳姨娘还是发现不对劲,瞅着她略微红肿的美眸,显然刚才应该偷偷哭过,神色略显几分肃穆道: “蓉儿,你跟姨母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那个慕容琛该不会因为高中了状元,便洋洋得意不把你放在眼里,欺负你了。” “你也别怪姨母多想,这话本上还有那些说书先生都是这么说的,这些穷书生一穷二白的时候,便跟你卿卿我我,你侬我侬。” “等真的一举高中,便立马翻脸无情,嫌弃你碍眼,影响他的仕途,毫不留情地抛弃糟糠之妻,若是这慕容琛当真是个狼心狗肺的负心郎,老娘绝对不会轻饶了他。” 第128章 迎娶平妻 苏卿蓉神色微微暗了暗,抽了抽鼻子,随意搪塞了一句道: “姨母,您别胡思乱想,容琛他不是这般忘恩负义之徒,他待蓉儿很好。” 身后的丫鬟沉香,急忙上前来,有些恼火道: “小姐,事到如今你还要帮姑爷遮掩吗?你举目无亲,世上唯一的亲人只有柳姨娘和云姨娘,她们便是你的娘家人,若是您受了委屈,不跟她们倾诉,还能找谁给您做主啊。”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继续忧色道: “实不相瞒,自从姑爷中了状元后,便有不少的京城权贵纷纷邀请姑爷去四处应酬,甚至还动了歪心思想要将自家的闺女塞进来,给姑爷当平妻。” “昨儿这永定伯爵府和内阁学士府都来了人,言外之意就是数落我家小姐只不过是身份低贱的寄人篱下的孤女,虽然是从宣平侯府风光出嫁,便毕竟不是侯府正儿八经的闺阁小姐。” “不应该因为心生嫉妒霸占着姑爷不撒手,理应心胸宽广地让姑爷迎娶平妻,还劝我家小姐要识大体,莫要影响了姑爷日后飞黄腾达的仕途。” “还说什么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之类的种种,今儿紧跟着又来了人,想要将中书令的千金和兵部尚书之女纷纷塞给姑爷为平妻,还说日后嫁入了慕家,不分大小。” “一个个的明里暗讽我家小姐配不上姑爷,说的话极其尖酸刻薄,小姐前段时日刚感染了风寒,这才将将痊愈,又被那些人给气出什么好歹来。” “受了委屈也只敢自个往肚子内咽下去,不敢跟你们说,就是担心你们为她忧心。” “这些势利眼当初姑爷一穷二白的时候,怎么没见他们上杆子似的跑过来提亲,如今见姑爷发达中了状元,又深受皇上器重和赏识。” “他们一个个便不要脸地恨不得踏破了门槛,将自家闺女强行塞给姑爷,小姐向来耳根子软,还不得被他们给欺负死去啊,还望两位姨娘替我家小姐做主才是。” 柳姨娘闻言,气得面色铁青道: “这些老奸巨猾的老狐狸,想要捡现成的,我呸,什么玩意儿啊,当初这慕容琛娶你的时候,可是信誓旦旦发了毒誓,这辈子绝对不会纳妾。” “他若是敢违背誓言,看老娘不灭了他,让他下半辈子断子绝孙不可,什么寄人篱下的孤女。” “你既然是我收养的养女,那便是侯爷公认的女儿,从咱们宣平侯府出嫁,那便是给你的体面,他们拿话呛你数落贬低你,你不知道怂回去啊,有咱们侯府替你撑腰做主。” “你怕什么,你说我该说你点什么好,你这逆来顺受怯懦的性子能不能改改。” “若是换成我,老娘早就撩起袖子拿着扫帚将他们给撵走了,他们那些权贵最擅长的就是吃软怕硬了,专门喜欢捡软柿子捏——。” 旁边的云绾神色微微沉吟了一下,询问了一句道: “迎娶平妻的事?慕公子怎么说?” 苏卿蓉面色微微暗了暗,有些哽咽啜泣道: “容琛自然是不乐意的,他也不是那般忘恩负义的负心汉,可蓉儿也知道,容琛背后也没什么依仗和依靠,全凭自己这些年寒窗苦读十余载这才有了翻身的机会。” “那些权贵,咱们也得罪不起,蓉儿更加不想因为我的缘故,从而影响容琛飞黄腾达的仕途,否则,蓉儿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云绾转目看了看苏卿蓉,神色略显几分厉色道: “听你的意思,你这是打算同意慕容琛以平妻之礼迎娶名门贵女呢?蓉儿,当初我和你姨母千挑万选才选了慕容琛。” “让你嫁给他,就是看在这孩子秉性耿直勤恳的份上,既然人家慕容琛都没说什么,你上杆子似的给他迎娶平妻做什么。” “你心里该明白,慕公子本来就生得英俊潇洒,如今又高中状元,免不了会惹得那些高门贵女趋之若鹜惦记上他。” “他若是心里有你,自然会处理掉外头那些花蝴蝶,他若是心里无你,大不了一纸休夫书,何曾受此等窝囊气。” “你姨母给你准备的嫁妆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有咱们宣平侯府替你撑腰,孩子,你到底在怕啥。” “你既然已经嫁给了慕公子,就该学会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许任何人随意践踏,这是你的底线和原则。” “你若强势三分,别人屡次碰了壁,便不敢再犯,你若是软弱,别人只会轻而易举地拿捏你,得寸进尺。” “你好歹是从咱们宣平侯府出嫁的,若是你跟慕容琛不同意,他们还真敢强嫁强娶不成?天子脚下,无人敢如此造次,什么影响慕公子的仕途。” “我看,有宣平侯府替他撑腰,谁敢背地里给他穿小鞋,你可别忘了,这慕容琛可是侯爷最为看中的得意门生,日后只要有侯爷在,哪会不提拔他啊。” “如今整个慕家你便是当家的主母,该支楞起来就得支楞,好歹是侯府走出来的姑娘,可别让人小觑了去。” 云绾记得前世慕容琛中了状元郎之后,确实有不少的高门贵女倾慕于他,想要嫁给他为妻。 他好像最后还是娶了永定伯爵府的小姐为妻,只是没过几年光景,他的妻子便病入膏肓,撒手人寰去了。 之后虽然有不少的贵女前来说亲,都被他给婉拒了。 此刻,苏卿容听到两位姨娘一番劝慰之言,之前左右摇摆不定的心绪总算安定了几分,眼眸闪过一抹坚定道: “姨母,云姨娘,蓉儿明白了。” 回到马车上,柳姨娘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忧心忡忡道: “云姐姐,要不明儿我收拾包裹直接搬到蓉儿那里去算了,我是担心蓉儿向来耳根子软,那些权贵各个都跟猴精似的,都是人精。” “若是三言两语的真的说动了蓉儿,准许慕容琛迎娶平妻怎么办,那之前咱们的努力岂不是付诸东流了。” “当初挑选慕容琛,就是看中了他的才华和人品,还有不纳妾的承诺,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不踏实得很,有我在,我看那些牛鬼蛇神谁敢上门说亲。” “看我不将心怀鬼胎的他们一个个都给撵出去,本以为这慕公子中了状元是大喜事,没想到反而引火烧身了。” 第129章 软骨头 云绾微微皱眉道: “行了,既然这蓉儿已经嫁人了,就要慢慢学会自己处理问题,你就这般兴师动众的跑过去,贸然地插手他们小两口的事,确实有些不妥当。” “若是处理不得当,反而还会影响他们夫妻两人的感情,再说,蓉儿如今成为了官家夫人,日后免不了出去应酬。” “你也不可能时时在她的身边护住她,好在慕家也没有什么错综复杂的关系。” “人啊,总要学会成长的,不可能一辈子躲在父母的庇佑羽翼之下,咱们要相信蓉儿肯定能自己处理好的,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你若是实在不放心,派个知根知底的人留意一下别院的动静便是,日后等这慕公子加官进爵,遇到的麻烦事只会越来越多,只要夫妻同心,便可其利断金。” 柳姨娘微微顿了顿神色,无奈地叹息一声道: “还是姐姐思虑周全,不说他们的事了,对了,湄娘回娘家都好几日了,还没回府吗?” 云绾轻哼一声,不屑地拧眉道: “还犟着呢,听说轩儿三番五次请了好几回了,故意跟轩儿摆谱拿乔呢。” 柳姨娘撇撇嘴,冷哼一声道: “哟,不过一个身份低贱的村姑,还敢跟轩儿摆谱,都是轩儿给惯的,不回来才好,省得整日在你面前装模作样地装孝顺,她的那点小把戏在你的面前都不顾看的。” 大约半个时辰左右,云绾和柳姨娘回到了侯府,便各自回到了自个的院子内。 此刻,云绾正在屋子内,轻轻地摇晃摇篮,哄着卓哥儿入睡。 片刻后,傅轩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略显急色道: “姨娘,湄娘已经好几日没回来了,儿子劝了好几回,她正在跟儿子闹别扭。” “不如,您陪着儿子一块去豆腐坊亲自登门道歉,顺道备上一些厚礼,湄娘不愿意回来,就是觉得您向来看不起她,嫌弃她身份卑微。” “自从她嫁入侯府后,这底下的下人们都是捧高踩低的未曾将湄娘放在眼里,若是您亲自将儿媳妇给接回来,也算是给湄娘长脸了。” “日后谁也不敢在背后小觑了她,湄娘给咱们侯府诞下了长孙,是大功臣,咱们侯府不敢亏待了她。” 云绾神色冷淡道: “你自己丢人现眼,连自己的媳妇都管不了,可别拉上我,我可不想陪着你一块丢人。” “再说,你出去打听一下,哪有这嫁出去的姑娘没有征求夫家的同意,便随随便便回娘家的道理,甚至还要我这个当婆母的亲自登门道歉,将她给亲自接回来,谁给她脸呢?” 傅轩神色略显几分烦躁道: “姨娘,儿子这不是没法子了,这才想要请您出面将她给请回来,您平日里怎么苛责儿子都成,可即便看在湄娘诞下卓哥儿的份上,也不该如此薄待她啊。” “湄娘向来温柔贤惠,这次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会一气之下就回娘家,都怪儿子那日不该口无遮拦地跟湄娘吵了几句嘴。” “儿子没有中榜,确实是儿子的错,只要您能帮儿子将湄娘给请回来,儿子日后必定发愤图强努力考取功名。” “姨娘,算儿子求求您了,您就帮儿子这一次好不好?湄娘走后,儿子这几日茶饭不思,儿子真的离不开湄娘——。” 云绾瞅着他这窝囊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道: “瞧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真是天生的软骨头,这才被湄娘拿捏得死死的,她这是蹬鼻子上脸故意跟你摆谱呢。” “你凉她几个月不搭理她试试看,估摸到时候她挨不住左邻右舍的闲言碎语便会灰头土脸地跑回侯府。” “你急什么啊,若是她一辈子不愿意滚回来更好,将她休掉另娶,你好歹是咱们侯府的长子,除了湄娘外,难道还找不到媳妇呢?” 忽地,一抹高大伟岸的身躯从外头背着手,悠闲地走了进来,微微蹙眉道: “隔着老远,便听到你们母子俩发生争吵,到底怎么回事?什么软骨头?” 云绾看了侯爷一眼,没好气道: “我在说您宝贝儿子呢,自己窝囊没出息便罢了,还要让我这个当婆母的陪着他一块舔着脸给自己的儿媳妇赔礼道歉。” “将她请回来,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侯府供的是个小祖宗,活菩萨。” 傅璟怀闻言,顿时面色浮现了一抹怒色道: “让你姨娘这个当长辈得去给晚辈赔礼道歉,你这些年的规矩礼数都学到狗肚子内去了,真是太不像话了,咱们侯府的大门可不是她想回就回,想走就走的。” “日后若是其他的人都有样学样,跟自己的夫君争执几句便气咻咻地回娘家,成何体统?” “她若是有本事就一辈子都别回来,咱们侯府就全当没有她这个儿媳妇,她若是敢踏入侯府半步,是该给她好好的立一立规矩。” 这湄娘人,还不肯回来,父亲就言辞灼灼地说是要给她立规矩,惹得傅轩更加恼羞成怒了。 可父亲面前,他又不敢放肆,只能忍了忍,一脸无精打采,抱拳躬身道: “儿子还有事,便先行告退了。” 此刻,傅璟怀瞅了一眼瞪着圆嘟嘟大眼睛骨碌碌直转的卓哥儿,还时不时地跟个好奇宝宝的瞅着他。 咧嘴咯吱咯吱地笑得开怀,糯米小团子一个,又萌又可爱。 蓦然想起小时候,轩儿也是跟他一样,这般软萌活泼,谁知道长大后越长越歪,越来越不可爱了。 他心头陡然软了下来,一脸慈爱地从摇篮内将孩子抱了起来,挑了挑剑眉道: “哟,才几日没抱,这小家伙好像又长胖了些,不像轩儿小时候瘦弱得跟小弱鸡崽似的。” “当初就连宫里头的太医都说,轩儿比同龄的孩子小一半,恐怕很难养活,硬生生被你的祖母给养活了,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瞧着你跟你爹不一样,身子结实得很,到时候跟祖父一块上阵杀敌好不好,可千万别学了你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连骑马射箭都不会,简直丢咱们侯府的脸——。” 他心情不错地逗乐了卓哥儿一会,瞅了一眼正叠着卓哥儿小衣裳的云绾一眼,随意问了一句道: “对了,你今儿不是去看蓉儿了吗?蓉儿自从出嫁后,便鲜少回府了,也不知道他们小两口日子过得如何?”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暗叹了一声道: “蓉儿这孩子性子还是太软弱了些,如今慕公子中了状元,一跃成为了咱们京城炙手可热的新贵,免不了招蜂引蝶的,都想法子打算将自家闺女想要塞给慕公子当平妻呢。” 第130章 当将军的好苗子 傅璟怀面色微微一沉,怒喝一声道: “他们敢,这蓉儿好歹是咱们宣平侯府出去的,谁敢舞到她的面前,给她添堵,便是未把爷放在眼里,想要嫁给慕容琛当平妻,先问一问我手上的剑答不答应。” 此话一出,顿时惹得卓哥儿咧着嘴,哇哇大哭了起来。 估摸小家伙以为是祖父在凶他,顿时委屈得瘪瘪嘴,哭唧唧了起来。 傅璟怀一时之间手忙脚乱,着急地柔声哄了起来道: “祖父不是骂你呢,我的小心肝,爷是在骂坏人,大坏蛋,卓哥儿乖,不哭——。” 他越哄,小家伙撅着小嘴哭得越来越凶猛了起来。 那哭声洪亮,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好像受了极大的委屈似的。 到了最后就连双手双脚都忍不住猛然地四处乱蹬乱踹了起来。 那求救的可怜兮兮的小眼神时不时的往云绾身上瞟了过去,双手也不断地朝着云绾伸了伸。 惹得傅璟怀手足无措的赶紧地将孩子塞给了云绾,一脸自责道: “怪祖父,都怪祖父,不该当着孩子的面发火,吓着卓哥儿了,都是祖父的错——。” 傅璟怀以前年轻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头行军打仗。 因此家里的几个孩子,他嫌少亲自带过。 他也不知道怎么哄孩子,唯独自己的小长孙,他赋闲在家,平日里抱得也多一些。 云绾忍俊不禁地将卓哥儿抱了过来,轻轻地摇晃了好一会,小家伙这才止住了啼哭声。 傅璟怀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叹息一声道: “这哄孩子还是你们女人最拿手,我是拿这小屁孩半点法子都没有,瞧着这哭声惊天动地的,恨不得将整个屋顶都给震下来。” “以后若是在战场上吼上一嗓子,还不得将敌军吓得屁股尿流啊,有你当年祖父的雄风,咱们宣平侯府总算是要出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了。” 傅璟怀当年可是战功赫赫,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 只是后来生的子女没有一个遗传他行武的基因,轩儿天生体弱,连骑马射箭都不太擅长。 瑾儿虽然懂一些骑射之术,对于剑法也略知一二,但是谈不上精通,以文为主。 阳阳就更加不用说了,京城有名的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一个,文武都不行。 他心里唯一的遗憾就是百年之后,宣平侯府不能出一个能御敌抵抗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到时候他便将兵符交由到他的手上,由他代为掌管侯府的兵马。 如今瞅着小长孙如此洪亮震天响的哭声,就知道日后长大了,肯定是个当将军的好苗子。 云绾闻言,忍不住微微抽了抽嘴角道: “侯爷怎能因为一个孩子的哭啼声就能轻易断定这孩子是不是未来当将军的好苗子,未免也太草率了吧。” “莫不是侯爷如今能统领千军万马,立下赫赫奇功,就是因为小时候这哭啼声响亮不成。” 傅璟怀点了点头道: “可不是呗,当初我娘说,生我的时候,这哭声惊天动地的,恨不得震破了整个侯府,当时我爹说因为我这副大嗓门。” “天生就是当将军的好苗子,后来果不其然,瞧瞧爷生的轩儿和瑾儿,各个都是文质彬彬的,嗓门不大,怎么当将军吓唬震慑住敌军。” 云绾看了侯爷一眼,瞧着侯爷,平日里本来就冷着一张脸,就跟个冷面阎王似的。 要不然侯府的几个子女怎么会都怕他,若是发怒,更是惊天地泣鬼神。 瑶儿和轩儿被她娇惯得不成样子,屡次顶撞忤逆她,但是却不敢在侯爷面前造次。 难怪这卓哥儿刚才会被他凶得哭唧唧了起来。 刚开始云绾在他身边侍奉的时候,其实心里还是有点怵他怕他的。 只是日子久了,知道侯爷也就是天生的冷漠面瘫脸,其实就跟纸老虎一样,面冷心热。 *** 半月后。 这一日,几位姨娘如往常一样,给夫人宋氏纷纷请安行礼。 此刻,香梅面色冷淡的扫了一眼云绾,微微皱眉道: “哟,我听闻这湄娘回娘家至今还未归呢,云妹妹你这个当婆母的也不赶紧的将她给接回来,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这个当婆母的平日里苛责怠慢了自己的儿媳妇。” “这才惹的湄娘一气之下回了娘家,毕竟这湄娘已经嫁入了咱们侯府,总是待在娘家也不像话,难免会惹出一些闲言碎语出来,到时候丢的也是咱们侯府的脸面。” 旁边的夏姨娘也跟着阴阳怪气地附和了一句道: “可不是呗,整个侯府谁不背地里议论湄娘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儿媳啊,当初姐姐生了病,缠绵病榻之时,这湄娘大着肚子也尽心尽职地给姐姐侍奉汤药,从来未曾敢怠慢半分。” “若不是你平日里对湄娘总是挑三拣四的,让湄娘受了莫大的委屈,这湄娘能灰溜溜地跑回娘家这么长的日子也未归吗?” “就算不为轩儿着想,也该想想卓哥儿了,他还这么小,怎么能离开亲娘的身边,所谓都是一家人理应和气生财,姐姐还是赶紧的想法子将人给接回来。” 柳姨娘瞅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一番幸灾乐祸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讥讽了一句道: “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这湄娘自个甩脸子未曾经过夫家许可,便擅做主张地回到了娘家,哪有当婆母的亲自将儿媳妇接回家的道理,这不是变相在打云姐姐的脸。” “莫不是日后你们的儿子娶了媳妇,到时候跟自己的儿子闹了矛盾,气咻咻地跑回了娘家,你们也能委下身段将自己的儿媳妇给接回来不成?” “再说,这女子一旦嫁了人,便理应以夫为天,相夫教子,更要遵从三从四德,像湄娘这般不懂规矩的姑奶奶,咱们侯府不要也罢。” 旁边的香梅冷哼一声,不冷不热道: “瞧,柳妹妹这话说得,我们当长辈的还不是盼望着轩儿和湄娘小两口能将日子过好啊,哪有长辈劝离不劝和的,毕竟都是一家人理应以和为贵,和睦共处才是。” “莫不是你们真希望他们小两口为此闹矛盾,分道扬镳,走到闹和离的地步,或者说让轩儿把湄娘给休了啊。” “卓哥儿还这么小,你们忍心让卓哥儿小小年纪就母子分离,这身为长辈理应大度宽宥一些,对晚辈多加包容,莫要为此斤斤计较才是。” 第131章 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端坐在首座的夫人宋氏微微顿了顿神色,看了一眼云绾,也跟着劝慰了一句道: “这香梅说得对,一家人就该和和睦睦的,你这个当长辈的没必要跟晚辈锱铢必较,湄娘这个孩子向来懂事孝顺,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会不知分寸的突然跑回了娘家。” “依我看,不如过两日,你亲自备上一份厚礼,亲自登门拜访,好生宽慰一番,想必湄娘也会见好就收,顺杆子往下爬,说不定就跟你回府了。”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恭顺道: “夫人说得极是,只是我一个当姨娘的亲自登门造访确实有些不妥当,免得湄娘娘家人以为我们不太重视湄娘,不如还是夫人这个当家主母亲自走一趟吧!” “说到底这湄娘也算您的儿媳妇,如今她负气离家,夫人为了一家人和睦共处,理应出一份力才是,这也可彰显夫人的慈爱宽宥,贤惠大度。” 香梅暗地里瞅了一眼夫人略显暗沉的面色,顿时恼火低吼道: “云绾,你什么意思啊?你自个的媳妇离家出走,你自己不把她请回来,反而让夫人这个当家主母折损自己的颜面去请她回府。” “她一个身份低贱卑微的卖豆腐的小娘子配吗?谁给她脸了,还非得劳夫人的大驾,真当自己是个小祖宗啊。” 云绾黛眉微蹙,略显为难道: “这就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夫人觉得亲自去请湄娘回府实在有失颜面,又何必强人所难要求妾身去请呢?” “妾身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将这个小祖宗给请回来,若是夫人亲自出面的话,指不定这个小祖宗就算再目中无人,总该会给夫人留一些薄面的。” 夫人宋氏就知道这云绾向来口舌伶俐,巧舌如簧,她说不过她,只好微微沉了沉面色,厉色道: “行了,既然不愿意,我也不会强人所难,只是我瞧着轩儿这孩子有些可怜,想要帮他一把而已,不过,这湄娘总是待在娘家也不是个事。” “你这个当婆母的也该上点心,早日想法子让她尽快回府才是,免得旁人嚼舌根,说咱们侯府容不下湄娘,过于苛责于她,这才导致她一直赖在娘家不肯回府。” “行了,今儿就到这里,若是无事,你们便都退下吧!” 刚走出院子后,这柳姨娘转目看了看云绾,气咻咻道: “这个老妖婆居然唆使你亲自给湄娘上门赔礼,不就是变相想要看你的笑话。” “让整个侯府上下都知道你这个当婆母的亲自给自己的儿媳妇低头认错,丢的也是你的面子,让你沦为侯府的笑柄。” “我估摸轩儿三番四次地亲自请湄娘回府,她都不愿意回来,她就是等着你给她低头,给她长脸,好让你亲自登门致歉。” “肯定是湄娘,那个狐媚子背地里给轩儿出的主意,你这次若是不给她一点颜色瞧瞧,她还当以为你是吃素的。”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继续冷哼一声道: “我这儿倒是有一个妙计,这湄娘想要从咱们侯府走出去容易,可若是想要再回到侯府可不是这般容易的事,到时候我找几个丫鬟故意放出要给轩儿纳妾的消息。” “我看她还能不能坐怀不乱,到时候必定会着急上火的赶紧的回到侯府,咱们再杀鸡儆猴,狠狠的给她一记教训,整个芙蓉院还得由你说了算,她想要借此拿捏你,简直痴人做梦。” 云绾勾唇笑了笑道: “你管这档子闲事作甚,咸吃萝卜淡操心,咱们过好自己养老的日子就行了。” 柳姨娘没好气的揶揄了一句道: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着想啊,要不然每回给夫人请安,她们都要借此阴阳怪气的酸你几句,这日子还过不过呢。” “这事总拖着也不是长久之计,总得速战速决,这可是你们婆媳之间的第一场大战,我得给你找回场子来,关键时刻,不可含糊。” 云绾轻哼一声,不屑一顾道: “跳梁小丑而已,咱们不搭理她便是,这戏就没法唱下去了,你以为她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捞到的少夫人的位置,舍得轻易放手。” “无非是因为见轩儿未曾高中,又跟世子之位失之交臂,达不到自己预期,在哪儿撒气而已,也只有我那个没什么脑子的傻儿子才会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间。” 柳姨娘顿时面色微微一变,气急败坏道: “哟,这咱们侯府少夫人的位置都满足不了她的胃口,还痴心妄想当世子夫人啊,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半晌后,两人恰好迎面与两位有说有笑的少女撞在了一起。 柳姨娘和云绾赶紧的冲着其中一位打扮的十分奢华耀眼的少女,福了福身子,齐声行礼道: “妾身给永平郡主请安,郡主万福金安。“ 永平郡主明媚一笑道: “两位姨娘,无需多礼。” 柳姨娘看了看永平郡主,随意地问了一句道: “今儿永平郡主怎么得空来咱们侯府呢?” 永平郡主看了一眼旁边的傅婉,眉眼含笑道: “这不,我听闻傅公子中了榜眼,特意亲自登门恭贺,顺道找婉儿聊一些女儿家的体己话。” 柳姨娘温和笑了笑道: “行了,那你们好好聊,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待走远了些,柳姨娘忍不住朝着那一道粉红色曼妙窈窕的身影扫了几眼,小声嘀咕了一句道: “姐姐,你说,这皇上本来有意给瑾儿和永平郡主赐婚,却被瑾儿婉拒了,该不会这瑾儿不想娶永平郡主吧!你觉得他们这桩婚事能成吗?” 云绾微微缓了缓神色,淡淡道: “即便不能成,以夫人一贯强势的作风,也会让这桩婚事落实,这永平郡主性子直率,温婉知礼。” “虽然出身尊贵,但是这身上并没有世家贵女身上的骄纵跋扈,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既然注定要娶一个世家贵女入侯府当世子妃,我相信瑾儿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何抉择。” 柳姨娘有些惋惜地叹息了一声道: “这永平郡主打小就在太后身边教养,早年间还跟随在镇南王身边,镇守边塞。” “我听闻这永平郡主别瞧着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居然还会舞刀弄剑,骑马射箭样样精通。” “正因为见过市面,因此身上没有其他世家贵女小肚鸡肠,目光短浅,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之前姐姐便对她夸夸其谈,甚为赏识嘉奖,我记得姐姐还打算让她做自己的儿媳妇,要怪只能怪轩儿没这个好福气,倒是被瑾儿捡了这么一个便宜的好媳妇。” 第132章 非分之想 云绾微微轻拢眉梢,还恍惚记起前世,她借助参加各种宴会,千挑万选地选中了永平郡主为儿媳。 确实自从轩儿娶了她之后,官运亨通,飞黄腾达。 只是因为轩儿,心里一直挂念,湄娘那个狐狸精,导致对永平郡主多有疏忽怠慢。 甚至经常找各种借口宿在书房,让永平郡主独守空房,婚后他们过得并不如意。 导致他们成亲许多年,也未曾有任何子嗣。 可轩儿碍于永平郡主娘家雄厚的势力,也不敢纳妾。 这永平郡主毕竟是太后亲自教养悉心栽培的世家贵女,依旧恪守本分当好侯府的世子妃。 因为儿子亏欠她,免不了云绾对她疼惜有佳。 只是后来轩儿的官职越做越大后,他们便另外建府搬出去居住,云绾还记得她病重的那几年,轩儿对她不闻不问。 倒是这个儿媳妇恪守本分,每隔一段时日会亲自来看望她,还给她备了好一些厚礼。 只是后来听闻当年是她设计让她故意落水,让轩儿将她救起来,坏了名誉,这才被迫嫁给轩儿。 心里难免对她生了几分怨怼,自那以后,便再也未曾来侯府看望她了。 前世为了儿子的前程,她殚精竭虑的各种算计和利用。 永平郡主和柳姨娘,当然还有其他的人,都是她可以利用的筹码。 云绾多少心里有几分愧疚的,无论是柳姨娘还是永平郡主,她都希望她们这一世能过得顺遂如意,平安享乐。 *** 那边,傅婉亲昵地挽住永平郡主的胳膊,打趣地问了一句道: “你什么时候嫁给二哥,当我嫂子啊?等你嫁入咱们侯府后,咱们就可以天天待在一块聊体己话呢。” “你不知道我平日里一个人待在闺阁之中,实在无聊得紧,每日只能以绣花抚琴,看一些闲书以此打发无聊的时光。” “我娘又不许我出府,说是身为大家闺秀不易经常出去抛头露面,身边连个说知己话的都没有。” 永平郡主勾唇笑了笑道: “有晋王陪着你还不够,还非得拉上我,你跟晋王卿卿我我,我待在旁边多碍事啊。” 傅婉神色微微暗了暗,沉默了半晌后,正色道: “郡主,我打个比方,若是我二哥跟你成亲之后,纳妾怎么办?你会接受吗?” 永平郡主微微拧眉沉思了一下,掷地有声道: “我有皇祖母和父王替我撑腰,量他也没有这个胆量敢纳妾,当初我看上你二哥,就是觉得你二哥是个克己复礼的正人君子。” “不像其他的高门子弟一般喜欢四处拈花惹草,在外头花天酒地的,当然若是有朝一日你二哥真的辜负了我。” “我也不是那般胡搅蛮缠,小肚鸡肠之人,大不了日后我跟你二哥做一对表面上相敬如宾的夫妻。” “我也会尽心尽职地当好未来的这个世子妃,但是日后也不会对他抱有过多的感情和期待。” “当然他若是真心待我,我也定然不会负他,我母亲常跟我说,这世家贵族之间的联姻能做到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便已然不错了,若是奢望过多,只是徒增伤感罢了。” 傅婉面上浮现一抹愁容,叹息一声道: “你倒是看得通透,可一旦真心诚意付出过的感情,哪能随随便便说能搁下就搁下的,还不得忍受抽丝剥茧的疼楚。” “我只要一想到日后我可能要跟其他的女子分享自己夫君的宠爱,每天跟我母亲一样,绞尽脑汁地勾心斗角博得夫君的欢喜,便浑身不似滋味,难受得紧。” 永平郡主转目看了看闷闷不乐的模样,微微拧眉道: “我就说了,你最近好像有些不对劲,对晋王疏远冷淡了许多,害得晋王担心你,让我过来多陪陪你,赶情是因为担心我这个堂兄日后会纳美妾啊。” “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喜欢钻牛角尖,以后的事谁能预料得到,只要你们当下彼此情投意合就行了,这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即便眼下许你一世一双人,指不定日后也会失信于你,你当真以为低嫁一个平常人家的男子就能过上一世一双人幸福美满的好日子。” “那是因为他们太穷了,即便有那些花花肠子,也没有多余的银子眷养美妾。” “等日后他们飞黄腾达了,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照样会抛弃跟自己同甘共苦的糟糕之妻,那些话本子上不都是这般唱的。” “与其这般,还不如挑一个自己中意喜欢的,跟自己门当户对的,即便未能守住爱情,到时候也能攥着权势富贵也不错。” “就算你不选我的堂兄,日后也会嫁给其他的高门子弟,与其到时候被父母做主婚配,盲婚哑嫁,还不如主动出击,找一个看起来顺眼喜欢的对吧!” 傅婉微微怔愣了一下神色,觉得她说的貌似有几分道理。 即便她现在不选晋王,到时候父母也会做主让她嫁给其他的高门子弟,谁能保证他们能待她一心一意。 还不如选个自己中意喜欢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轻轻叹息一声道: “你的想法跟许多闺阁女子大不相同,女子一旦嫁了人,便拼命地想方设法地抓住夫君的心,借此讨得他们的欢心,甚至不容许他们纳妾,唯独只有你看得如此阔达和透彻。” “是啊,既然有朝一日他们未能信守诺言,丢了当初的初心,那就守住眼前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也不错。” “这世上许多事哪能既要又要,样样如意啊,多谢郡主开导,婉儿的心情比之前好很多了。” 永平郡主明媚一笑道: “你能想开就好,只要你和我堂兄日后好好的,能白头偕老,幸福美满的走到最后比什么都强。” 半晌后,一抹高大伟岸的身躯身罩一袭绛紫色的镶金滚边长袍,朝着这边阔步而来。 少年身如玉树,面似冠玉,墨眉似剑,手执莲花白玉折扇,举手投足间皆是风雅矜贵。 宛如温润如玉的儒雅君子,风华霁月。 少年温和的目光往两人身上扫视了一眼,微微挑眉道: “你们在聊什么?” 傅婉看了旁边的永平郡主一眼,打趣了一句道: “在聊二哥什么时候将郡主迎娶进咱们侯府,当嫂子啊,若是二哥再不抓紧些,小心嫂子那日被人给抢走了去。” 傅瑾面色微微一沉,温怒道: “胡闹,你怎可拿永平郡主寻开心,开玩笑,简直太不懂规矩了。” 他又赶紧地朝着永平郡主躬身赔礼道: “小妹不懂事,多有贸然得罪之处,还望郡主海涵,莫要跟她一般见识,郡主身份尊贵,臣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敢高攀郡主。” 第133章 虎狼之词 永平郡主秀气的黛眉微微拧了拧,目光灼灼地凝视着面前玉树临风的少年,一字一顿道: “世子爷,究竟是不敢,还是不愿?本郡主可早就听闻,世子爷中榜之时,皇上本来有意给你我赐婚,可是遭你当场拒婚?” “莫不是世子爷对本郡主不太满意,还是说世子爷另有所属,若是世子爷真的另有心仪之人。” “你放心,本郡主也不是这般胡搅蛮缠不讲理之人,日后也绝对不会痴缠世子爷,让世子爷为难。” 傅瑾目光不自然地微微闪烁了几下,恭顺地回道: “臣——臣不敢,臣跟郡主身份玄虚,实在不敢高攀郡主,像郡主这般贤良淑德的女子自然值得更好的良配,只是臣配不上身份尊贵的郡主,更不敢玷污了郡主,还望郡主见谅。” 永平郡主美眸闪过一抹狡黠之色,明媚一笑道: “可若是本郡主觉得你配得上我,非你不嫁,你又该如何?” 傅瑾暗自沉吟了许久后,神色略显几分暗淡道: “臣跟郡主之间并无任何情意,郡主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永平郡主目光忽地定定地凝视着他,不容置喙道: “世子爷,想必你也是聪明人,若不是本郡主对你有意,何必浪费时间在你的身上,隔三岔五的登门造访。” “你以为本郡主吃饱了没事干吗?至于你对郡主有没有情意,这婚后感情都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虽说强扭的瓜不甜,可指不定哪天日久见人心,就突然变得甜蜜蜜呢,你又没有吃过我这个瓜,怎么知道甜不甜。” “若是你我成亲之后,你仍旧觉得我这个瓜太涩口了,实在难以下咽。” “我也不是那般心胸狭隘之人,你日后若是遇到自己中意喜欢的,我也可以同意你将她纳入侯府,毕竟感情的事不可勉强,我自然也会尽心尽职地做好这侯府未来的世子妃夫人。” “怎么样,要不好生考虑一下?放眼整个京城,恐怕找不到像我这般大度识大体的贤良宽宥的世家贵女,这还未曾嫁入侯府,就同意未来的夫君纳妾呢?” 傅瑾漆黑如墨的眼眸闪过一抹惊愕之色。 他知道这永平郡主一直养在太后膝下,知书达理,温婉贤良,是整个京城贵女,纷纷效仿的对象。 可没想到私底下跟她结交几次,却并非如此,反而性子直率随性。 更没料到,她会跟男子说出这般匪夷所思的虎狼之词来。 顿时一脸愕然的尽然无言以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永平郡主微微勾唇笑了笑道: “你也犯不着这么着急地回我,可以慢慢考虑,毕竟来日方长嘛,我相信放眼整个京城,恐怕没有比我更适合的高门贵女做这侯府的世子妃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做得很出色,保你无后顾之忧,未来官途平坦顺遂,让你在朝堂上一展宏图,实现自己伟大的抱负和雄心壮志。” 说完,永平郡主瞅了一眼神色呆滞复杂的少年一眼,转身慢悠悠地离开了。 身后的傅婉瞪了二哥一眼,颇有些不满地嘟哝了一句道: “二哥你是眼瞎了吗?居然放着这么好的嫂子不要,小心哪天后悔莫及,我倒是觉得嫂子眼界宽广,随性直率,倒不像其他的大家闺秀满肚子算计阴谋。” 说完,傅婉也跟着气咻咻地跟随永平郡主一块离开了。 身旁的小厮有些惊讶地微微皱眉,嘀咕了一句道: “这永平郡主果真早年间跟随镇南王在边塞打过仗,就是不一样啊,不会因为自己低嫁便给公子施压,甚至逼迫公子日后不许纳妾。” “反而如此大度贤良,这还未曾嫁入侯府就恩准公子日后可以纳妾,这般心胸宽广的女子实乃罕见,难怪侯爷和夫人都对她十分满意,确实是世子妃最佳人选。” “要不公子你就好好考虑一下,即便您不娶这永平郡主,到时候侯爷夫人也会塞给你其他的高门贵女。” “反正躲不过去的,你跟表姑娘之间的事,绝无可能,您也不可能一辈子不谈婚论嫁,小的是担心错过了永平郡主这般识大体的好姑娘,日后恐怕再难遇到中意的——。” 傅瑾一记冷锋的目光扫了过来,怒喝一声道: “就你话多,不过,这永平郡主确实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 三日后,湄娘听闻云姨娘有意张罗给傅轩纳妾,终究忍不住了。 之前傅轩三番五次地请她回府,她故意拿乔找各种借口不愿意跟他回去。 就是想让云姨娘亲自登门致歉,跟着傅轩一块将她给接回去,这样日后,她在侯府下人面前也算长了脸。 不会这般不拿她当回事。 可谁能料到,云姨娘拖了半个多月,也不愿意前来。 导致街坊邻居都在背后小声议论说一些闲言碎语。 说她肯定是犯了什么大错,被侯府给撵出来,或者被休掉了之类的云云,惹得娘也好言相劝她一番。 若是再赖在娘家不走,到时候这侯府夫人真的动了雷霆之怒,将她真的休了怎么办。 万一又给傅轩纳妾,到时候傅轩被那些狐媚子给勾走了怎么办。 岂不是她的处境变得越发艰难。 虽然傅轩口口声声跟她保证,这辈子绝对不会纳妾,待她一心一意。 可这世上的男子哪个不贪图新鲜刺激,喜欢貌美如花的,湄娘才不相信他的鬼话。 在傅轩再次央求之下,又给她送了好一些珠宝首饰作为赔礼,湄娘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跟他回了侯府。 此刻,湄娘和傅轩刚欲走进侯府大门。 却被门外守着的两位小厮给直接拦住了去路。 其中一位小厮神色略显几分肃穆道: “还望大公子和少夫人见谅,侯爷夫人早就吩咐过了,说是这侯府大门不是少夫人想进就能进,想走便能走的。” “否则,咱们侯府岂不是乱了套,坏了规矩,既然少夫人未曾征求夫家同意便擅作主张的回到了娘家,想必已经知道错了。” “那便罚她在大门口跪上足足两个时辰后,方才能入内,算是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傅轩闻言,顿时面色微微一黑,一脚便直接踢在了他的屁锭上,怒不可泄道: “你这个狗奴才,我好不容易将媳妇给请回来,哪容你在这儿大放厥词,目中无人,居然敢挡主子的道,活得不耐烦了,赶紧的还不快滚开。” 傅轩不管不顾地拽拉着湄娘,便往侯府内走去。 蓦然间,忽地,一抹高大健硕的身躯冲了出来,手上拿着一柄剑,神色肃穆的直接将他们拦在了外头,正色道: “大公子可以入府,可少夫人未曾领罚,不得擅自入府,还望大公子恕罪,若是大公子执拗地带着少夫人擅自闯入侯府,只能怪末将得罪了。” 第134章 拔刀相向 傅轩知道面前的男子凌云是父亲身边最为得力的心腹副将,平日里专门负责侯府的安危。 他顿时面色微微一黑,怒吼一声道: “凌云,你只不过是我父亲身边养的一条狗而已,你别得寸进尺,我看今日我带着娘子回府,谁敢阻拦?” 说完,傅轩拉着湄娘,强行要闯入侯府。 刹那间,锐利泛着幽幽冷光的刀锋出鞘,直接抵挡在傅轩白皙的脖颈下,好似下一秒就能立马一剑封喉。 惹得傅轩神色微微颤了颤,有些后怕的冷声呵斥一声道: “凌云,你怎么敢对我拔刀相向,我可是侯府大公子,还由不得你如此放肆。” 凌云神色肃穆道: “抱歉,大公子,属下也是遵从侯爷的命令行事,还望大公子莫要叫属下为难。” “若是大公子执拗的要带着少夫人闯入侯府,那属下只能将两位当作撞入侯府的刺客给抓起来了,到时候等侯爷回府后再行处置。” 凌云其实早就看不惯嚣张狂妄,目中无人的大公子了,尤其是对自己的亲娘云姨娘呼来唤去,屡次顶撞忤逆。 他早就想亲自教训他一顿。 想当年云姨娘跟随侯爷行军打仗的时候,历经了不少的磨难,几次都处在命悬一线,生死攸关之际。 都是云姨娘,亲自给他们这些将士们熬煮汤药,包扎处理伤口。 当初他们这些将士们衣裳破了,或者鞋子坏掉了。 都是她组织附近的村民一点都不嫌弃地给他们这些将士们缝补浆洗衣裳鞋子。 若是有那些将士目不识丁,想要给家里寄送家书,也是她亲自提笔代劳。 当年,侯爷带领他们这些将士能毫无后顾之忧地打下胜仗。 都是因为云姨娘带领附近的村民还有那些将士们的家属给他们做坚强的后盾。 甚至云姨娘还曾经救过他和侯爷的命。 云姨娘在军中的威望颇高,底下的将士们每回见了她,哪个不对她毕恭毕敬,十分敬重。 哪容的这个黄口小儿在她的面前放肆无礼,只是以前云姨娘过于维护偏袒自己的亲儿子。 他虽然心里早就滋生不满,但是也不好说什么,免得惹得云姨娘生气动怒。 可眼下既然这臭小子让云姨娘彻底寒了心,他便毫无顾忌想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了。 此刻,傅轩恼羞成怒地刚欲说点什么,却被旁边哭得梨花带雨似的湄娘给轻轻拽拉了一下衣袖。 虽然心里早就恼火不已,可面子上还是佯装楚楚可怜,泪光闪烁道: “凌副将,是不是误会什么呢?湄娘前段时日突然回到娘家,走得匆忙,未曾提前告知母亲和姨娘一声,确实是湄娘的错。” “只是当初我娘突然病重,湄娘实在过于忧心娘的病情,这才着急忙慌地回娘家侍奉亲娘。” “待会湄娘自会在母亲和姨娘面前负荆请罪,向他们讲述其中缘由,还望凌副将能通融一二,先行让我们进府,毕竟这么多地下人都瞧着呢。” “众目睽睽之下你便一言不合就对夫君拔刀相向,若是伤了夫君分毫,恐怕你也担当不起。” “夫君即便眼下再不受宠,好歹也是侯爷和姨娘的亲生儿子,还望绫副将掂量着办,恐怕到时候侯爷知道了,也不会容你如此造次的。” 凌云冷哼一声,不屑一顾道: “末将是个粗人,只听从侯爷的命令行事,既然侯爷已经下令,少夫人需要领了罚才能回府,末将不敢违抗侯爷之令,还望二位恕罪。” 傅轩气的面色铁青,想到以前他受宠的时候,侯府的下人们哪个对他不是毕恭毕敬,阿谀奉承的。 更何况凌云这个看门狗了。 可如今自从他不受云姨娘的待见后,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压根,就未曾,将他这个大公子放在眼里。 更别说湄娘,这个少夫人了。 难怪湄娘会受了委屈这才哭哭啼啼地回到了娘家。 他越想越气,恼火道: “湄娘,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亲自找母亲讨要一个说法。” 说完,他冷然地直接拂袖离去了。 大约片刻后,他神色匆匆的步履进了正厅内,毕恭毕敬地朝着夫人宋氏躬身行礼道: “母亲,都是儿子的错,湄娘突然回娘家是为了看顾身子抱恙的岳母,这才未曾跟母亲和姨娘请示,确实坏了侯府的规矩,还望母亲念及她无心之失。” “只是因为着急想要在岳母面前尽一点孝心,便饶过她这一次吧,若是母亲执拗要罚她。” “毕竟都是儿子未曾管教好自己的娘子,儿子愿意代替湄娘领罚,还望母亲高抬贵手,儿子自是不甚感激。” 此刻,夫人宋氏端坐在红木椅子上,神色俱疲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暗叹了一声道: “行了,这湄娘也真是太不知轻重了一些,即便要回娘家一趟,也不至于一待就是大半个月啊,连个话也没留,成何体统?这谁家刚进门的媳妇就像她这般不懂规矩随便回娘家的。” “本来她若是早些回来,我这个当母亲的也不会如此苛责于她,可谁让她拖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惊动了你的父亲,惹得你父亲勃然大怒。” “轩儿,不是母亲要罚她,是你父亲想要拿她立威,杀鸡儆猴,若是现在不把规矩立起来,若是其他的人也跟她一般,动不动因为受了委屈就往娘家跑,岂不是乱了套,沦为笑柄。”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语重心长地叹息一声道: “不是母亲不帮你啊,你父亲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谁都劝不住,唯独只有你姨娘的话,他才能勉强听进去几分。” “你与其求我,还不如好好地跟你姨娘求求情,让她在你父亲面前多多美言几句,指不定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我有些乏了,你退下吧!” 夫人宋氏压根就不想插手这档子闲事,只能想方设法地将他推给云绾。 最好他们母子俩隔阂越深,闹得越凶越好,让轩儿记恨云绾那个贱人。 这辈子因为云绾受宠,害得她受了不少的窝囊气,那就让她的宝贝儿子给一点一滴地还回来,最好气死她,让她一病不起才好了。 第135章 颜面尽失 片刻后,傅轩只好直接回了芙蓉院,刚欲神色匆匆地走进屋子内,却被门外的两位丫鬟给拦截了下来。 碧瑶秀气的眉梢微微一拧道: “大公子,您这是做什么,我家主子正在小憩,还望您莫要叨扰她休息。” 傅轩心里的火气滋滋地往上窜,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我有急事要找姨娘,你赶紧的给我让开,若不是她在父亲面前故意煽风点火,父亲能罚湄娘在大门口跪着吗?” “这人来人往的,湄娘好歹是咱们侯府的少夫人,当众领罚,你让她情何以堪?我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她给哄回来的,您就这般小肚鸡肠非得容不下她,要给她难堪吗?” 碧瑶面色浮现了一抹薄怒道: “大公子,要罚湄娘是侯爷的意思,不是姨娘的意思,您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的跑到姨娘门前大吵大闹啊。” “就算您对湄娘的处罚不满,也该找侯爷和夫人讨要说法,您还是赶紧的走吧,姨娘好不容易小憩,这会是不会见您的。” 傅轩一边骂骂咧咧的几句,一边要硬闯入屋子内。 却被门外守着的两位身强体壮的小厮给拦了下来,傅轩只好气恼地甩袖扬长而去。 过了半晌后,傅轩来到了侯府门口,一边拉着湄娘的手,一边没好气低吼道: “不就是不想我们回侯府吗?咱们不回就是了,以后就算你们舔着脸求我们回府,我们也不会回。” “湄娘,咱们往后就住在侯府的别院内,至于这个定远侯府的大门,日后我绝对不会踏入半步。” 傅轩已经气得彻底丧失理智,他就不信,他可是姨娘唯一的儿子。 到时候姨娘肯定会,跟之前,他闹脾气一样,好言好语地将他给请回去的。 姨娘可以不要自己的儿媳妇,不可能连自己的亲儿子也不要吧。 此刻,湄娘暗自神色纠结迟疑了一番,她现在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云姨娘就是个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主,即便傅轩是她的亲儿子,她说不要就能不要。 若是她今儿就这般不管不顾地跟着傅轩走了,以后别说每月的月银,没有了。 还有他们身无分文的,傅轩又没在朝堂上谋一官半职,以后他们怎么生活。 莫不是还要跟以前一样卖豆腐来养活他这个废物,那她可不干。 当初勾搭上侯府的长子就是为了能让自己过上荣华富贵的好日子,一旦离开了侯府,他们什么都不是。 虽然有一处别院住,傅轩是因为打小养尊处优,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可她毕竟是从乡下来的村姑,打小就吃了不少的苦头,自然不愿意离开侯府繁花似锦的好日子。 即便侯府的下人们不待见她,但是好歹每月,有月银拿,还有一大堆的丫鬟婆子小心伺候。 这跟以前她过的那种有了上一顿没有下顿,苦逼,贫穷的日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权衡利弊之下,她赶紧的拉住了傅轩的手,微微皱眉,有些委屈巴巴道: “夫君,要不还是算了吧,左右都是湄娘的不是,湄娘不该跟你赌气,就擅作主张地回到娘家,如今父亲母亲要责罚湄娘,也是应该。” “湄娘更不想为此让你跟家里人闹了矛盾,若是今日湄娘跟着你就这般一走了之,住在外头,像什么话,别人还以为湄娘被你家里人休弃掉,是你养在外头无名无份的外室呢。” “再说,咱们吃穿用度那样不要费银子啊,况且咱们还得想一想卓哥儿啊,他还那么小,就离开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得多可怜啊。” “不过让湄娘罚跪两个时辰而已,湄娘领罚就是了,就算为了你们父子俩,让湄娘受天大的委屈,湄娘都认了。” 哭诉完后,湄娘的眼泪跟不值钱似的啪啦啪啦地直接砸了下来。 惹得傅轩心疼极了,满眼怜惜地将她揽入怀内,柔声劝慰了一句道: “可是之前你回娘家,就是因为底下的下人们未曾将你这个少夫人放在眼里,若是你今日领了罚,只怕那些狗仗人势看人下碟的下人们越发不会把你放在眼里。” “我是心疼你,你放心,我好歹是姨娘的亲儿子,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离家出走不管不顾的,到时候熬不过几日,姨娘必定会亲自请我们回府的。” 湄娘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满眼狐疑道: “姨娘真的会亲自接我们回府吗?万一她不来,日后咱们想要重新回府可就千难万难了,到时候指不定还会埋怨湄娘不懂事,将你给拐出侯府的。” “若是姨娘真的拿咱们当回事,那些刁奴哪会如此欺辱咱们啊,左右不过是两个时辰罢了,湄娘领罚就是了,夫君,你就别管了,赶紧的回府吧——。” 傅轩神色复杂的踟蹰半晌后,开口道: “湄娘,要不你进府,我代替你领罚便是,我一个男子汉遭受一些白眼也没什么,可不能让自己的娘子受半分委屈。” 湄娘小声啜泣道: “那可不行,侯爷夫人罚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好歹是侯府的长子跪在此处,成何体统?我是女子,折损一点颜面也不算什么。” “可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男儿膝下有黄金,怎能轻易大庭广众之下下跪,到时候岂不是惹人非议,指不定还会为此牵连到湄娘身上,湄娘可不敢。” “湄娘知道夫君待我的心意即可了,湄娘是穷苦人家出身的乡野女子,也不怕当街丢人现眼。” “以前小时候为了一口吃的,不知道给多少贵人下跪乞讨过呢,夫君还是莫要管我了,赶紧的快进去吧——。” 傅轩一脸自责道: “湄娘,都是夫君对不住你,当初娶你的时候,就信誓旦旦地发过誓,让你过上好日子,却处处让你受委屈,我这就去找姨娘,替你求情,你等着我——。” 等傅轩急匆匆的回府后,身旁的丫鬟桑儿神色略显几分犹豫道: “少夫人,您真的要罚跪在此处吗?奴婢真没想到这侯爷夫人如此作践您,您可是侯府的少夫人,好歹为侯府添了小金孙。” “即便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让您颜面尽失,岂不是连带着卓哥儿也遭人诟病啊,他们简直欺人太甚,要不咱们还是回豆腐坊吧,您犯不着受如此窝囊气。” 第136章 偷汉子 湄娘眼眸闪过一抹狠毒的寒光,手里攥着帕子不由紧了紧,冷笑一声道: “回去做什么,若是我就这般轻易回娘家了,日后恐怕再也难踏入侯府大门半步了,你放心,总有一日,我会将今日所受的屈辱一一讨回来的。” 说完,她眼眸闪过一抹坚韧之色,直挺挺地径自跪了下来。 旁边的丫鬟桑儿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只能跟着跪了下来。 才一会功夫,街道两旁便聚集了不少的老百姓前来看热闹,免不了私底下议论悱恻了几句: “哟,这不是之前专门卖豆腐的湄娘吗?她不是风风光光的嫁入侯府当了少夫人,怎么罚跪在此处,该不会犯了什么大错吧,在外头偷汉子呢。” “谁知道,之前她在长安街卖豆腐的时候,便没少冲着那些英年才俊抛媚眼,搔首弄姿,为何长安街有好几个卖豆腐的摊子,就她做的豆腐卖得最快啊。” “还不是她的那股子孟浪劲,不要脸,不知道背地里勾搭了多少富家公子,我看她不是在卖豆腐,是在卖人呢,比那些烟花柳巷的姑娘还要骚。” “是啊,一看就是不正经的水性杨花的骚狐狸,专门勾男人的魂的,也不知道这侯府的长公子是不是脑子有点傻,怎么会娶这么一个骚狐狸进门,也不怕那日给自己戴绿帽子啊。” “那还不是因为她在床榻上浪得好,叫得欢啊,你们也许不知道吧,侯府本来是不同意她进门当正头夫人的。” “听说这个傅家公子是个痴情种呢,居然跟这湄娘珠胎暗结,这才让湄娘,母凭子贵嫁入了侯府。” “只是前不久,也不知道这湄娘犯了什么事,被侯府给撵出来呢,这不,今儿便罚跪在此处,估摸是想恳求侯府的原谅吧,真是作孽啊。” “就她这般的贱命也不怕飞上枝头摔死,估摸十有八九是不安于室的狐媚子,要被休回娘家了,活该。” “之前听湄娘的娘说,她是回娘家探亲,好像不是被休回家的,她好歹给侯府添了小金孙,侯府总该念几分小金孙的份上,应该不会做得这么绝吧。” “哎呦,那个李娘子是咱们十里八外出了命的泼妇,凶悍得很,之前有个杀猪的屠夫只不过说了几句荤话,调笑了湄娘几句。” “她便拧着刀凶巴巴地追着他一顿乱砍,差点闹出人命来,真没想到这般粗俗泼辣的李娘子居然生出跟天仙似的貌美如花的闺女出来。” “这湄娘就是长得太招人了些,若不是犯了什么大错,今日怎会罚跪在此处,肯定是背地里偷汉子喽。” 她们说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 惹的丫鬟桑儿实在气不过,忽地站了起来,盛气凌人的低吼道: “你们才偷汉子呢,你们这些刁妇,若是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烂了你们的嘴,赶紧的都快滚,居然敢胡乱编排我家少夫人,怎么都活腻了吧!” 其中一位李大婶冷笑一声,讥讽道: “哟,这嘴巴长在人家身上,人家爱咋说就咋说,咋的还不让人说话,你一个身份卑贱的侯府丫鬟也敢对我们颐指气使。” “我就说了,湄娘偷汉子要被休回娘家了,湄娘偷汉子——,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另外的张大婶也跟着阴阳怪气地附和了一句道: “是啊,我们又不是卖身到你们侯府的下人,咱们可是正儿八经的良民,凭什么听你一个丫鬟发号施令啊,若不是湄娘不检点偷汉子,能被罚跪在此吗?” “活该丢人现眼,像她这般招蜂引蝶的浪荡女子,就该抓起来浸猪笼,真是谁娶了这么一个扫把星进门,谁倒八辈子血霉,我呸,贱骨头,浪蹄子——。” 丫鬟桑儿气得咬牙切齿道: “你们一个个的,你们都给我等着,看我家公子来了,看不把你们这些刁民给抓进牢房内,撕烂你们的嘴,让你们胡乱喷粪,毁我家少夫人的名誉。” 