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80,成功从拒绝入赘开始》
第一章 命运的转折点
秦淮仁是被外面的蝉鸣声吵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引入眼帘的却并非是养老院那白色的屋顶,跟充满奇怪味道的房间,而是一顶破旧泛黄的蚊帐,阳光刚好从外面照进来,穿过蚊帐后,在粗旧床单上织出细碎的光斑。
他的脑袋微微偏过,目光随即被土墙上那张被煤油熏黑的奖状吸引,最后定格在上面,显得格外的醒目的年月日上——1983年3月13日。
秦淮仁的脑袋里微微动了一下,一些曾经的记忆,开始从心底深处,慢慢的从脑海里浮现出来。
这张奖状是他高三下半学期时,学校颁发给他的奥数竞赛奖,上面还有他秦淮仁的名字。
但,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还有,这奖状可是几十年前的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眼前呢?
满脑子的疑问,秦淮仁都没回过神来,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小梅,你去看看你大哥醒了没,这都快晌午了!”
秦淮仁刚刚还木然的眼睛,这一刻突然猛地张大,刚刚的这声音,分明就是他娘的声音啊!
眼泪在这一刻‘唰’的一下流出,眼前的场景,也开始在脑海里慢慢与记忆融合,他终于想起来了,这里是几十年前他出生的地方啊!
身体突然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眼泪更是像决堤一样流下,他竟然没死,而且,还重生到了几十年前的地方。
墙上的奖状虽然被煤油熏黑,但上面的日期却是格外显眼,1983年3月,这一年他刚刚高考,正是18岁的青春年华。
果然,下一刻时,秦小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十岁的小姑娘,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旧衣服,脑袋上扎着两个羊角辫。
看到躺在床上,像是被谁揍了一顿,眼泪哗哗的秦淮仁时,小梅的眼睛里,瞬间露出惊恐的神色。
“哥,你这是咋了?”
但下一刻,回答她的却是一双有力的手臂,直接将她紧紧的揽在怀里,秦淮仁哭的更是大声:“哥……哥想你了!”
上一世,小梅学都没上完,就早早的嫁人,后来他出矿难时,小梅几乎哭昏过去几次。
十岁的小梅,此时不明白大哥的死而复生,干脆也趴在哥哥的怀里,哭的声嘶力竭的,这声音很快惊动了外面。
正在煮饭的母亲王秀娥,听着屋里忽然传出的哭声,手上的锅铲都没来得及放下,就急吼吼的冲进屋里。
等看到抱在一起痛哭的兄妹俩时,王秀娥顿时惊的大声质问:“这……这是咋了啊?”
看着母亲王秀娥,重回到年轻时的模样,原本正在哭泣的秦淮仁,却突然冲着王秀娥笑了起来:“娘,我饿了!”
这句话,几乎没让王秀娥一下子从惊讶中反应过来,等看到秦淮仁嬉皮笑脸的模样后,王秀娥顿时气的拎着锅铲朝秦淮仁脑袋砸来。
然而,那锅铲距离秦淮仁头顶五寸时,却又神奇般的收了回去:“真是的,大晌午的发什么疯嘛!”
嘴里嘟囔着,身影却是急匆匆的出门,锅里还煮着棒子面糊糊,稍不注意,那就该糊在锅里了。
恰在这时,外面也传来了父亲的咳嗽声,常年抽旱烟的缘故,咳嗽起来的时候,那声音犹如拉风箱一般。
秦淮仁赶紧麻利的收拾好自己,拉着小梅的手出门时,刚好看到父亲扛着锄头进了院门。
裤腿挽的高高的,小腿上沾满了泥点儿,走路时还猛烈的咳嗽着,跟他记忆深处,父亲的形象简直一模一样。
“老二呢,咋不见出来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槐树底下吃饭时,父亲却是一脸愁容满面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像是记起什么,突然纳闷的询问。
王秀娥的目光,突然有点儿躲闪,但她根本来不及开口,旁边端着碗的小梅,已经抢先开口:“二哥去了学校,说是晚上才能回来!”
饭桌上突然陷入了安静当中,只有小梅吸溜棒子面糊糊的声音,但秦淮仁却是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如今正是七月,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跟弟弟秦怀义的大学录取书,也该送来了吧!
“娘,今儿是几号来着?”
秦淮仁压下心里的激动,貌似无意的看向母亲王秀娥问道。
“应……应当是15号了吧!”
王秀娥听到这话,目光里忽然露出一丝莫名的紧张,嘴里含糊其辞的回答道。
15号,那就是高考录取书下来了!
上一世录取书送来也是15号,他跟弟弟秦怀义,同时考上了西南的一所大学。
只不过,命运对他不公,家中的贫穷,使得他跟弟弟只能有一个人上大学。
为了公平起见,父亲夜里就让他们兄弟俩抓阄决定命运,输了的人,便要入赘到徐美玲家,顶替徐美玲的前夫,成为煤矿的一名煤矿工人。
上一世,他抓到了辍学的字样,而弟弟幸运的抓到了上学的机会!
后来,他便愿赌服输,入赘到徐美玲家,每天下到暗无天日的矿井,将领到的工资,一半交给徐美玲,一半则是寄给弟弟秦怀义读书。
但命运却没打算就此放过他,后来他出了矿难,侥幸捡回一条命,可也从此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
最开始的几年,就算是冷饭冷菜,看在他那点儿赔偿款上,徐美玲还伺候着他。
但后来政策改动,没了赔偿款后,徐美玲就将他直接扫地出门。
无路可去的他,只得重新回到村里,可那时父母年事已高,已经无力照顾他,弟弟秦怀义,则是在大学毕业后,早早留在了南方城市。
最终,他被送去养老院,每天看着屋顶度日,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终于,2024年的冬天,他用一根布条结束了自己生命!
只不过,老天终于睁开眼睛,他非但没死,而且,竟然又回到了命运转折的地方!
第二章 命运的纸团
“爹,娘,我被录取了!”
晚饭过后,一家人正坐在槐树下乘凉时,弟弟秦怀义的声音从院墙外面传来,声音里透露着兴奋,感觉连院门都等不及进来了。
“是二哥回来了!”
正蹲在地上无聊的小梅,听见秦怀义的声音,顿时站起身来,开心的跑出院门迎接。
母亲王秀娥的脸上,同样露出惊喜,只是,等目光看到面无表情的丈夫后,顿时小心的收起了脸上的惊喜。
秦淮仁则是一脸从容,这样的结果,他早就料到了,这次不光是弟弟秦怀义考上了,就连他也考上了同样的大学。
果然,等弟弟秦怀义进来后,便将一封拆开的信件递给了秦淮仁:“哥,这是你的!”
信封早就拆开,敞开的信封口露出里面的录取书,而在信封的正面,则是印着西南大学招生办的公章,显得正式跟显眼。
秦淮仁的心,跟着微微的滚烫起来,在父母以及小梅的注视下,秦淮仁也小心的取出里面的录取书。
上面果然是他秦淮仁的名字,通知他九月下旬务必到校报道!
“爹,娘……”小心的翻看了几遍录取书,秦淮仁这才将录取书递给了父母,母亲王秀娥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虽然不识字,可还是感动的眼泪哗哗直流。
只是,当录取书递到父亲秦延良手里时,秦延良则是略微一扫,便开始使劲的抽起旱烟。
刚刚还热闹的槐树下,此时,除了不谙世事的小梅,还在捧着大哥二哥的录取书对比之外,其余人则都是微微低着头,陷入了短暂的惆怅当中。
一下子供养两个大学生,不说学费这些,单单每月的伙食费加上住宿费,那就是十几块钱。
这在一年收入都没有一百元的家庭,无疑就是个沉重的负担,更何况,还要一次性供养两个大学生呢!
先前还兴奋激动中的秦怀义,此刻,目光不停的游离在父母身上,目光里透露出对上学无比的渴望。
生怕父母会不同意似的,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小声且坚定的开口:“爹,我可是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
“闭嘴!”一直沉默不语抽着旱烟的秦延良,此时,听到小儿子的这话,气的当场呵斥了一句。
但这话落下后,却又深深的叹口气,目光望向一边的小梅吩咐道:“小梅,去找张纸笔来!”
小梅痛快的答应一声,转身就飞奔进屋里,不一会儿时,便拿着一张纸笔出来了。
“咱家啥情况,你们都知道!”
从小梅手里接过纸笔,秦延良便将旱烟袋放到一边,说着话时,便开始在纸上写了起来。
秦淮仁的内心,不由跟着父亲的动作紧张了起来,他知道父亲接下来要做什么,就是让他们兄弟俩以抓阄的方式,决定自己的命运。
上一世时,他的时运不济,抓到了辍学的字样,但这次重生来过,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方式,他不相信老天爷还会跟他开同样的玩笑。
旁边的弟弟秦怀义,似乎也猜出了父亲的用意,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也跟着紧张起来,放在大腿上的手,更是紧紧的攥紧。
“这里有两个纸条,谁要是抓到辍学,那就别怪爹,要怪就怪老天爷吧!”
秦延良很快写好两个纸条,随后,将纸条揉成团,放在了面前的一只黑粗碗里,冲着秦淮仁两人说道。
“那……那要是没抓到上学的呢?”
秦怀义突然显得很是紧张,目光死死的盯着放着纸条的黑粗碗,这还没抓呢,但那神态举止,就似乎已经抓到了辍学。
然而,此时的秦怀仁,丝毫也不比秦怀义好到哪里去,有过上一世的失败经验,此时的他,甚至比秦怀义还要紧张。
“抓到辍学的人,就要去入赘到徐家!”
听到秦怀义的这话,秦延良顿时拿起旱烟袋,重重的在桌腿上磕了磕,随后,这才长吸了一口气说道。
“爹,啥是入赘?”
但秦延良的这话落下,旁边的小梅,却突然抬起头来,一脸懵懂的表情,冲着秦延良纳闷的问道。
“玩你的去,娃娃家知道个啥!”
听到小梅的这话,秦延良的眉头顿时微微皱起,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王秀娥已经冲着小梅呵斥起来,吓得小梅赶紧将脑袋低了下去。
“是入赘美玲姐吗?”
秦怀义同样微微皱着眉头,同在一个村里,他当然知道父亲说的徐家是谁了,除了徐美玲外,那还能有谁。
说起来,徐美玲的年龄,也跟他们兄弟俩相差不多,人也长的标志,只不过,早些年就嫁到煤矿上做工人了。
只是,今年年初的时候,徐美玲男人死在井下的矿难中,如今就剩徐美玲跟两个半大的娃儿了。
这年头做煤矿工人,那也是凭指标跟关系的,每月能有八十块工资,月底还有下井补贴,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铁饭碗呢!
如果能入赘到徐家,那就是一纸文件的事儿,转过头就可以顶替徐美玲前夫,成为矿上的工人户口了。
秦怀义的目光,突然转向了秦淮仁这边,虽然没说话,但那目光却是已经说明了一切。
秦淮仁直接无视弟弟的目光,上一世他入赘了,也如愿成了煤矿工人,结果呢,累死累活的供秦怀义上大学,最后,自己临死都没看见弟弟的身影。
想到这里时,秦淮仁直接站起身来,冲着坐在那里抽着旱烟的父亲问道:“爹,谁先抓阄?”
“我来!”
然而,秦淮仁这话刚出,旁边的秦怀义却是突然站起身,一脸决绝的表情,感觉像上战场似的,大声开口。
“让你哥先来,他是老大!”
听到兄弟俩的这话,秦延良却是微微皱紧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最后,将目光停在跃跃欲试的秦怀义脸上,不容置疑的开口。
尽管秦怀义满脸的不甘,但既然父亲发话,他也只能乖乖的退后,只是,那看向秦淮仁的目光,却是充满了愤懑。
秦淮仁的心,这一刻猛烈的跳动起来,仿佛胸腔里装了一个大鼓,有人在猛烈的锤击似的。
他将手颤颤巍巍的伸向了装着纸条的黑粗碗,目光在两个纸团间徘徊着,终于,在最后的一刻,他抓向了右边的纸团。
上一世的时候,他分明记得,他抓的是左边的纸团,而那纸团里面,则是写着辍学的字样。
第三章 原来早就注定了
“哥,是啥?”
秦淮仁颤抖着手,总算是抓起了右边的纸团,可他还没来得及打开,身后的秦怀义,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凑上前来,催促着秦淮仁打开纸团。
此时,随着秦淮仁的动作,在场的人除了秦延良,每个人都是一副紧张的神情。
即便是不谙世事的小梅,此刻,也一脸紧张的凑上前,似乎是猜到,这纸团里关乎着两个哥哥的命运似的,水灵灵的眸子里,全是紧张的神色。
秦淮仁一点点的拆开纸团,心跳得仿佛都要从胸腔里出来,然而,当看到纸团上的内容后,突然就感觉眼前黑了一黑。
“辍学,竟然又是辍学!”
这样的结果,让秦淮仁真的难以相信,上一世也就算了,可重生来过,他竟然又抓到了相同的答案。
这一刻,秦淮仁只感觉天旋地转,冥冥之中,他更像是听到了命运对他的捉弄!
这就是他的命,就算是重生一次又如何,依旧是逃不过要辍学的命运!
“噢噢,上学的人是我!”
刚刚全程神经绷紧的秦怀义,看到大哥手里那张纸条的内容后,突然便有些控制不住的欢呼起来。
他当然值得欢呼,一样的学校,一样的努力,一样的机会,但最后,命运女神眷顾的人却是他。
如果不是还要顾及大哥的感受,这一刻的秦怀义,恨不得直接出门狂奔去!
但即便是如此,他的身体也因为内心的激动,止不住的颤抖着,与旁边呆愣的秦淮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都是命啊!”
父亲秦延良狠狠地瞪了一眼忘我的秦怀义,这才悠悠地叹口气,目光带着些许的愧疚,冲着呆愣当场的秦淮仁道。
母亲王秀娥,也在此时泪眼滂沱,只是,却一句话不说,只管用力地拍打着秦淮仁的后背。
“怎……怎么会这样呢?”
秦淮仁感受着母亲的捶打,原本呆痴的目光,也一点点地恢复清明,上一世时,他分明记得,左边的那个纸团才是辍学的啊!
但刚刚他可是抓的右边的纸团啊!
难道,真的就是命里注定的,无论他抓哪边的纸团,结果都会是一样?
“哥,愿赌服输啊,你可不许反悔!”
听到秦淮仁在喃喃自语,刚刚还激动的不能自己的秦怀义,却在这时突然紧张起来,生怕秦淮仁会反悔似的,赶紧冲秦淮仁道。
秦淮仁的目光,却在这时突然望向黑粗碗里,那只还没拆开的纸团!
然而,他只不过是看了一眼粗碗,父亲秦延良的神情,就突然莫名的紧张起来了。
“爹,那个纸团里面,也是写的辍学吧?”
秦淮仁的内心,此刻,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父亲那莫名紧张的神情,让他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胡说什么?”
果然,听到秦淮仁的这话,秦延良握着旱烟袋的手,也跟着颤抖起来,那躲闪的目光,更是直接出卖了他的内心。
“哥,你说啥呢?”
父亲秦延良心虚的样子,自然也落在了秦怀义的眼里,刚刚还觉得命运女神眷顾的他,这一刻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哪里是什么命运女神眷顾,分明就是父亲在偏袒他的把戏!
秦淮仁的目光,带着一种悲愤跟无助,直直的盯着父亲秦延良,只是,却并没打算去当面拆开那张纸团。
这一刻,他的内心绝望到了极点!
上一世自己所受的苦难跟委屈,此时,也犹如电影画面一般,一幕幕地在他的脑海里闪过。
暗无天日的矿井里,他单薄的身体,混在一群壮劳力的中间,一锹一锹地往外铲煤。
每到发工资的日子,他都要跟徐美玲大吵一架,最后,把一半的工资寄给弟弟读书。
还有后来自己出了矿难,生活不能自理,每天躺在床上,忍受着徐美玲跟两个狼崽子的辱骂。
但他心里一直以为,这是他时运不济,谁让他当初抓到了辍学的纸团呢!
可现在,他却突然明白了,原来不是他时运不济,而是,从一开始父亲就已经决定了他的命运!
秦淮仁的眼泪,开始不受控制的落下,目光里带着绝望,可他却并没勇气上前打开那张纸条!
倒是身后的秦怀义,竟然不顾秦延良的眼神,猛地抓起粗碗里的纸团,三两下便拆开了纸团:“这……这……”
纸团上的内容,果然也是不负他的猜想,看着已经模糊的字迹,秦怀义眼里露出的不是震惊,而是,掩饰不住的绝望。
“你是家里的老大!”
秦延良低着头,目光似乎不敢跟秦怀义对视,狠狠地抽着旱烟,也不知过了多久。这才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句话。
“怀仁,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怀义去下井吧?”
母亲王秀娥的声音,也在此时从旁边传来,声音带着哭腔,那语气中已经是带着哀求了。
然而,这句话却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插进秦淮仁的心脏,痛得他几乎要弯下腰了。
“老二,给你哥跪下!”
事情已经败露,秦延良脸上虽然带着愧疚,可目光还是瞪向一旁的秦怀义,咬牙切齿的说道。
‘扑通!’
几乎是秦延良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处在呆痴中的秦怀义,竟然真的冲着秦淮仁双膝跪了下来。
“哥,求你了,等我以后毕业有工作了,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秦淮仁不由的冷笑,目光认真地转向跪在他面前的秦怀义,似乎要从秦怀义的这句话中,看出几分的真诚来。
然而,最终他看到的,依旧是几十年后,秦怀义模糊的冰冷面孔!
他突然发疯似的冲出院门,生怕多停留一秒,自己都会控制不住情绪,对秦怀义动手!
第四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骗局,这一切都是你们设好的骗局,分明是偏袒二弟。”秦淮仁无法再按捺内心的压抑,声嘶力竭地大喊了出来。
秦淮仁心里明白,自己的上一世就是相信了自己的家人接受了命运的安排,才导致自己晚年惨淡。
他无法再一次接受命运的捉弄,不想再娶那个蛇蝎心肠的徐美玲,不想再成为因矿难导致终身残疾的废人,更不愿意万般无奈下了解自己的残生!
这一次,他要做命运的主人,因为,我命由我不由天!
“哥哥。”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梅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拉住了他的手。
“小梅,你来干什么?”
“爹,娘还有二哥都等着你嘞。”
秦淮仁扭过头去看了一眼,秦淮义那一脸冷漠又不知道感恩的模样,顿时怒不可遏。但……
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爹娘虽然偏心,却是养育自己多年的亲生父母。
这一刻,秦淮仁他还是心软了,但,他不认命,更不会接受这悲惨的命。
“好,上大学的机会,我就让给弟弟!”
“真的吗?淮仁,我就知道你最听爹的话了,你也最心疼你弟弟了。”秦延良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很快又扭转过来了角色,笑眯眯地换了副嘴脸。
“哥,谢谢你成全我上大学,我发誓等我大学毕业,我一定把你当爹娘一样供养。”
秦淮仁看着秦淮义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心里甭提多厌恶了直接,把手中的那命运的纸团扔到了秦淮义的脸上。
“收起来你那副肮脏的嘴脸吧,信你的话,还不如信母猪会上树。”
啐完了秦淮义,秦淮仁便又握紧了拳头。
“跟你们说好了,大学我可以不上,你们都希望淮义读大学,那就顺了你们。但是,你们也休想让我以赘婿的身份,入赘到徐美玲家当没尊严的上门女婿。”
秦淮仁这句话,惊到了一向我行我素的秦延良,他的想法就是秦淮义去读大学光宗耀祖,秦淮仁去当赘婿再下井干活,供养这个家。
自私的秦延良不允许秦淮仁反抗他的决定,抄起旱烟杆对着秦淮仁抽打了一下。
“反了你小子了不成,咱家啥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
听了这话秦淮仁倒也不意外,他知道秦延良做的决定哪怕是十匹马也拉不回来,但,他就要跟这悲惨的命运斗上一斗。
这时,平日里很少说话的母亲王秀娥开口了。
“淮仁,你就听你爸的吧!再说了,徐美玲是咱们村长家的爱女,是咱们村最水灵的姑娘。别看她是个寡妇,跟她结了婚,好日子在后头呢,再说还能白捡个矿工干不是?”
母亲王秀娥的声音夹带着一些哀求,又带着一些期许。
然而,这句话非但没能打动秦淮仁,反而往他那脆弱不堪的心上插进了一把利刃,他不会再接受这个悲惨的命运了。
秦淮仁的心里比谁都明白,徐美玲虽然是天生丽质,再加上他爹村长的身份,也是村里男人们争娶的对象。
最终,心高气傲的徐美玲嫁给了一个煤矿工人,可惜的是,结婚了才几个月,她丈夫就因为一场矿难没了。
不过,按照煤矿的内部规定,如果遇难矿工遗孀再婚的话,就可以让再婚的丈夫,顶替掉前夫成为一名正式的煤矿工人。
在80年代,能够成为一个可以下矿洞挖煤的工人简直不要让人太羡慕。
不仅每个月有着80块的工资,逢年过节更是还有各种补贴和福利,不知道有多少人挤破脑袋也要去争一份矿工。
80年的80块钱,是足可以养活一家人的,也难怪全家人要他顶着赘婿的骂声,娶徐美玲这个寡妇。
“哼,收起你们的虚伪吧,我……”
“老秦啊,你这个老小子,你家儿子跟我家女儿结婚的事,说得怎么样了?你可是快把我们家的门槛踢破了啊!”
秦淮仁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刺耳的声音打断了,说话的人正是盛气凌人的村长徐彪。
徐彪的身后跟着的正是徐美玲,一身紫色修身旗袍,倒真的是在贫穷的80年代格外显眼。
“呦呵,稀客真是稀客啊!徐村长,快来,我给你介绍下,这个是我的大儿子秦淮仁,也是你未来的女婿,怎么样?”
傲慢的徐彪扫了一眼秦淮仁,就从兜里掏出来了一支荷花烟,递给了秦延良。
“老秦,抽一支我的烟,你那老旱烟,太寒碜。”
还没等秦延良回话,徐彪就一步走到了秦淮仁跟前,点着他的胸膛说道:“秦淮仁是吧!可以,真是一表人才啊!美玲,看他满意不?”
徐美玲扭捏了一下,捂了下自己的胸口,学起了西施效颦。
“就那样吧,将就着能看,行啦。”
此刻的秦淮仁再也无法忍受,上一世的悲惨,历历在目,又一次来到了入赘的十字路口。
让他最无法接受的是,自己的命运,不能自己做主,家人面对矿工的诱惑,还有他们那恬不知耻上门跪舔村长妇女的嘴脸,秦淮仁彻底暴走了。
“滚,你们这些恶魔,我不要当什么下煤矿井挖矿的矿工,我也不要当徐家的上门女婿。”
滚出热泪的秦淮仁,双拳紧握,咬紧牙关正是向命运说不。
“让我秦淮仁入赘到你们老徐家,痴心妄想,我死也不做上门女婿。”
这句话犹如晴天一道霹雳,让秦延良,徐彪还有徐美玲等人想不到的是,秦淮仁竟然敢拒绝入赘。
事情已经闹成这样,颜面扫地的徐彪红着脸大声怒吼。
“呵,秦家的小子,你有什么了不起,多少人想当我徐家的上门女婿都没机会。”
说完,又斜过脸对着秦延良嘲讽了起来。
“老秦,你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美玲,我们走。”
徐家父女俩前后脚刚走出院门,徐美玲便扭过头来,紧盯着秦淮仁。
那眼神,秦淮仁永远忘不掉,上辈子他受够了这个女人的白眼和怒视,所以,他要反抗。
“秦淮仁,你有种!既然你不入赘我家,那我也不会让你好过,咱们走着瞧。”
看着徐家父女扬长而去的背影,秦淮仁却一脸淡定从容,笑着出了声。
“哼,徐美玲,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一刻,秦淮仁长舒了一口气,从没有这么爽快过。
第五章 邂逅陈娟
“你疯了你!”
秦延良双目圆睁,气急败坏的他嘴角不住地抽搐,手里的旱烟枪已经握紧。
秦淮仁早就知道自己拒绝了赘婿的安排,家人就会翻脸的结果,不仅不难过,还有一丝放松。
自己的行为不仅仅是得罪了徐家,更是放弃了一份稳定的矿工工作,现在可是80年代啊!80块的薪酬可以说是相当诱人了。
“秦淮仁,你……我没你这个大哥,我跟你断绝兄弟关系。”
“淮仁,你是哥哥,你咋就不能为弟弟牺牲一点。”
母亲王秀娥,着急得泪眼婆娑,上前使劲地晃着秦淮仁的臂膀,那声声哀求彻底击碎了秦淮仁对这个家庭亲情的最后一点幻想。
上一世秦淮仁就是因为接受了家人给安排的命运,才活得那么没有尊严,因为矿难成了废人,又被家人扫地出门,最后毫无尊严地结束了生命。
“哼,随便你们怎么样吧,我就是不做赘婿。”
秦淮仁的话坚决如铁,完全不在乎母亲的哀求和弟弟的威胁,因为他早看穿了秦淮义的本性。
“叭……”
一声清脆的声响,让秦淮仁的脸颊火辣辣的。
打他的正是亲生父亲秦延良,就是因为没有接受上门做徐家的上门女婿,便被这么对待。
“滚,你不是我的儿子,这个家里就没有你,给我滚。”
“什么?你就这么对你的儿子。”
此刻,秦淮仁犹如冰窟,弟弟没有良心,爸爸又这么决绝。
看淡来,也绝望了,因为秦淮仁就是一个帮助弟弟读大学成为人生赢家的工具。
同样都是儿子,差距就这么出来。
“好,你不认我,那我就走。”
秦淮仁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离开了这个对他来说毫无亲情可言的家。
这个家伤透了秦淮仁的心,心里早就没有弟弟了,也对父亲失望透了。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也不知道要往哪里走。
反正,父母偏心已经把读大学的机会内定给了弟弟,自己再争取也得不来。
而且,秦淮仁也不会认命上一世受够了徐美玲的嘴脸,绝对不会再入赘进去。
“对了,现在还是1983年呢!”
刚才还沮丧的秦淮仁,突然灵光一现,脑子闪现出来了个念头。
“我已经重获新生,体验过了一世的生活,我还记得国内发展的走向。”
自言自语后,秦淮仁激动地跳了起来。
现在开始,不再向命运妥协,要凭借自己掌握国内的发展进程好好走过这难得的机会。
走着……走着……秦淮仁来到了镇子的街头,毕竟还是80年代,街道还是老旧的模样。
有点兴奋的秦淮仁,脑海里正在编制着自己的未来,一步步地走着寻找自己发家的机会。
老旧的街头上人不是很多,完全没有21世纪的繁华,整条街上除了国营饭店就是自营的商店,甚至看不到一个走街串巷的商贩。
秦淮仁有点失落,这里没有一点市场经济的气息,就连消费的场所也寥寥无几。
“唉,现在的人思想还没有开化,我又没有启动资金,我能怎么办呢?”
现实的打击有点沉重,秦淮仁只能叹了口气,靠在墙根低下了头。
“秦淮仁。”
“谁呀?”
这一声呼唤,吓了秦淮仁一跳,立马抬起头来,四下望了望。
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陈……陈娟。”
陈娟是秦淮仁的高中同学,俩人关系一直很好,而且,陈娟是城里人,听人家说,陈娟的父亲还是市政府的司机。
陈娟他们家的家境相较于一般家庭来说,很优渥,在80年代是典型的富裕家庭。
他们俩在高中时期是别人眼中公认的一对,成绩优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
要不是秦淮仁的父母偏心,他们俩都上大学毕业后,他们俩绝对会成为彼此的人生伴侣。
“秦淮仁,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收到了,你的呢?”
陈娟这句话,瞬间问住了秦淮仁。
因为,他的成绩比陈娟要好,陈娟都考上了,自己更应该考上,可是……
“我……我……”
秦淮仁的支支吾吾,让陈娟看出来了他的情绪,开始安慰。
“是不是没有考好,没事的,国家刚恢复高考,没考上大学再正常不过了。”
这么一说,秦淮仁更不知道怎么答话了。
上一世,他就实话说了自己失去了上学的机会。饶是如此,陈娟也没有放弃他俩的感情。
陈娟甚至在去读大学前,在明知道秦淮仁上学无望的情况下,向他写出了表白信,表面非他不嫁。
只可惜,上一世拒绝了陈娟的爱意,自卑的他只是回复了一封拒绝信,便再也没有联系。
既然,这一次重生,又邂逅了陈娟,那就不会再错失陈娟。
“陈娟,说到这个录取通知书……我……”
话说到一半,秦淮仁哽住了,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跟陈娟说自己无法上大学的事实。
“秦淮仁,你怎么了?你说话一直很干脆利索的,今天怎么那么慢?就算,你没法读大学,我也不会放弃你的。”
面对着陈娟的各种爱慕和暗示,这无疑给秦淮仁吃了一颗强力的定心丸。
秦淮仁那颗已经被尘封住了的心,也被一点点地悸动了起来,爱的花火再燃。
残酷的事实,那还是自己无法读大学。
“陈娟,不是这样的。那个,我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了,跟你同一所大学。”
听了这话,陈娟喜笑颜开,激动地端起来了秦淮仁的下巴,对着他的嘴吻了一口。
“我虽然被录取了,但是,我没有办法去读大学。”
“没法去读……哦,是不是交不起学费,没事,我跟我爸说,他最疼我了。一定会答应我,帮助你的。”
话说到这里了,秦淮仁也不想再隐瞒了,直接一拍大腿。
“嗨,陈娟,我跟你说了吧!我家里把上学的机会给我弟弟了,而且他们不许我再读书了,要我打工资助弟弟上学。”
这句话对陈娟来说也是一记沉重的打击,眼泪挤了出来,在眼眶里打转。
秦淮仁心疼地立马抱住了陈娟,生怕晚上一秒,让陈娟破防,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第六章 从烧烤做起
娇弱的陈娟哭泣了一阵后,总算平复了些许情绪。
“秦淮仁,我真的是很不理解啊。我知道你家困难,但是,你学习那么好,不上大学不可惜吗?”
这句话说到了秦淮仁的心里,上一世没有读大学就是人生的最大遗憾之一,可惜这一世还是不能读大学。
既然,重生的自己不能让自己读大学,那就做其他的努力改变命运。
“唉,我爹娘偏心弟弟,就因为我没有答应娶村长家的女儿,我就被赶出来了,更别说读书了。”
话说到了这里,陈娟依旧不是很理解,同一对爹妈生的孩子,怎么能这么区别对待呢?
“既然,你都没有家了,那就更该放心去读大学了啊,我家会资助你的。”
陈娟的这句话对秦淮仁而言,无疑是最强的鼓励了,果然最关心自己的还是青梅竹马的陈娟。
但是,秦淮仁没有回答,只是对着她摆了摆手,摇了摇头。
“陈娟,真的谢谢你愿意帮助我去读大学。但是,我真的不打算读书了,我有新的想法。”
陈娟吃惊地长大了嘴巴,因为,她实在是想不出来,像秦淮仁这样的农村娃除了读大学以外,还能有什么样的人生出路。
不过,在陈娟的眼里,秦淮仁是很有头脑的,做事很有章法。
“那,我倒要听一听,你的新想法。”
秦淮仁对于陈娟的话,听在耳朵里,高兴在心里。
这个方案已经在他心中演练过无数遍了,之所以如此成竹在胸,那就是因为他是从21世纪重生过来的。
80年代到21世纪的20年代,所有一切的国家发展机会和政策,他都经历过一遍。
“那好吧,其实想法很简单,我想置办一个流动烧烤摊。”
在80年代,人们的生活还是本本分分,那种夏季大口吃烤肉,大杯喝啤酒的生活还没有时尚流行起来。
至于客户嘛!那就是厂区里面的大量职工人员了。
但是,此时此刻,也只有秦淮仁自己清楚,未来这种一边吃烧烤一边喝啤酒的夜生活模式,将会流行全国每个角落。
“啊……秦淮仁,你没想明白吧,你真的要干烧烤摊?”
陈娟的话,把自我陶醉的秦淮仁给唤醒了,毕竟,只有他自己是重生回来的。
未来,撸串喝啤酒的烧烤夜生活只有他经历过,也知道那是未来的事情,当下,没人看好,也包括陈娟。
“是有这么个想法,不过,我知道你可能不看好这个行业!但,我想你给我个机会可以吗?”
本以为,陈娟会很快并且坚决地予以回绝,但,他却错了。
“烧烤摊,好啊!我相信你也支持你,因为,你办事很靠谱,一定能干成。”
秦淮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人们思想普遍保守的80年代,没有人看好做生意会发家致富,更何况是个个体烧烤摊。
这让秦淮仁这个穿越者,一度认为陈娟也是从未来重生回来的人。
陈娟这样一个坚定认为知识改变命运的学霸,居然没有质疑自己的想法,甚至还坚决支持。
“怎么啦?秦淮仁,我说你的想法很好啊,那就干呗。眼下,你是上不了大学了,干烧烤摊,显然就是你最好的选择了。”
真没有想到,陈娟竟然会如此支持自己的烧烤事业,喜出望外的秦淮仁又突然高兴不起来了。
“谢谢你的支持啊!但是,想法是好的,最困难的是没有启动资金啊。”
又说到了难处,秦淮仁撩拨了一下自己的短发,长叹一口气。
这句话再带上秦淮仁这个动作,几乎让陈娟倔过气去,她看到秦淮仁愁眉苦脸的模样后,陈娟立马对着秦淮仁的胸口锤了一拳。
“我说,有我在,你发什么愁啊!我跟我爸说一下,借你点钱,支持下你的营生不就行了。”
听了陈娟的话,秦淮仁甭提有多么高兴了,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可是想到了这里,秦淮仁又摇起来了头,自己上一世就活那么窝囊,还把陈娟伤害得那么重,心里满是愧疚。
要混出个模样来,就得靠自己,不能再拖累了陈娟。
秦淮仁会心地笑了笑,拉起来了陈娟的纤纤玉手。
陈娟的脸唰的一下子红了,两个浅浅的酒窝,显得她更可爱美丽了,跟他记忆深处,陈娟那娇美的模样是一样的。
“谢谢你的支持啊,我一定要干出个人样来,然后……娶你。”
话说完,迎接他的不是陈娟爱的拥吻,而是,一张百元大钞。
“陈娟,你这是干吗?这钱……这钱不能要,你快收回去。”
秦淮仁嘴上拒绝着,可是心里却很明白,自己要干烧烤摊,那就需要钱,陈娟给的这一百元就是她对自己最大的支持。
眼瞅着,秦淮仁使劲地把钱往自己的手里送,陈娟直接给退了回去。
“呆子,做生意可是苦得很呢。人们要吃饭啊,大多还是认国营的饭店,你这没点本钱那是不行的。”
眼看着手里的钱推辞不掉,眼含热泪的秦淮仁,最终还是把钱塞进了兜里。
果然,最爱自己,最支持自己的还是陈娟。
秦淮仁在心里暗暗地发誓,不把流动烧烤摊给干好了,搞出一定规模来,绝对不会回来跟陈娟提亲。
当然,这是自己发家捞金的第一步,等烧烤摊干成功了,也就等于自己有了第一桶金,未来的人生市场更大。
在陈娟的支持和帮助下,秦淮仁买到了烧烤架和木炭,并且买进了一些上好的牛羊肉及佐料,把流动烧烤摊像模像样地干了起来。
在80年代,烟火气浓重的烧烤还真是个新鲜事物,浓浓的烟熏香味勾起了路人的食欲,生意还算是不错。
可是,人有旦夕祸福,天有不测风云。
这天,秦淮仁正在街口边忙碌着烤肉,边吆喝。
“小伙子,给我来一块钱的烤羊肉。”
这声音如此熟悉,秦淮仁抬头一看。
“爹。”
第七章 转战厂区
“爹……娘……”
让秦淮仁做梦也想不到的是,自己的爹娘竟然会来看他,而且看到的还是自己正在辛勤操持烧烤摊的样子。
“淮仁,你真是好有出息啊,好不容易给你说了个媒,你给推辞了,现在还干起来了买卖!我的老脸都让你给丢干净了。”
气坏的父亲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在他的眼里不是对秦淮仁的埋怨就是叹息,虽然,他对偏心小儿子的事情有些许愧疚。
但,他自始至终不能接受儿子拒绝入赘,还干起来了烧烤摊。
“淮仁,你啊,就是不让娘省心,我们来镇上找你,就是要劝你回去跟徐美玲结婚的,别再干这个烟熏火燎的营生了。”
果然,他们两口子根本不在乎秦淮仁怎么样!说是不让干烧烤摊,到最后不还是要利用自己去当赘婿,来补贴家用嘛!
上一世的悲惨,秦淮仁说什么也无法忘记,更不会接受他们的安排,去做赘婿。
因为,在封建传统的父母眼里,秦淮仁最好的选择,还是跟徐美玲结婚,当赘婿。
“爹还有娘,你们俩别说了,我的烧烤摊不会不干的,入赘这事,我劝你们放弃吧!”
话刚说完,秦淮仁就被暴躁的秦延良一脚踹倒。
秦延良丝毫没有亲情可言,睚眦欲裂的他,双眼使劲地瞪着倒在地上的秦淮仁,伴随着咳嗽声,一把推倒了烧烤架子。
“我让你不听话,我让你干烧烤,我让……”
话都没说完,他又开始剧烈咳嗽了起来,他的肺病越来越严重,尽管如此还在大发雷霆。
这时候的秦淮仁,别提多想上前去殴打这个不谙世事的爹,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爹。
“老头子,别砸了,淮仁现在想不通,咱们可以慢慢劝嘛!别砸淮仁的摊子啊!”
已经失去理智的秦延良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使劲推了一把王秀娥的肩膀,说道:“老太婆子,你懂什么,一边呆着去。”
王秀娥的目光,一直躲闪甚至不敢正面看秦延良,更不敢开口。
看得出来,王秀娥虽然偏心秦淮义,但,对于同样亲生的秦淮仁也是有些心疼的。
这么多年,被强势的秦延良给磨砺得已经不敢反抗,也不敢多说什么话了。
只能含泪眼瞅着,暴躁的秦延良发疯般地打砸秦淮仁的烧烤摊,而无动于衷。
这无疑又刺激到了秦淮仁那敏感又脆弱的神经,想想自己被送进养老院,每天看着屋顶度日,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他就害怕,更坚定了不能跟父母妥协入赘的想法。
秦延良砸累了,原本四方又崭新的烧烤架,被他砸成了破烂扭曲的废铁,饶是如此,他依旧不解恨,仍然对秦淮仁恶语相向。
“秦淮仁,我告诉你,你要还认我这个爹,你要还是老秦家的人,那就必须回村跟徐美玲结婚,没有第二种选择。”
对于秦延良的威胁,秦淮仁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让我跟徐美玲结婚,当赘婿,哼,不可能。”
这话说出口,代表着他和秦延良彻底决裂。
秦延良也狠心的气得一跺脚,说道:“好,我没有你这个儿子,你别想再干烧烤摊,除非你答应跟徐美玲结婚。”
说完,就气得扭头走了,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至于,母亲王秀娥也没有办法,只能跟着秦延良身后,临走还不忘劝一句秦淮仁。
秦淮仁蹲在地上,心痛地摸着被砸得变形的烧烤架,看着散落一地的木炭,心里很不是滋味。
秦延良,哪有你这样当爹的,就因为自己不愿意当赘婿,你就这样逼,还动手砸了自己赖以生存用的烧烤摊。
可越是这样,秦淮仁越是不服输,他从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争口气,让家里人看看。
尽管,家里人很反对自己摆烧烤摊,可秦淮仁却不在乎。
“你们越是看不起我,我就越要争口气,砸了我的烧烤摊,我还要干,我不认命。”
执拗的秦延良,毅然决然地跑动又跑西,烧烤架被砸变形了。但,矫正修复一下还是能继续使用的。
从别人那里借来了电焊,将侧漏的地方,认真地焊接好,又勤跑市场,凭着上一世的记忆把独特的烧烤蘸料调配出来。
跟他要好的陈娟,依然是他最强的后盾,跟着他跑东又跑西,又出钱垫资,为的就是好让秦淮仁能东山再起,干好烧烤摊。
终于,秦淮仁的烧烤摊又支起来了,可,他害怕再被霸道的秦延良打扰,只能跟陈娟商量要不要换个地方。
“陈娟,咱这个烧烤摊还没干出点名堂,就被我爹砸了,而且在大街上也没有什么人愿意尝试,我这个新鲜事物。要不……”
说到这里,秦淮仁卡壳了,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万事开头难,尤其是在80年代初期,烧烤摊是绝对的新鲜事物,那时候的人还不是很愿意尝试新事物。
“淮仁,你说得也对,你这个烧烤摊真是付出了不少心力。虽然,你的烧烤飘香四溢,可真没有多少人愿意吃,是不是摆摊的地方没有选对。”
陈娟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倒提醒了秦淮仁,他回忆了起来。
烧烤还是从工厂里面火起来的,毕竟80年的生产主力军还是厂区的职工群体,消费的主体自然是这些厂区里的人了。
“陈娟,你真是我的幸运星啊,要不是你提醒我,我还真没想到去哪摆摊好,现在,我知道了。”
秦淮仁高兴地跳了起来,陈娟被他这一个突然的动作整不会了,有点呆萌地看着秦淮仁,不明所以。
“淮仁,你知道了?那去哪里摆摊啊?”
“当然是,厂区了。”
80年代,国家还在努力朝工业强国的目标进发,为了成为工业强国,大量的劳动力都在工厂里。
秦淮仁的心,这一刻猛烈地跳动起来,找到了精准的消费群体,心里幻想着数钱的画面。
上一世的时候,他清楚记得第一批做烧烤行业的人,都发了笔财。
第八章 被举报了
“就这里吧,陈娟来就着。”
秦淮仁和陈娟一个推着烧烤车,一个拎着木炭在厂区宿舍外支棱起来了烧烤摊,准备在这个地方大干一场。
上班忙碌的时候,这里人流稀少,一旦到了下班和自由活动时间,这里那简直是热闹非凡。
“放心吧,陈娟,我敢说一定能挣钱,忙碌一天了,哪个厂工不想吃点好的。”
这话说得相当自信,确实人员集中的地区,更适合做地摊式经济,未来大行其道的小吃街清一色都是从摆摊开始的。
秦淮仁小心地把木炭往烧烤炉里倾倒,陈娟则坐在马扎上不慌不忙地串着均匀的羊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就到了午休时间,忙碌一上午的厂工们三三两两地往厂区宿舍那走进走出。
烤肉的香味四处飘溢,进入了每个路过行人的鼻内。
“哇塞,好香啊!”
“啥时候,咱这来了这么个烤肉的摊啊。”
“挺香的,要不试试。”
……
一众人来回议论,秦淮仁本以为这些留着口水的人会让他豪赚一笔。
但是,现实却很骨感。
“我看还是走吧,不知道他卖的到底是不是羊肉?”
“我可不当这个试吃的小白鼠,还是去食堂吧。”
“就是的,冷不丁冒出来个烤肉的,不一定卫生呢。”
好不容易聚集到跟前的这一大群人,在几个人的闲言碎语下,就四散而开了。
本以为这是今天开的一个大张,结果确实这个样子。
这让热情高涨的秦淮仁,瞬间被一盆凉水冷到底,只能啧啧地摇头。
“别急啊,万事开头难嘛。现在,谁家没有个七八口子人,不舍得花钱也正常。”
陈娟这话说得很在理,确实80年的人消费还很保守,那时候的人都是穷过来的人,花钱真跟要命似的,不努力开个口子怎么能挣钱呢。
果然,80年代跟21世纪初期的情况一样,让别人掏钱,难着呢。
秦淮仁和陈娟一连几天都在这里烤肉,吆喝,功夫没有少费,可是,没多少收益。
不是,过来买两串就是免费送人家试吃却不买单的。
这惨淡的生意,让秦淮仁很沮丧,按说撸串就啤酒必火,但现在却看不出来一点火爆的气象,净赔本了。
肉必须是新鲜的,每天都是现杀现切的羊肉串的串,卖不出去的肉,秦淮仁和陈娟只能自己吃了,一半多的食材都是他们俩承包了。
“这样下去不行啊,咱们本来就没多少本钱,这都七天了,天天亏本。”
是啊,这样的话,别说捞到第一桶金了,连本钱都拿不回来,真正的费力不讨好。
“你说得对,我敢断言,日后,烧烤必定火遍全国。可是,现在国人的消费理念没打开,我的这个行为还是太超前了。”
秦淮仁说完,又看了眼熙熙攘攘的下班人群,还是无奈地开始收拾起来了摊位。
陈娟也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一串烤熟的羊肉串,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其实,你这烤肉还有这配料挺好的……欸,要不,我把同学们发动过来吧。”
陈娟这个建议,倒也是可行的,自己的那帮同学都是吃货,最关键的是他们是新时代的主人,未来的消费潮流还就得看他们这一代人带领。
“行,那你就把他们叫来吧,让自己人来消费,或许能带动一下生意。”
陈娟放下了烧烤摊子,没一会功夫就拉拢来了一群同学来吃烤肉了。
飘香的烤肉,早就把大家的馋虫勾出来了,大家伙吃得那叫一个带劲啊。
“秦淮仁,你行啊,上学的时候,咋不知道你有这手艺呢?”
小皮吃得满嘴流油,对秦淮仁做的烧烤赞不绝口。
秦淮仁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个小皮是他们班里出名的吃货,进入了二十一世纪就直接开了家餐饮店,最后还是关门收场,就是被他自己吃垮的。
“行,秦淮仁,你这烤肉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我一定给你多带人捧场。”
温晓楠这么个挑食的女生,竟然也开口夸赞了起来。
秦淮仁对温晓楠的印象也颇深,她从小就有厌食症,后来嫁了个有钱人,天天山珍海味也没治好厌食症,却破天荒地喜欢秦淮仁做的烤肉。
看众人都对自己的烧烤赞不绝口,秦淮仁更有信心了,虽然,他知道日后烧烤业必然大火,但今天却才知道,做好生意得先有好口碑。
很快,烤肉就被大家吃干抹净,都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开了。
一传十,十传百……
秦淮仁的烧烤摊,名气越来越响亮,别说厂区的职工了,就连十里八街的邻居和街坊都来捧场了。
他这个不起眼的流动烧烤摊生意也跟着一点点的红火了起来,从一开始的供大于求到供不应求。
收入自然也水涨船高,从一开始的一天几块钱,到现在的一天几十块钱。
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营业额,就是普通人工作一个月的收入。
这天,秦淮仁刚打算开始经营。
小皮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呦呵,这不是小皮吗?我这刚出摊营业,你就来了,瞧把你馋的,等不了一会啊!”
秦淮仁正高兴地打着招呼,还在一边擦着汗,烤着肉串。
小皮没顾得上休息,脸一沉,小声说道:“你快走吧,烧烤摊在这里是干不成了,换个地吧。”
这话,让他很吃惊,好不容易干起来的生意,这时候正是赚钱的时候,为什么要走呢?
80年代,消息还很闭塞,能在一个地方把生意做到家喻户晓已经很不容易了。
要是再到一个全新的地方打拼,那又得一切归零,从新开始。
“小皮,这可不能开玩笑啊。我这好不容易才做起来的买卖,怎么能说不干就不干呢?是不是有人嫉妒我的生意好,要把我挤走?”
小皮见秦淮仁不听劝,只能把嘴凑到了他的耳边说:“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嫉妒你,但,就是因为你的生意太好了,所以,有人把你举报了。”
“啥……被人举报了。”
第九章 牢狱之灾
“谁闲的没事会举报我?我没有得罪人啊。”
怒不可遏的秦淮仁,气得把手中的羊肉串一把扔在地上,咬牙切齿。
思来想去都不明白,是谁举报自己呢?
是周围的国企商户?不可能,国营饭店不在乎生意如何,毕竟是国家的铁饭碗。
那就是其他个体户了?也不可能啊,现在的人都没有个体经营的思想呢。
“徐美玲。”
大脑飞速运转过后,就猜想到了她,之前她可是放下来过狠话的,说既然不入赘到徐家那就不会让她好过。
按照秦淮仁上一世的记忆,徐美玲是很记仇的女人,这次举报他的烧烤摊一点也不意外,九成就是他干的。
“小皮,你实话跟我说,举报我的人是不是徐美玲?”
“呃……”
小皮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毕竟徐家是村里只手遮天的存在,惹不起只能躲着。
“淮仁,咱们是兄弟,那我就跟你实话说了吧,就是她和他那个当村长的爹。”
秦淮仁的眼睛瞪得溜圆,果然,和她猜想的人一样,就是徐美玲这个蛇蝎美人。
这个女人,只能顺从她,要是稍有不顺,就会记仇恨不得一辈子把人踩在脚下,折磨到死。
上一世,秦淮仁就被这个女人折磨着好久,就连仅有的那么一点点赔偿款,徐美玲都没有留给秦淮仁。
在秦淮仁瘫痪卧床的日子,天天让秦淮仁吃糠喝稀,政策改动之后,秦淮仁的赔偿款也没了。
秦淮仁在失去了最后一点价值后,就被徐美玲扫地出门了。
上一世的惨痛教训让秦淮仁彻底记住了徐美玲,不管如何一定不会再犯错误。
徐美玲的点点滴滴时刻警告着,他要让这个该死的女人付出代价。
正在气愤之余,几个保安服装的青年拿着橡胶棒朝秦淮仁这里走了过来。
带头那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上来一脚便踹倒了秦淮仁的烧烤架。
“你小子就是那个用猪饲料做烤肉的秦淮仁?”
这话一出口,秦淮仁差点气得背过气去,当即就回怼了起来。
“天地良心,什么叫拿猪饲料做烤肉,我的烤肉食材全都是每天现杀现切的羊肉。”
秦淮仁刚把话说出来,带头的那个就大口咧起来:“少唬人了,举报人举报说你小子是私自经营的烧烤摊,没有工商的营业许可,至于你用的食材举报的人都说是村里喂猪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徐彪和徐美玲真够歹毒的,就是因为拒绝了当徐家的上门女婿,便被他们这么针对。
“徐美玲,你可真够狠的,我就这么平白无故地被你给坑了。”
秦淮仁情不自禁地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心里满是不平。
经过了一世的磨炼,秦淮仁确实掌握了国家的政策,知道了未来发家致富的走向。
可是,单纯善良的秦淮仁却没有认识到人心的险恶,还是被人阴了一道。
“保卫科的干事们,我发誓,我卖的烤肉都是新鲜的。我是被人陷害的,举报我的徐美玲,她报复心强,是她故意栽赃陷害。”
保卫科的一众人,才不在乎秦淮仁的解释,只是把秦淮仁给架了起来,粗鲁对待。
为首的那个壮汉更是不听解释,只是大声对秦淮仁怒吼。
“有什么话,你去跟公安局的人解释去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秦淮仁知道徐美玲狠毒,却没有想到狠毒到了这个地步,杀人还要诛心,举报了自己的生意不说,还要害自己遭受牢狱之灾。
这时候的秦淮仁,心如死灰,现在可是80年代,不是以证据说话的21世纪。
况且,看现在这个情况,保卫科完全一边倒的欺负自己,他明白了,徐美玲已经买通了厂子里的保卫科。
既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徐美玲能收买保卫科,又怎么不会做假证据栽赃陷害无辜的自己呢?
无奈,没有反抗能力的秦淮仁看着保卫科的强盗们把自己的烧烤架提走,想也不用想,肯定是被没收了。
80年的保卫科简直就是现世的活阎王,被没收的东西,肯定会被他们据为私有。
当天下午,秦淮仁就被公安干警抓了起来,扣留到了派出所。
“姓名?”
正在讯问秦淮义的警察一点没有耐心,大声喝问着秦淮仁。
秦淮仁哪有心思回答,愤怒的他,正在心里咒骂着徐美玲根本没有理会警察。
“喂,秦淮仁,我说话你听不见是吗?回答我的问题。”
“你刚才都把我的名字说出来,还问我的名字干嘛,多此一举。”
一听秦淮仁这话,警察立马暴起,拍案而起。
“我警告你,来到了这里就别跟我讲人权,你要做的就是配合,你的名字我早就知道。但是,配合公安机关的调查工作,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听了警察的这句话,秦淮仁就想笑,被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身上,自己没有办法。
而他被抓过来,在这里被讯问无非就是做个法律过场,现在,可不是21世纪。
司法制度还不是那么地开明,并不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时代。
对此,秦淮仁只能无力地摇了摇头,说道:“我真的是本本分分做人,踏踏实实地诚信经营,我是被陷害的。”
警察并没有听秦淮仁的解释,反而把一叠案卷甩在了他面前。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你可能还被判得轻一点,这些都是我们问的证人笔录,你还狡辩。”
秦淮仁彻底怒了,把自己的委屈全都吼了出来。
尽管秦淮仁据理力争,但却于事无补,徐美玲真的是做足了陷害秦淮仁的工作,无论是从进货的渠道再到陷害他的口供,全都是对秦淮仁不利的。
就这样,百口莫辩的秦淮仁被扣留在了看守所里面,这下别说做生意了,就连最基本的人身自由都失去了。
身穿号服,怀抱着被褥和洗漱用品的秦淮仁,被管教民警带进号房的那一刻,就失去了灵魂。
心想:“完了,重活一次,还是一败涂地。”
第十章 探视
“秦淮仁,进九监室。”
管教民警的嗓门很大,那洪钟撞击般的声音不仅吓到了秦淮仁,更把监区内其他在押人员给吓得不轻。
那个大嗓门的管教民警打开监室门之后,向里面指了指,示意秦淮仁走进去。
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一股脚臭带着狐臭的味道扑鼻而来,一条条肮脏不堪的被子及垫子还算整齐地摆在床头位置。
窄窄的过道仅供一人通过……
都知道看守所的条件艰苦,80年代的看守所就更别提了。
“山子。”
“到。”
一个脸上有一道长疤的光头大汉,大声回答,站得笔直。
果然,在这里在押人员没有尊严可言,全都被治得服服帖帖。
“这个是新来的人,叫秦淮仁,给他收拾个床铺出来,早点让他背会监规。”
“是。”
大光头扯着嗓子回答完,站得更加板正了。
管教民警说完,就走出了监室,把铁门上了锁就离开了。
秦淮仁看着这里面凶神恶煞的室友,内心在打鼓,现在可是在80年代的啊,犯人的互殴行为常有发生。
想到这里,秦淮仁绝望地闭上了眼,反抗是没有用的,只能等着被揍了。
“小老弟,一看你就是老实人,该不是犯错的人吧。”
哪知道,为首的光头不仅不欺负他,还热情地问候。
“哥,小弟秦淮仁,就是咱们本地人。说实话,我真的冤枉啊,我是被人陷害的。”
光头旁边又有个小个子站了出来,说道:“兄弟,别说你是冤枉的,我们这个号里的哪个没点冤情,你呀,就这么着吧。”
秦淮仁只能冷笑应对,想着徐美玲他们家大业大,而且现在是80年代,还是人情大于法理的年代。
想了想只能忍气吞声了,大学上不了就不说了,自己拒绝入赘摆个烧烤摊,命运依然对自己不公。
“唉,命运不公啊,重活一次还是这么凄惨的人生。”
绝望的秦淮仁仰头看着天花板,不自知地自语了一句。
“兄弟,你说啥啊,什么重活一次?”