桑儿瞅着她们一个个越说越刁钻难听,放肆无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朝着门口守着的两位小厮,低吼一声道: “你们还傻愣干什么,一群废物,她们这些刁妇都在诋毁辱骂我家少夫人,你们还不快将她们给撵走,要你们何用?” 那两位小厮懒洋洋地斜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眼神四处乱瞟乱瞄,全当没看见,也没听见。 顿时惹的桑儿气得面色铁青,原地跺了跺脚。 此刻,湄娘面色平静地跪在地上,尖锐的指甲深深地陷入皮肉内,尽然不知道疼楚,冷言冷语道: “桑儿,不用管她们。” 过了一会后,一抹身罩深紫色华丽衣袍的高大伟岸的身躯走了过来。 少年黝黑锐利的眼眸扫了那些说闲言碎语的几位刁妇,朝着旁边的小厮吩咐了一声道: “去给她们几两碎银子,让她们滚远点,若是下次再敢在侯府门口胡乱造次,编造是非,我只好请她们到大理寺走一趟,拔了她们的舌头。” 那几位刁民收了银子,赶紧的如惊弓之鸟逃之夭夭了。 她们敢当众嘲笑一个不受侯府待见的湄娘,可不敢惹这位在大理寺任职的侯府世子。 毕竟得罪不起这些权贵,否则吃不了兜兜走。 湄娘没想到这位向来面色冷清的二公子,会出面替她解围,有些意外地扫视了他几眼: “多谢二弟。” 傅瑾神色淡淡道: “不必。”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侯府。 他虽然不喜欢湄娘,但是说到底还是大哥的媳妇,也就是他名义上的嫂子。 嫂子被人羞辱,丢的也是大哥和侯府的颜面,他既然看到了,自然做不到坐视不管。 这是他雕刻在骨子内的教养。 此刻,桑儿气咻咻地跪在湄娘的旁边,恼火道: “这些刁民刚才不是各个都挺厉害的,一听到大理寺顿时吓得屁股尿流,溜得比兔子还快,谁不知道这大理寺办案向来十分残忍凶悍。” “奴婢听闻里面的刑具更是有上百种,能让人生不如死,凡是进了大理寺的人,大部分都是走着进去,躺着出来的,吓死人不偿命。” “今儿多亏撞见了二公子,要不然那些刁民还指不定羞辱少夫人到什么时候。” “这些下人们居然装着跟没看见似的,压根就未曾将您放在眼里,闹了这么一出,这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下去啊。” 第137章 雕虫小技 湄娘唇角勾勒出一抹讽刺的笑,他们未曾将她放在眼里,还不是因为傅轩窝囊,没出息。 若是傅轩跟傅瑾一样,能高中,被皇上册封为世子,在大理寺任职,即便没有云姨娘宠爱,谁敢背地里小觑半分。 她真是失算了,当初怎么就瞎了狗眼看上了傅轩。 当初她勾搭傅轩的时候,也是找人暗地里打听过的,说是他虽然是侯府庶长子,但是毕竟是最受宠的云姨娘所出。 因此,过得比侯府的嫡子还要风光无限,奢华无度。 平日里瞧着傅轩出手也是十分阔绰,还说日后这世子之位非他莫属,她才使手段勾搭上了傅轩。 谁知道嫁入侯府,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一旦没了云姨娘,傅轩什么都不是。 她真是肠子都晦青了。 *** 那边,傅轩见大吵大闹不管用,只好跪在地上祈求道: “还望姨娘念及卓哥儿的份上,饶了湄娘这一回吧,都是儿子管教不利,若是姨娘不替湄娘求情,儿子便长跪在姨娘的门前不起。” 碧瑶有些无语地抽了抽嘴角,神色略显不耐道: “大公子,您的性子怎能这般执拗呢,奴婢都跟您说了很多次了,这事姨娘管不了,您若是要替湄娘求情,直接去找夫人和侯爷便是,何必苦苦相逼为难姨娘呢。” “再说,姨娘正在屋子内歇息,您这般吵闹,让她还怎么休息好,您只心疼湄娘,可姨娘也是您的亲娘啊。” “您怎么不知道心疼一下自己的亲娘,何必因为尔等小事叨扰了姨娘,您还是赶紧的快走吧!” 旁边的丫鬟青鸾也实在看不下去了,好言劝慰了一句道: “是啊,大公子,这些年来,姨娘为了你们操碎了心,以前每次您跟四姑娘犯了大错,那次不是姨娘拼命地庇护你们,代替你们领罚。” “被夫人罚跪在列祖列宗的祠堂内都是家常便饭之事,也没见您在夫人面前,替姨娘美言几句啊,姨娘为何每逢阴雨天便会犯腿疾,还不是因为经常长跪不起,受了寒气风湿。” “自从少夫人嫁入侯府后,姨娘这个当婆母的可曾给她立过半分规矩,若不是她胡搅蛮缠,故意拿乔,能惹得侯爷夫人大怒吗?” “说起来,这夫人替您管教少夫人,也是为了您着想,她一个嫁入侯府的小娘子,本就应以夫为天,相夫教子才是。” 旁边的碧瑶微微皱眉道: “是啊,大公子,女子本就理应遵从三从四德,这三从便是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少夫人既然嫁给了您,就该对您的话言听计从才是。” “哪有一言不合跟您发生争执便直接甩脸子给您瞧,就连卓哥儿也不管不顾的道理。” “侯爷和夫人给少夫人立规矩,也是为了防止少夫人以后跟您赌气再回娘家,您怎么好赖不分,连自己的媳妇都管不住。” “您既然要跪,就随您的便吧,只是声音小一些,莫要惊扰了姨娘小憩,打扰了她的美梦。”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云绾是被外头滴滴答答的淅淅沥沥的雨声给吵醒的。 自从每日喝了新鲜的牛奶后,她的睡眠变得比以前好了很多,以往整日忧心一双儿女的事,经常夜不能寐。 如今彻底放下了,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微微挑眉道: “青鸾,现在什么时辰呢?” 青鸾一边亲自伺候主子梳妆盥洗,一边恭顺道: “已经申时三刻了,主子差不多睡了将近两个时辰,这大公子正在门外跪着呢,说是想要替湄娘求情,奴婢想着难得您睡个安稳觉,便没敢惊扰了您。” “眼下外头的雨水越来越大,大公子浑身都淋成了落汤鸡,这个时节,恐怕会受寒,奴婢都劝了大公子好几回了,让他起来。” “可他是个倔性子,说是湄娘不起,他便长跪不起,这么多年了,大公子何曾下跪求过您啊。” “唯独为了少夫人居然做到这步田地,偏生少夫人又是个不知好歹的,白白糟蹋了大公子对她的一番情真意切——。” 云绾微微皱眉道: “确实睡得有些久了,有些饿了,赶紧的快摆晚膳吧。” 青鸾点了点头,领命而去。 过了片刻后,几样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纷纷地端上了桌。 云绾眉目沉静的细嚼慢咽地吃着碗内的膳食,若是搁在以前见到自己的宝贝儿子跪在地上成了落汤鸡。 恐怕早就心疼不得了,就算要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都要给他摘下来。 可眼下真的彻底伤透了心,便就不知道心疼是什么滋味了。 疼别人之前,首先要学会疼爱自己。 此刻,傅轩浑身淋湿了,外头雨水缠绵,下的越来越大,依旧神色坚定道: “还望姨娘能念及卓哥儿的份上,饶了湄娘这一回吧,请姨娘高抬贵手,湄娘刚生了卓哥儿不久,身子骨虚弱,可淋不得半点雨。” “否则身子会落下病根的,儿子可以代替湄娘领罚,还望姨娘成全。” 云绾冷笑一声,觉得有些讽刺。 以前他犯了错,也是这样的倾盆大雨,她为了给他求情,长跪夫人门前不起。 怎么他不知道心疼她,觉得她身子骨虚弱。 原来不是他冷心冷血,不知道心疼人,而是只知道心疼自己的媳妇,不知道疼自己的亲娘而已。 亲娘为他肝脑涂地,一味付出哪怕自己的性命都是理所当然之事。 半晌后,云绾刚用了一半的晚膳。 便听到底下的小厮慌慌张张地一路小跑过来禀告说,少夫人在侯府门口晕过去了。 傅轩赶紧的擦了一把流淌下来的豆颗大的雨水,赶紧的踉踉跄跄的跟着小厮离开。 旁边的丫鬟碧瑶一边给主子布菜,一边冷哼一声道: “真是弱不禁风,这才跪了一个多时辰,就晕倒了,该不会是故意装晕的吧。” “她又不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身子哪能这般娇气金贵啊,一个乡野出身的村妇而已,以前下地什么农活未曾干过,身子能这般虚弱无力。” 另外一个丫鬟青鸾也跟着讥讽了一句道: “这少夫人的拿手好戏不就是装可怜柔弱,要不然当初怎么能轻而易举的拿下大公子呢。” “她的那些雕虫小技可是当初咱们主子玩腻剩下的招数,也敢舞到咱们主子跟前丢人现眼,只有大公子傻乎乎的才会被她骗得团团转。” 第138章 纳妾 云绾不得不承认这世间的大多数男子都吃女子扮演楚楚可怜这一套,实在惹人怜惜。 可他这个傻缺儿子却是个大傻瓜。 这湄娘随随便便的只使了三分力就把他骗得找不到南北了,而且演技还十分拙劣,跟她比简直差远了。 她当初为了吊住侯爷,争宠上位。 可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有半点马虎。 像阴险狡诈,足智多谋的侯爷,在战场上曾经立过不少的功勋战功。 可不是被女人三言两语地说上几句讨巧的甜言蜜语,就能哄骗的。 她可是陪着侯爷当年外去行军打仗出生入死,甚至为侯爷两肋插刀,挡刀挡剑,生死与共过。 这才逐渐获得了侯爷的信任和倚重,那是那么容易入了侯爷的心和眼的。 像她这般长得有几分姿色娇媚的女子,对于侯爷这般身份尊贵之人。 充其量即便再讨他欢心,只不过是他随意把玩的一件玩意儿而已。 可若是想让他拿她当回事,就得拿出自己的真心,以诚相待。 哪像湄娘三言两语全都是虚情假意就把轩儿给哄住了。 就连她身边的丫鬟碧瑶和青鸾都能看出她拙劣粗糙,甚至丝毫不上心的演技,居然能把轩儿耍得团团转。 这轩儿当真是半点脑子和智商都没遗传到侯爷。 当初为了拿下侯爷,她可是煞费苦心,要不然为何这么多年依旧傲然不倒,宠冠了整个后院。 那是她舍得豁出性命,拿自己的命在跟那些女子争宠。 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谁能斗得过她。 所以,即便她偶尔给侯爷使一些小性子,他都会对她多纵容几分。 就是觉得愧对于她,觉得年轻的时候跟着他在战场上吃了不少的苦头,受了不少的罪。 陪着他同生共死,却未能给她正妻之名。 甚至连他立下的赫赫功勋,最后却是夫人宋氏被皇上册封为诰命夫人。 正因为这份亏欠,才会格外优待他们生的一双儿女。 要不然为何,这些年来瑶儿和轩儿能在嫡子嫡女面前放肆狂妄,甚至衣食住行比他们还要好。 那都是她早年间拿命为他们争来的啊。 可他们却嫌弃她市侩算计,行事恶毒,整日就知道使小手段争宠。 眼下,她佛系,摆烂,绝对不为一双儿女做牛马,他们却着急上火了。 *** 因为这场雨来势凶猛,倾盆而下,导致湄娘和傅轩纷纷感染了风寒,休养了几日后,这才逐渐痊愈。 这一日,湄娘拉着傅轩亲自过来给云绾赔罪。 湄娘柔声歉意道: “姨娘,之前都是湄娘的错,湄娘不应该跟夫君赌气,便一气之下回娘家,湄娘已经知道错了,也领了罚,还望姨娘大人有大量莫要跟湄娘计较才是。”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迟疑道: “湄娘听闻您打算给夫君纳妾——。” 话音还未落定,傅轩面色一沉,没好气地低吼道: “湄娘,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我心里始终如一只有你一个,绝对不会纳妾的,当初我既然允诺了你,便绝对不会食言,你就把心放在肚子内吧,只要我不同意,我看谁敢给我纳妾。” 湄娘假模假样的拿着帕子擦了擦泪光闪烁的眼眸,嗓音略显哀愁悲戚道: “夫君,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湄娘能得夫君如此厚爱和怜惜,湄娘自是感激不尽,只是若是夫君日后另有所属,湄娘也不是那般不通情理,小肚鸡肠之人。” “湄娘知道姨娘张罗给你纳妾,也是为了给侯府开枝散叶,你就放心好了,湄娘必定会跟姐妹和睦共处,绝对不让夫君和姨娘为难。” 云绾瞅着她梨花带雨做戏的模样,不由微微紧蹙了黛眉,冷嗤一声道: “行了,你倒是个痴情种,也不知道人家是不是拿你当回事,你们现在正值新婚燕尔,蜜里调油的时候,我也不会做恶婆婆,故意往你们房内塞人,免得日后你们怨我。” “等往后日子久了,你若是存了心思想要纳妾,直接跟你母亲提即可,既然夫人身为侯府的主母,尔等小事由她做主即可,犯不着大清早就来探我的口风。”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继续正色道: “这卓哥儿好歹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日后还得对他多上点心才是,哪有因为跟夫君争执几句,便将自己的孩子抛掷脑后不管不顾的道理。” “没有半点为人母的样子,既然选择生下了他,就该事事替他考虑,将他抚养长大才是。” 傅轩闻言,冷哼一声,颇有些不满的小声嘀咕了一句道: “姨娘还好意思说教湄娘,自个不是亲疏不分,连自己的亲儿女都不管不顾吗?” 云绾微微正了正神色,厉色道: “你在那儿瞎嘀咕什么呢,你以为姨娘耳背听不到,我为何对你们袖手旁观,你心里不清楚,你们现在长大了,主意大了。” “我让你不娶湄娘进门,每日勤勉苦读参加科考,让瑶儿莫要对晋王死缠乱打,你们可曾听进去半分,还埋怨我插手太多,不该干涉你们的事。” “当初你执拗要娶湄娘进门的时候,可在我的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你的婚姻大事由你母亲做主即可,由不得我说了算。” “这些你当真都彻底忘记得一干二净了,如今我干脆撒手不管了,又成我的不是呢。” “当年你们才只有卓哥儿这么大的时候,我可都是亲力亲为地悉心照顾你们长大成人,不敢丝毫怠慢松懈之处。” “更不会因为跟侯爷争执几句,就把你们随便扔给奶娘离府半月之久,尤其是你,小时候就跟个病秧子似的,彻夜啼哭不止,整日泡在药罐子内。” “若不是我养得仔细,你哪里会长得这般人高马大,故意气我,好歹都是当爹娘的人了,就不能懂点事啊。” 她神色疲倦地挥了挥手,叹息又道: “行了,若是无事,你们都退下吧,我现在看到你俩就头疼,以后也犯不着过来特意给我请安,你们少烦我,我就谢天谢地了,可不敢奢望你们尽半点孝心。” 湄娘和傅轩纷纷行礼后,转身退了下去。 在外头的院子内,湄娘神色略显几分暗淡沮丧,小声揶揄了一句道: “夫君,看来姨娘还对当初你强行娶我进门一事,未曾释怀,也不知道我究竟该如何做,才能得到姨娘的认可。” 第139章 另谋出路 傅轩握了握她的玉手,柔声哄劝了一句道: “行了,湄娘你不要胡思乱想,只要我认可你就可以了,至于姨娘她认不认可你,无所谓。” “今儿同窗约我一块出去游玩打马球,我就先走了,等回来的时候,我给你捎带你最喜欢吃的马蹄糕和炒板栗,至于卓哥儿,就辛苦你多加照料了。” 说完,傅轩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旁边的丫鬟桑儿见状,有些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这大公子也真是的,好不容易将您给哄了回来,这马上天一放晴,就迫不及待地跟那群狐朋狗友厮混在一处,将您晾在一旁。” “这大公子对您倒是好,有求必应,可惜啊,就是玩心太重,整日就知道贪图享乐,吃喝玩乐。” “就他这般不思进取懒散的模样,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高中,在朝堂上谋个一官半职。” 湄娘冷哼一声,心里添了几分烦腻道: “就他那个废物能高中才怪,我算是对他彻底不抱什么希望了,看来,咱们还得另谋出路才成。” “走吧,陪我去莲花池那边转一转,散散心。” 桑儿点了点头,神色略显几分狐媚道: “少夫人,咱们要如何另谋出路,奴婢实在不解。” 湄娘神色凝重幽暗地没说话,绕了好几道复古游廊某处,恰好迎面与一身罩湛蓝色华丽衣袍的少年撞在了一起。 那少年生的玉树临风,玉簪束发,身如玉树,漆黑如墨的眼眸看了看面前的女子,躬身行礼道: “嫂子好。” 湄娘媚眼如丝,秋波暗送道: “二弟,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府了,没在衙门当值啊。” 傅瑾神色淡淡回了一句道: “今儿休沐,不用当值。” 湄娘勾唇笑得越发妩媚了些,柔声细语道: “想必二弟在大理寺任职,每日有许多的卷宗要批阅吧,必定十分辛苦劳累,还望二弟要注意保重身子骨才是。” “二弟如此勤勉努力,倒不像我的夫君整日就知道游手好闲,吃喝玩乐,连个科考名次也拿不到,日后还得劳烦二弟对夫君的学业多多指教一二才是。” “湄娘也一心盼望自己的夫君能成才成器,像二弟这般能谋个一官半职,有所出息,为朝堂效力,这样湄娘母子俩的日子也能有所指望和盼头。” 傅瑾微微顿了顿神色,正色道: “嫂子无需忧心,以大哥的才情,只要日后勤勉努力,它日必定能一举高中,在朝堂上有所建树,若是无事,我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傅瑾急匆匆地转身离开了。 身旁的丫鬟桑儿凝视着那一道逐渐远去的高大伟岸的身躯,叹息一声道: “这二公子可真是翩翩如玉的贵公子啊,不近女色,又克己复礼,听闻皇上本来有意给他跟永平郡主赐婚,却被他给婉拒了,也不知道到底何等绝色貌美的女子才能与之相配。” “少夫人生的这般绝色双娇,倾城之姿,若是当初选了二公子多好啊,奴婢瞧着你们倒是天造地设十分般配得很。” “只是可惜了,有点造化弄人,少夫人嫁给大公子这般不思进取的,确实有点暴殄天物了——。” 忽地,她面色微微一变,恍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顿时停住了话头,赶紧赔礼道: “都是奴婢一派胡言,胡说八道,还望少夫人莫要跟奴婢一般见识。” 湄娘美目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冷色,轻嗤一声道: “不近女色?那是他还没遇到令他欲罢不能的绝色美人,暖玉温香在怀,我就不信天下男子谁能坐怀不乱,还真当自己是柳下惠啊?” “桑儿,你帮我打听一下最近这二弟的行踪。” 既然自己的夫君是个废物,不成器,那就,另择佳木而栖。 只要能让自己过上荣华富贵的好日子,她便可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若是这侯府两位公子被她的美色所倾倒,迷得神魂颠倒,到时候整个侯府还不是由她一人说了算。 她也犯不着整日在云姨娘眼皮底下,伏小做低,受窝囊气了。 丫鬟桑儿闻言,顿时神色颤了颤,有些不可思议拧眉道: “少夫人莫不是想将主意打在二公子身上,可是——可是若是让侯爷夫人知道了,肯定饶不了您的。” “况且这二公子向来洁身自好,之前夫人给他的房内塞通房丫鬟,都被他言辞拒绝了,恐怕不是那么好勾搭的。” “更何况连永平郡主那般身份尊贵之人,都未曾入了他的眼,可见他眼高于顶,少夫人还是——。” 湄娘冷哼一声,讥讽道: “永平郡主,有我生的美吗?我不可能将自己的一辈子都搭在傅轩那个废物身上,既然要赌就该赌一把大的。” “就算这傅瑾再眼高于顶又能如何,还不是美色当前,立马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让你办就办,哪来那么多废话。” 丫鬟桑儿没想到少夫人胆子这么大,她刚才也就是信口胡诌,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将主意打在了二公子身上。 整个侯府谁不知道这夫人宋氏是个尖酸刻薄,手段毒辣的主,谁敢惦记二公子啊。 虽然有些害怕,还是颤抖着红唇,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 半晌后,湄娘回到了自个的屋子内,底下的下人们将午膳传了进来。 丫鬟桑儿瞅了一眼依旧是清汤寡水的几样素菜,有些菜叶子都发黄了,以前还能见一丁点肉末腥子,现在连肉都见不到了。 可见这底下的下人们对少夫人越来越敷衍了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恼火道: “这些下人都是看菜下蝶的主,见前几日少夫人在大门口刚受辱,这几日便拿这些寡淡无味的猪食来应付您。” “奴婢前几日实在气不过,便找管事嬷嬷理论,谁知道那管事嬷嬷实在嚣张狂妄得很,说什么少夫人您以前就是一出身乡野的村姑而已。” “每日吃的不过是窝窝头和野菜糊糊罢了,如今嫁入侯府了,好歹有粗茶淡饭吃就不错了,还要求这么多做什么,还说什么夫人向来崇尚节俭,不可铺张浪费,让少夫人莫要忘本。” “别以为自己嫁入侯府这身子就变得金贵了,还口口声声说夫人之前为了给二公子祈福,也是每日吃斋念佛,真是气死奴婢了,这哪里是把您当作主子使啊。” “人家云姨娘顿顿大鱼大肉的伺候,怎么到了您这儿,就整日只能吃这些粗茶淡饭,没这么欺辱践踏人的。” “少夫人,要不咱们还是找夫人替咱们做主吧,若是现在不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日后岂不是越发不将您放在眼里,他们简直欺人太甚。” 第140章 哭闹不止 以前少夫人怀孕的时候,她便去过厨房给少夫人拿过膳食,每次都要被他们阳奉阴违的讥讽数落几句。 后来大公子见厨房那边苛责怠慢湄娘。 便每日亲自到厨房,将原本属于姨娘分例的菜肴一股脑地拿了过来,姨娘自己平日里开的小灶。 可自从少夫人将卓哥儿生下后,大公子整日,就知道在外头寻欢作乐,哪里还顾得上少夫人每日膳食。 只不过偶尔会在外头给少夫人打包一些烤鸡糕点等吃食回来。 她一个当丫鬟的也没有那么大的面子敢明目张胆地取走原本属于姨娘的膳食。 每日只能拿一些清汤寡水的膳食过来,但是好歹还能见到肉腥子,现在倒好,这吃食是一日不如一日。 就这几样炒的有些发黄的饭菜,估摸,连姨娘身边最为倚重的丫鬟都不如。 人家碧瑶和青鸾都吃得比少夫人还要好,姨娘经常赏她们吃不完的美味佳肴,还能见到鱼肉。 这怎么能让桑儿不恼火生气。 此刻,湄娘冷笑一声,无奈地暗叹一声道: “姨娘都不替我做主,你以为母亲会管这等闲事,他们那些刁奴,不就是看我不受姨娘待见,这才苛责怠慢于我吗?” 平日里傅轩陪着她一块用膳的时候,这底下的下人们至少还会端上一两样肉菜。 毕竟傅轩是云姨娘的亲儿子,也不敢过于怠慢,可大多数傅轩都在外头用膳,陪她的时间少之为少。 之前她便跟傅轩哭诉过好几回,可什么用都没有,傅轩在这个侯府,半点话语权都没有。 那些下人们拿他的话当空气,压根不予理会。 不过,她以前在豆腐坊的时候,也吃的都是这些粗茶淡饭,过惯了苦日子的,吃这些也没什么。 只不过自从嫁入侯府这身子越养越金贵了,以前怀孕的时候顿顿吃的都是燕窝和鱼翅,还有海虾鱼肉之类的好东西。 如今冷不丁的突然吃得这般寒酸,心里落差实在太多。 这口味也养得越来越刁钻挑剔,由俭入奢容易,由奢入俭哪能那么容易啊。 人一旦飞上枝头过惯了好日子,便不想回到过去继续吃苦了。 湄娘无奈地扒拉了几口饭菜,实在没什么胃口。 只能随意的拿起前几日傅轩从外头买的桂花糕胡乱的填肚子,算是应付过去了。 只是这样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 她才这般迫不及待的另谋出路,傅轩那个废物是彻底指望不上。 家里的家当,差不多都被,他败了一大半了,每日花银子如流水似的,迟早一日会掏空家当。 到时候他们往后的日子怎么办,湄娘实在不敢想下去。 过了一会后,柳嬷嬷将哭哭啼啼的卓哥儿抱了进来,急上眉梢道: “少夫人,卓哥儿哭得十分厉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想娘亲了,自从您回府后,便没抱过卓哥儿几回,要不您抱着他哄一会,估摸这个点应该要睡午觉呢。” 湄娘心里本就存有千头万绪,心情不好。 这会听到卓哥儿哭啼啼的大嗓门,顿时没好气嘟哝了一句道: “我自个还没吃饱呢,哪里还有力气抱他啊,咱们侯府请你过来照看孩子,你连个孩子都看不住,要你有何用,还不快将孩子给抱走,哭得烦死人了。” 湄娘原本以为诞下小金孙,往后的日子能好过一些,没想到越过越差。 心里自然存了一肚子怨气忍不住朝着奶娘发泄了出来。 柳嬷嬷就没见过这般不负责任的亲娘,自己一气之下跑回娘家半个多月,好不容易回到侯府,总该会牵挂孩子几分。 可谁能料到居然嫌弃孩子太吵,已经撵了她好几回了。 若不是见孩子哭得可怜兮兮的,她哪里敢惊动她啊。 刚开始的时候,湄娘对这个孩子还是上心的,每次都是她哄孩子入睡。 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对自己生的孩子越来越不上心,敷衍了事。 柳嬷嬷实在没法子,只好,将哭得跟泪人似的孩子给赶紧抱出来,恰好迎面碰到了丫鬟碧瑶。 碧瑶神色略显急色道: “到底怎么回事啊?小少爷是不是饿了,还是口渴了,怎么哭得这么厉害,往常这个点不是应该入睡了吗?” “你还怵在这儿干什么,赶紧的让少夫人抱着哄入睡啊,哭得胆战心惊的,可别嚎坏了嗓子——。” 柳嬷嬷没好气地朝着屋子内横了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道: “我刚才进屋了,这少夫人正在发脾气呢,嫌弃小少爷吵着她了,我只好将小少爷抱出来了,这可怎么办才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儿哭得这般厉害——。” 在另外一间屋子内,云绾本来打算小憩的,听到卓哥儿哭得撕心裂肺,本来她以为湄娘会哄着他。 隐约听到外头悉悉索索的说话声,赶快地从床榻上起来,朝着外头喊了一声道: “将卓哥儿抱进来。” 这会,柳嬷嬷只能将孩子赶紧地抱了进屋。 云绾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仔细查探了一番,见卓哥儿的脖颈某处好像被指甲划破了一道小伤口。 估摸被自己给抓伤的,难怪哭得这般厉害,赶紧地让底下的丫鬟取了药膏,给他涂抹上。 旁边的柳嬷嬷见状,赔罪道: “都是老奴的错,估摸刚才小少爷哭闹不止,自己用指甲划伤了自己,本来老奴前几日要给小少爷剪指甲的。” “可少夫人说孩子太小了,不要给他剪指甲,免得伤到那里了,老奴便没有剪,谁知道居然会抓到了,都是老奴的失误,照顾不周,还望姨娘恕罪。” 云绾一边轻轻地摇晃了卓哥儿几下,一边哼唱了几句轻快的摇篮曲。 见卓哥儿,终于停止了啼哭声,这才示意旁边的柳嬷嬷离开。 旁边的丫鬟碧瑶实在气不过,又数落了少夫人几句,喋喋不休道: “奴婢还是头一遭见到自己的亲娘嫌弃自己的孩子吵闹的,既然如此,当初就别爬床勾搭大公子生下他啊。” “当初若不是肚子内揣了小少爷,她能这般顺当地母凭子贵嫁入侯府,真是的,一点为人母的责任都没有。” 第141章 玩弄于股掌之中 云绾见小家伙许是哭累了,才一会功夫,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悄声吩咐了一句道: “赶紧的去取剪刀过来,趁着他睡着了,给他把指甲给剪了,免得他又抓伤了自己。” 碧瑶应答了一声道: “要不奴婢等会将他抱出去,免得叨扰了您午憩。” 云绾摇了摇头,刻意压低嗓音道: “不必,今儿我抱着他入睡,小心又被吵醒了。” 那边,傅瑶走进了湄娘的屋子内,随意地扫了一眼饭桌上的吃食,微微皱眉道: “嫂子,你这是吃的什么啊,这些狗奴才怎么越来越怠慢你,我以为自己每日吃的够差了,没想到你比我还要差,反正姨娘现在不管我了,我每日要不出去混吃混喝。” “要不就陪姨娘一块用膳,蹭吃蹭喝,谁让姨娘吃得比我们还要好,之前我便找爹爹鸣不平,还被爹爹骂不孝。” “训诫我说姨娘身子骨柔弱,需要进补,不像她年轻整日吃素也没什么,全当减肥了,真是气死我了,可真是有了后娘便有了后爹啊。” 旁边丫鬟桑儿忙劝慰了一句道: “四姑娘,少夫人向来待您不薄,就因为姨娘不待见少夫人,导致底下的下人们也未曾将少夫人放在眼里,还望您在姨娘面前多多替少夫人美言几句,替我家少夫人做主才是啊。” “否则,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以后还如何过下去,这每日送过来的猪食压根就不是人吃的,简直比底下的丫鬟都不如。” 傅瑶有些无语地翻了翻白眼,无奈地叹息一声道: “你以为姨娘能听我的?以前啊,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可现在连我这个亲女儿都轮到跑到姨娘那里蹭吃蹭喝的地步了,还每次都要被姨娘数落几句,真是同是天涯沦落的可怜人啊。” “这没有娘疼爱的日子简直过得不如草,姨娘不待见嫂子,还不是不待见我这个亲女儿,我现在是得过且过,混一日是一日,等那日攀上高枝嫁人就好了。” 湄娘微微顿了顿神色,话锋一转道: “不提这些糟心事了,对了,最近你跟晋王进展如何?” 傅瑶闻言,整个脸色瞬间,挎了下来,叹息一声道: “就那样呗,毫无进展,这晋王还是一如既往的厌恶我,我都已经按照你说的办,故意装温婉柔弱,甚至找机会动不动地往他怀内摔过去。” “可晋王倒好,直接一脸嫌弃地将我推倒在地上,大半夜的找机会给他送参汤,然后借故打翻在他的身上,想要给他擦拭衣裳,顺道占他的便宜。” “可晋王警惕心很高,压根就不给我故意接近他的机会,直接将我撵出去了,真是毫无半点君子的风度。” “我使的美人计在晋王面前简直毫无半点作用,莫不是因为我长得不够水灵,生得不够貌美吗?” “我不就是脸看起来有些肉嘟嘟的,还有腰看起来有些粗,没有嫡姐一把小蛮腰,但是论姿色,我也不输给嫡姐半分啊。” “真不知道晋王眼瞎怎么会看上嫡姐,偏生不要我,最近可愁死我了,本来我还打算趁着晋王和嫡姐之间闹矛盾,趁机上位。” “可现在倒好,鸡飞蛋打,也不知道嫡姐最近为何又突然跟晋王亲近了起来,整日你侬我侬的,故意在我的面前撒糖秀恩爱,我都快要气砸了。” “傅婉那个小贱人分明就是故意气我,嫂子,求求你了,快点帮我想想法子,你确定当初是靠这些手段勾搭上我大哥的,可为什么晋王不吃我这一套呢。” “咱们是不是应该改变一下策略啊,你就行行好,教教我好不好,你放心,我若是日后成了风光无限的晋王妃,必定会替你做主的,看日后整个侯府谁敢给你脸色瞧,我的好嫂子——。” 湄娘神色猝然变得暗淡了几分,略显惆怅道: “我现在都一堆破事了,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帮你出谋划策,你也瞧见了,我在侯府过的日子比你还不如。” 傅瑶忽地眼眸闪过一抹狠绝之色,开口道: “嫂子,当初你不就是仗着自己珠胎暗结这才顺利的嫁入侯府,要不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找个机会将晋王给生扑了。” “等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爹爹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必定会进宫跟皇上请旨赐婚,到时候,看嫡姐怎么跟我争,这晋王妃的位置,我势在必得。” 湄娘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暗声道: “这只是下下策,当初我使手段跟你大哥发生了关系,那是因为我跟你大哥之间的身份千差万别,侯府是绝对不会让你大哥光明正大迎我进门的,这才兵行险招。” “可正因为我自毁名誉靠珠胎暗结嫁进侯府,不受婆母待见,连带着底下的下人们也如此轻视欺辱我,你又何必重走我的老路。” “你好歹是侯府正儿八经的闺阁小姐,这贵妃娘娘可是你的亲姑母,你跟晋王也是表兄妹的关系,想要取而代之岂不是轻而易举之事,只要拿下了晋王,一切都好说。” “若是你真的靠自毁女儿家名誉嫁入王府,恐怕到时候惹得贵妃娘娘不喜,往后你的日子铁定也不会好过,这世上当娘的自然不希望别有用心的女人算计自己的亲儿子。” 傅瑶一脸愁容道: “我倒是想一举攻下他,可他软硬不吃,我能有什么法子,那晋王跟我大哥一样是个痴情种,对我嫡姐死心塌地的。” 湄娘冷哼一声,讥讽道: “什么痴情种?这世上的男人都是一个德性,见色忘义,那是他还没遇到更好的美色,我可不信你大哥这辈子只痴情我一人。” “既然晋王那里久攻不下,你就不能转变一些思路,从你嫡姐那里下手啊,我可听说你嫡姐是个喜欢多愁善感的人。” “这种人嘛,向来最为注重感情了,人啊,一旦轻易动了真感情,便很难全身而退,尤其是不能对男人动情。” “我好心劝你一句,你也一样,千万别将一片真心全部扑在男人身上,要学会将他们玩弄在股掌之间,对你爱得死去活来的,这才算是一种本事。” 傅瑶美目闪过一抹狡黠之色,轻笑一声道: “多谢嫂子,你放心,等我达成所愿那一日,必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第142章 不解风情 三日后。 在藏书阁内。 湄娘一边心不在焉地随手翻看手上的书籍,一边有些着急地开口道: “你确定今日这个时辰二弟会来藏书阁看书?” 身旁跟着的丫鬟桑儿点了点头道: “少夫人放心吧,奴婢早就派人打探清楚了,每周的这个时辰二公子肯定都会来藏书阁看两个多时辰左右的书籍,风雨无阻。” “今儿确实晚了一些,许是被要紧事耽搁了下来,少夫人稍安勿躁,要不奴婢去外头瞅瞅。” 桑儿刚欲转身往外走去。 忽地,一抹高大伟岸的身躯迈着沉稳有力的步履面色沉静地走了进来。 少年身罩冰蓝色云纹锦绣华丽长袍,包裹住他健硕高大的身影,肩宽窄臀,腰间挂着一枚羊脂白玉,整个人显得矜贵优雅,温润如玉。 湄娘一边略显慌乱整理了一下妆容,一边假意翻看手上的书籍。 半晌后,那一抹高大的身影朝着这边走了过来,面色平静开口道: “嫂子好。” 语气显得十分客套而疏离,很有分寸感。 旋即,他动作麻利地抬手取了好几本书籍。 湄娘媚眼如丝,笑得娇媚道: “真是好巧啊,二弟你也来看书,这不,妾身打算给你大哥拿几本书籍回去阅读,好为三年后的科考做准备。” “可湄娘大字也不识几个,也不知道哪些书籍对于科考有利,不如二弟帮我介绍几本,这样湄娘也好拿回去给夫君温习备考。” 傅瑾神色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旋即,从另外的书架上随手拿了几本书,微微挑眉道: “这几本书都对科考有利,可以给大哥温习。” 湄娘娇笑地道了一声谢,从他的手上接过书籍的时候,故意用白嫩纤细的玉手轻轻的触碰了一下他温热的手掌。 紧跟着佯装脚拐,直接摔在了少年的怀内,傅瑾出于本能地轻轻的虚扶了她一把。 伴随着女子似娇似嗔,软糯甜腻的嗓音: “哎呦,抱歉,许是站得有些久了,腿脚有些发麻,可不可以麻烦二弟将我搀扶到那边的椅子上休息片刻,有劳二弟了。” 傅瑾漆黑如墨的眼眸毫无动容地沉沉地睨着她,神色略显不耐的扫了丫鬟桑儿一眼,没好气地呵斥了一声道: “你耳聋了吗?没听见少夫人说腿麻了,还不快赶紧的将少夫人搀扶到那边休息,怎么办差的,没一点眼力劲。” 丫鬟桑儿微微怔愣了一下神色,迟疑了一会后,赶紧地上前来亲自搀扶了少夫人,心里却不由暗自悱恻。 这二公子果真不近女色,甚至不解风情。 像少夫人这般国色天香的美人胚子投怀送抱,他居然能无动于衷,面色如墨,沉静得翻不起一丝涟漪。 她还没见过长得像少夫人这般倾城绝色的美人,一颦一笑都带着媚骨风情。 湄娘心中懊恼,只能硬着头皮地由丫鬟桑儿将她搀扶到那边的长条红木椅子上休息。 此刻,傅瑾已经取了几本书籍,坐在不远处,眉目沉静而专注地翻看手上的书籍。 时不时寂静空荡的屋子内传来沙沙作响的翻书声。 湄娘坐在一旁。 一双妩媚多情的美目时不时地往对面的少年身上四处打量。 没想到这傅家的公子哥各个都生的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当初她能一眼看中傅轩。 就是因为他生得俊朗,又对他一心一意,好拿捏。 她之前倒是知道侯府也有一个宛如谪仙般风华霁月的二公子,也就是侯府的嫡子。 只是他平日里作息习惯,很规律,除了去书院外,便是回到家中温习功课,鲜少跟外头那些同窗好友出去应酬玩乐。 倒不像傅轩整日在外头吃喝玩乐。 她压根就没有机会接近傅瑾。 这才将目标放在了傅轩身上,让他主动入了她的圈套,成为她的囊中之物。 如今细细瞧来,这傅瑾生的可比傅轩还要俊俏几分。 他举手投足间,带着雕刻在骨子内的风雅清洌,倒不像傅轩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玩世不恭的模样。 湄娘看得有些出神,心里免不了有些懊悔。 若是当初她主动勾搭上的是侯府的嫡子就好了,这样她就是顺理成章的世子妃了。 谁能料到傅轩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如今姨娘对他彻底撒手不管了,以后恐怕就是这般混日子一事无成的废物了。 她可不想将自己的下半辈子寄托在一个废物身上,每日过着举步维艰憋屈的日子。 过了半晌后,湄娘对着身旁的丫鬟桑儿吩咐了一声道: “想必二弟口渴了,你赶紧的去给二弟沏一壶茶过来。” 待桑儿领命而去后,湄娘佯装一瘸一拐的慢吞吞地挪到傅瑾的面前。 一双细长妖媚的美目溢满了缱绻春色,盈盈润润地凝视着他,随意的将一本书籍翻开,笑得谄媚道: “二弟,你也知道夫君面子向来薄,每每遇到不解之处也拉不下面子向旁人指教。” “上次我见他看到此处的时候,沉思苦恼了许久,湄娘便猜测许是夫君不解其意,可否劳烦二弟能指教一二,回头湄娘好告知夫君,有劳二弟了。” 傅瑾随意地拿过白纸,然后在上面刷刷地添了几笔,递给了她。 “意思我都写在上面了,麻烦你转交给大哥,他看后自然会明白。” 湄娘妩媚勾唇一笑道: “多谢二弟了,只是夫君向来好面子,若是日后他遇到不解之处,我可不可以找你解答一二。” “若是你大哥能一举高中,考取功名,你放心,湄娘必定对你感激不尽,毕竟都是自家兄弟,互帮互助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傅瑾神色冷淡的扫了她一眼,微微皱眉道: “所谓男女有别,免得惹一些闲言碎语,若是嫂子日后有问题需要请教,请直接告知我身边的小厮便是,我自会解答后让他交还给你,这样也免得徒生误会,引起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湄娘面色微微僵了僵,有些窘迫道: “还是二弟考虑得周全,我身为你的嫂子,自然也是一直拿你当亲弟弟看待,但是毕竟男女有别,还是应该避嫌一些为好。” 话音刚刚落定,忽地,外头传来小厮略显急促的禀告声: “二公子,永平郡主和姜姑娘来了。” 第143章 女流氓 半晌后,两道纤细婀娜的身影一前一后疾步走了进来。 尚书令千金姜月狐疑的目光来回在傅瑾和湄娘身上打了一个转儿,冷哼一声,奚落了一句道: “哟,刚才我们找了你一圈,没见到你人影,赶紧正在跟美人在此偷偷幽会呢。” 湄娘面色微微变了变,略显不悦的皱眉道: “姜姑娘休得胡言,我是二弟的嫂子,今儿恰好给夫君从藏书阁取几本书籍,无意间凑巧碰到了二弟,恰好有几个问题不解,便找二弟询问了一番。” 姜月嗤笑一声,继续讥讽道: “哟,原来是嫂子啊,正因为你是他名义上的嫂子更加要懂得避嫌才是,光天化日之下孤男寡女的独处一室难免会生出一些闲言碎语出来,到时候败坏的可是你和傅公子的名誉。” “若是传出来这嫂子跟自家的小叔子苟合在一起,暗渡陈仓,你们侯府岂不是要沦为满京城的笑柄了,还望嫂嫂要懂得自重才是。” 旁边的傅瑾顿时面色微微一沉,怒喝一声道: “姜月,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真是越说越过分了。” 姜月目光沉沉的凝视着湄娘,冷哼一声道: “怎么敢做不敢当啊,你这个当嫂子的打扮得花枝招展,在傅瑾面前故意晃来晃去的,你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你比谁都清楚。” “不过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可以招蜂引蝶地四处勾搭男人,这女子若是胆敢红袖出墙,可是要被浸猪笼的。” “你自个寻死,可别拉上傅瑾啊,傅瑾可是正人君子,怎么会看上你这般下三烂的货色。” 湄娘凉飕飕勾唇一笑道: “姜姑娘,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我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是大白日的我这个当嫂子的恰好在藏书阁内遇到了二弟,说了几句客套话而已。” “你倒好,便不分青红皂白地往我们身上泼污水,如此小肚鸡肠,心眼比针眼还小,连我这个当嫂子的都容不下。” “若是日后二弟三妻四妾的,你岂不是越发心胸狭窄的容不下人,即便你日后顺利地嫁入侯府。” “你应该知道像二弟这般的高门子弟身边不可能唯独只有你一人,如此善妒,恐怕这未来侯府世子妃的位置并不适合你。” 姜月气的面色铁青,浑身发抖道: “你——。” 湄娘神色冷淡道: “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待湄娘离开后,傅瑾目光冷淡地扫了她们一眼,微微拧眉道: “你们来做什么?” 姜月顺势往旁边的红木椅子上入座,微微用手支撑着白皙的下颚。 目光带着几分痴迷的一瞬不瞬地望着对面的少年,勾唇一笑道: “当然是向你请教问题啊,前几日夫子教的几个问题,我不解其意,今儿便特意向你讨教一二,还望傅公子不吝赐教。” 傅瑾神色略显不耐道: “你兄长不是才中了二甲,你有什么问题直接向你兄长请教便是,何必舍近求远。” 旋即,他将目光淡淡的落在永平郡主身上,微微皱眉道: “你也跟她一样来请教问题的?” 永平郡主大大方方地承认道: “不是,我是专门来看公子的。” 傅瑾耳根有些不自然的微微泛红,目光闪烁不定道: “我有什么好看的。” 永平郡主明媚一笑道: “当然好看啊,因为你长得俊。” 旁边的姜月气咻咻地嘟哝了一句道: “郡主,你好歹是待字闺阁的小姐怎么就不知道害臊啊,就不能矜持一点,你这分明是明晃晃的在言语调戏傅公子,你还要不要脸啊。” 永平郡主轻哼一声,不以为然道: “傅公子本来就高风亮节,不近女色,我若是要脸的话,什么时候能追到他,没办法,既然他故意端着正人君子,我就只能耍女流氓了。” 姜月浑身发抖道: “你——,你——简直不知羞耻,亏得我爹娘还让我跟你学,以你为榜样,说什么女子应该温婉贤良。” “好歹你也算是京城的第一名媛淑女,京中贵女的典范,原来你平日里那些矜持温婉都是伪装的,你简直太虚伪无耻了。” 她有些恼火又朝着傅瑾,控诉道: “瑾哥哥,你刚才可都听清楚了,她——她调戏你,还对你耍女流氓,她想占你的便宜。” 永平郡主讥讽一句道: “搞得你好像不惦记他,不想占他便宜似的。” 这若是换成她当初随着父王出征打仗的时候,遇到傅瑾,这般长得风神俊朗的公子哥。 恐怕她早就挥霍着手上鞭子将他给当场绑架,当夫君了。 傅瑾听到两位少女争论得面红耳赤,忙起了身子,有些头疼地皱眉道: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公务需要立马处理,我就先行一步了,两位继续。” 说完,傅瑾赶紧的逃之夭夭,真是彻底怕了她们。 此刻,姜月依旧跟郡主继续打嘴炮,不服输的哼哧道: “郡主啊,我劝你还是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我告诉你,傅瑾心里其实早就有人了,他压根不可能喜欢你,要不然他怎么会当众拒婚。” “你好歹是身份尊卑的郡主,要什么好郎君没有,何必单恋这一枝,非得揪住傅瑾不放,对他死缠乱打,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当初可是我先看上他的。” “若不是半途上你横插一脚,我们两家早就议亲定婚了,你别以为仗着自己是郡主,就可以仗势欺人,我跟你讲,小女子不服。” 平乐郡主不屑地轻哼一声道: “不服顶什么用,你们男未婚女未嫁的,我为什么不能跟傅瑾谈婚论嫁,再说,我愿意嫁给他,觉得他是最合适的人选,又不是因为他喜欢我。” “他喜不喜欢我有什么关系,只要我喜欢他就够了,所以你犯不着故意在我面前挑拨离间,想要近水楼台先得月,得先问我答不答应。” 姜月气咻咻道: “怎么就没关系了,你好歹是堂堂的身份尊贵的郡主,下嫁给宣平侯府,难道忍心自己所嫁的男人另有所属吗?” “你知道吗?傅瑾心里藏了人,那个人是谁吗?是苏卿蓉那个贱人,他们背地里早就偷偷摸摸搞在一起了。” “若不是苏卿蓉嫁人了,我早就将她的脸给抓花了,谁让那个贱人勾搭傅瑾哥哥,你的情敌不是我,是苏卿蓉懂吗?以你的身份找一个门当户对,对你一心一意的男人并不难。” “我也是替郡主考虑,免得日后你真的嫁入侯府,反而每日独守空房,不受自己夫君待见,难道不觉得自己很可悲可怜吗?” “傅瑾哥哥他真的不是最合适的人选,早点及时止损,我也是为了你着想——。” 姜月噼里啪啦疯狂输出,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第144章 各凭本事 永平郡主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道: “说的也是,我就奇怪了,既然你明明知道这傅瑾心里藏着心上人,你为何没放弃呢?还整日吵嚷着要嫁给他,难道不担心日后独守空房,孤芳自赏。” “其实嘛,傅瑾喜不喜欢我,我无所谓,我跟你所图的不一样,你整日热衷于儿女情长,而我呢,只是想挑一个顺眼喜欢的夫君而已。” “至少这傅瑾家世好,模样生得俊,关键是没有那些高门贵公子身上的陋习,这还未曾娶妻,外头就养了乱七八糟的外室,甚至通房丫鬟一大堆。” “至少洁身自好,不滥情,还专一,他要真是那般三心二意的男人,我还不稀罕了,还从不出去逛窑子喝花酒,平日里除了处理公务便按时按点回家。” “即便偶尔小聚应酬也是为了公务,只要你放眼整个京城,能找到像傅瑾这般的第二个好郎君出来,我就不跟你争了怎么样。” “我也不是非他不可,只是挑来挑去的实在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要不就是歪瓜裂枣的。” “要不就是长得俊,但是不老实喜欢拈花惹草的,要不就是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总之看了这么多男子,唯独他最合适,也最养眼。” 姜月被她的一番言语,给狠狠噎住了。 想当初她千挑万选地挑中了傅瑾,就是因为他家世好,模样生得俊,加上又不滥情,喜欢花天酒地。 此刻,永平郡主目光沉静地凝视了她一会,见她哑口无言,微微挑眉又道: “怎么,无言以对呢?你放心,我也不会仗着自己郡主的身份,便仗势欺人,咱们俩日后谁能嫁入侯府,各凭本事如何?” *** 那边,湄娘回到了芙蓉院后,身旁的丫鬟桑儿赶紧地递给了她一杯清茶,神色略显几分犹豫和忧色道: “主子,如今这永平郡主和姜姑娘都对二公子虎视眈眈的,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 “万一若是让侯爷夫人知道了,恐怕您——,奴婢也是担心您,再说二公子为人正派严谨,克己复礼,也不是那般贪图美色之人,更何况您毕竟是他的嫂嫂。” 湄娘冷哼一声,讥讽一句道: “怕什么,这天底下还没有我湄娘拿不下的男人,只要让这傅瑾跟傅轩一样被我给迷得神魂颠倒的,日后在整个侯府谁敢轻易动我。” “即便未能成为世子妃,至少日后有傅瑾这个名义上的嫡子对我照拂一二,我的日子想必也不会太难过。” “等日后这傅瑾真的当家做主的时候,整个侯府还不是由我说了算,既然如此,何必不赌一把大的,如此瞻前顾后地能成什么大事。” 话音刚刚落定。 一抹高大伟岸的身躯便兴致勃勃地从外头走了进来,微微扬了扬剑眉道: “湄娘,你看我给你捎带什么回来了,热腾腾的烤鸡,正热乎着,赶紧的快吃吧!” 傅轩无意间瞥见桌案上的几本书籍,神色略显几分迷惑又道: “你不是连大字都不识几个,怎么还看这些晦涩难懂的书籍,你看得明白吗?” 湄娘掩盖住心里的心虚,没好气地揶揄了一句道: “怎么这侯府上下瞧不起湄娘的出身,觉得湄娘不过是一个出身乡野行为粗鄙的村姑。” “如今连夫君也开始嫌弃湄娘目不识丁了吗?湄娘今日特意去藏书阁,还不是为了给夫君拿几本书籍,好温习功课,准备科考。” 傅轩目光不自然地闪烁了几下,随意搪塞了一句道: “好了,夫君怎么会嫌弃你,这女子无才便是德,像姨娘那般性子掐尖要强的,有什么好。” “身为女子只要会侍奉好夫君,温柔解意就够了,至于你拿过来的书,等什么时候夫君有空自会温习,等下次科考不是还早着呢,还有三年的时间。” “赶紧的快趁热吃烤鸡。” 说完,傅轩赶紧讨好似地递给她一只香饽饽的鸡腿。 湄娘神色迟疑了半晌后,一字一顿道: “夫君,你难道就没想过利用侯府的关系,让你爹在朝堂上给你谋个一官半职的,至少有一份朝堂俸禄可以拿,虽然每月侯府会发月银,可那点银子哪够咱们一家三口的日常开销啊。” “更何况你在外头整日花天酒地的,花银子也是大手大脚,总要为日后考虑一二才是,你虽然未曾中举,但是你毕竟是侯府的长子。” “侯爷若是想要给你谋一份闲职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你看看你二弟,虽然在大理寺只是一个六品的大理丞,但是这大理寺直属皇上亲自管辖。” “整个朝堂文武百官谁不对大理寺闻风丧胆啊,日后你二弟必定前途无量,你好歹贵为侯府长子想必也不愿输给他一头吧!你是湄娘这辈子的依仗,湄娘难免替你费心多考虑一番。” 傅轩闻言,面色微微暗了暗,神色有了几分烦躁道: “够了,从小到大,父亲便喜欢拿我跟二弟作对比,现在连你也看不起我吗?觉得我处处都不如二弟吗?” “你说的倒轻巧,让我父亲给我谋一个闲职,到时候他肯定会将我发落到军部历练,要不就是将我发配到穷乡僻壤的贫瘠之地,到时候你愿意跟着我去吃苦头吗?” “与其这样,还不如准备科考,你是知道我父亲的脾气的,若是狠下心肠来,比我姨娘做事还绝。” “你放心,只要有夫君在,定然不会让你跟着我过苦日子,之前你诞下了卓哥儿。” “还有卓哥儿,办满月酒的时候,母亲不是赏赐给了我们不少东西,这些东西足够我们挥霍花销一阵子呢。” 旁边的丫鬟桑儿看了一眼面色逐渐变得暗沉的少夫人,忍不住劝慰了一句道: “大公子,奴婢说句不该说的,您倒是拿着赏赐出去在外头典当大手大脚的花银子,吃香的喝辣的,可少夫人整日待在侯府内,却吃糠咽菜。” “那些底下的下人们越发不将少夫人放在眼里,就是没拿您当回事,日后这日子还长着呢,还怎么过下去啊。” “这少夫人好歹为侯府添了小金孙,怎能受这般磋磨苛待,奴婢实在替少夫人委屈。” 第145章 谁说我会休掉她? 傅轩赶紧心疼地握住了湄娘略显冰凉的玉手,温怒道: “这些狗仗人势的狗奴才,大不了日后我带你去外头的酒楼吃,或者我每日给你捎带一些美味佳肴回来好不好,都是夫君的不是,是夫君无能,让你受委屈了。” 湄娘心事重重地依偎在他的怀抱,暗叹了一声道: “你倒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从来不想以后,可是这点家当总有一日会彻底败光的时候,到时候咱们怎么办。” “就算湄娘愿意跟着你过苦日子,受这些下人们变本加厉的欺辱和磋磨,可咱们也得为卓哥儿考虑啊。” “你想卓哥儿打小就受人轻视怠慢,只有你能争气,在朝堂上有个一官半职的,湄娘才能跟着你扬眉吐气。” “就像你二弟那般,整个侯府谁敢对他不敬,对他的话言听计从,可你呢,那些刁奴何曾将你我的话当回事——。” 若是傅轩还这么吊儿郎当,废物下去,她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自然要另谋高枝。 否则,若是等她人老珠黄的时候,岂不是追悔莫及,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留,要怪只能怪傅轩自个不争气。 *** 三日后,柳姨娘实在忧心容儿,便拉着云绾一块去京城别院看望她。 马车刚刚行驶到大门口。 便听到院子内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和讥讽声。 柳姨娘正要下去理论一番,却被云绾给直接拽住了衣袖,安抚了一句道: “别着急,先看看情况。” 此刻,院子内隐约传来媒婆尖锐的奚落声道: “慕娘子,不是我说您啊,这世上的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你既然嫁入了慕家,就应该宽宥大度才是。” “虽然你是从宣平侯府抬进门的,但是你不过一个身份卑微寄人篱下的孤女而已,这俗话说得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更何况你还只是一个外人,就你这般的身份日后能给慕公子什么助力啊,你不要因为一己私欲便连累了慕公子的前程才是,人家慕公子重情重义。” “没有因为高中状元便立马休弃你,甚至贬妻为妾就不错了,况且,这伯爵府的小姐愿意跟你同为平妻,不分高低贵贱,便是给你几分情面,你要懂得见好就收才是,不要蹬鼻子上眼。” 另外一位媒婆也跟着讽刺了一句道: “是啊,慕娘子,这伯爵府小姐想要嫁给慕公子,那是念在慕公子才情出众的份上,你一介孤女那里得罪的起伯爵府。” “说句不中听的话,你们若是不识抬举,到时候伯爵府随便给慕公子穿点小鞋,日后慕公子前途受阻,碌碌无为。”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将这满腔怒火发泄在你的身上,我知道,你们现在正新婚燕尔,情意正浓的时候,眼下慕公子是怜惜你,把你当作唯一,可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难免对你生出几分怨怼来,毕竟像慕公子那般才情横溢,抱有大志向之人可不会将目光只拘泥于儿女情长。” “只要他迎娶了伯爵府小姐,日后这慕公子肯定平步青云,官途平坦,扶摇直上指日可待,就算你不同意,这桩婚事也板上钉钉了,由不得你拒绝。” 此刻,苏卿蓉悠闲地端坐在石凳上,吃着瓜果糕点。 由着两位媒婆说得天花乱坠,也无动于衷。 沉默了半晌后,忽地不屑地轻哼出声道: “只要我和容琛不同意,我就不信了,这伯爵府还能仗势欺人,强行将闺女塞入咱们慕家不成?” “当然若是伯爵府的小姐执拗要嫁入慕家,只能为妾,她一个伯爵府的庶出小姐,让她做妾都是抬举她了,想要跟我平起平坐当平妻,简直痴人说梦。” 那媒婆闻言,顿时吊梢眼微微一横,没好气地低吼道: “什么,让伯爵府的小姐做妾,伺候你一个身份卑微的孤女,你也敢想?慕娘子,你别以为你从侯府出嫁,便就真的以为自己是侯府的正派小姐吧。” “我好心劝你一句,别敬酒不吃罚酒,就你也配跟伯爵府的小姐相提并论,若是你成心跟伯爵府作对,恐怕到时候这伯爵府随便使点什么手段。” “让慕家娘子病了,或者残了,突然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你说是吧,慕家小娘子,何必跟自己过意不去了,我相信,慕娘子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旁边的另外一个媒婆也跟着附和了一句道: “是啊,慕娘子,这伯爵府的小姐也不是那般性子刁钻任性之人,为人向来和善,想必等日后她嫁入慕家,定然会跟你和睦共处,敬重你一二地。” “日后这慕公子在朝堂上有伯爵府的助力,自然官途坦荡,加官进爵,更上一层楼。” “到时候慕家公子也会真心诚意地感激你,别人只会叹这慕家小娘子宽宥大度,贤良淑德,不会编排你是一个心眼狭隘善妒之人——。” 苏卿蓉神色淡淡的端着一杯青花茶盏,轻轻地啜了几口香茗,冷冷道: “行了,最近前来慕家议亲之人,都快从桥东排到桥西,简直络绎不绝。” “想当初夫君只是一个落魄的穷酸书生,一事无成的时候,若是你们争着抢着来议亲,怎么会轮到我一介孤女啊。” “如今夫君中了状元,你们便趋炎附势地上杆子来提亲,好在夫君不是那般忘恩负义之人。” “我还是那句话,你们若是想嫁入慕家,除非能让我的夫君跟我和离,否则,我苏卿蓉绝对不会与我共事一夫。” 那媒婆顿时嚣张狂妄地叫嚣了一句道: “既然慕家小娘子如此不识抬举,你就等着慕公子将你休掉吧,不过一介无依无靠的孤女罢了,真拿自己当侯府小姐了,我呸,什么玩意儿。” 话音刚刚落定。 忽地,从不远处走来一道身罩湛蓝色绸缎衣袍的少年,衣领和袖口绣制精细的竹叶纹。 整个人如沐春风,风神俊朗。 他剑眉紧蹙,语气颇显不悦道: “谁说我会休掉她?” 第146章 你别后悔。 那媒婆看了一眼慕容琛,忙讨好谄媚一笑道: “慕公子,这伯爵府的小姐对你一见如故,更是一往情深,非你不嫁,这伯爵府本来是想让我们好心给你们牵线搭桥,做媒。” “我们好言好语劝了慕家娘子许久,想着这慕家娘子定然是个通情达理,贤良淑德之人,没想到这慕家娘子如此善妒。 “如今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这辈子绝对不与人共事一夫,这伯爵小姐宽宥大度都不曾跟她一般见识,愿意跟慕家娘子以姐妹相称。” “日后好同心协力地共同侍奉好慕公子,本来是两全其美之事,谁知道这慕家娘子心眼太小,眼里容不下人啊,这男子三妻四妾不是挺正常的,更何况您还是中了状元郎的朝堂新贵。” 旁边的另外一位媒婆也跟着附和了一句道: “是啊,这女子嫁人之后便要懂得相夫教子,遵从三从四德,以夫为天。” “如此不识好歹的妒妇不要也罢,这伯爵家的小姐跟慕家娘子可大不相同,没她这般心胸狭隘,眼里容不下人。” 慕容琛亲热地将苏卿蓉揽入怀内,一字一顿道: “当初我早就严明此生此世只迎娶蓉儿一人,绝不纳妾,这辈子也绝对不会辜负于她,得此良人,容琛已然心满意足,两位媒婆还是请回吧!” 那媒婆细长的吊梢眼微微一冷,没好气道: “慕公子,你可别后悔,放着温婉贤良的伯爵府小姐不要,要这么一个心胸狭隘的妒妇,这伯爵府小姐能看得上你,也是你的福气,这么好的亲事那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 “我可警告你,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呢,而且人家伯爵爷可说了,知道你现在朝堂俸禄不高,随便给点彩礼意思一下了行了。” “到时候必定会让伯爵小姐风风光光出嫁,备上丰厚的嫁妆,平白捞一个貌美如花的娘子多好啊,而且还是身份尊贵的高门贵女。” “你若是娶了她,日后加官进爵,青云直上有何不好,若是没有任何助力,你这辈子都别想有出头之日,你要想一想自己的前程才是啊。” 慕容琛一脸宠溺地帮苏卿蓉捋了捋耳机的碎发,不冷不热道: “既然这伯爵府的小姐这般好,媒婆还是将她介绍给旁人吧,慕某乃寒门出身,实在不敢高攀,至于慕某的前程不敢劳烦两位媒婆费心了。” “若是靠迎娶女人上位,争来的所谓前程似锦,慕某不要也罢,即便一辈子碌碌无为,只要能跟蓉儿待在一处,哪怕只过寻常人家的日子,慕某也认了。” 慕容琛其实知道这段时日,有不少的高门大户纷纷前来提亲,肯定背地里说了不少的酸话。 否则,他也不会好几次都撞见苏卿蓉暗地里偷偷地抹眼泪,眼眶看起来红肿不堪,显然哭过。 他担心她心思敏感,会胡思乱想。 其实,对于他来说,所谓的荣华富贵,前程似锦,他压根就不在乎。 当初努力地考取功名,也是为了让蓉儿能过上好日子。 若是因为他中了状元,就要靠另娶平妻,给蓉儿添堵,那么他这个状元郎,他不要也罢。 相较于权势地位,他更在乎蓉儿。 那两位媒婆见他们俩油盐不进,只好骂骂咧咧了几句,扬长而去。 半晌后,慕容琛牵着苏卿蓉的玉手,有说有笑地往屋子内走去,无非,如寻常夫妻一般,商量着等下,晚膳,吃什么。 今儿遇到了什么趣事之类的寻常话。 其实苏卿蓉是个话不多的人,性子也木讷沉闷。 之前待在侯府,因为总是遭受傅瑶的刁难,她都将自己装成压根没什么存在感的透明人。 起初,他们刚成亲的时候,大多数都是苏卿蓉不说话,反而慕容琛的话特别的多,好像跟她有说不完的话。 每日都要询问她今日做了什么,吃的什么,出去逛街买了什么,市集上哪家作坊的糕点最好吃。 之前送给她的雀鸟和鹦鹉可还喜欢,有没有喂鱼食等等之类的繁琐小事。 他都要事无巨细地问一面,蓉儿长这么大,还从未体会到除了爹娘外,有人如此惦记她,将她摆在第一的位置。 满心满眼的都是她一人。 苏卿蓉也不是这般薄情之人,冷暖自知。 慕容琛如此真心诚意待她,她自然也感应得到,渐渐地,也跟着话多了起来,也会询问一下他在朝堂上一些琐碎事。 两个人的感情如胶似漆,处地越来越好。 本来慕容琛中了状元郎,是一桩天大的大喜事,谁能料到却也为此招惹上了祸端。 虽然慕容琛拒绝了那些人的亲事。 可苏卿蓉心里却忐忑不安,因为他们说得没错,她一介无依无靠的孤女确实给不了慕容琛的任何助力。 甚至指不定还会成为他的累赘和包袱,她不想因为她从而影响了他的仕途。 可那日听到云姨娘和姨母一番话之后,她突然,顿悟了。 是啊,她不是孤女,她背后还有宣平侯府,慕公子可是侯爷最得意的门生,幸福是靠她自己努力争取来的。 她好不容易才过上这般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好日子,找到待她这般好的夫君,她怎能随随便便便轻言放弃了。 以往若是遇到前来居心叵测提亲之人,各种尖酸刻薄,嘲讽奚落,她只能默默忍受,然后偷偷摸摸地抹眼泪。 可如今姨母和云姨娘,还有慕容琛给了她底气,她便可以毫无顾忌地回怂回去,什么都不用怕了。 此刻,马车内,云绾和柳姨娘瞅着两人姿态亲密无间的一块走进了屋子内。 柳姨娘一脸欣慰道: “看到他们小两口过得好,我就心安了,还是姐姐眼光好,挑的郎君果真没看错眼,这慕家公子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终生之人。” “这世上的男子大多趋名逐利,一旦一朝得势,便容易被眼前的荣华富贵给彻底迷了眼,我本来还担心慕公子抵挡不了外面的那些诱惑,到时候欺负蓉儿,看来是我想多了。”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继续叹息道: “蓉儿这孩子打小就乖巧懂事,从来不让我操心,可有什么心思却喜欢闷在心里头,性子太过绵软,今儿倒是让我出乎意外,居然学会回怂人了。” 云绾看了看柳姨娘,微微皱眉道: “这人啊,总要学会慢慢成长的,不过,这些高门权贵想必不会因此善罢甘休的。” “我寻思着回头还是让侯爷派一队精锐侍卫护住别院的安危才是,最近这段时日让蓉儿尽量少外去出动,还有慕公子也得在朝堂上小心应对才是,免得被人针对。” 第147章 欲擒故纵 柳姨娘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道: “还是姐姐考虑周全,你就放心吧,我会找机会提点他们的,刚才那两个媒婆不是目中无人地给蓉儿放狠话,借此威胁她吗?真当咱们宣平侯府好惹的。” 云绾朝着别院扫了一眼,微微挑眉道: “走吧,咱们就别打扰小两口亲热了,改日再来。” 云绾和柳姨娘找了一家酒楼用了晚膳,又忍不住小酌了几杯。 等回到侯府的时候,天色逐渐变得灰暗了下来。 两人分开后,云绾没直接回芙蓉院,想四处逛一逛,顺道驱散一下酒气。 难得今儿心情高兴,跟柳姨娘,多饮了几杯,这会酒劲上来,有点儿头晕脑胀得很。 晚风细细,月色妩媚。 斑驳疏影,人影晃动。 云绾无意间抬起微醺的眼眸便瞅见一男一女姿态亲昵,暧昧浮动。 少年正拿着竹篙子好似在树上戳什么东西。 旁边的女子微微扬着白皙如玉的下颚,整个娇软的身子恨不得贴在少年的身上。 当下惹得云绾沉了面色,没好气地走了过去,厉色呵斥一声道: “你们在干什么?” 湄娘赶紧地后退了几步,神色微微颤了颤道: “姨娘,湄娘刚才在院子内散步,不小心这手帕落在了地上,后来被风给吹到了树枝上,湄娘恰好见到二弟从此处路过,便顺道让二弟搭把手帮我把手帕给取下来而已。” 云绾精锐的目光缓缓地在傅轩和湄娘身上转了一圈,沉声道: “不过是捡个帕子而已,你们两个人贴得这般近干什么,刚才的一幕,若是被底下的下人给瞧了去,指不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出来。” “湄娘,你好歹是当嫂子的,就不知道懂得自重,谨言慎行,跟瑾儿保持点距离。” “就算要取帕子,随便使唤小厮去捡便是,瑾儿平日里公务繁忙,何必劳烦他亲自动手,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个当嫂子别有用心,成心勾搭自己的小叔子呢。” 湄娘美目有些不自然的微微闪烁了几下,面色略显难堪道: “姨娘,您误会了,湄娘既然已经嫁给了夫君,自然会恪守妇道,安分守己,哪敢存有旁的心思勾搭自己的小叔子。” “湄娘一直拿二弟当自己的亲弟弟对待,刚才也是因为一时情急之下,这才顺道让二弟给湄娘取帕子而已。” “毕竟这手帕乃女子的私物,若是一不小心落在旁人的手上,难免会玷污了湄娘的名节。” “湄娘心里头着急,便没想这么多,都是湄娘思虑不周,造成这般误会,还望姨娘恕罪,湄娘日后必定会谨言慎行,跟二弟懂得避嫌。” 此刻,傅瑾将取下的帕子恭顺递到湄娘的手上,又朝着云姨娘躬身抱拳道: “云姨娘教训的极是,儿子日后必定会严于律己,跟嫂子保持距离,免得惹出一些闲言碎语出来。” 傅瑾最近也觉得湄娘有些不对劲,总是有意无意地接近他。 可是他也没有多想,毕竟这湄娘可是自己的亲嫂子,怎么会对他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可刚才他拿着竹篙子取树上挂着帕子的时候,湄娘也不知道是成心的,还是无意的。 恨不得将她整个娇柔香腻的身子都贴上来,胸前鼓鼓囊囊的一团。 惹得他面色极其尴尬窘迫,他往旁边挪动几步,等过了一会后,她又紧跟着贴了过去。 等他略显冷沉的视线扫过去的时候,便瞥见她满目清澈地盈盈润润的望着树上的帕子。 好似压根就没注意到他略显尴尬的视线。 他不得不多想,毕竟像湄娘这般轻浮的女子当初她是如何使手段嫁入侯府的,他是一清二楚得很。 难免心底对她也滋生出几分鄙夷轻视来。 看来云姨娘提点的极是,日后还是要跟湄娘这般喜欢招蜂引蝶的女子避嫌才是。 湄娘确实生的貌美,惊艳绝绝,倾城之姿,一颦一笑都带着几分清丽和媚态,或媚或雅。 他长这么大还未见过长得像她这般绝色容貌的女子。 可女子长得太招人好看了些,也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还是湄娘这般不懂自重,喜欢搔首弄姿的。 导致傅瑾打心眼里越发鄙视了几分。 若不是念及她是他名义上的嫂子,他应该敬她几分,刚才他也不会多管闲事。 说完之后,傅轩便转身疾步离开了。 湄娘也正欲转身退下,却被云绾厉色呵斥了一声道: “慢着。” 她略显犀利冷沉的视线来来回回地扫视了湄娘一圈,微微拧眉道: “湄娘,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欲擒故纵在玩什么把戏,无非是看着轩儿科考失利,又跟世子之位失之交臂的份上,这才将目光盯在了瑾儿身上。” “你以为瑾儿也会这般愚蠢,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看着那些男人为你沉沦而欲罢不能,你心里头是不是很得意,很有成就感。” “你别太自以为是,瑾儿怎会跟轩儿那般不长脑子,会轻易着了你的道,我好心奉劝你一句,别玩火自焚。” “身为侯府的少夫人,若是敢红袖爬墙,自毁名誉,先不说侯爷和夫人绝对容不下你,这瑾儿日后可是要跟永平郡主定亲的,太后和皇上也绝对不会轻饶了你。” “若是咱们侯府传出嫂子跟自己的小叔子勾搭在一块,暗度陈仓这般的丑闻来,你觉得你自己还有命活吗?” “若不是念及你给轩儿生下卓哥儿的份上,今日我也不会多管闲事,好心点拨警醒你几句。” 湄娘目光微微一颤,神色略显几分惊慌道: “姨娘,您误会了,湄娘从未对二弟存有什么非分之想,您把湄娘当成什么人了,刚才真是误会一场,湄娘心里始终如一只有夫君一人啊,还望姨娘明鉴。” 云绾目光凄厉,冷哼一声道: “没有更好,我劝你最好安分守己,将那些歪心思给收起来,你若是非得作死,谁也救不了你,你自个好自为之吧!” 第148章 祸害千年的骚狐狸 说完,云绾神色冷然地扬长而去。 身后的丫鬟碧瑶紧随其后,免不了有些愤然不满地嘟哝了一句道: “刚才那个浪蹄子恨不得将整个身子贴在二公子身上,若说她没有觊觎二公子,谁信啊,真是祸害千年的骚狐狸,当初勾搭大公子还不够,如今还要来祸害二公子。” “姨娘,咱们不能纵容这个狐狸精继续胡作非为,败坏咱们侯府的名声,不如将此事如实告知大公子,让大公子将这个残花败柳给休掉了。” 云绾缓了缓神色,冷哼一声道: “傅轩那个没长脑子的,现在被那个狐媚子勾搭得五迷三道的,你觉得他会相信我们的忠言劝告。” “若是将此事捅出去,只会让傅轩以为是瑾儿不怀好意贪图湄娘的美色,轩儿绝对不会承认是湄娘水性杨花,否则当初就不会娶这种货色进门。” “你先派人盯着湄娘那边,可千万别出了什么乱子,此事先不要张扬出去,免得他们两兄弟因为此事祸起萧墙,让他们兄弟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就不好了。” 丫鬟碧瑶神色凝重地微微颔首,应承了下来。 *** 三日后。 云绾和几位姨娘如往常一般前来纷纷给夫人宋氏晨昏定寝。 这会,对面的香梅看了云绾一眼,奚落了一句道: “哟,我听闻前几日这云妹妹和柳妹妹去别院看望了蓉儿,不知道现在蓉儿怎么样呢。” “真没想到还是两位妹妹眼光独到,从成千上万的寒门子弟内唯独选了慕家公子,居然还是个才华出众的状元郎。” “亏得蓉儿嫁得早,要不然如今慕家公子成了满城新贵,又是皇上跟前委以重任的大红人。” “怎么会娶了这么一个身份卑微的孤女,还是蓉儿福气好,也不知道这瑶儿日后能不能有这般的好福气。” 旁边的夏姨娘也跟着阴阳怪气地附和了一句道: “可不是呗,说起来,当初这慕家公子本来是侯爷为自己的宝贝女儿瑶儿挑选的乘龙快婿,没想到瑶儿一脸嫌弃,瞧不上寒门出身的慕公子。” “倒是便宜蓉儿捡块宝了,听闻这段时日,京城的高门贵女纷纷对慕家公子倾慕已久。” “前来议亲的人络绎不绝,恨不得都快把慕家的门槛踏破了,看来不久之后,这慕家又要办喜事了,可不是双喜临门的大喜事啊,我便提前恭喜云姐姐和柳姐姐了。” “若是到时候这慕家发请帖,记得提前告知我们一声,这蓉儿好歹是从咱们侯府出来的,咱们这些做长辈的理应去慕家讨一杯喜酒喝。” 香梅眉眼间闪过一抹得意,继续阳奉阴违道: “可不是呗,听闻人家伯爵府的小姐对慕公子一见钟情,非他不嫁,既然也不嫌弃慕公子已然娶了妻,愿意以平妻之礼嫁入慕家,从今往后跟蓉儿平起平坐,以姐妹相称。” “看得出来这伯爵府小姐宽宥大度,有容人的雅量,想必婚后必定会跟蓉儿和睦共处的。” “这若是换成旁地骄纵跋扈的高门贵女恐怕早就仗势欺人,要求慕公子立马休弃蓉儿,另外高娶了,或者让慕公子贬妻成妾。” 柳姨娘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嘲讽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冷道: “谁说慕公子要迎娶平妻了,说起来,这蓉儿好歹是从咱们宣平侯府嫁出去的,若是让伯爵府的小姐真的成了慕公子的平妻,打的便是蓉儿脸,那就是未曾将咱们宣平侯府放在眼里。” “日后咱们侯府岂不会沦为满京城的笑柄,都以为咱们侯府的姑娘是软柿子,好欺辱,指不定还为此连累瑶儿和婉儿。” “你们这些当长辈的,见到蓉儿受奇耻大辱,不但不主持公道,还在这儿说一些不着调的风凉话,到底安的什么心思啊。” 香梅看了柳姨娘一眼,撇撇嘴道: “柳妹妹,你这么生气作甚,这俗话说得好啊,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 “这慕家公子执拗要另娶平妻,咱们这些做长辈的还能横加阻拦,插手慕家的事不成,这是人家的家务事,若是贸然管得太多,还以为咱们侯府仗势欺人呢。” “只要人家小两口乐意,多一个姐妹同处,也好解解闷,有何不可,况且,人家伯爵府门第显贵,指不定日后对于慕家公子的仕途有利,我倒是觉得这是一门顶好的亲事。” 旁边的夏姨娘见状,也跟着连连点头道: “是啊,我听说前几日这云姐姐还亲自派了凌副将去了别院,专门护蓉儿的安危呢。” “说起来,这凌副将可是专门负责咱们侯府的安危,如今却去保护一个出嫁女,像什么话,甚至还将那些前来慕家议亲的高门大户都给直接撵出了门。” “云姐姐真是狐假虎威,好大的威风啊,居然连侯爷身边委以重任的大将都能随意差遣驱使。”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云姐姐野心勃勃,想要参军议事呢,恐怕就连夫人都没有云姐姐这么大的架子,能随意差遣支配侯爷军中大将。” 云绾冷哼一声,不屑一顾道: “行了,夏妹妹犯不着在这儿挑拨离间,说这些酸话,最近蓉儿总是受人威胁,有不少的高门大户打着议亲的名头狗仗人势,寻衅滋事。” “我这才得到了侯爷的恩准,让凌副将暂时护住蓉儿的安危,怎么就成了我存有野心,欲参军议政。” “我只不过是一个见识浅薄的妇道人家,夏妹妹却无缘无故地给我的头顶上扣下这么一顶帽子,我可担待不起。” “莫不是蓉儿在慕家被人轻易欺负了,对于咱们侯府是什么光彩的事,咱们侯府既然是蓉儿的娘家,这个时候,若是不替她出头,她还能指望谁啊,毕竟同为女人,你们也无需这般刻薄。” 此刻,夫人宋氏端坐在红木椅子上,微微正了正神色,肃穆道: “行了,云姨娘说得对,蓉儿毕竟是从侯府嫁出去的姑娘,这伯爵府非得往慕家塞女儿做平妻,就是在折损咱们侯府的脸面。” “就算往后这慕公子要另外娶妻,也只能为妾,无人敢撼动蓉儿正妻之位。” 她倒不是替蓉儿出头,而是替自己的女儿考虑。 担心因为蓉儿的事影响到婉儿,这次伯爵府,能够狗仗人势地欺负蓉儿,要将女儿嫁给慕公子为平妻。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岂不是都以为侯府的姑娘好欺辱。 等婉儿日后成了王妃,是不是日后也会有人有样学样被旁人给欺负了去。 她今日出面替蓉儿做主。 也是给其他的高门贵族一个警示,宣平侯府的姑娘不是这么好拿捏的。 即便蓉儿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她在给蓉儿长脸,也是提前给婉儿立威。 此刻,丫鬟莲叶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颤声道: “不好了,夫人,三姑娘她——她出事了——。” 第149章 黑莲花 夫人宋氏神色一紧,略显急促道: “什么出事了,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好端端的婉儿究竟出了啥事呢,别吞吞吐吐的——。” 丫鬟莲叶摸了一把额前的汗珠儿,微微喘了口气,这才恭顺禀告道: “回夫人的话,今儿奴婢陪着三姑娘一块去茶楼听曲看戏,恰好无意间撞见——撞见晋王居然跟一位烟花柳巷的女子衣裳不整地抱在一处。” “三姑娘回府后,便立马将自己关在屋子内,谁也不见,伤心欲绝哭的可厉害了,夫人您还是赶紧的过去瞧瞧吧!” 夫人宋氏神色一急道: “什么,晋王向来洁身自好,怎么会跟烟花女子厮混在一起。” 半晌后,夫人宋氏和香梅,还有夏姨娘去了婉儿那里。 至于云绾和柳姨娘不想多管闲事,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内。 此刻,夫人宋氏一边拍打着房门,一边哄劝了一句道: “婉儿,你先把门打开好不好,有什么话好好说,这晋王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不是这般不知分寸之人,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有时候眼见也未必为真,你好歹未来要做这晋王妃的,动不动因为尔等小事便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你先把门打开再说——。” 旁边的香梅看了急上眉梢的夫人宋氏一眼,微微皱眉道: “就是啊,夫人说得对,指不定是有人处心积虑设计此事,就是为了破坏你跟晋王之间的感情。” “你可别听风就是风,听雨就是雨,为此误会了晋王,跟晋王生了嫌隙,岂不是便宜了这做局之人啊。” 夫人宋氏锐利的目光扫了一眼旁边的丫鬟,吩咐了一声道: “你派人去查一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人在门外好言相劝了许久,见婉儿依旧无动于衷。 夫人宋氏只好命人将房门给踹开,然后命底下的人都撤退了。 整个偌大的屋子内,唯独只剩下夫人和傅婉两人。 此刻,傅婉趴在床榻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双红肿的眼睛肿得跟兔子似的。 夫人宋氏一脸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细语道: “孩子,为娘的之前怎么跟你说的,遇事一定要沉着冷静,要拿出你侯府嫡女的风范来,日后等你跟晋王成亲后,这种事免不了会层出不穷,你该如何应对。” “你好歹是堂堂的未来王妃,却躲在屋子内哭哭啼啼,岂不是让人瞧了笑话去,先不说此事是不是别有用心之人设计的圈套,就说倘若此事是真的,你该如何处置。” “若是晋王在乎那个狐媚子,你便留她的性命,让她得意几日,等秋后算账,若是晋王不在乎,惹得你心里头不快,直接拉出去处死即可。” “你犯得着因为尔等小事把自己给气成这样,你好歹是我悉心栽培多年的世家贵女,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吗?” “以晋王这般的家世和身份,免不了会招惹外头那些花花草草,你身为未来王妃,如此喜欢拈酸吃醋,使小性子,成何体统。” “刚开始晋王对你存有几分情意,可能会软下身段哄劝你一二,就全当调节情趣了。” “可次数多了,每日晋王有一大堆的公务要料理,哪能事事顾及你啊,日子一久难免会对你生出几分厌烦来,到时候你怎么办。” “要想让自己的地位无人敢轻易撼动,那就得做一个可以给晋王提供助力的贤内助,让他无后顾之忧。” “这就是为何这么多年来,即便你父亲宠爱云绾那个贱人又能如何,她照样不得对我俯首称臣,安分守己地每日给我请安问好。” “使性子,动不动哭鼻子那都是那些妾室用来争宠的鬼把戏而已,你犯不着跟这些下贱的货色争风吃醋,实在有失你嫡女的风范。” 傅婉微微红着眼眶,嗓音低沉哽咽道: “母亲说的道理,女儿都懂,可当女儿眼睁睁地看到晋王他——他居然跟一个风尘女子厮混在一处,女儿便忍不住嫉妒难过,心如刀绞,母亲,女儿真的好难受——。” 夫人宋氏爱恋地将女儿揽入怀内,无奈地暗叹了一声道: “你说的母亲怎能不明白,母亲也是从年轻的时候一路走过来的,也曾经为了年少的少女情怀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你父亲,明明知道你父亲在成亲之前便有了通房丫鬟。” “还跟那丫鬟也就是你云姨娘,整日如胶似漆,日夜温存,可母亲因为倾慕你父亲,还是选择嫁了过来。” “等你以后就会渐渐明白,所谓的虚无缥缈的爱情,还不如手上牢牢把握的权势地位牢靠。” “男人,今日可能花言巧语地哄着你,明日可能就会哄着别人,不要太把感情当回事了,傻孩子,等你日后就会慢慢明白的。”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厉色道: “不过,今日之事,不能这么算了,一定是有人处心积虑设计好的圈套,目的就是为了让你亲眼撞见今日这一幕,以此破坏你跟晋王的感情。” “而这个人,母亲也绝对不会放过她,她使的这些拙劣的小手段,也只有骗骗你,瞒得过我吗?” 傅婉拿着帕子擦了擦泪珠儿,吸了吸鼻子,满眼狐疑道: “母亲,您在说什么?您是说今日之事是有预谋的,背后之人又是谁,该不会您怀疑是四妹妹。” “四妹妹性子向来直来直往,应该不会懂这些弯弯绕绕的算计才是,况且她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买通风尘女子勾搭晋王——。” 夫人宋氏眼眸寒光微微一闪,冷哼一声道: “她是没有这个脑子,可给她背地里出谋划策的云姨娘,可是个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毒妇,当年我曾经在她的手上吃过多少哑巴亏啊。” “这段时日,她处心积虑地给瑶儿出谋划策,故意将装可怜博同情的这一套戏码教唆给了瑶儿,这段时日,瑶儿为了勾搭晋王可是花样百出。” “为了瑶儿的前程,攀上晋王这棵大树,她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你这孩子心性单纯,可千万别被那个毒妇给蒙蔽了双眼。” “她最为擅长的就是伪装,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人前装我见犹怜,人后就是蛇蝎心肠的一朵黑莲花。” 第150章 调情解闷 傅婉微微顿了顿神色,暗自沉默了一会后,忽地嗫嚅了一句道: “母亲,这云姨娘以前确实过于偏袒她生的一双儿女,有点是非不分。” “可最近女儿发觉云姨娘变了许多,应该不会故意挑唆瑶儿勾搭晋王,今日之事,恐怕云姨娘也毫不知情。” 夫人宋氏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的戳了戳她饱满的额头,呵斥了一声道: “你啊,真是个傻丫头,你别以为上次她好心救了你一命,就觉得她是个好相与的人,她都是带有目的的,这人情债日后母亲也是要替你还的。” “谁知道最近她故意跟轩儿和瑶儿疏离,安的什么心思啊,指不定别有用心,这瑶儿性子单纯,倒是不足为患。” “可这隐忍蛰伏在暗处,又无处不在的云姨娘,你可不得不小心提防啊,指不定哪日就在她的手上栽了一个大跟头。” 夫人宋氏细语宽慰了傅婉几句。 这会,底下的丫鬟神色匆匆的步履进了屋子,在她的耳畔边耳语一番。 夫人宋氏看了傅婉一眼,微微皱眉道: “你先在屋子内好好的歇息,接下来的事,母亲会替你处理好。” “晴雪,你立马让瑶儿和云姨娘来正厅一趟。” 大约一炷香功夫后,夫人宋氏神色肃穆的端坐在红木首座的椅子上,目光威严地扫了傅瑶一眼,厉色道: “老实交代,你为何要设计今日这一出戏?那烟花女子是不是你特意找来勾搭晋王的,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算计在晋王头上。” 傅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略显委屈地微微红了眼眶,哭诉道: “母亲,真是天大的误会啊,这晋王跟外头的风尘女子厮混,跟女儿有什么关系。” “瑶儿今日可一直待在院子内,大门不去二门未迈的,这芙蓉院的下人都可作证,瑶儿又怎会算计那风尘女子趁机勾搭晋王。” “瑶儿以为是三姐姐小题大做了一些,这晋王身份尊卑难免偶尔为了疏解,找风尘女子调情解闷儿。” “本来就是稀疏平常之事,倒是三姐姐过于矫情了些,犯得着跟一个风尘女子拈酸吃醋吗?” 夫人宋氏顿时面色微微一沉,重重地拍打了一下桌案,怒喝一声道: “放肆,这晋王向来洁身自好,王府至今连个姬妾都没有,怎么会跟外头不三不四的狐媚子勾搭在一处,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了什么心思。” “这段时日你三番五次不知廉耻地勾搭晋王,甚至还胆敢买通风尘女子玷污晋王,目的就是想要让晋王和婉儿生了芥蒂之心。” “你好居心叵测地借此上位,小小年纪便不学好,心肠如此恶毒,看来今儿不给你一点教训,你是不知悔改了。” “来人,将那风尘女子给传进来。” 过了半晌后,穿着花红柳绿,面上涂抹着厚厚的胭脂水粉的女子被两位小厮拖曳了进来。 那风尘女子连连跪地磕头,一脸惊慌失措道: “夫人,月娘冤枉啊,月娘之前并不知道所伺候的贵人是身份尊贵的晋王啊。” “有人给了月娘几两碎银子,说是天字号厢房内有位贵人喝醉了酒,让月娘仔细侍奉好他,重重有赏。” “若是月娘知道那贵客就是晋王,就算借给月娘十个胆子,月娘也不敢勾搭晋王啊,还望夫人明鉴,月娘确实毫不知情——。” 夫人宋氏微微正了正面色,厉色道: “你可知究竟是何人给了你几两碎银子,可是你旁边的这位姑娘?” 月娘仔细地看了旁边的傅瑶几眼,神色一颤道: “当时那位姑娘面上蒙着一层细纱,月娘瞧不清楚那人的样貌,不过看身量,那人身段纤细,瞧着倒不像旁边的这位姑娘。” 夫人宋氏看了旁边的刘嬷嬷一眼,吩咐了一声道: “你去将芙蓉院的所有的丫鬟给传过来,让月娘一一指认。” 刘嬷嬷恭顺地领命而去。 大约一炷香功夫后,几位丫鬟成一字神色惊慌的规规矩矩地伫立在一排。 夫人宋氏目光锐利地扫了月娘一眼,沉声道: “仔细瞧瞧,给你银子的人,可是她们其中的人?” 月娘细细地瞧了一圈,忙红唇颤抖道: “夫人,当时天太黑了,那人又蒙了面纱,月娘实在记不清楚了,还望夫人恕罪,月娘真的记不得了。” 夫人宋氏冷哼一声,盛气凌人道: “这勾搭晋王可是重罪,既然记不清楚了,那就直接拉出去杖毙。” 说完,两位小厮动作粗鲁地欲将月娘给拖曳了出去。 惹得月娘面色苍白,浑身发抖道: “夫人,月娘真的是冤枉的啊,月娘事先并不知情,月娘也是受人蛊惑,还望夫人手下留情,月娘——月娘好像想起来了——。” 忽地,月娘颤抖着手指向丫鬟碧瑶的身上,一字一顿道: “夫人,就是她给月娘几两碎银子,就算她化成了灰,月娘也记得一清二楚,绝对不会弄错了,就是她——。” 丫鬟碧瑶气的面色铁青道: “月娘,你胡说八道什么,奴婢从未见过你,何时给过你银子让你勾搭晋王,你可别血口喷人,还望夫人明鉴,这小娘子明显在颠倒黑白,污蔑奴婢啊。” 月娘目光不自然地闪烁了几下,神色坚定道: “就是你,月娘绝对不会记错,只有你的身形跟那晚的姑娘很相像。” 夫人宋氏目光冷冷的落在旁边神色淡然的云绾身上,厉色道: “云姨娘,这月娘说就是你身边的丫鬟给了她几两碎银子,指使她勾搭晋王的,此事你怎么说?” 云绾冷笑一声道: “夫人以死相逼,人在濒临死亡之际便会为了自保胡乱攀污旁人,拉她下水替她顶罪,夫人乃高门贵女,见多识广,不可能连这点小伎俩都看不出来吧!” 夫人宋氏眼底寒光乍现,冷冷道: “究竟是不是你身边的丫鬟暗中唆使,将碧瑶拉下去严加审讯一番便可知。” “来人啊,将碧瑶拉下去。” 第151章 必死无疑 云绾神色一凛,不耐地呵斥了一声道: “慢着,这无凭无据的,夫人仅仅凭借一位信口胡诌的风尘女子几句污蔑之词,便要对妾身的丫鬟严加审讯,乱动私刑,是不是过于草率了一些。” 她又将阴冷犀利的视线,落在了颤颤巍巍的月娘身上,语气沉重道: “月娘,你可瞧清楚了,确实是我身边的丫鬟碧瑶,若是你敢胡乱指认,为了自保编造谎言蒙骗夫人,罪加一等,你可要看仔细了。” 夫人宋氏不屑地冷哼一声道: “行了,云绾,事关晋王的名誉,若是今儿不审查出一个子丑寅卯来,恐怕也无非给晋王和贵妃娘娘一个交代。” “我身为侯府主母,怎么着连你身边的一个丫鬟还审讯不了呢?你如此横加阻拦,该不会做贼心虚吧,当然若是此事绝非碧瑶所为,我自然也会还给她一个清白。” 云绾朝着旁边的小厮,吩咐了一声道: “来人,将外面的那位女子给传进来。” 过了半晌后,一位身罩粗布衣裳的女子步履了进来。 她一脸慌张,连连叩首道: “夫人,民女本是附近村庄的村妇,那日民女上集市卖菜,恰好碰到一位姑娘给了民女五两碎银子,让民女找一个风尘女子今日未时三刻在茶楼的天字号厢房内伺候一位贵人。” “若是事成之后便再给民女五两碎银子作为答谢,民女一时财迷心窍,便一口应承了下来,之后便去了春风楼门口徘徊,恰好见到了月娘生的貌美,从春风楼送客走了出来。” “这才按照那位姑娘的吩咐,给了月娘十两碎银子,让她今日侍奉那位贵客,至于其他的民女对此毫不知情,民女也不知道那位贵客居然是晋王啊,还望夫人饶命——。” 夫人宋氏将锐利的视线落在了月娘身上,沉声道: “月娘,你再好生仔细瞧一瞧,给你碎银子的究竟是丫鬟碧瑶,还是眼前的这位村妇,若是有半句谎言,信口胡诌,我绝对不会轻饶。” 月娘目光慌乱地往那村妇身上瞟了几眼,颤抖着嗓音道: “回夫人的话,刚才月娘也是一时情急之下眼花这才认错了人,月娘想起来了,那人的身形确实跟这位丫鬟和村姑相像,月娘平日里迎来送往见了不少形形色色的贵客。” “对于只要见过的贵客必定一眼难忘,虽然那日她面带着面纱,但是月娘只要见到这双细长的眼睛,便不会认错了。” “而且月娘记得那人好像身罩的便是价格低廉的粗布绸缎,倒不像这位碧瑶姑娘身上绸缎花纹精细,之前都是月娘一时心乱如麻,这才认错了人,还望夫人恕罪。” 夫人宋氏凉飕飕的目光落在了那村妇身上,微微皱眉道: “既然你说是有人买通了你,让你找了月娘勾搭晋王,那你又是被谁给收买的,今儿这芙蓉院的丫鬟都在这里,你仔细指认,若是有半句欺瞒,我绝对不会轻饶了你。” 那村妇目光一一往那些丫鬟的面上扫过,抬手指向其中一位丫鬟,掷地有声道: “就是她,民女绝对不会认错的,那日我推着一车白菜萝卜出来卖,恰好撞上了这位姑娘。” “就是她塞给了民女五两碎银子,然后还额外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找个风尘女子,今日去天字号厢房伺候一位贵客——。” 丫鬟紫烟瞬间小脸变得苍白如纸,浑身颤抖地跪在地上,神色惊慌的禀告道: “夫人都是误会一场啊,那日,奴婢确实恰好撞见了眼前的村妇,便塞给她十几两银子。” “可奴婢让她找一位风尘女子是去侍奉柳家公子啊,谁人不知这柳家公子风流成性,喜欢逛花楼,奴婢跟柳府的丫鬟交好,那日在市集上恰好碰到了。” “她有急事走不开,这才找上了奴婢,让奴婢今儿找一位貌美如花的娘子去伺候他家的公子。” “奴婢明明跟这个村姑说的是天一号厢房,哪里知道这村姑许是耳朵背,听岔了,听成了天字号厢房,这才闹了一场乌龙出来。” “奴婢刚才不敢直言相告,就是担心夫人责罚奴婢,还望夫人明鉴啊,这真的是一场误会啊——。” 夫人宋氏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自然不会被一个贱婢花言巧语地编造了几句,便信以为真。 此事既然查到了芙蓉院的丫鬟头上,肯定跟云姨娘脱不了干系,自然要继续盘查下去了。 此刻,她威仪的视线落在了云绾身上,冷声冷气道: “既然查来查去,又是你亲自找的证人,确实是你芙蓉院的丫鬟紫烟给了这位村妇一些碎银子来勾搭晋王,兹事体大。” “为了给晋王和贵妃娘娘一个交代,自然要彻查此事,非得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来人,还不快将她们三个都给拖下去,仔细盘查,绝对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 *** 大约半盏茶功夫后,云绾和傅瑶回到了芙蓉院内。 此刻,在屋子内,云绾转目看了看傅瑶,神色略显不悦道: “老实交代,此事是不是你干的,你真是狗胆包天居然敢算计到晋王头上,你现在就立马去夫人跟前澄清此事,指不定还能保你身边的丫鬟紫烟一命。” “否则因为你的愚蠢闹下这么大的乱子,无论是夫人还是晋王那边都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自己惹下的弥天大祸,你自己负责。” 傅瑶目光有些躲闪地辩驳了几句道: “姨娘,瑶儿实在不明白您究竟在说什么,瑶儿对此事毫不知情,至于丫鬟紫烟不是说了,她就是代替她的好姐妹跑个腿而已。” “谁知道那村姑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居然弄错了包厢,这能怪谁啊,这一切压根就是一场误会。” “明明是嫡姐心胸狭隘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居然因为此事斤斤计较,这男人在外头风花雪月不是挺正常的吗?” 云绾怒不可泄的低吼道: “你以为那紫烟胡乱地编造几句谎言,就能蒙蔽过关,夫人会猜测不到是你处心积虑所为,随便想要拉出来一个丫鬟替你顶罪背锅。” “看在紫烟侍奉你多年,主仆一场的份上,闹出这么大的事,她必死无疑。” “否则,无非给晋王和贵妃娘娘一个交代,你真的忍心眼睁睁的见死不救,你现在就去夫人面前主动承认错误,指不定还能救下紫烟一命。” “你最多受一顿责罚而已,可此事,若是紫烟为了保你,可能要的就是她的命。” 傅瑶神色略显慌张,愤然不满道: “姨娘,您只关心紫烟的死活,难道就不关心女儿的死活吗?况且,她身为丫鬟为主子孝忠,赴汤蹈火本就在所不辞。’ “若不是您刚才不胡乱地将那个农妇给牵扯进来,怎么会查到紫烟的头上。” “若是让晋王知道了此事,日后他如何看待我,我不能自掘坟墓,左右不过死一个丫鬟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第152章 我不想再见到你。 话音还未落定,云绾气急败坏狠狠的朝着她白皙如玉的面颊扇了一巴掌,怒喝一声道: “紫烟尽心尽职地侍奉你多年,对你忠心耿耿,就算你养的一条猫儿狗儿突然死了,都会难免伤心难过,你居然对于她的生死无动于衷,你怎能如此薄情寡义。” “当时我若是不将那村妇揪出来,死的就是碧瑶,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孽障出来,既然你敢做就得敢担,你现在立马去认错,指不定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云绾记得前世,瑶儿也是为了破坏晋王和婉儿的感情。 确实让紫烟买通那村妇,让风尘女子勾搭晋王,却恰好设计让婉儿瞧见这一幕。 为此婉儿跟晋王冷战了许久后,这才逐渐和好如初。 前世虽然她知道此事指不定跟瑶儿有关。 因为要保护女儿的声誉,免得女儿受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碧瑶被夫人给拖下去严刑拷打。 后来被夫人给活生生地打死,说是碧瑶已经认罪伏诛。 因为此事她一直悔恨不已。 当她知道晋王出事后,第一时间派人找来了那村姑。 因为前世,她从女儿的口中得知她究竟是如何设计陷害晋王的。 只不过前世为了保全女儿,她选择隐忍不发,只好忍痛牺牲了丫鬟碧瑶,选择了见死不救。 这一世,她知道若是女儿执迷不悟不保紫烟,她也必死无疑。 必须要有个人承担所有的罪名来给晋王和贵妃娘娘一个交代。 虽然紫烟这丫鬟有些小毛病,喜欢暗地里挑拨离间。 可当初她从诸多丫鬟中唯独挑选出紫烟贴身侍奉瑶儿,就是看在她对瑶儿忠心耿耿的份上。 加上,瑶儿的脾性不好,动不动喜欢打骂底下的下人,因此必须要找一个忠心的贴身侍奉左右。 要不然,若是有人生出了旁的不轨心思,到时候陷害瑶儿怎么办。 瑶儿本来就是个不长脑子的,丫鬟有点小毛病没什么,只要关键时刻不背主就成。 此事闹得这么大,想必紫烟是个知道轻重的,应该咬死都不会将幕后主使瑶儿给供出来。 此刻,傅瑶神色略显烦躁道: “姨娘,女儿实在不明白,您究竟在说什么,女儿没有做过的事,您让女儿如何能轻易认下,若是姨娘执拗要保下紫烟的话,不如您自己亲自去夫人跟前负荆请罪吧!” “想必夫人应该知道瑶儿没有这个脑子可以做这么大的局,背后必定是姨娘在出谋划策,若是姨娘执意让瑶儿认罪,莫不是想要让瑶儿亲口供出幕后主使便是您吗?” “既然您罔顾半点跟瑶儿之间的母子之情,不顾及女儿的死活,那女儿又何必要认您这个亲生母亲呢,这俗话说得好,虎毒还不食子呢。” “您居然为了一个丫鬟想要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名誉扫地,我看您真是彻底老糊涂了,狠心的从来都是您,不是瑶儿。” “以前您满心满眼都是瑶儿,可如今呢,您巴不得送自己的亲生女儿去死,身败名裂,瑶儿没有您这样恶毒的母亲——。” 云绾怒火攻心的将茶盏直接扫落在地,气得浑身发抖地指了指她: “你这个孽障,你现在给我滚出去,从今往后,我不想再见到你,你给我滚,立马滚——。” 傅瑶冷哼一声,眼睁睁地瞅着姨娘捂住抽痛的胸口,面色苍白,额头满是汗珠儿,无动于衷地扬长而去。 此刻,旁边的丫鬟碧瑶见状,一边赶紧的帮着姨娘抚摸胸口,一边着急地喊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快去传府医,越快越好。” 云绾又被自己的亲生女儿直接气得急火攻心,病倒了,以前她便有胸口隐隐作痛的老毛病,受不得半点气。 今日若不是气糊涂了,也不会又突然发病了。 直到翌日,云绾病情这才有所好转,略显惨白的面色也逐渐有了几分气色。 此刻,旁边的丫鬟碧瑶小心翼翼地服侍云绾用着汤药,神色略显几分迟疑道: “主子,奴婢听闻昨儿夜里这丫鬟紫烟便如实招供认罪了,夫人已经将她杖毙处死了。” 云绾神色冷寂地沉默了良久后,吩咐了一声道: “你去打听一下她家里还有什么人,给她的家人五十两抚恤金,也算是全了一场主仆情意。” 丫鬟碧瑶神色略显凝重地微微点了点头。 半晌后,一抹身罩绛紫色华丽衣袍的男子走了进来,目光带着几分忧色地扫视了云绾一圈,微微皱眉道: “怎么好端端的又病了,莫不是被瑶儿给气着呢?” 他微微顿了顿神色,略显不悦又道: “这瑶儿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一些,居然设计构陷晋王,此事闹得太大了,既然查到了咱们侯府的丫鬟紫烟身上。” “若是夫人不当机立断地处置了她,恐怕也不好轻易收场,回头命人给她的家人送一些抚恤金,算是间接补偿她了。” 云绾神色微微暗了暗,嗓音略显沙哑无力道: “说起来也算是一条鲜活的人命,就这么没了,这瑶儿为了逃避罪责,居然完全不顾及半点主仆情分,若是不加以严惩不贷,日后指不定会惹下弥天大祸。” “这段时日,找桂嬷嬷规矩也教了,罚她抄写过《女诫》,甚至也对她动用了家法,可她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半点悔过自新,反而变本加厉,目中无人。” “依妾身之见,此事不能就这般轻而易举地揭过了,既然做错了事,就应该受到应有的责罚,不如就将她发配到乡下的庄子内吃点苦头吧!” “所有衣食住行跟庄子的下人一视同仁,绝对不能搞特殊优待,否则,她还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了何处。” 傅璟怀神色微微错愕了许久,有些出乎意外的拧眉道: “这瑶儿打小金枝玉叶,养尊处优的长大,从来没吃过半点苦,就她那般细皮嫩肉的小姑娘若是发配到庄子内,还不得活生生的脱掉一层皮啊。” “毕竟是从你肚子内爬出来的,你当真狠下心肠舍得送她去庄子内吃苦。” “爷跟你在一起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心性,你啊,就是现在还在气头上说这些气话而已,指不定过两日就后悔了——。” 第153章 失心疯 云绾神色微微一正,略显严肃道: “侯爷,妾身没有说笑,正因为瑶儿打小顺风顺水惯了,这才养成她这般骄纵不可一世的蛮横性子。” “若是现在不加以遏制,以后还得了,岂不是要上屋揭瓦,究竟是妾身舍不得,还是侯爷自己舍不得将她发配到庄子内吃苦?” 傅璟怀神色凝重地看了看她,从丫鬟的手上接过汤碗,往床榻旁坐了下来,继续给她喂汤药,微微拧眉道: “行,都依你,只要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别到时候送过去没几日,又找爷哭闹,说自己反悔了,想让她回来,那爷可不依你。” *** 翌日一清早,院子内便传来少女尖锐刺耳的嘶吼声和哭闹声: “你们在胡说什么,爹爹怎么可能让我去庄子内吃苦,你们肯定是搞错了,爹爹这般疼我,不可能将我发配去庄子内,再说,我又没有做错什么。” “凭什么将我赶到庄子去,你们放开我,我要见爹爹,晋王的事,跟我无关,你们这些狗奴才居然敢对我不敬,都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其中一位小厮神色略显不耐的开口道: “行了,四姑娘您就消停点吧,别继续嚎了,白费力气,这指令就是侯爷亲自下的,还说等您到了庄子后,所有吃食住行一律跟底下的下人无样。” “日后你便不是侯府的四姑娘,让你去庄子是去受过吃苦,反思悔过的,赶紧的快走吧。” “这乡下的庄子离京城十万八千里,快马加鞭需要赶好几日的行程呢,咱们几个还等着送你去庄子后,好尽快回来复命呢——。” 傅瑶顿时面色苍白,大惊失色地疯狂叫嚣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究竟犯了何错,爹爹绝对不会这么对我的,我要见爹爹,肯定是姨娘那个蛇蝎毒妇在爹爹面前故意挑唆的,她这是想让自己的亲女儿去送死啊。” “真是好狠的心啊,你这个毒妇,瑶儿就算化成了灰,也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哥哥,嫂子,你们救救瑶儿啊,瑶儿不想去庄子,姨娘那个毒妇她想要害我,救命啊——。” 傅轩眼睁睁地瞅见自己的亲妹妹被几位身强体壮的小厮给硬生生的拽走,多少心里有些不落忍。 旋即,他冷着脸,怒气冲冲的走到了姨娘的屋子内,低吼一声道: “姨娘,您什么意思,瑶儿好歹可是您的亲生女儿,你居然心肠歹毒的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放过,况且晋王的事不是已经查得水落石出了吗?” “一切都是瑶儿身边的丫鬟紫烟所为,紫烟也是为了替瑶儿打抱不平,这才一时犯了糊涂,找人偷偷地往晋王的茶水下药,又买通风尘女子趁机勾搭晋王,这些都是那个丫鬟所为。” “瑶儿对此事毫不知情,您为何要将瑶儿发配到庄子内,那庄子内是人待的地方吗?你这是想要她的命啊。” “我就不明白了,您为什么突然变得这般冷血无情,如此恨我们,巴不得我们去死,既然这么恨我们,当初为何要生下我们——。” 此刻,云绾神色疲倦暗淡的躺在床榻上,有些精神不济的暗声道: “若是再早十几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选择生下你们,你爹爹早就在庄子内打点过了,顶多只让瑶儿吃一些皮肉苦,绝对不会伤她的性命,当然若是她继续作死,谁也救不了她。” “你居然这般心疼你的妹妹,好歹跟她兄妹一场,不如你也陪着她一块到庄子内吃苦悔过。” “若是不想去,就给我闭嘴,再敢多说一句废话,你也给我滚到庄子内去。” 傅轩面色顿时铁青一片,双拳因为浓重的恨意紧紧的握在一起,冷着脸,直接拂袖怒然地离开。 此刻,在院子内。 湄娘转目看了看从屋子内走出来的傅轩,赶紧地迎了上去,一脸忧色道: “怎么样?姨娘怎么说?好歹这瑶儿可是她的亲生女儿啊,你好好的跟姨娘求求情,别说那些气话。” “想必姨娘也舍不得让自己的亲女儿去那般偏僻荒芜的庄子内吃苦受罪的,不过就是死了一个丫鬟吗?” “这丫鬟为主子效忠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姨娘何必上纲上线地这般责罚瑶儿呢,这处罚确实也太重了些——。” 傅轩面色微微黑了黑,恼羞成怒道: “姨娘整个人完全变了样,就跟得了失心疯的疯妇似的,简直六亲不认,油盐不进,我能有什么法子。” “我若是再胆敢多说几句,估摸那个疯子也会教唆我爹将我也发配到庄子内吃苦,偏生我爹对她向来言听计从。” “我警告你,你最近最好少招惹那个疯妇,她的心肠向来恶毒,可是什么令人发指的歹毒之事都做得出来的,还有尤其要看好咱们的儿子卓哥儿。” “我真担心她脑子不正常,疯疯癫癫的,彻底丧失理智连自己的亲孙子都不放过。” “我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你最好也待在屋子内尽量不要出来,她现在已经彻底疯魔呢——。” 说完,傅轩心情烦闷地转身扬长而去。 身旁的丫鬟桑儿听得心惊肉跳,有些惴惴不安地看了看少夫人,颤声道: “少夫人,这姨娘该不会真的得了失心疯吧,否则,这世上那个当亲娘的,会亲手将自己的亲女儿发配到人烟稀少荒芜的庄子内去吃苦。” “那日她恰好撞见了您跟二公子,要不咱们最近还是少去主动招惹二公子吧。” “况且这二公子最近对您也爱答不理,还总是避着您,咱们也没必要拿着自己的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若是真的闹出什么事来。” “您想想,她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下如此毒手,更何况对您呢,虽然这二公子是侯府世子爷,可如今侯府当家做主的毕竟是侯爷和夫人啊。” “若是真的捅出了什么篓子,恐怕这二公子也未必能护住您,加上如今侯爷又受云姨娘言语挑唆,对您也极其不利啊,二公子那边不如——咱们还是暂时先放一放,再从长计议。” 第154章 不得善终 湄娘略定了定心神,仔细叮嘱了一句道: “如今这姨娘怕是真的彻底疯魔了,你最近看好卓哥儿,让他少跟姨娘接触,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小心为上才是。” 丫鬟桑儿也跟着神色颤了颤道: “奴婢瞧着姨娘对卓哥儿还挺上心的,有好几次午睡卓哥儿吵闹哭啼不止,您因为心烦意乱没心思哄着卓哥儿,都是姨娘抱着他,哄着他入睡的。” “这卓哥儿好歹是姨娘的亲孙子,就算她再怎么心狠手辣,也不会对这么小的稚子下手吧。” “之前卓哥儿的几件贴身穿的小衣,都是姨娘熬夜亲手给卓哥儿缝制的,少夫人应该多虑了。” 湄娘神色凝重地吩咐了一声道: “谁知道她这疯病什么时候发作,时好时坏的,谨慎防备一些为好,最近这卓哥儿若是哭闹不止,你还是让奶娘抱到我屋子内,我哄着入睡放心些。” 丫鬟桑儿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 *** 傅瑶刚被几位小厮强行送走。 柳姨娘便急乎乎的走进了屋子内,看了看满脸虚弱苍白的云绾,无奈地叹息一声道: “云姐姐,你当真想好了,真的要将瑶儿给送走啊,这瑶儿也真是的,瞧瞧都把你给气成啥样了,就不知道懂事些。” “你也别怪我多嘴,我是担心你这么突然地将她送走了,以后反悔了怎么办,即便这瑶儿再不争气好歹是自己的亲骨肉。” “这打着骨头还连着筋,那些庄子内的刁奴都是狗仗人势的主,瑶儿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在那般荒芜之地,若是被欺辱了去,无依无靠的,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应啊。” “你可要想清楚了,要不我现在命人将她追回来,应该还没走多远,还来得及。” “再说,晋王的事不是彻底了结了,想必应该不会牵连到瑶儿的身上,您又何必多此一举非得将她送出去——。” 云绾眼眸微微暗了暗,叹息一声道: “行了,此事你就别管了,我若是不狠下心肠将那个孽女给送出去,指不定我这副羸弱的身子骨,哪天就得被她活生生的气死,你知道那个孽障说什么混账话吗?” “我让她主动承认错误,她居然说要在夫人面前揭发我,说是我唆使她这么做的,我才是这件事的主谋,你说气不气人,我可是她的亲娘啊。” “既然她罔顾我们之间的母子情分,我又何必顾及她的死活,我就全当这辈子从来未曾生过这个孽障——。” 柳姨娘也跟着微微皱眉,数落了几句道: “瑶儿这孩子也太不是东西了,说起来究其因还不是因为你从前过于溺爱一双儿女。” “每次他们一旦犯了什么错,都是你这个当亲娘的首当其冲地替他们担责受罚,这不让你替他们背锅,都养成习惯使然了。” “以前我就劝你,不要这般过度地溺爱他们,可你不听啊,说什么以前自己吃了许多苦头,受了很多罪。” “不忍心眼睁睁地看到自己的儿女受半分委屈,一定会拼尽全力的护住他们周全,可结果如何,护出了一双不争气的白眼狼出来——。” 屋子内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夏姨娘和香梅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香梅看了看病秧子似的云绾,微微皱眉道: “哟!云姐姐,你怎么又病了啊,我和夏妹妹实在忧心你的身子骨,便过来看看你,不知你的身子可养好些呢?” “许是又被瑶儿给气着呢,要不然你怎么会一气之下大动干戈地将她送到庄子内受苦呢。” 旁边的夏姨娘转目看了香梅一眼,不冷不热道: “香姐姐,这你就不知道了,云姐姐明着是大张旗鼓地将瑶儿给送走,实则是变相在保护瑶儿啊,你也不想想,这晋王是那般糊涂之人。” “一个身份卑微的丫鬟哪里有这个胆子敢唆使风尘女子勾搭晋王,很明显是替主子顶包啊,要不然若是晋王追究起来,该如何是好,到时候这瑶儿可就遭殃了。” “还不如趁机远远的送走,这样也好给晋王一个交代,等过段时日风平浪静了,再让瑶儿回府就是,这瑶儿可是云姐姐的心尖儿,她怎么舍得自己的亲女儿在外头吃苦受罪。” 