光头男很是惊讶地问了一嘴,从他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秦淮仁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哦,没,没什么啦,我只是觉得自己的命不好。”
秦淮仁作势地对着他们摆了摆手,连连否认。
上一世的经历简直是惨不忍睹,只不过这一世重生后,开局依然很烂,没想到自己这么努力了,还是这么地倒霉,还摊上了牢狱之灾。
本来想吸收了上一世的教训,这一次再好好的逆风翻盘,可自己现在已经成了阶下囚,还谈什么绝地翻盘。
“秦淮仁是吧,按照管教的要求,你得把监规背会。半拉子,把监规册子给他。”
按照光头男的吩咐,刚才搭话的小个子里面从怀里掏出来本蓝色的小册子,还是手抄本的。
秦淮仁把半旧的册子拿在手里,翻开看着歪七扭八的字,条文倒是很顺,就是语句不通顺,倒是能看出来是当地看守所的监室规定。
“这就是监规?”
秦淮仁看着这滑稽的册子,不由地冷笑。
80年代什么都还不发达,连打印的材料都没有,几乎全都是手抄手写的东西。
“对,这就是监规,不多不少三百字,三天内背会,到期管家检查,背不下里关禁闭的。”
半拉子小心地提醒着秦淮仁,还不忘问一嘴:“三天背下来,有问题吗?”
“没问题。”
……
就这样秦淮仁在这肮脏、巨臭又逼仄的小监室里面过了七天,一开始还很不情愿愤愤不平。
后来,想想自己反抗命运也没有用,正在努力劝说自己跟命运妥协的时候,却出了个意外。
“秦淮仁。”
管教民警站在监室门外,大声呼喊着。
“到。”
虽然,才住进看守所一个星期,但是,秦淮仁却很懂得这里面的规矩,已经成为了个标准的在押人员。
“跟我出来,有人探监。”
这倒是让秦淮仁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还被人惦记,会是谁呢?
是陈娟吗?最好不是,秦淮仁不想看到成为阶下囚的自己。
是徐美玲吗?要是这个蛇蝎毒妇,那就一定是来看自己笑话的,毕竟自己就是被她陷害才住进看守所的,果然最毒妇人心。
那会不会是……
秦淮仁还在愣神之际,又被一声大喝吓了一跳。
“你还愣什么神,有人要探视你,还不快出来。”
管教民警已经没有了耐心,大声地又催促了一次秦淮仁。
“哦……就来……那个,管教。是谁要见我啊?”
因为,秦淮仁除了猜测以外,实在是想不出来,这个时候会是谁来看自己,毕竟除了陈娟以外已经没有人在乎自己的生死好坏了。
“这我怎么知道,我只是接到了外围的通知,让我带你去会见室会见,快点。”
秦淮仁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来什么了,只能老实地穿好号服,让管教民警给他戴上手铐跟着出去了。
等到秦淮仁在会见室坐下了以后,吃了个大惊。
“爹……”
坐在秦淮仁对面的正是那个扬言不入赘就不认他的秦延良。
跟以往那种态度坚决固执的秦延良有点不一样,秦延良脸上有着一丝的愧疚和心痛,眼睛红了,明显是哭过了。
“想不到啊,爹,你居然回来看我,现在我已经……”
秦延良没有让秦淮仁把话说下去,立马抬手比了个停止的手势。
“行了,你别说了,我都知道了。”
秦淮仁也哭了,不知道是对父亲的失望还是感叹自己的悲惨,也不想跟父亲说亲情深浅的话,只是问了一嘴。
“爹,你来是干吗的?不可能就是来看看我这么简单吧。”
其实,秦延良来看他为了什么,心里已经猜得差不多了。
“哎,你是我亲生儿子,虽然,相比较你和淮义,我偏心淮义了一点。但,我也是爱你的。来,先把这些东西带进去吧,有罐头,有酥鱼。”
看了这些东西,秦淮仁就明白了,他们家是什么条件,他清楚,这是徐家人的意思。
第十一章 自由的交易
“爹,你先别着急给我送,你说你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
秦淮仁这突如其来的开口一问,让秦延良不知所措,哽咽着不知说什么。
调整片刻后,秦延良顿了一下开口道:“这……全都是我和你妈买的,都是你爱吃的。”
然后,敏感的秦淮仁根本不买账,他的家庭是什么条件,他心里有数。
丝毫没有给秦延良留面子,直接戳破。
“行了,你别骗我了,咱们家根本没有钱买这些东西,是不是徐家给的东西?”
秦延良咽了一口唾液,低着头,不敢抬头与秦淮仁对视,只能大声地咳嗽。
平复了良久,秦延良这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
“淮仁,你为什么不先吃点东西啊,这些东西咱们过年都不见得能吃一回啊。”
秦延良根本不敢回答秦淮仁的问题,眼神也是飘忽不定地躲闪着。
这一切的一切秦淮仁都明白了,还用说什么吗?什么都不用说了,自己就是一个筹码,父母根本无力反抗。
自知已经无法隐瞒的秦延良,只能把东西朝他的面前一放,撂了。
“淮仁,这事瞒不住了,实话跟你说了吧,这些吃的东西就是徐家给的。”
秦延良内心有愧说完,就把头扭向了一边不再看秦淮仁,嘴角不住地抽搐,喃喃地说道。
“我也是才知道你被抓紧看守所里面,还是徐村长跟我说的,就连这次我来看你,都是人家给安排上的。”
对于秦延良的回答,秦淮仁并不意外,只是在不由的冷笑,目光认真的转向侧脸面对自己的秦延良,这一次他倒是听出来了秦延良的几分无奈。
秦淮仁自己也明白,虽然父亲秦延良和母亲王秀娥偏心弟弟秦淮义,但是对于亲生的自己,他们也见不得在看守所里吃苦受委屈。
这一点,倒是让对家人绝望的秦淮仁心里暖了一点,但是理智却不允许他做出让步。
“爹,你怎么能收徐家的东西呢?你是不是答应他们什么了?”
话里话外,秦淮仁还是很愤怒的,对于不能读书还要入赘的悲惨命运,他说什么也不能接受,再活一次也摆脱不了这样的命运。
“淮仁,爹是真的不想看你在这里面吃苦受罪啊。是,我收了徐家的东西,你还是跟徐美玲结婚吧,这才是你最好的出路啊。”
看似苦口婆心,秦延良以为只有这样做才能两全其美,既可以让秦淮仁获得自由抱上徐家这条大腿,又可以通过煤矿工人的收入补贴秦淮义的学费和家庭开销。
说到底,秦延良还是自私的,根本没有考虑过秦淮义的感受。
“什么?你居然说这种话,你知道不知道,我住进看守所,就是被徐家陷害的。他们举报我的烧烤摊,还诬陷我以猪食充当烤肉。”
秦淮仁越说越气,指着秦延良大声吼道:“秦延良,有你这样的爹吗?都是徐美玲和他爹害的,不就是因为我没有同意当他们家的赘婿吗?你还向着他们说话。”
秦延良也把头扭了过来,索性把实底全都透露了出来。
“孩子,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听爹的,跟徐美玲结婚,这样,咱们就跟徐家人是一家人了,自然会保你出来。”
事情已经败露,秦延良脸上依旧带着愧疚之意,站起身来双腿往前一弯。
“扑通。”
秦延良重重地跪倒在了秦淮义的面前,眼睛又红了,再一次看到了老父亲心酸的泪水。
“淮仁,就算你不替你爹娘和你弟弟着想,你就不能替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吗?村长说了,只要你答应跟徐美玲结婚,他就会以村委会的名义给你做担保,把你保出来。”
秦淮义冷笑着流出来了眼泪,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是一场自由的交易。
明明自己已经重生了,上一世就是顺从了命运,接受了不读书还上门当赘婿,成为煤矿工人。
自己的悲惨结局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当回命运的主人,从来一次呢?
别人都有选择的自由和权力,而秦淮仁只能默默接受,没有选择的权力。
“哎呀,爹啊,你不知道我有多苦,你也不知道我经历了多么悲惨的人生,我的苦楚,你这么会明白呢?”
无助又无奈的秦淮义十分绝望,绞尽脑汁地想也没有想明白,自己重活了一世,重新开始了一次,却还是兜兜转转地白努力了,又一次回到了原点。
明知道自己是被冤枉进来的,却又无力反抗,这可是在80年代啊,不比执法透明化的21世纪。官字两张口,有理没钱莫进来。
秦淮仁思来想去,如果真的是跟命运抗争到底,那么自己真的怕是要牢底坐穿了,还谈什么屌丝逆袭人生,报复徐家人。
这一切全都是空话和妄想。
倒不是害怕坐牢,而是80年代的牢房真的太黑暗了,那种暗无天日的监室还有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感,简直不敢想象。
“爹,我明白了,胳膊拗不过大腿,我跟徐美玲结婚,当他们徐家的赘婿。”
秦淮仁的话对颓丧的秦延良就像一针强心剂,让他满血复活了。
“真的吗?你可不能说假话。”
秦淮仁缓缓地点了点,对着自己的还在剧烈咳嗽的老父亲说道:“是真的,现在我还有的选择吗?我已经无路可退了,如果,我再不答应徐家人的条件,那我肯定是要被判刑的。等我再被放出来了,我还怎么做人,怎么活啊!”
听到了秦淮仁接受了徐家人让他入门当赘婿的条件后,秦延良总算是露出来了久违的笑容,连忙把带来的吃食一把推到了秦淮仁的跟前,兴高采烈地承诺。
“放心吧,徐家人就是想让你当他们家女婿,既然你答应了,很快就能出来了,爹先走了。”
秦淮仁没有回话,目送着秦延良佝偻的背影离开。
自己拿着一网兜食品,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第十二章 不为人知的真相
秦淮仁的灵魂仿佛被抽空,认命苦,不认命也是苦,兜兜转转了重活了一世,自己竟然还是要跟徐美玲结婚当赘婿。
此时的他,只觉得自己是个笑话,一个被命运玩弄的笑话。
看着秦延良留下来的那些吃食,心里不是个滋味,又怎么会有食欲呢?
“秦淮仁,你爹走了,会见结束了,回监室。”
急脾气的管教民警又上前催促,可是,眼睛却盯着秦淮仁面前的那一堆东西。
这个眼神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就是馋那一网兜的东西。
“管教,我最近胃口不是太好,这些东西,我也吃不下去,就送你吧。”
不管是否情愿,起码样子得装出来,秦淮仁恭恭敬敬地捧起秦延良刚送来的食品,双手奉送到了管教民警跟前。
接下来东西后,平日里凶神恶煞的管教民警,立马换了副嘴脸,说道:“好说,跟我来。”
秦淮仁跟在管教民警的后面,不由地嘲笑起来了这个世道。
80年代吃拿卡要的风气还真是够中的,哪个人进了衙门不得掉层皮,要想日子过好点,那就得懂得付出一点。
虽然,这是用着徐家人的礼物,借花献佛,但,就这么现实,送了就是管用。
管教民警并没有带秦淮仁回监室,而是领着他到了管教室,这下秦淮仁更不懂了。
门被打开以后,管教民警对他比了个进的手势。
“你愣着干什么啊,进去啊!”
又是一声呵斥,焦急地催促着秦淮仁。
“管教,我会见完了,不是应该回监室吗?你这是……”
“哈哈哈哈……”
那个傲慢的管教,难得露出笑颜,只不过他那张坑坑洼洼脸的笑肌是让他更难看。
“怕什么,进来吧,你不是刚给我送礼吗?我不会为难不识相的人的。”
话说完,秦淮仁才怯怯地走进了管教室。
进来一看,简直惊呆了自己,一个十平米不到的小房间的一整面墙的柜内陈放着各种名烟名酒,最显眼的还是柜子正中间的玉貔貅。
这玉貔貅的做工精致,选材极其考究,如果实在21世纪,也是价值百万的稀罕物,没想到在普遍贫穷的80年代,一个小小的管教民警竟然有这么珍贵的物品。
管教民警把刚从秦淮仁那收到的礼物,随手放在了桌上,就指了一下跟前的小马扎。
“坐吧,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我叫陈涛,在这里叫我管教,出去了就叫我涛哥。”
刚说完,就从抽屉里掏出来了一盒荷花烟,抽出一支点燃,抽了起来,又把香烟递到了秦淮仁的跟前。
“小秦,要不要也来抽一支。”
秦淮仁却很抗拒地把双手往前一比画,说道:“谢谢,我不会这个。”
“哼。”
一声嘲讽后,管教民警就把烟扔回了抽屉里面。
“这么跟你说吧,别管你在外边有多大能耐或者有多大委屈,你来了我这就得守我这里的规矩。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话说完,就熟练地吐出了三口烟圈,这话也就只能从经验老练的老油条嘴里说出来了。
“那么,管教,能问你个问题吗?”
秦淮仁说话小心翼翼的,在他的认知里面,80年的看守所,那可是水很深的,一步走错,那就得淹死。
“我不是说了嘛,你是自己人,问。”
管教的话已经说到这里了,秦淮仁还是小心翼翼的,上一世没住过这里,他对80年代看守所的认知还只是存在固有的认知里。
“管教,就因为,我送你了这么点小东西,你就……你就拿我当自己人?”
那个傲慢的警察已经把抽到了烟蒂处,把烟按灭在了烟灰缸里。
“就这,这么些东西,了不起值十五块钱。你看我这个貔貅,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就靠它给我吸财了。实话跟你说了吧,是市政府的司机陈近南打过招呼了。”
“啊……是他。”
“可不是,知道为什么你进号第一天没挨揍不?要不是我提前发话了,不把你打个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那不算完。”
这个答案惊得秦淮仁不自觉地喊了出来,想不到一直在保护关照他的竟然是他。
陈近南不是别人,正是陈娟的父亲,是陈娟向她爸爸求情才来跟看守所打招呼的吗?这样的话,陈娟肯定是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了。
真是患难见真情啊,自己蹲号子的时候,爹娘不仅不去找陷害自己入狱的徐家人要个说法,还来当说客劝自己当赘婿。
倒是陈娟他们家,在自己最难的时候,还卖力帮助自己。
亲情就一定靠得住吗?这拧巴的社会关系。
“那么,管教,陈近南为什么要动用关系找你关照我呢?”
陈涛被问烦了,觉得他很啰嗦,有点怒意地答道:“我怎么知道,看守所的规矩,拿好处办事,其他不问。”
刚说完,就站了起来,像拎小鸡一样把秦淮仁提溜了起来。
“时间差不多,你也该回去了,我跟你说的话,对谁也不要说,这是不为人知的真相。”
秦淮仁见陈涛不高兴了,也不敢再问,赶紧低着头要往外走。
“慢着,我还有个话,要告诉你,你很快就会出去了,最多十天。”
话说完了,也没有在给秦淮仁说话的机会,直接送他回到了监室里。
秦淮仁的大脑又在飞速运转,更多还是感叹命运。
果然啊,80年代更好用的是人情和关系,要不是陈娟爸爸的帮忙,还不知道在这里受什么样的折磨呢。
徐家还是能量强大,自己前脚同意跟徐美玲结婚,后脚就被安排要出去了。
看守所这种压抑人性的地方,秦淮仁是再也不想来了。
现在,反而要思考着,出去了以后怎么跟徐美玲接触,对于上一世的悲惨命运还是很排斥的。
一晃十天过去了……
秦淮仁认领了自己的东西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想不到的是,从自己兜里掏出来了一张纸条。
看完了纸条,秦淮仁再也无法按捺自己的情绪,发疯式地朝前奔跑。
第十三章 戳破谎言
一阵疾跑过后,被汗水浸湿全身秦淮仁,无力地躺在地上,生无可恋地看着蓝天。
秦淮仁是被释放了,还是调查不属实,撤案释放的。
但是,最终帮他摆脱牢狱之灾的并不是承诺只要入赘就担保他无罪释放的徐美玲一家人,真的是陈家人。
对于把秦淮仁捞出看守所,陈近南是真的下了大功夫,可惜不是为了撮合陈娟和秦淮仁,反倒是为了拆散他们俩。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陈近南写给他的那信纸里写得明明白白。
原来,秦淮仁被冤枉抓进看守所后的第二天,陈娟就知道了。
为了让秦淮仁早点被放出来,陈娟一直在外边奔波,但都于事无补。
80年代啊,看的还是人情和关系,钱都不是那么好使。
可为了秦淮仁重获自由,陈娟才跟自己的父亲做了交易,那就是以分手为条件,让陈近南去走关系送礼。
秦淮仁气得银牙紧咬,就差把牙齿崩碎了,气愤的他又拿起来信看了又看,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愤怒。
陈娟的父亲是在放出来秦淮仁的事情上下足了功夫,但也在让他们分手的事情下同样下足了功夫。
信件的最后,还有一句看似友好的话。
“陈娟已经去读书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找她,缘分已尽。我知道你想合法经营烧烤,所以,给你办好工商局的许可证,你只要带着许可证去一趟工商部门再办个营业许可就行了。收下吧,这是陈娟最后的一点心意。”
秦淮仁越看越气,在心里谩骂着陈近南,陈娟跟自己分手,他是直接原因。
想不开的秦淮仁,直接把这封信件撕了个粉碎,饶是如此,依旧不解恨,看着陈近南施舍给他的那张工商许可证,拿在了手里。
“难怪,要过十天再放我出来,陈娟早就去大学报道了。陈近南,谁稀罕你的恩惠,我才不要你的施舍,我要靠我自己逆袭。”
说罢,就要把陈近南给办的工商许可证给撕碎。
就在下手的前一秒,理智战胜了冲动,秦淮仁还是没有下手撕掉工商许可证。
虽然,自己失去了陈娟获得了自由,但是,自己从看守所里被放出来,却跟徐家人没有一点关系。
亏这帮人当初还信誓旦旦地说担保出来秦淮仁当赘婿呢,结果,光说大话了,什么忙都没有帮上。
如今,秦淮仁手里只有陈娟牺牲幸福换来的这张工商许可证了。
有了它,自己就能再干回老本行,也不再怕徐家人使坏举报自己非法经营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靠这个最后的砝码逆袭成功。但至少,这是自己不再被裹胁当赘婿的底气。
“我就靠这么个东西能逆天改命吗?谁能保证我不会再被命运戏弄一次,回到原点呢?”
秦淮仁又一次陷入了深思,一阵头脑风暴过后,决定抓住最后的机会再跟命运对抗一次。
自此,仇恨的种子在秦淮仁的内心里埋得更深了,也让他更油滑了。
秦淮仁兀自一个人走回了村子,村口的几个正在纳鞋底的妇女都在对木讷的他都在小声议论。
“欸,这不是老秦家的老大嘛,听说他进号里了,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嘿,你不知道,听说他非法经营,还拿猪吃的东西当食材。”
“村里都传开了,是秦家的老大同意村长家当赘婿,村长这才动用了人脉关系,徐村长这家还就是有实力,能耐大。”
“幸亏是把人从里面给捞出来了,要不非得死里面不可。”
“出来了就一定好啊,跟徐美玲结婚了无非又住进了另一座监狱,有他受得了。”
……
秦淮仁对这些嚼舌根妇女的话,听在耳朵里,记在心里,更坚定了不能入赘的想法。
正午时分,秦淮仁回到了自己家,却正看见徐彪在自家的院子里大摆宴席。
参加宴席的人都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只顾着推杯换盏,谁也没有注意到面露凶光的秦淮仁已经站在了院门外。
“村长,你真是这个,能从看守所里面把人给捞出来,那本事不是一般的大。”
说话的是村大队的会计侯森,是个溜须拍马的货,秦淮仁记得上一世,他手脚不干净,偷了徐家的钱,被砍了一只手。
徐彪对于别人的吹捧很是享受,忘情地喝着酒。
酒意十足的他,对着同桌的秦延良嘲讽地说:“老秦,我说把你家老大给捞出来,怎么样做到了没?现在,就等着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回家跟我家美玲完婚了。”
被蒙在鼓里的秦延良还真以为是秦家人的功劳,陪着笑脸上前敬酒。
“那是,多亏了村长的努力,要不然,我那个不成才的儿子这辈子就真完了。来,这一杯我干了。”
徐美玲更是没个晚辈的模样,与长辈同桌就坐不说,还质问秦延良:“就是的,欸,秦老头,秦淮仁一早就被放出来了,这都大中午了,也该回来了吧?”
“应该……快回来了吧。要不……我让淮义去找找?”
秦淮仁再也无法忍受这些人的丑陋面孔,当场暴走,一阵疾走到了他们跟前,猛地一掀,一桌子酒菜趴在了地上。
“淮仁,你疯啦!”
气急的秦延良红着眼睛,伸出来了自己满是褶皱的糙手,正要对秦淮仁的脸上呼来。
“别别别,淮仁刚从里面出来,不能打,村长家是来咱家提亲的。”
王秀娥虽然在家里面没有地位,但对于亲生的儿子,还是本能地护着。
秦淮仁也没有理会,手指徐彪的鼻子开始狂吼。
“徐彪,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我能出来,你一点力也没有出,是陈娟的爸爸陈近南努力走动,我才出来的。”
徐彪本能地咽了下口水,自知理亏的他,却还是假装淡定。
“你胡说什么,才把你弄出来,就不认老丈人了,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你要是有证据,那我就不说什么了。”
徐彪都说话了,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
“对,你拿出证据来……”
第十四章 再拒入赘
很显然,这些愚昧又自大的人,已经对徐家唯命是从,耳提面命了。
秦淮仁在心里嘲笑他们,这些人的思想也只能停留在80年了,最多到过县城,也就是他们认识世界的极限了。
“你们要证据是吧?”
秦淮仁毫不犹豫地从兜里掏出来了工商许可证,亮在了他们的面前。
徐美玲看见了工商许可证,简直不敢相信,为了报复秦淮仁拒绝自己,才跟工商部门举报了秦淮仁无证经营,那这一张许可证是从哪来的呢?
透过徐美玲那惊愕的表情,无疑说明了这家人的歹毒,也让秦淮仁更确定了徐家人根本没有出面帮助自己。
“这……不就是工商局给发的一张营业许可证吗?又证明不了,不是村长给你捞出来的。”
没等徐家的人质疑,侯森就抢着替他们说话,提出质疑。
只有心虚的徐彪和徐美玲,本能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这只有秦淮仁和徐家父女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当初徐美玲他们就是抓住了秦淮仁的烧烤摊没有工商的营业许可,才举报他的。
现在,秦淮仁的工商许可证被办了出来,这就是对徐家人最好的打脸。
秦淮仁并没有理会侯森,而是举着工商许可证,大声质问徐氏父女。
“有因就有果,因就是你们举报我没有工商许可就摆烧烤摊,结果,我锒铛入狱。现在,看见了工商的营业许可证,有何感想?哼,这许可证是陈娟的爸爸找个给我办的。”
秦淮仁越说越大声,徐美玲第一次被喝住,本能地用手捂住了嘴巴。
倒是老练的徐彪上来,反问道:“秦淮仁,不就是一张工商的许可证吗?跟我动用关系把你弄出来有什么关系吗?你怎么真不知好歹,直到老子把你弄出来废了多大劲吗?”
一看村长发火了,内硬外软的秦延良眉头紧锁,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王秀娥已经冲着秦淮仁呵斥起来,还一个劲儿地对徐家人点头哈腰。
“娘,别给人面兽心的徐家人这么低三下四。”
秦淮仁手推着王秀娥,又对徐彪怒目而视。
“哼,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们再看看这个。”
秦淮仁又从兜里掏出来了一张粘合好的信纸,举在了众人眼前,这就是陈近南写给他的那封信。
看到了这张信纸的内容,徐家人彻底哑口无言了,而村长动用关系把秦淮仁从看守所里保出来的谎言也跟着不攻自破。
徐彪和徐美玲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反而怯懦地往后退了两步。
秦延良和王秀娥虽然没有读过书,但是,却也能从他们那不自然还有些别扭的表情读明白这件事,更不用说在场其他的那些人精了。
“淮义,爹和娘没读过书,不识字。这样,你来把这封信念给爹娘听。”
秦淮仁走到秦淮义的跟前,把信交到了弟弟秦淮义的手里。
“二哥,这信上面写的都是些啥?”
蹲在一边凑热闹的秦小梅,也跑到了秦淮义的身边,催他快念出来。
“你个小娃娃,念出来了,你也不懂,去一边玩去。”
秦淮义吐字清晰地把陈近南写的信,念了出来。
念毕,所有人都明白了,原来秦淮仁从看守所里面被释放出来,徐家人压根没有出过一点力,全是陈娟爸爸看在陈娟的面子上才出力帮忙的。
徐家人这次上秦家的门,本意是再次上门给徐美玲向秦淮义提亲的,为了排场甚至把村里面有头有脸的人都给叫来了。
只不过,脸面没有给挣到,反倒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徐家人颜面扫地。
马屁精侯森也不好接话了,只能呆愣在原地,其他人也觉得在这里尴尬,纷纷离开了。
最后,只剩下徐美玲徐彪父女俩和姓秦的一家四口了。
“秦淮仁,不管最后是谁帮忙让你出来的,你在看守所里面可是说过要入赘进来的。”
说起来,徐美玲的脸皮厚度真能跟城墙媲美了,自然跟家里人常年溺爱分不开,特别是前夫死了后,也有人议论她,说她克服,但这些对徐美玲来说,毫无作用。
“哼,你还以为我会娶你这个蛇蝎毒妇吗?就因为我拒绝入赘你徐家,你就捏造事实举报我的烧烤摊,害我进去住了半个多月。现在,居然还想让我当你家的赘婿。”
秦淮仁的眼里满是愤怒,跟徐美玲结婚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下场的,已经被折磨过一次的他,绝不会允许自己再犯一次同样的错误。
徐彪见自己女儿被无情地拒绝了,怒由心生。
“哼,秦延良,看你教育出来的好儿子,我们家美玲哪点配不上他。想进我们家当女婿的人多了去了,不缺人,以后,就算你们全家跪下来求我,那我也不会答应。”
他说完,又从兜里掏出烟盒,摸出来了一支香烟,点上。
盛气凌人的姿态和作风,一点也没有变,只是对徐美玲喊了一声:“美玲,我们走,就这么一家子人,咱们好好看他们家笑话。”
看着徐家父女远去,秦淮仁一脸淡定,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终于,他摆脱了徐美玲的纠缠,这一辈算是彻底摆脱了去徐家当赘婿的厄运。
虽然,前途犹未可知,但至少自己不会再经历当残废被扫地出门,最后自我了结啦。
秦延良却着了急,无助的双腿一盘坐在地上,捶打着自己的胸口,痛哭流涕。
“完啦,这一切都完啦。得罪了徐家不说,关键是淮仁不能去煤矿做工,淮义的学费和生活费可咋办?咱们家供不起大学生啊。”
秦淮仁觉得很是可笑,父亲的偏心可真是离谱,他本想怼一顿秦延良。
但,他还是心软了。
“爹,你别哭了,你不就是发愁钱嘛!我这有钱,你拿去先给二弟读书用。”
说着,秦淮仁就把一张百元大钞递到了秦延良的跟前。
看着崭新的一百元,秦延良顿时两眼崩光,活了半辈子了,从来没有见过更没有拿到过一百元面额的钞票。
第十五章 条件
80年的一百元不能说是巨款,但也绝对算得上是大钞。
“哇塞,一百块,淮仁,你是咋挣到这一百块的?”
秦延良手里拿着一百元,也不咳嗽也不哭了,反倒是眼睛冒着精光,不敢置信地问了一嘴。
“哇,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钱,这有多大?”
秦淮仁还没有回答秦延良的话,旁边的秦小梅,这个对钱还没有什么概念的女孩,一脸懵懂的表情,冲着秦淮仁纳闷地问道。
“哎呦,你个死妮子,哪都有你,给我走。”
王秀娥见不成熟的小梅又上前来凑热闹,眉头都皱成了一坨,一手揪住了秦小梅的小辫子,拉扯着往屋里走。
“哎呦,娘,别揪啦,疼……”
等这娘俩进了屋,秦淮仁蹲下身子对秦延良说道:“这还不就是,我卖烧烤挣来的钱嘛!”
“啥,卖点烤肉,能挣这么多。”
财迷又有些霸道的秦淮义也跟着蹲在了秦淮仁的跟前,看他的样子也对烧烤摊这个营生来了兴趣,仿佛自己上大学的开销也有了着落。
秦延良同样用质疑的眼神看着秦淮仁,他当了大半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除了种地什么也不懂,可以说,连经商生意这个模式都不懂,只能呆呆地看着秦淮仁。
“爹,淮义,我不瞒你们,这真是我弄烧烤摊换来的钱。”
秦淮仁耐心地跟他们说着,80年代到21世纪初这四十年左右的国家政策和经济走向,他已经全都知道,并感受过了。
现在,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市场经济的春天即将到来,要想逆天改命,必须得抓住时代的政策和机遇。
“淮仁,你跟爹好好说说,怎么就这么挣钱呢?”
秦延良感觉这钱就跟变戏法似的,因为,自己的思想太过局限,根本想象不到其他生财的门路。
“爹,你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根本不懂做生意这一套;淮义,你只会死读书,读死书,弄烧烤这种东西,现在还属于新事物,你可能不理解。”
说完,他就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继续说:“这么说吧,我去工厂的职工宿舍区那卖烧烤,本来这东西它就香啊!那些国企工厂干活的人,每天都清汤寡水的,闻到了浓香四溢好吃到流油的烤肉,谁不想吃。”
听秦淮仁这么一说,秦淮义也咽了下口水,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
转过头去对秦延良比画地说道:“爹,让我给你这么说吧,我哥其实就是抓住人了人家的胃,把那些重体力工作工人的馋虫给勾出来了。厂子里人又多,一人买一串解个馋,就够我哥挣得了。”
虽然,秦淮义是个读死书不会发散思维的人,但是,毕竟读书的人还是更好理解事物的深意。
再这么话糙理不糙地跟理解能力差的秦延良一说,秦延良也就明白怎么一回事了。
“哦,要不说呢,我懂了。淮仁,你有本事,那你弟弟这读书的钱?”
秦延良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卡在了这里,从他的眼神中,秦淮仁读出来了愧疚,真是不好意思再开口要求秦淮仁什么了。
原本,秦淮仁对自己老父亲的偏心意见很大,不过,亲情血浓于水,看在秦延良这哀求的眼神,秦淮仁还是心软了。
但,为了避免徐美玲一家人的骚扰,还是得给自己和家人上一道保险。
“爹,你别说了,我懂你的意思,只是,有个条件。”
一听到‘条件’两个字,秦淮义就跳了起来,摆出了一脸决绝的态度。
“啥?你还提条件,你是想要我替你跟徐美玲结婚当赘婿,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看秦淮义这个过激的反应和动作,秦淮仁在心里就想笑,徐美玲这个女人的名声可真是臭透了,连秦淮义都嫌弃。
也确实,没有人会喜欢过自己上一世的生活,那太悲惨了。
秦淮义这个人,虽说读书很刻苦,可偏偏他就不是个读书的材料,侥幸让他考上了大学,还真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家里条件确实很差,但,他却是家里的小儿子,被秦延良和王秀娥从小惯到大。
他是真的吃不了一点下井挖煤卖力气的苦,尽管他对颇有几分姿色的徐美玲有那么点想法,却不是想要结婚一起生活的那种。
“二弟,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我又不是爹,非逼着咱们哥俩有一个去当上门女婿。”
这话一说出来,就连从没对自己家人服过软的秦延良也害羞地把头低了下去,他自己心里也清楚,秦淮义已经彻底得罪了徐家,这一家人只会跟自己家对着干了。
“我的条件是,咱们家跟村长一家人永远断绝往来。”
话已经说出来了,秦淮义如释重负,没有再说些什么。
反倒是秦延良担心害怕了起来,秦淮仁两次拒绝了徐家人的上门提亲,已经是彻底得罪了度量小的徐家了,只怕倒霉的日子还在后头。
“啊……这怕是不好吧,咱们已经彻底得罪了徐家,要是咱们再不跟人家登门道个歉,还要彻底断绝往来什么的,以后在村里可咋混啊?”
秦延良不得不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成竹在胸的秦淮仁立马回答道:“爹,徐家算什么?一群狼,咱们干嘛还要羊入虎口,以后,他们家肯定遭报应。倒不如,趁早划清界限,我就这么一个条件,你答应了,淮义读书用的钱,包我身上。”
原本秦淮义对哥哥不入赘的事,还在耿耿于怀,倒不是心疼哥哥的遭遇而是担心哥哥不能挣钱养自己。
现在,秦淮仁既然能靠烧烤摊挣钱供自己读大学,也就不再表态说什么话了。
秦淮仁见秦延良和秦淮义都没有什么意见,也就把心放下了。
第二天,他就去工厂的保卫科把自己的烧烤架领了回来,又一次站在工厂宿舍区大门外,干起了自己的老本行。
生意越做越好,自己一个人和一个烧烤摊已经供不上厂区职工的需求了。
第十六章 又一个商机
日益红火的生意,让秦淮仁挣了个盆满钵满,尽管他已经没日没夜地干,却还是无法满足这么大的人流量。
就他们镇子上的三个国营大厂,职工上千人,而且这些人都是24小时轮流上生产线的。
虽然,可以一直有生意,但是人不是永动机,不能24小时不间歇地干活。
这天,又把烤肉卖完了,生意很不错,卖了80多块钱。
累到不想动的秦淮仁去卖冰棍的大妈那里买了一根2分钱的冰棒,就靠着墙根坐了下来,真的是不想再起来了。
冰棍吃到一半后,他实在是顶不住背靠墙坐在地上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手里的半截冰棍也早就化成糖水在地上凝聚成一坨,成了一群黑蚂蚁的口粮。
“对啊,众人拾柴火焰高,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为什么我不当一会老板,找几个人过来跟我一起干呢?”
善于思考的秦淮仁盯着这些微不足道动物行为,找到了办法,而且自己已经有了工商局的许可证,找人一起干烧烤自然也是合法的,心说着。
现在,还是80年代,农村里还有大量的文盲和半文盲,再说了,干农活种庄稼的劳动力还是过剩的。
为什么就不能从村里找几个人来,挣点钱呢?就算不挣钱,给一些米面油一类的口粮也挺好的。
想到这里,秦淮仁立马起身回了村子,开始动员做工作,拉几个老实又肯卖力气的村妇一起卖烧烤。
由于秦淮仁的尝试很成功,村里的街坊看着都很眼馋,毫不费力就拉到了几个信得过的农村妇女一起干。
秦淮仁带着她们一起焊接制作烧烤炉,又培训他们烤羊肉,挑佐料。
只一天时间的忙活,秦淮仁就带着手底下的娘子兵,在镇上的各个国营厂区支起了烧烤摊,完全覆盖了厂区职工的烧烤需要。
秦淮仁爱动脑,又掌握了时代的政策和走向,烧烤生意自然红火到让人嫉妒。
而他手里的钱也渐渐地多了起来,从以前自己一个人单干一天挣七八十块钱,发展到现在平均一天四百多块,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他就成了村里除了徐彪以外的第二个万元户,心里的成就感满满的,对重活一世,活出来个人样更有信心了。
有点飘的秦淮仁,到村后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村子唯一的饭馆买醉了。
这天,秦淮仁被外面的蝉鸣声吵醒的。
等他睁开了睡眼惺忪的双眼的后,映入眼帘的还是一顶破旧泛黄的蚊帐,阳光刚好从外面照进来,穿过蚊帐后,在粗旧床单上织出细碎的光斑。
“我怎么又穿越回来了?现在是……”
还以为又一次重生的秦淮仁赶紧往墙上的日历看去。
“1983年10月15日,自己重生已经七个月了。”
这时候,秦淮仁才依稀记起来了昨天的事情。
自己昨天喝得太多,断片了,吃了什么,喝了多少,怎么回的家,一概没有印象。
“淮仁在家吗?”
外面传来了一个熟悉又显稚嫩的声音,秦淮仁随便抓起一件短袖背心,蹬上自己的糙布鞋走了出去。
是小皮,那个跟自己一直玩得很好的小个子。他正在跟小梅闹着玩,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发型,活像一个西瓜太郎。
“太好了,淮仁你在家,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啥事啊,瞧你跑得满头大汗的,来,进屋里说。”
秦淮仁比了个手势,把他往屋子里招呼,小皮也没当自己是外人,拉着小梅的手就进屋了。
不谙世事的小梅扒拉着小皮的手,一个劲地撒娇。
“小梅,我跟你皮皮哥说点事,你先到一边自己玩会去,赶明儿,哥回来了给你带糖吃。”
秦小梅毕竟是个好哄的小女孩,一听到秦淮仁答应给他买糖,笑嘻嘻地上前要拉钩。
“大哥,你是大人了,大人要说话算数哦,来拉钩钩。”
最疼妹妹的秦淮仁很配合地跟她勾住了小拇指,齐声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上山喝毒药。”
秦小梅兴冲冲地跑出去自己玩了。
“淮仁,你可真是个好大哥啊,这个家也就你最宠小梅。”
小皮嘴上夸着秦淮仁,还一个劲地挠头。
“是啊,村里的封建观念中,重男轻女这种传统偏见一直根深蒂固,再过30年,男女就失衡了。”
“啊……你说啥,30年以后,男女失衡?”
小皮惊讶了一声,嘴巴长得老大。
秦淮仁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说漏了嘴,只有他自己是经历过重生的,前世的经历他记得很清晰,但,这个时候他还不能暴露。
“没什么,毕竟现在家家都稀罕男孩,不待见女孩,我就是随口那么预言一下。行了,小皮,说吧,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现在才进入正题,小皮单刀直入地将自己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咱们村的都羡慕你,靠着自己一个人一个烧烤摊发家致富了。上高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小子不是一般人,这不我爹前几天开车去省城卖菜,阴差阳错认识了个搞农业大棚的什么专家,说要搞什么……”
小皮把话说到这里又卡住了,想了一会,还是没有想起来。
秦淮仁心说:“83年……农业大棚……专家。”
按照前世的记忆,第一批温室大棚试验田地,就是在他们这一带坐起来的。
但,很可惜的是,在村里只手遮天的徐彪目光短浅,没有带领村里人当上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反倒是让隔壁几个村的人富了起来。
“是不是要搞温室大棚?”
秦淮仁的提醒,让小皮眼前一亮,双手一拍,说道:“对,就是这个温室大棚,我爹是咱们村大队的生产队长,他觉得专家说得靠谱,就要跟村长去请示呢。可是,我觉得你更可靠,我想着要不来问问你,看这个温室大棚试验田行不?”
双眼闪烁金光的秦淮仁,兴奋了起来,又一个绝好的商机被他抓到了,笑着说:“可行,但别跟徐彪说了,他不成事,咱们自己干。”
第十七章 三步走
秦淮仁十分清楚地记得,温室大棚在83年刚兴起,但是试验的阻碍重重,第一批接受试验的农户都吃到了红利,狠狠发了笔财。
对于这么好的敛财机会,秦淮仁不会放过,可偏偏村长是个鼠目寸光的人,没有现成的好处,他是不会当试验小白鼠的。
所以,秦淮仁当即对小皮下定了决心。
“小皮,你信哥不?”
这段时间以来,秦淮仁从一个被人欺负的软柿子已经逆袭成为了一个人人夸赞的万元户,不仅拉走了村里一部分人一起发家赢得了大家的尊重,还负担了秦淮义的上学费用及家里的一般开销。
就冲这些,小皮早就对秦淮仁佩服得五体投地,可以说仰慕到了极致。
“淮仁,我信你,你说吧,这个温室大棚试验田这事能行?”
小皮虽然老实,但是,却不善于思考。
按照秦淮仁上一世的记忆,小皮好不容易攒了十万,在自己那个败家媳妇的撺掇下,盘下了一家半死不活的饭馆,因为不会经营,最后亏了个底朝天。
秦淮仁也早把小皮看透了,他不适合当一个决策者,而更适合做一个执行指令的行动者。
“能行是能行,但温室大棚还是个新鲜事物,对于没文化的农民很难接受,所以,得分三步走。”
秦淮仁拉开抽屉,取出一打信笺纸,右手持笔,开始了分析。
“这第一步,就是资金。农业专家负责研究,是有一定理论支撑的,但,需要实践来检验。毕竟,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咱们负责投资,让专家指导,我敢说稳赚不赔。”
说完,就在信笺纸上记录下来了一个公式:钱+指导=成功。
“说的是,淮仁,干什么东西都得先投资,你现在是万元户了,你是打算投资一下,那第二步呢?”
话里话外都是哲学的观点,一向不开窍的小皮也瞬间开窍了,他们班里只有秦淮仁是最会学以致用的,迫不及待地开口催秦淮仁继续说。
“对,第一步完成了后,第二步就是要防小人。”
秦淮仁把话说完,又在信签纸上写下来了关键的两个字——村长。
看见了‘村长’两个字,小皮瞬间惊住,弄不清楚怎么回事,随口喊了起来:“啥,徐……”
秦淮仁怕他失声,赶紧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再朝窗外望了一眼,见没人,才松开手。
“嘘,别一惊一乍的,隔墙有耳啊。”
小皮这才意识到了刚才失控,还打了自己一耳光,啐道:“呸,我这个直性子。”
“徐彪是什么人啊,我不用你也知道,在咱们村妥妥的第一大户,村中霸王。他徐彪先富了,有没有带动咱们后富。别说他了,一般人呢,有几个不仇富的?更何况徐彪了,他能眼瞅着咱们发家致富超过他吗?”
小皮只知道秦淮仁脑子灵光会抓机会,却没有想到他能把人性也看得这么通透,内心里对秦淮仁的敬佩更是多了几分。
是个人都喜欢钱,小皮做梦都想着发财,只是自己没有眼光和机会,眼下只能跟着秦淮仁干了。
“行,我知道了,你说怎么干,咱就怎么干,我全听你的还不成吗。”
“嗯。”
秦淮仁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笔拿在手里,又是头脑风暴了一阵子,才在信笺纸上继续涂写。
“投资的同时,还得防小人,但是,最重要的这一步还得是打通人脉关系。”
现在,还是相对保守的80年代,法制不是那么健全,大城市的执法管理还好一点,但,在秦淮仁他们这样落后的村镇地区,基本上还是传统的封建家族模式。
小皮又对秦淮仁摆出了问号,不是很明白人脉关系这个意思,毕竟,自己还没有离开过村镇。
他所接触到的社会关系也就是亲戚和朋友,还没接触到真正的社会,对于人脉关系还没有一个正确的认识,甚至说,没有概念。
“我是怎么进看守所里的,就是徐家人栽赃陷害的。他们有实际证据吗?没有,就是靠那些肮脏的关系给我整里面的。”
秦淮仁越说越气,直接把手中的笔拍在了桌子上,长呼了一口恶气。
“徐美玲,徐彪,你们都给我等着,这仇我秦淮仁记下了,我一定会报。”
怒气发泄完了,秦淮仁又缓了一会个人的情绪,才继续跟小皮探讨正题。
“徐家人霸道有钱还会搭建人脉,他们要是给咱们创业使坏,还真够咱们喝一壶的,所以,我们也要有自己的人脉,说白了就是给跟咱们搭上关系的人,分钱。”
秦淮仁这话一说出口,小皮有点不高兴了,小声嘟囔道:“分钱,凭啥呀,给那些个能说上话的人分钱。他们一没出工二没出力,给他们分不着钱。”
小皮的脸色不太好看,一时没有想明白,就开始认死理,好在秦淮仁不跟他计较耐心地做着他的思想工作。
“你别急,你看这是什么?”
秦淮仁又一次把陈娟爸爸给他办的工商许可证掏出来,放在了小皮的面前。
“哥差点就牢底坐穿了,我能出来,靠的就是陈娟他爸搭人情走关系,这不就连这张许可证都是人脉关系给弄的。咱们再不铺设一条可靠的人脉线,别说挣钱了,连在社会上立足都难。”
听了秦淮仁的话,小皮又想了想之前秦淮仁被整的经过,还真是这么回事。
徐家人就是抓住了秦淮仁的烧烤摊无证经营,才让保卫科把烧烤摊给没收走了,甚至还添油加醋地捏造了一堆事实,让秦淮仁蹲了冤狱。
要真的不搭建起来可靠的关系网,只怕是钱还没有挣到,就被人家再给整得体无完肤。
徐家人的阴险,村里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要不是碍于村长的淫威,都恨不得活吞了他们。
“淮仁,我全听你的,咱们现在干什么?”
小皮彻底服了,对着秦淮仁点了点头,信誓旦旦地问。
“跟我去省城,进货。”
第十八章 咱们走着瞧
“淮仁,你这投入也太大了吧,你这都买了两千多平的薄膜了。”
秦淮仁没有理小皮,而是在心算着20亩大棚所需要的薄膜是否够,可他还没算得明白,身后的小皮,就又迫不及待地上来,摇晃着秦淮仁胳膊。
“哎呀,秦淮仁,你先别买了,你一下订购这么多薄膜,是不是风险太大了。万一……”
尽管,小皮很着急,一再劝他要谨慎,只是秦淮仁依旧一脸淡定。
即便是生产塑料薄膜的塑料厂的厂长,也十分不解秦淮仁的做法,也跟着劝道:“是啊,你一下要这么多塑料薄膜投资新兴产业,是不是太冒险了。”
秦淮仁这时候已经在心里算明白了这些底数,不仅对另外两人的劝说全然不当回事,反而信誓旦旦地保证。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个年代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敢保证,这次投资一本万利。”
对于秦淮仁给出这样的回答,小皮自然是理解不了的,上一世秦淮仁是真了解到了隔壁几个村就是抓住了这次大棚试验田的机会发家的。
如今,秦淮仁重生来过,他是不会放过这一次做大做强机会的。
等侵害人将现金跟塑料厂结算清楚,对方派车往村里送货的那一刻,秦淮仁的自信心碰瓷,仿佛已经提前看到自己腰缠万贯的样子了。
自己是赘婿的命又怎么样,如今,他有了对抗悲惨命运的自卑,可以自信地对着命运说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
“淮仁,我从没见你这么自信过啊,你可是把所有本钱都下进去了啊,万一真赔了?”
一向不曾质疑秦淮仁的小皮,在看到秦淮仁将辛苦几个月的血汗钱全投入进去的时候,还是替他捏了把汗。
小皮当然会紧张,谁让他没有跟秦淮仁一样经历过一世,再从头活一遍的经历呢。
要不是秦淮仁真的靠着他自己的本事,小皮还真是会把他当成疯子,有多远躲多远。
与此同时,在一边昂首挺胸,信步前行的秦淮仁还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自信。
这两个人一前一后,一个自信前进,另外一个满脸愁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没多久,两个人就回村到了小皮家里,碰巧遇见了正在院子里喝茶的陈学平教授。
“陈教授,我已经把用来搭建温室大棚的塑料薄膜都买回来了。”
秦淮仁满头大汗,汇报完了以后,也没有拿自己当外人,径直走到了他们跟前拿起一杯清茶一饮而尽。
“小秦啊,你可真是支持我的工作。只是,你这投资也太大了,虽然,我对我的温室大棚技术足够自信,可……”
陈学平有点不好意思了,说到这里就哽住了,目光中带着些许感动和惆怅,但事已至此,他也明白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放心吧,教授,我跟你已经聊了很多温室大棚的事了。我坚信,温室大棚产业一定是未来的新兴产业,前景广大,就跟我当初看好烧烤一样。”
秦淮仁自信的表情虽然并没有打动在场的其他人,上一世才跟徐美玲结婚不久,隔壁几个村的温室大棚就干起来了,并且在当年冬季收获了第一批温室作物,还在省城十分畅销。
要说对未来信息的洞察掌控,谁又能比得上经历过一世的秦淮仁呢?
“淮仁,你可真是豁得出来,我挺佩服你的勇气的。”
小皮又一次送上了期许的眼神,一向没有主见的他也在测试秦淮仁的眼力,看他是否真的有眼光,自己是不是跟对了人。
“放心吧,小皮,时代的轮子是前进的,你不跟着前进,那就等于倒退,我对陈教授的温室大棚技术有信心,咱们啊,绝对挣钱。”
秦淮仁的表情很坚定,说出来的话也透露出来了无比的自信,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了进来。
“哈哈哈哈……我当时谁呢,原来是秦延良家那个不成器的黄毛小子啊。”
徐彪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傲慢到不可一世的他身后跟着的正是小皮他爹张大成。
不是说好了,要对徐家人严格保密吗?难道是小皮出卖了自己?
秦淮仁带着怀疑的眼神,看向了站在自己左边的小皮,从他的眼神里读明白了,小皮自己也被蒙在鼓里。
是张大成,尽管他也很看好陈学成教授的温室大棚,可毕竟是思想传统的老农民啊,最终,他还是选择站在了鼠目寸光的徐彪这一边。
难道,真的就是命里注定的,明明自己已经很努力很注意规避徐家人的干涉了,却还是免不了被徐家人给算计,自己想要逆天改命真的就这么难?
“爹,你怎么能这样,你这么做我怎么对得起淮仁啊?”
看到了秦淮仁愣在原地失望至极的表情,自知理亏,良心上过去的他,只能对着自己的父亲抱怨道。
“张小皮你这个衰崽,谁让你跟秦家那个小子混一起的,你爹我是村里的生产大队主任,当然,是村长这头的了,这没你说话的份,闭嘴。”
张大成这一声吼,把小皮吓得不敢说话了,只能怯懦地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一边去,把脑袋低了下去。
张大成的内强外软,比秦延良也不遑多让,他对自己家的婆娘和小皮也是非打即骂,但对于徐彪这样的恶霸,却跟秦延良一样的怂。
“唉,大成,别跟孩子生气,要怪就得怪秦淮义这小子,把小皮给教坏了。”
说完话,徐彪把夹在手指缝中的半截烟放到嘴里深吸了一口,再次对秦淮仁恶语相向。
“我说秦淮仁啊秦淮仁,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好不容易搞了点钱,偏跟什么省城来的狗屁专家铺所料布弄大棚,真是吃饱了撑的。”
秦淮仁哪受得了徐彪的窝囊气,当即回怼道:“姓徐的,嘴巴放干净点,有本事你别干涉,我的大棚肯定挣钱。”
徐彪还是没把秦淮仁当回事,只是随口一说:“走着瞧。”
“好,咱们走着瞧。”
第十九章 创业成功
“不是我小看你,你就靠这么个只会卖学问的书呆子,就能把温室大棚给干起来吗?眼下都立秋了,谁家不是忙着割麦子,种冬苗。”
蛮横惯了的徐彪虽然懂得不是很多,但是,农田里的这些基本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确实,天越来越冷,不适合再种植农作物,因为,气温不允许。
在越来越冷的十月操弄温室大棚,种植反季蔬菜,当时大部分人都不会看好温室大棚,毕竟几千年来的农耕文明经验,秋冬季不是种植的季节。
“徐村长,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什么是第一生产力呢?那是科学技术啊。对于温室大棚我和我的专家小组已经试验很多次了,以塑料膜为阻隔做大棚种植是完全可行的。”
陈学平还在耐心地跟徐彪讲理论,还想着改变顽固的徐彪,只不过这一切都是枉然。
秦淮仁心里很明白,徐彪不仅霸道还自负,总以为全天下就他自己一个人聪明,按照上一世的记忆,徐彪就是死在了自己的自我感觉良好上面。
“省点口水吧,你这个老书呆子。你们这些个没用的读书人,要说你们造飞机大炮我信,但要说搞农业种田,还得是我们这些庄稼汉。”
这个狂妄自大的村长,嘲讽完了陈学平又冲地上吐了口痰,也懒得再多说什么。
“村长,我和陈教授搞大棚种植,是我们自己的决定,你不是说走着瞧吗?你不是说天冷种不出来庄稼吗?我们就种出来给你看看。”
看似置气的话,从秦淮仁的嘴里说出来却中气十足,这一股气势甚至影响到了目空一切的徐彪,他看着秦淮仁那双满是怒意的双眼,隐隐闪过一丝不安。
徐彪心里明白,秦淮仁早就记恨上了他们家,他与秦淮仁有一次牢狱之仇。
虽说,秦淮仁并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可那也要分人,他可以容忍偏心的弟弟的秦延良,可以不计较不懂感恩的秦淮仁。
唯独,无法原谅做人阴险,卑鄙下作的徐家人。
徐彪看着秦淮仁那双满是仇意的双眼,第一次感到不安,让他有了压力和顾虑。
“秦淮仁,你小子有种,你可是把所有的本钱都搭进去干大棚种植了。哼,我就等着看你的笑话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不是我一个人不看你干塑料大棚,而是全村人都不看好你。”
徐彪嘲讽完了秦淮仁,又点燃了一支烟,慢慢抽着。
这话不假,现阶段塑料大棚是新事物,还在试验阶段,秦淮仁能不能赶上80年的这波大棚红利,当上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谁也不知道,除了他自己。
饶是如此,秦淮义依旧不认怂,继续跟徐彪对赌。
“路是我自己选的,徐彪,村长,你管不着,我不需要你看不看好,你只要答应我,不来插手捣乱我搞大棚就行。”
秦淮仁一口吐沫一颗钉,字里行间没有一丝后悔害怕的意思,这让盲目自大的徐彪内心暗喜,早就想着看秦淮仁的笑话了。
于是,他满口答应道:“好小子,你有种,放心,我不仅保证我不会给你使绊子,我还顺便保证全村人不给你添麻烦。”
随着他一口浓烟,从嘴里呼出,露出来他那一口恶心的大黄牙,依旧幸灾乐祸。
“我和全村的父老们,都准备好了看你的笑话,哼,到时候,可别跪在地上求我。”
说完,他就对张大成招呼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除了怒怼完徐彪的秦淮仁之外,陈学平和小皮的脸色都很难看。
“淮仁,你看到底怎么办啊?咱们这的塑料膜……要不?”