香梅佯装一脸惊愕道: “哟!瞧我尽然没想到这一层,这云妹妹向来攻于心机,深谋远虑,眼下将瑶儿送走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如今晋王正在因为此事跟婉儿闹别扭呢,晋王还不得一气之下拿瑶儿开刀啊。” “可是我思来想去的,想必瑶儿的性子向来单纯直率,应该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小心思才对,该不会这幕后策划整件事的主使是云妹妹吧。” “如此东窗事发,虽然死了一个丫鬟,担心这皇后娘娘和晋王继续问罪下来,这才让瑶儿代替你受过吧。” “云妹妹不是我说你啊,你好歹是当娘的应该千方百计地保护好自己的女儿才是。” “怎能关键时刻将自己的亲女儿推出去呢,这虎毒还不食子呢,真是好狠的心肠,这件事情,你实在做得太绝了,小心日后老无所依,孤独终老,最后不得善终——。” 柳姨娘顿时面色暗了暗,没好气地低吼道: “香梅,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晋王的事跟姐姐有什么关系,你才不得善终呢,赶紧的都给我滚出去。” “姐姐的身子骨不好,可受不得半分气,若是真的被气出什么好歹来,侯爷问责起来,恐怕你们也不好交代,赶紧都给滚出去——。” 说完,柳姨娘冷着脸,随手拿起鸡毛掸子就开始撵人。 惹得夏姨娘和香梅顿时有些愤然不满的嘟哝了几句: “柳姐姐,你这是干什么啊,我们也是一番好意这才来看望云姐姐的。” “要不是夫人说姐妹之间应该和睦共处,我们才懒得过来看她,你也不能胡乱赶人啊,我们还不是替云姐姐考虑一二啊。” “就是啊,亏得夫人当机立断将那个吃里扒外的丫鬟给处置了,若是继续追查下去,云妹妹能独善其身吗?” “你这么冷不丁地将自己的亲女儿发配到庄子内,日后恐怕想要回府难上加难了。” “真是作孽啊,这么年轻貌美的小姑娘被送到那种地方,还指不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当娘的真不知道心疼自己的亲闺女啊,关键时刻连自己的亲女儿也敢推出去挡刀挡箭。” 第155章 避其锋芒 半晌后,香梅和夏姨娘被撵出去后,满眼皆是幸灾乐祸。 此刻,香梅拿着帕子掩住口鼻,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拧眉道: “瞧着刚才她哪一副有气无力病秧子的模样,我就心里头高兴,最好一病不起,病死在床榻上才好啊,以前她生的一双儿女。” “一旦犯了错,都是她出来背锅顶罪,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呢,居然袖手旁观,舍得将自己的亲女儿送到庄子内吃苦,你说她这是中了什么邪呢,也太反常了。” “也不知道这晋王的事,她到底有没有插手?” 夏姨娘微微拧眉沉思了一下,冷哼一声道: “她啊,行事向来毒辣果决,走一步看三步,我估摸此事肯定是瑶儿擅做主张一人所为。” “否则,若是那个贱人真的掺和其中,怎么会让夫人查来查去查到自己的院子,指不定早就留了后手,必定做的滴水不漏。” 香梅嘚瑟的勾唇笑了笑道: “我啊,刚才故意说那些话就是成心给她添堵的,估摸现在瑶儿心里铁定恨死了她这个亲娘,日后想要恢复她们之间的母子之情,恐怕难喽。” “还有轩儿也因为湄娘的事对她恨之入骨,说起来,她这个当娘的可真够失败的。” “即便这么多年来受宠又能如何,争来争去的最后还不是什么都没捞到,连一双亲儿女都不理她,想想她日后凄惨落魄,孤苦无依的下场,我就解气。” 夏姨娘讥讽一笑,奚落了一句道: “她的那一双儿女虽然指望不上,不是还等着嫁出去的表姑娘孝敬她的吗?否则,这表姑娘出嫁,她怎么会给她备上了这么多丰厚的嫁妆。” “连自己的亲儿子娶媳妇,却跟铁公鸡似的,一毛不拔,不舍得出一分彩礼,这轩儿不埋怨她才怪。” “这年头啊,连亲生的都靠不住,还指望一个外人,真不知道她究竟怎么想的,真是可笑之极。” *** 五日后。 此刻,在芙蓉院的屋子内。 傅璟怀神色幽暗不明地转目看了看云绾,微微皱眉道: “这段时日,容琛在翰林院任职,议定的好几封文稿都被翰林院大学士给退回来了,对他各种鸡蛋内挑骨头,百般挑剔刁难,害得容琛这孩子经常熬夜处理公务。” “爷寻思着此事肯定跟容琛退了伯爵府这桩婚事有关,自从容琛中了状元之后,京城高门大户都想法子将自己的闺女塞给他当平妻,想要趁机拉拢他这个新科状元。” “最近这慕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虽然爷派了凌副将去护住别院,可总不是长久之计,前两日爷明里暗里也曾警戒了伯爵爷几句。” “没想到这永定伯爵爷仗着自己的长女如今是太子侧妃,傲慢无礼,压根就未曾将爷放在眼里。” “加上如今容琛官职不高,毕竟人微言轻,刚涉足官场,性子过于耿直,不太懂得迂回,若是背地里有人处心积虑地给他穿小鞋,恐怕防不胜防,爷最近一直在忧心此事。” 云绾面色微微僵了僵,暗自咬唇沉默了许久后,忽地开口道: “莫不是侯爷也觉得应该让慕公子同意了伯爵府这一桩亲事?让伯爵府的小姐当平妻,跟蓉儿平起平坐。” 傅璟怀面色微微一沉道: “你在胡说什么,蓉儿虽然不是爷亲生的,但是毕竟是从咱们侯府嫁出去的,也算是爷的养女。” “爷怎么会让她受这般委屈,若是这伯爵府真的塞闺女嫁入慕家当平妻,岂不是在打咱们宣平侯府的脸?日后咱们宣平侯府都要沦为满京城的笑柄了。” 他微微顿了顿神色,又暗叹了一声道: “今儿,爷特意找容琛聊了此事,唯今之计,最好的法子便是避一避风头,爷寻思着不如暂时跟皇上请命让容琛去底下的郡县任职,做个七品芝麻县官。” “让他借此多历练一番,等日后他做出一点政绩,再将他调到京城也是一样的。” “恰好安县有个位置空缺了下来,可以让容琛顶上去,只是这安县地处穷乡僻壤之地,又离京城十万八千里,恐怕蓉儿跟他过去免不了要吃一番苦头。” “爷知道你向来心疼蓉儿,日后若是想要见上一面怕是比登天还难了,容琛这孩子说,此事还得回去跟蓉儿好生商量一番,再做决议。” 云绾暗中拧眉沉思了一下。 其实,最近她也一直在考虑蓉儿的事,毕竟慕容琛官职不高,又刚入仕途。 纵然有宣平侯府罩着,可侯爷每日公务繁忙,还时不时要被皇上外派办差,也不可能事事顾及他。 若是跟皇上申请外放任职,确实是目前最好的法子。 安县可是穷山恶水荒芜偏僻之地,想必这京城大户人家也不会舍得将女儿塞过来,陪着慕容琛去吃苦。 只是暂时委屈蓉儿了。 她微微颔首道: “眼下避其锋芒,确实是最好的法子。” 傅璟怀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来回摩挲了几下,一脸关切地问了一句道: “对了,最近身子骨可养好些呢?” 云绾轻笑一声道: “妾身服用了几副汤药后,已经好多了,多谢侯爷关怀。” 傅璟怀微微点了点头道: “那就好,瑶儿已经走了好几日了,估摸现在应该到了乡下庄子内了,你放心,爷早就打点过了,只是让她吃点苦头而已,绝对无人胆敢伤她半分分毫。” “若是她真心悔过,便早早地将她调回京城,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爷自然是心疼的。” 云绾神色暗了暗道: “全凭侯爷做主便是。” 两日后,慕容琛亲自跟皇上请命,调遣去山高皇帝远的安县任七品县令。 柳姨娘得知消息后,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大清早便带着一箱子金银珠宝急匆匆的拉着云绾,赶往了慕宅,一边帮着蓉儿收拾行囊,一边泣不成声道: “蓉儿,你这么一走,也不知道猴年马月,姨母才能跟你相见,自打你小时候入了侯府后,便从未有过一刻离开过姨母身边。” “那安县又是个穷山恶水之地,跟京城的繁花似锦完全没法比,你真的想好了,要跟慕容琛一块前往,不如你就留在京城,等过几年,侯爷便会想法子将慕容琛给调回来的。” “没必要非得陪着他一块去安县吃苦,若是出了啥事,身边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姨母实在放心不下啊——。” 第156章 外派任职 苏卿蓉安抚了几句道: “姨母,这容琛去安县是做官的,您有何不放心的,再说,容琛为了我甘愿自请去那般偏僻之地任职,我这个当妻子的,怎能辜负他对我的这一番情意。” “自然愿意跟他同甘共苦,姨母,您就放心吧,每个月我都会按时给您写家书报平安的,有容琛护着我,不会有事的。” 柳姨娘拿着帕子偷偷摸了摸眼泪,又哽咽啜泣道: “真是孩子大了,主意也大了,你既然要陪着容琛同甘共苦,我也拦不住你,只是我给你的陪嫁记得都捎带上,万一遇到困难了,还可以应一应急。” “对了,还有我娘家好像在安县也有两家铺子,你若是遇到了难处,就去柳字商号去找掌柜的。” “他自然会立马飞鸽传书给我,记得每个月都要按时往家里寄家书,否则姨母会担心的。” “一路上走好,记得保重身子,若是容琛那个臭小子敢欺负你,记得写书信告诉姨母,听到没,咱们侯府定然会替你做主——。” 柳姨娘拉着苏卿蓉的手,依依不舍的嘱咐了一番,这才眼睁睁地看着蓉儿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她忍不住又哗啦啦地掉眼泪道: “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蓉儿。” 旁边的云绾也忍不住微微红了眼眶,安抚了一句道: “你说什么傻话啊,以容琛的能力,调回京城迟早的事,让容琛出去历练一番也好,经过大风大浪,日后在官途上才会有所建树,更上一层楼。” 柳姨娘吸了吸鼻子,抽抽噎噎道: “容琛这个孩子也是太实诚了,怎么这么傻,非得挑安县,离咱们京城十万八千里的,为何不挑选附近富饶一些的郡县。” “这样咱们想蓉儿的时候,还能时常过去看看她,我之前便跟侯爷提及此事,侯爷还嫌弃我头发长见识浅薄。” “我知道这些年来,侯爷嫌弃我是商贾出身,浑身的铜臭味,过于市侩算计,侯爷只听你的,要不你好好劝劝侯爷,让侯爷找皇上给容琛换个地方。” “要不就去离咱们京城不远的州县,州县富饶,物产丰富也交通便利多好啊,为何非得一根筋地跑到那般偏僻荒芜之地,还害得蓉儿跟着他一块吃苦受罪——。” 云绾转目看了看柳姨娘,亲昵地揽了揽她的胳膊,又细语宽慰道: “行了,别哭了,瞧脸上的妆容都哭花了,你不是向来最爱美的吗?正因为安县穷乡僻壤,那些高门大户才不舍得将女儿送过去陪着容琛吃苦啊。” “你想想,安县虽然贫瘠,交通阻塞,若是容琛过去任职,将安县的经济物产发展起来,变相也是加官进爵的机会,况且这是容琛自己的意思,咱们也该尊重孩子的想法。” 那边,在马车上,慕容琛神色略显迟疑,认真地看了看对面的女子,微微皱眉道: “蓉儿,你真的想好了,要陪着我去安县那般偏僻之地吃苦,若是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不如你待在京城别院等着我,我保证必定会努力表现,做出一些政绩出来,让皇上尽快的调遣我回京城的。” 苏卿蓉暗自抿唇,温和一笑道: “这俗话说得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往后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哪有夫妻之间长期两地分居的道理。” “况且,像你这般的英年才俊,引得京城多少名门贵女对你倾慕不已,我得亲自盯着你,免得到时候你被那家的小娘子给惦记上了,到时候日子一久便将我抛掷脑后了。” 她轻轻地握了握慕容琛的手,又叹息一声道: “容琛,你不知道,这段时日,那些高门大户隔三岔五地来上门提亲,惹得我整日神色恍惚,提心吊胆,总担心你在破云诡谲的朝堂上遇到什么事。” “我倒是觉得你虽然被皇上下放到偏僻贫瘠之地,对于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要能跟你待在一块,蓉儿不怕吃苦受罪,就算一辈子待在安县,在安县安居乐业,蓉儿也心甘情愿。” “至少没有人打扰我们的清净,蓉儿若真是那般贪图权势富贵之人,当初就不会选择嫁给你了。” “只是往后每年蓉儿都会抽空来侯府看望姨母和云姨娘,她们待蓉儿不薄,蓉儿不能忘记她们的教养之恩,至于你能不能加官进爵,飞黄腾达,压根蓉儿不在乎。” 慕容琛心念微微一动,将她牢牢地揽入怀内,吻了吻她的脸颊,目光深邃炽热道: “我容琛这辈子何德何能得此佳妻相伴,要是你不愿意,那往后我们就不回京城了,只是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大约半个时辰后,马车摇摇晃晃地刚行驶到极其崎岖颠簸的山路上,忽地马车停了下来。 慕容琛撩开车帘子,询问了一句道: “怎么回事?” 那马夫看了一眼慕容琛,恭顺地回了一句道: “慕大人,是侯府的二公子。” 慕容琛神色不明的扫了蓉儿一眼,小心翼翼地搀扶蓉儿从马车上下来,便瞅见傅瑾和永平郡主各自骑在马背上。 傅瑾拉了拉手上的僵绳,从马鞍上下来后,将僵绳,递给旁边的小厮。 他目光深邃不明的扫了苏卿蓉一眼,勾唇一笑道: “我听说你们要去安县,我这个当表兄的,理应送你们最后一程,给你们践行,今日一别,日后还指不定猴年马月才能相见。” 慕容琛躬身抱拳,客套一笑道: “多谢傅兄。” 傅瑾微微挑眉道: “不介意,我跟表妹单独聊几句吧。” 慕容琛看了旁边的蓉儿一眼,点了点头道: “请便!” 过了一会后,傅瑾和苏卿蓉走到那边茂密苍翠的大树旁。 傅瑾神色复杂地凝视了她半晌后,暗声道: “我瞧着你最近好像消瘦了许多,当初你跟慕兄成亲之前,多有冒昧之处,还望你见谅,如今见到你跟他过得幸福,我便心安了,这安县不比京城,物质缺乏稀少。” “我这儿给你备了一些财帛,若是日后遇到难处了,可以救急,往后若是慕兄辜负了你,你也可以随时来找我,我永远是你可以依仗的表兄,定然会替你做主。” 说完之后,傅瑾将身后的包袱塞到了她的怀内。 苏卿蓉神色微微一颤,急忙道: “表兄,这可使不得,之前姨母和云姨娘已然给了蓉儿不少金银珠宝榜身,你刚在大理寺任职,俸禄不高,还是留给自己用吧,如此重礼,蓉儿实在不能接受。” 傅瑾微微变了脸色,神色一正道: “让你拿着就拿着,跟自己的表兄还这么客套做什么,你若是不接受,就未曾将我这个表兄当回事,还在为当初的事,跟表兄赌气是不是。” 第157章 婚姻合作 苏卿容看了傅瑾一眼,微微咕噜小嘴,揶揄了一句道: “没有,蓉儿怎会跟表兄赌气呢,既然是表兄的一番心意,那蓉儿只好收下了。” 她的视线缓缓地落在那边坐在马背上显得飒爽的一道曼妙动人的身影上,又打趣了一句道: “表兄,蓉儿倒是觉得你跟永平郡主挺般配的,男才女貌,人家永平郡主又对你一往情深,你可千万别辜负了人家好姑娘。” 傅瑾面色微微一黑,皱眉呵斥了一句道: “别胡说,我跟她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只要你过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两人随意的闲聊了几句后,傅瑾和苏卿蓉这才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傅瑾神色肃穆的一拳,轻轻的打在了对面慕容琛的胸口上,正色道: “我就将蓉儿托付给你了,若是你胆敢欺负她,我绝对不会轻饶了你。” 说完,傅瑾翻身,动作敏捷地坐上了马背上,拉了拉手上的缰绳,骑着马儿走了。 身后的永平郡主促狭打量的目光往苏卿蓉身上扫视了一圈,也跟着骑着马儿离开了。 永平郡主转目看了看傅瑾暗渡神伤的面色,微微皱眉道: “傅瑾,刚才那位表姑娘就是你一直搁在心上念念不忘的心上人吧,你当初在大殿之上当众拒了我的婚事,就是因为她。” “那姑娘长得倒是眉目清秀,水灵灵的,既然你这么喜欢她,当初你为何不娶她进门,反而让慕容琛捷足先登了,怎么,你连慕容琛都抢不过,瞧你就这点出息。” 傅瑾神色深邃不明地看了永平郡主一眼,微微蹙眉道: “不是抢不过,而是以蓉儿绵软的性子,确实不适合尔虞我诈的侯府。” 云姨娘说得对,喜欢不一定非得占为己有。 若是当初他执迷不悟地将他软禁在侯府内,指不定会蹉跎她的一生。 慕容琛能给她的自由自在的生活,兴许他这辈子都给不了。 永平郡主微微拧眉沉思了一下,认同地点了点头道: “确实,就那姑娘柔情似水柔弱的性子,确实若是丢在吃人不吐骨头的侯门深宅内,可能连渣都不剩,不过这慕容琛对苏姑娘可真是一往情深。” “为了她,拒绝迎娶高门贵女为平妻,甚至居然甘愿贬低到偏僻的安县任职,这可不是一般的寒门子弟能做得出来的。” “他们这些读书人寒窗苦读十余载不就是为了飞黄腾达,若是真的娶了高门贵女,日后登上青云路岂不是易如反掌。” “这慕容琛为了苏姑娘愿意做到这份上,这份真挚的感情确实难得——。” 忽地,傅瑾一记冷锋冰凉的视线扫了过来。 惹的永平郡主有些不服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吗?你能为了苏姑娘甘愿放弃你侯府世子的身份,跟她过寻常老百姓的日子吗?” “若是你真的能舍弃这些,指不定当初恐怕早就带着蓉儿私奔,远走高飞了,哪里还有人家慕公子什么事啊,所以你输给他,并不冤枉,你也别不服气。” 傅瑾面色猝然变得黑沉了下来,当初他确实想着放弃一切,义无反顾地跟着蓉儿在一起。 哪怕吃糠咽菜过寻常的日子,他也心甘情愿。 可后来云姨娘将他扔进冰冷的湖水之中,确实彻底将他浇醒了。 他倒是一走了之了,可父亲母亲怎么办,长兄和五弟,整日就知道吃喝玩乐,游手好闲,压根就堪当不了大任。 他既然是侯府的世子就应该肩负身上的责任和重担,不可以任性妄为。 人生在世,也不可能只有情爱这点事,他满腹才华也希望能在朝堂上建功立业,为国家效力。 他身上背上的包袱和束缚太多,确实不能如慕容琛那般阔达。 傅瑾暗自抿了抿薄唇,用力的拽拉了一下缰绳,顿时马儿嘶吼一声,快速地在田野黄泥的小道上奔跑了起来。 身后的永平郡主也不甘示弱,在他的身后穷追猛赶,扬起了一片灰尘。 伴随着永平郡主被凉飕飕的冷风侵染过略显沙哑的嗓音: “喂!我不过说你几句怎么呢,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既然你当初选择放弃了苏姑娘,就该懂得放下。” “像咱们这般的出身,享受着家族给我们的尊荣和庇佑,自然婚姻大事就由不得任性妄为,与其到时候你我被家里人随意指婚,不如咱们俩撮合一对怎么样?” “我是真心诚意想要跟你谈婚姻合作的,我跟你讲,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呢。” “你若是找个像姜姑娘那般喜欢争风吃醋的娶回去,到时候整日给你添堵,惹得你烦不胜烦,不如选择我。” “你放心,我不介意你的心里藏着人,真的,那个你别总是绷着一张脸,倒是说句话,到底答不答应,我一个黄花大闺女都拉下脸面跟你求婚了,你倒是吱个声啊——。” 傅瑾冷哼一声,微微眯了眯狭长漆黑的眼眸,有些愕然道: “婚姻合作?你倒是真的敢想?” 永平郡主解释道: “这世家之间的联姻不就是利益的合作关系吗?就算不娶我,到时候你父母也会让你娶其他的高门贵女当世子妃,还不如选我这样大度贤良的——。” 其实,她完全可以不理会他的意愿,到时候让太后给他们赐一道赐婚的圣旨就是。 可她不想仗势欺人,也不想这还未曾成亲,就让傅瑾对她生了怨怼之心。 既然是合作关系,自然希望彼此能合作愉快。 傅瑾神色认真地看了看她,微微拧眉道: “郡主,咱们俩不合适,我实在配不上你这样的好姑娘。” 说完之后,他也不理会她,驾着马儿扬长而去。 身后的永平郡主不服气地幽怨了一句道: “喂!到底哪里不合适啊,傅瑾,你今儿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你跑什么跑啊,一个大男人就知道逃避问题,你有本事一辈子为了苏姑娘,不娶妻啊。” 第158章 疯病发作 云绾和柳姨娘刚回到侯府,这丫鬟碧瑶便神色匆匆的迎了上来,略显急色地禀告道: “主子,您可算回来了,小少爷出事了,不知怎么的小少爷今儿浑身起了红疹,少夫人赶紧的传了府医瞧了。” “说是小少爷是因为沾染了花粉,过敏导致的,老夫人和夫人都过去了,您赶紧的过去瞧瞧吧!” 云绾闻言,满眼忧色道: “好端端的卓哥儿怎么会沾染花粉呢。” 丫鬟碧瑶看了一眼主子,恭顺禀告道: “因为小少爷对花粉过敏,因此底下的下人们向来悉心伺候得仔细,这几日,您不是一直病着,每次都是少夫人亲力亲为的哄着小少爷入睡,谁知今儿便出了岔子。” 旁边的柳姨娘面色微微一暗,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道: “那湄娘整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哪里有半点像当娘的样子,难怪会看顾不好卓哥儿了。” 大约半晌功夫后,云绾和柳姨娘急匆匆地回到了芙蓉院。 刚步履进了屋子内,里面挤满了人。 老夫人和夫人宋氏端坐在红木首座上,旁边的红木椅子依次坐着夏姨娘和香梅。 而湄娘正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一双梨花带雨的眼眸红肿得跟兔子似的。 云绾看了一眼湄娘,略显急促出声道: “到底怎么回事,卓哥儿现在怎么样呢,府医怎么说?” 老夫人锐利威严的目光狠狠地瞪了云绾一眼,怒不可泄道: “事到如今,你还敢问怎么回事,你自个做了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云绾,没想到你的心肠这般歹毒,居然连自己的亲孙子都不放过。” “我问你,是不是你故意在卓哥儿贴身穿的小衣上沾染了花粉,导致卓哥儿浑身出了红疹,如今还发着高热。” “还好湄娘发现的及时,否则,卓哥儿很有可能为此丧命,卓哥儿可是你的亲孙子啊,你居然也舍得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此毒手,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旁边的湄娘吸了吸鼻子,拿着帕子,一边擦着泪眼汪汪的眼泪,一边啜泣道: “老夫人,这也怨不得姨娘,都是湄娘的错,跟姨娘没有关系,今儿卓哥儿身上吐了奶水,湄娘便让奶娘给他重新从壁橱内随手拿了一件衣裳换上。” “湄娘想着那贴身穿的小衣可是姨娘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想必定然不会出什么差错,便直接让奶娘给换上了。” “若是湄娘能仔细查探一番,便不会让卓哥儿沾染这小衣上的花粉,都是湄娘的错,老夫人和夫人要罚便罚湄娘吧。” “姨娘前几日身子骨不好,一直病着,许是一不小心这才将花粉沾染在小衣上,并非有意为之,姨娘虽然不喜欢湄娘,但是卓哥儿毕竟是她的亲孙子。” “想必她应该不会谋害自己的亲孙子,老夫人和夫人,你们真的误会姨娘了,只是可怜我的孩子小小年纪便要受此磨难,还好并无性命之忧,否则湄娘万死莫辞啊——。” 旁边的香梅神色淡淡地扫了湄娘一眼,微微皱眉道: “行了,如今人证物证俱全,湄娘,你也犯不着替云妹妹辩驳,自从你嫁入侯府后,向来孝顺公婆,从不敢有任何懈怠之处。” “反而是云妹妹屡次对你挑三拣四,嫌弃你身份卑微低贱,瞧不起你。” “若不是因为轩儿执拗地迎娶你进门,恐怕以云妹妹向来恶毒的性子,早就当机立断地将你腹中胎儿给处死了。” “好在你命大福大将卓哥儿给生下来了,没想到云妹妹不肯善罢甘休,居然生了谋害自己亲孙子的歹毒心思,可真是好狠的心肠啊,连襁褓中的婴孩都不放过。” 跪在地上的丫鬟桑儿也跟着禀告道: “是啊,老夫人,夫人,奴婢可以作证,这卓哥儿贴身穿的小衣都是姨娘亲手缝制的,从未假手于人。” “之前姨娘嫌弃底下的绣娘缝制的贴身小衣阵线过于粗糙,做得一点都不精细细腻,说卓哥儿的皮肤细嫩,恐怕会过敏。” “便亲自挑选了上等的极其柔软的云织绸缎给卓哥儿缝制了几套贴身穿的小衣和鞋袜。” “奴婢本来以为是姨娘疼爱自己的小孙子,谁能料到姨娘居然会在卓哥儿的衣裳上动手脚,对自己的亲孙子下此毒手,还望老夫人和夫人替卓哥儿做主。” 柳姨娘闻言,顿时面色微微变了变,怒喝一声道: “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怎么着这贴身穿的小衣是出自云姐姐之手,这上面的花粉就是云姐姐故意沾染上,借此陷害自己的亲孙子。” “亏你们想得出来,云姐姐向来疼爱卓哥儿,怎么会舍得伤害他分毫。” “谁知道是不是背地里有人处心积虑地栽赃陷害,这贴身穿的小衣除了云姐姐之外,背地里谁知道要经过多少人的手。” “况且这段时日,云姐姐病着,见都未曾见卓哥儿,担心将病气过在他的身上,又怎么会谋害卓哥儿,倒是湄娘自个照顾不好卓哥儿,如今居然将责任推卸到云姐姐身上,到底是何居心?” 旁边的夏姨娘看了柳姨娘一眼,阴阳怪气地奚落了一句道: “如今人证物证皆指向云姐姐,难免不惹的人生疑,况且,最近府邸也闹出了不少的闲言碎语,都说云姐姐最近这段时日喜怒无常,性子大变,莫不是病得不轻,得了失心疯。” “这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女儿去庄子内受苦也无动于衷,连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这般狠心,更何况对自己向来嫌弃的儿媳妇所诞下的小孙子了。” “估摸肯定是疯病发作了,这才神志不清的对自己的亲孙子下此毒手也是可能的。” 傅轩见状,也跪在地上,躬身抱拳道: “是啊,祖母,母亲,姨娘最近病情反复无常,性子也大变,儿子也怀疑莫不是姨娘她患了疯病,才变得这般冷血无情,为了卓哥儿着想。” “儿子以为应该让姨娘搬到其他的偏僻幽静的院子内好生静养,待彻底痊愈后这才可以离开院子,免得因为疯病随时发作伤害了旁人啊。” “尤其是卓哥儿还这般小,儿子实在担心万一那日这姨娘又神志不清,恐怕会对卓哥儿不利,还望祖母和母亲三思。” 香梅也跟着添油加醋道: “是啊,就连轩儿都说自己的姨娘病得不轻,恐怕得了这疯病,妾身以为还是应该让云妹妹尽快的搬离芙蓉院养病才是。” “咱们侯府的杏院不是还空置着,虽然偏僻狭小了一些,但是胜在幽静,倒是个养病的好去处,不知老夫人和夫人意下如何?” 第159章 冷院 柳姨娘闻言,顿时怒目圆瞪道: “你们都在这儿胡编乱造些什么,云姐姐不过病了几日,怎么就跟失心疯扯上关系了,这底下地下人们信口胡诌的几句闲言碎语,怎可轻易地信之听着。” “你们口口声声说云姐姐患了疯病,不知可否找府医佐证,诊断过,既然没有诊断,就别在这儿颠倒黑白。” 云绾忽地将犀利的视线落在旁边候着的刘府医身上,微微蹙眉道: “不知可否让我查探一下这卓哥儿身上所穿的小衣。” 刘府医见状,赶紧的示意底下的丫鬟,将那件小衣呈了上来。 云绾仔细地用力的嗅了嗅,上面确实沾染了芙蓉花的花粉,但是除了芙蓉花粉外,好像还另外掺和一种香粉的味道。 然后,云绾又仔细地查探了一下躺在床榻上昏昏欲睡的卓哥儿,对着湄娘所用的梳妆匣子便胡乱翻找倒腾了起来。 惹的旁边的老夫人面色微微沉了沉,怒喝一声道: “云绾,你在又发什么疯,我看轩儿说得没错,看来你病得确实不轻,为了卓哥儿考虑,你还是暂时从芙蓉院搬到杏院去住。” “直到身子彻底养好康复后,再搬回芙蓉院,这卓哥儿可是老身第一个重孙子,老身绝对不容许出任何差池,养病期间无事就别离开杏院了。” 半晌后,云绾从梳妆匣的底层翻找出了一盒香粉,然后拽着湄娘的衣袖嗅了嗅,厉色道: “这就对了,妾身怀疑卓哥儿浑身起红疹并非因为小衣上沾染的花粉,而是湄娘身上所涂抹的这种香粉。” “许是湄娘抱着卓哥儿的时候,不小心沾染上这种易过敏的香粉,这才出了红疹。” “湄娘担心东窗事发受到责罚,这才将计就计命人故意将卓哥儿的贴身小衣上涂抹花粉,想要借此推卸责任,陷害妾身,还望老夫人和夫人明鉴。” 旁边的丫鬟桑儿有些心慌地辩驳道: “老夫人,夫人,我家少夫人以前也涂抹过这种香粉,为何卓哥儿从来没出过事。” “怎么偏生这次卓哥儿会这般严重,肯定不是少夫人身上香粉的缘故,而是姨娘故意在小衣上涂抹了花粉,有意为之。” 云绾黛眉紧蹙,怒喝一声道: “你们可知这种香粉可是用各种各样的百花粉调配而成,若只是淡淡的芙蓉花,卓哥儿身上不可能起这么多密密麻麻的红疹,甚至导致发了高热。” “以前湄娘涂抹这种香粉,恐怕是涂抹的用量极其少,对卓哥儿的影响微乎其微,亦或者,湄娘涂抹香粉的时间太久了,味道散了许多。” “况且,这段时日湄娘跟卓哥儿接触的时间少之为少,运气好,这才未曾让卓哥儿沾染上。” “可这次,你们闻一闻湄娘身上的这种香粉极其浓郁刺鼻,我们大人闻久了都受不住,更何况卓哥儿这般小的婴儿。” “之前我早就下过严令,因为卓哥儿对各种花粉和气味十分敏感,便禁止所有身边伺候的下人涂抹胭脂水粉,尤其是用这般浓烈的香粉。” “没想到湄娘好歹是当娘的,居然这般疏忽,不负责任,自己做错了事,不敢承担责任,反而推卸到长辈身上,成何体统?” 老夫人见状,神色肃穆地轻瞥旁边候着的桂嬷嬷一眼。 桂嬷嬷上前来,嗅了嗅湄娘的衣裳,这才点了点头道: “禀告老夫人,这少夫人身上确实涂抹了这种香粉。” 老夫人又命人将香粉递给刘府医,询问了一句道: “劳烦你仔细查探一番,卓哥儿浑身起红疹,是否跟这香粉有关。” 那刘府医仔细地对着香粉辨别了一番,点点头道: “这种香粉是用百花粉调配而成,香气浓郁,确实更容易导致小少爷过敏起红疹。” “之前小的便疑惑,若只是简单的芙蓉花,应该不会让小少爷生红疹这般严重,如今小的猜测估摸十有八九小少爷过敏跟这香粉脱不了关系。” 老夫人闻言,顿时面色一沉,怒喝一声道: “湄娘,你好歹是当娘的,怎能这般不小心,明明知道卓哥儿对花粉过敏,为何要涂抹香粉,险些要了卓哥儿的小命,你该当何罪?” 湄娘顿时哭哭啼啼道: “都是湄娘的错,湄娘甘愿领罚,可湄娘从来未曾想过将责任推卸给姨娘啊,湄娘只是一时疏忽,想着以前涂抹香粉,也未曾出过什么事,这才大意了。” “可那卓哥儿身上沾染的芙蓉花粉也是事实啊,这绝非是湄娘所为,还望老夫人和夫人明鉴。” 旁边的傅轩看了湄娘一眼,也跟着解释了一句道: “是啊,祖母,虽然湄娘有错,但是这衣裳上沾染的芙蓉花粉又该如何解释,湄娘断然不会做出在衣裳上涂抹花粉故意陷害姨娘啊,指不定是姨娘神志不清疯病发作了,这才故意为之。” “为了卓哥儿的安危着想,还望祖母让姨娘尽快搬离芙蓉院才是,另外孙儿建议既然卓哥儿对花粉过敏,应该尽快的将这院子内种植的芙蓉花都给彻底拔掉,永诀后患才是。” 柳姨娘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低吼出声道: “傅轩,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可知这芙蓉花可是当初你父亲亲自给你姨娘种植的,你姨娘这辈子最喜欢的便是芙蓉花,怎能随意拔掉。” “还有这芙蓉院,也是当初你父亲按照你姨娘的喜好,一草一木亲自布置的,你姨娘在这芙蓉院住了几十年,从未离开过。” “依我之见,你若是真的心疼你姨娘,好让你姨娘安心养病,就应该主动带着湄娘从芙蓉院搬走才是。” 香梅看了一眼柳姨娘,微微皱眉道: “这云姐姐身为长辈,又是卓哥儿的亲祖母,谦让一点怎么呢,况且,这卓哥儿毕竟年纪还小,怎么能搬到那般偏僻狭小的院子去住。” “那杏院年久失修,而且还湿气特别重,湄娘要带着卓哥儿,确实不适合搬到那儿去住。” 柳姨娘没好气地回怂了一句道: “哟,你还知道那杏院破旧狭小,湿气重,云姐姐身子不好,又怎能入住,岂不是病情会越发变得严重。” “也不知道你们究竟安的什么心思,居然让云姐姐搬到那种偏僻荒凉的院子去住,跟冷院有何区别。” 第160章 简直痴人说梦。 端坐在首座红木椅子上的夫人宋氏目光不自然地微微闪烁了几下,转目看了看旁边的老夫人。 她微微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行了,如今卓哥儿还病着,眼下湄娘要带着卓哥儿确实不易搬迁,云绾,只能暂时委屈你了,那杏院虽然年久失修,很久没住人了,到时候我找人这几日将院子修葺好。” “还是可以住人的,那地虽然偏僻了些,但是胜在安静,也比较适合你养病,至于这满院子的芙蓉花,为了卓哥儿着想,还是全部都砍掉吧,想必你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郑重其事道: “既然卓哥儿不能沾染花粉,那这满院子的花全部处理干净倒也无妨,到时候改为栽种茶树也是一样的。” “至于搬迁院子的事,妾身身子柔弱,这芙蓉院,妾身是住惯了的,就算要搬走也该让湄娘和轩儿搬到杏院去。” “毕竟他们已经成亲了,还跟妾身住在一块,委实有些不太方便,至于卓哥儿眼下还病着,确实不易搬走。” “不如暂时便在妾身这儿住着,等养好病再说,妾身可以拿自己的性命作为担保,务必好好地仔细照看卓哥儿,直到他康复为止。” 旁边的傅轩忙急上眉梢道: “祖母,万万不可啊,姨娘病情反复无常,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又突然疯病发作,对卓哥儿不利。” “儿子实在不放心将卓哥儿交由给姨娘照看啊,这次是一不小心沾染了花粉,可下次指不定就会要卓哥儿的命啊。” 老夫人心微微沉了沉,一脸肃穆道: “轩儿说得对,你眼下身子不好,确实不适合抚养卓哥儿,湄娘毕竟是卓哥儿的亲娘,交由她自己照顾最为妥当,至于你,为了你的病情着想。” “等杏院这几日修葺完毕后,还是赶紧的搬走吧,等什么时候病养好了,再搬回来住也是一样的,一切都应该以卓哥儿为重。” “你受点委屈也是应该的,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行了,大家伙都散了,别叨扰卓哥儿休息了。” 老夫人起身,拐着拐杖,由着旁边的桂嬷嬷搀扶她小心翼翼走了出去,其他的人也跟着纷纷离开了。 此刻,云绾目光凄厉地看了看湄娘和傅轩,神色冷冷道: “我不会搬走的,你和湄娘这几日赶紧的将行囊收拾妥当,尽快搬到杏院去,至于卓哥儿,你们带走也可以,要继续留在芙蓉院,我也会尽力帮你们照看。” 她冷飕飕地剐了湄娘一眼,冷哼一声又道: “我警告你,收起你那些算计的小心机,否则,这次只是让你搬离芙蓉院,下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我会直接让人将你扫地出门,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旁边的傅轩见状,顿时气恼的低吼道: “姨娘您什么意思,明明是您自己做错了事,跟湄娘有什么关系,湄娘都没有埋怨您,您怎么能为此迁怒湄娘呢,况且,祖母都下令让您搬走了,您莫不是敢忤逆祖母的意愿?” 云绾冷嗤一声,一字一顿道: “你犯不着故意拿你祖母来压我,只要我不愿意,我倒要看看谁敢让我搬走,你们别以为使出这些小手段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独占我的院子,简直痴人说梦。” 说完,她冷然地转身走了出去。 湄娘身形微微一晃,惨白小脸,赶紧地拉着傅轩的胳膊,委屈巴巴红着眼眶,泣不成声道: “夫君,这姨娘该不会真的将我们给撵到杏院去吧,那院子破旧狭小,杂草丛生,跟芙蓉院压根就没法比,湄娘跟着你吃点苦倒也没什么。” “可卓哥儿还那么小,若是为此生了病怎么办,呜呜呜,姨娘可真是好狠的心,万一那日她这疯病又发作了,对卓哥儿下毒手怎么办——。” 傅轩心疼地将湄娘揽入怀内,柔声哄了一句道: “你放心,祖母都发话了,她不搬也得搬,以后整个芙蓉院由你说了算。” 湄娘眨了眨柔弱如扑翼般黝黑的睫毛,嗓音娇软无力道: “虽然话这么说,可万一姨娘在侯爷那儿哭诉,侯爷心里终究偏袒她的。” 湄娘本来做得天衣无缝,谁能料到云姨娘居然看出了她身上涂抹香粉的端倪之处。 确实是她不小心将香粉蹭到了卓哥儿身上起了红疹。 她便灵机一动将计就计。 让底下的丫鬟故意将芙蓉花粉涂抹,在卓哥儿的小衣上,以此来栽赃陷害给姨娘。 姨娘本来对她不太满意。 若是一下疯病发作,对自己的亲孙子下毒手也是可能的。 只要这一盆污水泼到了她的头上,到时候惹得老夫人震怒,必定会将她给撵走,到时候整个芙蓉院就她一人说了算。 谁能料到会扯上她身上的香粉,如今虽然老夫人发话了,她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深怕到时候侯爷一味偏袒向着她,否则到时候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傅轩揉了揉她的脑袋,宠溺一笑道: “你放心,我父亲即便再宠爱她,也由不得她对咱们卓哥儿下毒手,卓哥儿可是我父亲的第一个小金孙啊。” 到了晚间,丫鬟碧瑶瞅着主子正在穿针引线地亲手缝制做了一半的小棉鞋,有些气恼道: “主子,这湄娘不识好歹陷害您,您倒是好性子,居然还惦记着给卓哥儿缝制小棉鞋。” “您即便为卓哥儿做再多,他们也不懂得感激您,您又何苦受累做这些针线活,每次嘴上说不做了,可心里还是惦记着卓哥儿。” 云绾一边利落地穿针引线,一边微微皱眉道: “我给自己的亲孙子做这些,都是我这个当祖母应当应分的,又不需要他们来感激我,卓哥儿这孩子也够可怜了。” “遇到这么一个不着调的爹,自私自利,心术不正的娘,还居然拿他做筹码用来算计谋利,我这个当祖母的不心疼他一些,他这么小还能指望谁。” 云绾本来也不想做这些针线活的,可每次瞅着卓哥儿身上的衣裳做得十分粗糙,用的布料也不好。 甚至身上还经常被磨出红印子来,可见底下的绣娘极其敷衍了事。 她实在做不到视而不见,这么小的糯米团子,可爱又活泼,她自然喜爱得不得了。 因此,这贴身穿的小衣和鞋袜都是她一针一线亲自缝制的,选的料子也是极好的,摸起来十分柔软。 她不能因为湄娘拿孩子来对付她,她便不管自己的小孙子了,一码归一码,她拧得清。 半晌后,一抹身罩墨绿色华丽衣袍的男子在门口伫立了好一会,听到主仆两人在屋子内叽叽咕咕地说着话。 他骨节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把折扇,将帘子轻轻地撩开,神色深邃不明地走了进来,随意地扬眉道: “听闻卓哥儿起了红疹,可好些呢?” 第161章 真是愚不可及。 云绾微微点了点头道: “嗯,好多了,已经找过府医瞧过了,涂抹了药膏。” 傅璟怀顺势往旁边的红木椅子上入座,从底下的丫鬟手上接过一杯清茶抿了几口,又微微拧眉道: “天色不早了,以后莫要做这些粗活了,小心熬坏了眼睛。” 云绾挑眉随意说了一句道: “无碍,这卓哥儿皮肤细腻敏感,底下的绣娘做的针线活实在太过粗糙了,妾身自己做得精细些,马上就做好了。” 傅璟怀颇有些不满的冷哼一声道: “之前爷让你给我亲手绣制一套贴身穿的寝衣,你说自己的眼神不太好,直接推给时姨娘了。” “可如今倒好,这卓哥儿平日里贴身穿的衣裳都是你亲手缝制的,你啊,还是跟以前一样,偏心眼,对自己的亲孙子都比对爷还要上心。” 云绾忍不住心里翻了翻白眼,转目看了侯爷一眼,打趣了一句道: “以前,侯爷总说妾身对瑶儿和轩儿,比对您还要好,跟自己的一双儿女争风吃醋,没想到现在都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跟自己亲孙子计较吃醋。” “难怪别人都说这世上的男人,都是永远长不大的小孩,这卓哥儿的爹娘不靠谱,我这个当祖母难免要多费心操持一些。” “倒不像侯爷,即便离开了妾身,照样身边围绕着莺莺燕燕,百花齐放,等着侯爷采撷青睐。” 傅璟怀面色微微暗了暗,剑眉紧蹙道: “又来了,这么多年了,你还能不明白爷的心思,爷最想采撷的还是你这朵娇艳夺目的芙蓉花,在百花中独占鳌头。” 云绾神色微微沉吟了一下,略显踟蹰道: “侯爷就少拿妾身寻开心了,今儿的事,想必侯爷应该有所耳闻,你的宝贝儿子说妾身患了失心疯。” “这才丧心病狂地将自己的亲女儿撵到庄子内吃苦,又因为发了疯病对自己的亲孙子下此毒手,老夫人打算让妾身尽快的搬到杏院去住,不知侯爷意下如何?” 傅璟怀面色微微沉了沉,没好气地低吼出声道: “我看那臭小子才是犯了失心疯,简直不知天高地厚,要不然怎么会被湄娘随意的花言巧语地挑唆几句,便跟你母子离心。” “不长脑子的孽障,这芙蓉院可是爷当初花费了不少心血倾心替你打造的。” “院子内的所有布置都是按照你的喜好来的,就算要搬走,也是那个混不吝地跟湄娘搬到杏院去。” “毕竟他现在已经成亲了,确实再跟你住在一块有些不妥,爷现在就去跟那个孽子说,早日搬走,也省得总是给你添堵。” 说完,傅璟怀急忙起身,背着手,气急败坏地朝着对面的屋子内走了进去。 此刻,傅轩正迫不及待地抱着湄娘亲热,见到自己的父亲突然走了进来。 两人赶紧满脸尴尬地纷纷手忙脚乱的理了理凌乱不堪的衣裳。 傅轩有些意外地拧眉道: “爹,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傅璟怀面色一黑,直接言简意赅道: “爷是来通知你一声,等过几日这杏院修葺好了,你跟湄娘赶紧的搬过去居住,毕竟都是成亲当爹的人了,继续住在芙蓉院确实不太合适。” 傅轩微微怔愣了一下神色,有些不满的嘟哝了一句道: “爹,可是之前祖母说,是让姨娘搬到杏院去住,再说,这卓哥儿年纪还小,如今又生着病,确实不易搬迁挪动,况且,那杏院实在太过狭窄了些,压根不够咱们一家三口去住。” “倒是姨娘一个人,住起来倒是比较宽敞,儿子也是为了姨娘的病着想,那杏院地处偏僻幽静,无人叨扰,比较适合姨娘养病。” 傅璟怀神色不耐,低吼一声道: “让你搬就搬,哪来这么多废话,这芙蓉院当初是爷亲自给你姨娘打造的金屋,谁也别想存了私心占有。” 傅轩赶紧的解释道: “爹,您误会了,这芙蓉院本来就是姨娘的,谁也抢不走,儿子这不是为了姨娘的病情着想吗?” “只是暂时让她老人家搬到杏院养病,等病养好了,可以随时搬回芙蓉院,再说,卓哥儿整日啼哭不止,我们也是担心吵嚷姨娘休息。” “况且,今日卓哥儿浑身起红疹的事,想必爹应该有所耳闻,这次幸好,湄娘发现及时,可万一下次姨娘病情发作,对卓哥儿不利怎么办。” “就算您不为自己的儿子着想,可总该要想一想您的亲孙子吧——。” 傅璟怀顿时面色微微一沉,直接抬手便扇了他一巴掌,怒不可泄地低吼道: “真是愚不可及,你少听这狐狸精暗中挑拨离间,你姨娘这些年为了你掏心掏肺。” “可你倒好,随意地听信这个狐狸精挑拨之言,居然胡乱编排自己的亲娘得了疯病,我看你才是癫痫发作,是非不分。” “至于卓哥儿暂时交由你姨娘亲自抚养,若是你们再滋生祸端,拿卓哥儿做筏子,都给我滚出去,爷就全当从来未曾生过你这个败家子——。” 说完,傅璟怀冷哼一声,转身气鼓鼓地离开了。 等他一走,湄娘顿时委屈地哭泣道: “夫君,怎么办,湄娘早就说过了,侯爷他一心偏袒姨娘,怎么舍得让姨娘搬到杏院去,难不成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咱们真的要搬走啊,可卓哥儿怎么办,他还那么小,压根就没有自保的能力——。” 傅轩刚被父亲扇了一巴掌,这会,心情也跟着恼火得很,神色烦躁道: “行了,别哭了,老头子都发话了,我能有什么法子,要是不搬,到时候那糟老头指不定会毫不留情地将我们都给撵出府,那老头子若是动起真格来,可比我那个姨娘狠多了。” 湄娘哭得梨花带雨,泪光点点道: “可是,老夫人都说了,让姨娘搬走啊,要不咱们去找老夫人求求情,湄娘实在不想搬到那荒芜冷僻的院子,就跟冷院无样,呜呜呜,这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下去啊——。” *** 那边,傅璟怀去了老夫人所住的清风院。 此刻,老夫人神色略显疲倦慵懒地躺在软榻上,由着身边的丫鬟给她揉捏着双肩,神色略显暗淡不悦道: “你来了,该不会为了云绾的事来的吧,最近侯府上下都在传她得了疯病,性子阴晴不定,反复无常,整日疯疯癫癫的。” “对自己生的一双儿女冷血刻薄,就连如今的卓哥儿都不放过,这次你可不能再帮她说情,让她搬到杏院去养病,已经是老身容忍的最大底线。” 第162章 窝囊废 傅璟怀转目看了看母亲,顺势撩了衣袍,往她旁边的红木椅子上入座,宽慰了几句道: “行了,母亲,您向来足智多谋,该不会连这点拙劣的小伎俩都看不出来,这事摆明了是湄娘存了私心,想要私自占有芙蓉院,便借机生事,故意陷害云绾的。” “若不是念及她好歹生了卓哥儿的份上,我早就将她撵出府了。儿子跟云绾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她是个什么性子,我能不清楚吗?” “若不是被一双儿女给彻底伤透了心,哪里会对他们撒手不管,至于卓哥儿可是云绾的亲孙子。” “她宁愿伤害自己,都不舍得伤他分毫,倒是湄娘这人心术不正,居然利用自己的亲儿子用来对付婆母,确实有些不像话。” “儿子只是实事求是,绝对没有半点偏袒云绾的意思,这卓哥儿可是儿子的亲孙子,若是云绾真的敢伤害卓哥儿半分,儿子也绝对不会容她——。” 老夫人面色微微一冷道: “这湄娘不是个好货色,可你以为云绾就是个好的,不照样是个趋炎附势贪慕虚荣的主。” “老身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便是当初不该让那狐媚子给你去当通房丫鬟,本以为是个安分守己的,没想到她心机这么深重,将你给迷惑得五迷三道的。” “若不是轩儿科考不争气,没考取功名,咱们侯府还指不定闹出何等惊涛骇浪,这些年来,那个狐媚子明里暗里一直针对瑾儿和婉儿。” “你以为我这个老太婆不管事了,就不知道她心里藏匿的那点小九九,一个身份卑贱的丫鬟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居然肖想觊觎侯府当家主母的位置,不是该死是什么。” “她一个卑贱丫鬟出身的贱骨头,难道还想上天入地不成,纵容的瑶儿和轩儿也跟她一般傲慢无礼,目中无人,只要我这个老太婆还未死,谁都别想撼动瑾儿世子之位。” 傅璟怀微微缓了缓神色,继续劝慰道: “母亲,这世子之位,皇上不是已经正式册封给瑾儿了,您还有何不满意的,儿子承认这些年来,确实对云绾多有偏袒,那还不是因为儿子年轻的时候出去行军打仗。” “每回都是云绾不怕辛苦地随驾侍奉,陪着儿子出生入死,有好几次生死攸关之际,都是云绾替儿子挡刀挡剑,命悬一线,差点见了阎王爷,儿子一直觉得愧对于她。” “如今傅家军上下哪个不对她毕恭毕敬,觉得她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巾帼不让须眉,以前她过度溺爱一双儿女,儿子因为心存愧疚,也选择视而不见,确实对瑾儿和婉儿多有亏欠。” “可如今云绾虽然性子大变,但是至少未曾跟从前那般固执己见地过度娇惯一双儿女,兴许是好事,那杏院实在太过狭窄破旧,确实不适合云绾养病。” “不如还是让轩儿跟湄娘搬过去住吧,至于卓哥儿,儿子跟您保证,一定会仔细照看,若是卓哥儿再出了什么闪失,儿子任由您处置如何。” 老夫人每次数落云绾几句,儿子就要拿以前云绾陪着他上阵杀敌吃过不少苦头来说事。 起初她以为儿子夸大其词,后来她将儿子身边的几位左膀右臂的大将都唤了过来一一问话。 他们各个对云绾夸夸其谈,赞誉敬佩有佳,她才知儿子说的兴许是真的。 有时候,她也替夫人宋氏抱不平,觉得儿子过于宠爱妾室,从而忽视了明媒正娶的正妻。 可后来想着这云绾是陪着儿子出生入死共患难过的,这情意自然是旁人比不上的。 她纵然这么多年来对云绾诸多挑剔不满。 但是念及她救过儿子性命的份上,大多时候,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今她若是敢觊觎,原本属于瑾儿的世子之位,胆敢危言耸听的乱了侯府祖辈们定下的规矩,嫡庶有别。 甚至伤害卓哥儿,她断然是绝对不会容她的。 老夫人神色倦怠地重叹了一声道: “罢了,儿大不由娘,若是下次再传出来她伤害卓哥儿,老身可绝对不会容她。” *** 一个礼拜后,杏院简单的修葺完毕后,湄娘和傅轩被强行的搬到了杏院内。 此刻,湄娘瞅着眼前的院子破旧不堪。 虽然院子内的杂草简单地被锄干净了,但是却未曾种植半点花草,毫无生气。 屋子内虽然被收拾得十分整洁,但是却没有半点像样的家具摆件,就连桌子椅子都是破破烂烂,摇摇晃晃的。 上面还掉了油漆,一看便是长久没住过人的破院,跟芙蓉院相比,简直千差万别。 甚至连她之前跟娘住的豆腐坊后院都不如,只是这破烂的院子比她娘家的院子要大一点而已。 湄娘整个心犹如一盆冷水灌入,凉的彻底。 早知道当初她就不该生了算计姨娘的心思,最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她委屈巴巴的抿了抿红唇,低声啜泣道: “夫君,这跟冷院有何区别啊,你好歹是侯府的长子,他们怎能如此待你,简直欺人太甚。” “我们又没有做错什么,何苦将咱们俩发落这偏僻无人的冷院来,呜呜呜,要不你还是找祖母和母亲讨要一个说法,让他们替我们做主,就算要搬走,好歹也换一个好一点的院子吧。” 傅轩心里也郁闷得不行,以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吃穿用度都是顶级的奢华无度,就连嫡子傅瑾都比不上他。 可如今,越混,越不如,自从姨娘不待见他,不认他这个亲儿子后,他的生活质量也跟着翻天覆地的发生了改变。 居然还要搬到这破烂不堪的院子住。 他越想越气得不行,一脸烦躁道: “祖母向来不喜欢我,母亲更不会替我做主,抢二弟的风头了,姨娘现在整个人疯疯癫癫的,亲疏不分,我这个侯府长子,谁还能把我当回事。” “行了,先将就着住吧,你找两个人将咱们的行囊简单的收拾一下,我今儿还约了几个同窗好友一块去垂钓,就先行一步了。” 说完,傅轩实在不想继续待在这儿受气,转身便疾步离开了。 湄娘气的面色铁青,骂骂咧咧道: “真是个不中用的废物,都被人欺负在头上了,居然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窝囊废,当初我真是瞎了狗眼会看上这么一个废物,现在我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要跟着这个废物吃苦头,当初我还不如挑个富商嫁过去做妾呢,好歹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可现在倒好,过得简直连侯府的下人都不如,这往后的日子还能有什么盼头,还不如继续回去卖豆腐呢。” 第163章 色令智昏 旁边的丫鬟桑儿见状,赶紧地安抚了一句道: “少夫人,咱们还是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这大公子怕是指望不上了,奴婢先让人将行囊简单地收拾整理一下,到时候再另外想法子。” 湄娘神色沮丧,有点无精打采道: “反正我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在湄娘的字典内,就绝对没有认输这两个字。” 两日后,湄娘独自一人坐在莲花池旁哭得梨花带雨,隔着老远瞅见一抹高大伟岸的身躯朝着这边走了过去。 顿时哭哭啼啼地赶紧的扑了过去,抓住少年的衣袍,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道: “二弟,求求你行行好,若不是湄娘实在走投无路了,也不敢惊扰了二弟,就因为湄娘一时疏忽照看卓哥儿不利,这侯爷便不分青红皂白地将湄娘发配到偏僻的冷院居住。” “湄娘吃点苦也没什么,可卓哥儿毕竟是湄娘的亲生儿子啊,姨娘居然恨心不让湄娘见卓哥儿,每次都将湄娘拒之门外。” “湄娘实在不忍跟卓哥儿忍受母子分离之苦,还望二弟能不能帮一帮湄娘,这卓哥儿好歹是湄娘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啊,湄娘实在对他思念成灾,牵挂不已,求求二弟行行好——。” 傅瑾听得眉心直跳,赶紧地将哭成泪人,十分凄惨的湄娘给搀扶了起来,微微皱眉道: “嫂子,你先起来,有什么话好好说,这云姨娘也不是这般不通情达理之人,怎么会好端端的不让你见卓哥儿,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快起来,我可受不起——。” 湄娘只好拿着帕子摸了摸眼泪,又情绪激动地紧紧地拽拉着傅瑾的手,哭哭啼啼道: “湄娘知道因为湄娘出身卑贱,只是一个行为粗鄙的乡野村姑,姨娘打心眼里就瞧不起湄娘,可湄娘好歹是卓哥儿的亲娘,这世上哪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亲娘啊。” “可姨娘却硬生生地将我们母子两分离,湄娘实在哭求无门之下,只好找上了二弟。” “二弟好歹是侯府的世子,又是未来侯府当家做主之人,还望二弟能替湄娘出面,跟姨娘求求情好不好,湄娘实在离不开卓哥儿——。” 忽地,背后传来一记愤怒的怒喝声: “你们在做什么?” 傅轩亲眼目睹自己的二弟抓住湄娘的手不放,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来,便猛然地朝着二弟的面颊,挥过去一拳。 惹得傅瑾身形微微一晃,顿时鼻青脸肿了起来。 湄娘见状,神色略显几分慌乱道: “夫君,你真的错怪二弟了,湄娘跟二弟之间,什么都没有,是因为姨娘不让湄娘见卓哥儿,湄娘这才苦苦哀求二弟帮一帮我,你真的误会二弟了。” 傅轩怒目冷冷的剐向二弟,恼怒地低吼道: “什么误会,我刚才亲眼瞧见他趁机抓住你的手不放,不就是贪图你的美色,趁机占你的便宜。” “二弟,你可真下作,居然连自己的亲嫂子都不放过,简直就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傅瑾冷笑一声,抬手摸了一把嘴角斑驳血迹,目光犀利阴冷地扫了一眼湄娘,微微皱眉道: “究竟是我禽畜不如,还是嫂子心怀不轨地屡次故意接近我,就算姨娘不愿意让你见卓哥儿。” “你不去找祖母和母亲替你做主,非得故意堵住我的去路,成心扑在我的怀内哭哭啼啼的,到底是何居心?” “你放心,我对喜欢招蜂引蝶的女子不感兴趣,尤其是像嫂子这般不自重,靠爬床上位的心机女更加没兴趣。” “我不是二弟,容易被美色所蛊惑,彻底丧失理智,美人计在我这儿没用。” 傅轩气的恼火的又要上前来揍人,却被湄娘及时给拉了一把,略显委屈哭诉道: “二弟,你真的误会了,湄娘心里始终如一只有夫君一人,为了他,湄娘愿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湄娘怎么会存了不轨的心思对你示好,许是二弟会错湄娘的意思。” “湄娘刚才独自一人坐在莲花池旁,恰好遇到了二弟,这才一时情急之下恳求二弟帮忙,确实是湄娘失了分寸,唐突了二弟,还望二弟见谅。” 傅瑾冷哼一声,不屑一顾道: “那可真是好巧啊,每次我都能如此凑巧地撞见嫂子。” 傅轩面色一黑,气急败坏的低吼道: “傅瑾,你少在这儿装腔作势,明明是你心怀鬼胎觊觎湄娘的美色,居然还敢对湄娘指桑骂槐,湄娘向来洁身自好,对我又一往情深,怎么会主动勾搭你。” “你少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别以为人家高高在上的郡主天天追着你跑,就以为这天底下的女子都会对你倾慕不已。” “你当自己是谁啊,不过是在大理寺做了一个区区的六品小官,就以为自己了不起,我呸,若是你再敢骚扰湄娘,我必定告知父亲,让父亲出面做主,打死你这个登徒浪子。” 傅瑾气的咬牙切齿道: “我看你才是色令智昏,好赖不分,奉劝你一句,好好的看着你的娘子,今儿她能搔首弄姿地勾搭我,明儿就可能招蜂引蝶地勾搭旁的男子。” 说完,傅瑾冷着脸,扬长而去。 湄娘赶紧地拽了拽傅轩宽大的衣袖,泣不成声道: “夫君,这二弟真的误会我了,湄娘可一直拿二弟当自己的亲弟弟看待啊,没想到二弟因为瞧不上湄娘,居然这般想湄娘。” “就因为湄娘生得美,长得招人显眼了一些,他就要这般羞辱诋毁湄娘吗?” 她一副我见犹怜宛如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乖巧地依偎在男人的怀内。 傅轩有些心疼的柔声道: “你放心,若是他再敢骚扰你,我绝对不会饶了他,到时候必定会让父亲母亲做主。” 湄娘心尖微微颤了颤道: “不如还是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如今是侯府的世子,咱们能奈他何,若是闹到父亲母亲面前,还以为是湄娘心术不正故意勾搭二弟。” “到时候湄娘可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大不了下次湄娘小心些,尽量避着二弟就是了。” “若不是今儿事发突然,湄娘也不会贸然地求二弟相助,都是湄娘唐突了,也怨不得二弟会多想。” 傅轩神色专注地看了看湄娘,急色问了一句道: “姨娘怎么会不让你看望卓哥儿,你把话给我说清楚,这卓哥儿可是咱们的亲儿子,她敢阻止你们母子相见不成。” 第164章 扫地出门 湄娘灵动狡黠的目光不自然地闪烁了几下,抽抽噎噎道: “湄娘昨儿去见卓哥儿,姨娘以湄娘面上涂抹了胭脂水粉,不让湄娘见卓哥儿。” “今儿湄娘实在忧心卓哥儿的病情,大清早又去见卓哥儿了,可姨娘却又以卓哥儿已经休息了,不便叨扰,将湄娘拒之门外。” “姨娘三番五次地阻拦湄娘见卓哥儿了,湄娘实在伤心难过,便只能偷偷地坐在莲花池旁抹眼泪,无意间看到了二弟,这才向他求救,想着这二弟毕竟是侯府的世子。” “兴许能在母亲姨娘跟前说上话,所以这才一时病急乱投医,谁能料到二弟却会错了意,以为湄娘居心叵测地勾搭他,湄娘心里只有你一人,又怎么会——,真是二弟想多了。” 傅轩一脸怜惜地安抚了她几句道: “行了,我自然是信你的,你不是想见卓哥儿了吗?咱们现在就去见儿子,我看谁敢阻拦你们母子相见。” 湄娘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 大约过了一炷香功夫后,两人来到了芙蓉院。 刚要走进卓哥儿的屋子,便被门外的丫鬟碧瑶给拦住了,恭顺道: “大公子,少夫人,你们来的不是时候,小少爷已经睡着了,等改日你们再来吧!” 傅轩顿时面色微微一黑,怒喝一声道: “我要见自己的亲儿子,哪容得你这个不识好歹的贱婢横加阻拦,我现在就要进去看儿子。” 说完,傅轩拉着旁边的湄娘,欲往屋子内,冲了过去。 却被突然上前来的两位身强体壮的小厮给拦住了。 惹得傅轩声嘶力竭地低吼一声道: “让开。” 那小厮恭顺地回了一句道: “大公子,姨娘早就下了严令,小少爷这两日病情反复无常,如今还发着高热,除了身边贴身伺候的奶娘和丫鬟外,谁也不许见,待小少爷病情痊愈之后,你们再来吧!” 旁边的湄娘见状,有些后怕的颤声道: “夫君,姨娘千方百计地阻拦咱们见卓哥儿,该不会卓哥儿他已经——,湄娘实在觉得蹊跷的很。” “湄娘也不是不相信姨娘,只是姨娘的病情反复无常,万一病糊涂了,又跟上次一样陷害卓哥儿怎么办,可怜卓哥儿还这么小,就要遭此磨难,都是我这个当娘的照顾不周——。” 傅轩闻言,面色微微变了变,转身急匆匆的走进姨娘的屋子内,恼火的低吼道: “姨娘,您为什么故意拦着不让我们见卓哥儿,该不会心里有鬼,又要伺机而动,谋害卓哥儿吧!” 旁边的丫鬟青鸾微微皱眉道: “大公子,您在胡说八道什么,这段时日,卓哥儿高热不退,姨娘整日提心吊胆的,忧心卓哥儿的安危。” “又怎会谋害他,若不是少夫人照顾得不仔细,卓哥儿又怎么会浑身起红疹。” “就连府医都说了,卓哥儿这几日尤其关键,不容许有半点闪失,否则可能会有性命之忧,毕竟孩子太小了,这次过敏又十分严重。” “姨娘每日都会将卓哥儿屋子的边边角角,用艾叶进行熏染杀菌。” “甚至连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奶娘在接触卓哥儿之前都得沐浴净手后,然后用艾叶进行浑身上下杀菌方才能接触卓哥儿,旁人一概不许接近卓哥儿。” “别说你们了,就连姨娘这两日都只能远远地隔着窗户看卓哥儿几眼,深怕一不留神将病气过到卓哥儿身上,甚至连姨娘平日里最喜欢的芙蓉花。” “姨娘也命人全部砍掉处理干净了,整个院子内见不到一丁点鲜花,若是你们今儿就这般不用管不顾地冲进去。” “到时候将什么不干净的细菌沾染到了卓哥儿身上导致他的病情加重怎么办。” “姨娘并非成心阻拦你们见卓哥儿,只是眼下卓哥儿的情况比较特殊,需要仔细照料。” 湄娘闻言,满眼忧色的哽咽抽泣道: “卓哥儿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严重,可那日府医说只要按时涂抹药膏便可彻底痊愈,怎么会还未曾退热呢?这么小的孩子那得遭多大的罪啊。” 旁边的青鸾撅了撅小嘴,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奴婢说句不好听的,还不是您给害的,若不是您爱美,往身上涂抹大量的香粉,卓哥儿也不会病得这般严重。” “你们若是有半点当爹娘的样子,就该让卓哥儿安心地养病,不要动不动地跑到院子内大吵大闹。” “这几日,卓哥儿整夜啼哭不止,好不容易今儿早上刚眯了一会,被奶娘哄着入睡了,你们偏生又找上门来闹,这世上哪有像你们这般不负责任的爹娘?” 湄娘暗地里拽了拽傅轩宽大的衣袖,揶揄了一句道: “看来是我们误会姨娘了,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在此叨扰卓哥儿养病了,等改日他彻底痊愈后,我们再来看望他,这段时日就辛苦姨娘了。” 傅轩有些不放心的蹙眉道: “最好您说的都是真的,若是卓哥儿有什么闪失,你我之间的母子之情就到此为止了。” 说完,傅轩神色冷然地扬长而去,身后的湄娘也紧跟其后。 丫鬟青鸾小声抱怨了一句道: “这大公子也真是的,明明是少夫人伺候照顾的不周,导致卓哥儿病情这般严重,大公子不但不责怪她。” “反而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卸到您的身上,搞得好像是您把卓哥儿故意害成这样的。” “您又何必吃力不讨好,受他们的埋怨,干脆将卓哥儿扔给他们照看算了,这卓哥儿毕竟是他们的亲儿子,他们当爹娘的理应将他抚养成人,跟您这个当祖母的有何关系。” 云绾面色微微暗了暗,无奈地叹息一声道: “卓哥儿这孩子可怜,既然跟我有缘分,我又是他的亲祖母,多疼爱他一些也是应该的,跟轩儿和湄娘没有关系,我也不指望他们能对我感恩戴德。” *** 翌日一清早,云绾如往常一样给夫人宋氏晨昏定寝后,刚从院子内走了出来。 此刻,香梅转目看了看云绾,奚落了一句道: “这姜还是老得辣啊,就连老夫人都发话了,让云妹妹搬到杏院去住,结果倒好,妹妹的手段当真了得,居然反手将自己的亲儿子和亲儿媳妇给直接扫地出门了。” “听闻那杏院狭小破旧,指不定每逢下雨天还会屋顶漏雨,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你当真一点也不心疼啊。” “咱们当娘的不是应该一切以儿女为重,愿意为了他们的前程掏心掏肺付出所有吗?” “哪有自己享受,却让自己的亲儿女受罪受苦的道理,云妹妹突然性子变得这般反复无常,六亲不认,该不会真的中邪被下降头了吧!” 旁边的夏姨娘也跟着阴阳怪气地附和了一句道: “是啊,云姐姐真是铁石心肠啊,连自己的亲生儿女都不放过,该不会下一个就轮到卓哥儿了吧。” “我听闻卓哥儿现在还反复高热不退了,这么小的孩子,万一熬不过去,可真是作孽啊,该不会到时候云姐姐白发人要送黑发人吧——。” 第165章 有何资格打我。 她的话音还未落定。 云绾忽地恼火地直接朝着她白皙的面颊扇了一巴掌。 顿时惹得夏姨娘面颊上落下了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伴随着夏姨娘尖锐刺耳的怒吼声道: “云绾,你凭什么打我,难道我说错了吗?这侯府都在背地里议论你得了失心疯,这次疯病发作居然对自己的亲孙子下此毒手。” “还故意拦着不让卓哥儿见爹娘,指不定安的什么恶毒的心思,卓哥儿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以为老夫人会放过你吗?你这个毒妇,也不怕天打雷劈遭天谴——。” 云绾怒目圆瞪,冷冷道: “我看遭天谴的是你,卓哥儿还这么小,你这个当长辈的非但不忧心他的安危,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儿说风凉话,诅咒这么小的孩子去死。”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思,我打你一巴掌算是轻的,若是你再敢信口胡诌,下次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我会直接撕烂了你的嘴。” 夏姨娘愤怒的张牙舞爪地叫嚣道: “你这个疯婆子,老女人,你居然敢打我,看我今儿不跟你拼了,你不过仗着自己得了侯爷几分宠爱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等你老年色衰的时候,我就不信侯爷还会稀罕你这个老女人,这嘴巴长在我的身上,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你管得着吗?还真拿自己是侯府当家做主的主母,在这儿狐假虎威呢——。” 夏姨娘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准备欲对云绾动手。 却被香梅给拽拉了一下,忙温和地勾唇笑了笑道: “行了,都是自家姐妹,何必动手动脚的,云绾,你好歹是侯府的老人了,知道夏妹妹直来直往爽快的性子,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嘴巴没个把门的,但是没有什么坏心眼。” “就算你再怎么恼羞成怒,也不该众目睽睽之下对自家姐妹动手啊,让底下的下人瞧了去,情何以堪,还有夏妹妹,你也真是的。” “明明知道云妹妹最近因为卓哥儿的病情而茶饭不思,你又何必非得上杆子似的凑上去自讨不快,说那些气话给云妹妹添堵作甚。” “行了,这可是在夫人的门前,若是为此闹起来恐怕都不好收场,都冷静些,莫要再闹了。” 夏姨娘气急败坏地不甘示弱嚷嚷道: “到底是我在闹,还是她欺人太甚,她不过一身份卑贱的丫鬟,靠爬床上位的贱婢,有何资格打我啊。” “今儿我非得将这一巴掌给打回来不可,否则,我跟这个老女人没完,香姐姐,你别拦着我——。” 夏姨娘呲牙裂唇的欲凶狠的冲上前,要扇云绾的巴掌。 却被云绾灵机一动地直接拽住她的手腕,将她狠狠地推倒在地上。 惹得夏姨娘摔得直掉眼泪,痛得发颤。 云绾比夏姨娘要高小半个头,加上,打小便干惯了粗活累活,早年间又跟着侯爷行军打仗过的。 因此自然比那些从小养在深闺中娇滴滴的金枝玉叶的闺阁小姐强多了。 就连香梅都打不过云绾,更何况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的夏姨娘了。 此刻,夏姨娘气得半死,泪光闪烁。 隔着老远,恰好瞥见一抹熟悉高大的身影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她赶紧地忍着疼,朝着那身影扑了过去,哭得梨花带雨,十分委屈道: “侯爷,妾身只不过跟云姐姐玩笑了几句,没想到云姐姐便不分青红皂白地掌掴了妾身,还故意将妾身给推倒在地。” “侯爷,您得给妾身做主,云姐姐不能当作下人的面这般欺负妾身啊,让妾身颜面何存——呜呜呜——。” 旁边的香梅见状,也跟着帮腔了一句道: “是啊,云妹妹,这次你确实太过分了,毕竟都是同为后院姐妹,你千不该万不该对夏妹妹动手,成何体统?” 云绾冷冷一笑,目光直勾勾的睨着夏姨娘,一字一顿道: “你大言不惭地诅咒卓哥儿去死,还说什么白发人送黑发人这般晦气的话,我打你一巴掌怎么呢?谁让你嘴巴这么犯贱。” 闻言,傅璟怀顿时面色微微黑了黑,扬手便朝着夏姨娘扇了一巴掌,怒喝一声道: “你这个贱妇,卓哥儿还这么小,你怎可如此恶毒,还敢告状,还不快滚回去抄写《佛教》,为卓哥儿祈福。” “若是卓哥儿有什么三长两短,爷绝对不会饶了你,赶紧的滚!” 香梅赶紧地拉着委屈而不甘心的夏姨娘匆匆忙忙离开了。 待走远后,夏姨娘柳叶眉微微一横,气恼道: “那个贱女人,为何侯爷每次都不分青红皂白地偏袒她,都成了彻底萎靡凋谢的黄花菜了,偏生侯爷还稀罕她。” “明明就是她对卓哥儿下毒手,害惨了卓哥儿,为何侯爷不责罚她,反而还怪上我呢,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香梅无奈地叹息一声道: “行了,侯爷偏袒她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这次只能自认倒霉了,谁让你恰好撞在了枪口上,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将侯爷的宠爱给抢过来,看她还怎么这般嚣张狂妄。” “你入府日子短,不知道以前她的性子比现在可争强好胜多了,就连夫人都未曾放在眼里,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这个侯府的女主人呢。” 那边,傅璟怀准备去夫人宋氏那里,听说卓哥儿的病情反复无常。 他实在忧心得很,便跟着云绾一块回了芙蓉院。 瞅见院子内,之前栽种的姹紫嫣红的芙蓉花全部砍掉了,空空荡荡的,显得格外的冷清。 他不由剑眉紧蹙道: “你这是怎么呢?就算再气不顺,也不该拿这些芙蓉花撒气啊,当初爷为了给你收集这些稀罕品种的芙蓉花,可是耗费了不少的心血和精力。” “可如今倒好,将爷的心血全部都付诸东流了,云绾,不是爷说你,你现在脾气真是变得越来越大了,太不像话了。” 云绾看了看侯爷略显恼怒的面色,微微皱眉道: “妾身自然知道这些芙蓉花都是侯爷的心血,若不是卓哥儿对芙蓉花过敏,妾身哪里舍得砍掉啊,妾身已经命人将这些芙蓉花移栽到后山去了,日后妾身可以随时随地去欣赏。” 傅璟怀嘀咕了一声道: “卓哥儿的病情这么严重吗?非得闹到要砍芙蓉花的地步,之前府医说,不是已经有好转的迹象吗?怎么现在还未退热。” 第166章 母子分离 云绾忧心忡忡道: “虽然卓哥儿身上的红疹消除了不少,但是至今还反复高热不退,府医说孩子毕竟太小了,只能暂时用清热解毒的药材,然后加上冰敷用来降温。” “这段时日,要格外注意,不可沾染半点过敏之物,否则,若是病情反复发作,很有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妾身为了卓哥儿的病情考虑,只能暂时将这些芙蓉花忍痛栽种到后院去了,并且命人将院子内里里外外全部都用艾叶熏了一面,进行杀菌处理。” 傅璟怀面色微微暗了暗,重叹一声道: “湄娘毕竟年纪太轻了,确实不是个称职的母亲,爷原本想着孩子毕竟还太小了,不忍她们母子分离,想让孩子长大点再说。” “可如今看来,若是继续让湄娘抚养这个孩子,指不定日后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这次是卓哥儿命大福大,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可下次呢,爷实在不敢往下深想。” “不如这样,既然这轩儿和湄娘搬到杏院去住了,卓哥儿就没必要搬过去了,就继续留在芙蓉院,日后他们若是想孩子了,可以随时来看卓哥儿。” “只是你可能要受累辛苦些了,但凡这湄娘和轩儿有半点为人父母的样子,爷也不想让你受累。” “可如今爷除了将卓哥儿托付给你这个亲祖母,实在对旁人也不太放心,爷平日里也会对他多照顾几分。” 云绾微微皱眉道: “卓哥儿这孩子确实可怜,瘫上了这么一对不靠谱的爹娘,你以为这轩儿和湄娘会舍得将孩子托付给我照看。” “这几日卓哥儿在我的院子内养病,他们便上门来闹过好几回了,怕我得了失心疯会对自己的亲孙子下此毒手。” “这轩儿是个优柔寡断拿不定主意的,湄娘说什么便是什么,纵然我有这个心思,他们也未必愿意,毕竟卓哥儿是他们的孩子,自然由他们说了算,咱们做长辈的也不可插手太多。” 傅璟怀冷哼一声,没好气道: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卓哥儿可是爷的宝贝孙子,可不能被他们给霍霍了,一个只知道整日游手好闲,吃喝玩乐,另外一个心术不正,想靠着孩子谋权势富贵。” “像他们这样的爹娘能教好孩子才怪,这轩儿已经无药可救,就是一块烂泥扶不上墙,可不能再把卓哥儿可毁了,咱们卓哥儿可是未来要当大将军的好苗子。” *** 一晃眼,半个月时间转瞬即逝,卓哥儿的病情也逐渐好转了,只是因为这场大病,整个人瞧着瘦弱了一圈。 云绾心疼极了,这段时日想法子地给卓哥儿做各种各样营养的米糊,还有熬煮滋补的汤汁。 这一日,云绾抱着小家伙,丫鬟碧瑶正给小家伙一勺接着一勺的小心翼翼地喂着鱼汤。 小家伙巴拉巴拉着小嘴喝得可高兴了,瞪着圆嘟嘟的雪亮的大眼睛,哼哼唧唧,咿咿呀呀的好像在说着什么。 才一会功夫,小半碗鱼汤便已经见底了。 小家伙用胖乎乎的小手拽住勺子不肯撒手,那模样瞧着可爱又软萌。 碧瑶的心都快萌化了,轻轻地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蛋,肉嘟嘟的,很好捏,跟似的。 她柳叶眉微微一挑,抿唇一笑道: “奴婢现在算是明白,主子为何舍不得卓哥儿了,这么一个可爱的糯米团子,谁见了不欢喜啊。” 半晌后,傅轩和湄娘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傅轩微微顿了顿神色,双手抱拳道: “这段时日有劳姨娘费心照顾卓哥儿了,既然卓哥儿病已经痊愈了,今儿儿子便将卓哥儿抱回到杏院。” 旁边的湄娘也跟着谄媚一笑道: “是啊,卓哥儿已经叨扰了姨娘多日,湄娘实在不想看到您受累辛苦,已经命人将偏屋给收拾出来了,只是简陋了一些,自然比不上芙蓉院。” “前几日遇到阴雨天,这屋顶还漏水漏风的,咱们大人吃点苦倒是也没什么,可卓哥儿毕竟还这么小,刚刚大病初愈,若是住在偏屋,湄娘是担心寒气会过到他的身上。” “还望姨娘念及卓哥儿的份上,可不可以跟侯爷夫人求求情,给咱们换一个稍微大一些,宽敞的院子,至少屋顶不漏水,咱们也好方便照看卓哥儿。” 云绾面色冷淡道: “整个侯府除了杏院外,其他的院子都是住了人的,你们若是对杏院不太满意,可以直接跟你们父亲母亲说,犯不着惊动我,毕竟整个侯府,是由你母亲当家做主说了算。” “至于卓哥儿,侯爷的意思是往后便让他继续住在芙蓉院,若是你们想他了,可以随时来看望他,大不了我多费心一些,趁着身子骨硬朗,可以给你们多照看几年。” 湄娘美眸不自然地闪烁了几下,勉强地勾唇一笑道: “这怎么能行呢,姨娘身子骨向来虚弱,湄娘怎能让您费心操劳照看卓哥儿了,况且,孩子毕竟还太小。” “湄娘也实在不想跟卓哥儿母子分离,忍受相思之苦,既然这侯府没有空置的院子了,不如您看这样行吗?” “大不了我跟夫君暂时搬回到芙蓉院来住,这样能够时常看顾卓哥儿了,毕竟这杏院实在离芙蓉院太远了些,这一来一去的差不多要耗费一个多时辰的时间。” “况且,那杏院毕竟年久失修,还屋顶时常漏水,前几日那屋顶上的雨水还漏在了我们的被褥上,确实不适合住人。” 说完之后,湄娘又赶紧的朝着旁边的傅轩挤眉弄眼。 惹得傅轩神色尴尬地轻咳了几声,目光闪烁道: “是啊,之前都是儿子的错,还望姨娘大人有大量,莫要跟儿子一般见识,是儿子误会您了,还以为是您对卓哥儿——。” “这才一时情急之下,说是要让您搬到杏院去住,也是为了方便养病。” “可这段时日,您精心照顾卓哥儿,我们也是看在眼里的,您好歹是卓哥儿的亲祖母,怎么会对他存有什么坏心眼,儿子也愿意搬回到芙蓉院,这样就不必跟卓哥儿分开了。” 旁边的湄娘也跟着讨好地附和了一句道: “是啊,之前咱们说的都是一时的气话,因为过于担心卓哥儿的安危,毕竟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的,还望姨娘可千万别放在心上,跟我们小辈们一般见识。” 第167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神色淡淡道: “当初让你们搬到杏院,是侯爷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怎么之前不是你们说我犯了失心疯,疯病发作这才对自己的亲孙子下此毒手。” “甚至还拾掇老夫人让我搬到杏院去住,现在又嫌弃杏院破旧漏雨,你们当初想让我搬到杏院养病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那院子破旧不堪,年久失修呢。” “芙蓉院不是你们想搬来就搬来的,况且如今你们既然已经成了亲,再跟我这个当姨娘的住在一块,确实有诸多的不方便。” 傅轩闻言,难免有一丝气恼道: “姨娘,儿子都低声下气地求您,给您赔不是,您究竟还想如何?我可是您的亲儿子啊,您何必如此苦苦相逼,不给自己的亲儿子留活路。” 云绾冷笑一声道: “现在不是我不给你们留活路,而是你们想要逼死我,不给我留活路,傅轩,咱们之间的母子情分已经彻底了断了,从今往后,我就全当从来未曾生过你这个儿子。” 傅轩冷哼一声,恼羞成怒道: “希望您以后莫要后悔。” 说完,傅轩冷然的转身离去。 身后的湄娘赶紧地追了上去,劝慰了一句道: “夫君,你有话为何不跟姨娘好好说,非得跟姨娘置气,那鸟不拉屎的杏院压根就不是人住的地方啊。” “眼下天气晴朗还好,若是遇到雨雪天,你让咱们如何住,大不了舔着脸求姨娘几句,你好歹是她的亲儿子,她真能见死不救。” 傅轩面色微微一黑,没好气地低吼道: “她都不打算认我这个亲儿子了,你让我如何舔着脸求她,不是自取其辱吗?实在不行,大不了咱们搬到侯府门下的别院去住,也省得继续受这窝囊气。” 湄娘微微皱眉道: “你说得倒轻巧,咱们若是真的离开侯府,日后想要搬回来住可就比登天还难了,住在外头的别院,吃喝拉撒那样不费银子啊。” “恐怕连护院佣人都请不起,你在朝堂上又没有俸禄可拿,若是连侯府月银都没有了,我们如何生活。” “至于之前的那点赏赐,这段时日早就被你挥霍得差不多了,若是你不跟姨娘和好如初,咱们往后在侯府的日子举步维艰,寸步难行——。” 傅轩神色略显烦躁道: “行了,我知道,姨娘跟我置气,还不是因为当初我一意孤行的非得娶你进门,这才跟她母子之间生了嫌隙,否则以姨娘的性子哪里会舍得将我这个亲儿子撵走。” 湄娘微微怔了怔神色,有些不可思议的拧眉道: “傅轩,你什么意思,听你这意思是后悔娶我进门了,是因为湄娘这才导致你们母子俩失和对吗?” “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瞎了狗眼,放着那些朝堂权贵公子不嫁,非得一门心思扑到你的身上,非你不嫁,你简直太令我失望了。” 傅轩面色微微僵了僵,忙讨好地劝慰了一句道: “湄娘,你别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是话赶话说到这儿呢,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你放心,我会想法子的,你就先忍受一段时日,不会过多久,我铁定能想法子搬回芙蓉院的。” *** 五日后,是老夫人七十大寿的寿诞。 本来老夫人不打算大操大办的,想着侯府很久没办喜事,便打算跟傅瑾中了榜眼的庆功宴一块办了,也好借此热闹一番。 此刻,湄娘伫立在开的姹紫嫣红的桃花林,一边神色紧张地整理了一下妆容,一边略显急促道: “你确定今日宴会,太子殿下也好了。” 身旁的丫鬟桑儿微微颔首道: “少夫人,千真万确,奴婢刚才还特意去前厅瞧过了,奴婢之前见过太子殿下几回,绝对不会认错的。” “这次可是您跟太子殿下接触的最好机会,奴婢已经命人偷偷的将太子殿下往桃花林领,到时候您便可以跟太子殿下来个不期的偶遇。” “若是博得太子殿下的青眼眷顾,到时候您也跟着飞上枝头当凤凰,不用再继续待在侯府受这等窝囊气。” “少夫人生的这般国色天香,乃难得一见的天下绝色,到时候必定会受太子殿下青睐的。” 湄娘也没想到会有机会接近太子殿下,既然这傅轩靠不住,傅瑾又一本正经,难以勾搭到手。 她只能另谋高枝了。 过了半晌后,丫鬟桑儿瞅着不远处有一道身罩深紫色镶边竹叶花纹刺绣长袍的男子阔步而来。 那男子头上镶嵌藤蔓花纹金冠,肩宽臀窄,面如冠玉,峨眉星目,生得玉树临风。 只是那双深邃精锐的眼眸藏匿着几分杀伐决断的冷凛和凄厉,气质略显清冷凛然。 丫鬟桑儿赶紧暗地里拽拉了一下主子的衣裙,小声嘀咕了一句道: “少夫人,太子殿下朝着这边走过来了。” 湄娘微微清了清嗓子,一展歌喉,唱了一首曲调,嗓音清脆悦耳,哀哀戚戚,如同天籁之音,婉转悠长。 忽地,那一抹高大伟岸的身影朝着这边幽幽然地走了过来。 一双深邃不满的黑眸看了看面前的女子,略显惊愕之色道: “真没想到这宣平侯府真是卧虎藏龙,居然藏匿了这么一个倾城绝色的佳人,不知姑娘芳名是?” “为何不去参加前面的宴会,反而躲在此处,独自一人歌唱,听着刚才姑娘哀诉的曲调,带着点儿淡淡的忧伤,莫不是姑娘有什么心思?” 湄娘秋波微微荡漾,带着点缱绻柔媚之色,朝着面前的男子福了福身子,柔声道: “妾身名唤湄娘,今儿恰好瞧见了满地残花败柳,一时有些感伤这才高歌一曲,只叹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倒是没想到惊扰了公子,还望公子见谅。” 太子殿下剑眉微微一挑,带着几分兴味道: “噢?莫不是有人辜负了姑娘的一片芳心暗许,姑娘生得这般貌美如花,艳冠群芳,难道也会受人冷落。” 湄娘佯装委屈哭诉道: “实不相瞒,妾身刚跟夫君成婚那会,也是琴瑟和鸣,比翼双飞,谁成想日子久了,难免惹得夫君对妾身生了厌。” “被外头的好颜色给勾搭了去,整日流连花丛,妾身难免有些伤怀,倒是让公子瞧了笑话。” “若是无事,妾身便先行告退了,公子请自便。” 说完,她袅袅婷婷地转身离开。 清风浮动,暗香袅袅。 恰好有一方手帕缓缓地落在地上,带着点儿沁人心脾的百花香。 那帕子上面绣制的正是一对比翼双飞的鸳鸯,手绢末尾处绣制着“湄娘”两个清秀隽永的字迹。 太子殿下神色不明地用指尖摩挲了几下字样,忽地唇角勾勒出几分玩味戏谑之色道: “真是好一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这小娘子有点意思。” 第168章 独领风骚 身旁的刘公公看了一眼那袅袅而去的曼妙多姿的身影,微微皱眉道: “奴才也不知这宣平侯府内居然还藏匿了这般天下罕见的绝色佳人,只是听刚才那小娘子说已经成婚了,倒是有点可惜了,要不然若是太子殿下喜欢,倒是可以招进东宫内。” 太子殿下剑眉微微一拧,嗅了嗅手绢上沾染的淡淡香气,不以为然地扬眉道: “去查查刚才那位娘子的底细,这成了亲的少妇才更有韵味,独领风骚。” 东宫内那些清汤寡水的名门闺秀尝多了,便有点了然无味了。 难得见到这般风骚的小娘子,也不知道这味道尝起来究竟如何。 *** 待走到了无人复古僻静游廊某处,身后的丫鬟桑儿微微皱眉道: “少夫人,刚才可是千载难逢跟太子殿下接近的机会,你怎么又走了啊,怎么不跟太子殿下多说上几句话,给太子殿下留下深刻的印象。” “只要咱们能攀登上太子殿下这棵大树,日后看谁敢轻易欺辱了您。” 湄娘看了丫鬟桑儿一眼,美眸闪过一抹狡黠之色道: “这你就不懂了,像太子殿下这般身份尊贵之人,什么绝世貌美的美人胚子没见过。” “你以为跟傅轩一般,随意地使点小伎俩就能轻易的撩拨到手,这男人啊,都有劣根性,你若是上杆子地扑上去,反而他觉得没意思透了。” “你得学会欲擒故纵,放长线钓大鱼,钓足他们的胃口,挑起他们的征服欲,越是难以得到的东西,他们越想据为己有,尤其是像太子殿下这般权势滔天的上位者——。” 旁边的桑儿有点惋惜的叹息一声道: “若是当初少夫人能早日遇见太子殿下多好啊,您就犯不着嫁入侯府受此等窝囊气了。” “像您这般的绝世美人应该值得更好的良配,到皇宫内当身份尊贵无比的娘娘这才配得上你惊艳绝绝的容貌。” “只是眼下您已经嫁做人妇,您确定太子殿下会为了您,冒天下大不韪强抢臣妻吗?这可是祸乱宫闱之事。” “奴婢担心您到时候玩火自焚怎么办,万一这太子殿下保不下您,少夫人这可是一步险棋,若是走不好可会丧命,引火烧身的。” 湄娘微微皱眉,一脸势在必得道: “若是不走这一步险棋,我就得一辈子跟着傅轩在侯府卑躬屈膝的讨生活,处处看人的眼色,窝窝囊囊的过一辈子,这可不是我想过的日子,我既然要做就得做人上人。” “既然傅轩给不了我世子妃的位置,我只能棋行险招,若是我能赌一把大的,富贵险中求,以后成为了皇宫内身份尊贵的娘娘,我看以后谁还敢小瞧我。” “至于太子殿下这条鱼咱们得慢慢钓,不可操之过急,否则前功尽弃。” “绝对不能跟之前勾搭傅瑾一般,太过着急反而适得其反,不但没成功反而惹了一身骚,这次咱们不能太过主动了。” 忽地,隔着老远,她无意间瞥见对面的复古长廊上一男一女似在有说有笑地闲聊着什么。 她神色微微一凝,有些诧异道: “那不是沈大人吗?他怎么跑到后院来了,还跟姨娘走得这般亲近,相谈甚欢。” 丫鬟桑儿也循着主子的视线朝着那边看了一眼,小声嘟哝了一句道: “听闻这沈大人和姨娘早年间就是旧相识,难免走得近一些,之前姨娘为了大公子的功课,经常去书院走动,找夫子请教学问,这一来二去的便跟这位沈大人认识了。” “之前沈大人还来过侯府几次,本来是想给大公子授课补习的,大公子趁机溜走了,后来倒是被二公子将这位沈大人给请到屋子内讨教学问了,他们的关系看起来很不错。” 湄娘若有所思地呢喃了一句道: “看起来关系很不错?谁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你派人去查一查姨娘跟这位沈大人的底细。” 丫鬟桑儿有些错愕的拧眉道: “他们应该没什么吧,许是少夫人想多了,这沈大人还是侯府的座上宾呢,跟侯爷的关系也不错,经常来侯府走动,奴婢听闻这沈大人行事向来刚正不阿,严于律己,从不徇私枉法。” “是个为官廉洁正派之人,怎么可能跟姨娘扯上什么关系,他们俩经常私底下见面,侯爷也是知道的,每次谈论的都是大公子的功课学业之类的——。” 湄娘冷冷一笑,讥讽了一句道: “到底有没有问题查一查不就知道了,即便没有问题,那咱们也可以——。” 桑儿点了点头道: “少夫人放心吧,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边,沈若珩转目看了看云绾,劝慰了一句道: “这次轩儿没有考中,你也别太着急了,三年后还是有机会可以考上,若不是科考前,轩儿落下了太多的功课,还经常逃学,指不定还是有机会考中三甲,拿个名次的。” “虽说本朝有律法规定只有参加科考才能入仕做官,但是轩儿总是这般游手好闲也不是个事。” “不如让侯爷找一找关系,让他领一份闲职好生历练一番也好,这孩子就是打小养尊处优的长大,没吃过什么苦头。” “将他下放到底下的郡县做个芝麻小官历练一番,指不定就知道读书的重要性了。” 云绾微微皱眉道: “不用了,你也知道轩儿顽劣不堪的性子,就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压根就不是做官的料子,到时候指不定还给咱们侯府惹下大祸,还不如养在家里,废了就废了。” “倒是多谢沈大人这些年来对轩儿的悉心教导和照顾,可惜这孩子不成器,倒是辜负了你对他的一番殷切厚望。” 沈若珩狭长漆黑的眼眸微微眯了眯,叹息一声道: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当初不是你口口声声想让轩儿认我当义父吗?我可一直把轩儿当作自己的养子看待。” “平日里对他也格外严厉了些,这才惹得这臭小子每次见到我就跑,如今倒好连书院都不去了,这孩子就是太懒散,缺乏历练,没吃过苦。” 他微微顿了顿神色,又感叹了一句道: “没想到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眼几十年就过去了,你现在都当祖母了。” “我现在还记得小时候咱们一块爬树摘青梅吃的时候,家里实在太穷没东西吃,只能采摘酸的掉牙口的青梅解馋。” “那青梅果又酸又涩,可当时我们坐在树上却吃得津津有味,现在的孩子比以前的我们日子过得好多了,哪里会肯吃青梅这种野果子啊。” 第169章 你想利用我? 云绾想起之前儿子不肯读书,甚至逃学,有一日实在把她给惹急了。 当时,她便命底下的小厮去后院摘了一盆子苦涩的青梅果,逼着儿子非得吃完不可。 她什么事都可以由着他。 唯独读书这件事她是下了坚定的决心的,可不能由着他任性妄为,自那以后他便再也不敢逃学了。 今年,轩儿没有考中,若是搁在以前她必定日夜焦灼不安,可如今她放任不管了,确实自己也跟着轻松了许多。 她微微扬眉,随意道: “对了,前段时日,我命人酿造了青梅酒,应该过一段时日就好了,到时候我命人给你送两坛子过去,以此答谢这些年来你对轩儿的照顾。” 沈若珩勾唇一笑道: “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喝了这么多年的青梅酒,唯独你亲自酿造的青梅酒最好喝。”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又打趣了一句道: “你就没打算再另外娶一房妻子,若是能趁机生个一儿半女的,也好有个依靠,不至于孤独终老。” 沈若珩神色复杂深邃地轻瞥了她一眼,微微拧眉道: “不了,一个人过挺好的。” *** 三日后,云绾刚用完了晚膳,吃了点瓜果糕点。 这底下的奶娘神色匆匆步履进了屋子,禀告道: “姨娘不好了,刚才这少夫人非得要抱着小少爷去院子内闲逛一会,毕竟这少夫人是小少爷的亲娘,老奴也不好拦着。” “谁知道这都过去了一个时辰了,少夫人还未曾将小少爷给抱回来,老奴难免心里头着急,这才去杏院打算将小少爷给抱回来。” “谁能料到压根没见到小少爷的人影,老奴问了底下伺候的下人,他们也不知道少夫人究竟抱着小少爷去了何处,老奴担心出了什么事,赶紧地过来给您禀告。” 云绾略显急色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让人赶紧的去找。” 说完,云绾也不敢耽搁,转身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刚走到复古游廊某处,迎面便与丫鬟桑儿撞在了一起。 桑儿赶紧的朝着她福了福身子,略显忧色道: “姨娘,奴婢之前便听少夫人说过,她想带着小少爷去后山逛一逛,还让奴婢不要跟着,奴婢想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可谁知道这么久了还未见少夫人回来,该不会出了什么意外,要不咱们还是去后山瞧一瞧吧!” 云绾着急地点了点头,然后跟着丫鬟桑儿一块去了后山偏僻荒芜的偏院内。 待她刚走进去。 忽地,身后的一把门锁落下了。 云绾知道肯定是自己中计了,赶紧的用力地拍打着大门。 忽地,一身姿挺拔粗狂的男人紧紧地从背后抱着她,耳畔边皆是男人喷洒过来灼热滚烫的气息。 男子嗓音低沉而热枕道: “云绾,别走,我想你了。” 云绾费尽全力的从男人怀内挣扎了出来,然后反手便狠狠地扇了面前的男子一眼,怒不可泄地低吼道: “沈若珩,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是谁,你怎么回事,脸色怎么这么红。” 云绾发现有些不对劲,忙摸了摸他的额头,十分滚烫。 面色看起来潮红一片,眼神也变得异常的猩红炽热,很显然被人下药了。 她赶紧的将屋子内点燃的熏香给直接捻灭了,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脆响,看来有人居心叵测的想要算计她跟沈若珩。 她神色疑惑地拧眉道: “沈若珩,你冷静点,我问你,你好端端的怎么跑到侯府的偏院来了?” 沈若珩被冷不丁地扇了一巴掌,倒是变得清醒了几分,只是依旧浑身滚烫不已,眼神也变得浑浊迷离。 他晃了晃有些晕乎乎的脑子,这才沙哑嗓子回道: “不是你让人特意给我传话,让我过来的吗?说是轩儿有几个问题,想要跟我当面请教。” “我今儿在朝堂上没什么事,便过来了,然后底下的人便将我引到了偏院来,说是毕竟人言可畏,人多口杂的,若是咱们私底下见面确实有些不太方便,这才将我引到偏院内等待。” “然后紧跟着,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你便来了,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浑身这么热——。” 他有些神色不耐的拽了拽他的衣裳,微微地敞开,露出若隐若现蜜色的胸脯,满眼猩红地望着她。 云绾面色有些窘迫地避开了视线,无语地抽了抽嘴角道: “你被人下药了——。” 沈若珩有些头痛欲裂道: “刚才底下的丫鬟确实给了我一杯热茶,该不会是那杯茶水有问题,可否将你头上的簪子借给我一下?” 云绾神色略显几分困惑道: “你要簪子做什么?” 话音刚刚落定,沈若珩毫不犹豫地将她头上的簪子取了下来,朝着自己的大腿根用力地扎了进去,顿时鲜血直流。 惹得云绾一脸惊慌失措道: “你这是做什么?” 沈若珩浑身软弱无力的瘫在地上,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嗓音沙哑的不行道: “我担心自己控制不住,只好用疼痛暂时麻痹自己,你不用管我,还是尽快的想法子离开这儿,否则,到时候肯定有人跑过来抓奸,你怎么办。” 云绾赶紧地蹬下身子,从他的衣裳上扯下一块布条给他简单的包扎好伤口,微微皱眉道: “行了,这窗户被人钉死了,门锁也反锁了,我们这次算是插翅难逃,她们不是要抓奸吗?那就让她们抓好了,只是连累你名誉受损了。” 沈若珩瞅着她一脸无所谓的模样,顿时气得浑身发抖道: “云绾,你是不是疯了,若是被人抓到深更半夜,你我共处一室,你的名誉受损,日后还怎么在侯府待下去,搞不好还会要你的小命。” 沈若珩不死心地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继续砸门。 惹得云绾一脸烦躁道: “行了,别砸了,还不如省点力气了,这侯府老娘早就不想待了。” 云绾记得前世,她和沈若珩被抓奸是在书院,是因为当时云绾有几个问题想向沈若珩请教,一时间忘记了时辰。 到了戌时三刻,后来她打算回府的时候,居然门外被人反锁了,紧跟着夫人宋氏便带着人,去书院抓奸。 惹得老夫人震怒,将她杖责二十大板,然后将她撵出了侯府。 只是这一世,很多事情发生了改变,可结果还是有人设计故意将她和沈若珩关在了后院内。 如今能借此这次机会趁机离开侯府,也不错,只能暂时利用沈若珩。 沈若珩脑袋有点蒙圈,有些怔怔的望着他,不可思议地拧眉道: “云绾,你什么意思?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所以今夜是你故意设计的,你想利用我?” 第170章 败坏门风 云绾有些幽怨地轻瞥了沈若珩一眼,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沈若珩,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呢,虽然我很想离开侯府,怎么可能将你拉下水,毁了你的一世英明,我也是被人无辜设计陷害的,一时失察,这才中了对方的圈套。” “倒是你,这大半夜的随意地给你传几句话,让你来便来,你傻不傻啊——。” 云绾虽然偶尔会因为轩儿,学业的问题,想向沈若绗请教,但是也是有分寸的。 怎么会深更半夜的约他来侯府。 况且,她知道像沈若珩这般正直刚正不阿的读书人,都有自己的风骨,向来很看中自己的名节。 她怎么会处心积虑地设计他,毁了他一世英明和前途,目的就是为了离开侯府。 如今被人设计陷害,她只能将计就计达到自己的目的了。 沈若珩也觉得今夜确实大意了些。 当时也没想太多,想着云绾已经很久,没因为轩儿学业问题,来找他指教。 今儿难得找人给他带话,他心里头高兴,便不管不顾地来了。 没想到这居然是一个圈套。 沈若珩急上眉梢道: “你倒是快想想法子,眼下该怎么办才好。” 云绾神色淡淡的轻瞥了他一眼,云淡风轻道: “不是跟你说了,咱们没法子出去,只能等着她们来抓奸了,莫不是你能有更好的法子,沈大人好歹是见多识广博学多才的文化人,不如您教教我,该如何做?” 话音刚刚落定。 忽地,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紧跟着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伴随着夫人宋氏面色黑沉的怒喝声: “云绾,你好歹的胆子,居然深更半夜,跟外男私通幽会,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这一对不要脸的奸夫淫妇给抓起来,让老夫人亲自处置。” 说完,几位小厮猛然地上前来,将云绾和沈若珩给粗鲁的扣押了起来。 云绾面色淡然,好像抓奸的不是她自己。 而沈若珩一脸无辜地在那儿念念有词地喊着“冤枉”和“误会”之类的,可惜压根就没有人搭理他。 大约过了一炷香功夫后,云绾和沈若珩被押到了前厅内跪着。 老夫人面色微微黑了黑,重重的拍打了一下桌案,气得浑身发抖道: “云绾,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荡妇,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旁边的沈若珩急忙辩解了一句道: “老夫人,真是天大的误会啊,沈某深夜来侯府是为轩儿指教学业的,怎么可能跟云姨娘做那等不知廉耻的丑事,是有人故意在沈某的茶水内下了药。” “然后故意将云绾引到偏院内,甚至还将门锁在外面锁起来,很明显是有人处心积虑的设计陷害啊。” “我沈某为人向来耿直,行得稳做得正,无愧于天,绝对不会做出这般私通苟合之事,还望老夫人明鉴。” 丫鬟碧瑶也跟着神色微微颤了颤,没想到,她出去找卓哥儿的空档,这主子便被人给抓奸了。 她顿时吓得面色白了白,一脸惊慌地跪在地上,颤抖着双唇道: “是啊,老夫人,夫人,这真是天大的误会,我家主子是因为卓哥儿不见了,这才,着急忙慌的去寻找,许是被人成心做局,故意引到偏院。” “然后又将主子跟沈大人关在一起,其用心险恶,目的昭然若揭,就是想要彻底毁了沈大人和主子的清白名誉,还望老夫人和夫人千万不要冤枉了我家主子啊。” 旁边的香梅冷哼一声,讥讽道: “事到如今,这孤男寡女的独处一室,还被人抓了一个现形,你们还有何可以狡辩的,至于那门锁,是丫鬟桑儿看到云妹妹偷偷跟沈大人私会,举止亲昵。” “这才将门给反锁,立刻来禀告了夫人来一个现场抓奸,就是担心你们会反口狡辩,若是老夫人和夫人不信,可以仔细搜查他们的身上,指不定可以搜查出他们私通的罪证。” 老夫人微微沉了沉面色,朝着旁边的桂嬷嬷递了一记犀利的眼神,吩咐了一声道: “你亲自去搜。” 半晌后,桂嬷嬷胡乱地在云绾和沈若珩身上摸了一通,果真从沈若珩宽大的袖口内摸出了一方手帕。 那帕子绣制娇艳夺目的芙蓉花,尾部还清秀地绣着“绾”的字样。 老夫人恼羞成怒地将那帕子往云绾的面上扔了过去,怒不可泄道: “云绾,你还有何可以解释的?” 沈若珩神色略显惊愕呆滞了几分,不可思议地拧眉道: “老夫人,这不是沈某的东西,云绾也从未给过沈某贴身所用的手帕,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啊,沈某也不知道这手帕怎么会跑到我的衣袖内,肯定是有人故意趁着我不注意塞进去的。” “对了,沈某想起来了,之前有个丫鬟给我奉茶,不小心将茶水晒到了我的身上,估计就是那个时候趁机塞进我的衣袖内的,这真不是云绾赠送给我的,真是天大的误会啊。” 这会,傅轩走了进来,恭顺的跪在地上,神色略显迟疑地禀告道: “祖母,母亲,儿子可以作证,姨娘跟沈先生私底下私会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之前在书院内,姨娘便打着给儿子向先生指导学业为由,经常跟沈先生幽会。” “后来又打着让沈先生来侯府给儿子补习功课,光明正大地跟沈先生见面。” “儿子还曾经在沈先生的书房内亲眼看到他将姨娘的画像藏匿在书柜内,小心珍藏,如获至宝,看得出来沈大人对姨娘用情至深,没想到姨娘屡教不改。” “居然深更半夜再次跟沈先生私会款曲,还被母亲给当场抓了一个先行,儿子为了深明大义,也不敢再替姨娘隐瞒遮丑,败坏侯府门风。” “儿子所言句句属实,绝对不敢欺瞒,还望祖母和母亲明鉴。” 沈若珩看了云绾寡淡平静的面色一眼,顿时没好气地狠狠的剐了傅轩一眼,怒喝一声道: “傅轩,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跟你姨娘清清白白的,绝对没有首尾之事,你可是你姨娘的亲儿子啊。” “就算天下人都怀疑你姨娘,你也不该诬陷你姨娘的清白,往她身上泼污水,你怎能不明是非,往你姨娘的心口捅刀子,还不快给你姨娘赔不是。” 傅轩目光坚定,一字一顿道: “先生不是常常教导学生,行事应该刚正不阿,绝对不可徇私舞弊,关键的时候,为了深明大义甚至可以大义灭亲,儿子若是再包庇袒护姨娘,替姨娘隐瞒此事。” “岂不是将家族大义弃之不顾,将侯府的脸面又至于何地,先生好歹是青云书院的山长,又是学子们的榜样。” “本应该以身作则,没成想居然勾搭有夫之妇行如此龌龊苟且的丑事,简直是咱们书院的耻辱。” 第171章 撵出侯府 柳姨娘闻言,顿时面色一变,恼火低吼道: “傅轩,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怎么跟你先生说话的,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之前姨娘为了你的学业殚精竭虑。” “三番五次的这才将沈先生请入侯府亲自给你授课补习功课,这件事侯爷也是知晓和默认的,你怎可随意地往你姨娘和先生身上泼污水,成何体统?” 柳姨娘又朝着老夫人和夫人福了福身子,着急解释道: “老夫人,夫人,妾身相信云姐姐和沈大人之间清清白白的,绝对没有行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此事实在蹊跷得很,疑点诸多。” “很明显是有人设计陷害的,不如等侯爷回来后,调查清楚缘由再处置也不迟。” 旁边的夏姨娘冷哼一声,不以为然道: “如今人证物证俱全,还有什么疑点,就连他们私通款曲的定情之物就在沈大人的身上当场搜查出来了,可见他们私底下勾搭在一块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要不然也不会连自己的亲儿子出面指证自己的亲娘,不守妇道,还望老夫人和夫人能够严惩不贷,绝对不能放了这个不知羞耻的人尽可夫的荡妇。” 老夫人面色微微一黑,怒喝一声道: “云绾,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你跟沈大人之间的丑事,你到底认还是不认?”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目光淡然道: “事到如今,妾身无话可说,任由老夫人处置。”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地重重拍打了几下桌案,怒喝一声道: “既然如此,那老身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处置了你这个不守妇道的贱人,来人,将这个贱人拉出去杖责二十大板,将她撵出侯府,从今往后,侯府跟这个贱人再无任何干系。” 旁边的沈若珩急得团团转道: “老夫人万万不可,此事跟云绾没有任何关系,您要罚就罚我好了,云绾身子骨弱不禁风的,若是杖责二十,可是会要了她的小命不可,还望老夫人息怒——。” 老夫人锐利的目光狠狠地剐了沈若珩一眼,厉色道: “沈大人,这是咱们傅家的家务事,就不劳烦沈大人费心劳神了,来人,还不快将沈大人送回沈府。” 老夫人虽然恼羞成怒,但是也知道轻重。 这沈大人好歹还是皇上甚为器重的正三品朝堂命官,即便跟云绾私通款曲,她也不敢擅作主张地处罚他。 沈若珩本就被人下药,额头冷汗直冒,又是个文质彬彬的文弱书生。 刚才竭尽全力地辩驳解释,已经耗费了全身的力气。 如今身子软塌塌的,已然使不出半点力气,只能由着两位小厮粗鲁地驾着他的胳膊,将他拖曳了出去。 此刻,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又淡淡开口道: “妾身有辱侯府门楣,愿意领罚,只是还望老夫人和夫人念及妾身这些年来尽心尽力侍奉侯爷。” “为侯爷诞下一双儿女,又曾经对婉儿有救命之恩的份上,还望老夫人和夫人能够从轻发落。” 这会,傅瑾得知消息后,神色匆匆地赶紧走进屋子内,径自跪了下来,躬身抱拳,一字一顿道: “祖母,母亲,儿子相信沈先生和云姨娘的为人,绝对不会做出败坏门风的苟且之事,还望祖母和母亲明察秋毫。” “千万别听信谗言,便胡乱地给他们随意定罪,儿子以为此事应该等父亲回来后,再行定夺也不迟。” 旁边的香梅见状,微微皱眉,奚落了一句道: “瑾儿,你还太年轻,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很容易被眼前的事务给蒙蔽了双眼。” “像沈先生这般外表看起来满腹经纶仁义道德,其实私底下就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居然惦记觊觎有妇之夫,亏得侯爷还将他当作知己好友,他居然不干人事,必遭天谴。” 夫人宋氏知道也知道云绾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在提醒她,她对婉儿有过救命之恩,她还欠她的人情债没还。 虽然她恨不得借助此事将她踩在烂泥内,最好一辈子都别想有翻身的机会。 可她这人不想欠她的人情债,只好极其不情愿地开口道: “老夫人,天色不早,加上卓哥儿的病情才刚刚痊愈,实在侯府不易见血腥,算是给卓哥儿积德积福了。” “就算您不看在轩儿的身上,也得想一想您的小重孙啊,她好歹是卓哥儿的祖母,若是真的死在侯府了,也晦气,不如就将她直接撵出侯府便作罢了。” 老夫人微微皱眉,面色暗沉道: “罢了,让她今夜赶紧的收拾包裹,滚出侯府,从今往后,跟咱们侯府没有半点关系。” 老夫人神色疲倦地由着旁边的桂嬷嬷搀扶着走了出去。 傅瑾抿了抿薄唇,有些不甘心的欲张口说点什么,却被夫人宋氏冷声打断道: “够了,你们都退下吧,好歹姐妹一场,让我跟云妹妹单独说几句话。” 须臾片刻后,待她们纷纷退下后,夫人宋氏转目看了看云绾,和颜悦色道: “该帮的我都帮了,你闹出这么大的丑事来,咱们侯府不可能再留你,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欠你什么了,你自个好自为之。” 云绾恭声道: “多谢夫人帮妾身求情,只是妾身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夫人恩准,丫鬟碧瑶和青鸾侍奉了妾身十几年,从未离开过妾身。” “不知可否请夫人将她们的卖身契给妾身,让她们跟妾身一块离府,从今往后,妾身一定远走高飞,绝对不会再给夫人添堵。” 夫人宋氏看了旁边的丫鬟一眼,吩咐了一声道: “去将她们的卖身契给取来,给她。” 半晌后,云绾从正院走了出来。 身后的丫鬟碧瑶有些不甘心的努了努小嘴,恼火的嘟哝了一句道: “姨娘,咱们就这般灰头灰脸地离开侯府吗?这很明显就是少夫人那个贱人设下的圈套,她故意拿卓哥儿做筏子,将您故意引到了后院,自个却将卓哥儿抱出了侯府。” “至今还未归呢,这哑巴亏,您可不能吃,不如咱们先在京城拖几日,等过几日侯爷办差回府,必定会替您做主的。” 云绾微微皱眉道: “不了,赶紧的收拾包裹,趁着侯爷还未回侯府,咱们连夜租一辆马车离开京城,越快越好。” “虽然走得有些不光彩,但是从今往后跟侯府再无任何瓜葛,也是一桩好事。” 第172章 仗势欺人 前世,她因为通奸这件事,被老夫人杖责了二十大板,浑身鲜血淋漓,然后扔出了侯府。 那晚,忽地,下了倾盆大雨,霓虹闪烁,雨水混合了斑驳的血迹留了一地。 她以为那晚她必定会死在侯府门口,她的一双好儿女嫌弃她丢人现眼,对她不管不顾。 若不是柳姨娘偷偷摸摸趁着无人的时候,将她安置在一片偏僻的别院内养了差不多足足有一个多月。 等身上的伤势好得差不多的时候,她恰好打听到,侯爷被皇上外派去偏僻的郡县办差。 