小皮也没有信心了,大棚种植已经超过了自己的知识范畴,加上刚才徐彪的那一顿哔哔,也不由地怀疑起来了秦淮仁的决定。
虽然,秦淮仁自己很看好大棚种植,但自己一个人太势单力薄了,自家的耕地连带他联络的邻村农户承包出来的十几亩地。
真要是自己一个人,就算是五加二,白加黑模式地去干大棚种植,也是杯水车薪。
现在的他,还真是有点后悔自己投入太大,承包太多土地了。
但,天底下没有后悔药,既然承包了就得干。
“小皮,陈教授,万事开头难,我为了干大棚,可是把本钱都投进去了,一点后路都没有给自己留。既然,我把话说出去了,说什么也要干到底了。”
陈学平感动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对于他自己和秦淮仁来说,无疑是一场没有后路的赌博,自己和自己的科研小组钻研那么多年为的就是温室大棚能够推广起来。
“淮仁,你放心吧,我虽然身子不好,但是做个技术指导,给你们参谋下工作还是可以的。”
得到了陈学平的支持,秦淮仁会心一笑后,又扭头对小皮说道:“小皮,你也别闲着,跟我一起发动点没考上高中的同学,我保证人人有收入,起码辛苦钱得有。”
小皮也没有再推脱或者找什么理由,表示跟秦淮仁一起干到底。
于是,由秦淮仁和小皮来发动曾经的同学,陈学平做指导,仅用三天的时间就把二十多亩的耕地覆盖上了塑料膜,完成了温室大棚的搭建。
众人也没有停歇,紧接着把反季蔬菜的幼苗埋进了大棚里面,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大棚里的秧苗。
一开始,秦淮仁的同学们还对温室大棚里种植农作物半信半疑,直到他们真的在大棚里面劳作,感受到了里面的温度,才有了信心。
寒冷的冬季即将到来,大棚里面的秧苗蔬菜也都结了果,特别是种植西红柿的那几个大棚。
那单株的产量和个头,不输日常农时的产量,甚至更胜一筹。
转眼立冬就到了,20亩良田改造的蔬菜大棚喜获丰收,无论是反季蔬菜的产量和质量绝对算是农作物的上乘。
寒冷的冬季,秦淮仁他们一伙心里暖融融的,采摘完作物装车后,就等着发往省城批发了。
第二十章 秦淮仁的智慧
两个多月的折腾,可算是把秦淮仁他们几个人给折腾得不轻。
特别是有点小胖的小皮,硬是被干得瘦了20斤,走路都得提溜着裤子了。
四大车反季的蔬菜被拉到了省城桥西区的蔬菜批发市场,几个人都还有点兴奋。
整个菜市场里人山人海,都是来这里采购过冬粮食的城里人,他们一个个衣着光鲜,虽然说,80年代的大众普遍都不是很富裕的。
可是,那个年代还没有城镇化的情况下,村里人都很羡慕城市的居民,那挣钱可比在村镇强太多了。
秦淮仁这伙农村里的小伙子,都是第一次来的省城,看着高楼大厦还有他们从没见过的小轿车。
城市里热闹的景象可是看呆了秦淮仁,虽然,自己已经有了一次人生经历,但记忆里在城市的生活却是空白。
上一世那悲惨的人生,不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矿井里挖煤,就是在成了残废后的生活,养老院那白色的屋顶,跟充满奇怪味道的房间尤其记忆犹新。
“好一座宏伟又有前途的城市啊,我以后不会留在农村里将就下去的,未来,我将要在这座城市大展宏图。”
见识过省会城市的宏伟后的秦淮仁,自语了起来,好男儿志在四方在80年代的时代弄潮儿面前,正是大展拳脚的好时机。
“小皮,看傻了吧,第一次来这个城市,简直就是刷新了我的人生。”
说话的人叫张志军,是秦淮仁他们班级的体育委员,他从小体格就壮,很小的时候,就能下地帮家里干农活了。
这一次,跟秦淮仁他们干温室大棚是出力最多的那个,他一个人干的农活顶得上三个人。
小皮也看呆了,同样被城市的繁华给吸引住了,有太多第一次见到的新事物了,甚至感觉自己还生活在农耕文明的封建社会。
正在他四处张望城市繁华的时候,他的眼睛却突然定住了,然后跟着某个事物,一直移动,是那种目不转睛的移动。
原来,他是被一个身材高挑穿黑貂大衣的少妇给吸引了,那痴迷的模样,怕是魂都要勾走了。
“嘿嘿,小皮别看了,这女人看不上你的。”
张志军打趣地拍打了下小皮的脸,算是把小皮的魂给找了回来。
“对,小皮,省城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女人了。只不过,咱们现在是村里的农民,城里人眼光高看不上咱们。你要是想娶这么漂亮的女人,那以后就跟我来省城打拼,咱们也做城里人。”
秦淮仁的话算是说到了一起来卖菜的同学们的心里了,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们全都见识到了省会的繁华,瞬间觉得自己家乡太落后了,谁也不再想回那么贫穷落后又保守的农村了。
“行了,同学们,别问了咱们今天来省城是干嘛的,好几车的反季蔬菜要卖呢!走,市场北头最大的那块地,一天的摊位费十块钱呢!”
最后,还是秦淮仁喊醒了他们,大家也提起来个干劲儿,有的吆喝有的搬运蔬菜,全都干得热火朝天。
也正因为,他们卖的都是反季一类的蔬菜,偌大的市场里,也就他们的摊点最显眼。
市场的人们也纷纷往这里凑,做工厂或干饭店的,买的多,那就给他们走批发价,薄利多销;个人想吃反季时蔬的,买的少,那就让人家好好挑挑,收费多点也没事。
才一个上午的事件,他们带来几大车反季的蔬菜就被抢购一空,大大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想。
能吃能干又能睡的张志军也不喊累了,笑眯眯地凑到了秦淮仁的跟前说:“嘿嘿,淮仁,难怪小皮跟个尾巴似的跟着你干活,还真没跟错,以后我也跟着你干。”
秦淮仁很满意今天的收成,嘱咐了小皮一句,把今天收到的现金总一总算一算,回去了好分钱。
“嗨,有啥好分的啊,多亏了你啊,淮仁。以后,你说干什么咱们就干什么,都听你的不就行了吗?”
张志军开心得合不拢嘴,他只知道跟着秦淮仁不会错,却不知道,这都是秦淮仁靠着上一辈子的记忆跟对了风才有机会的。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夸起来了秦淮仁,有的说他能干,有的还建议他成立一家公司大家伙全都跟他一起创业。
“喂,淮仁,你知道咱们今天卖了多少钱吗?告诉你们是这个数。”
小皮打断了他们的寒暄,一脸兴奋地用自己左手比了个‘八’。
“啊……八千,我的妈啊!干了不到俩月我们就赚了八千。”
张志军高兴地跳了起来,笑眯眯地抱着小皮亲了又亲,亲得小皮脸都红了,还赶紧制止道:“行了,行了,别亲了。”
能保持清醒的也就秦淮仁了,他只是满意地笑着,没有说话,直到张志军的热情过了以后才开口。
“志军,你说少了,咱们今天的收入是八千后面再加个零。”
一听他们只是一个早上就把大棚种植的菜卖了八万元,这笔钱在80年代可真的是一笔巨款,当代多少人没有见过这么多钱,眼睛全都迸射出了精光。
挣到钱了,自然就有人听,秦淮仁第一次感受到了众星捧月。
“那么,咱们这个钱怎么分呢?”
张志军说到了关键,小皮和另外三个一起来的同学也跟着把耳朵竖了起来。
还以为,秦淮仁作为大棚的垫资人和领头人,会占销售额的大头,但事实上,秦淮仁的智慧可不是这么简单。
甚至可以说是大有格局。
“行,那我就说说怎么分钱,塑料薄膜的钱一万成本,我要了。咱们六个人一人一万块谁也不多,最后一万,你们五个人按劳分配,我不掺和。”
秦淮仁是有大智慧的人,自然明白分配得当才能发展好,大家伙才愿意跟着自己干。
他看小皮要说话,立马打住。
“听,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知道你会觉得我这么分会吃亏,从长远来看,我不吃亏。”
第二十一章 又一次被陷害
“不行,淮仁,要是这么分钱,不是让你太吃亏了吗?没有你,我们这些没大学上的人,怎么有机会成万元户呢!”
张志军连连摆手并摇头,算上他这里的人全都很感激秦淮仁的,要是没有秦淮仁的带头,他们怎么会吃得上温室大棚带来的时代红利呢。
秦淮仁何尝不是在押宝呢,就跟第一次押宝干烧烤摊一样,这一次又押对了,自己的资产直接翻倍,从万元户扩展到两万元。
他们六个人别说在村里都是有钱的人家,哪怕在省城也算得上是小资。
“不,我不吃亏,反而,我觉得很赚。常言道,吃亏是福,咱们几个都是在同一个镇上一个老师交出来的学生。你们说,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不?”
秦淮仁再一次给众人彰显出来了无与伦比的智慧和魄力,尤其是他这样上一世吃过亏的人,对再来一次的人生感悟更加深刻。
几个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是几个人中的胖墩李福旺先开了口。
“只要肯吃亏,就有人觉得你这人够意思,愿意帮你忙。”
话说到这里,秦淮仁微微地点了点头,也算是认可了李福旺说的话,接着就补充了起来。
“福旺说对了一半,就拿今天分钱这事来说,我是你们的领头人,我得带头吃亏。”
一听到秦淮仁嘴里说出来的带头吃亏,他们又不太懂了,这些读死书的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学到知识不懂学以致用。
学来的是理论,要用理论指导实践,再得到新的理论,总结好以后再实践……
“对,八万块钱,我拿走一万的本钱,剩七万;咱们同学六个人每个人都出地来干大棚试验田,也都出力了,再一人分一万,还剩一万;最后一万,按劳分配,我这个领头的带头吃亏给你们分,那以后呢,你们是不是还愿意跟着我干?所以,以后挣钱的机会越来越多,你们觉得我还吃亏吗?”
秦淮仁的一番分析和讲解,让跟他随行的五个刚才孩子醍醐灌顶的人,瞬间茅塞顿开。
原本,他们几个还害怕,挣钱容易分钱难,经过秦淮仁这个带头吃亏的分发,谁也没有不满意的想法和意见了,纷纷点头竖大拇指。
张志军更是把两只手拍打得呱唧呱唧响,嘴里还在一个劲儿地念叨说:“行啊,秦淮仁,我真没有看错你,以后你说往东,我张志军绝不往西,总之听你的。”
秦淮仁的心是高兴又激动的,上一世的悲惨经历他不会忘,要说上大学这件事,那绝对算得上是秦淮仁心中永远的痛,还是剧痛。
但是,看到现在自己走在了时代的前沿,两次押宝都押对了,不仅自己先富了起来,还带着自己的五个同学,也就是村里的五户后富了起来。
看着自己创业这么成功,也算是给自己人生的遗憾找补过来了一些。
80年的时期的人们,还是单纯地认为知识改变命运,确实,有了知识就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不过也不是说明有知识就一定能发家致富,但,读好书上大学以后出来给国家干活,在当时的情形下,确实是最正确的选择。
未来十几二十年的事情谁能预测呢?
秦淮仁让小皮给大家把钱分完,就催促着众人赶紧回村里,为的就是把生长周期短,能快速结果采摘的秧苗再插进大棚的地里。
这样,就好赶在冬季结束前,也就是临过年置办年货的时候,将第二批反击的蔬菜卖掉,再狠狠地收割一笔财富。
大家都赶紧十足,之前的成功,让他们都看到了希望,发家致富的路越走越好。
尤其是秦淮仁,他的动力不仅仅是挣钱,更是要跟徐彪好好地置一口气。
仇恨的种子,在秦淮仁重生后的那一天就已经种上了,上一世,蛇蝎心肠的徐美玲那么对他,这一世就要让她知道什么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眼下要做的不是报仇,而是继续把自己的事业做大做强,等到自己有了足够的实力跟徐家人翻脸以后,再把上一辈子践踏自己尊严的徐美玲和徐彪,按在地上摩擦。
偏偏事实就是这么地蹊跷又让人难以捉摸,正在秦淮仁他带着同学们积极收割自己大棚作物,准备第二天再到省城去批发大棚蔬菜的时候,厄运再临。
秦淮仁正看着小皮和张志军他们把收获的蔬菜装车之时,一辆老旧的白色小警车停到了秦淮仁的身边。
下来了一个鹤发童颜的警察,接着又下来了两个较为年轻的干警,明显是这个老警察的跟班。
“你是秦淮仁吗?”
那个上了岁数的老警察看来是趾高气扬惯了,站在秦淮仁的跟前,不友好地发问,80年代的警察的确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对,我是秦淮仁,请问警察同志,你们找我有事吗?”
对上了人,那就该例行公事了,老警察也没有跟他废话,当即从腰间掏出来了一副亮蹭蹭的银手镯。
“我们找你自然是有说法的,因为有人举报了你,按照法律规定,我有权力给你上铐带走盘问,希望你能配合,跟我们走一趟吧!我不想跟你动手。”
老警察说着,就让秦淮仁伸出了双手。
秦淮仁也明白,跟警察对抗没有好下场,十分配合地让他戴上了银手镯。
“是谁这么缺德?”
张志军银牙紧咬,把自己手里的长茄子一把捏碎。
“还用说嘛,肯定是徐彪和徐美玲啊,秦淮仁一定有被人陷害了,你们不能冤枉好人。”
小皮正说着,就冲上前来跟警察抢人。
但,瘦小的他根本不是老警察的对手,一把就把他推了一个趔趄,这个警察是个练家。
“行,我跟你们走,但我要知道你们因为什么抓我?”
秦淮仁知道自己肯定是要被抓走了,但还是要弄个明白。
老警察想也没想就说:“你涉嫌投机倒把,所以,抓你回去调查。”
第二十二章 害怕了
“投机倒把……真是可笑,什么年代了,还投机倒把?你们是上个世纪的人吗?”
秦淮仁把这话一说,把现场的人全都雷到了,惹得众人笑喷当场,就连跟自己一起做生意的几个老同学也笑了起来。
见笑话成了自己,秦淮仁很不解,看了下他们,愤愤地吼了起来。
“你们笑什么,投机倒把罪那可是上世纪80年代的罪名,真要像你们说的这样,种蔬菜卖给城里人吃,赚取差价的行为是投机倒把。那以后,国家还怎么发展,怎么有市场经济?”
再看到其他人,还在对自己的话不为所动,秦淮仁自己倒先明白了,原来闹笑话的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他又一次忘记自己是经历过死亡,重生回来的人了。
秦淮仁现在所说的话,确实是未来谁都能理解并且接受的话,只不过,现在是1983年,投机倒把这个词,虽说算不上新词,却也不过时,更何况,他们所处的还是消息闭塞的农村。
距离全面放开发展的市场经济和投机倒把罪更新成扰乱市场秩序罪,还有好多年呢。
“秦淮仁,你是不知道什么叫投机倒把吗?你是上过学的人,还要我再告诉你吗?”
虽然,看那个老警察的表情还没有明着发怒,但是从他的那双眼睛里,秦淮仁看到了他愠怒的状态。
本想还要抗争的秦淮仁,还是冷静了下来,这可是80年代。
虽然,警察的权力还不至于大到打死人不偿命的地步,但给人的威圧感还是很足的,更何况,好汉不吃眼前亏,真闹起来了,那就正好就上了徐家人的道。
“徐彪,你这个天杀的,言而无信,我怎么就真的信你不会给我背后使坏呢!”秦淮仁一边在心里问候着徐彪,一边又在埋怨自己轻易就相信了徐彪,徐家人是不能信的。
想什么也没有用了,现在自己可是被警察叔叔带上了银手镯的嫌疑人,除了配合那能怎么办呢?
跟着走吧,不行,这样太便宜了姓徐的小人;要是对抗警察的执法,那无罪也成有罪了。
现在,秦淮仁只能寄希望在眼前这个白发的老警察身上了,自己明明什么都做不了,只期待他能给自己一个机会。
“放心吧,我秦淮仁不会抗拒执法的,既然你们代表国家的司法权威,我不会那么不识趣的,我会跟你们走,但是,我有个请求。让我去跟举报我的人对质,我是被冤枉的。”
秦淮仁还想着通过跟卑鄙的徐彪当面对质,还自己清白,也就不用再被当嫌疑人再进看守所里面度日如年了。
已经被冤枉住过一次的他,再也不想住一次暗无天日的看守所了,在那里能多晒会太阳,都是一种奢求。
“哼,冤枉的,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小子,我告诉你,配合公安工作是公民的义务,而我没必要满足你的请求,跟我走吧。”
那个老警察的脸上,挂着的是刚正无私,只是,他这种决绝的态度,反而让被动的秦淮仁看到了希望,此时此刻,秦淮仁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话了。
一脸从容的秦淮仁,依稀记起来了,跟警察打交道的细节和注意事项,那就是怕找后账。他心里很清楚,80年代的侦查手段和条件都不成熟,冤假错案也是一个接一个,但凡有头脑的警察不可能不怕自己办错案,抓错人。
“我说警察同志,你们办案抓人也是要有确凿的证据的,再说了,我只是被人举报。你们就抓人,这不太草率了嘛!我跟你说,我之前被抓进去过,但因为我被冤枉,公安撤案把我释放了。”
“什么?你被错抓过?”
秦淮仁的这句话果真管用,话一出口,那个老警察就像触电了一样,打了个激灵,就连擒拿秦淮仁的那只手,也软了下来。
他有点惊愕地把头扭向了自己的两个跟班,问道:“小马,小牛,秦淮仁真的被冤枉抓进到看守所,然后被无罪开释了吗?”
那两个警察齐齐地对老警察点了点头,用行动证明了秦淮仁所言非虚。
刚才还威压十足的老警察瞬间草鸡了,双手不住地颤抖,好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呆呆地看着已经中气十足的秦淮仁。
虽然,老警察没有说话,秦淮仁却在心里把他看透了,按照上一世积攒的经验判断。
这个老警察要么是真的怕办错案,要么就是之前就犯过错,不敢再犯错了。
“警察同志,你别有压力,我不会不配合你办案调查的。只是,我要去跟我举报的人对质一下,这要求不过分吧!”
老警察明显犹豫了,但还是没有下定决心,自己当家做主惯了,还是第一次被人家给拿捏住,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先前还有点害怕担心的小皮,此刻,看见秦淮仁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自己的目光里透露出来了气势。
“警察同志,听我说一句,淮仁都答应跟你们去配合调查了。去找举报人对质一下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上次就是徐彪和他女儿举报的,结果呢完全是子虚乌有的。”
小皮刚把话说完,张志军也接着话,走上前劝道:“是啊,警察同志,你们不了解徐彪的为人,他仗着自己是村长,大发淫威。我们村的人,没有不被他欺负过的。”
那个还在犹豫的老警察依旧一言不发,但看脸色,就知道是害怕了。
秦淮仁把他的看在眼里,但心明白在心,这个白头发的老头,年龄大,但是人不糊涂。
他很清楚,办错案抓错人的后果是什么。
而且,秦淮仁已经从心里拿捏住他了,过不了多久,老警察就会同意带他去跟徐彪对质。
“行,我老张就信你秦淮仁一回,我带你去找徐彪对质,如果,你真是被冤枉的,我还省事了。”
果不其然,老警察开口了,但还是每台服软,还顺便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第二十三章 对质
“徐彪,你真卑鄙啊,你当初口口声声答应不背后下黑手,结果呢,转身就举报。”
秦淮仁根本无法压抑内心的怒火,在见到徐彪的那一刻,立马暴走,就好像是一团干燥无水分的烈火一样,一点就着。
同村的几个同学都知道徐彪是什么样的人,全都站在一边,静看秦淮仁怒怼徐彪。
不知道接到徐彪举报要来带走的那个叫老张的警察,此刻心里作何感想,只看见他是一脸的颓然和惆怅,当真是不愿意再操心秦淮仁和徐彪的事情了。
“秦淮仁,你就别狡辩了,你要没有投机倒把,我会举报你。”
正蹲在地上抽烟的徐彪,这时候也不敢站起身来,只顾着一口口地抽烟,甚至连秦淮义的正脸都不敢看上一眼。
警察老张的脸上,也跟着露出了一丝的不悦,刚想要说话,只是,他毕竟是个局外人,也不明白真相如何,只能把到嘴边上的话,给咽了回去。
“哼,徐彪,你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徐美玲就是记恨我拒绝入赘当赘婿,你为了给她出气,就栽赃陷害。你们已经害我蹲了一次冤狱,现在又故技重施。今天,你要是不把投机倒把这事给说清楚了,咱就没完。”
秦淮仁之所以对投机倒把这么敏感,还是源于小时候,村长对他们家的迫害。
秦淮仁的父亲秦延良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可不是说老实人没事,正是因为秦延良太过老实,才会被别人随便欺负,还不敢吭声。
在秦淮仁还是个孩童的时候,秦延良为了养活他和秦淮义,拼命下地干活,但,偏偏自己家的地是村里最贫瘠的盐碱地,收成不好。
家里人时不时饥一顿饱一顿,为了全家人的生计,秦延良只能带着还不大的秦淮义把地里的农活干完后,再跑到十里开外的荒地那割草,为的就是卖给邻村养羊的大户做饲料换点小钱用。
心胸狭小的徐彪却非说,荒地也是国有的,这是耗国家的羊毛,还拿国家的财产去换钱,典型的投机倒把行为。
就这样,老实巴交的秦延良和幼小的秦淮仁被徐彪硬生生地扣上了投机倒把的帽子。
单冲着言过其实的投机倒把这一件事,没少把他们爷俩拉到村大队部,开批斗。
越想越气的秦淮仁彻底暴走,一脚下去把徐彪家的水缸踹倒,大水缸崩坏了一块,满缸子的水撒了一地。
话说到这里,秦淮仁“啊……你,警察同志,都这样了你们还不抓他,你们看见了他毁坏财物。”
霸道惯了的徐彪哪受过这样的委屈,见水缸被毁,立马站起,但却没有发怒,要是换做以往,早就要秦淮仁好看了。
这次反而没有着急发作,更显出来了他做贼心虚。
“徐彪,你别避重就轻,既然我敢来找你,就是来跟你对质的,你说我是怎么个投机倒把的?”
见无法避重就轻,徐彪也知道一味回避问题,也不是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跟秦淮仁对质了,只是,他的表情已经出卖他了。
为了缓解自己不安的心神,他又从烟盒里摸烟,只不过,他摸了个寂寞,烟盒已经是空的了。
“靠……”
徐彪大声啐了一口,把空烟盒攥在手里,使劲扔出了老远。
看着秦淮仁的眼睛,只能一字一顿地编造着谎言:“秦淮仁,你还不承认你是投机倒把,从你摆烧烤摊那时候开始,你就用村里的妇女跟你一起挤到工厂区那里,卖肉串也还不叫投机倒把;现在,你拉着村里的青年人搞大棚,还分钱,这不算投机倒把?”
秦淮仁气得脸都绿了,正要发火,却还是被徐彪抢先一步,把话给说了出来。
“你小子急什么,我话都还没说完呢!”
徐彪看出来了,要是再不赶紧把话接上,秦淮仁一准会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对自己拳脚相向。
这一句话,倒也提醒了老张,他赶紧说:“秦淮仁,你先别动手,先让他把话说完。”
警察都发话了,秦淮仁就算再气,也不好发作,只能收住自己的脾气,等着徐彪继续胡说八道。
狡诈的徐彪也不傻,心里也十分虚,他知道,自己已经靠捏造事实陷害过一次秦淮仁了。
如果,这一次他要是不再说出来个一二三,把秦淮仁投机倒把的事情做实,自己也就被动了,警察也不会放过自己。
想着自己要是不把秦淮仁送进去,那么进去的人可能就是他自己了,看守所这种地方,徐彪那可是一天也逐步下去。
一抹狡黠的恶笑,微微表现了出来,徐彪瞪大了眼睛。
“我绝对没有说谎,秦淮仁他就是投机倒把,我这里有证据,我这就进屋去拿。”
说完,他就一溜烟跑屋里开始翻找了起来。
“证据?”
在场的人全都楞在了当场,齐齐地把证据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就连秦淮仁也不清楚徐彪到底有什么证据,也没有防备他,因为,他知道自己压根没有做投机倒把的事情,只是带着自己的同学搞大棚卖反季蔬菜。
不一小会儿,徐彪拿着一打写了字,按了手印的材料,开始煞有介事地说道:“警察同志,这就是秦淮仁他投机倒把的证据,另外,他家的成分不干净,他爹秦延良就是投机倒把分子。之前,我们村就开过他们家的批斗会,大队的日志上都记着呢。”
警察老张把那些材料纸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果不其然,刚才对秦淮仁还算客气的他,脸色猛地一变。
“好啊,秦淮仁,要不是这些东西,我还真就被你骗了,真以为你是被冤枉的。你什么也别说了,我老张再也不会信你的话了,有什么跟我回局子里面再说吧。”
在这一时间,秦淮仁感觉天都塌了,眼神也变得呆滞了起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看见这些所谓的证据,就明白了,徐彪为了陷害他早就做了充分的准备。
第二十四章 讯问
民警老张再也没有给秦淮仁机会让他做任何辩解,之前对秦淮仁客气,是因为确实没有证据,但现在,徐彪提供出来了证据,就不再客气。
被固定在讯问椅上的秦淮仁又一次输给了阴险的徐彪,第一次徐彪只是捏造事实编造流言以莫须有把秦淮仁送了进来。
而这一次,徐彪是做足了功夫,是真的做了对秦淮仁不利的证据。
要说秦淮仁这一次为什么又输了,不是输在了实力不对等,而是输给了人心,徐彪拿到的证据,正是那些跟秦淮仁合伙卖过烤羊肉的同村妇女。
“靠……”
悲愤的秦淮仁很是恼火,自己被同样的诬陷栽赃给整治了两次,忍不住地爆了一句粗口。
上一次被抓进看守所,是陈娟的爸爸帮忙疏通了关系,才没有受委屈,这一次呢?
他不敢想象,管教陈涛属于那种有奶便是娘的主,这次没有捞到好处,只怕自己的下场会很惨。
第二次进看守所的他,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在看守所的讯问室里坐着冰冷的讯问椅,让人当犯罪嫌疑人那样对待。
重生一次后的人生,依旧多灾多难,这又让秦淮仁觉得可气又可笑。
“秦淮仁,交代下你投机倒把的经过吧。”
民警老张这次尤其显得底气十足,他故意使劲拍了拍桌子上那叠厚厚的案卷,摆明了是告诉其秦淮仁老实交代,证据就在这摆着呢。
本来就很冤屈的秦淮仁并没有搭理老张这茬,反而以一种不屑又阴阳怪气的语气回答了起来。
“哼,老张,我只不过是尝试了下省城农业专家的温室大棚而已,我有什么错,我怎么就成了投机倒把了?”
说道这句话,秦淮仁倒是很有信心,他按照上一世的记忆思考,隔壁村的人干了大棚种植,赚得盆满钵满,这是真的,而且也没有任何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
前一世的记忆就是秦淮仁的底气,他不会记错,未来温室大棚会越干越好,等到将来技术全国推广起来后,全国人都能吃上反季的果蔬。
“就算你是尝试农业技术,你也只能搞种植,谁让你做生意贩卖大棚的作物了,你不知道私人做买卖的行为是资本主义投机倒把的行为吗?严重扰乱了社会的市场秩序。”
秦淮仁听了这个酸臭迂腐老民警的话,真是有点哭笑不得,正要开口,却把到嘴边的话又赶紧给咽了回去。
80年代还是改革开放的初期,谁让国家领导很支持改革求变,好把贫穷萎靡的国家拯救出泥淖。
穷则思变,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么广阔的眼力,绝大多数还是固守陈旧的观念,不求变通甚至还阻碍时代的发展。
果然,想要在改革的初期发家致富很难,不仅是资金和努力的问题,更大的障碍还是他人的思想和根深蒂固的封建残余。
“张警官,你怎么不想想,省城的专家都下乡来找农民合作搞大棚种植了。那肯定是有政策支持的啊,你不能来个人搞发展,就把投机倒把的帽子乱扣吧!”
一说政策支持,这话就犹如晴天一声雷,再次把民警老张给震了一下,赶紧把兜里的手绢掏了出来,擦了一下脸。
这时候,秦淮仁算是把这个白头发的老警察看透了,就是当代的变色龙啊,有一点风吹就变动,虽不说见风使舵,但绝对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糊涂警察。
“政策,你说有什么政策,你把政策文件拿出来!”
与民警老张一起讯问秦淮仁的那个警察接过来了话,反问起来了秦淮仁。
刚说话的民警虽然年轻,但却很懂得讯问的技巧,懂得话术,不会被人带入到其他圈子,但这种讯问的方式和办案的风格,风险也很大,有诱供的嫌疑。
“你们去查啊,咱们国家十二亿多的人口,蔬菜粮食是大问题,专家之所以研究大棚,还有那个姓袁的伯伯研究水稻,全都是国家支持的。”
秦淮仁又看清楚了那个年轻的警察,压根没有接秦淮仁的话,只是大声吼道:“秦淮仁,搞清你的身份,你是犯罪嫌疑人,别说警察不给你机会,拿不出来证据文件,你把政策文件的编号说出来,我们去找也行。”
政策文件……提起这个,可真的是又给秦淮仁出了一个大难题,答案在哪呢?秦淮仁也没有办法,政策肯定是有的。
在上一世,秦淮仁是确切地看到了隔壁村的人就听了专家陈学平的话,搞了温室大棚,使得这个比自己村还穷的村子成了乡镇里第一富裕大村。
人家富是事实,上辈子只顾得羡慕人家了,根本没有操心甚至根本没有去留意国家鼓励大棚种植的政策。
徐彪为了陷害自己,还做足了伪证,可是,唯一对自己有利的国家政策,他却拿不出来,也成了莫须有的证据。
“秦淮仁,政策呢?拿不出来吧,那就好好地配合,把你的资本主义那一套全交代出来。”
老张的底气更足了,看着已经蔫吧成一团的秦淮仁,还以为他是做贼心虚,再加上之前秦淮仁的振振有词,可让老张好好出了口恶气。
趁你病要你命,老张上前递给了秦淮仁一支烟,点上,又开始了老一套的警察盘问。
“秦淮仁,我跟你说一说,公安对待嫌疑人的政策,那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要是老老实实把你的资本主义尾巴交代出来,那兴许还会被判得轻一点。”
这话说得很可笑,秦淮仁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可笑不可笑,我不过就是带着几个没考上大学的高中同学弄大棚,再把反季的农作物拉到省城卖了吗?国家鼓励自主创业致富,怎么就错了呢。”
秦淮仁把抽了一口的香烟狠狠摔在地上,声音更大了。
“那些诬告我的证据,是村里的妇女写的,肯定是拿了徐彪的好处要不就是迫于淫威。”
第二十五章 极限反转
“秦淮仁,可不是一个人写证明信,说你雇佣农村妇女干活,而是好多人。跟你一起卖烤羊肉的那些妇女,一个不差一个也不少,全都写了证明信,怎么?徐彪能把他们全威胁了,还是全收买了。”
民警老张处处跟秦淮仁作对,反而积极维护徐彪提供的证据,秦淮仁已经猜出来了个八九不离十,他拿了徐彪的好处。
没等秦淮仁再做辩解,另外一个民警接过话头,继续问:“先别说这些材料的事情,你先把你雇佣这些妇女给你打工赚钱的事情交代清楚,越详细越好。”
面上说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办案的政策确实是这样的。
但,秦淮仁可不傻,他自己明白,放到21世纪,国家发展良好,国人的素质才会跟着水涨船高。
只不过,还是看准时代,现在毕竟还是80年代,经济不好,国人的素质也不会高,这时候的办案情况则是,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你们所谓的投机倒把,还有资本主义,是你们强给我扣的帽子。我没干过的事情,没有什么好承认的,我也米有什么要交代的。”
秦淮仁是铁了心要跟这两个警察抗拒到底了,因为他明白,一旦被他们诱供在笔录上签了字按了指印,那就真的成了犯罪分子了。
“好,我不怕你不承认,我也不怕你不配合,至少你用村里的妇女干活卖烧烤的事情是真的。你敢说,你没有给他们分过钱,只要用钱了,就是雇佣和被雇佣,这就是资本主义。”
一说这个,秦淮仁就着急了,嘴上说着不配合,但是被说到痛处的时候,还是爆发了出来,要用自己的真心话,来回击这些先入为主的守旧警察。
“对,我是用了我们村里的妇女来跟我一起卖烧烤,但是卖的钱是我自己的,我一分也没有分给她们。再说了,我那是帮助村里人,叫他们来帮我干活,总得给点好处,也就是一些大米白面最多再给口水喝,可是一点钱都没掺和。”
讯问他的警察,见秦淮仁的回击很有力,本能地咽了下唾液,停顿了下,清了清嗓子。显然,他看出来了秦淮仁也不是省油的灯,于是,这才调整了下情绪,准备再过招。
“秦淮仁,你够聪明的,还真是没有让你和这些妇女因为钱产生纠葛,没法定你的罪。”
那个警察也站起身来,找那个叫老张的白发警察要了支烟,划了一根火柴,一口口地抽了起来。
抽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发难。
“那,秦淮仁你给那些妇女发放的米和面,都是从哪来的?”
秦淮仁这一下子就搞不清楚了,既然都说没法定罪了,还在乎米和面从哪来的,于是,他想也没想地就回答了出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三十六计中有一计叫欲擒故纵,秦淮仁就被好好地玩弄了一把。
“那些分给村里妇女的米和面全都是我从国有工厂里面买来的啊,说不好听点,就是厂区里面那些国企职工吃剩的大米和白面,但面是好面,米也是好米。”
那个讯问秦淮仁的警察突然嘴角一斜,秦淮仁看着他这种反应,内心闪过一丝不舒服,接着就后悔刚才说过的话了,可是,话一出口,收不回来了。
现在的秦淮仁,已经没有一开始那种抗争到底的硬气了,感觉自己已经被对方死死拿捏了,一不小心就被抓住了把柄,真的是用自己的失误实践出来了祸从口出。
“秦淮仁,你看看这是什么?”
说完,他就从那叠厚厚的证据材料里抽出来了几张纸,拿到了秦淮仁的跟前给他一点点地看。
这就是秦淮仁从那些他常摆摊的国有工厂会计购买米面的凭证和收据,每一页都有他的亲笔签字和指印,看得出来,他们这是要从这些购买的记录上做文章了。
“秦淮仁,这上面可是清楚地记录了你们的交易往来,我给你机会,你不珍惜。你是从国企买粮食,而且低于市场价,但凡个人从国企低价购买国有资产,就是投机倒把,你还敢狡辩说,你不是投机倒把分子,不是资本主义的尾巴?”
那个警察振振有词地回驳着秦淮仁,看样子他的能力却出奇地强大,年龄虽然不大,竟然有这么深的城府。
这时候,秦淮仁才算是真的明白了,自从警察找上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
警察老张找上他,带着他一起去跟徐彪对质,却又被所谓的证据送进了看守所,然后,下一步,就是这个年轻但是很老练的警察给他问一份足以把他置于死地的材料。
“高,真是高啊,徐彪果然狠辣。”秦淮仁心说着,自己在不经意间已经上了套。
秦淮仁已经百口莫辩,按照警方的意思,秦淮仁已经是做实了投机倒把,就等着法院给他判决了。
……
接下来,秦淮仁就在看守所里过了年,跟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没有任何关照,甚至可以说是处处针对他。
就连曾经收到过好处,口口声声说照顾过他的那个管教民警陈涛,也装作不认识他。
在集体放风,组织学习的时候,还会故意为难他。
整整一个月,秦淮仁瘦了20斤,使得原本就不胖的秦淮仁,更显憔悴。
形如枯槁的秦淮仁,按照管教民警要求的那种高强度劳作工作,已经被折磨得不像个人了。
几度摧残和折磨,差点让秦淮仁再向上一世那样了结自己,但,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因为,他不知道,上天还会不会再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
看不到明天太阳的秦淮仁,心里不是滋味,只能在看守所里面等着法院的审判了。
然后,事物是瞬息万变的,就连转机也是意想不到之时一瞬而来。
这一次的逆风翻盘,不是陈娟他爸这种外人的干涉,而是自己那个那外软内强的秦延良给他完成的。
第二十六章 致富典型
这天中午,秦淮仁又被外面的鸟叫声给吵醒了,这一次他醒得比全监室的人都早,还没等到中午的起床哨响起,他就醒了。
听着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好像是画眉鸟。
秦淮仁想起来了母亲王秀娥给他从小讲的故事,画眉鸟叫喜事到。
不知道母亲说的这个是不是真的,有没有准头,也只能拿王秀娥的话,当慰藉了。
然后,秦淮仁对画眉鸟的这个念想,并没有让他舒心,反而让他潸然泪下。
“改变不了不读书的命运,但改变了入赘当上门女婿的命运,明明自己已经够努力了,但兜兜转转回来还是锒铛入狱,命还是惨。”
这样的结果,让秦淮仁真的很难接受,上一世也就算了,可重生来过,他竟然还是这么的倒霉,不过,想了想也明白了,徐家人就是太阴险。
这一刻,秦淮仁只感觉天旋地转,自己这么惨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秦延良的偏心让自己没能上大学,徐美玲的小肚鸡肠让徐家处处陷害自己,没有一点人情可言。
这就是他坎坷命运的答案,是秦延良,是徐美玲,是徐彪,更是那些见不得自己过得好的那些阴险之徒。
正当秦淮仁想要摆烂的时候,突然一声暴喝吓了他一个激灵。
“秦淮仁,我在外边叫你两声了,你是真没听见还是装听不见啊。”
刚才还愣神的秦淮仁这才从恍惚中醒了过来,敢在监区肆无忌惮地大喊特喊的人,除了管教陈涛还有谁?
秦淮仁往监室门外看去,还是那张凶神恶煞疙瘩一堆的肉脸,有人天生就是凶神,陈涛就是这种人。
“陈管教啊,对不起,我刚才真的没有听到。”
陈涛也没有跟他计较,而是摆了摆手,吹了口气,上前用钥匙打开了监区的门。
“秦淮仁,有人要会见你,跟我出来吧。”
这又让秦淮仁意想不到了,自己已经这么惨了,怎么还会有人来看他呢?
又是陈娟叫她爸爸帮忙运作了吗?
不可能啊,这么长时间没有联系,陈娟怎么会知道我现在过得怎么样呢?
秦淮仁边走边想的时候,陈涛又开口说道:“秦淮仁,别难过,会见完了,你就回去收拾下东西吧,该出去了。”
“什么,我要出去了?”
虽然很意外,不过听到了自己要离开这个逼仄肮脏的看守所后,还是兴奋地咧嘴笑了起来,似乎人生又一次看到了希望,用疑问的眼神去看了看陈涛。
只不过,陈涛没有回答他,只是推开了家属会见室的门,让他进去。
“爹……”
在秦淮仁对面坐着的正是秦延良和一个戴着眼镜的瘦削男人。
这下秦淮仁的心立马凉了一大截,他这个内强外软的爹,从来没有向着过他,上一次他就是替徐家做说客,以换取秦淮仁的自由为条件,让他当徐家的赘婿。
这次来,还能有什么好事,怕是还要旧事重提。
“秦延良……爹。你又来给徐家人当说客了吧,这招不管用,上次我出来,他们就没起作用。我告诉你,这一次我宁愿蹲大牢也不会娶徐美玲。”
一脸怒意的秦淮仁,还没等秦延良开口,直接上来暴喝。
满脸委屈的秦延良还没开口说话,就被秦淮仁给怼了一顿,眼神里不是期待而是涣散,甚至有点失望。
秦淮仁也在愤怒的时候,不想再做任何的停留,看见了秦延良,就不想留在这里了,转头就要走。
“秦淮仁,你误会你父亲了,要不是他跑来找我,你是没法离开看守所的。”
秦淮仁猛地一扭头,看着那个坐在秦延良身边斯斯文文的眼镜男,弄不明白他说的话。
但是,偏偏却看这个人有点眼熟。
并不是这一世见过他,而是上一世的印象中,好像有这么个人,像是镇上的干部。
“这位同志,您是……”
秦淮仁似乎看到了希望,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眼镜男值得信任,甚至可以说很亲切,一见了他就觉得很可靠。
眼镜男不亏是人精,已经读懂了秦淮仁的眼神和表情,笑了笑,又扭头拍了下秦延良,稍作安慰,就又面对了秦淮仁,一副笑脸相迎。
“你就是秦淮仁啊,也许你还不认识我,但我记得你。因为,你是带头搞温室大棚的先进典型代表。”
“哦,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沈祥瑞,是咱们镇政府的主任。”
沈祥瑞一句话刚说完,还没等秦淮仁接他的话,就赶紧把自己介绍给了出来。
“沈祥瑞,沈主任,您是来保我出去的吗?”
沈祥瑞慢慢地点了点头,摘下来眼镜拿布擦了擦,堆着笑容说道:“淮仁啊,我先不说你搞温室大棚的还请。这次你能出看守所,还就得感谢你的老父亲。他早就不信徐家了,所以,直接找到了镇上,把你的遭遇说了,碰巧你就是我们准备下村去表彰的那个人。”
秦淮仁这下明白了,自己是真的错怪秦延良了,毕竟是亲生的父子,虽然,秦延良偏心秦淮义。但,血浓于水的道理,秦延良还是弄得清的,所以这才绕过了村干部,找到了镇领导。
也多亏秦延良这次找对了,找到了镇子的管事人,也幸亏这次全力投资了温室大棚,不仅把钱挣了还搭建好了人脉。
这件事情,也让秦淮仁弄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遇到了新鲜的事物一定要大胆尝试,只要成功了,就会被国家鼓励,当典型。
“告诉你吧,其实国家早就下发了大搞温室大棚的政策,只是落实有困难。你想啊,村里穷,乡里又拿不出钱来投资温室大棚,还是你做得好,投资大棚带了个好头。”
秦淮仁总算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手舞足蹈着说:“谢谢领导的鼓励,这里真不是人住的地方,还是让我赶紧出来咱们再说吧。”
“好,不过你是致富的典型也要起带头作用!”
沈祥瑞笑着点了点头。
第二十七章 翻身
命运就是这么让人哭笑不得,秦淮仁上一世从错失上大学的机会开始,就一路唱衰。
先是入赘到徐美玲家,每天都在暗无天日的矿洞内工作,拿到了工资就是弟弟秦淮义和毒妇徐美玲的。
后来,成了废人,待到他的最后一点价值被徐美玲榨干后,便被扫地出门,父母想管他却管不了,秦淮义更是白眼狼。
最终,养老院内的一尺白绫成为了秦淮仁最终的归宿……
如今,重活这一世,依旧困难重重,本来想着大学没有机会再上了,那就好好创业吧。
两次拔地而起,却两次被徐家人给栽赃陷害,两次都被抓进了看守所,受尽了非人的折磨。
坐在沈祥瑞的汽车上,秦淮仁没有一丝笑容和喜悦,他不知道,未来自己还会受多少次磨难,再被徐美玲这一家人害上多少次。
为了以后不再被欺负,这次秦淮仁决定狠狠逆袭一把,首先就要把眼中钉肉中刺的徐彪给拿下。
汽车一路没有停歇,直直地开到了村的大队部,正碰见徐彪端着搪瓷杯从里面出来。
沈祥瑞刚从车上下来,徐彪立马走上前硬接,开始了溜须拍马的那一套。
“沈主任,哪阵风把您追过来了?您来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派人去迎接你啊,来,咱们先去饭店整点。”
谄媚奉承这一套,早就被注重成绩的沈祥瑞看腻了,白了一眼只会耍嘴皮子功夫的徐彪,只是哼哼了两声。
秦淮仁在车上看着徐彪的表演和沈祥瑞的表情,已经知道自己逆袭翻盘的机会来了。
“吃饭不着急,徐村长,我现在是真的知道为什么你们村怎么就富不起来了。”
恬不知耻的徐彪还不知道自己大难临头,还笑嘻嘻地拿自己那张热脸去贴冷屁股。
“沈主任,那请您指教,我一定改。”
“哼,你把阿谀奉承,请干部吃喝拍马的钱拿来搞发展,怕是早就富了村里几户人家了。”
沈祥瑞直接啐了他一口,撸起袖子右手左手使劲拍在了汽车前引擎盖,从眼神里就蔑视起来了这个国家干部中的败类。
秦淮仁心里明白,沈祥瑞是早就对徐彪不满,正愁没有机会排挤他,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哪知道,被这样贬损的徐彪还是一脸谄媚,露出满是烟渍和茶渍的大黄牙。
“您说的是,但,饭还是要吃的不是?走,先吃饭,到了饭桌上,您啊,好好教育我。”
“饭先不着急吃了,我先带你认识个新朋友,他能帮你们村真的脱贫。”
这种迎来送往的客套,更让沈祥瑞记恨了,本来对徐彪意见很大,这下更没有好话了。
“真的吗?是谁啊,快让我认识认识。”
他还以为真的是镇领导关心照顾他,给他送财神爷来呢。
秦淮仁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徐彪将会被啪啪打脸,而自己将要替代徐彪成为真正先富带后富的典型。
徐彪,徐美玲,你们给我等着,秦淮仁已经开始在内心筹划着复仇的计划了。
“秦淮仁,下车吧,你们徐村长要请我们吃饭了。”
一听是秦淮仁,徐彪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睁睁地看着脏兮兮的秦淮仁从汽车的后排座下了车,心里一万匹骏马奔腾而过。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秦淮仁怒视着徐彪,一副杀人的意念蹦出,在场的人都体会到了秦淮仁的杀意。
秦淮仁才进去还没多久,就出现在了眼前,还是坐着镇主任沈祥瑞的汽车来的,徐彪还是第一次手足无措,双手不住地打战,搪瓷杯都差点摔了。
“徐村长,这顿饭你还请不请?”
沈祥瑞缓缓地质问了出来,徐彪也跟着回归神来,再尴尬也只能迎着头皮上,毕竟镇主任的面子还要给的,真要是得罪了沈祥瑞,只怕自己会更惨。
五道菜两瓶酒的餐桌上,徐彪彻底成了陪衬,唱主角的沈祥瑞一直在夸在捧干大棚成功的秦淮仁,说他是积极践行国家政策的先进分子。
“徐村长,我记得鼓励各村搞大棚的这个号召文件,镇上早就下发给你了吧。别说不知道,而且,你不仅不支持国家的工作,还把搞大棚搞得这么好的青年村民给送看守所里了,这是什么意思?”
这算是问住了徐彪的痛处,而且是直击要害的痛处,自以为嘴皮功夫很溜的徐彪这次是彻底成了哑巴,不知道说什么了。
在座的谁都明白,一旦被人掐住了七寸,那说什么也是白搭,没有积极响应镇政府的号召,还对先进号召者打压陷害。
换了再精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徐彪只能默不作声,把头一沉,接着,就是这个五十好几岁的老汉子落泪了。
“我的错,我的错,我不该不响应镇政府号召,更不该对不起秦淮仁。”
沈祥瑞看徐彪已经颜面尽失,再也没有任何词语狡辩,也就没再理他,转头跟秦淮仁又聊了起来。
“秦淮仁,你这个带头搞温室大棚,带领同村群众发家致富的典型,是不是该格局高一点,别光顾着自己和村里的人富裕,也该带着全镇的人一起过好日子吧。”
秦淮仁很明白,沈祥瑞之所以踩徐彪捧自己,为的就是要改变镇子贫穷落后的局面。
第一步,就是拿徐彪这种封建守旧思想沉重的干部开刀,如果权力被这种人拿着,再好的政策和方案都是一纸空文,落实不到位,甚至根本不落实。
第二步,就是再让秦淮仁这样敢于创新尝试新鲜事物又胆大心细的年轻人来带头,一旦开了个好头,淳朴老实的农民也自然愿意跟风,那样就能把日子过好。
“我不过是碰巧投资对了一个项目而已,成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沈主任,我想听听你的具体意思。”
秦淮仁也学着卖起来了关子,他心里明白,沈祥瑞将来就是自己不再被徐家欺负的王牌靠山,这次他是绝对不会再犯错。
第二十八章 有言在先
有了沈祥瑞的支持,阴险的徐彪再也使不上劲去害秦淮仁,更不敢再借温室大棚的事情来给他扣投机倒把的帽子。
现在的秦淮仁正是镇干部眼前的红人,因为他能带动农民发财,80年代的人思想普遍保守,干部也不例外,省市县乡这四级领导没有不重视经济发展的。
那时候都还没有什么天蓝水清,绿水青山的概念,因为太穷了,要的就是一个脱贫致富。
人们都穷怕了,谁能带领发家致富,谁就被拥护。
秦淮仁带着自己的五个同学搞起了20亩土地的大棚,种植反季蔬菜大获成功,尤其是大卖特卖的蔬菜,无疑是帮助镇领导解决了个大难题,这可是天大的政绩。
年刚过,寒冬仍未过去,秦淮仁也没有闲着正在自己的大棚里继续忙碌,栽种的正是新培育的大棚品种,线茄子。
“淮仁,你看谁来了?”
秦延良前脚刚进了大棚,后面就跟进来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最标致的还是那副老旧的眼镜,这不就是沈祥瑞嘛!
“呦,沈主任你怎么有空来我的大棚了,别在大棚里,这里温度太高,咱们出去聊。”
不用说也知道,沈祥瑞好不容易找到了秦淮仁这样先富带后富的典型,自然要抓紧了,而且温室大棚推广很快就要在全镇推广开了,自然得跑得勤一点。
沈祥瑞进来了以后,对他摆了摆手,表面自己就是专门来看大棚的,也没有在乎自己的双脚踩得满是泥,只是对大棚里的作物赞不绝口。
这完全是按照上一世的记忆种植的温室作物,只不过上一世他是参观邻村农户的大棚,把人家种植的作物完完全全地记了下来。
这一世,反转了过来,自己成了让别人羡慕的大棚种植户,至于陈学平教授的科研作物品种,也就成了秦淮仁大棚里的香饽饽。
“秦淮仁,我不是沈主任了,现在我是沈镇长,专门抓咱们村的大棚建设,我还得告诉你个好消息啊。”
沈祥瑞来看自己的大棚秦淮仁并不意外,毕竟这是全镇领导都重视的项目,可那个所谓的消息,彻底把秦淮仁的胃口给调了出来。
馋到底了的秦淮仁,赶紧把嘴裂开,笑着说:“沈镇长,你就别调我的胃口了,什么好消息啊。我也不瞒你,没上大学就是我的遗憾,该不是,镇里资助我去上大学吧?”
沈祥瑞摇了摇头,顺手指了指秦淮仁说道:“秦淮仁啊秦淮仁,秦是秦国的秦,坏蛋的坏,人类的人。上大学,我们不管,我知道你们家跟徐彪不对付,徐彪也不止一次害你。为了让你放心大胆地干工作,以后,你就是村长了,秦村长。”
“啊……真的吗?”
秦淮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知道沈祥瑞是自己的贵人,只是没有想到,这个贵人如此给力。
前脚刚把自己的入党申请通过,后脚就以镇党委的名义提拔自己当了一村之长。
从小就受徐彪和徐美玲他们的气,现在他们徐家再也压不住自己了,秦淮仁心中的喜悦不言而喻,但还是在嘴上卖起了乖。
“沈镇长,我已经够遭徐家人的嫉恨了,你们突然把徐彪的村长撤了,提拔他的对头,按照徐美玲和徐彪的那个性子,还不得跟我们家拼了啊。”
沈祥瑞早知道秦淮仁会照这样的理由拒绝,于是拍着他的肩膀跟他保证。
“徐家人不敢,这是镇政府班子的决定,徐彪要是还敢阴奉阳违,再蹲看守所的就是他了。况且,他不能带村里致富,就该把位置让给有路子的人来干。”
等到了沈祥瑞肯定的回答,他又把头扭向了秦延良,这个一向打压他的老父亲,也对着他点起了头。
这还是头一次,秦延良头一次对自己的大儿子如此认可。
可就是得到了这样的答案,秦淮仁还是有点为难,自己愣愣地走出了大棚,又看了一眼跟前的十几个大棚,长叹了口气。
沈祥瑞和秦延良弄不明白,镇干部都这样保证了,秦淮仁怎么还是不敢接下来村长这个工作好好地去带领乡亲们发展大棚呢?
以前,秦淮仁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农民,现在有了一展身手的机会,而且还是村子里的一把手,徐家人再也不敢欺负他了,却还是有点蔫吧。
“淮仁,你真要当坏人啊。给你这么好的机会,你就放开了干,别让我们镇里的干部失望,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秦淮仁感觉时机差不多了,这才跟沈祥瑞开了口。
“沈镇长,你是掌握权力和财政的大干部,真要想让我干,那咱么有言在先。”
沈祥瑞就知道秦淮仁不会这么容易答应,但毕竟是自己扶植起来的村干部,都指望他出政绩呢,也只有硬着头皮对他点头。
“说吧,我就喜欢把话说前头。”
秦淮仁这才肯开口说:“我们村大几百口人,一百二十多户,个顶个地穷,好不容易有点经费,全都让徐彪个挥霍了。所以,村干部不好干,村里的经费不能浪费,镇里的干部来视察工作,我们不管招待,要不然,村民不服我这个村长。我拿成绩说话,不搞请客送礼还有迎来送往那一套。”
“好小子,有觉悟,放心吧,咱们镇里的干部,谁也不差你这口饭吃。你能把大棚种植给带好了,那就算是帮我们大忙了,不用你请吃饭,我带头第一个请你吃饭。”
秦延良也跟着笑了,知子莫若父,秦延良虽然一直打压秦淮仁,但,毕竟是生父,对秦淮仁的品性和为人还是清楚的。
感情秦淮仁这么犹犹豫豫地不接村长这个差事,还真不是因为徐家人眼气报复,而就是因为徐彪的做派吃吃喝喝,请客送礼,把干部作风都带坏了。
大多村民都不信任村干部,秦淮仁真怕的是被父老乡亲们戳着自己的脊梁骨骂。
就这样,秦淮仁当成了村长,开始大搞大棚经济。
第二十九章 干部交接会(上)
终于轮到秦淮仁大展身手了,现在的他既是一村之长全村人的希望,又有了镇政府的全力支持,而他要做的就是带着全村的人把蔬菜大棚给搞起来,盘活了。
秦淮仁明白,属于自己的时代到来了,再也不用看徐美玲的脸色,受徐家人的恶气了。
有沈祥瑞在自己的后面站着,充当靠山,徐彪是再也不会翻起来多大的浪,造出多大的动静了,只有眼气秦淮仁成气候。
秦淮仁带着镇政府盖公章的委任书,来村大队部进行交接了,新老村长交接,按规矩全村干部都要到大队部里开会碰头,发表意见讨论未来村里的发展。
“村里一共就咱们十一个人,镇政府的意思你们也知道了,该是新老干部换届的时候了,你们都是带把的老爷们,咋就这么干坐着,是爷们的都给我蹦个响屁。”
副镇长吴康受沈祥瑞的委托来主持村干部的换届交接工作,见大家都不说话,脸就拉得老长,阴阳怪气了起来。
一顿不满意的吐槽后,吴康见坐在自己左右两边的新老干部还没有人吭声,就连被乡镇重点培养的干部秦淮仁都没有说话,有点失望。
“我知道,镇班子领导直接干预村委干部换届,还是头一次,有意见就直说。”
为了打破这个尴尬的情况,吴康开始点名了,刚好他看见坐在秦淮仁身边的张志军跃跃欲试,一连的不满意。
“张志军,看你一脸怨气的样子,是不是有意见,你带头说吧。”
既然被点了名,张志军也不藏着掖着了,其实,对徐彪这些老村干部意见最大的还不是秦淮仁,而是张志军。
他打小就是这样火爆的性子,跟村干部家也不对付,还是娃娃的时候,就常跟村干部家的孩子打架,长大了更是对他们厌恶。
“要我说啊,别折腾了,这些老干部都是长辈,把村子给管烂了,再交给我们,我可不想收拾这烂摊子。现任的村干部才喂饱了,再换我们这些新干部,怕是又得喂成尸位素餐的窝囊废。”
话糙理不糙,张志军这么硬气地把话给说了出来,惹得这些老干部们一个比一个的脸色难看。
几个老干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全落在了徐彪身上,他明白大家伙这是让他带头回击个话。
只不过,被强制撤职的徐彪就犹如被拔了牙的老虎,说话也没有那么硬气了,只能指桑骂槐地说:“秦淮仁这小子成了气候,跟班的也成精了,志军这孩子性子还是那么直。不过,你们真要接了村干部这摊子,没准比我还多吃多占。”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徐彪这样阴阳怪气还是再间接表达自己的不满,被镇里的领导安排撤了职,也就没有了再明目张胆多吃多拿的权力,还要被这些跟他不对付的后生给说教。
别说是在村里霸道了二十多年的徐彪,换做哪一个当惯了土皇帝的人,都有意见。
一直对徐彪没有好印象的吴康又开口说:“老徐,你什么意思,年轻人不懂事,你这个老村长还不懂事吗?你当村长就得多吃多占,真把镇领导当瞎子吗?”
徐彪有点破防,把握不住情绪了,也不顾及镇干部的面子,当即回怼:“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我当了二十多年村长,兢兢业业,谁多吃又多占了?”
“哼,抛开村里的这些老干部,谁不知道你多吃多占,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张志军直接把话挑明了,完全没有再给老干部留任何情面。
“哼,还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咱村里面有几个读过书认识字的,当村干部就那么容易?别以为搞个大棚种植就成气候了,当干部不止是会弄大棚就够的。”
徐彪还是不肯示弱,拉着脸口气很冲直指对面的五个年轻干部,然后又推了一把自己身边的张大成,意思是让他也说说话,别总让自己一个人丢人。
“欸,徐村长说的也有一定道理,我们老了是该给你们年轻人发展的机会了。要是上头来人视察工作了,我们不招待不给好处,那能行?咱们工作的好坏,还不是人家说了算,要是不喂好了上面,工作咱们开展?”
张大成作为村委的主任,对于这一点比徐彪更有话语权,80年代的时候,基层的干部普遍都是这个作风,吃拿卡要特别在行,但是工作就草草应对。
这不是一个地方的特色,而是全国各地基层的顽疾,毕竟是传统封建农业大国的根基,这种根深蒂固的思想糟粕还真不是一时半会就好革离掉的。
如今,镇政府拿徐彪这些老干部开刀,大力培养秦淮仁这种有思想的新干部,足以见得镇政府领导要革除陈规陋习的决心。
秦淮仁虽然一直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明白,改革就是发展的动力,但现在这些顽固的守旧势力依然还在阻碍,不过,守旧的徐彪等人对经济发展的阻碍不过就是蚍蜉撼树。
“到底有多少是招待了上面的干部,又有多少是你们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村干部吃的,我们这些村民那全都是,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
要说招待和私吞,那肯定绕不开村里管钱的会计侯森,刚才张志军这话无形中又把他给捎带了进去,这让这个猴精的小个子老头,心里不是滋味。
“你可得了吧,真以为读过几年书,就能耐大了。村里的这些账,以前就没个底数,再说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谁还记得村里原始账上到底是多少钱?”
吞吞吐吐的侯森,一句打岔的话,正显出来了他的心虚,接着又心虚地补充了一嘴。
“接我侯森班的又不是你,是小皮,要不以后干部的接待,你们包了,还真不一定干得好呢!”
吴康看情形不好,怕吵起来,赶紧点了一下秦淮仁。
“秦淮仁,你是新村长,你来说句话。”
第三十章 干部交接会(下)
既然副镇长都说话了,秦淮仁也不好再沉默,只能开口表态了,但是人情世故他是懂的,面子上的话该说也得说,只是底下的关系必须打好。
“既然镇党委信任我秦淮仁,我也不能给镇干部抹黑,以后我是村长,那我直接就把招待安排给砍了。别管他是保存领导,还是视察工作的干部,谁来了我也不招待,咱拿成绩说话,不玩虚的。”
压根不相信人情世故这做不到位就能干好工作的侯森,冷笑了一下,在他的思想观念里面,不懂得花钱巴结,那什么工作都干不好,开始对秦淮仁损贬。
“秦淮仁,你可拉倒吧,你不给人家好处,人家凭啥说你好?”
秦淮仁也不惯着他的脾气,斜了他一眼,很有信心地说道:“哼,不给好处,我一样能做好工作。领导要的是政绩,不是你吹牛的奉承,我做成什么样,群众看得见,领导也不会对我做的工作不认可。”
说到了这里,秦淮仁突然站了起来,大声说:“我做得好不好,在座的可以监督,群众们也可以议论更可以评价。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行不行,让我试试看。”
徐彪也跟着站了起来,眼瞅个高他半头的秦淮仁,嘴角不断抽搐,心里再不是滋味也得忍了,谁让他是镇领导维护的干部。
“好,后生可畏,我徐彪服了。能不能行,咱们就看一看。”
这一对仇家相见分外眼红,让他们俩结下梁子的还是因为秦淮仁拒绝娶徐美玲当赘婿开始。
秦淮仁创业奋斗两次,徐彪就陷害他两次。
如今攻守易势,秦淮仁看着眼前的仇人,恨不得撕碎了他,是他害自己两次蒙冤入狱,第一次出狱,秦淮仁失去了自己青梅竹马的爱人;第二次出狱,则全是自己给自己造的福,也幸亏自己有眼光,跟着政策。
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吴康知道,不能再让新老两拨干部再这样开会交接了,再这么下去可能就要打起来了。
“好了,我知道你们这两拨人有矛盾,而且还不是一句话或两句话就能化解的矛盾。我是镇干部,那我把丑话说前头,现在是劲儿往一处使的时候,谁要是把带头致富的工作给耽误了,那镇政府决不轻饶。”
秦淮仁和徐彪听完了吴康的警告,才缓缓地坐了下来,怒气未消的两人,也只能暂时在这里握手言和。
“今天的工作是新老交接,老干部放权,新干部接权,我看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吧。”
既然,镇领导发了话,这场交接会也就不欢而散了,自此秦淮仁的逆袭之路正式被打开,到了自己大展宏图的时候了。
既然自己是刚接手村长的工作,那就免不了要给全村的妇女老幼开个全体动员会。
秦淮仁带着小皮他们几个人,在村广场支起了几张桌子,再用村委的大喇叭一召集,全村的老少都聚集到了这里,等着新上任的这个村长烧他的三把火。
“乡亲们,咱们大多是没文化的老农民,我就不说什么大道理了,就简单明了地把话跟你们说了吧。”
秦淮仁说着就站起来,开始表态:“现在我是村长,我要改一改以往干部的风气,首先,我带头自律绝不拿任何人的一针一线。凡是村里的财政开销,我一定让小皮在咱们村广场的黑墙上给写出来,这叫财政透明。”
徐彪和侯森等人不傻,听得出来秦淮仁正在立威,也借着这个机会敲打他们,徐彪这一帮的村干部,平日里没少白吃白拿村民的。
只不过,他们这些被镇领导强制换下来的村干部,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底气,只能是干瞪着眼,说不上话。
“跟大家伙说实话,我就是因为搞温室大棚成功了,镇领导看我起了先锋带头的作用,所以,才让我当了村长。咱们村太穷了,必须要改,不改咱们就摆脱不了贫困的命运。这么说吧,咱们要发家致富,先从干大棚开始,以后,村里还得包工程,但凡咱们村里的工程,大家都可以出去谈价格,回来后做方案,就选最合适的。”
秦淮仁把自己想说的话,一股脑子全说了出来,他知道在80年代大多数人思想还没有被打开的时候,自己的做法和决定,绝对是破天荒的大改革。
尤其是在他们这种贫穷落后,村民又愚昧的村庄,思想意识太超前阻力会很大。
秦淮仁停顿了一下,决定把自己的杀手锏亮出来。
“要想治穷,我已经干出样子了,那就是蔬菜大棚。我知道,大家伙指导请技术员太贵,搭棚也不便宜。但,请大家放心,技术员就是陈学平教授他们的团队,我们合作过,技术无偿提供,很靠谱。还有,谁信得过我,想要搭大棚,我秦淮仁负责去给贷款,咱们有镇政府的支持,不怕开不起来。”
好在秦淮仁通过自己搞大棚已经开了个好头,村里人看见他挣了钱,除了眼红就是想要也有样学样,希望秦淮仁带他们也挣钱。
秦淮仁就是抓住了他们的心理,说话才这么有底气,只不过,现在村民们还没有给出回应。
小皮扫了下大家,带头鼓掌,接着就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这才是咱们村的好干部。”
“秦延良家的老大不简单,发家致富不忘老乡。”
“就是,比那个天天不是吃就是喝的老徐强不知道多少倍。”
……
七嘴八舌夸赞后,秦淮仁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的满足不仅仅是众星拱月的那种自豪,也有徐彪这种小人颜面扫地的幸灾乐祸。
再看徐彪的表情,那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从兜里抽出来烟,点上就离开了。
侯森那几个老干部,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就是丢人现眼,也跟着一个个提前离开了。
就连内硬外软的秦延良也佩服地鼓掌,弟弟秦淮义也第一次对秦淮仁投来赞许的目光。
第三十一章 摸出来个新出路
有了镇政府的支持,有了自己种大棚成功的实例,还有村里父老乡亲的拥护,由秦淮仁带头,陈学平作指导,村里家家户户都干起了温室大棚。
温室大棚被全村人干得风生水起,秦淮仁带着全村人很快捞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
挣了钱就想扩大生产规模,秦淮仁又跟村民们承包起来了周围几个村的土地,用来搞大棚的建设。
半个镇子十九个村落,有十个村子的土地都被秦淮仁他们村给承包了下来。
被承包的十个村子都干起来了大棚种植,足足十个村子的大棚,又有了陈学平教授他们培育的优良果蔬品种。
大棚作物的产量和质量都要优于市场的同类蔬菜水果。
秦淮仁的大棚种植越来越好,他的大棚蔬菜不仅产量高而且质量好,陈学平他们研究的新品种秧苗总是第一个种植,吃第一波红利。
这天秦淮仁又在大棚里忙活,自己最大的一个大棚里种的辣椒又是大丰收,正在忙活的时候,突然听见外边有人喊他的名字。
“秦淮仁,秦村长。”
干得热火朝天的秦淮仁听有人叫他,答应了一嗓子,就把手里的活一放,擦了擦手,出大棚了。
叫他的人正是镇子里的干事王华宇,自从秦淮仁当上了村长,沈祥瑞就把王华宇安排在了秦淮仁和镇政府的通勤路上。
为的就是了解秦淮仁的工作情况,尤其是大棚种植这方面的成效,但凡王华宇来无非就是两件事,一是做调研汇报大棚的情况,二是跟秦淮仁传达镇领导的指示。
80年代电话通信还未普及,就连镇里也只是镇办公室有一部电话,落后的村委支部也没有电话,那时候可这是高级物件。
“哦,原来是王干事啊,来,领导在我这坐下,喝口茶水。”
秦淮仁指了下大棚外的小马扎和小方桌,示意王华宇喝上一口水,解解渴。
“你可别这么说,我那是干部啊,我是个干事,说白了就是给你还有沈镇长传话的小跑腿。”
秦淮仁嘿嘿一笑,把王华宇扶到了小马扎那坐下,亲自倒了一杯凉茶,劝他喝下。
一杯沁人心脾的凉茶下肚后,王华宇的脸色好多了,看得出来,这人虽然官不大,但是很享受被人捧的感觉,也难怪他愿意给秦淮仁传话。
“王干事,您别跟我开玩笑,你啊是咱镇里的干事,那再小也是个官啊!”
王华宇断了下眼镜,不再客套,又让秦淮仁倒了杯茶水,喝下后,才开口说正事。
“秦淮仁,我这次来传递的是一个好消息。沈镇长说,你啊,大棚干得好,现在你们村里人人是土财主,家家是万元户,尤其你这个村长也成了十万元的大户了。”
看似恭维奉承的一句话,里面说法很多,之前不懂人情世故的秦淮仁,会以为这是纯粹的客气,但现在,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要向上表示。
俗话说,主子一个屁奴才跑断气。
王华宇再不济也是沈祥瑞的心腹,一旦巴结不好了,给领导吹几句耳边话,那自己可就损失大了。
于是,秦淮仁恭恭敬敬地给王华宇塞上了一张50元面额的钞票,他这才满意地把领导的真话说了出来。
“秦村长,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你啊,就等着当咱们镇里的先进典型吧。没准啊,你还会是咱们县里的一个典型代表呢!”
说完,就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来了一个文件袋,递给了秦淮仁。
秦淮仁拿在手里,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意思,但看着沉甸甸的材料,就知道,这是沈祥瑞要把自己当成政绩给推出去,好让他成为政治资本。
估计,未来不久秦淮仁就会有更广大的空间发展了。
“秦村长,我给你的这可是沈镇长,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交给你,让你好好研读的文件材料。其实吧,就是表扬你,说你干得好,带着全村把大棚蔬菜干起来,既然干得好,就得表扬,当典型。”
秦淮仁听了王华宇这话,就觉得手中的材料沉甸甸的,不是东西多沉,而是担子比较重了。
沈祥瑞这一推广自己当典型确实是认可自己,也是好意,只是,人怕出名猪怕壮。
未来,自己肯定会被县政府的领导关注,鼓励他继续带领其他乡镇农村的人再搞大棚种植。
本意确实是好的,但是,都搞大棚种植了,也就成了盲目跟风,再想要挣钱也就是不是那么容易了。
毕竟,市场只有那么大,都搞起来了,谁还挣钱。
之前,秦淮仁带着几个同学搞大棚种反季蔬菜,还是因为自己走了第一步,刚好省城的人愿意花钱买这些。物以稀为贵,没多久大棚泛滥了,也就不是很挣钱了,看来搞大棚种菜的日子不长了。
秦淮仁心里清楚,还是得再找新的出来,才能挣大钱。
王华宇拍了拍秦淮仁的肩膀,说道:“说白了,就是县领导重视了,要全县范围内推广大棚,你呀,有的忙了。”
秦淮仁笑着点了点头,目送王华宇走了。
只能自己把王华宇送来的文件,带回了村委办公室,跟张志军和小皮这些新任的村干部一起研究了起来。
“这个文件表面上是表扬肯定咱们的大棚,但如果都搞大棚蔬菜了,那咱们村的大棚蔬菜优势就没有了,这菜就成白菜价了。我想,还得搞新项目,咱们才能一直赚钱。”
秦淮仁一脸忧郁,把文件甩在了桌子上。
张志军把文件拿在了手里,看了看,说道:“不是非要搞,这是号召文件,不是命令。”
小皮接着又说:“嗯,淮仁说得对,大棚已经不是咱们独有的优势了,可是这个号召文件?”
在座的干部们全都哑口无言,一方面是自己的经济利益,另一方面是上级领导的文件。
干吧,无非是分自己的蛋糕;不干吧,那就摆明了跟县领导作对。
“我得去一趟省城,摸出来个新出路。”
秦淮仁当即一拍大腿决定。
第三十二章 邂逅
“喂,师傅,你这时候,怎么就卖瓜了,不是这个季节的作物啊!”
秦淮仁蹲在省城桥西区蔬菜批发市场前的一个摊位上,敲了敲这个瓜,个小而且清脆,听声音,准是个皮薄而且多汁的优良瓜种。
这下,秦淮仁又有了主意,想着把一些新的农作物品种带回去试试。
“老乡,你这瓜个头这么小,皮还挺薄,最重要的是啊,吃起来又脆又甜。”
秦淮仁一边吃着西瓜,一边对瓜农的西瓜赞不绝口。
眼下并不是西瓜成熟的季节,却有这么小又这么甜的西瓜,就算是大棚育的种,也没吃到过这样的应该是新培育出来的。
“好吃吧,哼,你啊喜欢吃就买几个回去,这瓜只有我家种得出来,别人家没有。告诉你吧,这可是小吊瓜,别人的瓜从地里冒出来,我这小呆瓜结在藤上。”
秦淮仁又对手里的半块西瓜吃了一口,满口爆汁的感觉真不错,快速吃完了以后,就步入正题。
“你这个小吊瓜真不错,就是卖得有点贵。”
“那是,谁让我这瓜好呢,就卖一块钱一斤,你说值不值。”
瘦削的瓜农咧嘴露出仅剩的十颗黑牙,伴随着一口浓郁的旱烟味,秦淮仁已经知道了这个瓜农跟他爹秦延良一样离不开烟叶子。
再说这好吃的小吊瓜,秦淮仁上一世也吃到过,是自己一个省城的工友从家乡带过来的,石厚市山平县的种植瓜棚种出来的。
“老乡,我要30斤,给我装拖拉机上吧……还有,瓜种能卖我一包吗?”
虽说,农民不会拒绝送上来的声音,但那个老瓜农也不是省油的灯,摆了摆手表示了拒绝,又拍了下自己瓜摊上的瓜。
“小伙子,谢谢你照顾老汉的生意,你买30斤小吊瓜走,我啊,再送你俩瓜。只是,这瓜苗瓜种什么的,我不卖。”
说完,就要拿吊秤准备称小吊瓜,却让秦淮仁一把抓住了他那枯槁的手腕,顺带着把一百元塞进了他的手里。
“老乡,这钱可够你卖三天瓜的了,而且,这是买瓜种的钱,你不会拒绝吧,要不再加50块。”
可以说,秦淮仁彻底拿捏住穷人的心理,毕竟自己也是穷苦的农民出身,他很清楚农民对金钱是有多么的渴望。
这个老农卖的小吊瓜是好吃,可是一元一斤的价格,在80年代还不是太会被人所接受。
就算是省城的市民那时候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20到40元之间,所以,秦淮仁拿捏准了,这个瓜农的生意并不是太好,而且送来的这一百元怕是这个老瓜农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到过的巨款。
“那……我这只有两棵瓜苗,你这钱也就值这么多了。”
老瓜农眼里冒着金光,一手收了秦淮仁送的一百元钱,一手悄悄地把塑料袋包的瓜苗送了过去。
秦淮仁见目的达到,爽快地收下了瓜苗,催促着他赶紧称重,就等着装上自己的拖拉机。
哪知道,小吊瓜才上称,那个老瓜农的眼睛就直了,盯着远处眼都不带眨的。
“老乡,老乡……喂,老乡,你看啥呢?快称瓜啊,我还有事着急走呢?”
秦淮仁用力敲了两下瓜农,催他快点行动。
“你别急啊,你瞧那那女娃,多俊俏。俺老汉,活了六十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俊的女娃,多看会,不差这点时间。”
黄土都埋到腰的老汉,还有心思惦记漂亮小姑娘,秦淮仁在心里愚笑着这个老汉,也顺着他眼神瞄了过去,倒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天仙女子,勾走了他的三魂七魄。
谁能想到,秦淮仁看到了那个女人也目不转睛了。
那个女人一头黑长直发,穿一身红碎花连衣裙,画了一点浅妆,清新又脱俗……
确实是个美女,更重要的是这个女人竟然是自己青梅竹马,差点相守一生的陈娟。
“嘿,小伙子,咋样?不难看吧,我就说了,多看看美女啊,长寿。”
秦淮仁没有理会老农,一路小跑着追了上去,留下那个瓜农,不明所以。
“喂,小伙子,你的小吊瓜不要了?还没给你装上呢……”
再次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爱人,秦淮仁发了疯地狂奔而去,饶是如此,陈娟的身影还是淹没在了如潮水般的人流之中。
这里是人山人海的蔬菜批发市场啊,跟丢一个人太正常了。
就这样一直跟着,秦淮仁最终还是把人跟丢了,等他跑出了蔬菜批发市场,已经是满头大汗,再也见不到陈娟的踪影。
沮丧的秦淮仁狠狠地锤击了一下自己的胸膛,愤愤道:“陈娟啊,你在哪?”
“秦淮仁……”
陈娟的一声呼唤,把秦淮仁的注意力给拉扯了回来,他扭头看,陈娟正站在一辆金杯面包车旁看着他。
“陈娟,真的是你。”
此刻,两个彼此相爱的人,紧紧相拥到了一起,他们这一分别就是三年,再见面的时候,秦淮仁还是那个秦淮仁,而程娟却换了一身打扮。
原本模样姣好的她,如今已经是个懂得打扮知道美妆的都市女青年了。
“陈娟,你好狠的心啊,你知道不知道,我从看守所出来以后,过的什么日子,失去了你,我就像行尸走肉。”
陈娟哭了,梨花带雨的她,擦拭了一把泪水,又抽着鼻子,说道:“我……我真是不得已。你被冤枉住进了看守所,为了让你出来,我四处奔波,甚至去求过徐家的人,希望他们高抬贵手放了你。但,没有用,他们铁了心要治你于死地。所以,我只能跟我爸爸做了一笔交易。”
陈娟说到这里,哽住了,一时竟然语塞,说不出话来。
“是不是你爸爸说救我出来可以,那就是你必须跟我分手,永不往来是吗?”
陈娟点了点头,痛苦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是的,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只能跟爸爸做了交易。爸爸也信守承诺,还给你办了许可证,可是,怕我们旧情复燃,等我去南方上了大学,才把你放出来。”
秦淮仁冷笑着哭了出来,内心五味杂陈。
第三十三章 我要订婚了
这些话全是泪水,是陈娟委屈的泪水,也是秦淮仁懊悔过去的泪水。
本来很投机,又爱得很深的两个人,却在这个时候彼此相遇,说是命运弄人,一点也不假。
要是不相遇,秦淮仁可以更安心地搞种植也能为村里人找更新的项目,陈娟也能继续自己的生活。
但,偏偏就是偶人,要让他们两个在一起,要说秦淮仁上一世被迫当赘婿又被抛弃是凄惨,那么这次重生而回,跟自己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怎么又不能算得上是悲惨呢?
“陈娟,我们和好吧,让我们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秦淮仁的语气里满是期待和渴望,他不允许陈娟再一次离开他了,这次他要把握住自己的幸福,不让陈娟再离开。
“淮仁,对不起,我……”
陈娟说着泪水就吧嗒吧嗒地滴了下来,答案已经有了,不需要再问什么了,因为,泪水就是答案,陈娟一定有不能接受秦淮仁的理由,要不然不至于这么难过。
“淮仁,这三年你过得怎么样,我很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真没有想到陈娟还是如此地关心自己,秦淮仁对他想恨却又恨不起来,虽然,自己被强迫分手了。
可毕竟,陈娟跟自己分手是被迫的,是她和她的爸爸做了交易,才让自己从看守所里出来的,要不然真的是阶下囚了。
然而,陈娟避重就轻地询问,秦淮仁就明白了,他们俩的距离已经相当远了,看似很近其实内心早就相距十万八千里。
“我挺好的,也谢谢你爸爸托关系给我办的工商许可证,让我靠烧烤摊捞到了第一桶金。后来,我又赶上了国家鼓励搞温室大棚作物的政策,我带着咱们同学发了笔财。也是我命好,镇长欣赏我,他做主让我接任了村长,现在我可是带领村民发家致富的模范村长,我也是咱们村里第一个收入十万元的大户。”
听到了秦淮仁的讲述,陈娟那张扭捏的脸才挂上了一丝微笑,毕竟曾经相爱的人,还是彼此挂念的。
陈娟主动拥抱了上去,躺在秦淮仁那宽大的胸膛内,再一次体会到了这种被关爱的感觉,曾经,是多么相爱的两个人如今却如此的尴尬。
秦淮仁有时候真的恨陈娟,恨她抛弃了自己,不再联系。
但,真的见到了陈娟后却再也恨不起来。
“淮仁,我没看错你,你果然不一般。虽然,没有上大学,但,你还是成功了,你就是那个栖息在宫殿里的大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秦淮仁同样很关心陈娟,端起来了陈娟的双手,盯着她的眼睛,关怀又可怜。
“陈娟你这三年过得怎么样,你是不是快要毕业了?”
80年代能上大学,绝对是家里的头等风光大事,不仅安排工作,到了国企更是被优先提拔的宝贝疙瘩。
谁能想象得到,国家发展到了21世纪大学生已经烂大街了,不仅工作不包分配,就连一般的工作都很难找了。
物以稀为贵,80年代的大学生就是稀罕物,大学生返乡,就跟鲁迅回家探亲一样。
“我挺好的,咱可是头一批大学生,能读书多好的机会啊,我肯定好好学习了,而且,我还……认识了个能给我提供很多机会资源的同学。”
这话从陈娟的嘴里说出来时候,她的脸色明显改变了,也让敏感的秦淮仁眉头一紧,差点暴雷,说到底还是在乎。
“83年我去南方上了大学,刚上学的时候,我很不适应南方的生活,潮湿闷热,最主要的是饮食上不习惯,南方普遍爱吃辣。”
陈娟说完,撩拨了一下头发,硬性地把尴尬给化解了,然后,就接着说。
“不过,我还是很快就适应了,毕竟咱是来读书的,我很努力,成绩也是名列前茅,还拿了奖学金。今年,已经是我最后一年的读书了,不过,也不用去学校了,现在是实习期。”
听陈娟说这个秦淮仁倒不是很意外,他很清楚,高中时期,他们班里,只有他和陈娟的学习最好。
参加高考后,只有他和陈娟考上了大学,其他的同学无一例外地全部落榜。
可惜的是,陈娟却成了他们班里硕果仅存的大学生,说到这里,秦淮仁还是不免失落。
虽然,不能肯定自己上了大学就一定会比现在有出息,但是,当大学再返乡绝对是光宗耀祖的事情,最大的好处是在大城市扎根生活。
“是吗?那挺好,说真的,没能上大学,多少有点遗憾。诶,对了,你怎么在省城啊?你不是应该在南方吗?”
秦淮仁的话一下就说到了要点,疑窦丛生的他,看出来了陈娟的不对劲。
陈娟的家跟他是一个镇的,而自己读书的城市在国家最南部的省份,省城根本不该是她活动的地带,这就让秦淮仁一头雾水。
这个问题,一下子就把陈娟跟问住了,低着头,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许久过后,陈娟才把头抬了起来,红着眼睛说道:“淮仁,我……我要……我要订婚了。”
“什么?”
这句话简直就是晴天一声霹雳,秦淮仁一开始还无法接受,但是冷静下来想了想,也就想通了。
三年前,陈娟为了救自己,才和她的爸爸陈近南做了交易,以分手的代价换来了秦淮仁的自由。
既然,两个人已经断了,那就要断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秦淮仁又怎么能要求陈娟必须等自己,而不再找个对象呢?
想到这里,秦淮仁虽然不愿意接受,但是,陈娟既然做了决定,那又能怎么办呢?
秦淮仁想了想,最后的一丝牵挂没有了,也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下了。
“这是,我订婚的请柬,你能不能来,我都不怪你,只是……我希望你来,也许,你只能再见我最后一次了。”
陈娟还是把订婚请柬给到了秦淮仁手里。
第三十四章 羞辱
秦淮仁拿着陈娟送给他的请柬如期而至。
人家订婚的酒店正是市中心的世贸酒店,五星级的大酒店,在省城也属于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省领导好面子,宴请外宾和上级都选这里,足以见得这家酒店的分量。
秦淮仁在他们的村镇里也算得上是排名靠前的大户了,村镇里面够十万存款的人家,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秦淮仁已经是很成功的了。
饶是如此,他进了这里瞬间就被震撼到了,对于这家酒店的布局和设置,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金碧辉煌。
如此,富丽堂皇的场所,秦淮仁还是第一次进,正应了那句话,不到省城真不知道自己钱少。
既然,能定下如此奢华的酒店一间用来做订婚宴请,可想而知,陈娟的未婚夫家庭是何等的财大气粗。
“先生您好,请问你找谁?”
一个身材高挑,模样端庄的女服务员走上前来,向秦淮仁打招呼。
她穿的是一身浅白色绣牡丹花的无袖旗袍,盘着发。这样的衣着和妆容,在当时那绝对是太超前了,要是在秦淮仁他们那个保守落后的乡下,这个女人绝对是伤风败俗的代表,铁定要被批斗。
只不过,经历过一世,跨越新世纪的秦淮仁,对此已经是很理解了。
“哦,我是来参加订婚宴的,这是请柬。”
秦淮仁把手中的请柬掏了出来递给了女服务员,她看过以后,微微一笑,半弯腰比了个手势。
“先生,您这边请,最顶头的那个大厅,凤凰厅。”
秦淮仁谢过以后,就朝凤凰厅走了过去,而他身后,传来了前台服务员的窃窃私语。
“哪来的土包子啊,没见过世面。”
“可不是嘛,你看他进来那样,没准哪个村里的土疙瘩。”
……
一进凤凰厅,秦淮仁又一次被震撼到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十人一桌的大桌足足十八桌。
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顶级国宴酒,价值不菲,秦淮仁虽然没有喝过这么好的酒,但他从沈祥瑞那里听过。
这种国宴酒是绝对的稀有品种,有钱还不一定买得到的那种好酒。
热闹非凡的宴会现场,显得秦淮仁格格不入,洗得掉色的衬衣皱皱巴巴的,再配上一条军绿色旧裤子和那双有些破损的粗布鞋,明显就给这奢华的宴会场所添上了不和谐的一笔。
秦淮仁这瞅瞅那看看,不知道在哪里就座,哪一桌的人都衣着鲜艳,没有人愿意跟他这样的村民坐在一桌上,共同就餐的。
这样的场所,看似参加订婚宴,其实,这些有头有脸的人更多是要建立新的联系,搭建新的人脉网。
最后,秦淮仁瞄向了角落里的圆桌上,除了一个肥头大耳的油腻男人在那以外,没有人同桌。
“请问,我能坐这里吗?”
秦淮仁礼貌地问完了以后,又礼貌地道了一声谢。
“随便。”
那个油腻男人看了一眼秦淮仁,又微微一笑,便给秦淮仁递上了一支烟。
“小伙子,你村里来的吧!第一次来这种场所,难免不自在。跟你说,我也是从农村来城市的,等你混出个人样来了,这种场合就不尴尬了,以后啊经常会有的。”
秦淮仁十分感谢又礼貌地拒绝了油腻男人递上来的香烟,说道:“谢谢,我不抽烟的。”
油腻男人没有说话,把烟收了回来叼在嘴里点燃后,就很享受地抽着,还伸了伸手,让秦淮仁自己享用大饭店的吃食。
看着满满一大桌玉盘珍羞,秦淮仁真的是惊呆了,十五个盘子装着不同的菜,尤其是正中的那个大肉肘子,彻底俘获了秦淮仁的味蕾。
当他小心翼翼地把肉肘子放进嘴里的时候,差点没落下来眼泪,可以说,活了一世的秦淮仁也没有吃到过如此美味。
前一世秦淮仁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村子和煤场,虽然有肉吃,但跟这种高档饭店的食材比,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秦淮仁把肉吃进去,慢慢咀嚼,他发誓一定要混出个模样,以后有机会出入这种高级的餐饮会客场所。
“呦,这个狼吞虎咽,吃没吃相的家伙是谁啊?”
一句傲慢无礼的侮辱,把秦淮仁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扭头一看是个留着大背头,穿着一身白色名牌西装的帅气男生。
应该就是陈娟的未婚夫了,在他身边娇小的陈娟一言不吭,只是唯唯诺诺地点头,时不时地还噘噘嘴。
那个大背头斜了一眼陈娟,察觉到了异样,于是就问。
“娟儿,这个人是不是你朋友啊,就穿成这样就来了。哼,是不是进来混饭吃的?没请柬可进不来啊!”
趾高气扬的样子,让人很不舒服,秦淮仁听得出来这是摆明了在侮辱自己,要自己难看。
但,看在陈娟的面子上,他还是忍了下来,只不过又一次在省城看见了徐彪的影子。
“他……是我高中同学,秦淮仁!”
“秦淮仁!”
大背头一听到这三个字立马精神了,看来陈娟跟大背头提起过他,多半也清楚了秦淮仁和陈娟高中的过往。
从骨子里看不起农村人的他,立马邪魅一笑,开始了羞辱。
“啊,你好,我叫李尔东,陈娟的大学同学,现在是她的未婚夫。秦淮仁,我听陈娟说过你,你学习也很好,跟陈娟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可惜啊,家里太穷没供你,是吧?”
秦淮仁虽然很恼怒,但还是客客气气地把话说了出来。
“是啊,我们村是出了名的贫困村,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供我读书,真是太难了。”
这话正对李尔东的胃口,羞辱更进一步。
“村里人读不起书的太多了,来,我敬你一杯酒。”
还没等秦淮仁开口,李尔东就直接拿起一瓶国宴酒倒满了一口杯,而自己只是一酒盅,送到了秦淮仁跟前。
“农村人,这可是你从没喝过的国宴酒,领导人才能喝的。这么好的酒,你啊一大杯,别糟蹋了,来我敬你。”
第三十五章 狂饮住院
秦淮仁明白李尔东是摆明了刁难侮辱自己,可是,却又不好意思发作。
他又看向了一旁的陈娟,说是订婚却在这个准新娘的眼睛里看不出来一丝一毫的愉悦,甚至可以说还有点惶恐不安。
敏感的秦淮仁已经知道了大概情况,陈娟是新时代的自由女性,渴望的是自由恋爱。
可是,大多数父母不开明,秦淮仁的父母就是如此,强迫他跟徐美玲结婚当赘婿。
不用说,陈娟的这个婚姻也是他爸爸陈近南同意的,在机关工作多了,深知血缘婚姻关系的亲近,成了一家人才会是真正的资源共享。
李尔东在省城虽然不是只手遮天,但也是有头有脸,这样的家庭谁不想搭上呢?
“好吧,我喝,谢谢你们给安排的这顿饭,我三生有幸,可以喝到这么好的酒。”
一大口杯的二两烈酒,被秦淮仁一口灌入,谁都能看出来这喝的是斗气酒。
喝下去的都是怨气,但又不得不喝,好歹是陈娟的订婚宴,也就只能忍气吞声了,价值极高的国宴酒,却没有品出来什么滋味。
“秦淮仁,这可是国宴酒,不是你这么一口闷的。要一点点品,才能尝出来国宴的柔和,不过也对,看得出来你和陈娟一往情深。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感情深一口闷,要不再来喝点!”
说完李尔东就又给秦淮仁的酒杯满上,怂恿着要他再喝,其实就是想看他出丑。
秦淮仁正要端起酒杯,却又被李尔东把手按住,邪魅一笑后,心里又想出来了个坏点子。
就连一直默不作声的陈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但还是对李尔东唯唯诺诺的,实在是不想秦淮仁出丑,却没有站出来阻止的勇气。
“秦淮仁,我知道你和陈娟的感情有多深,所以,这杯酒你不能自己喝,也不能这个方式来喝,要喝就喝交杯酒。”
李尔东说完,笑嘻嘻地把自己的酒盅给了陈娟,还在比画着手势挑气。
“交杯酒,交杯酒……”
在场的众人纷纷随着李尔东附和了起来,看似大度,其实就是故意要整秦淮仁。
今天的主角是李尔东,自己在这里就是要被人家弄笑话吗?秦淮仁,恨不得把酒杯砸在李尔东的头上,但看着现在的情况,这么做根本不是个事。
陈娟不情愿地把酒杯端了起来,噘着嘴巴很不开心,秦淮仁看她的样子十分心疼,只能把她手中的杯子拿起来。
“算了吧,要不这么着吧,各位!陈娟她不会喝酒,都让我一个人喝了吧!”
说完,就要把两杯酒一起往嘴里灌。
李尔东又开始不依不饶,把秦淮仁的手给挡了下来,一副坏笑后,开始阴阳怪气。
“那不行,这怎么能成呢,再怎么说,你跟她是三年的高中情侣,而我和陈娟是三年的大学情侣。最终,她还是成了我的人,但,我很大度,给你们个喝交杯酒的机会啊!”
陈娟的眼眶里已经滚出来了泪水,差一点就要崩溃。
出于护花使者的心,秦淮仁也只能自己把一切都承担下来,虽然,内心是蓝瘦香菇的一匹,却倒不出来酸水。
“准新郎,你是真的不懂她,她喝不了白酒的,好歹这三年高中同学,我还是了解的。你肯定也知道啊,准新郎,你也不希望自己的未婚妻不高兴吧!”
强大的呵护心理,还是让秦淮仁选择了承受,自己要承揽所有的白酒。
虽然,李尔东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还是觉得不过瘾,铁了心要看秦淮仁出丑,本来想连带着陈娟一起羞辱,可还是让秦淮仁一个人都承担了。
坏笑过后,又冒出来了一个坏想法。
“要不这么着吧,既然,你这么为你的前女友着想,我呢,作为她的准丈夫,我也不能为难陈娟是吧!你既然要替她喝酒,那行,但是,你得喝三杯。而且,算上陈娟的你喝两个三杯。”
这话一说出口,在场的众人都嘘声一片。
谁都明白,这国宴酒虽然是极品,但也是烈酒,一口气喝下去六倍,轻的当场就得不省人事;重的直接就得进医院醒酒了。
秦淮仁心里跟明镜似的,李尔东没安好心,摆明了是要自己难堪,这酒不喝,被为难的就是陈娟;要是喝了,自己怕是糗大了。
但,看到陈娟为难的模样,他还是心软了,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那行,这酒,我喝了!”
他知道自己喝下去了这六杯高度酒会成什么样子,但凡有一口犹豫,就喝不下去了。
一连六杯不停歇,全喝了下去,正如李尔东说的那样,这样的好酒根本没有品尝到柔和的美味,就全下肚了。
秦淮仁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袋嗡嗡的,险些栽倒,自己的食道更是着火一样的感觉。
“怎么了,你还行不行?”
“天啊,这人不傻吧,喝了这么多烈酒!”
“东哥,事闹大了,别一会儿进了医院里去。”
……
秦淮仁已经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了,意识模糊就要晕厥,只能趁自己的酒劲儿还没上来之前送上最后一句话。
“李尔东,你要好好对陈娟。陈娟也恭喜你找到这么个有钱,有权势的好……丈夫。”
说完,就一头栽倒在地上,彻底醉晕过去之前,他看见了陈娟泪眼婆娑的模样。
……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淮仁缓缓地把眼睛睁开,模糊中好像又回到了养老院。
那白色的天花板,有点斑驳的墙面,还有一屋子的怪味。
“什么,我又回到养老院了,难道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吗?”
秦淮仁手撑着床要坐起来,可是还没起身一半,就头一沉,再次倒在床上。
“呀,你醒了!”
一个白衣天使,凑到了他的身边,给他敷上了一块冷敷毛巾,半埋怨半关心地说道:“你呀你,不要命了,一口气喝下了一瓶多的高度酒,这样很容易食物中毒的。”
秦淮仁这才想起来,自己在陈娟的订婚宴现场出丑了。
第三十六章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哦,对不起啊,护士小姐,请问是谁送我来的。”
白衣天使撅了下嘴,刚要开口说话,就有个人推门而入,正是那个订婚宴上跟他同一桌吃席的那个油腻男人。
“是我送你来着的。哼,你小子,喝不了那么多酒,还逞能,不要命!”
秦淮仁不好意思地冷笑了一声,在护士的搀扶下坐了起来,靠在了床头。
虽然,已经酒醒,但是秦淮仁依旧很难受,体内还残存了大量乙醛,身体的酸软无力,头痛欲裂还是宿醉的状态。
很后悔喝了这么多酒,真的是差点把命都喝没了。
“谢谢你啊,啊,对了,请问你叫什么啊?以后,我好感谢你不是吗?”
那个油腻的男人拿了把椅子坐在了他的床边,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这样的人,虽然看起来无所谓,但是从外观和气质能看出来,这是个有些家资的富贵人。
跟李尔东这种富家弟子不同,他属于那种创业致富的一代人,完全没有那种傲慢不迭的模样,反而是一脸的包容和大度。
秦淮仁从心里有一种亲切的感觉,自己的未来似乎会跟这个男人紧密相连。
“我叫王荣发,跟你一样是农村来的,成分就是个农民。”
说着,王荣发就打开了自己皮包,掏出来了自己的名片,送给了秦淮仁。
秦淮仁拿着看了看,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这个人还真是有些能量的。
“原来,您是一家饲料厂的厂长啊,大老板,看您这气质就知道,你不简单。”
王荣发没有被秦淮仁这番话给哄得晕了头,笑了笑,又比了个手势叫他打住。
从村里来的人都知道,与生俱来的自卑感还是存在的,感觉自己跟城市里的人还是差了一截子,但偏偏却和村里人有一种天然的亲和感。
“看你的衣着是村里人,没跑了,但是听你说话的谈吐,很显然是个读过书的人。你小子也是傻实在,李尔东摆明了要你喝酒闹难看,你还上道。”
王荣发叹了口气,替秦淮仁感到不值,从他的表情不难看出,王荣发孤身一人到省城打拼的时候也没少吃亏。
像秦淮仁这样被人黑过的情况也遭遇过,同病相怜的这种情景再现,才让人有这种感觉。
秦淮仁虽然还很年轻,但毕竟是活过一世的人,所以,骨子里还是有着不同于自己同龄人的成熟,王荣发的遭遇立马能感同身受,仿佛自己就是王荣发。
“大哥,你说得对,我这不是怕陈娟难堪嘛!我醉倒后,陈娟她没有太为难吧?”
自己已经喝得住院了,秦淮仁还关心着陈娟,尽管她已经成了李尔东的女人,还是在心里吃醋。
没有能上大学是人生一大遗憾,自己又失去了自己的挚爱陈娟这又成了人生的第二大遗憾,感叹命运不公的同时,秦淮仁明白自己必须要成大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别人!白痴!”
听到秦淮仁的这话,照顾他的那个白衣天使气气地吼了秦淮仁一句,随后,又心疼地埋怨了他一句‘大傻帽’。
“护士小姐,你不懂,我们村里人都实在,宁愿自己难受,也不想让自己在乎的人难过。”
听到了护士的埋怨,秦淮仁的脸瞬间红了,眉头都皱成了一坨,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在他身边的王荣发就已经替秦淮仁回答了。
“大哥,你说的是啊,我就是太在乎了。但,我还是担心,那个叫李尔东富家子弟,我怕他对陈娟会不好!”
秦淮仁的眉头依旧紧锁,通过酒桌上那一面之缘,他就已经知道李尔东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他对陈娟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李尔东的家庭显赫,而且比徐美玲家的势力背景要大得多,一个村花徐美玲就已经嚣张跋扈到了不行,李尔东这么深厚的背景家庭,那不更得是霸道了?
秦淮仁想到这里,越发不放心,就要起身的时候,还是被王荣发给按了下来,耐心地让他好好在医院休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你已经跟她没关系了。李尔东,他爸是石厚市发展建设银行的行长李朝阳,说真的,我能发家也离不开李朝阳。你斗不过人家,倒不如先猥琐发育,等你真的成了事,你再把践踏过你尊严的人按在地上摩擦。”
话说到这里,秦淮仁就大概猜出来这个叫王荣发的人是什么背景了,他既然是搞饲料起家,那应该就是他们镇西边乡镇的人了。
秦淮仁他们东庄镇的人种地,王荣发他们东庄镇的人常搞养殖,那么他的饲料厂自然供应养殖户。
看来,国家鼓励生产发家的政策不仅限于温室大棚,也有养殖,王荣发一定是靠李尔东他爹贷款一跃而飞了。
秦淮仁按照上一世的记忆,回想起来了,再过不久就要爆发一波禽流感,对养殖业的打击是致命的。
在80年代那时候,可以说只要是有个企业厂房的都是大户。但是,繁荣背后的危机却很少有人能看到,90年代的金融风暴对企业家也是要命的!
话说到这里秦淮仁已经明白了,王荣发的意思是让他利用好陈娟的关系,攀上李尔东这层关系,好让自己有一笔启动资金,也好在省城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秦淮仁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很感激王荣发的提醒。
“哥,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我叫秦淮仁,是东庄镇西口村的村子,今年搞大棚弄出了点名堂!现在,已经把我们村带成了全镇子最富裕的村了。”
秦淮仁颇为骄傲地说了起来。
“我听说过你,你这人特别敞亮,我看好你。但是,我看你对那个叫陈娟的眼神不一样,你的志向肯定也不会在一个小小的村长吧!”
让秦淮仁想不到的是王荣发既然这么清楚自己的想法,他确实打算回镇子后把村长交接出去,然后来到省城重新打拼出一片天地。
刚要开口的时候,王荣发又说了句至理名言。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第三十七章 辞职
秦淮仁坐着车往家回,车上的人衣衫褴褛的,都是在城里务工的人。
80年代的人都有一个城里人的梦,在老一辈农民的眼里,他们最多到过乡镇,根本没有去过省城,甚至可以说是连三线小城市都没到过。
秦淮仁何尝不是这样的想法呢!
80年代城乡差距很明显,城里人根本就看不起农村人,农民也对城市望尘莫及。
尤其是在邂逅了陈娟之后,秦淮仁更坚定了要去省城打拼的念头,他在车上反复想着王荣发的话,必须得混出来个人样,别人才会尊重你。
坐了大半天的车,秦淮仁刚一回来,就碰巧见到了一手提拔自己起来的沈祥瑞。
“淮仁,你小子去省城好几天也不回来,听小皮说你去省城找新项目了,怎么样有什么效果吗?来进屋里跟我说说。”
沈祥瑞见了秦淮仁就一脸笑容,迎着他进了屋子,还不顾自己镇长的身份给秦淮仁的搪瓷杯倒满了热水。
“是啊,现在粮食作物的产量高了,人们的需求也跟着水涨船高。这是,我发现的新大棚作物,叫小吊瓜,来尝尝。”
秦淮仁从布袋子里掏出来个小吊瓜,对着小吊瓜就谈了个崩,裂开后香喷的瓜汁流了一桌。
“呵,这瓜不错挺甜的,真要是种出来几个大棚肯定能让收入翻一番。”
沈祥瑞一边说着,一边贪婪地吃着,几口下去炫完了西瓜,就从文件包里掏出来了一份县委下来的学习文件。
“你看看,县委下的红头文件。”
秦淮仁把文件拿起来一看,醒目的标题就是——关于开展向秦淮仁同志学习的通知。
看似一封表演的号召,却是让秦淮仁头疼不已的散财令。
“沈镇长,谢谢你,但我带领村里人辛辛苦苦挣了两年的钱,不能为了买个响应文件,就给卖了,这个啊,太贵了!我不买。”
一听这话沈祥瑞就不高兴了,一脸的酸相看着秦淮仁,把脸一拉,心一横。
当初,对秦淮仁是有大恩惠的,要没有他秦淮仁不可能从看守所里被放出来,也正是看中了秦淮仁搞温室大棚有一套,才会这么努力向县里捧他。
而今,秦淮仁直接无视掉了县委班子的号召文件,这不就成了打自己脸了吗?
“秦淮仁,县里重视你就是因为你这个温室大棚搞得好,那你说你不带头搞大棚,还有什么别的路子?”
秦淮仁看出来了沈祥瑞脸上的不愉快,喝了一口水后,等沈祥瑞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才肯开口说话。
“种地种地,农民只会种地,粮食蔬菜和水果都不是稀罕物,最多富裕一阵,以后啊!大棚就不是稀罕物了,那自然不值钱,所以,这路子走不通了。”
听完秦淮仁这句话,本来还能稳定情绪的沈祥瑞立马火大,狠狠拍了一巴掌桌子,生气的立马暴起。
他捧秦淮仁就是因为他会搞大棚,温室大棚致富已经做出来了成绩,而现在,秦淮仁却亲口把自己做出来的成绩给否定了。
“秦淮仁,你反对搞蔬菜大棚是什么意思?我跟你说,推广蔬菜大棚可不是我的意思,也不是镇政府的意思,是咱们县里的意思!你带头不响应号召,你是打领导的脸啊!”
这回换秦淮仁给沈祥瑞倒水了,满上了一杯水以后,秦淮仁才慢慢开口说话。
“一个大棚一年也就挣三四千,这个小吊瓜种也就应季的时候能挣一笔,村里一户人家也就两三个大棚,撑死挣一万多块。咱们县里各村都搞大棚,那就挣不上钱了,这才是打脸。”
听完了秦淮仁掏心掏肺的一番话,沈祥瑞这才把脸上的怒气消下去了一点,起码脸色没有那么难看了。
但,还是很不满意,拿起陶瓷水杯抿了一口两百块,这才开口。
“你说得在理,但是县里的文件,你还是要落实,你说吧,你怎么对付?”
按照上一世的记忆,就是因为隔壁几个村搞大棚成功了,自己的村子在内全县都争相搞起了大棚种植蔬菜,可就挣了一年的钱,再往后大棚作物就不是致富的宝物了。
不过,现在的秦淮仁也不是以前的秦淮仁了,情商也提升了不少,想好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也明白是时候把自己酝酿好的想法全都掏给沈祥瑞了。
“县里的号召,我肯定要响应,既然鼓励搞大棚,那就缺少技术员,我让村里的农户去当技术员,到各村子去指导农业大棚行不!”
沈祥瑞点了支烟,开始端着下巴思考着,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反复咀嚼着秦淮仁的话。
作为人精的沈祥瑞不是不明白,自己能成为镇长,肯定是上级领导的提携。
领导要提拔干部,最看重的不是能力而是忠诚。
思来想去,秦淮仁不按照文件办,确实很难办,可他说出来的后果,也确实是蔬菜大棚的结果,这样县委领导也不会满意。
能够挣到钱,捞到第一桶金的人,永远都是最先吃到螃蟹的人,明确点说,先行者才能吃到时代的红利。
最终,沈祥瑞选择相信自己提携的秦淮仁。
“行,想怎么干,你做主。但,你别忘了,你是带头致富的典型,你必须起好先锋带头作用。”
秦淮仁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慢慢说道:“对不起,沈镇长,我要让你失望了。”
“什么?”
沈祥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80年代,人们都是官本位的思想,村长再小也是个官,人都是自私的,要富也是干部先富。
秦淮仁能在这个时候拒绝做一个干部,是人都不会理解。
“沈镇长,我清楚,你接受不了我的这个决定。但是,我意已决。我去了省城,见识到了大城市的繁华,咱们农民要致富,就必须视野更广,我这次回村就是来把村长交接给小皮的。如果,我不带头走出农村,那么我们永远是井底之蛙。”
沈祥瑞又思考了片刻,最终对秦淮仁点了点头。
第三十八章 圆梦大学
“淮仁,你做事总有自己的理由,我不该怀疑你。既然,你已经决定辞职了,我也就不多留你了。我相信你是有眼光的人,就像那时候谁也不看好温室大棚,你偏偏去做了,还做成了。”
一向严厉的沈祥瑞这时候反而对秦淮仁敞开了心扉,这也是在冒险,一方面不好跟自己的顶头上司交代;另外一方面还不愿意约束这个胆大又实干的年轻人。
只是,现在沈祥瑞年龄大了,自己在秦淮仁这个年龄的时候,何尝不是跟他一样想去更大的城市去闯一闯,见识一下呢!
可惜,现在已经不年轻了,过不了几年就要退休回家养老了,只能把希望放在自己全心委培的秦淮仁身上了。
“放心吧,沈镇长,吃水不忘挖井人。我去省城找机会发展,也是给咱们的父老乡亲找出路,致富是我们的共同目标。”
秦淮仁主动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与沈祥瑞握了握,虽然,他有上一世的人生经验。
但,他去大城市发展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既有对大城市的憧憬又有忐忑,因为,自己真的是要一切从零开始了。
“既然,你要去生成发展,那你想好了要做什么了吗?”
这个问题,还真是一道难题,不清楚自己干什么好。
以前,在农村里生活很简单,农民的工作就是种地,而自己去省城除了卖菜就真不知道做什么了。
对大城市很向往,却又很迷惘,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还是经验老道的沈祥瑞给他出了个好主意。
“淮仁,我就知道你到了省城不知道做什么好,别看你大棚经济搞得好,真要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打拼,那你还是不行的,我倒是有个好建议。”
再怎么说沈祥瑞是一个大乡镇的一把手,好干部,经验自然丰富了。
俗话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沈祥瑞一句话就化解了秦淮仁心中的疑虑,更算是成就了一个了不起的年轻人。
“沈镇长,你的主意到底是什么呢?”
沈祥瑞先是卖了个关子,把烟盒里最后一支香烟取出,点燃慢慢抽了起来。
燃烧的是香烟,也同时燃烧着秦淮仁的内心,焦虑的秦淮仁实在是按捺不住,只能瞪着眼干着急。
“没上大学不是你的人生遗憾吗?这样吧,我写一封推荐信给省师范大学,但是,只有学历没有学位,因为,你的身份只能是旁听生。”
终于,卖关子的沈祥瑞开了口,秦淮仁的任督二脉瞬间被打开,活了起来。
“我没听错吧,我要上大学了?”