她只好连夜起程追到了侯爷所办差的郡县。 费了好一番心血,硬生生将侯爷的马车给拦截了下来,向他哭哭啼啼地求饶哭诉自己的是被冤枉污蔑的。 想法子的恳请侯爷原谅,想要再一次回到侯府。 目的就是不放心一双儿女,担心若是没有她,他们会被夫人针对欺辱。 没想到她千方百计地回到侯府后,一双儿女却对她视而不见,百般嫌弃。 后来她为他们付出了许多,百般的讨好,也逐渐重新拾得了侯爷的宠爱,他们对她的态度才转变了许多。 这一世,她再也没有任何顾忌,自然走得也干脆。 回到芙蓉院后,云绾便让丫鬟碧瑶和青鸾赶紧的收拾行囊。 紧跟着没过一会,柳姨娘便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从云绾手上一把扯掉折叠一半的衣裳,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瞧你就这点出息,你之前的厉害劲都哪里去了,若是真的今夜这般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跑了,岂不是变现坐实了你跟沈大人的丑事。” “日后想要洗刷冤屈,可就比登天还难了,这件事我总觉得有些蹊跷得很,这湄娘的手应该够不了这么长,做这么大的一个局,肯定背地里还有帮凶。” “你不能就这么走了,此事,等侯爷回来彻查了再说,要不你先在京城的别院内住几日,侯爷向来偏爱你,必定会替你做主的。” 云绾微微蹙眉道: “男人对这种事向来天生的小心眼,更何况像侯爷那般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一旦他心里存了疙瘩。” “日后我跟他相处便不会跟从前那般自在,还不如趁机离开侯府,远走高飞,乐得逍遥自在,你是知道我的心思的,一心想要离开侯府过无拘无束的日子。” “以前是太穷了,怕饿死,后来银子倒是存够了,又割舍不下一双儿女,一辈子为他们做牛马,可如今我什么都不想管了。” “只盼望自己下半辈子能安心养老,过几年消停平静的日子,不想再继续待在侯府,每日勾心斗角了。” “柳妹妹,你就让我走吧,倒是你自己日后一个人待在侯府,一定要多留一个心眼。” 柳姨娘听闻她要走了,顿时忍不住微微涨红了眼眶,泪眼婆娑,略显哽咽抽泣道: “你真的决定要走啊,算了,我知道你的心比天还大,小小的一方后宅是拘不了你,既然决定了,就去做吧,我只希望你下半辈子能喜笑颜开,平安喜乐。” 云绾有些依依不舍,跟柳姨娘抱在了一起,嘱咐道: “我这么一走,也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够见面,我打算先去安县去看望蓉儿,到时候我会给你寄书信。” “记住了,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行踪,就连侯爷也不行,从今往后,我不想再跟侯府有任何纠葛了,还有卓哥儿这孩子还太小,侯爷又平日公务繁忙,还望你多照看几分——。” 柳姨娘吸了吸鼻子,哽咽道: “好了,我知道了,你安心走就是了,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就去柳字商号找掌柜的,他们自然会帮你的。” 两个人正在屋子内说着话。 过了一会后,刘嬷嬷忽地神色肃穆走了进来,厉色道: “云姨娘,哟,瞧老奴这个记性,既然您已经被撵出侯府了,自然不再是咱们侯府的姨娘了,老奴应该唤您云娘子,夫人有令,您只能带一些随身穿的衣裳。” “至于之前侯爷赏赐给您的一些珠宝首饰,您是一样都不许带走的,这也是侯府的规矩,还望云家娘子见谅。”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仔细搜查,若是夹杂了什么贵重首饰出府,免不了夫人问责起来,咱们也无法交差。” 旁边的柳姨娘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喝了一声道: “你们这些狗仗人势的狗奴才,我看你们谁敢,这些珠宝首饰都是侯爷赏赐的,怎么就不能带走了,云姐姐好歹伺候了侯爷几十年,还由不得你们这帮刁奴这般放肆无礼。” 刘嬷嬷谄媚一笑,言语间却并无半点敬意道: “柳姨娘,这云家娘子因为有失妇德,是被老夫人亲自休弃离开侯府的,按照规矩,自然是不能带走侯府的任何财物。” “好在夫人仁慈,想着云家娘子毕竟伺候过侯爷,还是容许她捎带几件贴身换洗衣裳,我们也是按照夫人之令行事,多有得罪之处,还望柳姨娘海涵。” 说完,她便朝着身后跟着的两位粗使丫鬟递了一记犀利的眼神。 她们便粗鲁的上前来,将刚才碧瑶和青鸾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包裹,全部一股脑地散在了地上,弄得乱七八糟的。 果真从一堆衣裳内搜查出了一支翠羽珠钗和红珊瑚耳坠,还有另外几样手镯玉佩之类的物件。 丫鬟碧瑶顿时恼怒道: “这些可都是当年侯爷倾心为主子打造的,还有几样是之前柳姨娘在主子生辰之日送给主子的,主子留着它们,只是想留个念想而已。” 刘嬷嬷将那些首饰都一股脑地拿了过来,正色道: “抱歉,云家娘子,我家夫人说了,任何值钱的首饰都不许夹带,更何况还是这般价值连城的翠羽珠钗和红珊瑚耳坠呢。” 旁边的柳姨娘见状,忍不住骂了一句道: “那这些手镯和玉佩,可是我娘家给我的嫁妆,为什么不能带走,你们这些贪婪的狗奴才,还不快还给云姐姐。” 刘嬷嬷柳叶眉微微一横道: “柳姨娘,您既然已经嫁入了侯府,那么您的嫁妆也该属于侯府的。” “虽然您将您的嫁妆送给了云家娘子,但是她如今被撵出了侯府,自然这些财物也是不能夹带的,这是侯府的规矩,咱们这些奴才也是按照规矩办事。” 第173章 雪中送炭 柳姨娘气急败坏地狠狠地推搡了刘嬷嬷一把,然后从她的手上趁机将那镯子和玉佩给一把抢了过来。 她怒不可泄地叫嚣道: “这是老娘的东西,即便不能让云姐姐带走,老娘也绝对不留给那个老妖婆,老娘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还由不得你们这些刁奴在这儿狐假虎威。” 刘嬷嬷一时失察,被她推得脚下踉跄了一步,直接摔倒了在地上,疼得眉头紧蹙,顿时面色微微一黑道: “老奴可是夫人跟前伺候的红人,您居然敢推搡老奴,便是未曾将夫人放在眼里,老奴这就回去复命,看夫人如何处置你。” 柳姨娘脾气上来了,又要对那刘嬷嬷动手。 却被旁边的云绾眼疾手快地给拽拉了一把,微微皱眉,小声嘀咕了一句道: “行了,不就是几样首饰,你何必跟那刁奴计较,拿走便拿走了,你就权当打发给要饭的乞丐了。” “你的性子总是这般急躁,你让我如何放心得下,你这样很容易吃亏的,听到没,日后我不在侯府,最好不要跟夫人起正面冲突,免得她挑你的错处。” 柳姨娘微微撅了撅小嘴,嘟哝了一句道: “好了,我知道了,这些首饰你拿着,你还是想想你以后怎么办吧,日后你一个人在外头孤苦无依地讨生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若是身无分文,你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下去,等下我让底下的丫鬟给你塞一包银子傍身,可别跟我客气。” 云绾暗自抿了抿红唇,狡黠一笑道: “不用,我有银子。” 她悄咪咪地在柳姨娘耳畔边嘀咕了几句。 惹的柳姨娘黛眉微微一扬道: “你啊,果真鬼精得很,不过,你的是你的,我给你的银子,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往后在外头讨生活费银子多得去了,银子不嫌多。” 云绾跟柳姨娘随意地闲聊了几句后,便跟着丫鬟碧瑶和青鸾简单的收拾了行囊,从侯府的后门纷纷上了马车。 过了半晌后,柳姨娘身边的丫鬟赶紧急匆匆地追了上来,给云绾塞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里面除了一些贵重的珠宝首饰外,还有一些银票之类的东西。 旁边的丫鬟碧瑶见状,不由感叹了一句道: “这柳姨娘待主子可真好,如今主子落了难,旁的人都想方设法的落井下石,唯独只有柳姨娘雪中送炭,这情意才真啊。” 丫鬟青鸾看了对面的碧瑶一眼,也跟着嘟哝了一句道: “亏得主子精明,早就留了后手,将这些年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金银细软还有银票都存在了柳家商号的钱庄内,要不然今儿被夫人成心刁难,不让您带走任何财物。” “这往后的日子还如何过下去啊,咱们存的那些东西,加上柳姨娘给的这些,只要平日里节衣缩食一些,应该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碧瑶神色略显迟疑道: “主子,您真的想好了,要离开侯府吗?奴婢倒是觉得侯爷向来偏爱您,您若是跟侯爷说明缘由,指不定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若是您就这般一走了之,往后反悔了想要回侯府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再说,这外面的日子也未必比侯府好,好歹您待在侯府吃穿不愁,侯爷平日里给您的赏赐也丰厚。” “可若是在外头,咱们还得购买院子,请护院那样不费银子啊,要不然咱们几个女流之辈哪里守得住这些财物,到时候遇到劫匪暗中抢劫,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云绾神色深谙不明地撩开了车帘子,缓缓的抬起眼眸,瞥了一眼打造的金碧辉煌的侯府。 沉吟良久后,她忽地暗叹了一声道: “我已经被这座华丽的牢笼囚禁了半辈子,下半辈子我只想为自己而活,游遍千山万水,看尽大好河山,有何不好?” “车夫,走吧。” 等马车轮子骨碌碌地转了好半晌后,云绾猝然想起了什么,又神色凝重地叮嘱了一句道: “对了,等今夜咱们出了城之后,碧瑶你找个信得过的人给沈大人传一封书信,让他尽快的将我的画像给处理干净了,另外仔细派人搜查一下他的院子内是否还存有其他的私物。” 前世,她记得很清楚,她被撵出侯府没过多久。 侯爷回府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直接带着一队侍卫亲自去搜查了沈若珩的院子。 然后果真从他的书柜内搜查出了她的一幅画像。 还有别人故意栽赃陷害她的贴身肚兜。 后来,侯爷恼羞成怒地将这两样东西直接摔到了她的面前,要她解释。 当时,她才面色惨白地得知沈若珩这么多年来,一直未曾娶妻的缘由原来是因为她,他还一直惦记着她。 自从重生回来后,她既然知道他的心思,这才对他避而远之,没想到还是被人给算计了。 正因为这件事,在侯爷,心里留下了疙瘩。 导致朝堂上侯爷和沈若珩针锋相对,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经常写折子在皇上面前参对方一本。 沈若珩参侯爷拥兵自重,功高盖主,过于傲慢无人。 而侯爷却参沈若珩过于古板迂腐,固执己见,还品行不端,用心险恶下作,居然惦记他的女人之类的云云。 她已然不知不觉地将沈若珩牵扯进来了,更不想因为她的缘由让他们之间反目成仇,为此结怨。 因为这件事,前世,侯爷差不多有将近一年多的时间对她爱答不理的,还经常言语奚落讽刺她。 一想到前世为了回到侯府,重生获得侯爷的信任和宠爱,她伏小做低,百般讨好奉承,便浑身不似滋味,难受的紧。 碧瑶没好气的恼火道: “这沈大人好歹是读书人,平日里瞧着是个翩翩如玉的正人君子,没想到私底下对主子居然存了这般龌龊的心思。” “那大公子也真是的,好歹您可是她的亲娘,即便真的在沈大人的书房内看到了藏匿在暗格内的画像,也不该当众说出来啊,他可知,这样可是会害死您。” 旁边的丫鬟青鸾看了碧瑶一眼,也满眼忧色道: “奴婢得知消息后,吓得胆战心惊,好在主子之前设法救了三姑娘一命,夫人为了答谢您的救命之恩,在老夫人跟前替您求了情。” “否则,您的身子骨本来就虚弱无比,杖责二十可不是要您的小命啊,好在只是将咱们撵出侯府,又有金银傍身,日后日子也不会太艰难。” 第174章 供认不讳 那边,刘嬷嬷如实跟夫人宋氏禀明了情况,又添油加醋道: “老奴一直派人盯着呢,除了几件贴身换洗的衣裳,没有夹带别的贵重首饰,只不过几样玉佩和手镯,说是柳姨娘之前送给她的嫁妆,后来被柳姨娘一股脑给抢走了。” “这柳姨娘可真是目中无人,居然敢对老奴动手动脚的,打老奴的脸,不就是变相未曾将您放在眼里吗?” “等日后没有云娘子再庇护她,夫人您可得给她一点颜色瞧瞧,好生给她立一立规矩了。” 夫人宋氏柳叶眉微微一横道: “你确定她的马车直接离开了京城,并没有在京城逗留?” 刘嬷嬷微微颔首道: “是的,夫人,老奴还亲眼瞧见了柳姨娘身边的贴身丫鬟好像给她们塞了一个包袱,估摸应该是金银珠宝之类的。” “那云家娘子的马车一路策马离开,并未曾在京城逗留,老奴知道夫人是担心那云娘子想要伺机而动。” “等着侯爷回府后,再跟侯爷求情,到时候指不定侯爷一心软,又将那狐媚子给领回侯府了。” 旁边的丫鬟晴雪看了刘嬷嬷一眼,又略显几分忧色道: “那狐媚子勾搭男人的手段厉害得很,她若是真的跟侯爷见了面,到时候又哭哭啼啼的信口胡诌,颠倒黑白。” “侯爷又向来怜惜她,若是夫人不放心的话,不如咱们找人半道上——,夫人好不容易将这个贱人给扳倒,绝对不能再给她翻身的机会。” 夫人宋氏暗自抿了一口香茗,眼眸精光乍现道: “着什么急啊,恐怕有人比我们更想让她死无葬身之地,咱们又何必亲自动手,惹得一身骚。” *** 此刻,在雅园内。 香梅看了看旁边红木椅子上的湄娘,一脸幸灾乐祸道: “还是湄娘厉害,若不是无意间你撞见了那贱人跟沈大人秘密私会,举止亲密,咱们还抓不到那个贱人这么大的把柄,将这个不守妇道的荡妇绳之于法,今夜真是大快人心啊。” 湄娘勾唇一笑道: “若不是姨娘做得太过分,平日里对湄娘诸多挑剔不满,将湄娘逼迫得没了活路。” “湄娘身为晚辈断然不会当众揭发姨娘跟那沈大人之间的丑事,多谢两位姨娘暗中相助,否则事情也不会进展得如此顺利。” 香梅目光微微闪烁了几下,虚笑一声道: “行了,你也犯不着觉得心中愧疚,你大义灭亲,也是为了维护侯府的声誉,替侯爷除掉不守妇道的红颜祸水,何错之有。” “我知道你现在跟轩儿住在那破烂不堪的杏院,实在诸多的不太方便,到时候我自会跟老夫人和夫人求求情。” “让你尽快地搬到芙蓉院去住,这往后偌大的院子还不是由你说了算,也方便照顾卓哥儿不是。” 湄娘见目的达成,忙恭顺的福身道: “那湄娘便多谢香姨娘和夏姨娘了,若是无事,湄娘便先行告退了。” 等湄娘退下后,旁边的夏姨娘一边悠闲地嗑瓜子,一边瘪瘪嘴,数落了一句道: “这湄娘当真厉害啊,连自己的亲儿子也舍得拿出来利用作为筏子,要不然云绾那个贱人哪里会这般轻而易举的上钩。” “本以为湄娘是个性子温婉贤良,没什么主意的,这才任由云绾欺辱拿捏,没想到这狗被逼急了,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可能那个贱人做梦都没想过,会栽倒在自己儿媳妇手上吧,这次得多谢湄娘,那个贱人这辈子恐怕都再难以翻身了。” 香梅神色略显凝重地看了夏姨娘一眼,微微皱眉道: “你啊,先别高兴得太早,我跟这个贱人明里暗里斗了这么多年,都没斗倒她,还吃了不少的哑巴亏,恐怕那个贱人不会这般轻而易举的离开侯府的。” “到时候肯定会想法子去求侯爷,在侯爷面前扮可怜柔弱,搔首弄姿一番,咱们之前的努力岂不是前功尽弃了,既然打蛇就得打七寸,只有死人才会永无翻身之日。” 夏姨娘神色微微颤了颤道: “姐姐的意思是——。” 香梅眼底寒光一闪而过,恨声恨气道: “既然做了,那干脆把事情做绝了。” *** 三日后,傅璟怀匆匆忙忙地赶回侯府,就听到夫人宋氏跟他说云绾跟沈若珩两人暗中私通,被当场抓奸在床。 惹得母亲震怒将云绾已经撵出了侯府。 此刻,夫人宋氏暗中看了看侯爷阴霾的面色,又重叹了一声道: “真没想到云妹妹居然做出这般恬不知耻的丑事出来,简直辜负了侯爷对她平日里的一番疼爱。” “亏得侯爷之前还拿沈大人当知己好友,三番五次地邀请他来侯府陪您小酌几杯,畅所欲言。” “本以为沈大人是个高风亮节的正人君子,却背地里干出这般挖墙脚的龌龊事来,妾身本来想拦着老夫人。” “等您回来了再处置,可谁知云妹妹对于此事供认不讳,也未曾为自己辩驳半分。” “怕是早就存了决心想要彻底离开侯府,妾身实在拦不住,这才惹得老夫人大怒,将她撵走了,还望侯爷息怒。” 旁边的香梅看了夫人一眼,也跟着煽风点火道: “可不是呗,就连轩儿都说这云妹妹跟沈大人眉来眼去,暗通款曲已经不是一两日了,云妹妹之前便毫无顾忌地特意跑到书院内跟沈大人私自见面,两人相谈甚欢。” “甚至有时候云妹妹经常晚归,妾身还打听到这云妹妹跟沈大人曾是同乡邻居,两人打小青梅竹马一块长大,若不是因为家乡内闹了旱宅,他们也不会分道扬镳这么多年。” “还听说这云妹妹小时候便跟沈大人定了娃娃亲,几年前,这沈大人被调遣到了京城为官,两人这才得以重逢,指不定早就偷偷摸摸地苟合在一起,在侯爷您的眼皮底下暗度陈仓。” “这次云妹妹坚决离开侯府,恐怕也是为了沈大人,咱们这些当姐妹的想拦都拦不住啊,云妹妹去意已决,这是铁了心思要跟沈大人重修旧好。” “亏得侯爷宠爱了她这么多年,当真是绝情绝义啊,为了一个臭男人,就连自己的一双亲儿女都不要了,还有自己的亲孙子也抛掷脑后。” 第175章 采花贼 夏姨娘眼底精光微微一闪而过,叹息了一声道: “说起来,轩儿这个孩子之前还打算替云姐姐刻意的隐瞒此事,若不是那晚东窗事发,轩儿也不会为了维护侯府的名誉,将他们的丑事揭发了出来。” “那日轩儿还说这沈大人的书房内还一直珍藏着云妹妹的画像,难怪沈大人丧妻了这么多年来,一直未曾再娶,赶情是对云姐姐存了这般龌龊的心思。” “居然觊觎侯爷的女人,那可是要遭受天打雷劈的,还当场从他的身上搜查出了一方手帕。” “是之前云姐姐赠送给他的定情之物,看来两人恐怕早就存有私情了,把咱们都蒙在了故里,那日惹得老夫人震怒,差点给气出好歹来。” “本来老夫人准备要杖责了云姐姐,好在夫人仁慈,免去了她的责罚,只是将人给撵走了,走了也好,落个清静。” “免得因为这么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彻底败坏了侯府的名誉,妾身知道侯爷舍不得云妹妹,可谁能料到她这般不识好歹,非得坚定离开侯府,铁了心要跟那沈大人在一起——。” 此刻,傅璟怀面色猝然变得阴霾黑沉一片,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串手珠,手背青筋爆出,紧抿薄唇成了一道冷锋的弧度。 沉默了半晌后,他忽地起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外面走了出去,冷冷地吩咐了一声道: “凌云,带着一队精锐的侍卫,陪爷亲自去沈府一趟。” 夫人宋氏见侯爷就这般不管不顾地离开侯府了,难免有些忧色道: “刘嬷嬷,你派个人给我盯着,我担心会出什么事。” 旁边的香梅神色淡淡的轻瞥了夫人一眼,幸灾乐祸道: “能出什么事啊,指不定侯爷从沈府内搜查出他们私通款曲的罪证呢。” 那边,大约半个时辰左右,傅璟怀神色森冷寒颤地骑着高马来到了沈府。 一声令下,所有的侍卫整齐有序地将沈府围堵得水泄不通。 伴随着男子冷如冰雹的嗓音道: “麻烦通传沈大人一声,就说爷有要事找他商议。” 那门外守着的两位小厮哪里见到这个庞大威严的架势。 这宣平侯跟沈大人向来是知己好友,偶尔侯爷会来沈府找沈大人小酌几杯,可哪里会带这么多侍卫前来。 一看便是来者不善。 其中一位侍卫神色微微颤了颤,有些狐疑的拧眉道: “侯爷,莫不是咱们大人犯了什么事,这光天化日之下,您带这么多侍卫围堵咱们沈府做什么,有话好好说,没必要这般兴师动众吧,还惊动这么多侍卫——。” 另外一位小厮也跟着颤抖着嗓子道: “是啊,侯爷,咱们大人可是正三品的朝堂命官,您这般兴师动众地带着侍卫便将咱们沈府给围堵了,可曾受过皇命。” “若不是,您擅作主张地围堵朝廷命官的私宅,这可是有违本朝律法,咱们大人可以在皇上面前参您一本——。” 他的话音还未落定。 忽地,一柄锋利,泛着冷芒的刀剑出鞘。 傅璟怀将刀刃直接架在那小厮的脖颈上,冷冰冰的低吼道: “少废话,赶紧的去通传沈大人,否则,老子今儿砍了你,我倒要看看本朝律法能不能管得了老子。” 那小厮顿时吓得面色苍白,屁股尿流的赶紧的跌跌撞撞地跑进沈府,通传沈大人。 谁不知道这宣平侯是个杀人如麻的冷面阎王爷,当年在战场上杀敌无数,令人闻风丧胆,就连皇上都对他忌惮几分。 旁边的凌云神色凝重的看了看面色黑沉的侯爷一眼,暗中踟蹰了半晌后,开口道: “侯爷,属下以为这云姨娘绝对不是水性杨花的女子,想当年云姨娘跟着您出生入死,整个侯府谁不知道云姨娘对您用情至深,情意深重。” “又怎么会跟沈大人扯上什么关系,这沈大人又是个耿直的读书人,高风亮节,应该也做不出这般出格的丑事来,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还望侯爷明鉴。” 傅璟怀神色复杂冷沉地拉了拉手上的缰绳,吩咐了一声道: “你去派暗卫,亲自调查一下,这云姨娘跟沈大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们是否小时候便定过娃娃亲。” 凌云神色沉重的点了点头。 须臾半刻后,沈若珩神色匆匆地从院子内走了出来。 他目光带着几分狐疑地扫了一圈身后跟着的一队侍卫,微微皱眉道: “侯爷,您这是做什么啊?好端端的你带着底下的兵围堵我的府邸作甚,有话好好说嘛。” 傅璟怀眼底寒光一闪而过,语气冷沉宛如冰雹道: “来抓贼人,听闻前几日我的侯府进了采花贼,想要挖爷的墙角,往爷的头顶上扣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爷自然不能容忍如此嚣张狂妄的采花贼,今儿只好亲自带领侍卫来抓这个采花贼了。” 沈若珩神色微微颤了颤,郑重其事道: “侯爷,这真是天大的误会啊,什么采花贼,沈某向来洁身自好,怎么会对云绾存了什么不轨的心思。” “那晚是有人故意设下圈套,就算您不相信沈某的为人,也应该相信云绾啊,她对你可是一心一意,还替你添了一双儿女,怎么会跟沈某扯上什么关系——。” 傅璟怀冷哼一声,眼底散发着幽幽的冷光道: “既然沈大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清白,应该不介意我搜查沈府,以正清白吧!” “来人,给我搜查沈府。” 一声令下,傅璟怀从马背上利落地下来,一边朝着院子内走去,一边嗓音低沉道: “沈大人,可否进去讨杯茶喝。” 沈若珩无奈,只好将傅璟怀领到了正厅内,命人给他沏茶。 大约静默了半晌功夫后,傅璟怀抿了几口香茗,忽地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道: “对了,我听闻沈大人跟云绾好像是同乡的邻居,两人还打小便定下了娃娃亲,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啊?” 沈若珩目光不自然的闪烁了几下,抿唇,客套一笑道: “这都是陈年往事了,还提它作甚,早年间,我跟云绾确实是邻居,后来家里闹了饥荒,便分道扬镳了。” “再次相见便是几年前,沈某受当今圣上器重,调回京城为官的时候,未曾跟您提及此事,也是免得徒生误会罢了。” 傅璟怀眼底闪过一抹精锐犀利之色,冷嗤一声道: “沈大人向来博学多才,又掌管着礼部,之前有不少的勋贵豪门想要邀请沈大人为他们的孩子授课指教一二,都被沈大人拒之门外。” “沈大人却如此的爽快的答应了给咱家轩儿补习,赶情跟云绾是有这份交情在啊,打着给轩儿授课的名头,光明正大地在我的眼皮底下跟云绾私会,沈大人可真是好算计啊。” 第176章 爱屋及乌 沈若珩急忙解释了一句道: “误会啊,真是天大的误会,沈某之所有答应给轩儿补习,确实是因为念及早年间跟云绾相识的份上,又加上云绾三番五次的登门造访,态度勤恳,对轩儿抱着殷切的期望。” “所以我才不忍拒绝,怎么可能打着给轩儿授课的名头,跟云绾做那种事,侯爷,咱们好歹认识几年了,你把我沈某想成什么人呢。” 片刻后,凌云从外头走了进来,神色不明地看了一眼沈若珩,将一幅画像呈现在了侯爷面前,禀告道: “侯爷,我们确实在沈大人的暗格内搜查出了一幅画像,还请侯爷过目。” 傅璟怀将画像缓缓展开,端详了几眼,神色略显几分狐疑道: “不知这画像内的女子是?” 旁边的沈若珩见状,立马解释了一句道: “这是沈某的亡妻,沈某的书房内怎么会私藏云绾的画像,轩儿许是看花眼,认错了。” 傅璟怀剑眉紧蹙道: “爷怎么瞧着画像上的女子眉眼间,跟云绾有五六分相似,当初沈大人迎娶你的亡妻,该不会是因为爱屋及乌吧,不知沈大人当年跟你的亡妻究竟是如何相识的?” 沈若珩微微顿了顿神色,暗叹了一声道: “说起当年的陈年往事,我也不怕侯爷笑话,想当年家里闹了旱灾,死了很多人,我一路靠乞讨为生,颠簸流离地逃到了江南一带,实在因为饥肠辘辘便抢了摊主的一个白面馒头。” “后来被那摊主拳打脚踢,是我的娘子救下了我的性命,还收留我,我的娘子原本是富商家的小姐,一路供养我读书上京考取功名,后来等我中了状元后,便明媒正娶她为妻。” “早些年,她随着我四处颠簸流离为官,吃了不少的苦头,本以为好不容易能被圣上青睐调回京城为官,未曾想半路上她发了一场痨病便撒手人寰了。” “我的书柜内私藏了亡妻的画像,也是为了给自己留一份念想而已,这辈子终究是我有负于她啊——。” 傅璟怀神色幽暗不明地转目看了看他,微微拧眉道: “这么说来,沈大人跟亡妻感情笃深,听闻你的亡妻都去世好些年了,沈大人就没想过续弦?该不会心里惦记着某人,始终放心不下吧!” 沈若珩目光不自然地闪烁了几下,随意搪塞了一句道: “只是还未遇到合适的。” 傅璟怀勾唇,虚笑了一声道: “若是沈大人不介意的话,改日我便给你物色几个娇媚貌美的娘子,今日多有叨扰,我便先行告辞了。” 说完,傅璟怀带着浩浩荡荡的侍卫直接扬长而去。 大约一炷香功夫后,傅璟怀回到侯府后,便直接传了跟云绾私通相关的人证物证,亲自审讯。 仔细盘查了一番,然后才将湄娘和傅轩,还有夏姨娘和香梅都给传召到了前院内。 此刻,傅璟怀端坐在红木桌案旁,面色黑沉阴霾一片,冷声质问了一句道: “湄娘,听说当晚是你故意将卓哥儿给抱走,然后指使你的丫鬟将云绾给引到了偏院内,还将门锁给反锁了。” 湄娘心尖微微颤了颤,有些惊慌的扑腾一声跪在地上,红唇颤抖道: “回侯爷的话,湄娘那日将卓哥儿特意抱到了集市上闲逛了一圈,想着卓哥儿许久未曾出府,便带着他见一见市面。” “因此回来得晚一些,都是湄娘的错,湄娘未曾事先跟姨娘知乎一声,便擅自离府。” “许是我身边的丫鬟见我许久未归,以为湄娘去了后山,这才将姨娘引到了后院去,湄娘真的对此事毫不知情啊。” “等湄娘回府之后已经是一个时辰左右之后的事了,湄娘这才得知姨娘居然偷偷摸摸地跟沈大人私会,还被夫人当初抓奸,湄娘也感到痛心疾首。” 傅璟怀剑眉紧蹙,冷哼一声道: “事到如今,你还撒谎,你身边的丫鬟桑儿已经如实招供了,说一切都是你指使她所为,是你故意将卓哥儿抱走,然后拿自己的亲儿子作为筏子,将云绾引到后院。” “还特意唤了夫人来一个当场抓奸在床,你身为晚辈居然处心积虑地算计到长辈的头上,往长辈的身上泼污水,该当何罪,你当真以为爷不敢处死你吗?” 湄娘顿时吓得面色苍白,浑身发抖道: “冤枉啊,湄娘真的对此事毫不知情,明明是我身边的丫鬟吃里扒外跟旁人勾结,狼狈为奸构陷湄娘啊,湄娘这几日瞅着桑儿有些反常,经常偷偷摸摸地跟夏姨娘接触。” “夏姨娘向来跟姨娘不和,想必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夏姨娘故意设下的圈套,真的跟湄娘毫无干系。” “姨娘虽然不待见湄娘,但是好歹姨娘是卓哥儿的亲祖母,对卓哥儿疼爱有加,湄娘怎么会陷害姨娘,还望侯爷明鉴。” 旁边的夏姨娘顿时微微变了面色,恼羞成怒的便抬手狠狠的扇了湄娘一巴掌,怒不可泄地低吼出声道: “你这个贱人,在胡说八道什么,你对云姐姐不满许久,为了想要私吞她的院子,这才处心积虑地想要将她撵出侯府,如今又不知悔改地想要攀污我。” “我可是你的长辈啊,如此对长辈忤逆不孝,不知尊卑,甚至不惜拿自己的亲生儿子当诱饵,简直丧心病狂,还望侯爷能秉公执法,立刻将这个贱人给休弃离府才是。” 旁边的傅轩见状,立马解释道: “父亲,湄娘心性单纯,哪里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的心思,更加没有手眼通天的本事能将沈大人约到侯府来啊。” “况且,儿子可以作证,姨娘每次跟沈大人私下独处,举止亲密无间,之前儿子有所隐瞒,是不想父亲为此伤心难过。” “儿子也明里暗里地警醒过姨娘,让她注意些分寸,没想到这次居然堂而皇之的大半夜的将沈大人约到后院内,这才被母亲当场抓了一个现行。” “儿子实在觉得丢人现眼,也不想父亲继续被她所蛊惑欺骗,这才当众揭发了她的丑事。” “那晚老夫人审问姨娘的时候,姨娘也对此事供认不讳,未曾为自己辩驳半分,想必是早就已经有了离开侯府的决心啊。” “还望父亲莫要再自欺欺人下去了,姨娘兴许早就存了异心,见异思迁,根本就不值得得到父亲的厚爱和怜惜。” 第177章 大闹天宫 旁边的香梅也跟着赶紧的附和了一句道: “是啊,侯爷,人家轩儿也是为了伸张正义,匡扶侯府名誉,即便此事真的跟湄娘有关,许也是一时糊涂受了那丫鬟暗中挑唆。” “若是当真这云妹妹是被冤枉的,为何那晚老夫人亲自审讯云妹妹之时,她不为自己辩驳只言片语。” “而是对此事供认不讳,若非如此,也不会惹得老夫人动了雷霆之怒,将她给撵出侯府啊。” “即便没有湄娘这档子事,这云姐姐跟沈大人私通款曲已经成了铁证的事实,妾身知道侯爷心里头不快,毕竟宠爱了云妹妹多年,可也不能不认清楚眼前云妹妹已经背叛您的事实啊。” 傅璟怀面色猝然变得阴云密布一片。 忽地,拿着桌案上的青花茶盏猛然地往地上轰然一砸,顿时哐当作响,成了一地的碎片。 伴随着男子怒火冲天的低吼声: “你们给我老子闭嘴,来人,将那丫鬟给拖进来。” 过了半晌后,底下的丫鬟桑儿遍体鳞伤地被两位小厮给拖曳了进来。 身后拉下了一条鲜红的血痕,很明显之前应该受了严刑拷打过。 她面色苍白如纸,芊芊玉手也满是斑驳的血迹,有气无力的沙哑着嗓子哀求道: “侯爷,求求您,饶了奴婢吧,奴婢该招供的都如实招供了,不敢有半句谎言,都是少夫人指使奴婢这么做的。” “还有——还有少夫人跟夏姨娘和香姨娘一起串通设下了圈套,就是等着云姨娘往里钻,是夏姨娘买通了芙蓉院的小厮,暗地里给沈大人传了口信。” “说是云姨娘约他到后院内给大公子指教学业,香姨娘负责安排丫鬟给沈大人敬茶下药,趁机将帕子,放入沈大人宽大的衣袖之内。” “而奴婢便负责将云姨娘引到后院内,然后将门上锁,再喊夫人来当场抓奸,奴婢是受她们的指使,一时糊涂才犯了错,还望侯爷能饶了奴婢一条贱命——。” 此刻,夏姨娘神色惊慌的忙跪在地上,一脸委屈地哭诉道: “侯爷,妾身真是冤枉的啊,一定是湄娘暗中挑唆指使这个贱婢这么说的,妾身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过,对此事毫不知情啊。” “这一切都是湄娘处心积虑设计的,跟妾身毫无干系,湄娘这个贱人居然敢攀污长辈,实在罪不饶恕。” 旁边的香梅也跟着吓得面色苍白,跪地求饶道: “是啊,妾身也对此事毫不知情,是这个贱婢故意颠倒黑白,跟她的主子串通好了,要将妾身拉下水,到底是何居心?” 湄娘见状,顿时惊慌失措地哀求道: “还望侯爷明鉴,湄娘身份卑贱,纵然对姨娘屡次刁难湄娘有些不满,但是哪有这么通天的本事设下如此大的局啊。” “湄娘是将卓哥儿抱出侯府不假,但是湄娘也是受了桑儿暗中挑唆,这才被她暗地里给利用而浑然不知啊。” “都是夏姨娘和香姨娘联合湄娘身边的贱婢所为,湄娘真的对此事毫不知情,湄娘是被冤枉的——。” 傅璟怀目光犀利阴冷地狠狠地扫了她们一眼,怒不可泄地低吼道: “够了,你们一个个都喊自己是被冤枉的,爷是真没想到你们居然联合一起故意设下圈套诬陷云绾的清白名誉,你们以为爷是傻子吗?” “会被你们这些毒妇三言两语哄骗得团团转,爷跟云绾同生共死在一起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因为你们几句言语挑唆便生了嫌隙,一群毒妇简直罪不可恕。” “来人,将湄娘拖下去杖责二十,至于夏姨娘和香姨娘各自禁足一月,罚抄《佛经》百面,若是再敢滋生祸端,直接撵出侯府。” 旁边的傅轩顿时吓得面色苍白,哀求道: “父亲万万不可啊,湄娘纵容有错,但是也罪不致死啊,湄娘本就身子骨虚弱,若是杖责二十可会要了她的小命。” “还望父亲念及她生了卓哥儿的份上,能够从轻发落,儿子求求您了,高抬贵手饶了湄娘这一回吧!” “纵容这次是她们所联合设计的,可您就真的能保证姨娘跟沈大人之间是清清白白的吗?” “他们私底下相见,眉来眼去的,儿子都亲眼目睹好几回了,父亲又何必继续蒙蔽双眼,自欺欺人呢。” 傅璟怀气得面色铁青,扬手便拿着竹简猛然地往他的身上扔了过去,怒吼一声道: “你这个逆子,纵容你姨娘有过错,也由不得你这个逆子在此编排是非,诬陷你姨娘的清白。” “来人,将这个逆子也一并拖下去,杖责二十。” “至于这个贱婢找个人牙子,将她发卖了出去。” 顿时,傅轩和湄娘被几位小厮拖到了院子内打板子,皮开肉绽,伴随着声嘶力竭的求饶声和哭喊声。 撕心裂肺。 声声悲惨。 旁边的夏姨娘和香梅见状,哪敢求饶,各个宛如惊弓之鸟,噤若寒蝉。 *** 那边,在清风院内,老夫人听到消息后,顿时用手重重的拍打了一下桌案,恼怒的低吼道: “真是要反了天呢,云绾那个贱人跟外男偷情,跟家里的孩子有什么关系,何苦拿孩子撒气。” “老身看他是彻底昏了头,是非不分,都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还被云绾那个狐狸精给迷惑的色令智昏。” “今儿不分青红皂白带着底下的兵将人家沈大人的府邸给围堵了,也不怕到时候被那些言官知晓了此事,弹劾他拥兵自重,目无法纪。” “还将夏姨娘和香姨娘给牵扯进来,他到底想干嘛,大闹天宫吗?” 旁边的夫人宋氏赶紧地上前来,给老夫人抚了抚后背,细语宽慰了一句道: “还望老夫人息怒啊,气大伤身,许是侯爷一时在气头上,毕竟宠了云绾这么多年来,猛然间听到她背叛了侯爷。” “侯爷难免心里有些无法接受,等侯爷将心里憋着的一团怒火撒掉就没事了。”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道: “他要撒火,何苦牵连无辜的孩子,拿孩子撒气啊,都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居然好赖不分。” “若不是这些年来,他把云绾那个狐狸精给纵容得无法无天,咱们侯府怎么会出此等丑事来。” “那个贱人败坏了咱们侯府百年清誉,当时我没将她立刻处死,便已经对她仁至义尽了,你赶紧的陪着我亲自去前院走一趟,老身倒要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老夫人起身,踉踉跄跄地戳着拐杖气急败坏地往外走去,身旁的夫人宋氏赶紧地搀扶她。 大约一炷香功夫后,她们来到了前院,便瞅见院子内到处都是充斥着哭喊声和求饶声。 傅轩和湄娘浑身斑驳血迹,被打得遍体鳞伤。 湄娘已然惨白面色直接痛的晕厥了过去,而傅轩紧咬着牙关,浑身冷汗直冒。 毕竟都是自己的亲孙子和亲儿媳妇,老夫人哪有不心疼的道理,顿时扬声呵斥了一声道: “你们这是干什么,还不快住手,怎么非得将他们给活生生打死才善罢甘休吗?赶紧的快将他们抬回院子去,请个府医好生给他们诊治。” 第178章 措手不及 旁边的夫人宋氏看了老夫人一眼,温声道: “老夫人,妾身瞧着他们身上的伤势挺严重的,眼下他们住的杏院,因为前几日连续下雨,实在是阴暗潮湿,不适合养病。” “加上如今卓哥儿还住在芙蓉院,身边也没个人照料,这轩儿和湄娘毕竟是卓哥儿的亲生父母。” “不如就让他们暂时搬到芙蓉院去住,一来方便养病,二来也方便看顾卓哥儿,不知老夫人意下如何?” 老夫人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道: “就按照你的意思来办,将他们抬回芙蓉院去。” 此刻,老夫人拐着拐杖走进屋子内,面色微微一沉,怒喝一声道: “侯爷,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了一个伤风败俗,吃里扒外的女人,我看你是彻底昏了头了,非得将自己的亲儿子打死不可吗?” “好歹这轩儿可是那个贱人生的种,你当真舍得,人家孩子究竟做错了什么,值得你这般大动肝火,不过就是指摘揭发自己的亲娘干的丑事而已,何错之有?” 傅璟怀面色黑沉地看了看母亲,微微皱眉道: “母亲,云绾并不是您想的那般,儿子已经彻查了此事,就是湄娘,联合夏姨娘和香姨娘处心积虑设下的圈套。” “云绾跟了儿子这么多年,一门心思全部扑在儿子身上,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儿子的事来。” 老夫人气得面色铁青地狠狠地拿着拐杖戳了戳地面,怒喝一声道: “事到如今,你居然还要给那个贱人辩驳,若是她当真无愧于心,为何那晚她不为自己辩驳,反而认下了此事。” “事后连夜便策马离开京城,老身看她就是做贼心虚,不敢面对你,担心你找她秋后算账,不会轻饶了她,这才趁夜逃之夭夭。” “那个荡妇指不定很早的时候就跟沈大人苟合在一起了,之前我怎么跟你说来着,我说云绾好歹是深宅妇人,总是在外头抛头露面跟外男接触,实在有失体统。” “你当时怎么说的,你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说云绾跟那些书院的夫子先生接触,也是为轩儿的学业,想向他们请教指点一二,谁能想到这指点都指点到了床榻上了。” “若是当时不是老身一时心软,早就将那个贱人给处死了,这件丑事,从今往后谁都不许提及,你也不许再这般胡闹下去了,为了一个女人闹得家宅不宁,鸡飞狗跳成何体统?” 老夫人气急败坏地将儿子给骂得狗血淋头,然后挥了挥手,便让她们都散了。 半晌后,夏姨娘和香梅从前院走出来,依旧浑身发抖,胆战心惊,宛如劫后余生。 谁不知道侯爷一旦动了怒火,那便是天崩地裂啊。 此刻,香梅摸了摸狂跳的心脏,颤声道: “真是吓死我了,亏得夫人机灵,将老夫人给请过来了,指不定还如何收场呢,侯爷眼下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这段时日,咱们啊,尽量避着他一点。” 她微微缓了缓神色,又皱眉道: “之前我便好心好意地提点了湄娘几句,说桑儿那贱婢知道的太多了,找个机会将她处置了,免得日后东窗事发。” “可湄娘毕竟还是太年轻了些,说是不落忍,毕竟桑儿跟随了她一年多,还口口声声跟我们保证,桑儿对她忠心耿耿,必定不会背主,结果如何。” “侯爷那可是统领千军万马威名震赫的大将军,战场上什么硬骨头,刺头儿没见过,随便对那贱婢用上酷刑,便让那个贱婢吐得干干净净。” “早知道当初咱们秘密筹谋的时候,就不该将湄娘给牵连进来,让她知道太多了,反而借此反咬我们一口。” “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就连老夫人都发话处置了云绾那个贱人,谁能料到侯爷会突然抽疯彻查此事,居然杀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夏姨娘也跟着摸了一把额前的冷汗,颤声道: “好在侯爷只是罚我们禁足,瞧瞧刚才轩儿和湄娘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样子,若不是老夫人拦着,估摸他们恐怕当场会丧命于此。” “侯爷当真为了云绾那个贱人,舍得下狠手啊,害得我如今都心惊肉跳的,我看侯爷怕是彻底疯魔了吧。” 香梅轻瞥了一眼身后的丫鬟紫苏,微微皱眉道: “我不是让你将云绾贴身所穿的肚兜趁机放在沈府吗?怎么可能侯爷带着底下的侍卫大张旗鼓地搜查整个沈府,却什么都没搜查到。” “还有轩儿口中所珍藏的画像也没搜到,你到底怎么办事的?” 丫鬟紫苏神色微微颤了颤,忙恭顺地回道: “主子,奴婢按照您的吩咐,找了沈府相熟的丫鬟,确实将云姨娘的大红肚兜藏匿在了沈大人的屋子内,奴婢也不知为何没搜到。” “莫不是被沈大人发现了蹊跷之处,所以提前便处理干净了,今儿跟侯爷一块去侯府的可是凌副将。” “该不会是凌副将故意包庇云姨娘,替云姨娘打掩护,将此贴身之物给藏匿了起来。” 香梅微微顿了顿神色,又询问了一句道: “罢了,我之前不是让你故意给那些山贼流寇放出消息,说云绾那个贱人身上有金银细软,让他们趁火打劫,顺势彻底毁了那个贱人的清白吗?事情办得怎么样呢?” 紫苏看了主子一眼,颤声道: “奴婢确实按照您的吩咐办事,可谁知道——云姨娘早就留了一手,她身边好像有高手相护,那些山贼流寇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早就吓破了胆,逃之夭夭了。” 香梅微微拧眉沉思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道: “高手相护?不应该啊,她那里有银子雇佣杀手,之前她被撵出侯府的时候不是身无分文吗?” 旁边的夏姨娘看了香梅一眼,轻哼一声道: “你忘记了,柳姨娘可是家财万贯,金银珠宝无数,跟云绾那个贱人又亲如姐妹,她遭此大难,柳姨娘岂会袖手旁观。” “肯定是柳姨娘偷偷给她塞银子了,我本以为她顶多路途上请几个护院,没想到居然请了高手相护,她倒是惜命得很。”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 “既然没将那个贱人弄死,倒是件麻烦事,你也看到今儿侯爷的态度,为了那个女人,居然差点将自己的亲儿子和儿媳妇给当场打死。” “保不齐以后那个贱人又会变着法地勾搭侯爷,到时候侯爷被她的甜言蜜语给哄骗住了,回到侯府给我们添堵怎么办。” 第179章 丽水镇 香梅瘪瘪嘴,不屑一顾道: “即便她能回到侯府又能如何,像侯爷这般身份尊卑之人眼里可容不得半点沙子,虽然侯爷嘴上没说什么。” “可心里终究被扎了一根刺,指不定哪天就突然爆发了,一旦这心里存了疙瘩,日后定然也不会如从前那般宠爱那个贱人,那个贱人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夏姨娘微微拧眉沉思了一下,略显狐疑道: “香姐姐,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以云绾的性子,怎么会轻而易举的离开侯府,我本以为她会一直留在京城,等着侯爷回府后,跟他求情的。” “没想到她就这般一声不吭地走掉了,她一个身份卑贱的丫鬟好不容易母凭子贵爬上了姨娘的位置。” “怎么舍得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啊,这外头颠簸流离的日子哪比得上侯府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香梅冷哼一声,讥讽道: “肯定是做贼心虚,不赶紧的趁机逃跑,难道等着侯爷兴师问罪。” “即便她日后胆大包天地舞到侯爷的面前,侯爷肯定不会轻饶了她,之前有多宠爱她,就对她有多厌恶,你等着,瞧好了。” *** 三个月后。 云绾和两位丫鬟连夜马不停蹄地急匆匆的赶往了安县。 看了蓉儿之后,本来打算立刻离开的,却未曾想安县的附近恰好有一座山清水秀的小镇,名唤丽水镇。 四面环水,青砖黛瓦。 飞檐翘角,小桥流水,宛如一幅盛美的画卷。 云绾看了几眼便喜欢上这儿悠闲古朴的小镇。 只是交通堵塞不便,出行只能走水路,离安县差不多划船一个多时辰左右的时间。 云绾便打算暂时在此定居下来,特意花了银子买了一处别院,然后开了一家胭脂香粉铺。 之前柳姨娘家里是专门买胭脂水粉和绸缎的。 云绾为了讨侯爷欢心,争宠上位。 因此对于自己保养事宜十分上心,没少私底下跟柳姨娘请教一番。 也让柳姨娘教了她不少制作香粉胭脂的秘方,偶尔她自己也会钻研此道。 她对胭脂水粉还是了解得比较透彻,便花费了差不多一千两银子开了一件胭脂铺,生意倒是不错。 毕竟云绾就是活招牌,已然成了半老徐娘,依旧保养得肌肤白皙娇嫩。 那些妇人见了都向她讨教秘方,好回去博得夫君怜惜。 只是因为小镇经济不发达,导致这些胭脂香粉的价格定得不能太高,自然比不上繁花似锦的京城。 一盒胭脂最贵的也只能卖几十两银子,便宜的只能卖几十文。 毕竟太过贫瘠之地,消费水平有限,寻常穷苦人家连大米都吃不起,哪里有闲钱买胭脂。 只能做一些富贵妇人的生意,偶会会有外地的游客前来游玩,也会买一些回去,薄利多销。 云绾也不指望这胭脂铺能给她赚大钱,只要勉强应付日常的生活开支就够了。 因为来安县之前,云绾便花费了差不多一千两银子特意找了暗巷聘请了武林高手一路相护她们到了安县。 本来按理说请几个护院就够了。 可是按照云绾前世的记忆,云绾被撵出侯府养好伤之后,在找侯爷的路途上便遭遇到了劫匪抢劫。 将柳姨娘塞给她的金银细软全部给洗劫一空,还要借此羞辱玷污她的清白。 后来她被他们逼得穷途末路之际,一不小心摔下了悬崖,也算是自己命大福大,没有摔死。 恰好被附近的村民给捡了回去,还用草药给她治病。 养了差不多一个多月这才痊愈,她身无分文,只能找了那村民借了一些铜板购买了一些针线布匹。 绣制了帕子在市集上卖钱,存了一些银子后,这才去找侯爷。 当时为了找侯爷求情,可真是煞费苦心,颠簸流离的吃了不少的苦头。 后来才得知这一切都是夏姨娘和香梅设计的,就是想要买通那些劫匪谋财害命。 因此,重活一世,她自然要提前避祸,将自己的身家几乎拿不出了一小半聘请了那些武林高手。 这才平安抵达到了安县,也没出什么乱子,有舍才有得。 否则,她们几个弱不禁风的女子指不定路上会遇到什么事。 能不能守得住这些财物还另说,指不定还将自己的小命都给搭上。 云绾购买院子和开铺子后,身上所剩的银子就不多了,只有几百两银子,自然得想法子做点小本生意。 她选择在丽水镇开铺子,一来,离蓉儿比较近,时常可以彼此照应一二。 二来,她确实喜欢如诗如画的丽水镇,适合修养身心。 三来,她一个弱女子若是遇到什么收保护费的流氓地痞,慕容琛还能顾上几分。 之前新店刚刚营业的时候,便有流氓恶霸前来,收保护费。 毕竟这丽水镇虽然环境优美,风景迷人,但是四处不是环山就是环水,山匪流寇也多,经常下山寻衅闹事,杀抢掠夺。 可自从这安县来了一个新的县令之后,手段强硬,雷厉风行,执法严谨。 带着底下的侍卫杀上山剿了几次匪后,倒是消停了不少。 后来慕容琛亲自带着侍卫,将那些前来收保护费的流氓给撵走了,大家伙都知道她跟县令是亲戚,再也不敢来寻衅闹事了。 此刻,云绾正待在铺子内整理货架。 忽地,门外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子嗓音: “姨母,今儿容琛得闲,跟几个好友去垂钓了,运气不错,恰好钓了几条新鲜的鲢鱼,我便亲自给您送过来了。” 苏卿蓉自然不能,跟之前在侯府一样,唤她云姨娘了,便改了口,唤她姨母。 云绾微微拧眉道: “你这不是刚怀了身孕吗?可得仔细养着,何苦亲自跑一趟,使唤底下的丫鬟给我送过来就行了。” 苏卿蓉扯唇一笑道: “不碍事,我整日一人待在衙门,实在无聊得紧,便顺便过来看看你,再说,孩子才一个多月,还没显怀,若不是上次吃了几块鱼肉吐了,我还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云绾神色一正道: “正因为胎儿还太小,就要格外注意啊,尤其是早期胎儿不稳的时候,可千万别动了胎气,你坐船过来多不方便啊,万一不留神摔到了水内或者晕船怎么办。” “等三个月后,这胎儿才逐渐稳当,这段时日忍着点,好不容易怀上,可千万别出了什么意外,你不知道这容琛听说你怀了身孕,都高兴坏了。” 苏卿蓉笑着点了点头道: “好了,我知道的,会格外小心的,其实,今日蓉儿过来,还特意带了一个故人来见您。” 第180章 金屋藏娇 苏卿蓉瞅见云姨娘逐渐暗淡的面色,有些慌乱地解释道: “姨母,对不起啊,蓉儿知道您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您的行踪,可这沈大人前几日就到了安县,非得逼着蓉儿说出您的行踪,否则他便赖在衙门不走了,都赖了好几日了。” “蓉儿实在没法子,只好带他来见您了,他也是关心您,说只要见到您安好无恙,跟您说上几句话,他便立马就走,绝对不会叨扰您的,那你们慢慢聊,蓉儿就先回去了。” 说完,苏卿蓉神色略显复杂地扫了沈大人一眼,转身离开了。 云绾一边利落地收拾货架,一边微微皱眉道: “你怎么来了。” 沈若珩今日身罩一袭青色镶边绸缎的长袍,布料谈不上有多华丽,青玉缎带,整个人瞧着风尘仆仆的,带着点儿疲倦。 衣裳上面还带着几处褶子和破洞,谁能联想到眼前的男子便是朝堂上呼风唤雨刚正不阿的正三品礼部尚书。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前来讨饭的穷亲戚。 沈若珩这人在吃穿打扮上向来不讲究。 即便如今已然成为了正三品的朝廷命官,也是常年身罩粗布大衣,十分节俭朴素。 虽然满脸风霜,但是依旧难掩年轻时候的风神俊朗。 他微微扯了扯略显僵硬的薄唇,轻笑一声道: “我不放心你,知道你被侯府撵出家门之后,便派人一直打探你的消息,后来得知你来到了安县,我便跟皇上请命前往济州救灾。” “恰好这济州离安县不远,差不多走上大半天的路,我便顺道过来看看你,本来早几日就到了,可苏姑娘一直刻意隐瞒,我追问了许久,她这才告知我,你在丽水镇。” 云绾神色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微微皱眉道: “如今你看到我安好无恙,你应该放心了,若是没什么事,你赶紧走吧,别打扰我做生意。” 沈若珩面色一暗,微微皱眉道: “云绾,我知道你心里怨我,毕竟是因为我的缘故,才把你害成这般田地,只要你心里头能解气,怎么着都行。” “我今日大老远地跑过来,就是特意给你赔罪的,那晚的事,若是我早知道,会害惨你,我绝对不会深夜造访侯府的——。” 云绾微微正了正神色,一字一顿道: “沈若珩,我没有怨你的意思,你也犯不着因为此事愧疚,若是论起来,反而是你变相帮了我一把。” “若不是因为这件事,恐怕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离开侯府,反而是我连累了你名誉受损。” “我可以一走了之,找一个没人知道我过去的地方继续隐姓埋名生活。” “倒是你,日后免不了在朝堂上为官,遭人诟病,被人指指点点,你与其在这儿担心我,不如还是想想你的以后吧!” “毕竟人言可畏,如今说再多也无济于事了,不过,事先说明,此事我之前毫不知情,绝对没有故意设计拉你下水的意思。” “你们读书人最在乎的便是名节和风骨,我怎会做出这种事来,若是真论起来,责任各自承担一半,谁也怨不得谁。” 沈若珩剑眉微微一蹙道: “行了,我无非损失点名声而已,反正这些年来我在朝堂上的名声就不好听,现在满朝文武那个不在背地里骂我是老迂腐不开窍的酸儒言官,也不在乎多这一条,只是你——。” “你一个弱女子在外头颠沛流离的,还待在这穷山恶水之地,若是遇到点意外怎么办,你可知这丽水镇四处环山,有好几个山头都被山匪给占领了,匪患猖獗。” “你待在这儿实在不安全,你叫我任何放心得下,要不这样我在京城郊外还有一处别院,你跟我回去,暂时住在别院内。” “到时候我再派一些丫鬟护院伺候你,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过锦衣玉食的日子好不好?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云绾顿时变了脸色,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沈若珩,你什么意思?什么算是对我的补偿,你又不欠我的,为什么要对我补偿,还有将我安置到你的别院内,莫不是想要金屋藏娇,拿我当外室养着啊。” “京城闹的那些流言蜚语够多了,你还让我跟你回去,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思?你就不担心侯爷雷霆大怒,将你那别院一把火给烧了。” “你以为侯爷在外头行军打仗这么多年,立下赫赫功劳是吃素的,若是真的惹恼了他,到时候把咱们俩都给收拾了。” 当时她选择连夜策马离开京城,就是为了避免,侯爷找她秋后算账。 甚至选择这么一个穷山恶水偏僻荒芜之地,就是避免侯爷心气不顺,到时候提着刀找她的麻烦。 她现在躲他都来不及。 这沈若珩的脑回路可真是新奇,居然还想要她跟他一块回京城郊外别院。 沈若珩面色微微变了变,急忙解释道: “云绾,你误会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帮你一把而已,你一个弱女子在外头讨生活不容易。” “即便不去京城郊区,我在其他的郡县也有别院,总比你待在这穷乡僻壤之地要强,你知道吗?” “为了找到这个地方,这马车都进不来,我硬生生翻山越岭差不多走了两个多时辰崎岖颠簸的山路这才到了这里,你说你待什么地方不好,非得选这么一个穷窝窝里头。” 云绾神色冷淡道: “这就不劳烦沈大人担心了,有慕公子照料我,不会出什么岔子,还望沈大人对于我的行踪,能守口如瓶,免得惹起没必要的麻烦。” “沈大人若是无事,还是请回吧!” 沈若珩知道云绾倔强的性子,看来只能日后慢慢劝说了。 他微微缓了缓面色,话锋微微一转道: “我大老远地跑过来看你,连口水都没喝上,这会肚子饿得咕咕叫,你就将我给撵走,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些,好歹咱们俩也算相识一场,能不能请我吃点东西?” 第181章 发乎情止乎礼 云绾无奈地将东西给放下,微微皱眉道: “你想吃什么?” 沈若珩随口说了一句道: “随便!” 云绾神色微微沉吟了一下,扬眉道: “隔壁摊位的馄饨不错,不如咱们去吃馄饨。” 忙活了一上午,这会云绾肚子也饿极了。 因为她手头上的银子并不多,只请了两个护院,平日里帮她们看护院子,干一些跑腿的杂活。 铺子都是她跟两位丫鬟在照看,压根就没空闲的时间回去做饭吃,因此大多数都在外头应付一下。 