秦淮仁激动地跳了起来,莫名的激动让他感激涕零,还是第一次流下来了喜悦的泪水,上一世和重生后的秦淮仁都没有改变没读大学的命运。
现在,秦淮仁犹如重生,如沐春风。
只是,高兴的时候,沈祥瑞又开始了警告。
“你先别高兴,咱们有言在先,你必须答应我两件事,我才给你写推荐信。不然,我就不写,你啊没大学上。”
秦淮仁的脑袋抖如筛糠,连连答应:“我肯,只要你能写推荐信,让我读大学。别说两件事,就算是两百件事,我也答应,我发誓。”
沈祥瑞见他是可塑之才,这才满意地点头,比了一根手指。
“第一件事,你切记你是以旁听生身份进去的,学费自理,我可不管供你读书啊,你必须做到勤工俭学。别以为,自己当过村长,种大棚成了十万元的大户,就洋洋得意,你必须从头开始。”
这话虽然严厉,但是,秦淮仁的心里十分清楚,这是领导对自己的鞭笞,勤工俭学是一个农村学子的基本品质。
沈祥瑞的安排,就是这个意思,让他不能数典忘本,永远知道美好生活来之不易。
“行,我答应,我不会飘的,这十万块钱,我留给家里,供我弟弟读书还用来做家庭的备用金。”
听了这话,沈祥瑞才算有了一点满意,点了点头,又继续说了起来。
“第二件事,我很认可你的说的,要想村里致富,不能只靠种地。咱们国家农民太多,纯种地富不起来,你进了省城读大学,接触有文化的人多了,一定要多找好项目啊!你可不是全村人的希望,更是全镇人的希望。”
秦淮仁深感责任重大,当即应允了下来。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沈祥瑞圆了自己的大学梦,不可说恩情不深重,他回馈镇子的建设带父老乡亲发家致富,就是对沈镇长最好的回报。
他又没有再说什么,全然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秦淮仁就收拾好了行李,带上沈祥瑞写的推荐信,去省城的师范大学报道了。
……
秦淮仁十分珍惜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一次课程也没有落下,每天都在专心致志地学习。
土里土气的秦淮仁,不显山不露水,只知道贪婪地汲取知识的营养。
又有谁能看得出来,秦淮仁是个通过自己的努力创业成功,两年时间赚取十万元的成功人士呢。
他一直谨记沈祥瑞的话,勤工俭学,读书的时候就很努力读书,闲的时候,就去距离学校不远的小餐馆当小时工。
这下更没有人能看出来,秦淮仁的成功身份了。
学业上很成功,大学三年六个学期,秦淮仁拿了四次全班第一,但,碍于自己旁听生的身份。
成绩再好也没有机会拿到奖学金,只能便宜了其他同学,这也不免让人议论纷纷。
都说秦淮仁这么贫穷,连拿奖学金的机会都没有,到底图了什么,谁能知道,秦淮仁根本不差钱。
一晃三年过去了,转眼就到了快毕业的时候,秦淮仁又遇到了人生的转折。
时运不济的他,又一次遭受到了命运的捉弄,刚好他成为了第一批毕业不包分配的大学生,真真正正地成了毕业即失业。
秦淮仁拿着来之不易的毕业证书,漫步在大街上,第一次怀疑起来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至理名言。
第三十九章 民工专营店
秦淮仁在人山人海的人才市场上挤来挤去的,简历投了很多家公司,但是这些用人公司给秦淮仁的答案永远都是千篇一律的两个字——等着。
“难……真难啊!”
自哀自怨了一嘴后,秦淮仁拧开矿泉水瓶盖子,一饮而尽。
炎炎夏日还跟那么多应届的毕业生挤在一起找工作,要是找到了也算值得,可是偏偏找了个寂寞。
想来想去,自己还要去之前打零工的小餐馆打工,那也不长久啊,一小时才一块钱。
现实却是自己根本找不到个高薪又轻松的工作……
要不,再回村里去搞大棚,也不行,大棚种植也就是吃上头两三年的福利,这都干了五六年了,早就没有什么利润空间了。
自己做了梦都想上大学,可是,大学出来也没有出路啊。
弟弟秦淮义还是赶上了好时候,那时候大学毕业出来了包分配,现在就在他们县城的一家国企机电厂里当会计。
秦淮仁又一次想到了前世的悲惨经历,成了赘婿后,当了一辈子的牛马,没有过大城市的生活和经历。
这更加坚定了自己留在省城里,奋斗出来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的想法。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还是得先解决眼下的问题,自己这些年挣出来的十万给家里返修房子添置家具家电用了,也没多少!
秦淮仁思来想去了很久,看着满大街穿着光鲜的城里人,又一个念头出来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自己必须要换一身像样的行头,才能去找体面的工作。
说干就干,秦淮仁摸了一下自己的衣兜,自己打散工的所有积蓄就着最后四张一百元的钞票了。
犹豫再三,还是往新华集贸市场去买西装了。
……
“哥们儿,穿好了吗?别看我这的西装是地摊货,但质量绝对有保障。”
颇会念生意经的老板,一边念叨一边夸耀着自己的货物。
等秦淮仁穿好了西装,从试衣间里出来,到大立镜子一照,跟变了个人似的。
秦淮仁做梦也没有想到,上一世他天天下井挖煤,弄得跟个非洲黑人一样,这一世换了西装竟然对自己的模样有了几分陶醉。
打扮和不打扮还真不一样,土里土气的秦淮仁竟然也有英俊倜傥的时候,走了两步,玉树临风的感觉就出来了。
那个卖地摊西装的老板,赶紧趁着秦淮仁自我陶醉的瞬间,说道:“你看,穿了我这身西装效果不错吧,多精神的小伙子啊!”
秦淮仁也觉得很好,刚把钱从兜里掏出来的时候,又舍不得了。
“老板,合适倒是挺合适的,穿着也还行,可……还是贵了点!”
老板把手里的衣架放了下来,带着点嘲讽的口气说道:“嘿呦喂,这才二百块,你还嫌贵!我说哥们,你瞧瞧这衣服的做工还有面料,你要是到了大商场里面走一走,再看一看。把雅戈尔什么的名牌商标一贴,那就翻三倍。我跟你说,我这的东西就是便宜,质量还好。”
秦淮仁点了点头,刚要掏钱给他,还没等人家把钱接到手里,就又把钱抽了回来。
老板看出来了,这个村里人还是心疼钱,为了让他心甘情愿地把钱掏出来,继续加大了忽悠。
“穿西装,图便宜还要质量,你就得来我这。在省城打工的农民,回家相亲什么的,全到我们这个商城里来买衣服,我说的可是实话。”
秦淮仁也明白了,自己手里的钱就这么一点,一分价钱一分货,也只能买这种地摊货了。
就算再怎么讨价还价,也砍不下来多少了。
“老板你是真会说话,我还是从村里来打工的,哎,行给你钱。”
秦淮仁再次抽出了两张百元大钞递上去的时候,还是有些不情愿地问了问。
“我说老板啊,真的就不能再便宜点了吗?”
老板也没有再废话,直接一把手就把秦淮仁手里的两百元抽到手里,有点不耐烦了。
眼神里还是对这些农村来的人投送给了蔑视之光,把钱塞到了兜里,才开口。
“行了,我这够便宜了,利润才多打一点,别砍价了,我这租门脸什么的也是有成本的。”
秦淮仁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咱们还是别在这转了,来这买衣服的不是工人就是农民。”
顺着声音看去,那个傲慢无礼的人正是李尔东,性感的陈娟就跟在他身边。
一晃三年过去了,李尔东越来越富态油腻,而陈娟的脸上非但没有岁月的痕迹,反而愈发妩媚迷人。
陈娟明显很不舒服,对着李尔东回怼了起来。
“农民和工人又怎么了,人家买好看的衣服不行吗,你们家往上扒两代人,也是农民出身。我看这里就挺好的,别乱花钱,好看的衣服也要考虑价格。”
李尔东还是没有认可,把胳膊搭在了陈娟的肩上,依旧傲慢。
“娟,你现在可是白领阶层,在公司里大小是个领导,衣服一定得是名牌,还得是贵的。”
说话间就走到了秦淮仁的跟前,撞了个正脸。
李尔东一看是这个被他侮辱的体无完肤的人,优越感瞬间就上来了。
瞄了一眼秦淮仁手里那件地摊货,咧嘴一笑。
“秦淮仁,想不到啊,你这狗模样的小子,也穿起来人的衣服了。”
摆明的侮辱,秦淮仁还是忍住了,陪着笑脸说道:“好巧啊,你们也来买衣服吗?”
李尔东笑了笑,连连否定。
“不,我们就是来看看,我们要去北国商城里买真正的名牌,只有土包子才在这里买衣服!”
秦淮仁脸色难看得很,上一次的羞辱产生的怒气还没消去,这次又被侮辱,就快爆发。
陈娟看出来了不对,赶紧上前说话。
“李尔东,别太过分了,你顾及点人家的尊严。”
然而,李尔东仍旧不知道收敛,更加傲慢,大声说道:“你知道我们省城人管这家商城叫什么吗?民工专卖店。”
秦淮仁的眼睛里迸射出来了愤怒之火。
第四十章 偶遇张志军
秦淮仁从李尔东眼里看到的是比徐彪和徐美玲还要傲慢可憎的眼神,仿佛除了李尔东自己以外,别人皆是蝼蚁。
此刻,秦淮仁心中的怒火已经燃烧起来,只要再加上一把,怕是就控制不住,将李尔东按在地上一顿摩擦。
愤恨的秦淮仁,把西装外套脱下,放在了柜台上,双拳攥紧,眼看着就要对这个出言不逊的城里人招呼上去。
“你少说两句,怎么看不起我们村里人啊!”
陈娟赶紧走到了两人中间,推了一把李尔东,虽然李尔东的脸色也很难看,但还是给了陈娟面子。
“李尔东,你先回车上,让我跟秦淮仁说上两句话。”
李尔东见有台阶下,笑了笑,就转身离开了,留下来了陈娟和秦淮仁四目相对。
“我订婚那天……你干嘛啊,傻乎乎地喝了那么多。”
还是陈娟开了口,撅着自己的樱桃小嘴,不知道是埋怨还是委屈。
秦淮仁永远忘不了那天的事情,只是对陈娟恨不起来,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装作没事一样。
他的大度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最爱的女人已经嫁给了别人,那就已经跟自己没关系了,只能祝福她过得好一点。
“嘿嘿,我啊没事,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喝这么好的酒。”
尬笑了一阵,秦淮仁就把头扭了过去,装作没事人。
“秦淮仁,你还装呢,你知道我多么担心你吗?你都被救护车拉走了,万一酒精中毒,那怎么办啊?咱们俩当了三年高中同学,谁不知道谁啊!”
秦淮仁的脸尴尬得红了,就像是个红山包一样,一向牙齿伶俐的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知道刚才李尔东提了一嘴白领,也只好趁着这个话题开始了尬聊。
“刚才,李尔东说你什么白领,那工作还可以吧。”
陈娟的脸色也一样很难看,只能迎着秦淮仁说:“对啊,我有工作了,是李尔东他爸给安排的,就在他爸爸的银行信贷部当个放贷经理。无论是工作条件还是薪资待遇,那都是挺好的。”
说完,就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了秦淮仁。
接过来了名片看了又看,上面有陈娟的联系电话和工作地点,秦淮仁明白,陈娟还是念旧情的。
把自己的工作地点和联系方式都以名片的形式告诉了秦淮仁,就说明了还是不想跟秦淮仁断了联系。
名片上最显眼醒目的信息就是信贷部经理这五个字,现在已经是80年代末了,这年代能在银行工作,那绝对是令人羡慕又嫉妒的好工作。
不算上薪资,但就是银行发的福利和年货,就让好多人都望尘莫及了,会玩关系的,还能捞一点国家的资金当自己的。
陈娟交名片这个举动,还有另外意思,秦淮仁是做项目投资的人才,不可能不需要资金。
她这么做也是替秦淮仁考虑,想让秦淮仁能依靠自己和李尔东的力量,来助力他的事业。
“谢谢你啊,我知道你是想给我提供帮助,但……我想了想还是先找份工作干干看。好了,不聊了,要不然李尔东该乱想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娟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只能盯着秦淮仁远去的身影,在心里默默地祝福秦淮仁。
两个原本相爱的人,就这样分开了,见不着面又怎么样,心已经无法分开了。
换了身衣服的秦淮仁还在大街上一家一家地应聘找工作,可是现实还是不友好,依旧是处处碰壁,不是对他拒之千里,就是薪资太低。
天已经放黑了,秦淮仁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步地走向那个勤工俭学了三年当小时工的小餐馆,幸福居。
想了想自己上一世的窝囊相,再看看这一世的自己,感觉自己依旧活成了个笑话。
为了逆天改命,拼命活出个人样,秦淮仁已经努力成了县里的带头致富典型,成了十万户,而且还上了大学,成了大学毕业生。
梦想已经实现,但生活的压力又接踵而来,偏偏是自己毕业这年,国家不给大学生分配工作,让自己成了被人嫌弃的孔乙己。
如果,真的想要解决眼前困难,还是得脱下孔乙己的长衫,去当短衫小工。
站在幸福居饭店的门前,他心里百感交加,难道这就是读完大学的人生吗?
90年代就要来了,自己也是奔三十岁的人了,却还像个无助的孩子,在城市里吃苦受累。
刚进门打开灯,打算把桌椅拼一下将就一晚上的时候,一个壮硕的汉子,就进了饭馆。
“老板,肚子好饿,给我煮碗面吧!”
这声音如此熟悉,一口家乡话口音,那亲切的感觉,让秦淮仁本能地转身,在那一瞬间,他呆住了。
“秦淮仁?”
“张志军?”
许久没有见过面的两个人,热情地拥抱在了一起,一起读高中的三年,一起干大棚的三年,他们俩早就成了莫逆之交。
只是,秦淮仁选择到省城开始新的人生,才分开了,只是,很让他费解的就是,张志军是跟自己一起被镇领导提拔起来的干部,他走时,张志军还在村里管着一摊子事。
可是,现在的张志军脏兮兮的,一副疲惫之态,这让秦淮仁很是不解。
两人就着两盘小菜喝着啤酒,畅谈了起来。
“志军,你怎么也来省城了?我记得,你还是咱们村的生产队主任呢,怎么不干了?”
张志军也从兜里掏出来了一支烟,滑着一根火柴,美滋滋地抽上了烟,说道:“嗨,怎么?省城就兴你小子来,不兴我来逛一逛啊!说实话,你是读大学了,到省城里长见识,我呢,上次来省城也被这吸引了。这不,你前脚刚辞职,我后脚也辞了,只是啊,混得没你好,在城里当一个卖力气的。”
秦淮仁很开心,笑着给张志军满了一杯啤酒,然后拿起自己的杯子,将啤酒一饮而尽。
回想起来了,他和张志军小时候的快乐,那时候,他们俩好到了什么东西都一人一半。
第四十一章 没钱,啥也不是
“志军,你说你傻不傻啊!好好的村干部你不愿意干,非要来城里吃苦受累,我来了省城以为能把日子过好呢!结果,读了大学怎么样,在这生活比咱们种地还难还累。”
秦淮仁说着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尤其是毕业后找工作的碰壁经历,在农村抓住政策搞大棚是一把好手,但是真要来城市里打拼还真不是想想就那么简单的。
他看向张志军那布满褶皱的双手,也就明白了这几年张志军也过得很难,不禁地开始怀疑起来了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
重生一次后,秦淮仁依旧命苦,甚至有点想放弃了,命中注定的这种苦真的很难改变。
“咋了?秦淮仁,你看不起我。只兴你到省城奋斗,我就不行,我比你还向往城市呢!人啊,不能做井底之蛙,必须要走出农村,看看外边的世界,这样才能长见识。”
张志军说完,又喝完了一杯啤酒,顺便夹了几筷子小菜,看他这副劳累的模样,又惊又怕的样子。
成年人的世界哪有容易的,他们俩都明白,自己出身农民家庭,要想在城市立足本来就够难了。
况且还要在省城奋斗出来,房子,车子,再娶城里的媳妇哪样不花钱?
说到底,男人的奋斗就是奋斗钱!
“志军,你现在在哪工作啊?你可是咱们同班同学里面最强壮的了,干农活你一个人顶俩,城里有啥活,能让你这么累的?”
秦淮仁的认知里,重体力活都是在村里,尤其是种庄稼特别是收割的时候,百十来斤的稻谷和蔬菜装运那可是要很大力气的。
吃苦受累都在农村,像他和张志军这样农村出来的娃,身体都很结实,相比较起来,吃学习的苦就不算什么了。
城市里的孩子就不像他们,几乎没有吃过体力的苦,根本无法感同身受,对于学习的苦来说,城里的孩子也吃不下。
“呵呵,我还是见识短啊,一开始,我也以为省城遍地是黄金。看着那些衣着光鲜的城里人,我还以为城里的钱很好挣呢!结果,我快累死了,才挣六百块一个月。”
张志军抱怨着又喝了一杯啤酒,正要给自己再满上一杯的时候,秦淮仁一把将他的手给按了下来。
他看张志军的眼神突然不对了,那是一种羡慕和不敢置信。
秦淮仁又一次在大脑里检索上一世的记忆,可是怎么想也没有想出来靠卖体力能卖出来大钱的。除了下矿井挖煤这种,危险系数很高的体力活。
自己还身处在80年代,自从建国以来,国民的劳动力一直很廉价,尤其是工业强国的口号提出以后,大量劳动力涌入了工厂企业,但收入还是很低!
“志军,你发誓你没说谎,你一个月的工资是六百块?”
“对,我在一家饲料厂里扛大包,六百块一个月,管吃管住!就是累,每天干完活了往床上一趴,不想起来。”
张志军抓起一个馒头,占了一下盘子里的小菜,边吃边说,疲态尽显的他已经没有多少精气神了。
“那你干了多久了呢?你可是咱们村最壮的小伙啊,能把你累成这个样子!”
秦淮仁前脚还羡慕张志军卖力气找到了六百块月薪的工资呢,这会就有点害怕了。
在他们村里,张志军干体力活一个人顶两个人用,秦淮仁虽然不是那种羸弱不堪的小身板,也是有一把力气的人。
只是眼前的张志军模样,让他胆怯了,可想而知这个重体力工作的强度有多大了。
刚想要放弃继续问的时候,秦淮仁转念一想,比劳累更可怕的是贫穷。
“志军,哥求你一件事!”
“行,你说吧,啥事?咱们俩谁跟谁啊!”
张志军说话间不小心被馒头噎住了,就着啤酒咽了下去,又开始大快朵颐。
“你能不能把我也介绍到你那个什么饲料厂里打工,我很缺钱。”
张志军差点把吃下去的饭吐出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秦淮仁,一度认为自己听错了。
那时候,能读大学的人,谁不是心比天高,别说体力活不愿意干,哪怕是个端茶滴水的工作都不看在眼里,全都自以为自己是自命不凡的天之骄子。
“一个月真要是能挣个六百块钱,每个月都按时发不拖欠,那就麻烦你跟你老板说说,让我也去那卖力气。”
秦淮仁用真挚的眼神看着张志军,只是,张志军没有读明白秦淮仁的真心,反而把手里的半拉馒头放了下来。
以一种训斥的口气,对着秦淮仁开火道:“秦淮仁,我没有听错吧,你一个上过大学的人,你要扛大包卖力气。你脑子是不是上大学给上傻了,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大学生。”
秦淮仁早知道张志军不会支持自己干体力工作的,他们俩是一起长大的,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他们做了十二年的同学。
张志军知道,秦淮仁心比天高,学习成绩一直是他们镇里最好的,所以,他做梦也想不到,秦淮仁某一天会让自己介绍他去卖力气。
“志军,哥跟你说,我是上完大学了。但,我是以旁听生的身份上完大学的,有学历没学位。再说了,大学生已经不分配工作了。我勤工俭学的那个饭馆,一小时才给我一块钱。”
这话一说完,张志军沉默了,一时语塞的他不知道说什么好,感觉自己真的没有出路了。
村里人都想走出去,到城市里过上体面的生活,那时候,农村人大多走两条路,其中一条是当兵包分配,但这条路都是村干部给垄断的;另外一条路,那就是上大学,留在读书的城市里。
秦淮仁见张志军不说话,就继续说:“你不知道,钱多重要,没钱,我被城里人看不起不说,就连我这样想留城市发展的人都觉得太窝囊了。说白了,只要挣钱,我就是人上人。没钱,啥也不是。”
这句话总算说动了张志军,他答应道:“好,我帮你。”
第四十二章 告别
第二天,秦淮仁回到了自己打工的幸福居,把自己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正巧碰见了一起打工的宋慧丽。
“淮仁,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秦淮仁看着眼前这个虽然不是国色天香,但长相还算标志的女人,第一次有了呵护她的想法,一起打工的这三年,说没有一点感情那是假的。
但,他们俩一直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彼此也只承认他们是纯粹的友谊关系,不过,谁也清楚,男女之间没有纯粹的友谊,只有异性相吸。
“哦,我……我要走了,我来省城上学打工为的就是出人头地,这个小小的餐馆,不是我的归宿。”
一听秦淮仁要离开,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秦淮仁的宋慧丽开始着急了,脸色一变,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抓紧问他。
“那……秦淮仁,你要去哪里啊?”
宋慧丽的眼眶里涌出了泪水,看样子是真的舍不得这个跟自己打工数载的人。
宋慧丽也是村里出来的顾念,与秦淮仁相仿,初中毕业后,因为拒绝父母安排的娃娃亲,给家里留了一封信,便到省城打工讨生活了。
虽说,宋慧丽是个女生,但却很爱读书,只不过家庭条件不允许,要不然也想继续读书。对于秦淮仁这样的大学生,自然是她的爱慕对象。
如今,秦淮仁来说再见了,宋慧丽才着急了,甚至有点懊悔,没有主动些捅破那层窗户纸。
“我也不知道,在餐馆里打工,我一小时才一块钱,这肯定不行。但是,我没有方向,也不知道去哪,我只能说,省城里一定会有我的一片天地。”
秦淮仁本来想如实相告,自己要去张志军打工的那家饲料厂,可话到嘴边还是给咽了回去,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谎,可能是为了要断掉这个不该有的念想,好去专心奋斗;也可能是怕沉醉在温柔乡没有勇气再去闯事业。
而,宋慧丽的泪水正在眼眶内打转,眼看着就要泪奔,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努力克制自己即将崩溃决堤的情绪,不说话。
“慧丽,你是个好女孩,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我真的不值得你等,谢谢你这几年对我的支持。”
秦淮仁说完,就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了两本书——《钢铁是怎样练成的》《活着》。
“这是我看过最励志的两本书,咱们俩都是村里出来的孩子,到城里打工,总受城市人的白眼。这几年,你也没少受气,我怕你绷不住,这两本书送你了,多看看对你控制情绪有好处。”
说完,就把书送到了宋慧丽的手里,她没有拒绝,把秦淮仁最后的礼物接了下来,虽然是一斤重的书,但在宋慧丽的心里却有百斤重。
终于,宋慧丽控制不住情绪,上前拥抱住了秦淮仁,瞬间泪奔。
秦淮仁也很难受,心里很苦,也很不舍,却还是狠心地说道:“慧丽,我知道你对我很用心,也很好。可是,我不是一个井底之蛙,我有鸿鹄之志,我一定要活出来个人样。”
话说完,秦淮仁的眼眶也藏不住他的泪水了,顺着眼睑流了出来。
最后,只能心一狠,把宋慧丽推开,拎起来了自己的行李,转身离开了饭馆的后院,冲着自己下一站出发。
只留下了,哭成泪人的宋慧丽傻傻地站在原地,继续崩溃。
……
秦淮仁坐了一个小时的大巴车来到了城郊的饲料厂,他是按照张志军给的地址找到这里的。
确实是家大厂子,偌大的场院一半的空间是仓库,但,最让秦淮仁注目的还是饲料厂外墙的烫金大字。
“荣发饲料厂。这是不是,三年前送我去医院的那个叫王荣发的人开的大厂呢?”
秦淮仁心说的时候,张志军出现在他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头,招呼了一声。
“愣什么啊,还不进去,来把你的被褥给我,我领你进去啊。”
秦淮仁正愣神的时候,见是张志军,心里踏实多了,毕竟有个老熟人在这打工,算是有个领进门的。
虽然,未来这些日子,天天都会干繁琐无趣的体力活,可以说日子就是那种干完了活,就累到直不起来腰的那种生活,比在工地干活也不轻松。
可还是那句话,比劳累更怕的是贫穷,一想到这里,秦淮仁还是有点期望的。
“志军,有你给你们老板介绍,我心里踏实,起码我也有个月入好几百的工作了。”
谁知道,秦淮仁白高兴了一场,张志军的脸拉得老长,噘着嘴说道:“我确实是给我们老板打招呼了,他也有意向招人,但,你不知道我们这里工作强度有多大。我可不大保证,你一定会被我们老板留下来啊,留在这一天少说也是十几块小二十的呢!”
这话一说完,秦淮仁犹如冰窟,能让强壮如牛的张志军说得这么不轻松,远不如他强壮的秦淮仁心都揪在了一起。
张志军的话,还有秦淮仁的担忧也不是空穴来风,刚才秦淮仁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饲料厂门外竖起来的那块小黑板上的字。
“本厂招长期工,预计招工两人,要求体格健壮能吃苦,耐力强,试用期一天,合格者留下工作。”
黑板白字写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尤其是那要求和试用期,就让人这到了这不是一个谁都能干的简单体力活。
要是没有一膀子大力气和足够的耐力,还真吃不消这种扛大包的工作。
秦淮仁已经明白了,这个饲料厂的工作就是给体格健壮的农村人安排的,但也得是那种很有力气,还吃得了苦,耐得了劳的那种壮小伙子。
尽管秦淮仁的心里,已经再打退堂鼓了,可,想着既然已经来到了饲料厂。总不能,连试都没试过,就悻悻地离开吧,这样,不就跟连进考场都勇气都没有一样了吗。
“志军,我是哥,你能吃得苦,我就能吃,别看我读书三年,但我的力气还在。”
第四十三章 新工作(上)
三十多个应聘工作的壮小伙齐整整地站了一排,他们个个都跃跃欲试,一个月五六百块的工作可是争着抢着都想要的。
这些来饲料厂应聘扛大包工作的人,个顶个都是壮汉,肌肉很结实不说,那肤色也是古铜色的,一看就知道是干农活出来的人,哪个都不缺少力气。
炎炎夏日,再干着体力活,那滋味真不好受,80年代的人力可不值钱,也没有人在乎农民工的健康,为了钱谁也不爱惜身体。
秦淮仁眯着眼睛瞄了下太阳,真怕烈日的曝晒下,中暑晕厥过去。
“诶,哥,我跟你说啊,你可别太乐观了,这么大的太阳,这么重的体力活。我们这些已经在厂的长期工也不见得顶得住,说白了,老板就是故意出难题。别看来了三十多个,老板早就有言在先了,就留俩人,一个也不多要。”
张志军不看好秦淮仁,因为他清楚,资本家不是慈善家,故意在烈日下考察这些卖力气的民工,就是为了利益。
“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的这行李都搬来了,就算只留一个人,那也得是你哥我,秦淮仁。”
虽然,秦淮仁的心里没底,但还是不愿意放弃这个高薪的工作,硬着头皮说道。
张志军哼了一声,推了他一把,依旧不看好他,撇了撇嘴。
“秦淮仁,你可别太乐观了,吹牛谁不会啊!打我来这打工以后,我们老板考工招人也有几回了,十个来干活的有九个人是顶不住的,你真当一个月六七百的工资好挣。”
看张志军总给自己念背咒,这话越说越不爱听,甚至有点恼火,刚要开口回怼秦淮仁的时候,突然,有个人扯着大嗓门喊了起来。
“哎,伙计们,天太热啦,这样每人都垫上咱们的布帽,一会拉玉米和秸秆的大车就来了,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车上的饲料卸下来,再放到库房去。能扛下来的,那就有机会留下来在这里干活。”
说完,就让一个小个子把布帽一个挨着一个地发了下去。
等发到秦淮仁的手里时,他停了一下,自己打量了秦淮仁一阵。
“诶,是你,你是不是那个……哦,对,咱们一起在看守所被关过,还当过狱友,你是……秦淮仁。”
秦淮仁也看了下这个小个子,果然,就是第一次被徐家人陷害进看守所里认识的那个小个子,无巧不成书,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
“怎么是你啊?你不是因为被人家告强奸住进来的吗?没判刑?”
小个子赶紧把秦淮仁的嘴巴捂上,生怕把自己的光荣事迹给露出来,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把嘴巴凑到了秦淮仁的耳朵边。
“那个女的是我相好的,就是因为喝醉了次酒,我把她给那个了,这不……嗨,最后啊,我把我大半年攒的工钱给了她,这才不告了,我才出来的。”
话刚说完,刚才那个大嗓门又大声吼了起来。
“半拉子,让你发布帽,你干什么!快点,别耽误了考工。”
“哦,好嘞。”
那个叫半拉子的小个子,赶紧挪步把剩下的几个布帽发完。
大嗓门站了出来,是个一米七左右身材中等的寸头,早听张志军说过,平时在饲料厂管干活的是老板的外甥,叫何飞,是个大嗓门。
眼前这个气势压人的寸头,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何飞了。
见识完了这个何飞的气势,秦淮仁对他的印象立马打了个折扣,这狐假虎威的模样,让人看了就觉得讨厌。不过,想了想也是,毕竟还是80年代人情的社会,哪个老板不用自己信得过的人呢?距离21世纪的开放,还差十几年。
何飞一看自己镇住了场子,心满意得,咧嘴笑了一下,扭头瞄向了张志军这些老工人。
“我说,你们这些老工人,今天来考公了,谁来领个工喊口号?”
平时干得热火朝天的工人们,这时候一个个全蔫了,足以见得,这个何飞已经把他们全都给调教顺溜了。
再加上今天是考工选新工人的日子,哪个油滑的老工人愿意出这个头,冒这个泡。
放着这么多新来的免费劳动力,可算是遇到了个偷懒的好时候,自然没有人愿意出头,全都找机会偷懒乘凉了。
这一会儿的功夫,还是没人答话,张志军站出来了,大声回答:“我来领工,喊口号我能行。”
何飞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你们以后都跟志军学习,天天吃得比谁都多,干活一个个推三阻四,今天但凡有比你们干得好的,我有几个换几个。”
这话一说完,棚子下面休息的老工人害怕了,立马跳出来了个胖墩和黑大汉,赶紧上前跟何飞表示,要主动上卡车驾包,生怕何飞给自己小鞋穿。
秦淮仁又学到了一点,即便是在满是诚朴的农民工集中的工厂里面,情商也很重要。
也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他暗自提醒自己,要想在这个饲料厂里长久地干下去,那还真得罪不起这个叫何飞的小鬼。
张志军和刚才两个说要驾包的工人一起站出来了,又特意看了看秦淮仁,故意大声地说了起来。
“四胖,五对,一会你们俩驾包的时候,可悠着点劲啊!这些人都是新来的,那么沉的大包,别一个不小心,给人家腰啊背啊的,给砸坏了。”
那个黑大汉却没有好气,哼唧了一声,说起来了风凉话。
“志军,以前没见你这么好心过,今天怎么了。当初,你来这考工的时候,谁心疼过你啊?干不了这活,趁早走。”
那个胖子也接话说道:“说的是,能在这干的,都别把自己当成爹娘的宝贝疙瘩,这不是混饭吃的地方,有力气就干,干不了就走。”
来考工的这些人,听了这话,心就提到了嗓子眼里,有的人已经新生怯意了。
刚好这时候,五辆卡车满载着一麻袋接一麻袋的玉米粒和秸秆停进了厂区。
第四十四章 新工作(中)
“好了,考工正式开始,今天你们要干的活,就是把这些饲料的原料卸车再上垛,然后码好。老板一会就来亲自考核,谁要是干得好,就会点名把谁留下,都懂了没有?”
何飞像模像样地把命令下达了一遍,那劲头不像是管理饲料厂的助手,倒像是首长身边的副官。
在场的人谁也不傻,都知道这个小鬼得罪不起,齐声回答:“懂了。”
接下来,四胖和六对两个壮汉就爬上了卡车,两人配合默契,分别用双手抓住麻袋的四角。
张志军站在下面主动把自己的肩膀靠了过去,四胖和六对两人晃了两下百余斤的大包扔到张志军的肩膀上。
会干活的他并没有直挺着身子,硬去接大包,而是稍微弓下腰,双膝微微打了个弯,缓解掉了沉重的大包向下的重力。
“起。”
张志军轻轻呼出了一声,步履轻盈地向前迈进了几步,一看就是对这种扛大包的工作得心应手了。然后,他双手压着肩膀上的大包扭头面向后面的一众人。
“都看见了没,干这个活得懂得卸力,别傻乎乎地站得板正,那样容易把腰给闪了。”
后面的人明白,这不是个靠蛮力能干的活,容易受伤,那就必须把腰给护好。
第一个人上前,学着张志军的样子把肩膀送了过去,驾包的四胖和六对,一起将大包卸在了他的身上。
好在那个人下盘够稳,学着张志军的样子接住了大包,跟到了张志军的身后。
“嘿,你过来接大包。”
六对冲着下一个人吼了一声。
那个人也快步上前,把肩膀送了过去。
“哎呦。”
只听见一声尖叫,那个人没有接住大包,直接被砸趴在了地上,扶着自己的腰连连叫痛。
正在驾包的六对笑出了声,满嘴大黄牙,送出去的都是看不起。
“就你这身子骨,还敢来我们厂试工,你这腰板还不够硬,哪凉快哪斜着去吧。”
四胖蹲下身子,指着下面的那个人,揶揄了起来。
被嘲笑的那个小伙子站起身来,双目泛满了泪花。
这时候,秦淮仁才看清楚,他只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孩子,瘦小的身子骨,就来这么高强度卖力的厂子找活干,可见农民的不容易。
那个被砸伤腰的孩子,气愤地把布帽摘了下来,狠狠地往地上一甩,啐了一口,就扶着腰离开了。
何飞看着那个负气远走的背影,也咧嘴笑了笑,扭头对后面的应工人员喊道:“看见了没有,没一把子力气和身子骨的,干不了这活。自己觉得自己不行的,也就别试了,自己走吧,有没有?没有的话,那就下一个。”
何飞的话刚说完,队伍里面几个瘦一点的,全都把布帽摘了下来,陆陆续续地走出了厂子。
“还有谁不行的,要走快走!”
何飞一点面子也不给留,在这里时间长了,这种淘汰大多数的场面也见识得多了。
稀里哗啦地走了一半人,剩下这些看模样还有点劲儿,准备着继续扛大包。
“快,下一个。”
四胖喊完了话,一个赤裸上身,全身黝黑的中年人上来了,虽然,他看起来不太壮,但肌肉还算结实,像是在工地上干过活的。
饶是如此,那个汉子也不敢怠慢,走了上前,使劲把自己的腰带勒紧。
秦淮仁明白,这么重的大包砸在身上,要是真不小心,真的会把腰给扭伤。
“噗通。”
大包稳稳地被他用肩膀接住,那人双膝打了个半弯,算是稳稳地接住了,在工地工作过的都看得出来,这人绝对没少在工地扛水泥粉。
很快,就轮到秦淮仁了,虽然,自己也是有些力气的,扛上十来次这样的大包倒是没什么。只怕,一直干,那人就吃不消了。
张志军有点担心,斜着眼睛看他,在心里替他捏了把汗,生怕秦淮仁受伤丢了人。
但,秦淮仁回给他的眼神却充满了坚毅,并点了一下头,就走到了卡车跟前,弓下了身子,双膝微弯。
好在,一百多斤的大包被秦淮仁用肩膀给扛了下来。
虽说,这个重量秦淮仁能负担得了,但是许久没有干过这么重体力活的秦淮仁,还是觉得有些吃力。
脚步不稳地晃了晃,使劲咬牙蓄了一股力量,站直了身子跟在了后面。
张志军看这些考工的农民全都扛住了大包,在前面领路,大声喊起来了口号。
“扛大包啊,挺起腰啊,稳住下盘,慢慢上板,一二,诶嘿,一二,诶嘿……”
跟在他后面的工人,也跟着哼唧了起来,一个接着一个地往仓库搬运大包,一麻袋接着一麻袋,把新运进来的大包摆在了指定的角落,一点点码放整齐。
转眼来到了傍晚,留在这里继续卸大包的新工人连秦淮仁在内,也只剩下了最后六个。
烈日的暴晒下,他们快要虚脱了,何飞看在眼里,把半拉子叫到了身边,交代了几句。
片刻功夫后,他就一只手端着六个大碗,另一只手拎着水桶出来了。
“辛苦了,好不容易把五车的大包卸完,都快喝点水吧,小心别中暑啊!”
听到了歇工的指令,这些干了大半天工的农民兄弟,就给得到了特赦令似的,齐整整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有的甚至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再也不想起来了。
秦淮仁也是靠在屋檐下,坐着深呼吸,努力缓解已经透支的身体。
张志军端着一碗水走到了跟前,把碗朝他面前一端,秦淮仁立马捧起来,咕咚咕咚一口干了。
虽然是城市里的自来水,但他却还是第一次感觉水这么地清甜甘冽。
“咋样?淮仁哥,这活不轻松吧,能干不?”
秦淮仁把碗放下,摸了一把被脸上的汗水,有气无力地回答道:“还行,就是好久不干重活了,坚持几天,我就能行了。”
“还吹牛呢,我看你啊,还能硬多久。”
说话间,一辆黑色桑塔纳开进了厂房,驾驶位下来的那个油腻男人正是王荣发。
第四十五章 新工作(下)
秦淮仁看着这个油腻的男人,记忆瞬间拉回到了陈娟和李尔东订婚的那一天,荣发饲料厂,王荣发。
未来怕是要跟着这个叫王荣发的企业家干了,也许这就是自己一生中的头个贵人。
王荣发手里拿着纸扇,边走边扇,就像是个考察基层的干部,这架势比村镇干部有派头多了。
何飞一看王荣发来了,立马笑着脸迎了上去。
“老板,你来挑工人了?”
王荣发没有理他,走到了那些汗流浃背的人跟前,就知道了,这些人就是今天来应聘工作的。
他的态度很是满意,毕竟这些应聘者在他到达之前,已经把整整五车的饲料原料卸完了。
“咱这应聘的,还剩几个人啊?”
何飞指了指秦淮仁他们几个人,笑着说道:“就剩这六个人了,这不嘛!刚把五大车的货卸完了,我看他们挺累的,就让他们歇歇工,喝口凉水。”
“就他们六个,我看也没有壮小伙啊!我只要两人,这六个我怎么挑啊!”
王荣发扫了一眼,这些累得喘粗气的工人,还是摇了摇头,颇为嫌弃地表了个态。
这种资本家心里跟明镜似的,恨不得打工人领一份钱,干十个人的活。
何飞皱了下眉头,眼睛转个圈,立马想了个主意,凑上去说了起来。
“老板,这些货都送完了,要不这样,西边那个货堆子,咱们限定个时间,看哪两个扛的大包最多,就把那两个人留下。”
对于何飞的主意,王荣发不是很满意,摇着头,把他推到了一边。
用手指着西边角落的袋子,抽了抽鼻子说道:“就你说的这些个小破袋子,才多重啊,能考验出人到底有多少力气吗?我要的是真有力气的工人,别给我来浑水摸鱼的。”
一向爱拍马屁的何飞不知道怎么办了,挠着头犯起了难。
秦淮仁和张志军两个坐在角落看了个明白,王荣发显然是对这些工人还不是很满意,接下来的考核会上更大的难度。
“真正的考验来了,是骡子是马全看接下来的了,祝你好运吧!”
张志军已经全明白了,拍了拍秦淮仁的肩膀,只希望他能被幸运女神眷顾。
王荣发对着那些已经累到两脚发软的人,大声说道:“诶,你们几个,跟我进大库里面,让你们试试真正的大包。”
说完,就自己一个人先往大仓库里面去了,他那六亲不认的步伐,一看就知道是个狠角色。
秦淮仁很明白,真正的考验即将开始,尽管现在自己已经累得双腿发软了,但是,想着自己现在必须要拿下这份工作也就硬着头皮,把这最后的考验给接下来。
何飞赶紧转身,对着那些应试工作的人大吼道:“来找工作的人都听着啊,这是咱们老板最后的考试了,我知道你们都想要这份工作,但是,没办法,只要两个。你们几个跟我来吧,快快快,老板最不喜欢动作慢的人了。”
几个人跟在何飞后面,小跑了几步到了仓库门前,鱼贯而入。
张志军担心秦淮仁有恙,也一路小跑追到了里面。
六个人站做一排,等着王荣发最后的考工。
王荣发四下看了看自己的仓库,最终把目光移向了最西头那,堆放了二十多大麻袋的大包,又招呼了下何飞过来,说了几句悄悄话。
何飞慢慢地点了点头,一个劲儿地念叨:“明白,明白。”
等到大老板吩咐完,他就走到了那堆大包跟前,拍着大麻袋说道:“你们考了没有,真正的考验就是这些东西,这里面全都是搅碎做饲料用的老玉米粒,平均一袋子就是一百五十斤,扛起来,踩着板子上跺。有没有力气,能不能吃这碗饭,就看你们能不能给这么大的包来个倒拔垂杨柳了。”
一听说倒拔垂杨柳,秦淮仁就知道这下可就难了,这跟刚才驾包扛大包上跺,再码放麻袋可不一样。
这完全是凭自己一个人的力气,硬生生地把一百五斤麻袋扛到肩上,然后再踩着斜搭的木板给垒到上面,就算是长年累月在工地卸水泥的老师傅也吃力。
才在烈日下面卸完了五大车饲料,早就没力气了。
除了秦淮仁和刚才那个赤膊的黑汉子以外,其余的四个人,全都把布帽摘了下来,灰溜溜地走了,有的人临走的时候还骂骂咧咧的。
“什么饲料厂,简直就是虐待人,不想要我们还故意为难。”
……
现在,应聘工作的人只剩下两个了,看情况不用再试也明了啦。
但,王荣发却没有松口,把纸扇子一合,指了指秦淮仁和那个黑汉子。
“别看就你们俩了,该试还是要试的,你先来吧!”
黑汉子被点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过去,只见他熟练地抓住大包一头,半蹲着身子借力一下就扛了起来。
稍微喘了口气,就扛着一百五十斤的大包上了木板,小心翼翼地生怕自己站不稳摔下来。
有惊无险地把大包送给了上去,轻轻一放,终于露出来了大白牙,咧嘴笑了起来。
那模样,简直就是非洲黑人露大白牙,滑稽得让人想笑。
“行,这哥们,我收下了。”
王荣发边说边鼓掌,接着又对何飞使了个眼色,他也跟着秒懂。
“该你了。”
秦淮仁被何飞点了一下,硬着头皮上了。
前几的路上瞟了眼王荣发,碰巧他也在盯着秦淮仁,那眼神同样是期待,只不过,他对任何来应聘的工人全都一碗水端平。
忐忑的秦淮仁蹑手蹑脚地走到了跟前,看着眼前的重物,长叹一口气,又回想起来了上一世的悲惨。
既然已经重生,索性就好好跟厄运再斗一回,于是,咬着牙,双手抱起来了一百五十斤的大包,把自己的重心向下倾斜。
在后坠的重力作用下扛了起来,尽管已经头晕目眩了,却仍旧凭借强大的意志力,踩上了木板,五步之后,秦淮仁赢了。
王荣发这才满意地笑了。
“我认得你,秦淮仁,好,收下。”
第四十六章 徐美玲还是徐天凤
秦淮仁融入得很快,才来没两天,就跟大家伙打成了一片,除了扛大包和睡觉的时候,他就给工友们说书讲故事。
这些卖力气的农村人,也就秦淮仁一个大学生,数他懂得多,况且电视机还没有彻底普及起来,唯一的收音机还时不时地故障一下。
听秦淮仁说书,就成了这群农村汉子少有的娱乐项目。
特别是半拉子这个愣头青,天天缠着秦淮仁,就连睡觉也守着他,为的就是听秦淮仁给他说故事。
从春秋战国再说到三国混战,接着就说到隋唐风云,最后就是鸦片战争。
大家都说秦淮仁这书说得好,可秦淮仁却十分谦虚,硬是说那是自己学到的历史知识,再加上点野史,瞎说出来给他们听个乐呵而已。
这天,刚收工,秦淮仁刚打完饭,蹲在房檐下边吃饭边跟工友们说笑。
一个妖娆又妩媚的女人扭着胯朝他们走了过来,那飘逸的长发,就像勾人的青丝,把一众工人的眼睛给勾住了。
这群浑身汗臭的汉子们,不吃饭了,也不吹牛了,全都盯着这个女人流着哈喇子。
等那个女人走近的时候,秦淮仁吃了一惊,吓得自己手里的饭碗差点摔了。
“徐……美……玲……”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上一辈子的冤家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冤家路窄,可就没想到,竟然会窄成这个样子。
自从,三年前,徐彪被强行罢免,自己上位后,秦淮仁再也没有和徐家有过交集,让他始料不及的是,竟然会在省城郊区的饲料厂里,再次与前世冤家不期而遇。
一看到徐美玲,秦淮仁整个人都不舒服了,他永远也无法忘记,徐美玲上辈子是怎么对待他的。
直到自己成了残废,自己最后的一点血被榨取完,再被扫地出门的可怕经历,他不会忘。
“徐美玲,是徐美玲,该死的徐美玲。”
秦淮仁用以愤怒的眼神,一直盯着这个恶毒的女人,还在一直咬牙切齿地谩骂。
半拉子捶打了一下秦淮仁,说道:“淮仁,你管她叫啥?”
秦淮仁先是一愣,右手捏着筷子,指向那个女人。
“她啊,她不叫徐美玲吗?”
蹲在秦淮仁右边的六对,哼了哼,敲了下他的头,开始纠正。
“你别瞎说啊,这可是我们的老板娘,人家叫徐天凤。”
“徐天凤?”
还是不太相信的秦淮仁,又细细打量了起来这个一颦一扭的女人,她的模样和姿势像极了徐美玲。
越看越觉得像,秦淮仁十分笃定这个女人就是徐美玲,上一世他可是跟徐美玲有过三十年夫妻经历的。
他对徐美玲的恨意如此之深,是绝对不会认错人的,只是不知道她又是怎么跟王荣发结婚生活在一起的。
“不可能,这个女人我太熟悉了,她就算化成了灰,我也认识她。她就是徐美玲,他不是你说的徐天凤。”
秦淮仁十分笃定,因为他对徐美玲太了解了。
“秦淮仁,你别瞎说了,她不是你说的徐美玲,人家就叫徐天凤。老板和她结婚的时候,我们都去了,婚礼现场的充气拱门就贴着人家的大名呢,你说这还能有假。”
就算秦淮仁很肯定,半拉子还是予以坚决否定。
正在秦淮仁拿捏不准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走到了张志军的跟前。
“志军啊,我家院子又脏了,下午没活了吧,来我们家给扫扫院子吧。”
那个搔首弄姿的女人,摔了下头,借着习习微风,一股洗发液的清香随风吹进了众人的鼻腔内,沁人心脾,更让人陶醉了。
“徐美玲,你还是那么风骚!”
六对又推了一把秦淮仁,有点不高兴了。
“你小子别瞎说,这骚婆子可不是省油的灯。老板最疼的就是她了,我跟你说吧,老板就是看她年轻漂亮,这才跟原配离婚娶了她的。诶,跟你说啊,现在她待见的就是你的好哥们张志军,我知道,这样的女人谁都喜欢,但你别惦记了。”
六对刚把话说完,半拉子又把嘴巴凑到了秦淮仁的耳边,把手挡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跟你说,在这干活,你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这个骚婆子,上次何飞就是跟她顶了两句。老板差点就把何飞开除,请他回家去吃老米饭呢!”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徐美玲哪怕嫁给了大款,也改不了心狠手辣的秉性。
她对秦淮仁如此,对别人也是如此,要说什么是红颜祸水,徐美玲给诠释了个彻底。
“志军,你装什么傻啊,我叫你呢!我家院子都一个多月没打扫了,脏死了。”
徐天凤刚把话说完,就两手一叉腰,对着张志军挤眉弄眼。
“哦,老板娘,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啊。”
张志军又被点了一次,不好意思再装傻了,只能乖乖地站起身来,赔了个笑脸。
徐天凤这才心满意足地对张志军用手比了个心,说道:“说话算数,我在家等你。”
“哼,徐美玲,你还是那样,沾花惹草,不顾风化,你这只破鞋。”
秦淮仁心里骂着她,饭也不吃了,悄悄地跟在了张志军的身后,他倒要看看,徐美玲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就这么一路尾随,拐了三个胡同总算到了,走在最前面的徐天凤在进大门前,缓缓地转身。
在即将转身的那一刻,眼疾手快的秦淮仁,赶紧藏到了路边的木柴堆后边,透过缝隙观察着她的举动。
原本,还以为徐天凤会收敛一点,哪知道她竟然在大门口就把两条胳膊搭在了张志军的肩膀上又是搂又是亲。
“难道,真的是我看走眼了,她真的是徐天凤,不是徐美玲。”
秦淮仁的印象里,徐美玲虽然爱搔首弄姿,但却不是这种明目张胆的放荡,还是有所收敛的。
而且,张志军虽然一直很迷徐美玲,但傲娇的徐美玲却一直没有把憨厚的张志军放在眼里。
一时间,秦淮仁也不敢肯定她是不是徐美玲。
第四十七章 老板的糗事
一个小时过去了,秦淮仁在外边焦急万分,先不说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徐美玲,80年代的人思想那么保守,勾引人家的妻子,那可是能出人命的。
要是城里的人偷腥,秦淮仁还能理解,毕竟城市发展快,相比于封建落后的农村思想更开放,更前卫。
老实巴交的张志军竟然也干起来偷人这套了,难道真的是人饱暖思淫欲?
张志军总算是出来了,徐天凤也跟着把头从院门里探了出来,对着离开的张志军打了个飞吻。
“志军,你真棒,回头我就跟你们老板说,把你安排到我这里,给我好好干三天活。”
说完,她就把头收了回去,碰住了院门。
精力消耗过度的张志军慢悠悠地超前走着,被躲在一边的秦淮仁一把拉到了角落里。
“张志军,你给我过来,你给我说清楚,你这个二愣子,你怎么能跟徐美玲勾搭上?你不知道吗,这个女人不是省油的灯,你不要命啦!”
秦淮仁一只手揪着张志军的耳朵,一边埋怨地骂着,他心知肚明,跟这样的女人勾搭上了没有好下场。
那个刚泻火后的张志军没多少力气了,只得被秦淮仁像抓小鸡一样给捏着,一脸无奈。
“张志军,你快说,你这大中午,趁着人家男人不在家,你进人家家里到底干什么了?”
秦淮仁捶着他的胸口,一脸不满意,用讯问的语气质问了起来。
“哎呀,老板娘啊看我干活细心,这不让我去他们家扫个地,再擦擦桌子什么的!”
别人说话不脸红,但张志军是个实在人,一说假话表情就扭曲,那脸红得跟擦了胭脂似的,说没说假话,全都写在脸上了。
“志军,咱们俩什么关系啊,你真以为你骗得了我,你就瞎说吧!快说,你到底去人家家里干什么娶了,你不知道这容易被人家说闲话,惹是非吗?”
张志军把头低了下来,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无地自容的他,随口反怼了一嘴。
“你瞎说什么,寡妇门前才是非多呢,人家男人还活着呢,你这是要咒老板早死啊!”
才把这话说完,张志军就跟着抬不起头了,只能低着脑袋,蹲下身子,不敢正眼看秦淮仁。
越是这样就说明他越心虚,还真没准那个徐天凤就是徐美玲呢!
敏感的秦淮仁实在是不敢想象,幸亏她没有看到自己,要是被她认出来了,自己是秦淮仁,碰巧徐天凤就是徐美玲,那一个不小心,自己就万劫不复了。
但,毕竟自己没有证据,更不能百分之百地肯定老板娘就是徐美玲,也只有苦口婆心地劝起来了张志军。
“志军,哥会害你吗?从小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兄弟,咱们什么东西都一人一半,我会害你?你也不看看,那个女人长得像谁,都说他叫徐天凤,谁知道是不是徐美玲呢?”
这话就像是触碰到了张志军的神经线一样,他也不蹲着了,立马站起身子,捂住了秦淮仁的嘴巴,开始小声说了起来。
“这话可不敢乱说啊,我跟你说啊,她就是徐美玲。”
一阵晴天霹雳打来,击中了秦淮仁的中枢神经,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冤家路窄果然,前世的头号仇人,又出现了,还是以自己老板夫人的身份出现。
秦淮仁不敢想象,接下来要怎么办?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自己好不容易靠着沈祥瑞在村里斗翻了她爹,却没有想到在省城里打拼的时候,阴差阳错地又被徐美玲压了一头。
“啥?徐天凤真的就是徐美玲,哎呀,你个臭小子,你个憨批,你怎么不早跟我说,你们老板的夫人,是这个蛇蝎心肠的徐美玲,你这是要害死我啊!”
秦淮仁气得狠狠踹了张志军一脚,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懊悔。
“呀,你这又怪起我来了,是谁一开始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哭着闹着求我,让我跟老板说好话,来饲料厂扛大包的。我跟徐天凤来往又不密切,哪知道,你这么敏感。”
张志军说得自己挺无辜,秦淮仁也就不好意思再去埋怨他了,事到如今,既然已经入局抱怨已然无用了。
重活一世,命运依旧多舛,秦淮仁已经看开了,躲是躲不掉了,只有小心的有一天过一天了。
城里的生活那就是钩心斗角,人斗人的社会,平时得巴结好何飞这个小鬼,免得被人家穿小鞋。
日后在饲料厂更得夹着尾巴做人,虽然,徐美玲来饲料厂很少,但只要是她来,就总有撞见秦淮仁的时候。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那时候,别说收场了,搞不好真的要弄个你死我活。
“行了,志军,你以后还是尽量跟徐美玲划清界限吧,她什么人我就不说了,而且,她还是咱们老板娘呢!纸包不住火,万一,哪天你让老板撞见,你们俩搞那事,还有你的好果子吃吗?王荣发也不是心善的主。”
谁知道,张志军非但没有听劝,反而把胳膊搭在了秦淮仁的肩膀上,窃窃私语了起来。
那神秘的样子,彻底让秦淮仁弄不明白了
“诶,我跟你说,真不是我张志军管不住自己的下边。是那个……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们老板有个很糗的事情。”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徐美玲不检点,王荣发也有故事,倒是让秦淮仁来了些兴趣。
俗话说,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要是真的知道了对方的痛点所在,那也算是有个王炸。
“老板啊,那个方面不行!他都快五十岁的人了,而徐美玲呢,才二十四周岁,正需要被人关怀的时候呢!你说,老板满足不了她,那徐美玲不跟守活寡一样吗?”
确实,徐美玲克死了第一任挖煤的丈夫后,好久没有结婚了,但她又想傍大款,可惜这个大款,家里那套不行。
可不,就需要一个精力旺盛的男人满足一下吗?
秦淮仁彻底明白了,张志军是怎么堕落了。
第四十八章 水手
秦淮仁拉着张志军坐了下来,又开始促膝长谈。
“志军,咱们这个饲料厂三十多个工友,徐美玲怎么就拉着你啊!我看六对他们几个人,也挺壮的,估摸母胎单身到了现在了。是因为,你们是一个人村的吗?那更不对了,在村里认识的时间很长了,她也没对你感兴趣过啊!”
张志军苦恼得不行,只得捶足顿胸,不是不想说,是真的很难开口,但是想了想,还是把话题岔开了一点。
“你知道工友们都怎么说我的吗?说我是被老板娘包养的男小三,哎,也怪王荣发,谁让他喂不饱自己的婆娘。”
张志军有点崩溃,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这样生于60年代成长于80年代的农村青年,也是很在乎三纲五常的,被人家议论心里肯定难过,只是大错已经铸成。
其实,徐美玲什么样的人,张志军心里也明白,那是个刁钻刻薄,嫌贫爱富的主。
以前,自己的爹是村长,在村子里作威作福,也算是衣食无忧,还能有点小阔气。
后来,秦淮仁取代了他爹,就到省城傍大款,她运气也不错,傍上了王荣发这样的暴发户,可就难为了秦淮仁和张志军。
“就算你饥渴难耐,你也不能跟徐美玲上床啊,一旦你跟她做了事。那你,一辈子也摆脱不掉这个尾巴。”
秦淮仁恨铁不成钢,眼神里全是对张志军的失望。
确实,张志军憨厚老实,但却很要强,眼看着同班同学秦淮仁出人头地,自己却还在村子里搞大棚。
也就是吃了两三年的利润,再往后面就不行了,只得到城里打工,可是,最后面对着徐美玲的勾引,还是沦陷了。
要说不后悔,那是假的,只是要强的张志军也听不进去秦淮仁这么说自己。
“秦淮仁,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先把你自己的那些事处理好再说吧,那天在饭馆里,咱们互诉衷肠,陈娟跟你青梅竹马,结果成了人家的新娘。人家男人都那么侮辱你了,你还跟个孙子一样,屁都不敢放一个,我不是男人,你就是吗?”
这番话对秦淮仁的打击不可谓不重,陈娟恰恰又是秦淮仁的软肋,这下秦淮仁也绷不住了,立马翻脸,右手薅住了张志军的衣领。
“你小子,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那双红红的眼睛,盯着张志军,拳头已经握紧,眼看大战即将爆发。
“我说你怎么了,自己的女人看不住,被人家撬走了,还让那个男人给羞辱,真跟咱们村的男人丢脸。”
张志军刚把话说完,就一把掰开了秦淮仁的手,那样子丝毫不虚,也做好了干架的阵仗。
秦淮仁没有给对方机会,对着张志军的脸上就狠狠打出了一拳。
“好你个秦淮仁,你来真的,我不能不防卫吧!哼!”
说完,张志军也上前跟秦淮仁扭打在了一起。
两个极度自尊的男人,梨花带闪电地动起手来,你一拳我一脚,冲着对方的身体互相招呼。
还是张志军更强壮,一巴掌呼在了秦淮仁的脸上,当时,就把打他打蒙了,眼冒金星的他倒在了地上,嘴角挂着了一道血痕。
张志军又是一拳想要挥过去,但,却闪开了秦淮仁,打在了他头顶上方的杨树上,怦然有声。
“哎,我打累了,你小子嘴真贱,说你还不服气,跟我动手。你打得过我吗?”
张志军大口穿着粗气,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象征的意思是和好如初。
兄弟哪能记仇,打都打了,气也消了,秦淮仁看对方先渗出来了友谊的右手,也就顺着台阶下来了,把手伸过去。
一把拉起来后,心情也好多了,不良情绪就是要发泄,只不过他们两个属于能动手就不吵吵的那种。
“你和我都是可怜虫,其实,秦淮仁你比我还是强不少。好歹,陈娟真的心里有你,还有那个跟你一起在饭店打工的宋慧丽,对你也有意思。而我,是真的没人喜欢,要不是那个……谁愿意跟徐美玲这破鞋上床。”
张志军哭了,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哭起来像一个孩子,心里压抑着太多不甘心和情绪了,男人真的很刚强吗?其实,也需要关心。
这句话也说到了秦淮仁的心里,他把肩膀搭在了张志军的肩膀之上,冷笑了一声。
确实自己的女人缘要比张志军好,但更痛苦的是自己这种爱而不得的感受,明明跟陈娟是很好的一对恋人,结果,陈娟嫁给了李尔东,一个陈娟根本不爱的男人。
这对于陈娟来说很残酷,可以说是一场把美好的事物毁灭给人看的悲剧。
宋慧丽同样长得很标致,只是同样来自农村的她不会打扮自己,才显得自己土气了一些。
“哎,你真以为我比你强啊,我承认宋慧丽对我有好感,但我们一直保持着安全距离,也没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说真的,除了陈娟外,我真的很难再喜欢上别的女人了。”
秦淮仁满脸无奈,斜着眼睛看着夕阳的余晖,本来自己是有着雄心壮志,发誓要在省城打拼出一片天地的。
只不过,现在却开始儿女情长了起来,为了感情,期期艾艾了起来。
想到了这里,秦淮仁用手给张志军擦了把眼泪,像哄孩子一样劝慰了起来。
“志军啊,你来省城为的是什么啊?是为了挣大钱,还是为徐美玲这么个破鞋?”
这话又一次点醒了张志军,他的初衷就是在省城里面混出个人样,给家乡人看一看。
“不用回答哥了,让我替你说了吧,咱们俩好好地村干部为什么不干了啊!还不都是向往大城市有钱人的生活嘛!为了以后出人头地,荣归故里。咱们去卡拉oK唱歌去。小时候,咱们俩最爱唱什么歌?”
一句话又把两个人的节拍合到了一起,默契地一齐脱口而出。
“水手。”
秦淮仁和张志军肩并着肩,往市区走去,嘴里还哼哼着。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第四十九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秦淮仁和张志军两个人,在市区喝了个酩酊大醉,借着酒意又在卡拉oK里,吼到了大半夜。
唱到一半的时候,秦淮仁再也撑不下去了,断片在了卡拉oK厅里。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一只手捂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吃力地坐了起来,四下扫了扫,职工宿舍里除了他,就是那个鼾声如雷的张志军。
他只记得昨天喝了不少,以至于怎么回来的都不记得了。
“淮仁哥,你醒啦,哎呦喂,你和志军哥昨天不打招呼就到市区喝酒唱歌了。要不是人家打电话到厂子里,你们俩就真的睡在大街上了,快跟我去找何飞吧,要不然你可就惨了。”
半拉子说完,就去打了一盆清水,洗了一把毛巾递给秦淮仁,等他擦完了脸,就跟着半拉子出去了。
秦淮仁在心里琢磨,怎么跟何飞交代,自己已经在厂子里干了一个多星期了,还没有找机会拜一拜这个饲料厂的小鬼。
虽说,何飞就是仗着自己那个做厂长的舅舅狐假虎威,可县官就是不如现管。
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月收入大几百又管吃住的工作,哪能因为这么个小事就失去呢!
至于,王荣发虽然是饲料厂的老板,但却是个只知道享乐不操心厂子的混子。
要真的是打算在这家饲料厂干下去,那就不得不维护好这个贪财的小人。
等他跟在半拉子的身后,进到了办公室里,就看见何飞靠着转椅,双脚翘在办公桌上,悠然地抽着烟。
越是亲近领导的人,就越在领导不在的时候,装领导。
何飞算是把职场小人这个角色给演活了。
“飞哥,嘿嘿,秦淮仁来了,按照您的吩咐,他一醒,我就给叫过来了。”
何飞冷哼一声,把抽得只剩烟蒂的烟头,按灭在了烟灰缸里,依旧是原来那个姿势,只是语气很傲慢。
“半拉子,这没你的事了,你去忙吧,等张志军醒了,再领过来见我。”
很会来事的那个小个子,赶紧咧嘴笑了笑,陪着笑脸出去了。
能看出来,何飞是伺候王荣发的,那个叫半拉子的是伺候何飞的。
“秦淮仁,你才干几天啊,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去市里玩去了,还带张志军去玩。懂不懂事啊?”
秦淮仁早就猜到了何飞会刁难他,心里正在盘算怎么回答这个颇有心机的家伙。
高情商的回答,就是先认错,秦淮仁已经深谙此道理了。
“飞哥,实在对不起,请你理解下,我跟志军那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来省城都好几年了,你看,我们俩这不想着去见识下大城市的风景嘛!”
“哼!”
何飞抽了下鼻子,像秦淮仁这样的给自己找理由的回答,真是不高明,又继续开始了敲打。
“你啊,别找借口,老板给你发工资,管你吃饭住宿,你还有什么好挑剔的?难道,花钱雇你就是偷懒的吗?跟你一起应聘进来的那个黑汉子,叫……姜庄,对姜庄,你看人家怎么干的,哪天不卖力啊,一天假都没请。”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秦淮仁心知肚明,要是再给自己找借口不正面接话,只怕不是穿小鞋这么难受了,很有可能会被吹耳边风,借机会把自己开除了。
早就听张志军说过,何飞这小子阴得很,吃人不吐骨头,一旦哪个工人被他抓住了软肋,那免不了要被拔掉一层皮。
与此同时,秦淮仁也明白,自己该对他进行表示了。
把手伸进了兜里,摸出来两张大面儿的钞票,一张五十元,另外一张一百元。
刚要把五十元老老实实地孝敬上去的时候,还是把钱收了回来,换成了那张百元面额的钞票。
“飞哥,真不好意思,再怎么说,我也不该旷工。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昨天算我旷工,另外,我这还有一百块,算是我的一点心意,认个错,还请你以后大人有大量,多多提携我啊。”
秦淮仁自从在村里做了村长后,除了对顶头上司沈祥瑞有点卑躬屈膝外,还是第一次对这么个不是人物的人这么卑微。
再厌恶何飞又能怎么样,眼下他很需要这份工作,必须要把这份工作保下来,才有机会发展。
秦淮仁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让自己发迹的机会,很快就要到了。
按照他上一世的记忆,80年代末期会有一场禽流感,对家禽养殖业将会是致命的打击,只要能苟且住了这段时间,让他留住这一仓期货,就能发家。
一看见百元大钞,何飞的脸色立马好看了起来,赶紧把翘在桌上的脚放了下来,陪着笑脸招呼他坐下。
“嘿嘿,淮仁这不算什么事,以后注意就好了,你也知道的,我舅舅啊是厂子。但他忙啊,所以,只能我代管,老板这么信任,我可不得操心啊!”
秦淮仁心知,何飞这是给自己刚才那不逊的说辞找借口,早就把他看得透透的。
之所以秦淮仁,能把何飞看得透透的,还要感谢自己第一次住看守所,那个管教给他上的课。
于是,毫不犹豫地把兜里的另外一张五十元钞票也掏了出来,送到了跟前。
“飞哥,我理解,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虽然是农村出来的,但我上过大学,也算是有点见识和知识。半拉子虽然对你忠心,但城府不够,要不……你看我以后给你当个参谋。”
人精的何飞笑得嘴都合不拢了,看他那龇牙咧嘴的样子,可想而知,他是在王荣发那里受到过多少窝囊气。
要不然,也不会真享受被人捧着的感觉了。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行,你够懂事的,不愧是大学生,以后啊,你是我何飞的弟弟,自己人。”
秦淮仁算是成功进入了何飞的阵营之中,成了一根绳索上的蚂蚱。
刚从办公室出来,就碰见了昏昏沉沉的张志军。
与秦淮仁不一样的是,他却很硬气,看来徐美玲不白睡。
第五十章 盘店(上)
热火朝天地干了大半天,可算是把当日的活干完了。
今天工作的量巨大,除了张志军和秦淮仁都累得躺在床上,不想挪动,稍有点力气的也只能在床上叫苦不迭。
“这一个月六七百块,可真不好挣啊。”
秦淮仁埋怨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刚喝完,就看见张志军火急火燎地朝他走了过来。
“喂,你小子就是艳福不浅,陈娟嫁人了,但是,那个叫宋慧娟的又打电话找你了。”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的,秦淮仁一下子来了精神,猛地站起。
也就是这一下子,他忘了他睡的是下铺,起身又太猛,硬生生地把头顶撞在了床板上。
“砰……”
听声音就知道多疼,秦淮仁龇牙咧嘴了好久,才开口。
“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啊?”
张志军以为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不忘揶揄。
“德行,给我装,也不知道你小子有什么能耐,把小姑娘哄得一愣一愣的。当然是想你了呗,约你见面,说了,地方就是你原来打工的那个小餐馆,抽个空去吧。”
说完,也没有再搭理秦淮仁,扭头往自己的床铺走去,朝床上一趴,就不再动了,一眨眼的功夫,呼噜声就起来了。
留下懵逼的秦淮仁,开始胡思乱想,80年代读大学的还是少数,城里的打工妹可以说是全都迷恋上了读过大学的农村娃。
不过,确实也是,自己打工三年,宋慧丽也给了他不少情感慰藉,半个月不见了,还真有点想她。
可,毕竟是太累了,也没有再想什么,决定好明天收工后就去见一下宋慧丽。
秦淮仁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
好在,第二天的装卸大包不多,秦淮仁他们早早就把大包卸到了仓库里,就等着明天再把收购来的老玉米粒,跟今天的一混合打碎再装包了。
人虽然还在厂子里面但是秦淮仁的心思早就飞走了,宋慧丽的邀约早就惦记上了,简单对付了几口饭,他就骑上饲料厂的公用自行车朝自己打工的那家叫幸福居的小餐馆去了。
等他刚骑到幸福居跟前,把自行车挺好,就听见老板娘在里面扯着嗓子跟人家谈盘店的事情。
秦淮仁本能地站在了外边,扒着窗户听里面的热闹。
“哎呀,杜老板,你看我这个店还满意不,虽然店面小,可是这个位置很好啊。好处就体现在了这个位置,咱这北面不到一公里是师范大学,正西边不远就是蔬菜批发市场。虽然,没什么大户,但是每天卖个炒饼、面条、饺子什么的,也够你赚小钱的。”
老板娘的生意经盘算得真好,以秦淮仁对她的了解,他们这个老板娘确实有生意头脑,只不过,可惜在了她的心思不再做生意上,一天到晚她不是打麻将就是喝酒,活脱脱一个守着金窝不珍惜的社会废柴。
幸福居这家小餐馆确实是开在了好位置,守着大学城和蔬菜市场,人员流动大,来他这里大多都是消费一两块钱吃一顿炒饼或面条的工人和学生团体。
可,就是这样,每天也有上六七桌人,吃上五六道菜的人。
那就多亏了那些采购蔬菜和粮食的大户,成交上不大不小的一单生意,就来幸福居买醉一回。
“杜老板,这饭店的顾客基础,我已经打好了,包你接手就盈利。要不是,我最近打麻将输得太多了,我也不舍得这么便宜把它给盘出去不是?”
老板娘这话倒是不假,平时就是太爱打麻将,一整天泡在棋牌室里面都不出来,只是晚上到馆子里再把当天的营收一拿!
再投资到赌博的无底洞里面去,这样,多大的家业也会被她这个败家娘们给败光。
这一次,是铁了心卖餐馆,杀鸡取卵了。
“老板娘啊,位置是不错,只是把你的这些个桌椅板凳不太强,我还得换好的,得折价。”
一个中年男人操持着浓厚的南方口音开始在鸡蛋里面挑骨头。
“你瞧你这话说的,别的不说,就这椅子,也就用了小半年,就是稍微有点小旧!”
老板娘也不傻,知道这个来收店的南方人有意盘下来她的营生,但凡是找出来点小瑕疵,就可以跟她讨价还价。
不得不说,南方人很会念生意经,北方人没有那么多心思缠绕,要么一狠心答应,要么直接发怒将对方扫地出门。
“老板娘,杜老板,天太热,来喝口茶水。”
宋慧丽的声音传了出来,秦淮仁把头朝里面探了过去,她已经憔悴了不少。
自打秦淮仁这个小时工离开幸福居以后,这跑堂加帮厨的工作全都成了宋慧丽的工作,像她手脚这么麻利的女服务员,真的不好找。
算是彻底把农村人的吃苦耐劳给演绎了出来,秦淮仁看着她那憔悴的模样,心里有点难过。
那个姓杜的老板,用手里的纸扇,端了一下宋慧丽的下巴,摇了摇头,开始抱怨。
“就这个服务员,哎,这质量太次了点,瞧她这个样子,一看就知道农村来的。那个谁,你去把你们的厨子给我叫出来,我看看啊!”
老板娘已经面露难色,但还是使唤着宋慧丽,说道:“听杜老板的,去把乔彬彬给我叫出来。”
宋慧丽尽管是一脸不悦,但还是转了个头去厨房了。
秦淮仁看着这个趾高气扬的南方老板,真恨不得上去给他两拳。
“我说老板娘,你这个服务员真是质量太次了,我真要是把你的店盘下来,怎么不安排上两个十七八岁的川妹子啊!秀色可餐知道不?”
杜老板又开始嚼舌根了。
说话间,宋慧丽领着做饭的师傅出来了,还是那个肥头大耳的乔彬彬。
这个乔彬彬,东北人,跟秦淮仁一起打了三年工,平日里俩人关系还算过得去,就是为了宋慧丽,乔彬彬会吃一些醋。
杜老板看了一下乔彬彬,又挑起来了毛病。
“我说老板娘,你看你招的是什么厨子啊?”
乔彬彬登时翻脸,眼睛瞪得老大。
第五十一章 盘店(下)
“我说胖子,你瞪我干什么呢?说你说的不对啊,这么大的个子,肚皮又那么大,说说吧,这得吃多少饭啊!这不一个饭桶嘛,挣多少钱才够养你这个厨子。”
直性子的乔彬彬哪受得了这么消遣,使劲拍了下桌子,回厨房里抄起擀面杖,对着姓杜的老板大声喝道:“嘿,你个南蛮子,你说我是胖子,你找死吧,给我滚!老子吃多少,碍你小子啥事!我吃你家大米了,还是怎么着了?”
宋慧丽赶紧上来栏架,挡在了他们俩中间,生怕打起来。
秦淮仁很清楚,乔彬彬要是发起火来,可不是一两个能按住的,上次就是因为有个客人冲他的脸上吐了口痰,惹恼了他。
上来就把人家一个过肩摔,然后就是人家身上两脚,硬是干断了两根肋条。
被警察请进看守所住了一个多月,最后还是花了三千块钱,这才算是破财消灾了。
有了这么个教训,乔彬彬还是不长脑子,依旧改不了他那个好冲动的脾气。
“嘿,老板娘,你看见你这个厨子了没,咋的,拿擀面的棍子要打我啊!我还真没见过这阵仗,我跟你说啊,这个店啊,我不盘了。”
眼见那个姓杜的老板就要走,老板娘这下可着急了,赶紧边拉边劝。
“别,别,别呀。你可别走啊,我这个店就等着你来收呢,要不价钱咱们再好好商量。”
姓杜的老板,眼里冒出来了精光,这个欲擒故纵的计策成功了,嘴角微微上扬,得意一笑。
秦淮仁气不过想要站出来,揭穿这个阴险的生意人。
可想了想,毕竟还没有谈成盘店交易,还是先看看看吧,等到他们快要谈成的时候,再出面搅黄也不迟。
于是,他在外边继续看热闹。
“嘿,行,老板娘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再考虑考虑!但是,这个胖子我不能要,我啊养不起这么肥的厨子,别想端我的饭碗。等我把这家店盘下来以后,我立马开除这个死胖子。”
杜老板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在外边坐了下来,喝着仍有余温的茶水。
乔彬彬有点不明白,问向了宋慧丽:“喂,慧丽,盘店是啥意思。”
宋慧丽急得没有回答他,只是狠狠地在乔彬彬的胳膊上掐了一把,疼得乔彬彬龇牙咧嘴。
杜老板白了一眼乔彬彬,骂骂咧咧的样子早就开始了算计。
“老板娘,瞧你这样火爆的厨师,你说谁愿意来这里吃饭啊?我啊,不吃东北人的饭,我盘了店,就改成川味饭馆,只有川菜才是这个。”
比出一个大拇指,看似捧川菜,其实是损贬在场的众人,他的话已经惹得在场众人很不高兴了。
老板娘也懒得磨嘴皮子了,干脆把最后的话说出来了。
“行了,杜老板,你到底要不要盘我的店啊。只要你把我的这家店给盘下来,那你想怎么着,那就怎么着。”
混了商界多年,早就猴精的杜老板,也明白,老板娘也算是到极限了,真的不能再逼了。
什么买卖不成仁义在的话,说说而已,没有人真当至理名言。
秦淮仁是太清楚不过了,从自己搞烧烤摊,带头搞蔬菜大棚,当村长,再读大学……
哪一件事没了钱能行?人就得有钱,没有钱,谁会把你放在眼里呢?
杜老板也知道,价已经杀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谈价钱的事情了。
“杜老板,我是北方人,爽快实在。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这店刚开业的时候,也是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好好操持了一阵子呢!少说也有一万几千块!你开个良心价吧!”
那个精明的南方人,嘴上依旧不饶人,还在心里盘算,想着最后这一哆嗦的时候,再狠狠杀一把价。
“七千,一口价,你接受,我现在就给钱,要不就拜拜。”
老板娘一听这个价,脸色瞬间黑了下去,但想着自己能早点把自己欠的赌债给还了,只能再赔上笑脸了。
“不行,你给的这七千,也太少了点,我这已经是亏本盘店了!你就不能再多给点,你们南方的人享受了第一波改革的红利,别那么小气不行?”
眼看着这个姓杜的蹬鼻子上脸,已经在价格上让了很大步了,他还在杀价,再这样下去,这幸福居岂不就成了白给的了。
“老板娘,你咋就不开窍,你几年前开的店是投资了一万多,但是,现在这店已经是二手的店了,那得折旧不是吗?七千块不少了。再说了,你这是断不了人来吃饭,可是生意也不红火啊,每天卖的不是炒饼就是面条的,卖那些芝麻绿豆的小钱,我都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本!”
杜老板已经拿捏住了老板娘的心里,心里已经是乐开花了,就等着把老板娘忽悠到位签字给钱了。
秦淮仁看时候到了,就走了进来,装作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老板娘啊,你要把幸福居给兑出去,怎么不早说啊?我早就想把你这点盘下来了。我跟你说,千万别信这个南蛮子的话,他就是抓住了你着急脱手,才给你使劲杀价呢!”
这句话,算是说进老板娘的心窝子里了,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餐馆,贱卖出去已经很心疼了,临卖的时候,还得让人家割一刀肉。
老板娘自己也清楚,要不是自己的赌瘾太大,太懒散不想操心,这家不起眼的小餐馆,也是能挣一些小钱出来的。
碰巧,秦淮仁把话这么一说,她的脸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
姓杜的眼见秦淮仁过来搅局,也跟着跳了起来。
“拿来个毛小子,你来搅闹。”
“诶,姓杜的,你别管人家是谁,你说到底给多少钱。”
杜老板一看这情形,也算是横了一把。
“再加五百七千五。”
老板娘火了,一把将他推了出去,大吼:“滚,你给我滚,店就算倒闭了,也不兑了。”
轰走了灾星,老板娘白了一眼秦淮仁,阴阳怪气地说道:“你要真想要这店,一口价八千。”
第五十二章 合伙经营
“八千……成交。”
秦淮仁听到了老板娘的报价,只是稍微考虑了一刻,就答应了下来。
一听秦淮仁答应得如此干脆,老板娘有点后悔,换了口风,从新开了个价。
“不行,加一千,九千块一口价,你能拿出来,我就把饭馆兑给你。”
说完,就抽了把椅子坐下,翘上二郎腿,淡定地喝起来了茶水。
虽然,老板娘咬定了成交的一口价,但骨子里还是不相信,这80年代末的城市职工的人均工资也不过才三四百元而已。
九千块钱,那可是一个从城市居民家庭不吃不喝一年的所有收入。
况且,那个年代没有那么丰富的文娱消费,什么快餐外卖还有互联网快销产品,是下个世纪的事情了。
老板娘摆出一副臭脸甩给了秦淮仁,阴阳怪气地说道:“秦淮仁,你小子要是真能把九千放这,老娘这饭店啊,立马改你的姓。条件啊,那就是你得给现钱。”
“就是的,秦淮仁别吹牛了,你一个农村来的大学生,才来社会上干了几年啊。”
乔彬彬揶揄完了秦淮仁,立马换了一张嘴脸,朝向了老板娘,嘿嘿一笑,道:“老板娘,您消消气啊,秦淮仁是读书太多读傻了,他哪拿得出来九千块啊!再说,刚才那个南蛮子,走了更好,他啊就不是个好鸟,真就是瞅准了你着急把饭馆盘出去,来故意杀价的。”
谁知道,乔彬彬的热脸贴在了冷屁股上,恼火的老板娘把喝剩下的半杯茶水,对着乔彬彬泼了过去,前半身都被打湿了。
“嘿,乔彬彬你什么心思啊,要不说我不会做生意呢!你说我怎么就那么眼瞎,没有看出来,你比别的厨子吃得多呢!”
严肃的气氛瞬间被这个冷笑话给打破了,秦淮仁差点没有绷住,给笑出来。
这句话虽然滑稽,但却是大实话,乔彬彬一米八的大个子,二百斤的体重,吃饭还真是把好手。
像秦淮仁他们的工友那样,个个是卖力气干重体力活的,吃得多很正常。
偏偏这个乔彬彬是个另类,他的胃就像是个无底洞,一顿饭能吃三碗面条,顶得上两个壮小伙子和三个小姑娘。
对于乔彬彬吃饭这事,老板娘没少损他,常说他是饿死鬼投胎。
碰了一鼻子灰的乔彬彬,耷拉着脸,回厨房忙活去了。
“呦呵,说你两句你还真蹬鼻子上脸了。你爱干不干,老娘啊,以后不干这家饭店了。”
接着,又瞅了瞅秦淮仁和宋慧丽,还是那副散漫的样子。
“以后,这家店的老板就是秦淮仁了,说好九千就是九千,你什么时候把钱拿来啊?”
秦淮仁见老板娘铁了心是要把这营生给交接了,也就没有了顾虑,当即表示要幸福居。
“说话算话,九千不二价,你给我三天时间,我给你把钱拿来!”
老板娘也没有再说什么,起身拎起来了包就要走,却让秦淮仁叫住了他。
“老板娘,你先别走啊。这不是三天后再给你交钱嘛,中间这两天的生意呢?你还管不管了,算谁的?”
那个着急去打麻将的女人,头也没有回,只是站在原地随口回答了一嘴。
“这店以后跟着你,姓秦了,这几天挣多少钱,在你了,得了,三天后见钱给点。别的不要说了,我啊,烦。”
看着老板娘从餐馆走了出去,秦淮仁自顾自地给自己满上了一杯茶水,正要喝下,被宋慧丽拦了下来。
“喝,你还知道喝,就你这三年在餐馆打工的这点小钱,你就敢盘幸福居。你哪来的钱?三天后,你去哪给老板娘拿这三千。”
秦淮仁早就知道宋慧丽会质疑他,但他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反而走到了后厨,对乔彬彬喊道:“乔胖子,你先别忙活了,出来谈谈盘馆子的事,我有想法。”
“得了吧你,你想法再好有啥用,你有九千块?”
骂骂咧咧的乔彬彬从后厨走出来,把跨在脖子上的擦汗毛巾往餐桌上一摔,再把厨师服的中间扣解开,一副爱咋滴咋滴的样子。
“慧丽,来,你也过来做啊!咱们商量一下,接手幸福居的事情。”
宋慧丽也坐在了秦淮仁身边,幸福居打工铁三角又一次坐了下来,开会。
“乔胖子,你来幸福居打工几年了?”
“四年半了,咋了?这很重要。”
乔彬彬还真以为秦淮仁这个上过大学的人,能有什么语出惊人的好主意,一脸嫌弃。
“那不就行了嘛,我在这里工作的时间最短,勉强算三年吧。这几年朝夕相处,咱们也知道了幸福居的情况,这生意吧虽然不是太好,可这也是一直盈利啊。除了咱们三的工资一个月一千多块,老板娘每个月还能拿两千多块出去赌博呢!是不,慧丽?”
秦淮仁这么一说,宋慧丽就明白了过来,她虽然没上过大学,但也是他们乡镇高中里成绩拔尖的学生。
出于对宋慧丽的信任,老板娘一直让她收款交账,幸福居的经营情况如何,她最清楚。
“嗯,挣肯定是挣的,有多有少呗。少的时候七八十,多的时候小三百呢,平均一天下来得一百多块,放心,至少咱这个饭馆,不赔钱。”
有了宋慧丽的肯定回答,秦淮仁心里更有数了,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更加坚定了要把这家餐馆盘下来的打算。
就幸福居这个餐馆的设备,尤其是后厨,再加上他对乔彬彬的厨艺很有信心,觉得这九千块钱花得值了。
在80年代,九千块钱确实是一笔巨款,可是,能盘下来这家稳赚不赔的餐馆真的是划算了。
“喂,你算这个账干什么?九千块,你拿得出来吗?竟说大话。”
对于乔彬彬的嘲讽秦淮仁丝毫没有在意,因为,他不知道,三年前,秦淮仁就是创业成功的十万元大户了。
正要开口说九千块自己全承担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想了想,他打算搞个合伙经营。
第五十三章 四个股东
“我觉得,咱们可以搞一个合伙经营,盈利出来的钱,咱们按照注资的比例来分。在幸福居忙活的人,多拿份工资,这样你们俩更愿意干。”
秦淮仁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一脸自信满满的模样,憨直的乔彬彬弄不明白了。
不爱动脑子的他,直接开口说道:“诶呀,你个大学生,费什么话,就说咱们这个饭馆还咋干不就完了。”
秦淮仁倒是不着急,他清楚乔彬彬是个直性子的人,而且没有什么心机城府,更不爱动脑子,而是把话头朝向了宋慧丽。
“慧丽,你去给我拿一张纸和笔来。”
按照他的吩咐,宋慧丽麻溜地把纸币铺在了秦淮仁的跟前。
接下来就是秦淮仁发挥的时候了,只见他拿着笔在纸上婆娑着,一会这涂抹,一会那里列数据。
一阵功夫下来,把原本就很迷糊的乔彬彬看傻眼了,一个劲儿地在边上叽叽喳喳,帮不了忙还一个劲儿地添乱。
宋慧丽一看他这样,就冲着他的胳膊狠狠一掐,疼得他直叫唤,还被宋慧丽说活该。
“行,差不多了,我看啊,应该没有落下什么了。”
说完,就把自己列得乱七八糟的各种测算和项目放到了宋慧丽跟前,跟她商量着说了起来。
宋慧丽对他是一百个信任,压根没有过脑子,就说:“我想应该没有了吧!你这个人心细,又写得这么细致,还有什么能落下的,我看应该是不缺了。”
“你们俩看一下啊,我给幸福居估了一下价值,不要看这个店小,乍一看吧,只能挣点小钱。但是呢,总归来说,它不亏,那就说明这个位置这家店怎么也得值个小两万。”
这精打细算下来,五大三粗的乔彬彬也往跟前凑了凑,细细想了想,感觉秦淮仁这算得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勤劳能致富,但凡老板娘她勤快一点,不那么好打麻将,稍微分一点心思给这家饭馆,指定可以挣钱。
再说了,八十年代还没有流行起来外卖,干餐饮的还是这种路边的苍蝇馆居多,可以说是,那个时候的饭店靠的全都是口碑。
只要名声在外了,那就不怕生意不好。
“乔胖子,现在我跟你说我的想法吧。这家店啊不是我一个人的,而是我们大家的,我想着是咱们几个人把这家餐馆给盘下来。这样,生意是咱们的,咱们就能挣钱了,自己当老板挣钱给自己。”
乔彬彬喜出望外,兴趣高昂,一向念叨读书无用的他,头一次对秦淮仁这么佩服,一下就说到了自己的想法。
高兴之余,冲着秦淮仁的后背就是一下子。
“啪……”
一声脆响,疼得秦淮仁龇牙咧嘴,要不说乔彬彬这个憨胖子下手没有轻重啊,自己又容易着急冲动。
真要是把餐馆给盘了下来,乔彬彬这个憨货,铁定是要收敛些自己的脾气了。
没准,连自己冲动易怒的性格都能给改过来,只不过这三十年养成的臭脾气,还真是不太好改。
秦淮仁忍着痛说:“哎呦,你什么时候别这么咋咋呼呼的啊!你们有没有感觉,城里人戴着有色眼镜看咱们村里来的,好像只能他们当老板,咱们活该给他们打工。”
“那还用说啊,我都在这个馆子里打工四年多了,挣不了个大钱,小钱咱们有本事挣得到。你说这个当老板的话,我觉得能使,也好使,把这个餐馆里固定的房租,水电还有一些调料吃食的成本,剩个两千最少。”
乔彬彬越说越带劲,还是有一次见他跟秦淮仁说得这么起劲,也不像原来那个一说话就惹事的傻胖子了。
这回轮到宋慧丽插嘴了,她拍了拍桌子,抢着话说:“诶,诶,诶,你们俩歇会,该我说了,瞧你们俩,也不嫌累。淮仁算过了,老板年要的这九千块的盘店钱还真是不贵,我也觉得咱们能做这笔买卖。”
秦淮仁也说得起劲儿了,接过来了话头,说道:“对,咱们三个,都是在这店里打工有些年头的人,这个店有赚头。所以,咱们要先把这个店给盘下来,自己给自己打工,那叫个体户,凭什么给人家当一辈子打工仔。”
“秦淮仁,你小子啊,以前我看不起你们这些个读书的,你这脑袋瓜子。要是搁我自己,我还真不会算这个经济账,把店盘下来,那我是想也没有想过。”
说着,就把自己的存着给摸出来了,放在了桌上,撩了一个实底。
“我啊,就这么点钱了,才两千。也真怪我,没事管不住自己的这个狗脾气,没事跟人家打什么架啊,一打架我就陪人家钱,这钱给人家挣了。”
乔彬彬说完,就狠狠地扇了自己两巴掌,后悔自己冲动,让自己破财。
“我比乔彬彬多一千,三千块钱。咱们仨,我家条件最差,每个月都得给家里打款200,自己留一百块,打工四年大部分钱都存了。”
宋慧丽也秒懂,也把自己的存款金额透漏了出来。
“那还差四千……”
秦淮仁想到这里,故意装出来一副有点为难的样子,其实,他的心里一点也不虚,毕竟自己搞大棚挣了十万块。
这么些年过去了,家中的积蓄再怎么着,也得剩个两三万。
但,他又想拉张志军一把,就把话说了一半。
“我还有两千块,等我回家把钱取出来=,可还差两千呢!”
一阵装模作样后,秦淮仁像模像样的灵光一现。
“诶,我有个好兄弟,他叫张志军,我们俩现在都在饲料厂打工。他干的时间长了,我给他打声招呼,另外两千他肯定也出。”
宋慧丽和乔彬彬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全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秦淮仁告别了他们回了饲料厂,把自己盘店的打算告诉了张志军。
就跟他预想的一模一样,要说创业这事,秦淮仁绝对错不了,张志军做梦都想自己当老板,自然一拍即合。
就这样,幸福居饭馆成了四个股东合伙经营的民营小企业。
第五十四章 谈价
三天后,秦淮仁带着张志军和钱来到了幸福居,跟老板娘交涉起来了兑店的事情。
老板娘在餐桌前一坐,容光焕发,正因为今天要兑店出去,拿一笔大钱过来,心情正好呢!
秦淮仁当着她的面坐下,身后从左到右依次是宋慧丽、张志军、乔彬彬。
“老板娘,咱们说话算话,我这是钱拿来了,就等着把您的这个店给兑下来。”
说着,就把沏好的茶水给老板娘倒上,让她趁热把水喝了。
然后,他们好再商量商量兑店的具体事情。
“你要兑了我这家店,那算是便宜你小子了。不过,咱可是提前说好了的,你得出现钱。”
财迷的老板年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就等着秦淮仁他们把钱交出来再说兑店的事。
在这家小餐馆当了三年的小时工,秦淮仁自然很清楚老板娘是什么意思和套路,但还是得客套下,为以后房租什么的铺好路。
“是啊,老板娘,钱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我秦淮仁是什么人,你清楚的,再说了我跟您这打工也有三年了,说真的有感情,所以,你这个店,我们势在必得。”
老板娘知道秦淮仁会说话,情商也高,要不是真的着急把店兑出去赌债,真是不想降那么多的价。
秦淮仁自然懂老板娘的套路,毕竟是兑一家餐馆,不是以前自己卖烤肉串,到市场卖反季蔬菜的事情。
这种大物件,买家杀杀价,卖家再抬抬价,一来二去,最后把价格才能谈成的!
“谁让你们都是我这的打工人呢,就你身后这个小伙子,我看的面生。但,是你秦淮仁带过来的,那我也不当他是外人。”
老板娘嘻嘻一笑,用自己的眼神挑逗了下张志军。
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对这个年轻小伙子,还是有点兴趣,岁数大了,但是中年妇女的欲望没有降低,那抛媚眼的招式,对向了张志军。
可是,年轻力壮的张志军哪看得上人老珠黄的老板娘呢,只是礼貌地回了一嘴。
“老板娘你好,我叫张志军。淮仁哥他,总跟我说你好。”
老板娘又对这个憨憨的小子坏笑了一下,言归正题。
“秦淮仁,实话跟你说,这两天来我这里想兑店的人多了。不过,你既然真的想要我的店,别的啥也不说,我这店不兑给别人了,我肯定兑给你。”
秦淮仁接过了老板娘的话头,但心里一样清楚,这个老女人还是觉得九千块太便宜了,想着再多捞一点。
这个想法很正常,换了谁把自己经营多年的店兑出去,肯定是想着多一点是一点的。
秦淮仁在心里已经默许了这个结果,想着既然大钱都已经出了,不差这点小钱了。
老板娘虽说不是个高明的人,但也算精明,知道不能加太多,不然,真的就兑不出去这家小餐馆了。
“是啊,老板娘。我和彬彬、慧丽他俩一直在你这打工,挣的就是辛苦钱;现在我和志军一起在饲料厂干了,虽然挣得多了些,但真累。说白了,我们几个就是打工打腻了,这店虽然小,利润也薄,但好歹也是家餐馆啊,兑过来了,我们这几个村里人不就成老板了嘛!”
秦淮仁也跟着客套了起来,把自己的感情牌都用上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钱可以多给点,但希望老板娘重点感情别加太多了。
“今天早上,还有个人来找我兑店,开口就说给我一万二,我都给回绝了。不就是,我答应了把店给你小子嘛!买卖不成仁义在,不过,这个买卖我想跟你做出,仁义也不少。看你在我这端盘子打工三年的份上,你再加一千,一万凑个整,怎么样?”
最后,还是爱算计的老板娘绷不住了,把价格先开口说了出来。
不论价值如何,老板娘给出来的这个价格,是在秦淮仁可接受范围内的。
精明的城里人却先出了招,倒让不那么精明的农村人,捡了便宜。
宋慧丽有点着急了,赶紧上前说:“老板娘可不带这样的,你三天前说得好好的,秦淮仁给你一万,那就……”
没等话说完,性子急躁嗓门又大的乔彬彬插上话了。
“就是啊,老板娘,三天前那个姓杜的那个老板说兑你的店。他那滑头的德行,你都没把钱抬这么高。我们好歹给你这馆子打了那么些年的工,你还给我们涨价了,你凭啥?”
两个话事人着急了,本来秦淮仁把他们俩带过来是唱黑脸的,刚好他们心性单一,不懂得变通。
秦淮仁看时机对了,轮到自己唱红脸了,立马开口。
“你俩别说了,凡事好商量。”
秦淮仁陪着笑了一阵,又开始了磨腔。
“老板娘,您这店我是再了解不过了,说真的一万块钱啊,这价合理,还真不高!但是,您啊,也没有给我让利多少,人情没给够。”
老板娘被拿捏住了心理,但是说出去的话不好再回收,犹豫着接下来的话要怎么说。
秦淮仁看清楚了老板娘的心思,一万块是不能退让了,但她也真的不可能的再加了。
这一锤子买卖的事情,就算老板娘再嫌兑店的钱少了,也不好反悔,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行,还是大学生说话,一万块,你也别给我减了,我也不给你加了。行不?你要是答应,给我把钱放这,咱们就签兑店的手续。”
“够意思,老板娘咱就说好了一万块。”
秦淮仁带头答应了下来,转身就对身后的三个人说:“你们三个别傻站着了,快把自己的钱掏出来吧,咱们一起把钱给老板娘凑出来。”
乔彬彬的两千,张志军交了两千,宋慧丽也从兜里掏出来了三千。
秦淮仁在自己的兜里摸了摸,把三十张崭新的百元大钞也拿了出来。
一万元不多也不少,交给了老板娘。
见了钱,老板娘也爽快地跟他们四个人做了交接,以后幸福居就是他们四个人合伙经营的餐馆了。
第五十五章 钱有大用处
刚签完了兑店的合同,几个人送走了老板娘,宋慧丽就拉着侵害人的胳膊问了起来。
“秦淮仁,你不是说,你就有两千块吗?怎么冷不丁地多了那么一千块啊?”
秦淮仁笑了笑,卖了个关子,在宋慧丽这种农村出来,又没读过大学的人看来,一千块钱可不是比小数目,她自己一个人的月工资才三百块。
那样算来,自己起码得攒五个月,开始还以为秦淮仁能拿出来两千块已经是很艰难了。
谁知道,一千块钱说拿出来,也就拿出来了。
“慧丽,你别操心了,这钱啊,我家里还是有点的。”
秦淮仁说完,就把他们几个叫了进来,开始讨论合伙经营的具体事情。
“这家饭馆啊,还得是慧丽来主管,毕竟人家踏实肯干。管理账目是把好手,这几年收钱交账,一次错都没出过,工资跟之前一样三百块。慧丽没意见吧?”
宋慧丽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于秦淮仁她是百分百信任,再说了自己能把打工多年的店变成自己的产业,这还得感谢秦淮仁呢。
“那好,宋慧丽没意见了,那……乔胖子,你听我这么说,你是咱们幸福居的大厨,你那东北菜炒得就是好。老板娘之前一个月给你开四百五十块,那你还拿四百五十块……不,给你加五十块,月工资五百。”
饶是如此,乔彬彬还是有点糊涂,情况还没有整明白,主要还是那一团浆糊的脑子。
既然整不明白,那就得问,于是扯开了大嗓门。
“我说啊,大学生,你这账我咋就算不明白啊!我跟你合伙入股了,你才给我涨五十块工资,这也太磕碜了点吧。”
还没等秦淮仁开口,张志军倒先把话给抢在了前面,笑嘻嘻地对乔彬彬倒了杯水,开始细细解释了起来。
80年代人们的经营理念,还处在雇佣和被雇佣的观念里面,乔彬彬也不例外,始终认为自己是个打工的,根本没有理解到什么是合伙制的股份经营。
“胖哥,你别着急啊,这事不用秦淮仁给你解释。我啊,就能把这个给你解释清楚了。就这么说吧,这幸福居呢,还是你和慧丽姐来操心经营。你和慧丽姐除了自己拿自己的工资外,剩下的盈利,就按照出资盘店的比例来算,懂了吗?”
张志军耐心地做了一番解释,可就解释得这么详细了,乔彬彬那个连初中都没上的人,还是不理解,脑子就是这么一团浆糊,怎么算,怎么想也不明白。
书读得少,再把四人合伙经营这事给他这么一说,原本就不灵光的脑子就更不清楚了。
说到底,要没有秦淮仁给他指导,乔彬彬还真就只能是个打工炒菜的命。
“志军,你别说了,让我给乔胖子解释吧。他啊,就上了个小学,不给他把理论讲成大白话,再打好比方,他是不明白的。”
说完,就又把纸笔拿了出来,先是在纸上面画了个圆。
“来,你们看啊,假设咱们出资的这一万元就是这个圆圈。乔彬彬和张志军你们俩一人两千,你们占比每个人20%;我和宋慧丽一人出了三千块,那我们俩各占比30%,都清楚了吧?假设咱们这个月挣了一千零八百块,除去慧丽和胖子的工资就剩下一千了。这钱呢,就按照这个比例去分,胖子和志军200块,我和慧丽就是300块。我和志军纯粹就是拿分成,慧丽和胖子辛苦操持饭馆,那就多挣一份工资。”
秦淮仁边说边在纸上涂鸦,乔彬彬看着秦淮仁用笔在纸上画来画去,也就懂是什么意思了,还不忘对秦淮仁比个大拇指。
虽然,乔彬彬不知道秦淮仁是怎么算这个账的,但是想着自己能自己占幸福居餐馆五分之一的股份,就开心得合不拢嘴了。
要是按照宋慧丽给出来的每月营业额,再算上自己每个月五百块的工资,那么他自己也算是个月入八九百的高收入人员了,虽然还是个打工仔,但却是给自己打工的高级打工仔。
美滋滋了一阵子,乔彬彬跟他们打了一声招呼,就去后厨开始忙活,说是要炒上几个菜,给大家庆功。
“秦淮仁,你们俩都当老板了,还要打工?不如跟我和乔彬彬一起在幸福居干吧,给谁干不是干,给自己干更舒心。”
宋慧丽想要挽留秦淮仁和张志军留下,四个人一起打理幸福居,这样不用那么辛苦,还能促进四个人之间的友谊。
秦淮仁却对她摆了摆手说道:“不了,我和志军还得回饲料厂继续扛大包,老板给涨工资了,我现在一个月能拿七百块。”
一听说七百块,宋慧丽想都不敢想,自己在幸福居打工好几年了,工资一直是三百一个月冬夜米有动过。
不过,现在她对秦淮仁更多的是敬佩,也觉得读了大学就是不一样了。
之前,秦淮仁不过是个小时工一天也就挣个四五块钱。
如今,秦淮仁不仅带着他们盘下来了饭馆,当了老板,还有了一份饲料厂的高工资收入。
“哇塞,真的吗?你们饲料厂工资那么高呢!可惜我是个女人,体力不如你和志军,不然,我也得去你们那扛大包。”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不一会儿,乔彬彬就把好饭好菜端了出来。
大家热闹了好一阵子,才散了。
回到了饲料厂,张志军又拉上了秦淮仁细细打听了起来。
“淮仁哥,一万块钱对你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啊!你怎么就不自己把这幸福居给盘下来,自己当老板。学你们那个老板娘,什么都不操心,只管拿受益去打麻将,那生活多自在。非要再回来卖力气,不嫌累!”
秦淮仁却自信地笑了,除了他以外,别人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盘算的。
他可是活过一世的人,按照自己上一世的记忆,时机快到了,很快就要有一大笔横财进入他的腰包了。
自己干大棚挣的钱,自然有大用处。
第五十六章 工友的福利
又是燥热难耐的一天,饲料厂里的工人们个个口干舌燥,还在辛苦地卸着饲料的原料。
日头当空,快要把人给热晕了。
又是一卡车的大包开进了厂区,满满一大车货,这让刚卸完一大车货的工人们有种说不出的苦。
正在众人叫苦不迭的时候,秦淮仁却敏锐地嗅出来了一丝不对。
眼下还没到夏粮收购的季节,王荣发又是从哪里收购来了这么多老玉米和秸秆呢?
确实,鸡鸭这类家禽的饲料就是靠老玉米粒和秸秆的混合物制作的。
收购原材料做饲料这无可厚非,只是一次性收购这么多也太冒险了,根本不考虑工人的身体情况。
于是,他萌发了一个为工友们争取福利的念头。
“大家伙先休息会吧,你们都卸了大半天的货了,也没让你们喘口气。人啊,不能这么使唤,大家伙休息会喝口水,过一小时,把这车货物卸完了,咱们再吃饭啊。”
等到了何飞的口令,工人们这才算是缓了一口气,一溜烟全跑进了宿舍里面,躺着去了。
“诶嘿,大家伙别躺着了,口干舌燥的。来,都过来咱们喝水啦!”
没过一会儿,半拉子抬着一桶水,进了宿舍。
一见有凉水来了,早就嗓子冒烟的众人一窝蜂地冲了过去,争先恐后地上前抢水喝。
“哎呦,不行,我肚子疼,真疼!”
嚷嚷着肚子疼的人,正是跟秦淮仁一起被招录进来扛大包的黑汉子子,由于他黑得跟非洲人一样。
大家伙也就不叫他名字,而是给他也起了个绰号——黑汉子。
黑汉子赶紧把水瓢一扔,拿上一卷卫生纸往公厕方向跑了过去,那架势只怕是晚上一秒钟就会一泻千里。
“诶,我说大家伙,这大热个天,咱们喝凉水就不说了。可是,咱们也不能喝生水啊。”
秦淮仁言语中透露着不满,把刚喝了一口的那杯水,放在了床头。
“喝生水,又怎么了,你小子在村里的时候,这生水少喝了还是怎么了?”
张志军擦了一把汗,把大瓷碗里的水一股脑喝了个干净。
秦淮仁摇了摇头,以前还真是不明白喝生水有什么问题,直到自己上了大学才清楚,生水并不卫生,里面还有大量的细菌微生物。
长期喝生水的人,容易得疟疾,拉肚子,刚才黑汉子那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以前喝生水,那是咱们还小不懂事,咱们的父母也都是没上过一天学的老农民。上大学,将卫生课的老师说过,生水不干净,长期喝容易生病,你没看见黑汉子,一喝生水就着急忙慌地往厕所跑,保不齐肚子里面生虫了。”
其他几个人听了也认可地点了点头,看来在这里打工的人,都因为喝生水闹过肚子,这都是饮水不卫生惹的祸。
“卖力气咱们不怕,出出汗就等于排毒,对身体好,但是生病了怎么办?咱们又没上医疗保险,万一真得了病,饲料厂管给咱们看病吗?别说,咱们村里人命贱,谁都是爹妈生的。”
秦淮仁又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半拉子也插口说道:“对,咱们干这么重的体力活,谁没有个累了没力气的时候,咱们扭伤胳膊扭伤脚的都是事。就说我吧,前几天手腕给拧了,买膏药和红花油,花了十二块呢!”
一看有人响应自己,秦淮仁也就顺带着把自己的担忧全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毕竟,他和这些人都是要长期在这里干的,钱是身外之物,可身体却是自己的,有身体那就有革命的本钱,多少钱都能挣回来。
可要是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别说挣钱了,还要一个劲儿地往外砸钱呢!
在秦淮仁的老家,有个不成文的传统,但凡哪家的老人得了癌症或心脏病一类的不治之症,那全都安静地在家里等死,谁也不去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贫穷,要是治这个大病,那就得返贫,80年代的农民那就是牛马的命运,身体不行了,就舍弃不能连累家里其他人。
“再有啊,咱们一天就吃两顿饭,都是吃白面馒头和熬菜。营养太单一了,再说了,那混的也是水饱,没多少油水,所以,你看咱们吃得真不少,可是哪个身上有肉。”
这时候,六对也凑了过来,拍着秦淮仁的肩膀也跟着说了起来。
“说的是啊,我天天吃着清汤寡水的烩菜,也吃腻了,可咱是给老板打工的工人。吃什么饭,喝什么水,那还不是老板说了算吗?再说了,改善咱们民工的生活,老板就算舍得掏钱,何飞那小子肯吗?但凡有点钱,他都得先克扣一半。”
一听说是何飞,秦淮仁就明白了,他们这些卖力气的农民工端着老板的碗,却服的还是何飞,要想真的改善个人生活。
那就还是得从何飞那里先下手,趁着自己前些天刚跟他打好了关系,加上之前就跟王荣发认识,关系也还算过得去。
就可以利用这层小鬼和阎王的关系,顺带着把工友们的福利给提一提。
一份整改意见书的想法已经开始在心里酝酿了,如果老板真的给工人们把福利提高上来,心眼踏实的农民还不感恩戴德,工作更卖力嘛!
毕竟自己是有过一世经验的,二十一世纪的工作改革情况也都清楚了,股份制经营还有职工的五险一金什么的,也就是在最近几年渐渐完善的。
既然,都是从农村到省城打工的苦命人,有机会来了城市,那肯定得好好融入进去,把自己活成城里人。
秦淮仁感觉自己的任务很艰巨,摆着胸跟大家保证了起来。
“各位工友,咱们都是天天吃一锅饭,睡一张床的兄弟们。我也是穷苦人家出身的,我读过大学,我知道怎么争取权益,我回头给去跟老板谈谈啊。”
正巧这个时候,黑汉子在外边喊道:“大家伙来厂房这看看,机器出故障了。”
第五十七章 奖金两千元
厂房内,机器的轰鸣声异常刺耳,一群人围在机器旁边看着,大眼瞪小眼的,谁也没有个主意。
在场的各位除了秦淮仁全都是村里来的大老粗泥腿子,除了看着干着急,没有别的办法。
王荣发看着故障的机器,着急得脸红脖子粗,再加上周围这些人围着这么大一群人,更加来气了。
“你们这些废物在这站着干吗?眼气我是不是?都给滚一边去。”
气急的王荣发对着他们大爆粗口,又把眼光瞄向了正在鼓捣机器的何飞。
着急上头的何飞也忙活得满头大汗,可就是找不出来这个设备哪有问题,这修修那敲敲,鼓弄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个结果。
王荣发看他瞎忙活的样子,冲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
“你个傻子,到底会不会弄啊?香蕉你个巴拉的,要不是看在我姐姐的面子上,我才不收留你这个废物在我的厂子里面混饭吃呢!”
被骂成狗的何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唯唯诺诺地说:“老板,你别着急,我再试试,也许过会,我就更给修好了呢!”
秦淮仁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自然而然地就把王荣发何飞联想到了慈禧太后与李莲英的关系上去了。
封建社会末期的太后与奴才可是典型的老板和秘书关系。
何飞这小子虽然跟王荣发是亲戚关系,但好冲动爱发脾气的王荣发也总是有事没事地就冲何飞这个可怜虫发脾气。
没办法,谁让你是老板身边最近的人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这个角色可不容易。
一方面享受着底下人的拥戴,另一方面个人的尊严被自己的主子无情践踏。
想到这里,秦淮仁不禁对何飞有了几分敬佩,不再那么厌恶这个阎王身边的小鬼了。
在何飞忙活的时候,工人来开始小声议论了起来。
六对小声地嘀咕着说:“咱们用来粉碎原来的粉碎调和机坏了,何飞又修不好,咱们怕是要歇工几天了。”
四胖又挤着六对的话,小声说道:“这设备才买了没多久,还是进口德国的设备,哪知道这么不抗造。我看啊,老板又得大出血了。”
“喂,你们都别说了,老板正发脾气呢,你们这么议论,让他听见了,还不得使劲地收拾你们啊。”
半拉子也跟着搭上了话,顺带着跟大家伙比画了一下。
话还是说完了,王荣发看了一眼站在边上说闲话的工人,指桑骂槐地爆了句粗口。
“都tmd是什么东西,你们不是个东西,这物件也不是东西。几万块钱进口的高端机器,说坏就坏了,德国佬的货比国货也不强。我这厂子三个月的盈利都得填进去了。”
这一通狠话出口,谁也不敢再说什么了,除了秦淮仁有一种毛遂自荐的想法。
但是,看着修理机器的何飞,他感觉还不到时候。
虽然,现在何飞很狼狈,但他心里明白得很,何飞依然还是饲料厂的二把手,只要他在,自己永远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老板,还是不行,我弄不好这设备。”
王荣发听了何飞的话,嘴巴都气歪了,没好气的又是一通损。
“你说你小子大学学的那根叫什么机电还是电气一体化的,你学什么了?早知道你这么没用,我就不该供你上大学。”
何飞把脑袋耷拉了下来,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自己上的这个大学水分有多大。
王荣发转头就要出去,嘴里嘟囔着,心里虽说不甘心,但只能重新买设备了。
眼看着王荣发就要带着何飞离开的时候,秦淮仁立马上前,找准了机会开口说话。
“老板,飞哥,你们俩别着急走啊!这机器上午的时候还好好的,再说了进口货大毛病应该没有,没准是点小问题呢!花了这么多钱买的高级货,应该有说明书的吧。”
秦淮仁的话刚说完,何飞就把话头接了过来。
“对,说明书是有的,但全是英文的,我上大学就学了个机电,看不懂英文啊。”
看不懂英文……
果然,跟秦淮仁想的一样,何飞的大学上的水分很大,虽说,80年代的学习风格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但是,语言障碍却让大学生们成了半吊子。
那时候,还是西方国家科技工业发达,等我们的祖国成为科技大国,那就是二三十年后的事情了。
也幸亏秦淮仁上大学的时候,把英语的基础给学了个扎实,虽然,自己不是搞机电的。
但,只要有说明书,他来翻译,何飞再维修,也许真能把这机器给修好。
“老板,这样我大学就好好了英文,虽然不比纯外国人的好,但,阅读个说明书什么的,还是可以的。只是,专业的设备里面有专业词,您得给我买本英汉大辞典,我对着给您翻译好了,再知道飞哥来修,估摸能修好,您这不就省钱了吗?”