过了半晌后,云绾和沈若珩在隔壁的馄饨铺子各自点了一碗馄饨,沈若珩还额外要了一碗豆腐花。 他毕竟是以前过惯了苦日子,一步步靠自己读书科考爬上来的,因此对吃的也没什么讲究。 一碗馄饨也吃得香喷喷,狼吞虎咽的。 云绾倒是吃得比较慢,慢条斯理的。 沉默了半晌后,她忽地神色不明地问了一句道: “我走后没多久,侯爷他没上门找你麻烦吧!” 沈若珩深邃复杂的眉眼扫了她一眼,微微蹙眉道: “找了,带着底下的兵将我的府邸围堵得水泄不通,直接杀到了我的沈府,恨不得跟我拼命。” 云绾想起前世就是因为侯爷从沈若珩的屋子内搜查出了她的大红肚兜和私藏的她的一幅画像。 惹得侯爷勃然大怒,将沈若珩揍得鼻青脸肿。 若不是底下的凌副将给拦着,估摸一气之下会当场宰了沈若珩不可。 侯爷毕竟是常年在外头行军打仗的行武之人,处理问题的方式方法也比较简单粗暴。 倒不像沈若珩这般文质彬彬的文弱书生,喜欢讲大道理,之乎者也长篇阔论一大堆,就算讲个几天几夜都不带消停的。 侯爷拼的是手上的剑锋不锋利,拳头硬不硬,而沈若珩拼的是唇舌论剑,口舌之争。 云绾顿了顿神色,秀气的眉梢微微一拧道: “那还不是你自找的,好端端的私藏我的画像作甚,还不小心让轩儿给瞧了去。” 沈若珩目光不自然地微微闪烁了几下,有些心虚地怔愣了半晌后,这才略显晦涩不明道: “云绾,我承认自从我的亡妻病故之后,我在京城再次跟你重逢,确实对你存了心思,但是我向来发乎情止乎礼,从未对你做过半点出格之事。” “我知道我们之间再无可能,至于那一幅画像,只是我的一点念想而已。” “那日,我将轩儿特意唤到书房内,指教他学问,也不知道怎么就被他给瞧了去,以前是不敢对你存有非分之想,可现在你既然已经被侯府休弃,便是自由身,我们之间兴许——。” 云绾猝然冷声打断道: “我们之间也绝无可能,沈大人还是赶紧的吃馄饨吧,吃完之后赶紧离开。” 沈若珩复杂不明的目光微微敛了敛,遮挡住了眼底深藏的暗涌的神色。 沉默了半晌后,忽地悄声询问了一句道: “那大红肚兜?” 亏得之前云绾特意写了书信,提前告知他,他便将那一幅画像给偷偷藏匿在了别处。 甚至还从自己的屋子内搜查出了她的大红肚兜,很明显是有人蓄谋设计构陷。 云绾闻言,俏脸忍不住微微一红,暗声道: “你随便处置,最好直接烧掉了。” 沈若珩轻轻地“嗯”了一声,又缓缓抬起眼眸,瞥了一眼逐渐黑沉的天色,微微皱眉道: “天色不早了,我可能今日不能连夜赶往济州了,毕竟山路颠簸崎岖不好走,我好不容易大老远地跑来一趟。” “难得见到丽水镇这边风景迷人,我想在丽水镇多逗留几日,不如你让我借宿几晚如何?” 云绾微微正了正神色道: “你我孤男寡女的,同处一室实在不太方便,你若是想要继续留在丽水镇,我也不拦着你,不如你找个客栈住下吧!” 沈若珩看了她一眼,微微蹙眉道: “那个我——我可以付银子给你,再说,只是借住一两晚而已,又不是只有咱们两个,不是还有丫鬟护院吗?” “你放心,沈莫是正人君子,绝对不会冒犯你,对你有什么不良的企图。” 云绾自然知道沈若珩乃正人君子,暗自思量了一番,想着有银子主动送上门来,不赚白不赚。 她神色略显迟疑道: “好,那每晚二十两银子,包括每日吃食住行。” 丽水镇的消费水平不高,最好的客栈住一晚包括每日的膳食,也只不过二三两银子。 她这是拿沈若珩当猪宰了,反正如今的沈若珩不再是以前,穷得揭不开锅的穷小子了。 朝堂的俸禄也不错,根本不在乎这点小钱。 此刻,沈若珩即便被宰了,心里也乐开了花,笑着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云绾似拧眉猝然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道: “你刚刚说,你要去济州救灾?” 沈若珩微微颔首道: “嗯,济州闹了水患,我便跟皇上请命亲自治理水患,好在前几日将洪水给控制住了,那些难民灾民,我已经安排妥当。” “这才得了空挡特意跑到安县来找你,等这般济州的水患彻底遏制住了,应该过段时日我就要返回京城了。” 云绾微微蹙眉,一脸正色道: “沈若珩,这些年来,你在朝为官,为官清廉耿直,刚正不阿,更是直抒胸臆,甚至弹劾过不少朝堂命官,对他们口诛笔伐,也无形当中树敌无数,得罪了不少的权贵大臣。” “这次你来济州救灾,还是小心为上,我担心有人趁其不备朝你背后捅刀子。” 云绾记得前世沈若珩就是在济州救灾的时候,被人暗杀,死在了济州的这场水患中。 后来皇上派人彻查此事,说是他是为救国救民而死在了这场洪水中,便不了了之,甚至连尸首都未曾找到。 毕竟跟沈若珩有同乡之谊,之前沈若珩对轩儿学业相助良多。 因此,前世云绾总觉得此事存了蹊跷,有些不甘心,不想他就这般不明不白死得不甘心。 这才秘密找人彻查了此事,原来是朝堂上他曾树下的政敌对他起了杀心,害得他死在了济州。 此刻,沈若珩心情甚好,微微扬眉道: “你在担心我?你放心,我命大,死不了。” 第182章 胭脂铺 云绾有些无语地抽了抽嘴角道: “沈大人莫要过于满目自信了,很多人都像你这般觉得自己命硬,死不了,结果还是惨遭毒手,官场上多留个心眼,总归没什么坏事。” 沈若珩笑着点了点头道: “好,我知道了。” 等吃完馄饨后,云绾回到了铺子内,没想到狭窄的铺子内便挤满了顾客。 今儿青鸾出去采办原材料去了,云绾和碧瑶照看铺子,碧瑶有点手忙脚乱的忙不过来。 云绾赶紧的过去热情洋溢地招呼顾客。 沈若珩也打算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店家,这杏花胭脂和红蓝花的胭脂哪一款好用一些?” “店家,这棕色的眉黛和黑色的眉黛那一款比较适合我的眉形?还两款到底有什么区别啊?” 沈若珩被两位顾客问的面色微微僵了僵,有些尴尬的扯唇笑了笑。 没想到向来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口诛笔伐的礼部尚书,居然被两位妇人给问得当场怔愣在原地,无言以对。 其中一位妇人有些神色怪异地瞥了一眼沈若珩,微微皱眉道: “这不是你家开的铺子吗?怎么一问三不知,你到底怎么做生意的?” 另外的一位妇人也有些奇怪的扫了他一眼,狐疑地拧眉道: “夷?之前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好像是新面孔,你该不会是这家铺子的老板娘新请来的伙计吧!怎么瞧着这么木讷,呆头呆脑的,看起来还这么老,会做生意才怪呢。” 此刻,云绾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赶紧的热情的招呼道: “哟,这不是李家娘子吗?对了,我上次给你介绍的那款胭脂水粉好用吗?” 李家娘子笑着点了点头道: “好用,你瞧瞧,我的肤色是不是变得比以前白皙顺滑了不少,就连我的夫君都说我的气色变得比以前好多了呢。” “这不,我那盒胭脂用得差不多了,想看一看你们这儿刚刚上的新品,就是不知道这杏花胭脂和红蓝花的胭脂哪一款好用一些。” “刚才问了你请的伙计,跟个木头人似的,一问三不知,老板娘,您怎么请了这么一个人啊,跟块木鱼似的,压根就不会做生意。” “你若是店内缺伙计找我啊,到时候我给你介绍几个口齿伶俐,能说会道的,保准你的生意红红火火。” 旁边的刘家娘子细细地打量了沈若珩几眼,打趣了一句道: “我瞧着这人怕不是你请的伙计,该不会是你的夫君吧,瞧着长得倒是挺俊朗的,怎么肤色这般暗沉无光,还生了许多皱纹。” “哪像你都是半老徐娘了,这肌肤嫩得就跟小姑娘似的,水灵灵的,你家夫君是不是平日里没护肤过啊,跟你一点都不配啊。” 云绾看了旁边的沈若珩一眼,目光不自然地闪烁了几下,抿唇一笑道: “你们误会了,他不是我的夫君,是我的故友,特意大老远跑过来看我的,过几日就走了。” 李家娘子顿时生了八卦的心思,有些疑惑不解道: “对了,云家娘子,我瞧着你应该是外乡来的吧,听口音好像不想咱们丽水镇的本地人。” “你大老远地跑到咱们这穷乡僻壤之地做生意,怎么从来未曾见过你夫君啊,你夫君是做什么的?” 云绾尴尬一笑道: “我夫君之前是当兵的,前几年为国捐躯,死在了战场上。” 李家娘子顿时面色微微暗了暗,忙宽慰一句道: “哎呦,不好意思啊,戳中你的伤心事,没想到你夫君还是为国捐躯的大英雄啊,理应受人尊敬。” “只是你年纪轻轻的就要守活寡,真是可怜啊,你一个寡妇在外头抛头露面做生意不容易,你放心,我回头给你多介绍一些顾客来,关顾你的生意。” 云绾赶紧的道了一声谢,又客套一笑道: “李家娘子,最近出的两款胭脂,一块杏花胭脂专门针对皮肤粗糙暗沉的,可以起到滋养肤色,补充水分的功效。” “至于这款红蓝花的胭脂,是专门针对肤色比较油腻生豆的,可以祛痘减少皱纹。” “这两款胭脂都具有美白护肤的功效,我瞧着李娘子的肤色好像有点干燥,应该是缺少水分,可以补水,我觉得这款杏花胭脂更加适合你。” 她又转目看了看旁边的刘家娘子,笑着又介绍道: “刘家娘子,你的眉形像月牙形,柳叶眉比较适合这款棕色的眉黛,咱们这儿有试用款,我可以给你每款眉黛都试用一下,看您究竟是喜欢棕色的还是黑色的?” 刘家娘子忙笑着附和道: “云娘子,还是你会做生意啊,这别家的胭脂水粉铺从来都不让试用的,你这儿倒好,还可以免费给顾客先行试用,再决定买不买,就是价格上面稍微比别家的铺子贵一些。” 云绾一边对着梳妆镜细细地帮她描眉,一边笑着道: “刘家娘子,咱们铺子的眉黛虽然卖得比别家贵,但是物有所值啊,不好用可以随时来退款。” “况且咱家的眉黛那用的都是真材实料,不像那些黑心的商家偷工减料,为了节省成本专门挑选的都是一些劣质原材料。” “若是用得不好,那肤色可是会生脓长疮的,搞不好还会毁了容貌,你在我家铺子内买的,可以放一百个心,绝对品质有保证。” 才一会功夫,云绾便口齿伶俐地卖了许多胭脂水粉出去。 等送走了这一波顾客,她已经说得口干舌燥了起来,赶紧的端着旁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旁边的丫鬟碧瑶正在柜台前面数着银子,眉开眼笑道: “主子,今儿生意不错,卖了四五十两银子,只是盈利不多,才十几两银子而已。” “咱们定价是不是太低了些,同样的胭脂若是放在京城那种地方,至少要翻三倍不至呢,如今生意也越来越好了,口口相传,咱们要不要趁机将价格给涨上去啊?” 云绾微微皱眉道: “毕竟这地方本来就是贫瘠之地,消费能力自然跟京城是没法比的,若是定价太高了,无人光顾,有什么用。” “咱们做的就是品质,只要咱们家的胭脂比别家的质量好,就可以薄利多销。” 此刻,沈若珩对着梳妆镜,仔细地瞅了瞅自己的面容,确实饱含冰霜,也长了不少的细纹。 以前他从来不顾及个人形象。 可今日被人这么一说,他微微皱眉,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道: “这男子也需要护肤吗?” 第183章 开启第二春 云绾看了看沈若珩,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莫不是向来不注重个人仪容仪表的沈大人,就因为刚才那妇人的几句闲言碎语开始注重自己的肤色起来了。 她在侯府的时候,她也曾劝诫,侯爷要学会保养肌肤。 可侯爷说一个大老爷们,皮粗肉燥地涂抹这个香香粉粉的东西干什么,像什么样子。 后来有幕僚说,侯爷看起来跟她相比,显得苍老了许多。 自那以后,侯爷便鬼迷心窍地开始涂抹她塞给她的那些滋养肤色的香粉润肤膏之类的东西了。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打趣了一句道: “沈大人,莫不是想要开启第二春呢?” 沈若珩微微拧眉道: “我只是好奇,这世间的男子哪有护肤的,又不是姑娘家家的,涂抹那些东西做什么,只是我瞧着我的肤色确实比较暗沉,还生了许多细纹,果真年龄大了,不得不服老。” 云绾美眸闪过一抹精光,微微扬眉道: “这男子也可以护肤的,我的铺子内有专门针对男子所调配的润肤膏和保湿膏。” “之前有好几个娘子便专门给自己的夫君捎带了一盒回去用,可好用了,坚持用了一段时日便立马改善了肤色暗沉的毛病,变得越来越白皙。” “甚至还可以减少皱纹衰老,这肤色也是需要滋养营养成分的,就跟那些花花草草一样,若是无人打理,就变得萎靡凋谢了。” “这人的肤色也是一样的道理,我瞧着沈大人的肤色跟侯爷相比,便显得苍老了许多,你可能不知道吧,侯爷的肤色也是保养过的。” “我这儿调配的好几款男子护肤品都是之前给侯爷试用过的,若是不好用,我哪里会介绍给沈大人啊——。” 云绾赶紧地朝着旁边的丫鬟碧瑶暗地里递了一记眼色,将橱柜内摆放的几样护肤品都一股脑地拿了出来。 一一摆放在沈大人的面前。 云绾在旁边说得天花乱坠,自然不能放弃好不容易见到的财神爷,有银子不赚才是傻子。 沈若珩有些不可思议地拿着润肤膏四处打量了一番,狐疑地拧眉道: “侯爷真的还涂抹这些东西?” 旁边的丫鬟碧瑶看了一眼主子,连连点头道: “可不是呗,之前侯爷的肤色也跟您一样这般粗糙没有光泽,都是用了主子亲手所调配的润肤膏,这才变得白皙,有了气色。” “沈大人正值当年,生的也是玉树临风,就是因为长年累月的在外头风吹雨淋地办差,这才显得苍老了一些,沈大人买一些回去试试看就知道这些护肤品肯定好用。” 沈若珩神色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道: “行吧,那就买几盒回去试试看。” 云绾顿时笑逐颜开,手指灵活的霹雳巴拉地敲打着键盘,谄媚一笑道: “沈大人,一共是一百二十六两银子,看您买这么多的份上,我便直接给您将零头抹掉了,您直接付一百二十两就行。” 云绾自然没按照铺子内的价格给他算的,而是按照京城的价格翻了三倍给他算的。 做他这么一单,相当于整月的营业额了,她自然喜笑颜开。 沈若珩瞅着她那副小财迷的模样,毕竟在京城待过的,也知道物价。 可他也不是傻子,也知道她铺子内的胭脂水粉定价都不高,很明显她故意给他多算了,可他不在乎。 毕竟他大老远的跑过来,本来身上就揣了几百两银票的,打算直接送给云绾的。 只是他也知道云绾的性子,不会平白无故地收他的银子,转换一下方式照顾他的生意,顺道将银票给她也是一样的。 旋即,他从宽大的衣袖内直接掏出两张银票,微微挑眉道: “这里是两百两的银票,不用找了,就算是我的住宿费和伙食费了,这两日多做一些好吃的饭菜就行。” 云绾笑眯眯地拿过银票,吩咐了一声道: “碧瑶,赶紧的给沈大人将东西包好,然后送沈大人回院子内休息,今儿咱们早点关店,好生款待沈大人,算是给他接风洗尘了。” 丫鬟碧瑶点了点头,恭顺地应答了一声,将东西打包好后,便带着沈大人回到了宅院内。 云绾将铺子内的东西简单的整理了一番,这个点了,估摸也没什么生意了。 便将铺子给关掉了,然后亲自去集市内去买菜。 因为人手不足,云绾自然不能跟待在侯府的时候一样,身边跟着一大堆的丫鬟婆子伺候。 有时候忙起来,也要自己动手烧饭买菜,甚至洗衣服。 她简单地在菜市场闲逛了一圈,毕竟以前从苦日子过来的,自然知道精打细算。 跟小贩讨价还价后,买了两斤肉和一些新鲜的海螺。 加上今儿蓉儿给她捎带的两条新鲜的鲢鱼,再加上购买了一些新鲜的时令小菜,应该是够的。 大约半个时辰左右,云绾回到宅院后,便直接进了小厨房。 身旁的丫鬟碧瑶也进来帮她洗菜择菜打下手。 青鸾采购原材料也回来了,正在晾晒整理那些材料,两位护院估摸正在山上砍柴狩猎去了,还没回来。 沈若珩瞅着忙忙碌碌的三人,自己一个人在院子内待着有些尴尬,也开始自己找活干,帮云绾生火。 他漆黑如墨的眼眸扫了一眼略显简陋朴素的院子。 虽然收拾得整整齐齐,但是,跟之前云绾所住的锦绣繁华的芙蓉院压根就没法比,还显得有些破破烂烂的。 关键是云绾还得每日自己看顾铺子,还得干这些粗活杂活。 他的心里有些不似滋味,劝慰了一句道: “云绾,你这儿的居住环境实在太差了,又交通堵塞,十分不方便,身边除了两个丫鬟和两位护院外,也没人伺候。” “还需要你亲自下厨,要不你还是认真考虑一下,去我的别院去住好不好?” 云绾瞪了沈若珩一眼,微微皱眉道: “我这环境哪里差了,无非是院子显得破旧一些而已,也是,沈大人如今成为了朝堂上威风凛凛的礼部尚书,自然忘记了以前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苦日子。” “这院子可比之前小时候咱们住的茅草屋好多了,至少刮风下雨不会漏雨。” “这俗话说得好,喝水不能忘了挖井人,如今这年头有多少穷苦的老百姓食不果腹,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跟他们一比,我的日子不要好太多。” “虽然比不上侯府的荣华富贵,但是至少吃饱穿暖,过得清闲自在,不用跟那些后宅的女子每日争风吃醋。” “搞不好连自己的小命都给折进去,我对现在的生活挺满意,虽然累是累了一点,但是很充实。” 第184章 匪患猖獗 沈若珩被狠狠地噎住了,暗自抿了抿薄唇,没再说话。 这若是换成旁人突然过上这般落魄潦倒的日子,心里落差太大,肯定满腹牢骚,哭爹喊娘。 毕竟由简入奢容易,却想要由奢入简难。 他是见过云绾深受侯爷宠爱富贵高高在上的时候,冷不丁的突然过得这般寒酸,谁能承受得住。 偏生云绾不管身处何等境地,都能宠辱不惊,安之泰素,也从未抱怨过半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云绾利落地将五菜一汤直接端上了红木桌子上,看起来色香味俱全,十分诱人可口。 以前云绾都是跟两位丫鬟一块用膳,也没侯府那么多的规矩。 可今儿毕竟沈大人来了,因此,她便特意给两位丫鬟和护院留了一些菜肴,在小厨房内吃。 沈若珩本来刚刚吃了一碗馄饨,倒是肚子不饿,可见到桌案上的美味佳肴,还是忍不住多吃了几筷子。 他连连点头,称赞道: “嗯,味道真不错,没想到你的厨艺这么好。” 云绾抿唇客套一笑,给他的碗内的夹了一些海螺,扬了扬黛眉道: “喜欢吃就多吃点,这可是新鲜的海螺,从清水湖内打捞出来的,也只有在丽水镇这般山清水秀的地方才能吃到。” “在京城可是吃不到这么新鲜美味的海螺的,算是咱们丽水镇的特色菜。” “还有这鲢鱼,是今儿早上容琛去河边钓的,肉质很鲜嫩,我平日里最喜欢吃的就是鲢鱼了。” 沈若珩面色微微一暗,皱眉道: “这安县穷得叮当响,交通如此堵塞,他这个新上任的县令,不想着,为民造福,反而还有闲情逸致垂钓,倒是清闲得很。” 云绾黛眉紧蹙道: “这安县贫瘠落后几十年了,你以为非一朝一夕能轻易改变现状的,我倒是觉得这儿风景迷人,只是因为交通堵塞,这才导致经济一直发展不起来。” “只有货物和银子流通起来,才能带动经济,可是要修路可是一项巨大的工程,想必沈大人翻山越岭来到此处,也见识了这儿的两座大山将安县牢牢捆住,而且地势险恶,四处都是悬崖峭壁。” “想要打通一条路出来没个几年功夫压根就不可能实现的,再说这人力还有财力也是个问题。” “还有这两座大山匪患猖獗,有许多匪首占山为王,经常下山掠夺民脂民膏,惹得老百姓人心惶惶。” “我听说就是因为之前的县令跟匪徒暗中勾结敛财,这才暗中助长了那些匪患嚣张的气焰,那原县令病故了,无人愿意接手安县这个烂摊子。” “是容琛这个孩子主动请缨跑到这偏僻荒芜之地,之前便带着底下的衙役剿了好几次匪了,那些匪徒才消停了一些。” “你可能不知道吧,容琛见这儿很多孩童都没上过学,便跟蓉儿一块免费开学堂,好让这些孩子能有书读。” “容琛的俸禄不高,蓉儿这孩子倒是实诚,几乎将自己一半的嫁妆都给搭了进去,偶尔还会亲自给那些孩童上课,教他们读书识字。” “容琛之前倒是上折子让朝堂拨一些银两想要给安县的老百姓修路,可上头都是打太极,敷衍了事,官官相护。” “底层的官员想要给老百姓做点实事,可真是千难万难,沈大人好歹是从穷苦老百姓出身的,应该对民间疾苦深有体会才是。” “如今亲眼所见安县的贫瘠落后,还望沈大人能在皇上面前能如实禀明情况,让朝堂早日拨下银两,安县的老百姓也跟着能早日富起来。” 沈若珩对于云绾一番独特的见解,本来就不稀奇。 他跟云绾早就相识,自然知道她绝非见识浅薄的深宅妇人,反而见多识广。 想当年他高中状元后,便被皇上下放到了偏僻落后的郡县,无人相助。 也知道底下的官员要将自己的想法落到实处,有多艰难。 当初他就是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为老百姓做出了一些政绩,造福当地老百姓,被老白性连连称颂。 说他秉公执法,为官清廉,从县令高升为知府,然后是巡抚。 因为政绩斐然,深受老百姓的拥戴。 这才被调到了京城成为礼部尚书兼顾皇家书院的山长一职,其中的辛酸和艰难,他自然深有体会。 他微微缓了缓神色,不紧不慢道: “容琛这孩子也算是我的得意门生,我自然也希望他能有所建树,为朝堂效力,之前我便跟容琛商议过给安县修路的事情。” “想要从两座大山开天辟地地劈出一条道路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眼下最迫在眉睫的便是彻底解决匪徒猖獗的问题。” “我跟容琛看过山势的地图,最为简单的捷径便是从东面的山绕过奎山向西边延伸。” “可你知奎山的山头现在是安县最大的匪首名唤青老大所占领,此人心狠手辣,杀抢掠夺无恶不作,凶名在外。” “而奎山四面都是险恶的悬崖峭壁,易守不易攻,这才导致久攻不下,想要将奎山拿下便是眼下最为棘手的事。” “不过,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即便再难啃下的骨头,咱们也得啃下来,你说得没错,货物流通才能带动当地的经济发展起来,安县的老百姓被这几座大山困住了祖祖辈辈。” “这再好的东西卖不出去,银子自然就进不来,就像眼前的海螺便是难得一见的人间美味,这一盘子海螺若是放到京城,至少得值十几两银子一盘。” “可若是放到安县却只要几文钱就可以吃上这般的美味佳肴,而且像海螺和虫草这种稀奇珍贵的物质在安县处处可见,若是能打通销路,还愁安县发展不起来。” “不过,想要改造造福安县,还任重而道远,容琛这个孩子骨子内就有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儿。” “皇上将他放在这种地方算是放对了,就想当年皇上义无反顾地将我下放到最为贫瘠的临县一般。” “想当初我去的时候,这临县有多穷啊,比安县还穷,很多老百姓都吃不起饭,沦为老百姓卖儿卖女,甚至还易之而食的地步。” “我硬生生地花费了足足六年的时间将临县这个穷窝窝的地方给发展了起来,还带动了周边的经济发展。” “只要肯下恒心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我倒是很看好容琛这个孩子,有魄力,有我当年行事的风范。” 云绾微微皱眉,随意说了一句道: “那刚才沈大人还念叨容琛这孩子不干实事,我倒是觉得容琛这孩子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第185章 滚远点! 沈若珩微微挑眉道: “我这不是顺嘴说一句而已,又没有责备人家容琛的意思,等下用完晚膳后,陪我四处转一转,这丽水镇确实是个风水宝地,在京城哪能见到这般环境优美,山清水秀之地啊。” 他担心云绾会拒绝,又急忙出口道: “我可以额外付你银子。” 云绾嘴角微微一撇,揶揄了一句道: “你把我当作什么了,专门宰客的奸商啊。” 沈若珩勾唇笑了笑,刚才在铺子内她拾掇他购买了一堆护肤品,卖的价格比别的顾客高多了。 可不是好不容易逮住从京城来的贵客狠狠宰一刀,可他心甘情愿,还乐此不疲。 片刻后,两人用完晚膳后,便去外头闲逛。 天色渐晚,月影婆娑。 此刻的小镇宛如蒙上了一层细纱,寂静得很。 倒不像京城热闹喧哗,路边挂着的灯笼摇曳,光影闪烁,宛如诗意画卷,美得炫目多彩。 晚风细细,吹乱了云绾满头青丝。 沈若绗深邃炙热的视线缓缓地落在云绾的身上。 今日她身罩一袭青色如意月裙,裙摆用金丝线勾勒出几朵清新淡雅的兰花。 满头青丝只是简单地用一根碧玉簪子轻轻地挽住,旁边梳理的发髻上戴着两朵芙蓉花的簪花。 显得清新淡雅,却又透露出几分妩媚风情来。 沈若珩微微怔愣了一下神色,忽地有些晦涩莫名道: “你还是跟年轻的时候一样,好看,这么多年来一点都没变。” 云绾面色微微一暗,轻叹一声道: “既然保养得再好,自然是比不上那些年轻貌美的小姑娘了。” 这会,云绾瞅见旁边有位衣衫褴褛,消瘦得跟皮包骨似的小姑娘跪在地上,卖身葬父。 恍惚间,云绾想起了自己当年颠簸流离的流落到京城。 跟个小乞丐似的四处乞讨那些衣着华丽的贵人能买了自己,给她饭吃。 可她求了很多贵人,他们都嫌弃的将她一脚给踹开了,唯独只有侯爷,选择收留了她。 她微微怔了怔神色,拉回纷至沓来的混乱的思绪,弯腰将自己荷包内的几两碎银子都递给了她。 那小姑娘微微红着眼眶,略显呆滞的眼神,终于有了反应般连连磕头,感激涕零道: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等灵儿葬完父亲,就算让灵儿当牛做马也定然会报答贵人的恩情——。”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叹息一声道: “不必了,别在这儿跪着呢,天冷,赶紧的回去给你父亲办葬礼吧!” 小姑娘抬手摸了一把微微红肿的眼眶,又朝着云绾连连磕头,这才起身离开。 旁边的沈若珩见状,有些意外的愕然道: “这侯府的人都说你心狠手辣,六亲不认,连自己的亲女儿都能眼睁睁的亲手送到庄子内吃苦受罪,更是对自己的亲儿子和亲儿媳诸多的挑剔不满。” “没想到你还会有心善的时候,居然会主动施舍路边的乞儿。” 云绾微微缓了缓暗淡的面色,缓声道: “只是看到她,突然想到当年的自己,这几两碎银子对于我来说可能没什么,可对人家小姑娘来说,却十分重要,若是略施善念,能趁机帮人家一把,也算是给自己积德积福了。” 她转目看了看他,又微微拧眉道: “连你也觉得我对自己的亲儿女过于无情无义了一些,我知道侯府的人都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骂我。” “可你知我为何会将瑶儿送到乡下庄子内吃苦,还不是因为她自己做错了事,居然不知悔改还要我这个当亲娘得替她背黑锅。” “至于轩儿,你也看到了,那晚众目睽睽之下居然当众指摘污蔑你跟我存有私情,这样狼心狗肺的逆子逆女,我要来何用,都怪我以前过度溺爱他们。” “掏心掏肺地一味地为他们付出所有,却只教会了他们无尽的索取,不知感恩。” “如今他们都长大了,主意也大了,想要拨乱反正是不切实际了,只能狠下心肠,跟他们彻底断绝了母子情分,也算是我这个当娘的跟他们没有母子缘分吧。” 沈若珩神色复杂地沉吟了半晌后,轻叹了一声道: “我倒不是觉得你无情无义,我知道你这样做,定然有这样做的道理,只是突然觉得你的性子大变,有些无所适从而已。” “以前你把一双儿女当成自己的宝贝疙瘩,如获似宝,我是知道的,如今你自己看开了也好。” “有些孩子天生就是来报恩的,可有些孩子就是专门来讨债的,只是你运气不好,生了一对讨债鬼,往后余生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他恰好瞥见前面的摊位上有卖热腾腾的刚出炉的栗子糕和玫瑰酥,面上一喜道: “没想到这丽水镇也卖的有这些京城的糕点,你不是最喜欢吃玫瑰酥吗?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去买点。” 云绾抬手撩拨了一下耳际的碎发,笑着点了点头。 她伫立在木桥上,眺望着不远处的青山绿水,岁月静好,宛如一幅幅婉转流动的山水墨画,美得惊心动魄。 忽地,身后传来一道略显尖锐邪魅的粗狂嗓音: “哟,没想到大半夜的能撞见长得这般风骚貌美的小娇娘,不如跟了小爷我。” “小爷保证你以后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绝对不会亏待了你,来,跟着小爷走,小爷一定会让你欲仙欲死。” 那大汉大约三十来岁左右,生得五大三粗,满脸胡茬,膀大腰圆,身份魁梧而粗狂。 双目猩红带着微醺色迷迷地瞅着她,宛如一匹蛰伏的野狼。 另外一只手拿着喝了一半的酒壶,上前来就要拉云绾的手。 却被她利落地躲闪了过去,神色略显几分不耐的温怒道: “滚远点!” 男子流里流气地呵呵直笑道: “没想到小娇娘骂人都这么好听,听得小爷我的骨头都酥麻了,快到小爷的怀内来,小爷好好疼爱你。” 说完,他油腻的大手,还邪恶地往云绾白皙的脸上摸了几把,邪笑道: “哟,真嫩,没想到小娇娘肌肤保养得这么好,爷喜欢。” 第186章 老子就是王法 云绾戴在手腕上的金丝镯子暗藏机关,轻轻地扣押了一下,便立马露出一柄锋利的锥子。 就等着那大汉靠近自己的时候,伺机而动。 毕竟在丽水镇这种穷山恶水之地,为了安全起见,她自然会备一些防身的工具。 旁边有不少的路人远远的朝着这边瞅了几眼,都是明哲保身为主,躲得远远的,避之不及,不想多管闲事。 那大汉正欲醉醺醺地靠近她。 忽地,身后传来男子略显薄怒的呵斥声道: “你干什么?” 大汉剑眉微微一蹙,没好气的狠狠的剐了男子一眼,怒喝一声道: “我劝你少多管闲事,你知道老子是谁吗?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小爷的名号,小爷可是张三爷,青老大可是我的大哥。” “还不快给老子滚远点,否则老子打得你屁股尿流——。” 说完,大汉威胁似的握着拳头在他的面前挥霍了几下。 沈若珩将云绾牢牢地护在身后,目光犀利阴冷道: “我管你是谁,众目睽睽之下也敢强抢民女,这天底下到底还有没有王法可言,给我立马滚远点,若是再敢痴缠耍流氓,我就抓你去报官了。” 大汉龇牙咧嘴地疯狂叫嚣道: “王法,在丽水镇老子就是王法,今夜这小娘们,老子睡定了,你敢挡老子的道,老子抽死你。” 说完,那大汉毫不客气地一脚揣在了沈若珩的身上。 沈若珩本来就是个文弱的言官,忽地被他踹翻倒在地上,连带着刚才买回来的热腾腾的玫瑰酥也散落了一地。 旁边的云绾赶紧的将沈若珩搀扶了起来,没好气地怒吼一声道: “你知道他是谁吗?居然胆大包天的敢对朝堂命官动手?如此目无法纪,我就不信了这朝堂律法还定不了你一个地痞流氓的罪了。” 大汉酒劲上来了,梗长脖子,疯狂叫嚣道: “还朝廷命官?老子打的就是当官的,我倒要看看,在丽水镇他娘的谁敢治我的罪。” 说完,那大汉摇头晃脑地欲上来对沈若珩拳打脚踢。 只是还未曾靠近,就被突然不知从哪个旮角内蹿出来的两位侍卫给牢牢押住了。 为首的那人对沈若珩赶紧地抱拳躬身道: “沈大人,属下救驾来迟,还望沈大人恕罪,不知这刁民该如何处置,还望沈大人示下。” 沈若珩忍着痛意,从地上爬了起来,锐利的黑眸闪过一抹寒意,冷声吩咐了一声道: “将他交由给衙门,按罪论处。” 说完,两位侍卫便将那大汉给直接押走了。 那大汉还满腹牢骚地撒酒疯,低吼道: “他娘的,给我放手,你知道老子是谁啊,在丽水镇有谁敢不知死活地动我,青老大可是我的堂兄,若是让他知道了,指不定放把火将你们这破衙门都给烧了,烧成灰烬——。” 旁边的云绾转目看了看他,一脸关切道: “怎么样?有没有事,要不要找个郎中给你瞧瞧?” 沈若珩微微皱眉道: “无碍,一点小伤而已,倒是你,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若不是我出现得及时,你打算怎么办。” “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丽水镇匪患猖獗,实在不安全,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若是遇到了点事该怎么办。” “不行,你必须跟我离开安县,既然你不想回京城,不如咱们就去附近的晋阳,我恰好在晋阳有一处别院,到时候我安排丫鬟随从专门护住你的安危。” “况且晋阳的治安比安县好多了,你待在晋阳,我也放心一些,到时候我让当地的知府多照顾你几分,你若是继续留在丽水镇,你让我如何放心得下。” “云绾,听话,这个时候不是跟我使小性子的时候,明儿咱们就起程动身。” 云绾神色略显冷淡道: “多谢沈大人费心了,我觉得待在丽水镇挺好的,我会照顾好自己,沈大人不用担心。” 沈若珩面色微微一黑,有些严肃道: “你如何照顾好自己?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何脾气这么倔,待在那里不好,非得选这么一个穷窝窝的匪患猖獗的地方,你到底在顾忌些什么。” “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担心侯爷会找上门来,所以才故意躲到如此穷乡僻壤之地,可若是侯爷存心想要寻你。” “我能联想到安县,找到丽水镇,想必他也能想到,待在丽水镇绝非明智之举。” “云绾,算我求求你了,你就听我一次劝好不好,你待在这儿实在不安全,我也不太放心——。”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正色道: “沈大人,我还没这么大的面子,值得侯爷跋山涉水的特意寻到丽水镇来,只是我跟沈大人非亲非故的,我的事就不敢劳烦沈大人费心了。” 她这人最不喜欢的就是欠别人的人情债了,她担心日后还不起,莫不是还让她以身相许。 她也明白沈若珩对她的心思,更加不想不清不楚地跟他扯上关系。 片刻后,丫鬟碧瑶正在院子内打扫院子,青鸾正在井水旁洗衣服。 两人瞅着主子和沈大人各自冷着脸,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内。 丫鬟碧瑶奇怪地看了青鸾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道: “这是怎么呢?刚刚出去的时候不是好好的,怎么回来后就翻脸了,莫不是吵架呢?” 青鸾暗自瘪瘪嘴,嘟哝了一句道: “谁知道呢,我没想到这沈大人对主子还真是有情有义,居然追到了丽水镇来。” “当时咱们翻山越岭来到安县有多艰难,浑身狼狈不堪,还磨破了皮,翻越了好几座大山,走了大半天的路程,累得半死。” “可人家沈大人好歹是礼部尚书,居然真的找到穷窝窝山沟沟里头了,就为他对主子的这份心意,我也得给他竖一个大拇指。” 碧瑶嘴角一撇,没好气道: “你还帮他说话呢,若不是因为他心思不单纯,我家主子能被他害得这般惨吗?这丽水镇虽然风景迷人,悠闲自在,但是跟侯府的荣华富贵那是没法比的。” “也不知道侯爷是不是彻底忘记了我家主子,你说侯爷会不会那日也跟沈大人一样,对我家主子念念不忘,特意寻到丽水镇来。” 第187章 乐得逍遥 青鸾有些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微微皱眉道: “你到底脑袋瓜内都在想什么啊,我家主子故意躲在山窝窝里头,就是不想让侯爷寻来。” “要不然因为主子跟沈大人这档子事,不管是不是误会,侯爷能轻饶了主子,还不得秋后算账啊,我倒是觉得只要主子自己觉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若是主子落难,沈大人袖手旁观,不管不顾那才是无情无义,可如今沈大人还特意跋山涉水的找到丽水镇,就说明沈大人是个有情有义的君子。” “况且之前他跟主子本来就是清清白白的,就算真的有什么,人家沈大人也是发乎情止乎礼。” “从未做过半点出格冒犯主子的不轨行为来,我倒是觉得若是咱家主子真的能跟沈大人凑成一对,开启第二春也不错。” 碧瑶微微顿了顿神色,恼火地撅着小嘴道: “我看你是彻底疯了,这沈大人可是礼部尚书,若是咱家主子跟沈大人真的搅合在一起,到时候那些京城的吐沫星子都能将我家主子给淹没了。” “到时候别人只会戳我家主子的脊梁骨骂她伤风败俗,不守妇德,居然跟外臣苟合狼狈为奸。” “以侯爷的脾气还不得提着刀将他们都给千刀万剐了,往后这种话,你可莫要再说了,吓得我浑身直冒冷汗。” 青鸾暗自拧眉沉思了一下,无奈地暗叹了一声道: “不过,你说的也是,除非沈大人愿意为了主子自请罢官,退居山隐,否则,确实绝无可能。” 两日后,沈若绗因为底下的人飞鸽传书传来消息,济州那边又发了洪灾,他只好连夜马不停蹄地赶往济州。 自从他走后,云绾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心里实在不安得很。 他担心沈若珩如前世那般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济州,毕竟是相识多年的好友,她打心眼里也不希望他出事。 思虑再三后,云绾还是亲自来到衙门找了慕容琛商议了此事,将其中的缘由简单概要地跟慕容琛说明了一下。 慕容琛闻言,面色微微变了变,难免有些惊慌道: “你是说,有人想要借助济州生洪水,让沈先生死在济州,有来无回,这么说来,沈先生现在恐有生命危险,不如我亲自带着衙役去济州走一趟,保护沈大人的安危。” 云绾神色凝重地思量了一番,微微拧眉道: “不妥,不需要你亲自前往,再说有人想要让沈大人死于非命,想必是起了必杀的决心。” “你若是悻然前往,指不定你也会有性命之忧,再说眼下蓉儿怀了身孕,也需要你从旁照顾,不如你先派底下的县尉去济州盯着。“ “我今日特意过来,还得劳烦你帮我办一件事,我这里有七百两的银票,你还从蓉儿那里借用三百两,然后拿着这些银子去找暗巷。” “让他们出面保沈大人的性命,他们这些武林高手既然愿意接下单子,自然会千方百计地护住沈大人的安危。” 慕容琛有些惊愕地看了云绾一眼,若有所思的拧眉道: “可是这暗巷干的都是杀人放火的不正当的勾当,若是咱们跟暗巷勾结合作,恐怕沈大人若是知晓了,必定不会愿意的。” 云绾知道沈若珩向来行事作风正派严谨,只认死理。 就因为她知道沈若珩肯定不答应,所以当时才没跟他商议此事,这才找上了慕容琛。 云绾知道,这次沈若珩所带的那些贴身侍卫压根就不是那些杀手的对手。 所以这才思来想去地想让暗巷出面保住沈若珩的性命,只是,暗巷干的都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生意。 因此要价也非常高,漫天要价。 之前她让他们出面一路护送她们来到安县便狮子大开口要了一千两银子。 而且保的人身份越尊贵,价格也越昂贵。 估摸沈若珩的性命恐怕还不止一千两银两。 可她手头上的银子都一股脑地拿出来了,她打算等事情办成后,这笔银子还得沈若珩原封不动地还回来的。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缓声道: “此事我自然会亲自跟沈大人说明,眼下最为重要的便是保住沈大人的性命,若是现在传信给京城那边,恐怕来不及了,最为快捷保险的方式便是请暗巷出面保人。” “这银子毕竟都是身外之物,哪有自个的性命重要,不管他们开多少价,都先一口应承下来,实在不够,先让蓉儿那边垫付。” “回头我自会找沈大人一个子都不落的要回来的,这件事你抓紧去办,事关于沈大人的性命,万般不可含糊。” 慕容琛神色凝重地微微颔首。 云绾又不太放心地仔细叮嘱了几句,他赶紧的转身去办了。 半晌后,苏卿蓉袅袅婷婷地从外头走了进来,微微挑眉道: “云姨母,您今儿怎么得空来了,对了,我忘记跟你说了,我姨母又给蓉儿来信了,信中还提及了您呢。” 苏卿蓉将一封书信递给了云绾。 云绾暗自抿了几口香茗后,从她的手上接过了书信,简单的看了几眼,这才将书信折叠了起来。 旁边的苏卿蓉转目看了看她,神色略显踟蹰道: “蓉儿也没想到这侯爷居然会出面替你做主,彻查了此事,还将湄娘和大表兄,甚至还有夏姨娘和香姨娘都责罚了一顿,说明侯爷心里还是有您的。” “我姨母说了,若是您后悔了,觉得外头的日子不好过,可以随时回侯府,跟侯爷求求情,指不定侯爷就会原谅您了,您也犯不着在外头吃苦受罪。” 云绾微微缓了缓神色,淡淡道: “不必了,我觉得眼下的日子过得挺好,挺充实的。” “蓉儿,若是当初你能留下京城继续过荣华富贵的日子,只是付出的代价便是你要跟旁地女子共同分享侍奉夫君,你可愿意?” 苏卿蓉敛了敛眼底暗淡的神色,微微拧眉道: “我自然是不乐意的,否则,当初也不会义无反顾的跟着容琛来到偏僻的穷窝窝里头,虽然日子是清贫了一些,好在清闲自在,也算乐得逍遥。”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暗叹一声道: “我跟你何尝不是一样的,虽然这侯府荣华富贵享受不尽,但是每日都得绞尽脑汁地争宠,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我确实累了,余生我只想为自己而活,乐得逍遥。” 第188章 黑心钱 苏卿蓉看了看云绾,扯唇笑了笑道: “只要您自己过得开心自在,蓉儿自然都支持您,有您陪在蓉儿身边,蓉儿心里也跟着踏实了许多。” “否则,我跟容琛若是遇到点啥事,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有您在,也好给我们拿个主意。” 云绾陪着苏卿蓉闲聊了几句,便坐着小船,回到铺子内了。 大约一个时辰左右刚到了铺子的门口,便瞥见门口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拥挤的人群。 此刻,刘家娘子插着水桶腰,脸上的肥肉,说话间一抖一抖,恶声恶气地叫嚣道: “这家胭脂铺谋财害命了啊,大家伙都来看看,我前段时日就是鬼迷心窍地给我家夫君买了一盒润肤膏,说是可以给夫君滋养肌肤。” “没想到我夫君涂抹了几日后,居然脸上生痘长疮,还浑身起了红疹,毁了我家夫君的俊容,黑心肝的店家,卖假货。” “赶紧的给我赔钱,二百两银子,一分都不能少,否则我就找人将你们这家黑店给砸了,赶紧的快赔钱——。” 门口站着的碧瑶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刘家娘子,您可曾找郎中给你家夫君瞧过了,可是咱们家铺子的润肤膏的问题,该不会是因为别的原因才导致你家夫君浑身长了疹子,便不分青红皂白地赖到我家润肤膏上吧。” “再说我家的润肤膏卖出去了很多盒,为何别人用都相安无事,怎么到了您夫君身上就出事了呢。” “我可以保证咱们家润肤膏所用的原材料都是温和无刺激的,滋养补水,绝对不会有过敏起红疹的问题,您可不要胡乱地往我们身上泼污水啊。” 旁边的丫鬟青鸾也跟着微微顿了顿神色,不耐的开口道: “是啊,刘家娘子,您之前购买这润肤膏的时候,咱们只收了您二两银子,如今您却漫天要价要二百两银子。” “您当真以为这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该不会是您故意在我们铺子面前寻衅滋事,讹钱吧!” 那刘家娘子气咻咻直嚷嚷道: “谁讹钱了,怎么你们这些奸商谋财害命,还想赖账是吧,我家夫君可是找了郎中瞧过了。” “就是用了你家铺子内的润肤膏这才导致长了红疹生疮的,都是被你们这些奸商给害的,还不想赔钱,我跟你们没完。” “天天找人在你们铺子门前闹事,我看你们的生意以后怎么做下去。” 说完,她用尖细的大嗓门四处又瞎嚷嚷道: “大家伙都过来看喽,这家胭脂铺谋财害命,害得我家夫君毁了容,还仗势欺人,不愿意赔钱啊,都过来看一看,瞧一瞧,以后不要到这家铺子买东西。” “她们买的都是掺假的劣质货,赚的都是昧着良心的黑心钱,还卖的都比别家还贵,你们可别上当受骗了。” “千万不要买他家的胭脂啊,谁买谁倒霉,到时候被毁了容貌,连哭的地儿都没有——。” 她这么大声的吆喝,之前还聚集在铺子内的几位顾客都纷纷瘪瘪嘴,神色各异地扬长而去。 急得的两位丫鬟团团转,却拿她半点法子都没有。 云绾直接神色冷淡的拨开人群,一字一顿道: “既然刘家娘子执拗地认为是我家的润肤膏出了问题,这才导致你家的夫君起了红疹,不如直接报官处理吧。” “若真是我的问题,我自然愿意一力承担所有的责任,若不是我的问题,还得劳烦刘家娘子当众贴出告示道歉,以此来挽回我铺子的声誉。” 刘家娘子吊梢眼微微一横,冷哼一声道: “哟,你就是这家铺子的老板娘,听说你还是死了男人的寡妇,真是晦气啊,心这么黑,难怪会将自己的男人给克死了。” “你别以为报官,我就会彻底怕了你,谁不知道那新上任的县令是你家的亲戚啊,自然会向着你说话了,我跟你讲,今儿你必须赔钱,二百两银子一分都不能少。” 旁白刘家娘子的夫君也觉得挺丢人现眼的,赶紧地拽了拽她的胳膊,面色囧了囧,悄声嘀咕了一句道: “娘子,要不算了吧,就算咱们自认倒霉。” 刘家娘子没好气地狠狠的剐了一眼旁边生得英俊潇洒的白面小生,怒喝一声道: “算什么算,瞧你那怂样,你到底赔不赔钱,否则我找人将你这破铺子给砸了。” 云绾冷哼一声,掷地有声道: “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刘家娘子不敢报官处理,该不会做贼心虚吧,你口口声声说县令是我家的亲戚。” “若是他处事不公,徇私枉法,你可以在知府衙门去告啊,知府不行就找巡抚,再不济就到京城告御状,看究竟是我铺子润肤膏有问题,还是你故意寻衅闹事讹钱。” 旁边的李家娘子实在看不过眼了,也跟着帮腔了一句道: “是啊,刘家娘子,你不报官就让人家赔银子,确实也不合常理啊,人家云娘子是个畅快人,做的都是小本正经买卖。” “我在她家的铺子内买了好多胭脂水粉从来没出过什么事,怎么到了你夫君这里就会突然发红疹。” “该不会是因为别的原因导致起的红疹,还是再另外找郎中仔细瞧瞧吧,可别冤枉了人家云娘子。” 刘家娘子吊梢眼微微一冷,颐指气使道: “你给老娘等着,老娘这就去报官,告你这个黑心肝的店家,这县令若是敢包庇你,我就去京城告御状,我还怕了你不成——。” 刘家娘子恼羞成怒地放完了狠话后,便拽拉着旁边的白面夫君扬长而去。 旁边的李家娘子有些无奈地看了云绾一眼,一脸同情道: “云娘子,你刚来可能不知道,这刘家娘子可是十里八外出了名的刁妇,之前有不少的铺子被她讹过银子,我估摸她十有八九觉得你是个外乡人,便故意刁难你。” “平日里那些店家也是为了息事宁人,只能自认倒霉赔了银子,要不然她天天跑到人家的铺子内闹事,四处瞎嚷嚷,这生意还怎么做下去啊。” “要不你私底下找她,赔点银子算了,没必要得罪这么一个远近闻名的泼妇,毕竟这往后的生意还得做下去不是——。” 第189章 花柳病 云绾看了看旁边的李家娘子,礼貌含笑道: “多谢李家娘子提醒,只是这不是属于我的责任,我自然不会认,若真是因为我的润肤膏出了问题,我自然责无旁贷,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 李家娘子叹息一声道: “你啊,倒是个实诚人,就是那个刘家娘子是个刁妇,难缠得很啊,咱们小镇就巴掌大的地方。” “到时候那个长舌妇到处说你的闲话,给你穿小鞋,得罪了她可没有你好果子吃,俗话说得好,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 云绾勾唇笑了笑道: “我若是当众认下了此事,给她赔了银子,岂不是变相证明是我的润肤膏出了问题,日后谁敢到我家铺子买东西啊,事关于咱们铺子的声誉,自然寸步不让。” 翌日一清早,那刘家娘子果真气势汹汹地去衙门击鼓鸣冤。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慕容琛身罩一袭笔挺青色的官服神色匆匆地开了堂。 了解了实际情况后,这才将云绾传到了衙门当面与刘家娘子对峙。 此刻,慕容琛端坐在红木桌案旁,神色肃穆地用力地拍打一下桌案上的惊堂木,询问了一句道: “云娘子,这刘家娘子状告你,说是从你的铺子内购买了润肤膏,给她的夫君使用后,便满脸起了红疹,对此你作何解释?”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转目看了看刘家娘子,质问道: “敢问刘家娘子可曾找了郎中瞧过?” 刘家娘子梗长脖子叫嚣道: “自然是找郎中瞧过了,大人,民女可是有人证的,那郎中就在门外候着,还望大人将他传进来给民女作证。” 慕容琛微微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来人,传人证。” 过了半晌后,那郎中佝偻着腰,毕恭毕敬地走了进来,跪在地上恭顺地回道: “大人,是小的给这位郎君瞧过了,他确实是因为过敏导致面上生了脓疮,起了红疹。” 慕容琛微微顿了顿神色,又掷地有声的问了一句道: “那你可确定是因为涂抹了润肤膏这才导致生了红疹,想清楚再回答,若是弄虚作假,作伪证,可是要负刑事责任蹬牢房的。” 那郎中神色微微颤了颤,有些后怕的迟疑道: “小的也不太清楚,小的只知这位郎君的红疹很严重,许是过敏导致,是否跟润肤膏有关,小的也不敢确定,至于这位郎君的病因,实在太过复杂,小的医术不精,实在难以诊断。” 刘家娘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喝一声道: “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说我家夫君就是因为涂抹了润肤膏这才导致的过敏,起了红疹,怎么如今当着县官爷的面,你突然篡改说辞,编造瞎话骗人呢。” “老娘可警告你,你别因为这云家娘子跟县老爷是亲戚,就是非不分,不敢指摘云娘子,替我作证啊。” 那郎中有些无奈的叹息一声道: “刘家娘子,小的所言句句属实,实在不敢在正堂之上欺瞒官老爷啊。” “当时我确实跟您说过,这郎君的面上的红疹可能是过敏所导致的,是你自己在那儿添油加醋的说是因为涂抹了什么膏。” “小的实在没法子了,被你缠得有些烦了,这才随口说了一句,可能跟这什么膏有关啊,至于你家郎君这个病症如何,小的才疏学浅,实在难以诊断。” 慕容琛微微正了正神色,肃穆道: “来人,将衙门的郎中给传过来。” 衙门设有专门的郎中,是当初慕容琛从京城带过来的,医术精湛,见多识广,自然比这些小地方的郎中要强很多。 过了半晌后,衙门的郎中仔细地给那位郎君把了脉搏,又查看了一些浑身的红疹子,有的甚至还生了脓疮。 他当下面色微微一沉,恭顺禀告道: “回大人,这位郎君身上的红疹并非普通的过敏,而是——而是患了花柳病。” 旁边的刘家娘子顿时面色苍白,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眸,叫嚣道: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家夫君怎么可能得这个脏病,你这个庸医,县老爷,您不能为了包庇云娘子,就信口胡诌啊。” “我家夫君怎么可能——,一定是你们栽赃陷害,我要上知府告你们——。” 那衙门的郎中有些怜悯地看了刘家娘子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 “刘娘子,小的不会看错的,这种病在京城很常见,你夫君确实患了花柳病,而且一旦染上这种病,便很难根治。” “若是刘家娘子最近跟你的夫君同了房,恐怕也会感染上,眼下只是还未曾发病而已。” “而且这种病的潜伏期一般是三个月左右,若是刘家娘子不信的话,可以到附近的济州和晋阳去诊脉。” 刘家娘子恼火的一巴掌呼在了那郎君的面颊上,气急败坏低吼道: “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在外头跟不三不四的狐狸精乱搞,这才得了这种脏病,老娘打死你这个伪君子。” “老娘每日起早贪黑的磨豆腐,摆摊卖酱萝卜,省吃俭用地供你读书考取功名,你这个没良心的狗东西,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那郎君气急败坏的低吼道: “够了,我早就受够你了,每天跟个泼妇似的就知道四处骂街,动不动对我拳打脚踢的。” “瞧瞧你自己,长得跟头肥猪似的,走几步路就气喘呼呼,身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看了就让人倒尽胃口,对你没有半点欲望——。” 刘家娘子闻言后,就跟发了疯似的对着他又打又踹,张牙舞爪地叫嚣道: “你说什么,当初刚成亲那会,你怎么跟我说的,你说就喜欢我的水桶腰,摸起来跟个面团子似的,当初你浑身血迹的躺在树林内,是我把你给背回来的。” “若不是我救了你,你早就被外头的野狼啃食的骨头都不剩了,现在你嫌弃我一身肥肉,早知道你是个花花肠子。” “当初我就不该救你这个负心郎,现在居然还染了脏病,活该,你老实跟我说,那个狐狸精到底是谁。” “究竟是哪个不要脸的荡妇敢背地里勾搭你,看我不抓花了她脸,老娘今儿跟你拼了,让你辜负老娘——。” 第190章 说媒 慕容琛瞅着两人闹了起来,顿时拿着惊堂木重重地往桌案上拍打了几下,剑眉紧蹙,呵斥一声道: “肃静,肃静,公堂之上,怎可喧哗吵闹。” “刘氏及其夫君诬告云家娘子,公然在云家娘子铺前寻衅闹事,按照本朝律法,判决两人各自杖责二十大板,立刻执行。”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又欠了欠身子恭顺道: “官老爷,因为刘氏此举给民女的铺子造成不良的恶劣的影响,严重影响了民女铺子的声誉。” “还望官老爷能公开贴出一张告示,说明其中缘由,并让刘氏及其她的夫君在告示上面画押道歉,以此挽回民女铺子的声誉,还望官老爷恩准。” 慕容琛微微顿了顿神色,一脸肃穆道: “准了。” 旁边的刘家娘子怒目圆瞪狠狠剐了自己的夫君一眼,声嘶力竭地低吼道: “官老爷,民女冤枉,民女不服,民女也是被自己的夫君哄骗,这才蒙蔽了双眼,以为他是涂抹了润肤膏才导致起了红疹,此事跟民女无关,就算官老爷要问罪。” “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应该责罚这个负心汉才是啊,还望官老爷替民女做主,狠狠地惩戒这个吃里扒外的衣冠禽兽,为民女申冤才是,民女真是命苦啊——。” 刘家娘子的夫君在外头拈花惹草,自然不属于慕容琛管辖的范围。 他微微正了正神色,将竹筒内的令签,往地上一扔,厉色呵斥道: “来人,将他们二人拖下去,立刻执行。” “退堂!” 顿时,旁边的衙役神色肃穆地拿着手上的杀威棒,整齐统一的戳了戳地板,异口同声的喊着“威武。” 半晌后,在衙门的后院内,慕容琛恭顺地朝着云绾,抱拳躬身道: “刚才在公堂之上,多有冒犯之处,还望云姨母见谅。”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缓声道: “无碍,你也是按照规矩办事,若是不秉公执法,旁人还以为咱们是亲戚关系,你便徇私枉法,好在事情已经查得水落石出了,你无需对我行如此大礼,我可受不起。” 慕容琛一脸谦卑恭顺道: “当初若不是得侯爷赏识,甚至还为容琛交了束修,资助容琛在皇家书院读书,便不会有容琛的今日,侯爷对容琛有再造之恩。” “况且若不是云姨母为容琛跟蓉儿牵线搭桥,容琛也不会有天大的福气能娶到蓉儿这般贤惠的美妻,跟她喜结良缘。” “往后云姨母就是容琛的长辈,容琛必定会跟蓉儿一般好好地孝敬您的,这礼,您理当受得起。” 