王荣发又仔细打量了一下秦淮仁,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说出来了一句对赌的话。
秦淮仁也明白,这件事情必须做好,虽然,他给王荣发留下的第一印象不错。
但是,王荣发还没有彻底看好自己,只能找机会好好表现。
万事开头难,只要是拿住了这次机会,把机器修好了,就算是赢得了王荣发的信任。
这样,不仅在厂子里说话有分量了,就连以后把握住偶然的机会,让自己豪横地赚上一大笔那也好。
“这样,老板,我先从你这支出来一百块钱,让我去省城的新华书店买本英汉大辞典。我好对着它,看说明书,然后,再让飞哥这个专业学机电的来维修,没准真能给你把这个大机器修好,不然您再进口什么的,又得十天半个月过去了。”
秦淮仁把话说到了这里,何飞也明白这是让自己也得一份功劳,赶紧附和。
“对,淮仁也是大学生,让我们试试。”
王荣发满意地说道:“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一般,你只要把这个机器修好了,你和何飞一人奖励两千块。”
第五十八章 借题发挥
王荣发说完了话,就带着何飞离开了。
虽然,他没有肯定秦淮仁能修好机器,但还是投来了信任的眼神,从一开始他就看好这个年轻人。
曾几何时,王荣发就点拨过秦淮仁,让他完全可以凭借自己跟陈娟的关系,找她丈夫李尔东贷款做生意。
只是,秦淮仁选择了从零开始,没有去贷款,而是真真实实地靠自己的个人能力把成绩做出来。
夜已经深了,工友们都已经睡熟了,只有秦淮仁还在挑灯夜读,他一边拿着英汉大辞典比照着专业的单词,一边把阅读过的句子翻译出来。
从买回来了辞典,就在这里一直翻译,六十多页的英文说明书,已经被他翻译完了四十几页。
眼睛有点酸胀,虽说自己是大学毕业出来的,可他们学校的英语老师也不是多权威的高级老师,中式英文的水平也有限。
但,秦淮仁明白,厂子里只有他读得懂英文,自己不再是全村人的希望,已经成了全厂人的希望。
尤其是王荣发更看好秦淮仁,他自己也明白,要是争取工友的权利,就得对厂子做出来贡献,让老板重视。
又翻译完了一页,秦淮仁摸了摸肚子,有点饿了,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
这时候,一阵扑鼻的香味冲入了自己的鼻腔。
“淮仁,歇会吧,吃碗面。”
原来是何飞,真没想到一向小气只知道跟在王荣发身后的他,竟然会主动给秦淮仁送方便面。
“飞哥……”
秦淮仁正要起身,却被何飞给按了下来,对着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小声点,大家伙都睡了,这是我从老板那要来的康师傅方便面,刚煮好的,趁热吃吧。”
秦淮仁对着他双手合十,表示了感谢,他十分清楚,就是自己的高情商回答,正好迎合了老板的心理,又把自己的功劳分了一半给何飞。
这种一举两得的事情,不是高情商的人可真的做不来。
“谢谢飞哥,还惦记着我啊,我快要翻译完了,明天早上咱们就去把机器给修好了。”
这话正说中了何飞的内心,对着他龇牙,虽然那一口浓重的口气很熏人,但也只好忍着了。
何飞坐在了他身边,看了看秦淮仁已经翻译好的那些文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得是你啊,我那个不入流的大学也就教一点基本的电器维修,要我说啊,修修电视和收音机什么的,我没问题,但这大设备……”
何飞把话说到这里,就不说了,只能摇摇头,把自己的无能归咎在了机器上。
秦淮仁也明白他的意思,能不能让何飞挣到老板的两千块钱奖金,全看自己的这个说明书翻译了,而且他也明白,机器不运作不是大问题,而是些日常的小故障。
“飞哥,你别着急,后面就是关键的地方了。小故障排除,等我把最后十几页翻译完,就行了,再说了,大型机器设备不过就是大号的家电,你能行。”
何飞笑了笑,摸了下秦淮仁的脑袋,满意地走了。
秦淮仁也配合说了声,慢走。就开始慢慢地享受方便面了,虽然,只是一碗不起眼的方便面,但却第一次吃得如此津津有味……
这里拆一下,那里鼓弄一下,秦淮仁和何飞已经忙活了五个多小时了,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高处的秦淮仁拿着翻译好的说明书,指点何飞操作,那真是无比的认真。
心里就一个想法,那就是赶紧把机器修好,好让偌大的饲料厂继续运行。
王荣发也走进了厂房区,仔细关注着机器的情况。
现在他们已经修好了控制台和电机,现在就差上面的几个小设备,原本以为个把小时就能修好的。
现在看来,还是小看了这架大型机器了,忙来忙去,还是差了些时间。
王荣发又焦急地等了一阵子,不耐心地说道:“行了,你们一个半吊子一个不懂机械,下来吧啊!别折腾人了,我再去买台新的算了。秦淮仁,你终究是村里出来的,别逞能了。你们俩啊,这大学上了也是白上,要不然一个到我这来扛大包,另一个在我这混饭吃。”
话刚说完,秦淮仁他们俩就擦了一把汗,总算是眉笑眼开。
“老板,你别着急啊,我们修的这是大型机器,不是一般的小物件,现在才修好。”
何飞趁着他们说话的间隙,立马跑了下去,去控制台操作了一下!
轰隆的机器运作声音响起,机器修好了。
一直拉长着脸的王荣发这才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招呼着工人们赶紧干活,单独把秦淮仁还有何飞两个人叫到了办公室里面。
从抽屉里掏出来了一沓子钞票,数好了两叠百元大钞,铺在了他们两人面前。
何飞兴奋地把钱拿在了手里,笑嘻嘻地说道:“谢谢舅舅。”
秦淮仁却没有着急伸手拿钱,在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盘算。
“老板,谢谢你这么看重我,但,我还真不是为了这些钱。”
秦淮仁这么一卖关子,何飞着急了,他生怕自己被王荣发给看扁,一把抓起了桌子上的前往秦淮仁的怀里塞。
“淮仁,你快拿着,老板说话算话,给你的奖金这是看得起你,干嘛不要呢!”
就算钱已经拿在了手里面,秦淮仁还是把钱再次放到了桌子上,一脸难色。
王荣发看不明白了,因为他是也从农村来到城市的,并且在这里发了家,之所以弄不明白,就是因为秦淮仁这个农村人跟别的农村人不一样。
一般的见了这么多钱,肯定一把攥在手里,生怕拿不住。
唯独秦淮仁这么另类,倒让王荣发对这个农村来的大学生更感兴趣了。
“怎么了,秦淮仁,你这是嫌我给的奖金少啊?嫌少就直说。”
秦淮仁见借题发挥的机会到了,于是,对着王荣发表起来了忠心。
“老板,我不是嫌钱少,我是想吧,我对咱们这个饲料厂的管理提点建议。”
第五十九章 秦淮仁的建议
“老板,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让我在这里给你说点真心话,咱们早就认识了,我什么人,您也清楚不是吗?”
王荣发显然也知道秦淮仁这话里有话的意思,确实感觉到了他的不一样,思索了片刻以后,还是旧话重提。
“你是对我的饲料厂管理提建议是吧!嗯,你可以说,但是,我是老板,你得先把我的面子给了。这两千块钱的奖金,你务必先收下。”
秦淮仁也不是不爽快的人,知道老板的意思,于是,对于桌上的两千块钱也没有再做推辞,双手抓起了钱,收进了自己的兜里。
秦淮仁还是有点紧张,他根本就吃不准老板的意思。
虽然,他们俩认识的时间很长了,自己也在王荣发的跟前好好露了一回脸,但,还是那样受到了时代的限制。
此时,国人的思想还都是固定的阶段,王荣发再怎么说,也还是个资本家。
眼里除了利益,那还是利益,自己提的建议肯定是要动王荣发的奶酪,还在犹豫不决。
“不要紧,秦淮仁,你说就行了,别好意思开口。反正,我的面子你已经给了,那我自然给你说话的机会。有什么直接说就好了,我不是那种只吸血不吐财的人。”
人精的何飞知道,秦淮仁已经是老板眼中的新宠儿了,直接去给他搬了一把凳子招呼秦淮仁坐了下来。
秦淮仁也很识趣,还是礼貌地对何飞表示了感谢,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老板,我在你这干活也有一个多月了。咱们厂的工人们都是卸货,再把粉碎搅拌好的玉米粒和秸秆这些装袋子,最后装车。挺……直说吧,我觉得咱们要改善下工人们的待遇。”
这话说得扭扭捏捏的,本来心情还好的王荣发,却有点不高兴了,拿起自己的茶水杯开始喝茶水,只是一直不把杯子放下来。
何飞明白什么意思,一个劲儿地对秦淮仁挤眉弄眼,提醒他不要再说了。
王荣发怎么又看不出来何飞的意思,但又看着秦淮仁那种渴望的眼神,感觉秦淮仁还是有想法的,索性就听了。
“何飞,你别着急,淮仁啊!我早就认识了,他不是一般人,有什么真实的想法就说吧,但别拐弯抹角,我不喜欢。”
听了王荣发的话,秦淮仁算是放开了约束。
本来自己还有些顾虑,自己的好兄弟张志军勾搭了人家的媳妇,生怕迁怒到自己身上。
现在看来,是自己小看了王荣发,能在经济不良的80年代,把自己的产业做到这么大,那必须有一定的度量。
秦淮仁确实小看了王荣发,他什么事情都清楚,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咱们这的工人们是挺有力气的,可你看他们每天干完活了,都累成狗了。工资是不低,但,这么重的体力活,保不齐谁有个扭伤什么的,我想要不给工人们买个人身意外险,这样,哪个工人出了事,保险公司就把工人治疗误工的开销都承担了。”
王荣发满意地点了点头,笑了。
就连站在一边的何飞也惊呆了,王荣发这个人很傲气,能让他看得满意的人,还真不多,而且还是农村来的人。
“行,你说的给工人们买保险的事情,我还真没想到过。不过,建议确实是好建议,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会好好考虑的。”
王荣发打了个哈欠,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还有就是,咱们的工人工作积极性都不高,为了把工人们的工作积极性给调动起来。那就得给上加班费,周末是法定的假日,该给工人们放假。如果要加班,就给个加班费,还有就是咱们也设置个工人内部竞争,扛大包装卸货多的,有奖金。”
这话正合王荣发的心意,当即拍案而起。
那眼神和情绪,简直就像是刘备找到了诸葛亮,如鱼得水。
接着,就是对秦淮仁一阵夸赞。
“好小子,我没看错你,以后,你不用全身心扛大包了。你只上白天的工,下午你就帮何飞好好管理运营我的厂子,我还给你涨工钱。”
秦淮仁见王荣发这么开窍,感觉是千里马遇到了伯乐,正要继续开口说,却被何飞拧了一把胳膊。
猛的这一下子,让刚起劲儿的秦淮仁疼得直咧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得不说,何飞比秦淮仁更有眼力,知道话说到一半就够了,一次性把力全发出来并不好。
“淮仁,你的建议都很好,但是啊,我脑子不好使!这样,我家里还有事,得回去看看。你把你的个人建议什么的,整理成材料,让我好好看看啊。”
王荣发也没有多余的话,虽然是对秦淮仁的建议很有想法,但还是拿出来了自己老板那套架子。
临走前,拍了拍秦淮仁的肩膀。
“小伙子,你是个人才,以后一定成大器,但不要锋芒毕露。因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多跟何飞学学,有什么事情就跟他商量吧。”
王荣发没有再做停留,自顾自地出门,开上了车一骑绝尘。
有点沮丧的秦淮仁,刚要发挥就被现实打击了回来。
这时候,就轮到何飞指点他了。
“别难过,实话跟你说了吧!论能力,你强;论学历,你高;再论本事,也是你大。但是啊,你毕竟不是老板的亲戚,而我,就沾了这个便宜。不过,我何飞不会亏待你的,咱们俩是利益共同体。就说这奖金的事,我就高兴,你啊不吃独食。”
何飞把秦淮仁又扶到了座位上,把一沓信笺纸和一根钢笔铺在了他跟前。
正如王荣发说的那样,他确实对秦淮仁的建议很认可,也确实把他当成了心腹。
但诸葛亮毕竟是外人,对刘备来说还是结拜的两个兄弟关系更近。
秦淮仁把这一切都想明白了,感觉自己还是要在人情世故上多学习。
接下来没有再多想什么,踏踏实实地写建议书了。
第六十章 神秘女孩
给老板的建议书写好了,秦淮仁也交到何飞的手中,本以为何飞会很满意
谁知道何飞却给出来了不一样的话,里面没有一点点表扬反而有点不中听,秦淮仁心里有些不愉快,想着自己全身心为饲料厂着想,但却换来了一通说落。
王荣发与何飞都清楚秦淮仁的用心良苦,但大小王的位置是不能逾越的。
“秦淮仁,你是个大学生,老板知道你很有想法,说实话他也很看好你!他也说过,你是有文化的人,扛大包确实是很屈才。但是,这个厂子的经营还有生产操作什么的,是要改,但要循序渐进地改,你发现问题太多了也不好,所以,老板对你不是那么感冒了。”
何飞把话说完,坐到了老板的转移上,指了指茶壶,示意秦淮仁给他倒水。
秦淮仁没有推辞,按照他的吩咐照做,只是有点情绪。
确实秦淮仁能力很出众,当村长的时候,自己带头搞蔬菜大棚,让全村人都富了起来。
只不过城市的套路更深,在村里流行的那一套,到了城市里就行不通了。
虽然,他只是在一个饲料厂里打工,就是跟一群大老粗和一个油嘴滑舌的人打交道,可是,这里的套路和学问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学会的。
“秦淮仁,你知道那天老板为什么在你还没有说完话的时候,就给打断了吗?”
何飞话里有话,也跟秦淮仁卖起了关子,但那副模仿老板的样子却还是依旧如故。
“飞哥,你就跟我直接说了吧,上次你跟我说的我也懂了。但,我怕再说错什么,以后老板跟我生气。”
秦淮仁很是中肯,跟以前在农村那时候的直来直去不一样,现在的他已经油滑了很多。
城市里面的机会更多,挑战和陷阱更多,果然,读书和社会不是一回事,还有很多要学的。
“秦淮仁,你小子啊,太实在!你以为就你看得出来,工人们的待遇有问题吗?老板心里很清楚,但你没留够面子,大问题上起码交代的过去,工钱、饮食、居住起码都不缺他们的,你说的顶多算是工人的福利。”
话说多了,难免有点口渴,何飞没有再说什么话,把水杯端起喝尽,才继续开口说话。
“行了,话说到这里就可以了。你是按照搬运货物的工人招录进来的,那你就干好扛大包的活就行了。只是,老板看你是个人才,这才让你配合我管理饲料厂的工作,摆正位置,少不了你的好处。”
何飞把话说完,站起身来,拍了拍秦淮仁的肩膀,又看了眼手里的建议书。
“行了,你回去吧,活好好干,有什么好的想法建议,先跟我说!至于,这个建议书,我和老板会好好研究的,你的建议是好建议,但是改革嘛,要一步步地来。”
说完,何飞就给了秦淮仁一个眼神,让他自己去体会。
秦淮仁虽然碰了壁,但却在心里很感激何飞,一开始还真觉得他就是他们村里那个徐彪的跟班侯森。
可是,现在却明白了根本的问题,也清楚了城市里的人际关系跟淳朴的乡村人际关系完全是两个概念。
在农村里,来来回回接触的就是那么一两千个人,再出去交往就没有那么的人和心思了。
可省城确实有着百万人口的大城市,鱼龙混杂的大城市就是一种各类行色人员齐全的大染缸。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书本内容,显然已经不适应在社会里了,真实情况那就是朱者墨者都要接触,具体如何分辨,全看个人的领悟能力了。
秦淮仁知道了城市不那么好混,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一路魂不守舍地独自一人来到了仓库,看着满仓的大包,无奈地笑了笑,感觉自己还是太年轻,经验太少了。
本以为,自己摆脱了命运的摆弄,会在大城市里创出一片天。
现在,他才知道自己不过是沧海一粟,仅凭着自己上一世的记忆,顶多算是把握住了未来的走向,能不能真正的抓住机会,还是要看功力的。
正在他兀自思考的时候,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进入了仓库里面。
这可是一个大稀罕,在这么大一个卖体力的地方,竟然会有女孩子进来,秦淮仁怎么也想不明白。
“小姑娘,你找谁啊?”
那个女孩也没有觉得陌生,反而很自来熟地说道:“我……我听说,你们厂子里新来了个大学生,我刚好想认识下。”
秦淮仁弄不明白了,这个女孩是什么来路,于是继续追问起来。
“你还没说你是谁呢,你就直接说找什么人,是不是迷路了?要不我送你出去。”
那个女孩也没有见外,反而没把自己当外人,找了个半人高的蛇皮袋位置,坐了下来。
“你们老板,是我的叔叔,我一直在他们家照顾婶婶。我听叔叔说啊,厂子里来了个新大学生又聪明又有想法,就想来认识下。”
这下弄清楚了女孩的身份,秦淮仁也就没有再质疑他,大方地承认了。
“那个大学生就是我,我叫秦淮仁,小姑娘你叫什么?”
“我叫王佳佳,其实吧,我也是农村来的娃,也就上了个初中。说真的,就是想认识下大学生,看看有多厉害。”
秦淮仁被这个清纯但长相很标致的女孩给逗笑了,在他的身上仿佛找到了初恋陈娟的影子,除了更淳朴一些以外,还真是很像陈娟。
想到了这里,秦淮仁内心又飘过了一丝伤感。
“哎,老板人还真不错,自己发达了,还不忘提携下自己的亲戚。我还以为,他就收留了一个何飞呢!现在,你看见我了,我也没什么特殊的,读大学了也没什么优势,这不,在这里当一个苦力。”
秦淮仁话里话外的调侃,无意间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自始至终秦淮仁都没有忘记自己的成分,他来自农村,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出身。
第六十一章 秦淮仁的心事
“秦淮仁?大学生,真挺奇怪的,你一个大学毕业生,怎么好意思拉下来脸面干扛大包的活?大学生都不挺傲气的吗?”
王佳佳的一席话,说到了秦淮仁的痛处,他之所以迫切想要读书,就是因为上一世没有上大学的遗憾。
弟弟秦淮义上了大学,留在了市区,还被分配在了一家国企职工做会计。
收入虽然不高,但是很稳定,福利也很好。
偏偏自己虽然以旁听生的身份上了大学,但毕业后,没有学位证不说,就连工作也不包分配了。
“现在大学生不比以前的成分了,今年刚好我毕业,头一批不包分配的大学生。其实,真的没有必要迷恋大学生,咱有力气的话,挣得也不少。”
秦淮仁还是把自己真实的情况透露了出来。
王佳佳却还是没有太明白秦淮仁的话,认为只是推却的一套说辞,在她的理解中,大学生都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还固执地认为,秦淮仁是故意隐瞒什么。
“秦淮仁,我觉得不对劲,你真要是读大学出来的,还听叔叔说了,你是自己一个人把纯英文的说明书翻译出来了。你这么大本事,就甘心扛大包卖苦力?”
听了王佳佳的话,秦淮仁也不想再争论什么,主要是自己的身份是王佳佳在乎的关键点。
他本人也知道,王佳佳跟他一样,是村里面为数不多的能上大学但却没有上的人,读大学也是她的人生之殇。
“那,你觉得我秦淮仁适合干什么工作呢?现在不是大学生挑工作了,而是我们这些农村出来读大学的的看我们能干什么工作!实话跟你说了吧,我现在这工作比绝大多数大学生工资要高。”
秦淮仁一番掏心掏肺的话,王佳佳似乎听得进去了一点,但还是觉得很不甘心,毕竟读大学出来的人都想翻身。
尤其是辛苦的农村人,可以说,在80年代,供一个大学生出来要全家人尽全力。
只不过秦淮仁上大学的情况是个另类,全靠自己创业成功再读的大学,但,到了省城以后,已经在农村很成功的秦淮仁依旧是四处碰壁。
“我没躲过大学,我也刚来省城不久,说实话,我对你说的不是很懂。就是,觉得你读了三年大学,再扛大包太可惜了。”
王佳佳撅着嘴,心里还在想着读了大学的人不能就这么平庸。
秦淮仁也却不这么看,反而给他耐心地说了自己的心里想法。
“你这个丫头,想法不要太简单,咱农村人啊,心思单一。在日新月异的城市里,是玩不转的。不是说读了大学就出路一定好,也要懂得为人处世的,不过,是金子总要发光,你知道毛遂自荐的故事吗?”
王佳佳摇了摇头,知识的局限限制了她和秦淮仁交流的深度。
“简单来说,机会到了就有出头之日了,谢谢你的关心,放心好了,我没有问题的。”
秦淮仁看着她想起来了自己家的小妹妹,算着这几年,秦小梅也该有十六七岁了。
这个叫王佳佳的女孩,还真跟秦小梅有几分相似,年龄不大,但却跟自己的妹妹一样单纯,好问。
“你这小丫头成年了吗?感觉跟我家的小妹妹一样,算起来我妹妹也该有十六七岁了。”
秦淮仁的随口一句调侃,让王佳佳着急了,把嘴巴一撅,不高兴了。
“谁跟你说我小了,我都二十一岁了。倒是你,哪像刚毕业的大学生啊,白头发都有了,我没说你三十岁就够好的了。”
一看王佳佳不高兴了,秦淮仁有点慌神了,赶紧道歉,还在做着自我批评。
这也不能全怪秦淮仁,毕竟王佳佳长着一张娃娃脸,要不是自己口述自己的真实年龄,还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这个少年老成的女孩未满十八呢!
“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你有二十一岁,你跟我的妹妹真是太像了,真的性子像,那气质也像。”
秦淮仁又看了下挂在仓库墙上的大表,咧了下嘴。
“佳佳,认识你很高兴,但是……你看着都中午了,我得赶到食堂吃饭了,要不然,我可真的要饿肚皮了。”
王佳佳看着秦淮仁远走的身影,也不是很满意,除了对大学生的好奇以外,更多的是对秦淮仁的兴趣。
在她的固有认知里,大学生是天之骄子,思想开放,如果在农村的话。
只要大学生一返乡,那家门口肯定是排满了上门求亲的媒婆,根本不用像二十一世纪那种媳妇难娶的情况,七大姑八大姨地着急。
甚至还会偏执地认为,大学生到哪里都很吃香,即使是省城,大学生也是少数派,女追男的大学生,根本不新鲜。
可是,单纯的王佳佳哪里知道秦淮仁心里的苦。
秦淮仁心中永远的痛就是陈娟,被徐家人诬陷祸害住进看守所后,要不是陈娟自己真的就牢底坐穿了。
陈娟对自己的感情是真的,这无可置疑,但,命运却偏偏不眷顾他们这对情侣。
最终,秦淮仁和陈娟还是有缘无分,尽管,在省城邂逅,但,最终一切还是枉然。
陈娟最终还是跟羞辱自己的李尔东结了婚……
爱情的打击还不算完,自己进入饲料厂以后任劳任怨,还把自己的身心贡献给了饲料厂。
最终,还是被现实打击,何飞的话还有王荣发的态度,彻底击碎了这个年轻人最后的心理。
但,生活还是要继续,人生还是有梦的,秦淮仁看清楚了现实,就等着那个机会了。
这个时候的他,除了隐忍就是等待,他的那笔原始财富,就等着关键时候,逆袭翻盘。
秦淮仁跟着工友们着急忙慌地吃完了饭,刚准备回工人宿舍去休息一会,睡个午觉的时候。
何飞出现了,他一开口就扫了众人的兴。
“我知道大家伙辛苦,但是啊,有个着急的活。不多,就一车的饲料,咱们先出去把饲料装车,再休息。老板特意嘱咐的,辛苦下吧。”
第六十二章 即将到来的秦淮仁时代
刚吃完饭,大伙又紧紧张张地装满了一卡车的饲料,才算完事。
等到众人回到了工人宿舍,还真是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一个个地或躺或趴在床上,连翻个身都懒得翻。
也就六对、四胖和张志军这几个最强壮的还算有点气力,能说说话动一动。
“欸,你们说这是怎么回事啊?最近,是不是老板的生意面又扩大了,往日一天装个十来车货就完事了,今天都十八车货了,连中午休息的时间都给用上了。”
六对喘着粗气,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这个叫六对的事来饲料厂打工最早的工人,也是最有力气,耐力最持久的工人。
他天生神力,小时候跟同龄孩子打架,三四个都不是他一个的对手。
可就是这个饭量,也是三个人的,一顿饭常吃十个馒头,就连他们饲料厂的吃馒头记录也是他保持的,曾经一顿翻十七个实心大馒头。
张志军拿起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接上了六对的话。
“是啊,今天我都扛了快六十包货了,这腰都挺不直了。现在进货和出货都这么多了,那家禽的数量不也得多起来。”
半拉子又坐了起来,开始对他们絮叨了起来。
“欸,对,飞哥说,咱们这些天都辛苦了,同意给咱们加点辛苦钱。而且,今天晚上还会给加菜,一人填一大条把子肉呢!”
半拉子是个人小鬼大的猴精,活干得不比别人多,但是溜须拍马伺候人的功夫到不差。
虽然,干活不如别人,但哄得何飞高兴,也在饲料厂里一个月拿四百块的工资。
秦淮仁只干了小半天的活,体力还有些,但听着半拉子说的话,他心里明白,王荣发已经开始着手改革饲料厂的运行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何飞走到了宿舍大门口,看着秦淮仁,对他招呼了一句。
“秦淮仁,来,你出来一下。”
一看是阎王身边的小鬼来找自己,秦淮仁瞬间就明白了一半的意思,立马起身把布鞋一蹬,走了出去。
两人蹲在了一个阴凉的角落,开始了交流。
“淮仁,你写的那个建议书老板已经看过了,我也跟着好好研究了一下。这个生产流程建议,以及职工的待遇这些建议,老板很认可。对了,现在跟你说个实底,老板又接了几个大家禽养殖场的生意,以后供货量会大大增加,你说的奖励机制他打算试试。”
秦淮仁满意地笑了,确实自己是块金子,在这里好好干,终究会有出头之日。
谁知道,好消息不只是获得了老板的认可,接下来,他在饲料厂的地位将会彻底改变。
何飞拍了拍秦淮仁的肩膀,说道:“走吧,跟我去办公室一趟,老板有请。”
在何飞的引路下,他们走进了办公室,正好碰见王荣发在好好研究秦淮仁写的意见书,越看越满意。
王荣发一看秦淮仁进来了,脸上堆满了笑容,招呼了起来。
“淮仁来了啊,挺好,来坐,快坐啊!”
还没等秦淮仁坐下,王荣发就关切了起来,又是让何飞赶紧倒水,又关心地问候。
“淮仁,你多了这么多年的书了,还来我这里扛大包,真是屈才了,也难为你这个大学生了。”
秦淮仁知道这是老板的客套话,但,还得给个台阶下,于是就顺着老板的话说了起来。
“老板,你过滤了,我这个虽然是读大学了三年。不过啊,我上大学前啊,就在乡下干农活,在这虽然累,不过啊,我这身体还是吃得消的。”
王荣发听了秦淮仁的话,这才满意地对他夸赞了起来,心里也很满意。
之所以以前对秦淮仁严格要求,甚至还让何飞去打压他,那就是为了培养秦淮仁,让他懂得谁是老板,谁是职工。
现在,看来效果不错,是时候好好提拔一下这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了。
“到底是读过书的,跟乡下来的土包子不一样,何飞也没有白点拨你,能明白事就行。自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是个人才,咱们国家不世出的人才,就冲你上次把机器给修好了,我就算重用你,结果,你成长很到位。你的意见书也很中肯,很实用,你这样的人才,我必须好好重视。”
王荣发说完,喝了一口水,又接着说道:“我要发展点别的业务,本来,我就来厂子少。这下,我更要紧张,更要忙了,厂子的管理才够什么七七八八的事情,还得多靠你还有何飞了,我不在的时候,你要配合好何飞,把厂子管理到位啊。”
秦淮仁没有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这么快,以至于让自己都不敢相信。
前脚,王荣发还让何飞打压自己,现在就突然对自己这么认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要重用自己。
确实,对于饲料厂职工的管理还有激发工人的干劲这方面,秦淮仁更有办法。
虽然说,城市的套路深,但机会也很多。以前,在村里他就是因为得罪了徐美玲,这才让自己一直被打压,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柳暗花明又一村,秦淮仁凭借着农村人的淳朴还有踏实肯干的性格,再加上自己的智慧,果然,最后赢得了老板的信任。
何飞赶紧拍了下秦淮仁,说道:“老板这是要把你提拔到管理层了,还不快谢谢。”
秦淮仁满意地笑了笑,立马上前握住了王荣发的手,表示感谢。
他知道,何飞一个月的工资是一千元整,他的收入也将是这个标准。
要说这个薪资,别说他这个村里人想不到,就算放到了城市的大企业,那也是妥妥的高收入。
秦淮仁激动的表情溢于言表,隐隐地感觉自己的时代就要到来了。
秦淮仁一直在激动,口齿伶俐的他,竟然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知道紧紧握着王荣发的手。
“别老握手,淮仁,你说句话啊!”
王荣发一再催促,秦淮仁总算开口了。
“老板,我只能说……谢谢!”
第六十三章 苟富贵勿相忘的古言
“老板,难得你看得起我秦淮仁,又这么信任器重我,那我肯定得好好干!”
秦淮仁没有再做任何的推辞,当即决定了下来,要好好干,配合何飞管理好饲料厂,这样才对得起自己一个月一千元钱的工资。
王荣发给他机会的同时,秦淮仁何尝不是在回馈王荣发,既然有伯乐给自己施展拳脚的平台,那他这匹千里马也要跑给自己的贵人看一看。
想着趁热打铁的秦淮仁,上次就是太冒失了,谈及工人待遇的事情,让王荣发有了些脸色。
现在正是个难能可贵的机会,必须要抓住再旧事重提。
“老板,您先别着急,我还是想跟您提一提,咱们工人待遇的问题。您相信我,工人的待遇哪怕有那么一点点的上升,对咱们工厂是绝对百利而无一害的。”
这个问题没有等王荣发回答,何飞就抢先一步替王荣发把话给说了。
“淮仁,你说的这个问题,老板都安排好了。首先,老板昨天就从家电城买了台新彩电,二十六寸的,明天就送来给装到工人宿舍里;其次,老板还特意吩咐了,每天上午和下午各烧一大锅开水给咱们的工人和熟水;最后,就是奖励机制,按照业绩排名前三名每个月多发五百、三百、二百。”
秦淮仁这才佩服的五体投地,果然,王荣发不是那种只为赚钱而一毛不拔的人,还是懂得与时俱进,懂得把自己的蛋糕分出去换来更大回报的人。
“那谢谢了,我替咱们饲料厂的工友们谢谢老板了。”
秦淮仁立刻起身,双手紧贴裤缝线,对着王荣发鞠了一个九十度的深躬,表示感谢。
王荣发拍了拍秦淮仁的肩膀又补充说道:“至于,你说的休息日嘛!可以,一周休息一天,咱们这个厂子几乎都是体力劳动的工人,确实啊,不让工人们充分休息,那工作效率大打折扣。你说得对,工人的积极热情高涨的话,那真没准时间少,还出活呢!”
秦淮仁很满意,又要对王荣发鞠躬致谢,但头还没有低下,就被王荣发挡住了。
“淮仁,你先别忙着谢我!记住啊,我王荣发才是这个厂子的老大,是我心疼大家。当然了,秦淮仁你的良苦用心我很清楚,你这套左右逢源玩得不错,但,别忘了,我是给你开工资的老板啊,不要小瞧我这个私营企业的小老板。”
确实,王荣发心里多少还有那么些芥蒂。虽然,秦淮仁的建议,大多已经被王荣发采纳,可还是不忘再最后点一下秦淮仁。
不是,担心秦淮仁忘乎所以。而是要点拨一下这个自己看好的年轻人,一是不能太飘,二是要再次强调厂子的老大依然是王荣发。
在村里的时候,秦淮仁当村长那就是村里最大的官了,秦淮仁当时真的是说一不二。如今,迈入了省城生活的秦淮仁再也没有那种喧宾夺主的气势,反而,多了几分成熟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了。
王荣发看秦淮仁那唯唯诺诺的态度,很是满意,笑了笑就先出了门,要召开工人的见面会,宣布自己的改革措施。
秦淮仁本来还想再上前继续强调一下自己的改革建议,却被何飞抢先一步,把他给拉了回来,着急地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等王荣发走在了前面,他们跟在后面,何飞才敢小声地跟秦淮仁说起来了悄悄话。
“淮仁,你又犯老毛病了。咱这是私人企业,你还当这是你们农村啊!又不是谈判,别来说什么待遇和休假的,凡事啊都要一步步地来,你以为咱们后面站的是政府!只要今年的收益好了,再提待遇还有职工的保险什么问题也不迟。”
被何飞这么一提醒,秦淮仁才算是回过味来。
确实,自己的建议都是好的,很前卫,以后无论是私企还是国企,都会把职工的保险还有节假日给落实。
现在,毕竟是80年代,人的思想还没被打开,现在劳动力是廉价的。
但,未来,劳动力却是十分昂贵的,就是个时间的问题。
循序渐进的改变才对,不然就成了太左派的做法了,欲速则不达。
秦淮仁点了点头,明白了自己的位置,他心里还在盘算,还在准备着厚积薄发,未来有一局大棋等着他来下。
上一世的经验是一场经济类的打击,但,对于秦淮仁来说,却是一次发财致富的好机会。
……
在秦淮仁的争取下,工友们终于争取到了福利。
王荣发看工人们也热情高涨,特意嘱咐何飞给他们买了五件冰镇啤酒,就是让工人们好好放松下。
夜晚,荣发饲料厂里热闹非凡。
一伙村里来的农民工,看着电视连续剧,还在喝着啤酒嚼着花生米,一副副微醺的样子,恰到好处。
到城里务工的农民都很容易满足,他们除了卖力气干活,希望多挣钱以外,对别的没什么要求。
现在,有了电视看,还有假期休,那都是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秦淮仁的这招提高工人待遇,立马起到了非凡的效果。
“让我也发言几句啊,淮仁,你真是了不起。我真tmd服了你的气了,要不是你小子啊,我们怎么会有电视看,还有这么解暑的啤酒喝呢!我提议,大家一起敬秦淮仁一杯酒。”
四胖酒量不行,两瓶啤酒下肚,醉意已经上头,带着微微的醉意开始胡言乱语。
一群起哄的人,纷纷应和,大家把酒言欢。
秦淮仁,看着这些思想单纯的民工兄弟,又想起来了村里那些发小同学,他们又过得怎么样呢?
尤其是小皮,自从秦淮仁自己先离职了村长,把工作交接给了小皮后,张志军也跟着来省城打拼了。
曾经的村委铁三角只剩下小皮,他又怎么样呢?
想到了这里秦淮仁的心里有些不适,感觉有点对不起小皮,心里还在盘算着什么时候再回村里去看看这个老同学。
苟富贵勿相忘的古言,成了自己的座右铭。
第六十四章 秦淮仁的主意
“淮仁,你怎么了?想什么呢?”
张志军突然走到了他的跟前,跟他碰了下手中的啤酒杯,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秦淮仁没有说话,只是对他摇了摇头,把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意犹未尽的他,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啤酒。
张志军没有接着他的话,而是又开了个头,把秦淮仁拉到了一边,继续说道:“以后,你就是咱们饲料厂管生产和运行的了,虽然说你是何飞的助手。但,我们都知道,现管的就是你秦淮仁,那你说有什么要求吗?”
秦淮仁被他追着说话,也不好意思再推辞了,只能硬着头皮说了些客套话。
“那还不简单啊,老板给咱们这些个工人解决了问题,提高了待遇。可不,就得更加好好干,对得起咱们的大老板吗?”
秦淮仁又对张志军嘿嘿地笑了起来,按照他对秦淮仁的理解,他是个不说废话的人。加上了这么多年的同学感情,可以说他对秦淮仁的了解是知之甚深,秦淮仁的心里一定藏着事情,索性直接挑明了。
“淮仁哥,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嘛!说吧,是不是想家了,是不是在想着小皮在村里主持工作,这个村长的工作干得怎么样了呢?”
张志军算是说到了秦淮仁的心里去了,确实如他所说,秦淮仁是个顾念家乡,念旧的人。但凡是,自己的父老乡亲好坏,一直成为了心中的挂念,先富带后富,秦淮仁绝对是最好的践行者。
秦淮仁又是沉默了一会,再次把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看着把酒言欢的工友们,越发想念家乡的朋友了。
“是啊,志军你说的太对了,我想家里人了,也想小皮。咱们俩出来的倒是很干脆,我读大学,你打工,那么长时间都没回家了,还真想回去看看他们。”
张志军也没觉得很奇怪,他自己同样想家了,把自己手中的半瓶啤酒对着自己的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看着秦淮仁那副有点恋家的表情,同病相怜的他坐到了秦淮仁身边,把胳膊搭在了秦淮仁的肩膀上,陪着他叙说烦恼。
“这有啥啊,想家了就回家看看呗。”
张志军从兜里把票掏了出来,在秦淮仁面前亮了亮,像是挑逗一个孩子一样地挑逗着秦淮仁。
“本来,我买了票是想回家看看的,但,看你比我还想家,那票就给你吧。”
秦淮仁把张志军递上来的票拿在了手里,看了看,正是明天上午回家的大巴车。
真的很想回家了,可是,转念一想,就又把手里的那张返乡的大巴车票还了回去,苦闷的自己,谢绝了张志军的好意。
“谢谢你了,兄弟,但我还是不回家了,可能还不是回家的时候吧!”
张志军笑了,在他看来,秦淮仁的心思不那么单纯,于是揶揄了起来。
“这时候不回家,那什么时候回家?你小子,不是去找宋慧丽,就是去找陈娟,我还不知道你啊!唉,我就羡慕不过来,没女人心疼,到头来还得跟徐美玲那个毒妇扯上关系。”
张志军还没等秦淮仁开口,又抓紧说道:“喂,我劝你还是别惦记陈娟了,你们俩关系再好,也是过去式了。现在人家都成了豪门的媳妇了,你小子拿攀得上人家呢!要是去找宋慧丽,那还靠点谱,顺便再看看,咱们的小餐馆怎么样了?”
一说到宋慧丽和陈娟,秦淮仁心里又回想起来了,今天中午刚认识的那个叫王佳佳的女孩。
她是老板的亲戚,人长得标致,心地也算善良。最重要的是,她还是王荣发的侄女,按照秦淮仁对王荣发的理解,他为人虽然好色,但不昏庸。
张志军要是想摆脱徐美玲的纠缠,那……何不撮合一下他和王佳佳。
这样,徐美玲就不是徐美玲,只要窗户纸不捅破,她就永远是王荣发的妻子徐天凤。
“志军,你来厂子里工作的时间比我久,你知道不知道老板有个侄女一直在他们家打工,叫王佳佳的。”
张志军一听王佳佳这个名字,那简直是太熟悉了。
“嗨,我当你说谁呢,原来是王佳佳啊,那真是太熟悉了。跟你说吧,她也跟你一样,高中时候是班里成绩最好的,可就是不如你命好,你啊最终上了大学,她啊,没得上,但又不想留农村结婚,这不跟他叔叔,也就是咱们老板王荣发到省城来生活了。”
两人一听这话,相视一笑,正要再开啤酒碰杯的时候,张志军眼睛一斜,发起了疑问。
“不是啊,秦淮仁,你怎么认识王佳佳的?你才来还没多久啊,再说了王佳佳也不常到厂子里来啊,让你碰上了?说,你小子是不是又看上人家小姑娘了。”
秦淮仁冲张志军脑袋打了一巴掌,脸色凝重了起来。
“你小子,瞎说什么呢!真该挨打了你,我问她什么情况,不是说我对人家有想法,我是觉得她挺不错,想撮合你,助你脱离苦海。”
张志军听了秦淮仁的话,高兴得合不拢嘴,前一句哥哥好,后一句哥哥棒地夸着秦淮仁。
是人都看得出来,张志军对王佳佳真的很满意,只是人家女生的眼光高,一直期待着嫁一个大学生,自己的成分还是不够的。
饶是如此,他也不愿意放弃,秦淮仁都说了帮助,自然想争取下试试看了。
秦淮仁笑着分析了起来。
“首先吧,王荣发这个人家庭观念很重,这不自己的外甥何飞还有侄女王佳佳都跟着他在省城定居过活了嘛!再者说,徐美玲也不是省油的灯,就是仗着自己漂亮跟大自己快二十岁的王荣发结婚的,要是别人还真不好得罪她。但是……”
“但是什么?”
张志军着急了,掐着秦淮仁的胳膊催他快说。
被掐痛的秦淮仁,只得开口回答说:“你不是早想跟徐美玲划清界限嘛!这不王佳佳要是跟你成了,那碍于老板的面子,也只能撒手了。”
第六十五章 吕太后
“真的啊,还得是你啊,秦淮仁,你真是我的好哥哥啊!你是真的愿意帮我追王佳佳是吗?也就你这么聪明,刚好卡住了老板的软肋,刚好能把徐美玲给支开。”
张志军佩服秦淮仁不只是他善于分析,来到生成以后,秦淮仁也愈发成熟老练了。
对于徐美玲这个蛇蝎毒妇,秦淮仁再清楚不过了,上一世他靠着徐美玲前夫死在矿上这一档子事,算是接上了煤矿工人这份工作。
起初,一直都很正常,但矿难后,秦淮仁成了残疾。
本该是自己养老治伤用的补贴,成了徐美玲的挥霍用度钱财,直到秦淮仁最后的价值被榨取干净,扫地出门成了孤家寡人,他才算是看清了徐美玲。
不知道,王荣发会不会是这个情况,但为了张志军好还是早点帮他跟徐美玲断了联系好。
“淮仁,最近老板家有不太平了。跟你说个八卦,老板啊,是嫌弃他前面那个婆娘太厉害了,才跟徐美玲结了婚。你知道老板前面那个婆娘的外号是什么不?”
一听老板家还有这样的瓜可以吃,秦淮仁来了兴趣,虽然不知道王荣发和前妻的恩怨如何。但,大概已经猜出来个差不多,王荣发前面这个婆娘肯定不是个省油的灯,至于在厂子里说一不二的王荣发,多半是个软骨头,妻管严。
“志军,你跟我说说老板的前妻还有他们家这个八卦听听。”
张志军猜到了秦淮仁肯定喜欢知道老板的家事,他之所以跟秦淮仁说老板的糗事,并不真的是当笑话说给他听,更重要的是,秦淮仁聪明,想着能帮助老板解决下这件棘手的事情。
“那我可就说了,老板的那个媳妇叫吕玉玲,是个胖娘们,跟老板是一个村的同乡。起初啊,老板他爹迷信屁股大的女人能省,也就做主让他们俩结婚了。结果,老板倒惨了,这个姓吕的婆娘那叫一个霸道啊,整得老板有家不敢回。诶,汉高祖刘邦的媳妇吕雉知道吧,就是因为老板的原配也姓吕,而且还是个悍妇,人送外号吕太后。”
秦淮仁听了这瓜,笑得差点断了气,想不到,财大气粗的王荣发王老板,竟然家里养着这么一只母老虎。
也难怪,王荣发会娶徐美玲,哪个有钱资本家不愿意搂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当老婆呢!再说了,吕玉玲竟然能人送外号吕太后,可想而知这个女人是有多么强悍了。
“哦,真没想到啊,老板还有这搞笑的家事。那离婚以后,这个吕太后,还有没有来咱们老板家里闹事呢?”
秦淮仁虽然已经猜出来了,老板肯定会被这个吕太后搅闹个鸡犬不宁,但还是多问了一嘴想要最后确认一下。
张志军也没有丝毫隐瞒,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和盘托出。
“可不是嘛!这个叫吕玉玲的凶婆娘,是吃定老板了。虽然,离了婚,但是这个吕太后,三天两头地到老板家折腾加闹事,别看咱们老板是个二百多斤的大胖子,偏偏就怕这个老娘们。”
“闹,闹什么啊?都离婚了还这么闹,有什么理由?”
张志军对秦淮仁啐了一口,不知道怎么损他了。
“为什么闹,为了钱呗!要是老板跟吕太后没有孩子的话,那离婚了就没事,谁也碍不着谁!你不知道吧,老板跟吕太后有两个女儿,都还小呢,抚养费什么的一直牵扯不清楚,所以,这个吕太后,隔三岔五地就来老板家闹。”
这话让秦淮仁更不清楚了,既然吕太后这么不识好歹,那更应该划清界限啊!再说了,老板这么怕她,那更应该早点划清界限才对。
“淮仁,你不知道吧,估计这两天,那个吕太后又该来闹了。以往,每个月的这时候,差不多就是老板去给吕太后送钱的时候了。你是不知道,那个吕太后有多凶狠,有一次老板晚一天去送钱,那个吕太后就带着一伙子亲戚到老板家里又砸又打的……如果,现在还是汉朝,那可就真的是能见识到吕家人的嚣张跋扈了。”
这话的分量可不轻啊,毕竟80年代还是太落后了,人们的法治理念还不是很重。
刁蛮凶悍能折腾的女人,那就是地方一霸,徐美玲在他们村那就是让人害怕的存在,只不过,让秦淮仁没有想到,竟然还有人能比徐美玲还狠毒。
吕太后这名声在外,秦淮仁还真想见识一下了。
秦淮仁又拉住了张志军问道:“既然早就知道这个吕太后是什么人,老板干嘛不在离婚的时候就解决清楚呢,直接给她一笔钱了事不好吗?扯到现在,自己的日子过不好不说,还天天提心吊胆的。”
张志军就知道秦淮仁会有这样的疑问,耐心地跟他说起来了其中的缘由。
“你以为老板不想啊,只是没有办法!那个吕太后有多凶,厂子里的除了你和那个黑汉子,可都是见识过的。不是老板不想给他一笔钱了事,可这个姓吕的太难缠了,她不干,就想着吃一辈子老板的白食,傻子才不想有个长期饭票呢!”
秦淮仁是彻底明白了,有钱人的烦恼一点也不比他们这些打工人少。
王荣发也是够倒霉的,自己现实娶了吕太后这样的贼婆娘,后面又跟徐美玲这样的毒妇结婚,被带了绿帽子,还得隐忍不发。
娶媳妇还真的娶对了,万一娶个徐美玲或吕太后这样的,拿着后半辈子是真的别想再安生了。
一个男人过得好不好,那还真得看背后的那个女人,可惜的是,秦淮仁自己的女人成了别人的老婆。
这无疑不是他这一辈子的伤痛,但是,再看看张志军,虽然纠缠上了徐美玲,不过,有了王佳佳这样的终极目标,也许就能幸福一辈子。
想到了这里,秦淮仁又开始羡慕起来了张志军,起码人家思想单纯,虽然不精明,但起码活着不累。
人的烦恼就是这样,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第六十六章 徐美玲的报复
秦淮仁被一阵叽叽喳喳的吵闹声给吵醒了。
难得一个周日,工友们吵着要去省城逛街呢,这些农民工根本没有什么心思和城府。看见了省城的繁华,还有红灯街那些花枝招展的站街女,那钱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毕竟是80年代,城乡脱节还是比较严重的,农村里来的人进入了大城市别说找不到北,就算到了城市也不知道目的地是哪?这可比农村大太多了,在这里不晕头转向那就不对了。
更何况,二十一世纪才有的智能手机和某德地图这种软件,那时候的人,在城市农村也不丢人。
秦淮仁起身,扒着窗户边看着外出的工友,感叹了下农村人的简单,刚要再返回睡觉的时候,却听见了他最不愿意听见的声音。
于是,又趴在了窗口观察了起来,那个刻薄的语气还有那个夹音,不就是徐美玲嘛!
“张志军,你小子还刻意隐瞒着我一些事啊!我把身子都给你了,你还拿我当外人,哼!”
张志军被徐美玲这么一问,吓得话都不敢说了,只能低着脑袋,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从张志军的表情来看,真的像是被拿捏住了命门。
秦淮仁也很清楚,要是徐美玲破罐子破摔,把自己跟张志军的私情公之于众,不仅丢了王荣发的脸自己的饭碗也不保,更严重的是以后怕是在省城没法混了。
这时候的张志军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全都怪自己当时没有管住自己,现在明白了,不能随便跟女人上床,尤其是徐美玲这样的女人。
“老板娘,您看……您说的……我不知道咋说了!”
张志军说话一卡一顿,其实早就明白了徐美玲暗指的意思。
确实,秦淮仁这个大学生就是块成色很高的金子,先是修好了饲料厂的机器,后又写了操作性很强的建议书。
王荣发不可能不在家里夸一夸他,既然王佳佳都知道了秦淮仁的存在,那么王荣发的第二任妻子徐美玲怎么会不知道呢!
“原来在村里的时候,属你张志军最老实,现在怎么这么滑头了。哼,跟秦淮仁学不了好,你就不怕,我把咱们的事……”
“别,美玲,你千万别……”
这话一下子就戳中了张志军的软肋,吓得他赶紧给徐美玲跪下,就差磕头哀求了。
“美玲……哼,谁是美玲,老娘叫徐天凤,你不知道吗?真是不巧啊,我把身体都给你了,你还跟我心怀鬼胎,同床异梦说的就是你吧!说,秦淮仁到饲料厂打工,怎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还帮着他瞒我!”
徐美玲的眼神阴险刁钻,那模样简直就是想把张志军吃进肚子里。
徐美玲恨秦淮仁这无可厚非,原本自己的父亲是村长,在村里只手遮天。
秦淮仁不仅拒绝了徐家的提亲,甚至依靠镇长沈祥瑞夺了自己父亲的位,自己在村里要风得风要雨的雨的日子不在,才来省城傍大款!
这种傲娇又记仇的女人,毫不留情地说,把秦淮仁抽筋剔骨的想法都有。
现在,知道了秦淮仁在自己男人的饲料厂里上班,又怎么会不利用这个机会整治下秦淮仁呢?
秦淮仁看着这个可恶的女人,心里一阵发毛,本能地想要出去跟他拼了。
但是,碍于张志军的尊严,他还是忍了下来,看着徐美玲蹂躏张志军,内心百感交集。
“美玲……哦,不,老板娘。我……请你也理解下我,毕竟我跟淮仁的关系在那!我真的不好帮你,把他给怎么样的,你……你别为难我了。”
徐美玲冷哼了一声,怒视着张志军,正在用自己的淫威践踏着跪在她面前的男人最后的尊严。
“秦淮仁跟你是好兄弟,好同学,那我呢!你真当老娘是被跟你睡觉的吗?我不需要你帮我把秦淮仁怎么样,你听着,我和秦淮仁的事情你只要不掺和就行!他……我自己会找他算账。”
一提到秦淮仁,徐美玲就咬牙切齿,得不到的就毁掉,这个阴毒的女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比之前更狠辣了。
本来还有一念之仁的秦淮仁,此时此刻也明白了,自己不能再善良了。
他知道,自己的一味忍让,只会让徐美玲变本加厉,自己可以多次闪避开毒蛇的獠牙,但只要被咬中一次,那就一命呜呼了。
张志军是彻底不敢说话了,跪在地上就差哭泣了,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要力气有力气要面子有面子的男子汉,此刻,温顺的竟像是一只小猫。
他是彻底被拔了牙,被徐美玲死死地拿捏住了。
“行了,你别跪着了,瞧你那点出息,站起来吧!你啊,以后还得来我那里,老娘离不开你,你也别想甩开我。”
张志军这才敢站起身来,但是,男人的尊严和傲气荡然无存。
徐美玲就像是个常胜将军,对着张志军的前额,用力点了过去,露出来了得意的笑容。
“张志军,你别以为你没事了,今天,王荣发那个不行的东西去找吕太后了。今天,你跟我来!”
说完,就扭着屁股大摇大摆地往外走去……
张志军扭过身子,往工人的宿舍看了一眼,就跟在徐美玲的后面,尾随着去了。
一直藏在宿舍窗沿位置的秦淮仁,也是替张志军捏了一把汗,他对张志军是又可怜又可恨。
可怜他被徐美玲这样狠毒的女人拿捏,可恨的是他偏偏跟这么个女人纠缠不清。
要不离开饲料厂,免得被徐美玲祸害……秦淮仁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自己一走了之倒是容易,可是张志军呢,那肯定会被徐美玲整治到体无完肤。
不走又能怎么办?躲得了一时,却躲不了一世,自己迟早会跟徐美玲见面。
两个人的仇恨恩怨这么深,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自己再怎么对饲料厂真心,毕竟是个外人。
王荣发夹在中间也不好办,最后又该怎么收场呢?
秦淮仁又一次走在了十字路口。
第六十七章 拿捏徐美玲的手段
思来想去,秦淮仁也没有想到个好办法,如果真的就这么走了,自然不用跟徐美玲过招。但是,上一世的记忆,他清晰记得,禽流感快到来了,自己可以好好挣一笔。
要是就这样错失了赚大钱,在省城落脚的机会,那就太可惜了。
但,还是想不出来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既然,没有办法,那就不去想了,去幸福居照看生意的想法也没有了,只能等着张志军回来再商量未来的事情。
转眼天就黑了……
秦淮仁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了失魂落魄的张志军。
“志军,你来下。”
听到了秦淮仁的招呼,张志军斜着眼看了一下他,有气无力地回答了一声。
“哦,秦淮仁啊,你一直等我呢?”