云绾缓缓抬手虚抚了慕容琛一把,宽慰一笑道: “你这孩子向来明事理,我和柳姨娘,将蓉儿托付给你很放心。” “对了,沈大人那边有消息吗?” 慕容琛微微顿了顿神色,略显几分忧色道: “还没有,容琛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办了,若是再过几日,还没消息传来,容琛打算亲自去济州一趟,听说那边闹洪水挺严重的,容琛还是不放心沈先生。” 云绾微微沉吟了一下神色,轻叹了一声道: “不必,你还是留在安县等消息,正因为济州在发洪水,很危险,这个节骨眼上你若是贸然前往,岂不是让蓉儿跟着提心吊胆,白白替你担心。” “眼下她怀了身孕本来就敏感多疑,加上她又是个喜欢多愁善感的性子,可千万别因为担惊受怕地动了胎气。” “我的铺子内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 两日后。 云绾正在清水塘旁洗衣服。 湖水清澈见底,绿如翡翠,波光粼粼。 旁边围了不少的妇人一边洗着衣裳,一边有说有笑地聊着八卦。 李婶子看了一眼云绾,微微皱眉道: “听说那刘娘子真的将你告到衙门了,那告示都贴出来了,没想到这刘家娘子最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原来是她的相公在外头被狐狸精迷住了,染上了花柳病,也不知道有没有传染给刘娘子,真是倒霉催的,听说得了这种脏病没法治,最后只能全身溃烂长疮而惨死。” 旁边许婶子看了一眼李婶子,撇撇嘴道: “真是作孽啊,之前我便撞见她的相公跟一个狐媚子眉来眼去地厮混,我还好心好意地提醒了刘家娘子几句。” “没想到那个泼妇直接泼了我一身洗澡水,像她这般喜欢搬弄是非的长舌妇,那张脸生得比水盆还要大,圆滚滚的。” “男人会喜欢她才怪,难怪会在外面偷腥,这不是活该吗?这找相公还是得找老实憨厚一些的,不能光看面相,生得越俊越招人,喜欢在外头乱来,就跟只野猫似的养不熟。” 李家婶子一边拿着棒槌用力地捶打着衣裳,一边轻哼出声道: “刘家娘子可是十里八外出了名的泼妇,嘴巴毒辣得很,早就臭名远播,这那家的男人会看上她这么一个肥婆啊。” “当初若不是她从荒郊野岭将她的相公给捡回来,要求人家挟恩投报地给她当上门女婿,怎么可能嫁得出去啊。” “她生得一身膘肉,也不知到夜里干那档子事的时候,会不会把她的白面相公给压死,她的相公瘦得就跟竹竿子似的,还不得被她榨干啊。” 许婶子听得眉心直蹙道: “那个婆娘厉害着呢,我都撞见好几回了,隔三岔五地拿着扫帚追着她的相公在后面打。” “若不是因为她性子太泼辣了,就跟个母夜叉似的,她相公怎么会在外头找狐狸精啊。” “听说这刘娘子得知她的相公染了脏病,早就被她给扫地出门了,也不知道得了这种病能熬到几时,指不定那日就烂死在臭水沟内了。” 旁边的李婶子看了看云绾,见她一直没吭声,又饶有兴趣道: “云家娘子,听说,你家男人战死在沙场上了,年纪轻轻就守活寡,身边也没个一儿半女的可以依靠,真是可怜见的。” “我劝你不如趁着自己还年轻,赶紧的找一个,这样等你老的时候也好有个伴儿不是,不至于孤苦无依。” “况且,你一个寡妇在外面讨生活也挺不容易的,之前这卖鱼的牛二,还有宰猪的铁老三都对你有想法。” “还想拾掇我替他们说媒,他们的年纪看不起跟你差不了多少,前几年都死了娘子,成了鳏夫。” “这牛二长得秀气一些,铁老三生得五大三粗的,虽然论长相谈不上有多英俊。” “但是最关键的是勤劳肯干,有大把子干活的力气,会疼人啊,你啊,好好的考虑一下,他们还等着我的答复呢。” 第191章 生死未卜 旁边的许家婶子不乐意地撇撇嘴道: “李婶子,他们俩也长得太寒碜了些,怎么能配得上跟朵花似的云家娘子,岂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就算要介绍也得给云家娘子找俊俏一点的,你不能昧着良心为了赚他们的喜钱,就胡乱地跟云娘子牵线搭红线啊。” “对了,云家娘子之前来你家院子住的那人是谁啊,我倒是觉得那男子生的玉树临风,风度翩翩,跟你倒是挺般配的,总比这牛二和铁老三强多了,只是跟你比显得有些苍老罢了。” 李婶子看了一眼许婶子,微微皱眉道: “这找男人就得找勤劳肯干的,找一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有啥子用嘛,你瞧瞧那刘家娘子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她的相公那可是咱们十里八外生的最俊俏的。” “之前她白捡了这么一个白面相公,到处显摆炫耀,结果如何,不是在外头偷吃还染了脏病,作孽啊,指不定这刘家娘子身上也染了病,云家娘子你别听她的。” “若不是好的,我哪里会轻易介绍给你啊,虽然你长得好看,但是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曾经死了男人,别人能看中你,也是你的福气,就莫要再挑三拣四了。” 云绾抬手捋了捋耳际的碎发,客套一笑道: “多谢李婶子,我一个人过得挺好的,没想着再找。” 半晌后,丫鬟碧瑶神色匆匆的走了过来,略显急色地禀告道: “主子不好了,沈大人出事了。” 云绾顿时心里咯噔一声脆响,立马扔下了棒槌,急上眉梢道: “到底怎么回事?” 碧瑶微微顿了顿神色,神色略显慌张道: “县尉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今儿沈大人亲自下了水坝治理洪水,后来被洪水给冲走了,至今消息全无,十有八九可能已经遇难了。” “县尉已经派人四处去寻找了,就连慕公子得知消息后,也坐不住了,已经带着底下的衙役匆匆忙忙赶往济州。” 云绾神色一急道: “不行,我得亲自去济州走一趟。” 说完,她神色匆匆地离开了。 丫鬟碧瑶将衣裳胡乱地往木桶子一扔,然后拿着棒槌准备离开。 却被旁边的李家婶子给拽拉住了,继续念叨了一句道: “给云家娘子做媒的事,你让她上点心,她年纪不小了,越往后越难找,趁着现在还有几分姿色,生得俏,赶紧的找啊,要不然等日后成了黄老婆了,就算白送给人家,人家也不要。”“我也是替云家娘子着想,想让她老了有个倚靠,那牛二和铁老三真心想要跟她搭伙过日子——。” 她的话音还未落定,丫鬟碧瑶神色略显不耐的猝然打断道: “李婶子,算我求求您,您就别给我家主子说媒了,我家主子连侯爷都不要,又怎么会看上那些歪瓜裂枣,要不就是死了妻子的鳏夫。” 说完,丫鬟碧瑶也没再搭理她,转身急匆匆地离开。 李婶子闻言,神色微微怔愣了半晌,有些不可思议的拧眉道: “什么侯爷?在那说什么梦话,人家身份尊贵的侯爷会看上她这么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呢,人家没嫌弃她克死自家男人,晦气。” “她反而还嫌弃人家长得歪瓜裂枣了,我呸,不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算保养得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已经成了半老徐娘了。” “等再熬过几年功夫,就彻底成了烂掉的黄花菜了,谁还稀罕呢,摆什么谱啊,又不是正处于豆蔻年华水灵灵的小姑娘。” 那边,云绾马不停蹄地回到院子后,便开始收拾行囊。 随身带了几件贴身换洗的衣裳,然后捎带了一些红薯烙饼,还有各种糕点果脯之类的干粮。 甚至连各种膏药和药丸也准备了一下,以备不时之需。 旁边的丫鬟青鸾忧心忡忡道: “主子,您真的打算连夜去济州啊,如今济州正在发洪水,人家都是避之不及,哪有像您这般还兴冲冲地赶往济州的。” “再说,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去济州也帮不了什么忙,指不定还会给慕公子添乱。” “不如咱们还是安心待在丽水镇等沈大人的消息,最为妥当,奴婢相信沈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你就放心吧!” 云绾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青鸾,微微皱眉道: “沈大人有生命危险,我若是不亲自去济州走一趟,实在不安心的很,再说,我会凫水,你不用担心。” 丫鬟青鸾略显急色道: “主子,若是您执拗要去济州,不如捎带上奴婢啊,否则奴婢怎么放心得下。” “奴婢说句不中听的,您跟沈大人非亲非故的,您何必冒着生命危险,做到这步田地,若是您真的在济州出了点意外,您让奴婢怎么活。” 云绾看了一眼青鸾,吩咐了一声道: “好了,我会好好保重自己,你跟碧瑶就待在丽水镇,铺子还需要你们照料,我带一位护院陪我去济州走一趟就行了。” 沈若珩前世就是死在济州,这一场洪水中,她若是明明知道他有生命危险却选择什么都不做,甚至坐以待毙。 她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虽然已经暗地里请了暗巷的人相护,可万一还是出了意外呢,所以此行即便再危险,她也必须亲自去济州一趟。 云绾叮嘱了青鸾几句后,便拉着一位护院,背着行囊连夜出门了。 他们翻山越岭连夜赶路,等到达济州已经是第二日的午时了。 此刻,洪水已然肆虐了大部分的村庄和田地,四处都充斥着残垣断壁,残枝败叶。 整个墨空,黑沉沉的,乌云密布,正下着倾盆大雨。 宛如凶猛的血盆大口恨不得吞没了整个村庄,来势汹汹,汹涌澎湃。 周围到处都是充斥着惊慌失措的哭喊声和呐喊声。 那些官差正在拼尽全力地在河坝用沙包阻拦宛如野兽般汹涌奔腾的洪水。 岸边的慕容琛正在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什么,浑身已然被雨水淋成了落汤鸡,也浑然不觉。 此刻,慕容琛无意间瞥见了云绾,抬手摸了一把被雨水模糊了视线的眼眸,急忙走过去,微微皱眉道: “云姨母,您怎么来这里了,实在太危险了,您还是赶紧的去地势高的地方避一避吧,估摸这里恐怕快要守不住了。” “我已经命人将这里的村民全部转移到地势高的山头了,您还是赶紧的走吧,底下的人正在沿着河堤四处寻找沈大人的下落,您放心,我务必竭尽全力的将他给寻回来。” 这会,底下的县尉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禀告道: “慕大人,小的已经命人沿着河堤从上游到下游都仔细地搜查了一面,都未曾找到沈大人的身影,该不会沈大人凶多吉少,已经遇险了。” 第192章 比翼双飞的鸳鸯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正色道: “沈大人会凫水,既然河堤找不到,那就去别处看看,每一个巷子口都要搜查仔细,我担心沈大人不是被河水给冲走,而是遭遇刺客暗杀。” 慕容琛神色一急,满眼忧色道: “快,立刻派人四处去巷口仔细搜查,绝对不能放过任何角落。” “云姨娘,要不我派衙役亲自护送您去山头避难。” 云绾微微皱眉道: “不必了,我自己去,你自己要保重,注意安全。” 说完,云绾便疾步朝着巷口走去。 她冒着倾盆大雨一个又一个地沿着巷口去寻找,地上全部都是挤压的水泽,污浊不堪。 浑身衣裳被淋湿了,沾染泥土污水,甚至还有几处衣角在爬山的时候被戳破了好几个洞。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不知找了多久,墨空中霓虹闪烁,雨势越下越凶猛,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内心深处只存在一个坚定的念头,那就是必须要找到沈若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因为走得太着急了。 忽地脚下一个踉跄,一不小心直接摔在了地上的泥坑内,溅起一地的污泥。 她依旧着急万分的沙哑着嗓子大声喊着“沈若珩”的名讳。 无意间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回应她,那男性嗓音带着几分虚弱苍白无力,莫名的有些熟悉入骨。 她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忍不住又连续扯开嗓门喊了“沈若珩”几声。 隐约从某个杂草堆内又听到了一抹低沉而沙哑的男性嗓音: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云绾赶紧艰难的从泥坑内爬了起来,然后四处着急地寻找了一圈。 果真在杂草堆内发现了躺在地上面色苍白,虚弱无力的沈若珩。 他的手臂和腿上好像都受了严重的伤势,伤口狰狞,触目惊心,脸色也虚弱得没了一点血色。 沈若珩略显错愕地看了看她,嗓音沙哑无力道: “你怎么来这儿呢?赶紧的快离开这里,你猜测的没错,有人想要暗杀我,让我死在济州。” “指不定等下那些杀手就会追过来了,我不想连累你,赶紧的快走,走得越远越好,不要管我——。” 云绾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大老远的跑过来,就是来找你的,你让我如何不管你,你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听到没。” “你给我振作起来,你沈大人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难道还怕几个刺客不成——。” 云绾不敢耽搁,赶紧的仔细查探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势,手臂上只是一些轻微的擦伤。 腿上好像是受了剑伤,应该这剑是带着剧毒,导致他的伤口都已经发黑发紫了。 她利落地从包裹内掏出之前准备的解毒丸,塞进了他的嘴巴内,微微皱眉道: “这是解百毒的,赶紧的吞下去。” 然后,她利落地拿出药膏赶紧地给他涂抹在伤口上,从他的身上撕裂了几条布条,简单地给他包扎好了伤口。 她神色坚定,一字一顿道: “沈若珩,我不允许你死,听到没,你能自己站起来吗?这里实在太危险了,我们必须尽快的离开这里。” 沈若珩勾唇虚笑道: “你真傻,那些刺客武功高强,抱着必杀的决心想要将我置于死地,我可能——这次真的活不了。” “云绾,你能来,我很感激你,你还是快走吧,能在我死之前见你一面,我已经死而无憾了。” 沈若珩那日听到云绾的话后,确实起了戒备之心,身边也多带了一些随身保护的侍卫。 可那些黑衣人武功高强,随身侍卫压根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很快就被那些杀手击败得溃不成军,他是趁乱逃到了这个杂草堆内躲了起来。 云绾懒得跟他白费口舌说这些废话,赶紧的费力的将他从地上搀扶了起来,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道: “你之前不是说自己命硬得很,死不了吗?赶紧的跟我走。” 因为要搀扶着沈若珩,因此他们走得极其慢,眼下水势已经逐渐漫到小腿根处了。 云绾只能拉着沈若珩尽快的往地势高一点的地方慢吞吞地挪动。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他们好不容易爬上了一个小山丘,已经累得气喘呼呼。 旁边的沈若珩忍不住劝慰了一句道: “云绾,咱们俩非亲非故的,你没必要为了我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算我求求你了,赶紧的快走吧。” “若是再耽搁下去,我担心那些刺客追上来,你想走都走不了,为了我真的不值得,听话,快走——。” 云绾一边擦了一把额前冒出来的细密的汗珠儿,一边微微皱眉道: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你少废话,节省点力气,咱们继续往上爬,等到了山顶就好了。” 沈若珩不想连累云绾,陪着他一块送死,干脆赖在地上,不起来了,一脸颓废无力道: “我实在走不动了,你自己往上爬。” 云绾气急败坏地狠狠地将他从地上拽拉了起来,有些恼火地朝着他低吼道: “沈若珩,我大老远的翻山越岭地跑过来救你,你却自暴自弃,你对得起我吗?行,你不是想死吗?我陪你一块等死,也好黄泉路上做个伴儿,这样咱们都不会感到孤单。” 沈若珩见云绾也不走了,陪着他一块赖在地上。 沈若珩那个着急啊,简直心急如焚。 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赶紧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拖着一条废腿,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根拐杖。 他一边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山头艰难地爬上去,一边轻哼一声道: “我才不愿意跟你一块在地府做一对苦命鸳鸯,看在你对我这般情真意切的份上,若是这次咱们俩都能大难不死,不如咱们就做一对比翼双飞的真鸳鸯好不好?” 云绾见他终于没有意志消沉下去,忍不住勾唇一笑。 然后,随意从旁边的树林中捡起来一根木棍,拉着沈若珩继续往上爬。 心里却在暗中庆幸,还好来的路上她捎带了解毒丸和药膏,那解毒丸,还是当年侯爷打了胜仗。 皇上亲自赏赐的御赐之药。 是那些太医院的圣手耗费了十几年的功夫用各种名贵稀奇的药材调配而成的。 总共就只有三颗,赏赐给了侯爷一颗。 而侯爷却将这唯一的一颗解毒丸赏赐给了她。 好在她早就留了一个心眼,想着日后有机会肯定是要离开侯府的。 便将那些名贵的东西全部典存在了柳字商号的钱庄内。 这才能带到丽水镇。 没想到现在这颗药丸真的派上用场了,要不然沈若珩若是毒发,哪里还有精力跟着她一块爬山啊。 不知不觉两人又继续赶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的路程。 忽地,从墨色的天空中突然腾空而起几位凶神恶煞的黑衣人,各个手持着锋利的刀剑朝着他们刺杀了过来。 刀锋泛着冰冷的寒芒。 沈若珩几乎出于本能地狠狠地推搡上了云绾一把,着急低吼道: “快点跑,不要管我——。” 第193章 我喜欢你。 忽地,一柄长剑宛如长虹般朝着沈若珩的脖颈刺了过来。 刹那间,不知何时,从四面八方窜出来另外一拨黑衣人,跟他们剑拔弩张地厮杀了起来,刀剑相撞,哐当作响。 云绾赶紧的趁机拽拉了沈若珩一把,两人神色惊慌专门往杂草多一些的地方逃跑。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听不到刀剑厮杀发出沉闷而尖锐的声响,他们才敢停下来。 歇了一会后,又往前面走了一小段路,恰好瞥见不远处有个山洞可以躲雨。 山洞内还有一些干的木材,应该是之前有人在山洞留下来的。 云绾从包裹内掏出火折子将木材点燃,因为一路窜逃,免不了细嫩的肌肤上面有好几道划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云绾将包裹的药膏取出来,简单的涂抹了几下,又将药膏丢到了沈若珩的面前,微微挑眉道: “你自己涂,这里还有一些干粮,只是都被雨水打湿了,你多少随便吃点吧。” “咱们已经差不多快跑到山顶了,估摸洪水应该没这么快涨上来,今夜咱们就在此处过夜,将就一晚,若是明儿能退潮更好。” 云绾将剩下的干饼和果脯递给了他,然后又将包裹内的一套换洗衣裳给翻出来,架在竹竿上烘烤。 她瞥了一眼沈若珩浑身淋湿的衣裳都在滴水,又随意扬眉道: “要不你也将身上的衣裳给脱下来,烤一烤,这湿漉漉的衣裳贴在身上,很容易生病感染风寒的,况且,你身上还有伤。” 沈若珩神色闪过一抹尴尬,略显迟疑地将身上的衣裳脱了下来,直接光着膀子。 云绾面色囧了囧,垂着脑袋接过了他湿漉漉的衣裳,然后架在了竹竿子上。 沈若珩一边吃着干饼,一边若有所思地略显狐疑道: “对了,刚才另外一拨黑衣人究竟是谁,到底是谁出手救了我?” 云绾知道现在不是跟他提及雇佣暗巷杀手的时候,否则,他估摸都会气得跳脚,到时候指不定又会伤势加重。 她目光有些不自然地闪烁了几下,话锋微微一转道: “行了,不说这些了,赶紧的吃完东西,把药膏涂抹上,可以消炎去肿的,咱们一路逃上山,你身上有不少密密麻麻的小伤口,这些伤口若是不处理及时,也会发炎导致伤口溃乱的。” 沈若珩点了点头。 过了半晌后,他将身上的伤口简单地涂抹了一下。 只是到了后背的时候,有些小伤口实在够不着,难为情的看了云绾一眼。 云绾没办法,只好从他的手上接过了药膏,然后轻轻的涂抹在他的后背上,丝丝凉凉的。 难得有女子靠得他这般近,鼻尖都是索扰,淡淡缕缕的女儿家的清洌淡雅的香味。 惹得沈若珩面色有些尴尬的紧了紧,性感的喉节也跟着滚动了几下。 男子漆黑如墨的眼眸猝然染上了几许异常的情愫,声线略显紧崩忐忑道: “云绾,之前的话可还算数,咱们俩若是有幸活下来,就做一对比翼双飞的鸳鸯可好?” 云绾手上的动作微微僵了僵,略显尴尬道: “沈大人,咱们都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不是年轻的时候,还说这些玩笑话作甚。” 沈若珩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眉目专注认真道: “云绾,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我喜欢你,小时候就喜欢你,从来没改变过,当初咱们家乡闹了旱灾,我们也为此分道扬镳了,可我一直未曾放弃寻找你的下落。” “后来有幸在江南遇到了我的亡妻,当年我上京考中了状元,为了答谢她那些年来对我的照顾之恩,甚至不惜千辛万苦地扶持我上京赶考。” “我这才迫不得已地娶她为妻,我原本以为你已经遇难了,没想到几年前,我被调回京城,居然在青云书院见到了你,你知道当时我有多欢喜吗?” “只是没想到你已经成为了侯爷的妾室,还为他生儿育女,我只能将这份感情压制在心里,不敢轻易地表露出来,更加不想给你添任何的麻烦。” “可眼下不一样了,既然侯爷休弃了你,那你便是自由身,有重新选择和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力。” “云绾,人生苦短,我已经跟你擦肩而过半辈子了,不想再继续跟你错过了,若是这次咱们大难不死,就给我们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好不好?” 云绾眼眸闪过一抹复杂的暗光,微微皱眉道: “沈大人,你抓疼我了。” 沈若珩后知后觉地立马松开了手,有些尴尬道: “对不起,我——我刚才有点太着急了,我是担心若是现在我不说出来,恐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云绾,我是真心喜欢你,想要跟你弥补前半辈子的缺憾,若不是当年家乡闹了旱灾,我们其实早就在一起了。” “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咱们俩未能喜结良缘,做一对白头偕老的夫妻,往后余生,就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你大老远地跑到济州来救我,说明你的心里还是对我存有一丝情意的对不对。” “你也不想让我死,若不是因为你,恐怕我——我今晚绝对活不了,是老天爷有眼愿咱们这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云绾目光闪烁了几下,随意搪塞了一句道: “咱们俩的事,以后再说吧!” 说完,她继续埋着脑袋,给他烘烤衣裳。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她将烤干的衣裳递给了他,等他穿好后,这才有些窘迫地微微张了张红唇,开口道: “那个可不可以麻烦你转过身去,我要换衣裳。” 沈若珩闻言,面色一热,旋即便背过了身子。 隐约听到悉悉索索的声响传来,还伴随着女子身上独特的一股子淡雅的香风。 很好闻,撩拨得他心猿意马。 第194章 先斩后奏 云绾本就身子娇弱,淋了一晚上的雨,早就精疲力竭。 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脑袋也跟着沉甸甸的,估摸十有八九是受寒发热了。 翌日一清早,她恍惚地听到了慕容琛的声音,紧跟着她和沈若珩便被抬回了知州府邸内。 昏迷了整整一日,这才逐渐苏醒了过来,倒是没发热了。 精气神也跟着好转了许多,只是还隐约有些轻微的咳嗽。 她目光带着几分困惑地打量了一下屋子内华丽夺目的陈列,微微皱眉道: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旁边穿着嫩青色的圆脸丫鬟看了云绾一眼,恭顺道: “云家娘子,这里是知州后院,之前您跟沈大人在山洞内避难,是知州和慕大人带着底下的官差找到了你们,您有些受寒发热,昨儿奴婢已经侍奉您服用了汤药。” “您身上的衣裳也是奴婢给您换上的,昨儿您一整日没吃过东西,一直在昏睡,想必这个点儿也该饿了吧,奴婢特意给您准备了小米粥,您趁热喝一点吧!” 云绾点了点头,从她的手上接过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又随意询问一句道: “对了,沈大人身上的伤势如何呢?” 那丫鬟微微顿了顿神色,恭顺地回道: “沈大人没事了,只是有一些皮外伤,奴婢听闻沈大人身中奇毒,是您给她喂了解毒丸,这才及时解毒,否则,沈大人这次怕是凶过吉少,神仙难救。” 云绾又询问了一句道: “沈大人,现在何处?我等下过去看看他。” 那丫鬟恭声道: “就在您隔壁的厢房内。” 半晌后,云绾喝完了小米粥,然后吃了两块糕点,这才来到了隔壁的厢房内。 屋子内沈若珩神色凝重的好像正在跟慕容琛和知州商量着什么。 隐约从里面传来细碎的说话声,好像跟治理洪水还有刺客有关。 云绾也没细听,等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慕容琛和知州从里面走了出来。 此刻,慕容琛微微顿了顿神色,躬身抱拳道: “云姨母,您怎么起来了,怎么不好好的在屋子内躺着歇息,您放心,知州的洪水暂时已经退却了,看这势头应该短时间内不会引起水患了。” 云绾点了点头道: “嗯,记得给蓉儿那边传消息,免得她跟着担心。” 慕容琛应答了一声道: “嗯,若是无事,那容琛便先行告退了。” 云绾缓缓抬步走进了屋子内。 此刻,沈若珩姿态略显几分慵懒地靠在床头,气色也变得比以前好了许多。 他有些意外地轻瞥了她一眼,轻笑道: “你来了,身体可好些呢?” 云绾神色微微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道: “好多了,今日我过来,是有一事相告,那日沈大人不是问我,那拨黑衣人是何许人也吗?” “其实他们是我特意花费重金从暗巷雇佣的武林杀手,花费了差不多足足两千两银子这才保住了您这条命。” “若是寻常老百姓只不过要一千两,可毕竟您是朝堂命官,自然人家要价也高一些,您就全当去财免灾了。” “这两千两银子是我跟蓉儿几乎倾家荡产好不容易给凑齐的,还望沈大人能够如数归还,之前没跟您就说,就是担心您不同意,所以只能先斩后奏了,还望沈大人见谅。” 沈若珩闻言,顿时面色变得青白一片,气得浑身发抖道: “这是先斩后奏的问题吗?云绾,你真是胆大包天,不知可谓,你知道那暗巷干的可都是杀人越货不正当的勾当,你居然跟这伙人谈合作。” “之前皇上便下了严令,要将暗巷这颗毒瘤连根拔起,可你倒好,居然让我这个朝堂命官跟这种穷凶恶极之徒扯上关系,还花费了足足两千两银子,他们还真敢狮子大开口啊——。” 云绾瞅着面前的男人暴跳如雷发狂的模样,微微缓了缓神色,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沈大人,您的身家性命岂能用区区两千两银子来衡量,再说,若不是我先斩后奏特意找人雇佣了暗巷的杀手,您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地躺在这儿跟我说这些话吗?” “是,云绾只是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妇道人家,不像您沈大人高风亮节,正义凛然。” “在云绾看来,什么权势富贵,仁义道德,都比不上自己的性命重要,要是沈大人觉得云绾做错了,想要公事公办问罪,云绾无话可说。” 沈若珩神色深谙不明的轻瞥了她一眼。 虽然他不赞同云绾利用这种方式跟暗巷那些穷凶恶极之徒暗中勾结,但是云绾毕竟救了他的性命也是实事。 若不是她,他早就死无葬身之地。 若是他真的因为此事,问罪于她,那岂不是卸磨杀驴,此等忘恩负义之事,他断然是做不出来的。 默了半晌后,沈若珩无奈地暗叹了一声道: “罢了,我也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只是两千两银子不是一笔小数目,我现在身上没有这么多的银票,只能等回到京城后,我才能将这笔银子如数还给你。”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抿唇一笑道: “不着急,我知道沈大人是个正人君子,自然不会赖掉咱们这些穷苦老百姓的血汗钱。” “对了,那些暗杀你的刺客,可查到有用的线索呢?” 其实,当初雇佣暗巷杀手,只花费了一千五百两的银子。 只是她大老远地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的性命,跟他多要五百两的银子作为酬谢,应该也不过分吧。 此刻,沈若珩狭长漆黑的眼眸微微敛了敛,暗叹了一声道: “还没有,不过那一拨黑衣人来势汹汹,招招想要将我置于死地,很有可能是京城那边派过来的人。” 这些年来,因为他在朝堂上敢于直抒胸臆,口诛笔伐,明里暗里不知道得罪了多少朝堂权贵。 京城有很多人都想置他于死地,之前他被皇上外派出差的时候,便曾经遭遇过不少暗杀。 每次都被他逢凶化吉的躲过去了,如今想要彻查起来,谈何容易啊。 第195章 殊途不同归 云绾姿态悠闲地往旁边的红木椅子上入座,然后拿起橘子一边慢条斯理地剥起来,一边微微皱眉道: “也是,这些年来,沈大人为官清廉,刚正不阿,朝堂上几乎有一大半的朝堂官员谁没被你言辞灼灼地弹劾过,惹得朝堂上对你怨声载道,恨之入骨。” “若是换成我,我也巴不得将你抽筋剥皮,挫骨扬灰,若是我记得没错的话,沈大人好像三番五次地弹劾当今太子结党营私,挟势弄权,这太子背后的关系盘根错节,错综复杂。” “我好心奉劝你一句,以后在朝堂上为官还是小心为上,否则,像这般的暗杀恐怕会层出不穷,即便沈大人手眼通天,是九尾狐狸,也不够他们砍地,对吧!” 前世,她耗费了足足七年的时间,这才暗地里找人查出来在济州派人暗杀的凶手。 后来总算查出了一点眉目,便是太子的国舅,也就是当今的太傅。 只是前世,她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深宅妇人,即便知道了真相,也奈何不了权势滔天的太傅。 加上后来她又生了一场大病,整日躺在床榻上浑浑噩噩,精神不济,自然也没机会给他报仇雪恨。 就因为沈大人为官过于耿直,从不拉帮结派,导致太子一党对他恨之入骨,这才对他起了杀心。 她明里暗里已经将话说得这么清楚了,相信沈若珩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该如何做。 此刻,沈若珩若有所思地微微眯了眯狭长漆黑的眼眸,忽地,意味深长地询问了一句道: “你是说,这次派人暗杀我的,很有可能跟太子有关?” 云绾目光微微闪烁了几下,一边吃着橘子,一边淡淡敛眉道: “云绾只不过是个见识浅薄的妇道人家,哪里知道这朝堂上的事,只是好心给沈大人提个醒而已。”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继续缓声道: “我身上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打算明儿就回丽水镇。” 沈若珩剑眉紧蹙,有些失望道: “这么快就走啊,就不能多陪我几日吗?” 云绾暗自抿了抿红唇,微微扬眉道: “沈大人在知州府养伤,身边的丫鬟婆子一大堆,哪里还需要我来陪啊,如今见到沈大人平安无事,我便心安了。” 沈若珩满怀期待,略显急色道: “云绾,那晚,我跟你在洞穴说的事,你可考虑清楚呢?” 云绾神色微微沉吟了一下,难得的神色认真道: “沈大人,云绾当初义无反顾地决定离开侯府,只想过安静太平的寻常日子,你跟我之间,注定殊途不同归,还望沈大人保重。” 说完,她便神色淡淡转身离开了。 云绾是第二天下午跟护院这才急匆匆地赶回了安县,刚走到路口。 隔着老远,便瞥见一抹熟悉纤细的身影正在翘首以盼地四处张望着什么。 微风细细,衣袖翩翩。 显得形单影只。 云绾轻瞥了一眼苏卿蓉,有些嗔怪了一句道: “你这还怀着身孕了,跑到路口做什么,怎么不好好的在府邸歇息啊,别出来瞎晃悠。” “你放心,济州那边的洪水暂时遏制住了,容琛过几日处理完那边的公务,就会立马赶回来。” 苏卿蓉微微扬眉道: “我这不是担心您吗?这容琛身为父母官,老百姓遇难了,他前往济州救灾自然义不容辞,更何况沈大人还是容琛的恩师,让他受益良多,他自然也不能见死不救。” “可您好端端的跑到济州那般危险的地方做什么,害得蓉儿这两日担心的都快吓死了,若是您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您让蓉儿如何给姨母交代,盼了您这么久,可算是回来了。” 因为云绾刚刚翻山越岭过,此刻,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泥土,衣裳也被磨破了好几个洞,头发也略显凌乱不堪。 看起来,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她微微缓了缓神色,勾唇一笑道: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能出什么事,对了,银子的事,我已经跟沈大人说了。” “等过段时日他回京城后,就会将银子如数归还,这次为了救沈大人,你恐怕几乎将嫁妆都快掏空了吧。” “若是缺钱使,跟我知乎一声,我那里还有几十两碎银子,人家沈大人说了,这次多谢咱们俩慷慨解囊。” “到时候直接给你补足一千两银子,你跟容琛待在这穷山恶水之地,容琛的俸禄又没多少,可不能缺银子傍身。” 苏卿蓉黛眉微微一蹙,揶揄了一句道: “蓉儿身上还存有一些银子,还捎带了许多珠宝首饰,够用的,况且,容琛身为沈大人的学生,先生有难,学生理应鼎力相助,其实,这些银子也可以不用归还的。” 云绾没好气地轻轻的戳了戳她饱满的额头,厉色道: “你是不是傻啊,人家沈大人位高权重,每年的俸禄比容琛拿得多多了,人家压根就不在乎这区区的几千两银子,给你便拿着,别傻乎乎的。” “再说,你又不是散童财子,钱多得没地方花了,四处散银子,这几千两银子对于人家沈大人来说,可能九牛一毛。” “可对于咱们这些寻常人家来说,那可是一笔天文的数字,相当于大半辈子的积蓄,怎能不要呢?” “这往后你跟容琛遇到点麻烦,没银子傍身简直寸步难行,这银子啊,有时候可以用来保命,你也别怪我财迷,势利眼,那是因为我以前穷怕了。” “每每想到以前小时候有了上顿没有下顿饥肠辘辘的苦日子,实在饿极了只能靠每天拼命的喝水来勉强充饥,我便心有余悸。” “你们这些孩子,从来未曾为银子发愁为难过,自然不能感同身受。” 苏卿蓉忙亲热挽住了云姨母的胳膊,劝慰了一句道: “好了,蓉儿知道了,瞧您这一身脏兮兮的,要不等下先跟着蓉儿回衙门,赶紧的沐浴换一套干净的衣裳。” “蓉儿听说您今儿回来,特意早早地便命人备上了膳食,有您最喜欢吃的清炒海螺和油焖海虾。”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又略显踟蹰道: “云姨母,您这次铤而走险大老远的特意跑到济州去救沈大人,是不是您对沈大人——。” “您现在还年轻,若是您跟沈大人彼此都有意,蓉儿也打心眼内替你们感到高兴,这样等你们老的时候,也好互相有个依靠。” 第196章 克夫相 云绾黛眉微微一蹙,嗔怒了一句道: “你这孩子,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我跟沈大人只是相识多年的故交,他有难,我哪能袖手旁观啊。” “压根不是你想的那样,都是一大半年纪的人儿了,那还跟你们这些小年轻似的,谈情说爱啊。” 苏卿蓉勾唇笑了笑,扬了扬秀气的黛眉道: “谁说一大把年纪就不能谈情说爱了,人家沈大人能千里迢迢的来寻您,就说明心里还是记挂着您的。” “对了,之前沈大人还特意从京城给您捎带了几盒雪膏来,当时走得匆忙,落在衙门了,到时候您记得带走。” “这雪膏不是对于治疗您的腿疾很有疗效吗?还是人家沈大人亲自去皇上跟前求来的,否则这可是皇家御药,就算耗费再多的银子,民间也是买不到的好东西。” 云绾略显愕然地瞥了蓉儿一眼,挑眉道: “记得代我跟他道一声谢。” 云绾自然知道这从西域进贡来的皇家雪膏有多金贵。 之前婉儿给她捎带一盒,用了之后,很有奇效,她的腿疾已经很长时间没发作了。 后来,侯爷知道这雪膏好用后,又特意从贵妃娘娘那里要了几瓶过来,当初她一股脑的都带来丽水镇了。 如今只剩下最后小半瓶了,她正在发愁从哪里弄到这般好用的雪膏,没想到沈若珩便给她及时送过来了。 她之前将弥足珍贵的唯一的解毒丸给他了,他给她送几瓶雪膏,就当回礼了,他们之间也算两清,各不相欠了。 *** 一晃眼,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这一日,苏卿蓉又来看她,还给她带来了一些新鲜的鲫鱼和海螺过来。 云绾知道苏卿蓉最近经常孕吐,喜欢吃酸的。 便命底下的护院去后山采摘一些酸涩的梅子过来,特意将梅子晒干后,亲手做了酸梅给她。 还另外做了一些果脯和糕点,安县地处偏僻贫瘠,自然吃的新鲜的水果和糕点都比不上繁花似锦的京城花样多。 即便卖的糕点味道也差很多,云绾只能亲自买原材料,亲自动手做。 两人正有说有笑地准备去胭脂铺。 刚到了铺子门口,便瞥见刘家娘子插着水桶腰,正在跟几位婶子在那儿吐沫星子闲聊着什么: “这云家娘子瞧着就是一脸刻薄克夫相,要不怎么会年纪轻轻就守了活寡。” “你们说她一个外乡人去那里不好,偏生找到穷山窝里头,该不会在外头犯了啥事吧,是朝廷抓捕的犯人吧!” 李家婶子微微皱眉道: “应该不至于吧,我瞧着人家云家娘子挺老实本分的一个人,待人也温和有礼,再说,人家不是说了,她大老远跑到丽水镇就是为了投奔亲戚来的。” “听说她是慕县令的姨母,这慕县令行事向来秉公执法,若是当真这云家娘子是朝堂抓捕的要犯,人家慕县令必定会大义灭亲的,那这云家娘子找上门来岂不是自投罗网。” 旁边的许家婶子也跟着撇撇嘴,附和了一句道: “是啊,我知道你跟云家娘子之间有恩怨,可你也不能胡编乱造,说人家好端端的一个良家女子是朝廷钦犯啊,这也忒缺德了一些。” “你们瞅瞅人家云家娘子举手投足间,带着优雅不凡的气质,温婉守礼,一看便知肯定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都成了半老徐娘了,瞧瞧那小蛮腰,还有那白皙如玉的小脸蛋,保养得真好啊,有不少男人打听她,想要跟她喜结良缘呢。” 刘家娘子一边吐着瓜子壳,一边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道: “就她那一副克夫相,将自己的男人给克死了,谁要是娶了这么一个扫把星进门,谁家铁定倒八辈子霉,指不定她命硬专门克男人,都是一大把年纪的老女人了。” “还每日打扮得花枝招展,风骚浪荡得很,指不定就是因为她不守本分在外头偷汉子,被夫家休弃给撵出来的。” “在当地实在待不下去了,这才千里迢迢地来投奔自己的亲戚,简直伤风败俗,不要脸。” 苏卿蓉实在听不下去了,顿时恼火地上前来,低吼道: “刘家娘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说谁不要脸。” 刘家娘子柳叶眉微微一拧,奚落了一句道: “哟,原来是县令夫人啊,我还以为是谁呢,怎么着,这嘴巴长在我的身上我还不能说话了不成,就算闹到县令面前,他也不能因为这个治我的罪吧。” “若是这县令敢贪赃枉法,欺压鱼肉咱们这些老百姓,我就上知府告他,让他丢了乌纱帽,你这个县令夫人也做不长久了。” 苏卿蓉气急败坏道: “你这个长舌妇——怎能这般蛮横无理。” 旁边的云绾见状,慢悠悠地走到了刘家娘子面前,不冷不热道: “刘家娘子,听说你的夫君染了花柳病,不知道你有没有被传染上,还是赶紧的找个郎中给你诊治一番。” “早发现早根治,免得到时候过了潜伏期,跟你夫君一般生了浑身的红疹脓疮,可就神仙难救了。” “与其整日闲来无事的四处瞎晃悠嚼舌根,说我的坏话,还不如好生为自己打算,尽快的去外地给自己治病。” “毕竟这儿医术不精湛,这种病还是得去京城尽早治,指不定还能有几年的活头。” 刘家娘子闻言,瞅着刚才的几位婶子都一脸鄙夷怜悯地往后倒退了几步,生怕自己被传染上。 她顿时面色闪过一抹尴尬之色,没好气地低吼道: “谁说我家夫君染病了,我就会染病啊,我已经跟夫君有大半年都未曾同房过了,我不可能得那种脏病,你少在这儿吓唬人,危言耸听。” “你放心,我必定活得长长久久,长命百岁,比你还要命长,不像你,生了一副刻薄相,一看便是短命鬼。” 第197章 山穷水尽必有路 云绾有些啧啧的叹息了一声道: “刘家娘子,我也是为了你着想,虽说这种脏病潜伏期一般只有三个月,但是也有半年或者一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才发病的先例。” “万一等发了病再想治疗可就晚了,况且这种病也是具有很强的传染性的,你整日在镇子内四处闲逛,给别人传染上了怎么办,我劝你最近还是少出门吧!” 旁边的李家婶子赶紧的一脸嫌弃地拿着宽大的衣袖挡了挡,避之不及地说了一句道: “是啊,人家云家娘子说得对,你整日跟你夫君同吃同住,你怎么知道自己没感染上,还是赶紧的找个郎中给你仔细瞧瞧吧,万一染病了,哎呦,不得了,那可是要人命的啊。” 许家婶子也跟着点头附和一句道: “是啊,早发现早治疗,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你也不能马虎啊,还有以后离我们远点,万一给我们传染上了怎么办,真是作孽啊,怎么好端端的会得了这么一个怪病。” 刘家娘子顿时气得浑身发抖道: “我都说了,我绝对不会得这种脏病的,你们怎么不信呢,况且,人家郎中都说了,只有同房才会传染。” “我大半年都没跟他行房事了,怎么会得这种病,你们别听云家娘子在这儿危言耸听,她就是故意吓唬你们。” 李家娘子一脸鄙夷地叹息一声道: “可你们以前同房了啊,这病潜伏期很长的,一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给我们传染上了怎么办,好歹都是同一个镇上的,你这不是害人不浅吗?” 许家婶子也跟着点了点头道: “是啊,赶紧都快走,都别在这儿待着呢,万一感染上那麻烦可就大了。” 几位婶子大妈见状,各个对刘家娘子嗤之以鼻,赶紧的如惊弓之鸟纷纷转身离开了。 气的刘家娘子面色铁青,原地跺了跺脚。 此刻,苏卿蓉亲昵地挽着云绾的胳膊朝着铺子内走去。 她忍不住朝着云绾竖起了大拇指,一脸钦佩道: “云姨母,您真厉害,三言两语就把那刘家娘子气得半死,我听说那刘家娘子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泼妇,那张嘴可厉害得很,唯独只有您让她吃瘪过,蓉儿对您佩服的五体投地。” 云绾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劝慰了一句道: “行了,以后见到这种小人躲远些,没必要跟她们起口舌之争,你如今怀了身孕,气大伤身,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不值当。” 苏卿蓉微微点了点头,又随意扬眉道: “云姨母,我听说丽水镇有家铺子的面料不错,我之前从京城带来的衣裳都穿不了,腰身短了足足一寸。” “我想裁剪几套宽松些的衣裙,这样等日后月份大了也可以穿,到时候您陪我去铺子内挑选几样花色好不好?” 云绾轻轻嗯了一声,缓声道: “这丽水镇最好的料子也就是锦缎,跟京城柔软细腻的上等面料云锦和蜀锦那是没法比的,你大老远的陪着容琛过来吃苦,倒是委屈你了。” 旁边的丫鬟碧瑶一边忙活着整理货架上的胭脂,一边看了云绾一眼,微微皱眉道: “可不是呗,这锦缎之前都是给咱们丫鬟做衣裳用的,在丽水镇这穷窝窝的地方居然算得上顶好的面料了,这儿的寻常老百姓穿的都是烙皮肤的粗布大衣。” “这种布料粗糙又闷热,若是放在京城那种地方,那可都是卖不出去的,放到这儿倒是紧俏得很,反而像锦缎这种顶好的面料没人要。” “更别说新鲜的水果和各式各样的糕点了,之前奴婢便去一家糕点铺买过玫瑰酥,简直难以下咽,甚至还有许多糕点都变味了,老板还搁在哪儿卖呢。” 云绾微微顿了顿神色,叹息一声道: “这儿的寻常老百姓能吃饱饭就不错了,那里还有闲钱购买糕点和新鲜水果这种奢侈品,那糕点做了许久都卖不出去,可不就馊了。” “对了,今儿铺子的生意如何?” 碧瑶神色略显几分颓废之色,无奈地暗叹一声道: “那刘家娘子隔三岔五的跑到咱们铺子门前嗑瓜子,还逢人就在背地里说您的坏话,咱们铺子的生意能好才怪。” “这几日都是冷冷清清的,压根没人光顾,勉强只卖了十几两碎银子,照这样下去,这铺子的租金和人员开支都不够呢。” “咱们定价本来就不高,没多少盈利,纯属就是赔本赚吆喝,还有下个月咱们就要付租金了,还要进一批原材料,这些都是一大笔的银子。” “可眼下您将全部身价都拿出来救沈大人了,下个月还要付一大笔银子出去,这可怎么办才好。” “这沈大人都回京城好几日,音讯全无,该不会他赖账不将银子还给您吧,那往后咱们的日子还怎么过下去啊——。” 云绾听到丫鬟碧瑶在那儿喋喋不休地小声抱怨,微微缓了缓神色,淡定道: “山穷水尽必有路,人家沈大人可是信守承诺的正人君子,怎么会昧了咱们这点小钱,许是被什么事给耽搁了,你就将心放在肚子内,这银子他必定会一分不少的归还的。” 旁边的苏卿蓉见状,也跟着略显忧色道: “云姨母,您若是缺银子,我哪儿还有几十两银子,要是不够的话,我还有一些金银珠宝,都是可以拿出去典当换钱,应急用的。” 云绾看了看苏卿蓉,安抚了一句道: “你这孩子,钱的事,我来想法子,犯不着你跟着瞎操心,你眼下最为重要的就是心平气和养好胎为重。” 在铺子内待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见铺子内没什么生意。 云绾便拉着蓉儿一块去裁缝铺内挑选了几样花样淡雅素净的衣裳,量身定做了几套。 等从铺子出来的时候,天色逐渐变得灰暗了下来。 云绾实在不放心蓉儿独自一个人坐船,便打算亲自送她回衙门,这样也安心些。 大约一个时辰后,等到了码头,差不多已经戌时三刻了,天色黑蒙蒙的,越来越暗,只有零星的几盏摇曳细碎的路灯。 两人刚走到巷子口。 忽地,被迎面,从黑影中冒出来的几位壮汉给直接用迷药牢牢地捂住了口鼻。 两人瞬间晕厥了过去,不省人事。 第198章 锦囊妙计 翌日,云绾有些费力地缓缓睁开眼眸,便瞥见她和蓉儿两人被麻绳绑在石柱上。 破旧暗沉的屋子内时不时传来一股子难闻的霉味。 旁边还推挤了许多干柴。 她轻轻的用手肘碰了碰蓉儿,略显着急地唤了几声道: “蓉儿,蓉儿,你没事吧——。” 半晌后,苏卿蓉略显艰难的睁开眼眸,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有些后怕的颤声道: “云姨母,这是哪里啊?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该不会咱们都被山贼给绑架了,之前我便听容琛说过,说是附近的几个山头都被那些流寇占山为王。” “这般亡命之徒没银子花了,便会下山绑架富家的小姐,然后跟她们的家人索要银子,该不会咱们也——呜呜呜。” “早知道昨儿天色太晚了,我就该跟您住在丽水镇的,还连累您跟我一块被绑,都是蓉儿的错,呜呜呜,咱们眼下该怎么办才好。” 云绾毕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早年间跟着侯爷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穷凶恶极之徒。 因此,相较于,蓉儿的方寸大乱,她反而显得面色平静淡定许多,忙安抚了一句道: “别害怕,到时候见机行事。” 忽地,门外有几位长得十分凶悍的壮汉从外头走了进来。 其中为首的壮汉,一脸凶相的低吼道: “你们就是慕县令的家人吧,要不是慕县令不给咱们兄弟留活路,断了咱们的财路,咱们也不会煞费苦心的将你们绑过来。” “他奶奶的,老子带着一帮兄弟蹬点了差不多半个多月,才将慕家小娘子给绑过来,真是老费劲了。” 那人犀利阴冷的视线忽地落在苏卿蓉身上,来回细细地打量了一圈,冷哼一声道: “这就是慕县令的妻子吧,长得倒是细皮嫩肉的,你放心,过不了多久那小兔崽子就会跟你在地府相聚了,等每年的清明节,我会多给你们烧一些纸钱的。” 苏卿蓉虽然心里头害怕极了,但是面子上却强装镇定,颤抖着红唇道: “你们要绑的是我,跟她没有关系,你赶紧的把她给放了——。” 那壮汉嗤笑一声,目光又在云绾那张妩媚的面容上有些贪婪而直白地流转了一圈。 本来老大吩咐只绑架慕县令那个王八羔子的妻子就行了。 可后来看到这个妇人生的有几分风韵娇媚,便顺道将她也一并绑过来了。 恰好,兄弟们都素了好几个月了,是该好好地轮流开开荤。 老大说了,不能碰慕家小娘子,可没说不能碰这个老女人啊。 “你就是慕容琛的姨母吧,哟,你肌肤怎么跟小姑娘似的,水灵灵的,来人,将她给拖走,陪兄弟几个乐呵乐呵,老子好久没尝风韵犹存的老女人了,指不定别有一番韵味。” 苏卿蓉见几位壮汉将云姨母给拖走,顿时吓得花容失色,疯狂地叫嚣道: “你们放开她,她可是侯爷的女人,你们若是敢动她一丝汗毛,侯爷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那壮汉顿时不可遏制地狂笑了起来: “哟,还是侯爷的女人啊,老子就是要睡侯爷的女人,看看究竟是啥子滋味——。” 几位壮汉直接拽拉着云绾将她扔到了隔壁的床榻上,欲对她行不轨之事。 云绾面色平静的捋了捋耳际的碎发和略显凌乱的衣裳,目光犀利而阴冷道: “我知道你们千方百计地将我们绑架到此处,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再来个瓮中捉鳖。” “可你们也明白慕容琛狡猾多端,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指不定我可以帮你们。” “我好歹是她的亲姨母,只要你们能让我活下去,我可以将他引诱上山,随你们处置。” “我要见你们老大。” 那壮汉刚脱掉了一半的裤子,微微怔了怔神色,有些不可思议的拧眉道: “你真的能帮我们将那个王八羔子引诱上山,你这个臭娘们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再说,只要他的妻子在我们手上,老子就不信那个王八羔子不会上山,只要进了咱们的贼窝,咱们必定让他有来无回,死无葬身之地。” 云绾微微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袖,一字一顿地冷笑道: “若是这慕容琛真这么容易对付,你们就不会在他的手上吃了这么多次哑巴亏了,万一慕容琛忘恩负义不顾及他的妻子死活呢,你们打算怎么办。” “或者,你们彻底惹恼了他,他从隔壁的济州借兵非得要剿灭了你们这些山贼,以绝后患,你们又该如何。” “这奎山虽然地势险要,易守不易攻,若是朝廷上下定决定要踏平你们这个贼窝,想必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之前只是朝廷上懒得费这个精力罢了。” “而我可以让你们不费一兵一卒就将慕容琛引诱上山,由你们处置,既然如此,何必不让我试试呢?” 那壮汉神色存了几分犹豫道: “你是慕容琛的亲戚,你会这么好心帮我们,骗鬼吧!” 云绾冷笑一声道: “这俗话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谁还能顾得上谁啊,我只要想要自保而已。” “况且,我跟慕容琛那可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远方亲戚,若真的论起来,他的死活跟我有何关系。” 壮汉微微顿了顿神色,粗声粗气道: “那你倒是说说,你怎么帮我们将那个王八羔子给引诱上山?” 云绾看了他一眼,正色道: “我不跟你谈,我要见你们老大,万一我献计给你们,你们又做不了主,到时候不放我离开怎么办,我可不信你们,我要跟你们老大当面交易,否则一切免谈。” 那壮汉神色迟疑了一下,提上裤子便大刷刷地往外走去。 身后跟着的一尖嘴猴腮的壮汉有些不甘心的嘀咕了一句道: “三哥,咱们就这么走了啊,要不先办了这个老娘们再说,老子好几个月没碰过女人,实在心痒难耐得很。” 那壮汉一脚揣在了他的身上,没好气地低吼道: “整日就知道惦记着睡女人,若不将那个兔崽子给立马宰了,咱们这帮兄弟都要饿死在山头了。” 过了大约半晌功夫后,房门再次被踹开,一生的高大魁梧的男人走了起来。 大约三十多岁左右,面相倒是长得几分俊朗,只是满脸胡茬,身上穿着粗布大衣,还带着微醺的酒气。 他随手拉了一条长板凳,一脚踩在长板凳上,目光锐利森冷地扫了云绾一眼,粗声粗气道: “我听说你有锦囊妙计,可以让我抓了慕容琛那个王八羔子,说来听听,事情若是办成了,我可以答应你,立马放你下山,绝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