秦淮仁心里明白,张志军肯定是没少受欺负,从他那呆呆的眼神就看出来,但也不愿意再提伤心事,只能把话题支开。
“对,我一直等你呢,你说你出去那么晚!工友们早就回来了,可就是你,都快十一点了,你才回来,我心里那叫一个着急啊!”
张志军根本没有把秦淮仁的关心当回事,反而狠狠推了他一把,自己走到了仓库里面,哭得像个孩子。
秦淮仁知道张志军受了什么样的委屈,也就没有计较张志军对自己的攻击,反而跟着走进了仓库,去对他安慰。
“志军,我知道你心里苦,有委屈。我大你几个月,你也一直叫我哥,受了什么委屈跟我说吧!”
张志军依然没有理会秦淮仁,还是坐在角落里埋头痛哭,要不是秦淮仁把早上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多半会数落这个可怜的汉子一会。
许久过后,张志军的嗓子哑了,情绪稍有缓和才跟秦淮仁开始了交流。
“志军,我知道你今天被徐美玲欺负了。没办法,我在饲料厂打工的事情,迟早她会知道的,我们的恩怨那么深,她肯定会报复我,只是苦了你。”
已经哭哑了嗓子的张志军,无助地摆了摆手,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淡淡地回答了起来。
“没事,我自己做的孽,要不是我当时冲动,跟她那么了一次,我怎么会这么没尊严。本来,我还想着能跟王佳佳有机会谈一谈,结果……”
说到这里,张志军又差点哭出声来。
秦淮仁赶紧上前,安慰道:“谁说你不能跟王佳佳好啊,咱们又不比别人差,你只是翻个错而已。再说了,要不是老板那方面不行,也轮不到你去。”
张志军又擦了一把眼泪,捶着自己的胸口,愤愤不平,再看秦淮仁,又是一股酸水想往外吐。
这么些年过去了,自己一直护着秦淮仁,甚至不惜跟徐美玲翻脸,可是自己现在被人家掐住了软肋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
“哎,你不明白,你真的不明白。徐美玲,其实是想跟我借种。”
“借种!”
秦淮仁几乎喊了出来,话刚出口,立马精神了起来,全身冷汗也跟着冒了出来。
“志军,我没听错吧!你说徐美玲要跟你借种!”
张志军也是不明所以地看着秦淮仁,用沙哑的声音问道:“啊……是啊,找我借种,而且她急得很呢!”
秦淮仁感觉发现了新大陆,立马追问着张志军,要他把一切都说给自己听。
“那个……老板他不是不举嘛!可他偏偏要生儿子,因为他就是家里的单传,没儿子怎么行。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还没生个儿子出来呢!他可是把生儿子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徐美玲的身上了,要是徐美玲不能给他生儿子的话,也得被扫地出门,我就……”
这下全明白了,徐美玲就是想要怀孕生儿子的伎俩,把王荣发这个大款给套牢,明知道王荣发有生殖的问题。
她才把生儿子的希望放在了张志军的身上,这是得有多冒险啊。
幸亏现在不是夫为冈本的封建社会,否则,徐美玲和张志军这对男女,都得给浸猪笼。
之前,秦淮仁只知道徐美玲心狠自私,却没有想到,她还这么有城府,会利用张志军来给自己造孩子。
果然,徐美玲的放荡不是简单找个强壮男人满足的问题,还想要继续白嫖大款的钱。
想清楚了以后,秦淮仁露出了自己的白牙,恣意地笑了起来。
“秦淮仁,我都这么惨了,你还好意思笑我,你还是不是兄弟你?上了个大学,把你的良心都上没了是不是?我真不该维护你,就该让徐美玲把你整死。”
气急的张志军刚想走,就被秦淮仁抓住了胳膊,他还以为秦淮仁没有损贬够他,使劲地摔了下胳膊,带着秦淮仁摔了个趔趄。
“志军,你别走呢,听我好好跟你分析下,说不定,有转机。听我把话说完再走,不行吗?”
张志军已经心如死灰了,但还是选择留下来,听听秦淮仁的具体打算和想法。
“我刚才发笑,可不是嘲笑你啊!幸亏,你把你和徐美玲难以启口的事情说给我听了。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是你说的借种这事情,不仅是你和徐美玲之间的秘密,更是咱们反击的武器。”
本来就很丢人的事情,还要被用来当武器,张志军还以为秦淮仁在笑话他,脸色更难看了。
“我说你小子,又在瞎胡扯什么呢!就这么个见不得人的事情,你还想给我……算了,我不认识你。”
说完,就起身又要走。
“对,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很丢人,说出来了,王荣发饶不了你和那个徐美玲。这才是我们拿捏徐美玲的好武器。你动脑子想想,王荣发这么大的老板,允许有人给他带绿帽子吗?别说,你不敢让老板知道这事,徐美玲更不敢了。”
张志军还是一脸糊涂地看着秦淮仁,不明所以。
“我就直说了,徐美玲为了生儿子才跟你做那事,有了儿子才能套牢王荣发啊!真要有了儿子,他敢让王荣发知道吗?”
话说到这里,张志军总算明白了,秦淮仁拿捏徐美玲的手段。
第六十八章 还是女人管用
“淮仁,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徐美玲找我满足的同时,还要怀孩子。他为了能够一直挂靠上王荣发这个大款,才这么着急要儿子的。我们刚好可以拿这件事跟她讨价还价,对吧?”
张志军被秦淮仁这一点就明白了,把话直接挑明了说。
“对,就是这个意思,确实你和徐美玲做的事见不得光。但,她也怕这事暴露出去,所以,你好我好大家好,这不就是咱们自保的机会嘛!所以,你完全可以拿捏住他。咱们只要死死地咬住这一点,我晾徐美玲也烦不起什么大风浪,只要他想捏住王荣发这个长期饭票,就得跟我们和谐相处。”
秦淮仁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张志军还是犹犹豫豫地,心里泛着嘀咕,这种拿捏不准的事情,还是不敢轻易上手。
只不过,他看秦淮仁胸有成竹,心里也不那么虚了,却还没有完全放心。
他知道徐美玲是个什么样的人,那绝对是只能占便宜不能吃亏的主,眼下,她只是抱住大款,才跟张志军做着心照不宣的事情。
“我说,秦淮仁,你说的这个靠谱吗?先不说徐美玲,就他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爹,也不是好对付的。要是,我们真的拿这事要挟徐美玲,只怕……”
秦淮仁快急死了,玩心思这方面,张志军简直是个白痴,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了,他还转不过来弯,活该干一辈子傻大个的活。
饶是如此,秦淮仁依旧没有放弃他,继续苦口婆心地劝着。
“哎,秦淮仁,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啊!我总觉得,咱们这是太……哎呀!我这么丢人的事情,不好意思再拿出来说了,要不你看,咱跟徐美玲好好谈行不行,这种事情也太那个了。再说了,你这一招太损了,你拉着我跟她去摊牌,万一她不接招,再跟咱们撕破脸怎么办啊?”
张志军越说心里越没底,总感觉秦淮仁的主意不行,再说自己本来就怕这事给抖露出去,又吃不准徐美玲的脾气。
于是,心一横,站起身子就朝仓库外边走去。
“志军,哥不会害你的。我知道你心里有顾忌,但,现在这是最后的机会和办法了,你考虑一下吧,我等你给我回话。”
张志军稍微停顿了下,就跑了出去,秦淮仁看着他的背影,想追上去再做解释。
但,还是没有追上去,这种事情也只能他自己想明白。
看着蹲在饲料厂门前的张志军,秦淮仁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要不是张志军还在中间夹着,他早就跟徐美玲撕破脸了。
顾及着张志军最后的尊严,秦淮仁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只想着能再帮助张志军一把!
自己的良苦用心,这个憨厚的秦淮仁又怎么知道呢!自己之所以要把他们这事拿出来去点徐美玲,也是为了保护他们自己。
徐美玲这种抱大款吃白食的心理,她肯定会掂量清楚的,真要是撕破脸了,那绝对就是两败俱伤!秦淮仁他们不愿意,徐美玲更承受不起这种损失。
秦淮仁知道这种事情说起来,确实损了点,毕竟现在是80年代,人们的思想还没有彻底放开。
男欢女爱的事情,真的难以启齿,也就是因为张志军还有所顾忌,所以,才被阴毒的徐美玲捏了一把。
秦淮仁心里说着:“张志军啊,你这个没脑子的笨蛋,徐美玲是什么人啊!你越是忌惮顾虑面子的问题,她才越能拿捏你啊!虽然说这种偷情借种的事情很荒唐,怕让人知道。但是,换过来想,徐美玲不也是很怕这件事暴露出去嘛!一旦让王荣发知道了,徐美玲吃不了就得兜着走。”
城市里的人心思和套路,可不是农村人能揣摩的,还真要是那样,丁是丁卯是卯,那农村人在城市里,还不得被玩弄致死啊。
要不有人会说,被卖了还替别人数钱,做人就得多个心眼。
就拿徐美玲这样不择手段的女人来说,用借种的事情来说事,那绝对就是抓住了她的小尾巴,再也不用怕她的威胁。
这样子,不仅能摆脱张志军和她尴尬的关系,更可以保护秦淮仁在厂里不被算计。
就是这样一举双得的事情,张志军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张志军也想不清楚,自己都和秦淮仁一起投资餐馆,做老板了。已然是命运共同体,还有什么信不过呢,秦淮仁真是恨铁不成钢。
说得再清楚一点,张志军虽然到城里打工了三年,却还没有褪去农村人的质朴。
秦淮仁想来想去,当局者迷,自己是真的说不动张志军了。
兀自回了宿舍,不再去想,只希望张志军为了他们共同的利益,能想明白吧!
不知不觉,秦淮仁在床上睡着了,半夜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了有人在晃动他。
睁开眼一看,这不就是张志军嘛!
他比了个嘘的手势,让秦淮仁跟他走出了宿舍,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两个人又开始哥哥长弟弟短地说了起来。
“淮仁哥,你说的有道理,我想明白了。”
秦淮仁却摇了摇头,点了下他的脑门,说道:“你这个江湖脑袋能想明白!我才不信呢,你说是不是你心心念念的梦中情人给你做思想工作想明白了?”
张志军没有隐瞒,怯懦地点了点,小声说道:“她说的话,跟你一模一样的。关键是,她天天跟徐美玲接触,早就把徐美玲这个女人看得透透的了。你说的那个事,王佳佳也清楚,她也说你做得对。毕竟,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秦淮仁听了这话,气得笑了,心想着,这个叫张志军的大汉,真是个单细胞生物,自己苦口婆心劝了那么久,都没效果。
人家王佳佳稍微劝了劝,就全想明白了。
于是,开启了揶揄模式。
“我当你想不开出去自杀了,原来,你是私会梦中情人去了。我就说嘛,你啊,对女人免疫力为零,还是女人管用。”
第六十九章 秦淮仁请客
秦淮仁和张志军按照预想好的方案,去跟徐美玲摊牌了,这一切也正如秦淮仁预料的那样。
徐美玲不仅和他们俩达成了互不检举的协议,就连姿态都低了不少,也让张志军有了尊严,总算能抬起头来做人了。
张志军害怕把借种的事说出来丢人,徐美玲也怕借种的事让王荣发知道再被扫地出门。
就这样达成了协议,为了共同的利益,总算是暂时放下来彼此的恩怨以及芥蒂。
秦淮仁他们不仅可以在饲料厂里继续工作,还能继续等待好时机再借着未来的福利在省城也好置办出一份产业来了。
尤其是张志军,听了秦淮仁的话,果真活出人样了。
秦淮仁更是大方地招待了工友们去他们刚盘下来的幸福居搓一顿,请客是一方面,更重要是得拉好人员,为以后的事业打基础。
深夜,幸福居里面,一众人在昏暗的灯光下边喝边畅聊。
个头小却很话痨的半拉子,趁着酒劲,大吼着说了起来。
“各位,工友们,让我发个言啊!”
话刚说完,还没等别人接话,就站在了凳子上,高举酒杯敞着怀大喊道:“感谢淮仁给我们大家安排的这顿饭,我们太高兴了。我提议,咱们大家一起敬四位老板一杯酒啊!来,咱们把杯里的酒,全都给干了啊!”
众人趁着这个机会,纷纷举起来了酒杯,高高兴兴地把酒饮下。
六对的酒只喝了一半,就把杯子放了下来,嗲声嗲气地说道:“哎呀呀,我不行了,你们这饭店的散酒度数太高了,我喝不了,真喝不了。”
一看自己的老搭档不胜酒力,四胖不干了,狠狠地冲他后背拍了一巴掌,埋怨道:“哎,你小子不实在,吃饭比谁都能吃,喝酒怎么这么怂,不行,你得给我起来干了。”
本来是挺好的一件事,秦淮仁也不想为了这件事扫了兴,立马出来劝道:“行了,四胖,既然六对喝不了啦,那就别再勉强他了。他喝不了,咱们喝啊,咱们几个喝。”
张志军也跟着再倒了一杯酒,说道:“对,今天咱们高兴,只要不耽误明天干活,就随便喝酒,我淮仁哥说了,酒有的是,管够啊,咱们啊想怎么喝就怎么喝!”
五大三粗的乔彬彬也喝得有点上头了,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说道:“诶,志军说得太对了,你们啊,想怎么喝那就怎么喝,我再去厨房给你们炒俩菜,是我们东北最硬的杀猪菜和锅包肉。我可不给你们吹啊,我乔胖子的手艺,在哪都杠杠的。”
秦淮仁也有点醉了,笑着站了起来,开始揭短。
“乔胖子,你别吹牛了行不行!就说你给我做的那碗刀削面吧,你真是要打死卖盐的了。你能不能适应一下我们这里人的口味啊!”
乔胖子一听,就较劲了,开始强调客观了,他站起身子来,又把责任外推给了秦淮仁。
“那怎么能怪我呢,要怪就怪你们这些采购的人,买回来的盐质量参差不齐,有时候咸还有时候不咸的。放心吧,以后再让我做饭,那就不会再咸了。”
张志军看着他们的笑话,又给旁边的王佳佳倒了杯饮料,那关心暧昧的样子,还真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这时候,半拉子也开始调侃起来了乔彬彬。
“我还寻思,淮仁哥盘下来的饭馆在哪呢?原来就在你这啊,这个胖厨子做的饭,我太清楚了,不过啊,他跟我们的四胖一样,能吃还贼胖。”
又是一阵嘻嘻哈哈的吵闹,四胖也发挥起来了酒意,再次端上一杯酒。
“我啊……我再提议,咱们大家伙再敬一杯酒给四个老板,尤其是大老板秦淮仁,他得喝俩。”
这一波人又开了一瓶白酒,一人一小酒盅,也就没了,就这样硬是喝了七瓶高度数的白酒,却还没见他们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喝越起劲。
正在众人喝得都起劲的时候,王佳佳却哭了起来,张志军着急了,怎么安慰都不是。
话多说了几句,王佳佳直接红着眼睛到餐馆外边哭去了。
张志军不知怎么办才好,敲了敲秦淮仁的胳膊,用委托的口吻征询了起来。
“淮仁哥,你说这事怎么回事啊?本来,今天大家都挺高兴地来咱们的餐馆吃饭来了,你看王佳佳她……我也没说什么啊,她就哭起来了,这不,饭也不吃了,自己跑到外面哭了。”
秦淮仁把酒杯放下,站了起来,拍着张志军的肩膀说道:“你小子,是牛马,只知道干活,不知道动脑子。情商低也就算了,你啊根本不懂女孩子的想法,我去替你看看啊!”
说完,秦淮仁就披上了外套走出了餐馆去找王佳佳了。
盛夏的深夜,户外还有点冷……
王佳佳挣扶着餐馆前的那根电线杆前,伤心地抹着眼泪。
“佳佳,你怎么了?你不高兴吗?他们就是一帮老粗,说话不注意,但人都没什么坏心眼,你啊看开点啊!”
王佳佳见秦淮仁出来看她了,赶紧擦了擦眼泪,把头扭了过来。
“怎么了佳佳,是不是张志军那个傻子欺负你了,要是他欺负你了,跟我说,我揍他小子。”
这个娃娃脸的少女连连摇头,否认道:“我没事,我不是为我自己哭,我是为了别人。”
真没想到这个精致的小姑娘还会替别人流眼泪,来了兴趣,抓紧问。
“那你是为谁哭啊?”
“为了谁,为了你,为了我慧丽姐!你说,你一直惦记着初恋女朋友,你有没有在乎过,一直等着你,关心你的宋慧丽呢?陈娟都结婚了,你不该考虑下真正在乎你的女人吗?”
要说宋慧丽的感受,秦淮仁还真的没有替她思考过,只是在心里藏着这个女人,如今,王佳佳又提起了一下她。
秦淮仁想了想,明年就是一九九零年了,自己也是二十八岁的人了,是该好好考虑下人生大事了,宋慧丽还比自己大一岁,真的是在等自己吗?
第七十章 张志军挨打了
“可不是嘛!刚才你们只顾着喝酒了,完全没有注意到慧丽姐,她又是忙前面,又是忙后面的。你们可倒好,压根没把人家的辛苦看在眼里。秦淮仁,我要是你的话,我一定把她娶了,好好对她!”
王佳佳越哭越伤心,秦淮仁虽然情商不是很低,但,对于正在伤心头上的女人,他也一样没有办法,只能等她先哭完,再去安慰。
不过,心细的秦淮仁还是看明白了王佳佳心里的想法,像她这样单纯的女孩也是眼光高,想找个城里的大学生嫁了。
只不过,她还是碍于学历的身份,感觉比较难。
哭了一阵子以后,秦淮仁见她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点,才开口说道:“佳佳,你也别难过了。你也不傻,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志军他对你有意思,我跟他从小就认识,你跟他好绝对错不了的。”
秦淮仁说话倒是直接,可他还是不懂女孩子的心,女人都是敏感的,尤其是第六感很敏锐,王佳佳又怎么会不知道张志军对自己有意思呢!
只是,这个女孩子不好搞,因为她本身就向往大城市和高学历,自然觉得张志军还有点欠缺。
王佳佳擦干了眼泪,说道:“淮仁哥,你回去继续喝酒吧,我要回老家去了。”
一听说王佳佳想要回老家,秦淮仁着急了,本来就是受了张志军的委托来劝慰王佳佳的。但,现在人没有哄好不说,就连她本人也要告辞回老家了。
秦淮仁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硬着头皮去问。
“佳佳,你这是怎么呢?好端端地干嘛回家啊,咱们才认识多久呢,你不是一直向往着大城市的生活吗?如果,你有什么精神遗憾或者空缺,你跟我说,我还有志军都把你当自家人的,我怎么说来着,你很像我的小妹妹,我早把你当我的家人了。”
王佳佳没有回答秦淮仁的话,只是摇了摇头,看她决绝的态度,秦淮仁更着急了。
“佳佳要是干得不顺心什么的,你就来我的这个小餐馆里打工,你不是跟宋慧丽关系好吗?让她这个姐姐好好照顾你的个人起居还有生活。”
王佳佳也觉得秦淮仁尴尬,总算是开口说话了。
“不用了,我知道你跟志军哥感情好,他确实也是个很好的哥哥,谢谢你们把我当自家人,我很感动。你不用留我了,我已经决定回家了。”
秦淮仁见已经挽留不住王佳佳了,除了遗憾以外,真的没有别的话再说了。
看着王佳佳远走的背影,秦淮仁心里很难过,就像是自己的妹妹跟自己分离了一样。
……
第二天,秦淮仁和工友们依旧是扛大包的日常,没有任何改变。
仓库里混杂着农民工的汗臭味,再听着刺耳的机器粉碎原料的声音,让人觉得有些烦躁。
秦淮仁和张志军分开干活,一上午没有说话,秦淮仁明白对张志军的冷漠也没有什么埋怨。毕竟,昨天王佳佳的事情,让他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休息间隙的时候,秦淮仁还是给张志军放了一个小时的假,让他去送即将要离开的王佳佳。
尽管,张志军对王佳佳离开回老家的行为是千万个不愿意,但也无可奈何,谁也拉不住人家那颗归家似箭的心。
张志军着急忙慌地走了,秦淮义依旧带着厂里的工人们,进行着生产和搬运。
饲料厂的工作一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由于省城人的生活提高了,周边的养殖场也跟着多了起来,同时水涨船高的需要的饲料也更多了。
荣发饲料厂一日的原料也从原来的每天二十车,成了现在的一天平均三十二车的货物。
别看工作量增加了,多亏了秦淮仁的建议书,职工的待遇和福利也跟着好了,劳动的热情自然跟着高涨。
一忙就忘了时间,直到他们歇工,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秦淮仁才想起来,张志军都出去了两个多少小时了,还没回来。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还特意问了下半拉子。
“半拉子,你见志军了没有,都出去了大半天了还没回来。”
“没有啊,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志军不在!”
一上午都在忙的半拉子,也是到了吃饭的时候,才发现少了个人,摇着脑袋回答。
秦淮仁正在担心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跑了进来,赶紧到餐口位置,拿起了四个馒头和一大碗熬菜,准备开干。
“志军,你先别吃饭,我给你放假只有一个小时,你自己看看表都快三小时了。你送个人送那么久吗?”
张志军耷拉着脑袋坐到了秦淮仁的身边,默不作声地吃着饭,显然不是很开心。
偏偏还有个不和谐的画面,秦淮仁注意到了他的额角,肿了很大一块,明显是跟人家动手打架了。
“志军,你别给我装傻啊!你到底干什么去了,你说你要送佳佳,你看看你的额头,你跟谁打架去了?”
面对着秦淮仁的质问以及众人质疑的眼神,大家已经把目光全部都转移到了张志军的身上。
张志军故意隐瞒,假惺惺地说道:“我……我没事,我挺好的,我没跟人家打架,不小心撞的。”
这谎话说的,别说秦淮仁骗不过去,就连那些心直口快的工友们,也不会相信的。
吞吞吐吐的话,再加上那不自然的表情,让秦淮仁更愤怒了。
“你别给我哈哈,你就是跟人家打架了,你当我看不出来嘛!”
张志军尴尬得很,无地自容的他一手端着饭盆,一只手提溜着装馒头的塑料袋走了。
秦淮仁还想追出去问他,被四胖一把拉住了,对他使了个眼色。
“淮仁,你不知道,志军不是第一次跟人家打架。他维护老板,还不是因为老板前面那个姓吕的娘们啊!那个吕太后的两个弟弟也是混社会的,隔三岔五就去他们家闹事,志军就是给老板出头,才挨打的。”
秦淮仁彻底愣住了,脸上火辣辣的。
第七十一章 反抗命运
秦淮仁还是放心不下张志军,放下吃了一半的饭,追了出去,正巧看见了张志军和王佳佳正在面对面交流。
原本,王佳佳说好了今天要走的,但却奇迹般地出现在了这里,秦淮仁想破了头也没有想明白,赶紧凑到了跟前。
“淮仁哥,你别埋怨志军哥,他一直陪着我,我也……我也不走了。”
秦淮仁知道绝对是出了大问题,要不然本来说要回老家的王佳佳这时候就已经离开了。
而且,看张志军那个表情,虽然脸上挂了彩,但看得出来,他在偷偷窃喜。
秦淮仁知道问张志军问不出来什么问题,转头直接去问王佳佳了。
“佳佳,你跟哥说,到底出什么事了,志军跟谁打架了?是不是老板他家出了什么事情了?咱们已经是这么好的朋友了,不要跟我耍心眼。”
王佳佳现实低下了头,撅了一下嘴,停顿了一下,就回答了秦淮仁的问题。
“呃……今天,老板家进来了一批新的家具,这不就让体格最壮的志军哥来帮忙了嘛!也因为,我跟他关系最好,所以,我就没有叫别人,因为东西也不多。”
秦淮仁不高兴了,语气很严肃,指着张志军额头上的那块肿胀说道:“佳佳,你也骗我是吧,那好,你说说志军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王佳佳明显停了下,但还是继续编造谎言。
“他的额头是……搬柜子的时候,不小心给砸到了的。他力气是大,但就是太不小心了,你看这头砸的。”
张志军只是低着头,不作声。
秦淮仁却一脸晦气,不高兴地说道:“佳佳,你也帮着志军骗我是吧?志军不是那种惹事的人,六对都告诉我了,是吕太后家的亲戚到老板家闹事了。志军,也不是第一次跟人家打架了。”
“淮仁哥,既然你都知道了,那还问什么啊!你不如多关心关心佳佳,吕太后家的那俩弟弟太霸道了,我替佳佳出头,我才跟他们俩打架了。”
张志军说完,嘿嘿一笑,再看王佳佳那红了的双腮,偷偷地乐了。
虽然说,张志军是个大老粗,但对自己喜欢的姑娘还真的是舍得出手的。
可能就是因为他护着王佳佳,才感动了她,这才改变了回老家的决定。
女人的想法真是说变就变,所以,不要跟女人谈什么理想,要的就是顾好眼下。
“志军哥,以后别那么傻了,那两个人多凶啊!你看你,为了保护我,跟人家打架,连额头都打肿了。”
王佳佳看张志军的眼神都变了,那心疼的模样,像是恋爱了。
说着,就又从自己的兜里取出来了一小片红花油,倒出来了一些,给张志军的额头上擦了擦。
“志军哥,这是红花油,专门活血化瘀的,多擦点消肿快。”
秦淮仁看在了眼里,大概知道了是个什么情况,感觉自己当成了阻碍他俩发展的电灯泡了,心想着还是把这里留给他们俩自己聊吧。
可,就在秦淮仁正要走的时候,王佳佳抢先开口了。
“淮仁哥,还有志军哥,这地方是你们大老爷们待的。我为了你们,我不走了,我就留在省城,你们先干活吧,我先回舅舅家了。”
王佳佳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志军还在那里嘿嘿的傻笑,这下轮到秦淮仁着急了。
他冲着张志军的脑袋狠狠扇了一巴掌过去,对着张志军大吼了起来。
“你个傻子,人家姑娘的意思还不明白吗?为了你,人家不回老家了,你不是喜欢佳佳嘛!多好的机会啊,下午别上班了,我算你请假半天,快去追啊!”
被秦淮仁的这一巴掌给扇醒的张志军这才傻乎乎地看了他一眼,愣愣地问道:“啊,我去追啊,那我说什么啊?”
“废话,这也要我教你,你追上了王佳佳,捡着好听的话说呗。”
秦淮仁又冲着张志军的屁股狠踹了一脚,给他助了一把力。
张志军这才屁颠屁颠地追了,出去,还在大声喊着:“佳佳,等我。”
这个时候,半拉子也走了出来,呲着自己的大板牙,对秦淮仁笑了起来。
“呵,真没想到,你这个哥还挺可以的。能把张志军这么憨的愣子,给安排上这么如花似玉的姑娘。”
秦淮仁也对着半拉子笑了,丝毫没有在意,反而一把揪住了半拉子的耳朵,往回走了。
“哎哟,我的亲哥啊,你别揪我的耳朵了,快给你揪掉了。”
秦淮仁却没有松手,又开始揶揄起来了半拉子。
“你小子,人小鬼大,哪都有你,回头,哥再给你物色个对象啊。”
被秦淮仁提溜着的半拉子,一边喊疼,一边念叨。
滑稽的这一幕,逗得厂子里的工人们捧腹大笑。
秦淮仁心里还在想着张志军约会王佳佳的画面,原本是自己给张志军放了一个小时的假,去送王佳佳回老家的。
结果,阴差阳错地让他撞见了吕太后正带着自家的弟弟,去跟王荣发闹事。
这一闹哪里还有好,看着王佳佳受了欺负,张志军这才有了英雄救美的机会。也就是这个举动,赢得了王佳佳这个俊俏姑娘的好感,也就改变了主意,又决定留下来了。
这一切,可以说是偶然,但还是说明张志军和王佳佳俩人缘分不浅。
还有另外一个意外的收获,这件事以后,憨直的张志军肯定又给王荣发留下了好印象,能在危险的时候庭审而上,可不是一般的见义勇为。
现在形势一片大好,因为借种的事情,徐美玲暂时也不跟秦淮仁计较了。
还让,张志军赢得王佳佳的好感。
这种微妙的变化,真的不知道怎么形容。
秦淮仁又回忆了一次上一世的悲惨,十分感谢上天给了自己一个全新的开始。
秦淮仁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自己全新的人生过好,活就活出个人样,不再被别人欺负。
“我命由我不由天!”
大吼了一声,朝门外跑了出去。
第七十二章 四方家常菜
秦淮仁刚从卫生间出来,撞见了正在自来水管前洗脸的张志军。
“志军,没多跟人家姑娘多聊会啊!我不是放了你半天假嘛,真快就回来了!这么好的姑娘不多陪陪,不可惜吗?这都不走了,还得靠你自己给留下了啊!”
秦淮仁说着就不好好说了,开始揶揄起来了张志军,还不忘走过去踢他的屁股一脚。
张志军没工夫理他,大热的天,直接把短袖衫脱掉,对着水龙头接水洗身子。
“你小子,真当我不知道啊,佳佳故意说谎话,就是为了给你解围。虽然,谎话的技术不高明,但是啊,还得是你!要追姑娘,我是外因,你才是内因,傻小子。”
洗完了身子,张志军光着大膀子,也跟着揶揄了起来。
“我哪好意思跟人家说啊,你这些个事,太没劲了。”
一听张志军的害羞话,秦淮仁就笑了,对付女人这方面秦淮仁比他有经验,先是有青梅竹马的陈娟,后面又有自己相好的宋慧丽。
“你瞧你害羞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让你去给人家捡着一点好听的说,你照做了没有?这可是好事啊,你小子。”
张志军这才正经说了起来,但还是有点保留。
“那个啥,我就是真心跟她说,我喜欢她,但又不知道怎么对人家好。你让我捡点好听的给人家说,我也就说个你真漂亮,我想跟你好。”
要不说张志军嘴笨,这可站看出来了。但是,也好在那个时候的女人都单纯,没有什么心思,只要聊得来,一来二去的基本上就成了。
如果,放到了二十一世纪,再拿这套来忽悠小姑娘,那张志军铁定打一辈子的光棍。
秦淮仁也明白了,张志军确实嘴笨,除了会卖力气,还真的不知道做什么好。
干脆也就不为难张志军了,至于他是否跟王佳佳有缘,能不能在一起,也只能看他自己的了。
“志军,今天下午干完了活,跟我回一趟幸福居吧!饭馆都易主了,现在是咱们俩还有宋慧丽和乔彬彬说了算,我想着换个名字更好,主要是名字再平民一点。你有好主意吗?”
秦淮仁直接把自己的打算一股脑地说了出去,也想着顺便带着张志军再盘点一下当月的经济额。
“我还去啊,我傻乎乎的。你是大学生,有文化,而且之前在村里搞大棚,我不也是听你的话嘛!所以,你定就行了,至于分钱什么的,我按照股份制分。”
张志军就这么随便对付了一嘴,秦淮仁却没有同意,拉着他的胳膊往后走了几步。
“你是跟我出资一样多的股东,咱们饭馆的事,也就是你的事情。你怎么能不拿个建议呢,再说了,别觉得这是小事啊,以后,你要是真跟王佳佳结了婚,你就是一家之主,必须得能顶起来天。”
秦淮仁看张志军依旧不是很上心,揪着张志军的耳朵,走到了树荫下,一起蹲下。
然后,给他比画了个四。
“咱们饭馆的名字,名字可以俗气一点,但是,意义一定要深。咱们的饭馆是四个人的,起名字一定要吐出来特色还要体现出来咱们四个股东合伙盘下来的店。”
张志军拗不过秦淮仁,但也没有过脑子,随口就说:“嗨,你小子要求倒是真不少。你定就行了呗,四个人,那就叫四个老板!”
一听这个俗气又没营养的名字,秦淮仁不是很满意,推了一下张志军的脑袋,不是太满意。
转而起身,折了一根树枝,又蹲下身子,在泥土地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四’字。
“张志军啊,你是真的心大,除了王佳佳以外,你都不上心。这个四定了,但不能只算咱们四个人,还得有别的含义。”
张志军不耐烦了,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往地上一甩。
“嗨,你想那么复杂干嘛,不就是一个俗点的名字。既然,咱们的馆子是卖饭菜的,那自然地显出来咱们食物的意思啊……诶,乔彬彬是东北厨子啊,可不是只会做东北菜吧?”
被张志军反问了一嘴,秦淮仁想也没想就回到了出来。
“当然了,光靠东北菜哪够啊,乔胖子做饭很有天赋,虽然只会做家常菜。但,也贪吃啊,四川菜,山东菜还有粤菜都能拿捏。”
话刚说完,一个闪亮的点子就浮现在了他的脑中。
“对啊,乔胖子刚好会做四个省份区域的菜,我们四个人又都是股东,那……不如,就叫四方菜,也有着个谐音梗,私房菜。不错,高端大气还不那么上档次。”
张志军也被秦淮仁这一句话突然点透了,脑子瞬间开窍,说道:“欸,好歹我也跟你做了三年高中同学。虽然,没上大学吧,但你这个餐馆的名字,不太……要不,咱们再加两字,家常!对,你看四方家常菜,这个餐馆的名字,你看怎么样啊?”
秦淮仁笑了,对着张志军竖起了大拇指,尽管没有口头的认可。
但是,也就这么竖起来的一根大拇指,足够说明秦淮仁对这个饭店名字的认可了。
“不对啊,秦淮仁,咱们俩把名字给起好了,就定吗?还没有问宋慧丽和乔彬彬的意见呢?再说了,咱们都是村里来省城打工的,不得去一去村气吗?”
秦淮仁笑而不语,站起身来,又揶揄了起来。
“咱们俩是大股东,咱们说了算。可不是我炫耀自己,读过大学啊!另外两个老板,文化也不如咱们,宋慧丽上了个初中,那个乔胖子也就是个小学毕业。”
张志军也笑了,点头认可了秦淮仁的想法,两人最终定下来了餐馆的新名字,就叫四方家常菜。
下午的工作结束以后,虽然人很疲惫了,秦淮仁和张志军这两个比亲兄弟还亲的难兄难弟。还是,饶有兴趣地朝向市区了,定了就办,当即找到了一家广告小门市。
按照他们的想法,给餐馆做起来了新的彩钢招牌。
第七十三章 陈娟到来
等秦淮仁和张志军抬着新做好的招牌来到餐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乔彬彬刚收拾好了后厨,宋慧丽也刚盘点好了当日的流水。
秦淮仁和张志军两个人借来两把梯子,比照着房头,好半天才按照好了招牌。
宋慧丽忙了一天也已经疲惫了,看着他们把招牌装好以后,还是很满意地笑了。
“你们这些小心眼的,花不着的钱,还乱花钱!原来叫幸福居不挺好的嘛,改这么个花里胡哨的名字。还在这里欺负咱们宋慧丽,真是吃饱了撑的。”
乔彬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刚从餐馆出来,就出言不逊。
然而,宋慧丽可不惯着他,推了他一把,就开始反击。
“小心眼的是你这个胖子,人家淮仁怎么欺负我了,我怎么不知道啊!”
乔彬彬也来劲了,把自己的肥手在厨师穿的围裙上擦了一把,抽了抽鼻子才开始说。
“你可长点心吧,秦淮仁这老小子欺负你,你还看不出来啊!你忘了上次,秦淮仁和张志军来咱们饭店吃饭,把你当丫鬟给使唤的那样。就这,他那些个工友一个比一个能吃,还问你跟着小子是什么关系来着!他这臭小子,凭啥啊,只说你是他的合伙人。”
乔彬彬说完了以后,又把左手掌打开,右手食指在手心上写着字。
“合伙人是啥关系啊,是好朋友的关系。好比女多一个儿子的子,这不是说,你成他媳妇了,连儿子都给生出来了。这还算欺负你啊,我都看出来了。”
没等秦淮仁和张志军开口,宋慧丽倒是不干了,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胳膊说道:“你个死胖子,闲的没事出来嚼舌根子。我真服了你,既然在一起如股份,搞合伙,就别那么小心眼,不然我以后天天索道你。”
乔彬彬无语了,只能连连说好,然后还不忘啰嗦一嘴。
“行,我惹不起你们几个。秦淮仁和张志军都是大股东,就你跟我出资一样,当了个小股东,你还不向着我,我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说完,这个胖子就回去了。
秦淮仁和张志军也从梯子上下来了,嘱咐张志军把梯子还给邻居。
刚要开口说,进去对下这个月的收益,再分钱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那个穿着连衣裙的女人,正是陈娟。
奇怪又不和谐的是,大晚上的,陈娟竟然还会戴着墨镜,找了过来。
“秦淮仁,宋慧丽,你们俩都在啊……这个餐馆不是叫幸福居吗?怎么现在成了四方家常菜了呢?”
秦淮仁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只是很诧异陈娟的不对劲。
宋慧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对陈娟问道:“这位小姐,你是哪位啊,你又来找谁呢?”
陈娟抽泣着说了出来,内心里的滋味那叫一个酸楚不堪言。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见过的,我叫陈娟啊!”
宋慧丽如梦初醒,立马想起来了这个人,笑着打招呼道:“哦,对你是秦淮仁的老同学陈娟。”
秦淮仁想都没有想到,这么晚了陈娟突然会找到这里,看来是来者不善。
“四方家常菜,好名字,既亲切又宽广!淮仁,这饭店的名字肯定是你给起的,一方面迎合了大众的口味,另一方面家常菜又显得让人熟悉,拉近了与平民间的距离。”
一向能言善辞的秦淮仁,见到了曾经的老情人,却突然哑口了,不知道跟她说什么好。
就这样两个人四目相对,尴尬极了。
还是宋慧丽打破了尴尬,拉着陈娟往餐馆里走去,还顺便催了一下秦淮仁去洗洗手赶紧过来。
秦淮仁刚进来,就撞见了乔彬彬正数落陈娟。
“这么晚了,我当是谁来了呢!原来,是秦淮仁的老相好啊,最后还嫁给了城里的有钱人家,当起了豪门媳妇。怎么回事?你这么高贵的人,竟然来我们这种小野餐馆吃饭!对不起,我们店打烊了,不招待。”
宋慧丽受不了乔彬彬在这里阴阳怪气的,拉扯了他一把,比了个手势,让他不要再说了。
但是,一根筋的乔彬彬却还不吃这一套,反而越说越来劲。
“我说,您这位贵太太,还是请您去别的地方用餐吧。你们看我们的餐馆连招牌都换了吗,我们四个人都是村里的,您啊,别吃农村人的饭。哼,你这个丫头片子,别说你给钱来吃饭,就算你给我一百块钱,吃一碗面,大爷我也不伺候。”
秦淮仁看在眼里,想出面帮助陈娟说两句,但又开不了口。
只得对宋慧丽使了下眼色,看明白的宋慧丽,立马上来拉扯乔彬彬,还埋怨他说:“乔彬彬,你比给我阴阳怪气的,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你还不嫌害臊啊!有你这么说人家小姑娘的吗?再说了,人家来一下咱们餐馆又怎么了?”
乔彬彬气更大了,扯着大嗓门喊道:“哼,来干嘛了,反正这饭是没有了。哦,对找秦淮仁是吧?”
秦淮仁已经忍无可忍了,对着乔彬彬吵嚷道:“乔胖子,哪都有你,人家找我来的,碍你什么事,去,一边呆着去。”
乔彬彬彻底恼火了,反而怒怼秦淮仁。
“怎么,你小子翅膀硬了,不是你在餐馆打工三年,吃了我削的刀削面的时候了。见你的老情人了,骨头都软了是不是,我替你不值。哼,这样的女人,为了留在省城,嫁个富二代,就一脚把你给踹了,你还上赶着跪舔。”
宋慧丽害怕他们的矛盾升级,又上去扭了一下乔彬彬的胳膊,埋怨道:“人家好歹相爱过,给人家点时间单独聊聊,你也累了一天了,别那么大火气,走,我给你沏茶去。”
这一句话果然管用,一听宋慧丽开始献殷勤了,对她单方面使劲的乔彬彬这才不闹,跟着宋慧丽往院子里去了。
秦淮仁看着戴墨镜的陈娟,不知道说什么,总感觉很神秘。
突然,陈娟站起身子,猛地摘了墨镜。
第七十四章 可怜的陈娟
“陈娟,你……你的眼睛怎么紫了,有人打你了?”
陈娟心里的委屈就着泪水,一股脑地全都从眼眶里涌了出来,那滋味全在苦涩的泪水中了,汩汩涌出的泪水,撕碎了秦淮仁的心。
“你别哭了,快告诉我,是谁打的你?”
拭去了眼角的泪水,陈娟总算开口了。
“是李尔东,他喝了酒还总说我跟你旧情未尽,就打我了。”
秦淮仁满腔怒火,咬着牙,蹦出来了怨恨的话语。
“该死的李尔东,我找他去。”
陈娟着急了,一把冲上前从身后抱住了秦淮仁,委屈巴巴地哀求道:“淮仁,你别去,求求你了,你别去!他要是知道了我过来找你了,他还会动手打我的,你别冲动啊!”
怒不可遏的秦淮仁愤愤地冲着桌子猛砸一拳,眼睛里面迸射出来愤怒的精光,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了别人已经够窝火了。
最可气的是,那个男人还打自己心爱的女人。
“李尔东,这个不得好死的混球。”
秦淮仁气急,狠狠地啐了一口。
“李尔东打我是不对,但是,这也不全怪李尔东。”
陈娟松开了拥抱秦淮仁的双臂,又为李尔东说起话来。
“再怎么样李尔东也不该打女人,尤其是自己的女人,再说了,他凭什么打你,你看都把你的眼眶打肿了。”
秦淮仁愤怒至极,银牙紧咬,如果李尔东在他面前,绝对会上去暴击他一顿。
陈娟再次擦了眼泪,又把头压低了,劝道:“淮仁,你别说了,这事真的不全怪他。也怪我的,我只喜欢过一个男人,那男人就是你。你也知道我对你是真心的,跟你在一起的日子,特别是高中那三年,真的好开心,我们那一届,也就你和我考上了大学,本来,我以为我们会双宿双飞,结果……”
秦淮仁的泪水也从眼眶内涌出,泪水簌簌下掉,对于陈娟他何尝不是一样的遗憾呢。
两个曾经相爱的人,就这样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但是却偏偏不能在一起,秦淮仁的心里不是一个滋味。
如果,陈娟嫁对了人,生活得好也就算了,看现在这个情况,那日子肯定是一地鸡毛。
“你知道吗?我嫁给了一个我不爱的男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完全没有感觉的男人,跟他在一起生活就是片空白。你还记得你送我的那个吊坠吗?”
说着,陈娟就把高中毕业时候秦淮仁送她的那枚玉观音吊坠拿了出来,给他看。
“淮仁,你知道吗?这是我最珍贵的礼物,有它在,我就觉得你在我身边似的。李尔东一开始也对我很好的,从我上大学的第一天开始,他就一直在追求我。我拒绝了很多次,但是最后,我还是在他的强大攻势下沦陷了。婚后,他对我也很不错,只是,我让他失望了。他一直讨好我,我心里却还想着你,后来,他染上了酒瘾。昨天,他又喝得酩酊大醉,刚一进门,看见我手捧着你送我的观音哭。他就生气了,那个表情我想想就害怕。”
陈娟的情绪彻底崩溃,泪水如决堤的水坝,再也无法控制,涌了出来。
秦淮仁轻抚了下陈娟的头,心疼地问道:“所以呢,李尔东趁着酒劲,就动手打你了是吗?”
陈娟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抽泣,那伤心落泪的模样,深深刺痛了秦淮仁的心。
不用问也知道了,秦淮仁说对了,李尔东就是因为吃醋,就对陈娟动了手。
“对不起,淮仁,我……我不该来找你诉苦的。可是,我在省城里无亲无故,除了找你诉苦以外,我真的找不到任何人了。”
“淮仁,我跟你说这些话,不是让你去找李尔东报仇,也不是让你带我远走他乡。我就是觉得,你是我的精神寄托,心里依靠,把话说出来,我心里就好受了,没有别的意思。我放弃了咱们的感情,挺对不起你的。”
秦淮仁以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她,毕竟是有过一世经历的人,九十年代后,女权主义才渐渐苏醒。
只可惜,他和陈娟生活在了时代浪潮的转折点,陈娟的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些旧时代女性的保守存在。
他很不开心,也替陈娟感到不值,但,最难过的还是自己心里的感受。
“时间不早了,真的很晚了,我要回家了。如果,我回去了跟他说不清楚,说不定还会对我动手!我真后悔,嫁给了李尔东,但,错已经铸成了,离婚更丢人。再说了,我要是在这里待久了,那个宋慧丽不吃醋吗?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
说完陈娟就站起身子,再次把墨镜戴上,还是有点依依不舍地拉住了秦淮仁的手。
秦淮仁看着她那双纤纤玉手,心中的焦虑感又起来了。
“淮仁,你还记得,咱们在省城邂逅的那个蔬菜批发市场吗?那里已经搬迁了,原来的地方都改成了市民休息娱乐的广场了,以后,咱们见面就去那吧,环境好,也有氛围,让我找回来最初的美好。再说了,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宋慧丽还有那个胖厨子,对我……意见很大。”
说完,挣开了秦淮仁的手,就要往外走。
秦淮仁赶紧叫住了她,问道:“陈娟,你是怎么来的?要不,我送你!”
陈娟那悲伤的面庞,总算有点欢愉的样子了,心里想着,秦淮仁还是很在乎自己的。
“淮仁,不要送我了,我知道你还在乎我,就已经很开心了。你不亏欠我的,如果,我的生活以后发生了些许变化,你不要意外,我也是邮箱发的女人。我不会那么就这么平庸地过一辈子的。”
这句话把秦淮仁说懵了,她印象里的陈娟是很单纯的,现在的陈娟已经变了,变得有些陌生,让他不再熟悉了。
看着程娟远走的背影,秦淮仁的内心空落落的,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反而怨恨起来了自己。
陈娟就这样走了,空留秦淮仁一人难过。
第七十五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陈娟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来郁闷的秦淮仁独自喝酒。
才一小会儿的功夫,秦淮仁自己就干完了三瓶啤酒,喝得太快,有些上头,几度晕厥。
正在伤心落泪之时,宋慧丽悄然出现在身后,秦淮仁没有留意到,等他发现的时候,宋慧丽已经站在了他身旁了。
秦淮仁一看是她,不好意思地放下了酒杯,调侃着问了起来。
“怎么了,慧丽,你也要陪我喝上那么两杯吗?”
宋慧丽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把一本相册递给了他,那正是他和陈娟一起照过的相片。
原本,秦淮仁保存得很好,直到陈娟嫁了人,他就故意遗忘在了餐馆内。
阴差阳错之下,被细心的宋慧丽给翻找了出来。
“淮仁,这是你的相册,你拿回去吧,我知道这对你很珍贵。”
秦淮仁接过来了宋慧丽递过来的相册,翻开看了看,全是陈娟清纯的模样,那时候,他们刚高中毕业,秦淮仁和陈娟都才十八岁啊!
一股莫名的酸楚感再次涌上了心头,秦淮仁眼含热泪离开了,他没有再做任何的停留,只是一个人兀自地往荣发饲料厂的方向走了回去。
秦淮仁就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行走间连大街上的车辆都没有看到,被人骂了多次,也压根没有回应一句。
直到,跟在他身后的张志军喊住了他。
“秦淮仁……你是不是把我也忘了?”
秦淮仁扭过头去一看,才算是有点精神头,他呆呆地看着张志军,冷笑一声,没有在说话。
张志军的脾气也上来了,冲着他的后背暴击了一巴掌。
“你小子是不是傻了?刚才你的老情人找你来了,我都清楚了,那个叫李尔东的真不是男人,竟然打女人。”
张志军气愤异常,拉扯着秦淮仁的衣领,说道:“欸,你说吧,我听你的。你要说去找那个老小子算账,我就跟你一起去,咱们非把那小子打得爹和妈都认不出来。”
直性子的人就是没什么心机和城府,不知道打人的后果,也不全怪张志军。毕竟,现在还是法治观念没有深入人心的80年代,有了矛盾打一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算了,我们就算打李尔东一顿又能怎么样呢?人家毕竟是陈娟的老公,我们打了李尔东算是痛快了,但,受苦的人是谁呢,还不是陈娟。李尔东挨了打,最后,还不是报复陈娟。”
秦淮仁长叹一口气,继续走着,对于陈娟的悲惨经历,他无可奈何。
张志军却着急了,着急为的倒不是自己的事情。
“秦淮仁,你真窝囊,丢人死了。你真的不去找李尔东算账吗?”
秦淮仁无奈地冷笑一声,边走边说:“别找了,找了也是最后陈娟买单,李尔东挨了打,陈娟能好受吗?”
张志军见劝不动秦淮仁,又开始了新的话题。
“好吧,陈娟的事情,咱们就不去管了。那我的事情呢,你不会不管吧,你主意多,给我想个办法吧!”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秦淮仁始料不及,捉摸不透张志军这话的意味是怎么回事!
心想着不是刚和徐美玲打成了和解吗?这么快就出了变数,还是被王荣发知道了他们俩人的苟且之事?
按说不应该啊,但是能让张志军着急的如此抓耳挠腮的事情,除了他和徐美玲借种的事情,还有什么呢?
“志军,是不是徐美玲那个毒妇又给你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秦淮仁一语中的,张志军的头点得犹如筛糠。
“可不就是那事吗?我和她那些事情的事件比较长了,一开始我们还采取措施,她也吃不孕的药。但,现在这不着急要儿子吗?王荣发又不行,我们就不避那个了,可是,我们也没少那样啊,结果,她的肚子就是不见个动静。”
果然,跟秦淮仁预料的一模一样,陈娟挨打的事情刚出,张志军和徐美玲的事情又纠缠上了他们。
还真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关键是张志军和徐美玲的事情又见不得人,不好动手脚。
可是,按理说张志军和徐美玲偷偷摸摸也有些日子,按说应该是有点效果才对,这个情况又不应该啊。
这时候,秦淮仁又在自己的头脑中检索了一遍上一世的记忆。
徐美玲的第一任丈夫是死在了刚新婚后的三个月,而他自己跟徐美玲结婚后,多年了也没有剩下来个一儿半女。
这一世,徐美玲先是嫁给了王荣发,又跟张志军偷情,结果,还是怀不上。
那只有一种可能,徐美玲不孕……
“志军,这个怀孕的事情,你有没有找过医生或者稳婆什么的过来给看过。徐美玲的男女生活不缺少啊,怎么会一直不怀孕呢?”
张志军气得直跺脚,小心又着急地说道:“这还用你说啊,找了四五个人给她看过了,开过的中药也吃了一阵子了。结果呢,那肚子就是不争气。现在,老板也天天在家守着他,为了要个儿子,不抽烟不喝酒,我也是给足了力了。结果呢,徐美玲的肚子就是不见动静。”
果然,跟秦淮仁猜想的不错,算了算这些日子,就算再不孕的人,也该有生产的迹象了。可是,为什么徐美玲这棵铁树,就是不开花呢?
药也找人喂过了,还不奏效,那就得去更权威的机构了。
“你看你找的,也不过就是那些不权威的村野医生或者有点经验,连医生都算不上的土郎中。要不这样吧,你看看能不能抽个机会,你偷偷地带上徐美玲,去咱们省城里出名点的医院给检查下,找出来了真问题,再对症下药。省城的医院什么耳鼻喉,眼科,骨科都分得详细着呢,要不去看看也许真能给治好。”
张志军冷静下来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同意了秦淮仁的建议。
虽然说,自己办的事情在道德上说不过去,但真要是解决了徐美玲的不孕问题,也算是有个好结果。
第七十六章 定情信物
又是忙碌的一天,张志军他们刚把当日上午安排的货物装卸完,就等着最后一辆卡车过来拉饲料再干活。
秦淮仁还在拿着本子和笔做着盘点,对着当日出库的数目和来过的车辆。
正在这时候,半拉子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大喊着道:“志军,志军,老板家的那个小保姆……呸,不对,老板的侄女王佳佳来找你了。”
一听是王佳佳,张志军高兴得合不拢嘴,刚把布帽摘了下来,正要出去的时候。
被秦淮仁抢先一步,给拉了回来,揪到了一边念叨了起来。
“喂,你先别着急过去,别人家小姑娘一找你,你的魂就没了。昨天,咱们俩不是还发愁徐美玲怀孕的这个事情呢吗?”
秦淮仁的这句话,倒是给张志军提了个醒,但还是没有太明白什么意思。
于是,还有点好奇地问了起来。
“对啊,咱们正在发愁这事呢,徐美玲也是拿捏了咱们一把,就是为了要个儿子,老板着急,徐美玲更着急。可就是她……怀不上!”
秦淮仁点着头,一本正经的模样,开始了解释。
“你看,咱们跟徐美玲是仇家,再说了,老板一心想要个儿子,肯定盯这个婆娘紧。咱们俩都不方便跟着她去省城的医院检查,刚好,王佳佳是咱们自己人,你说她要是跟着去做个检查什么的,是不是?”
张志军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说道:“哎呀,要不说你脑子灵活,秦淮仁最后还是得看你的。行,要不,你跟我一起去见佳佳,跟她好好说一下这个事。”
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了,原本秦淮仁是不想掺和张志军与徐美玲偷情的事的。
但是,为了个人的利益不情愿也不行了,再说了他自己跟张志军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下,那就不能不把张志军的事情当自己的事情了。
两个人做了个伴,一起去见王佳佳了。
“佳佳,你这有什么是要说啊?”
王佳佳噘着嘴看着秦淮仁和张志军,一副苦恼的样子,说出来了心里最不情愿说的话。
“我是来告诉你们,我……我想走了,但是,我有点放心不下志军哥。所以,我把我的地址留下来,有事没事,记得给我写信。”
王佳佳本就是个爱哭的姑娘,临到分别的时候,又落下了舍不得的泪水。
张志军哪舍得王佳佳离开,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这种传统的障碍,不自觉地就把王佳佳的双手捧了起来。
“佳佳,你不是待得挺好的嘛!是工作不顺心,还是徐天凤给你气受?”
“你们俩别瞎猜了,我告诉你们吧!我来省城本就不是找工作的,我只是向往大城市,喜欢这里的繁华,也喜欢大学生。因为,我不甘心留在乡下,就想着能在城市落脚。”
事到如此,王佳佳也不打算瞒着了,跟张志军和秦淮仁总算交代了实底。
秦淮仁也明白了,这个农村来的姑娘并不简单,是真的有想法又有野心的女人。
在省城闯出一片天地不只是秦淮仁自己的想法,想不到一个女娃娃竟然有如此的雄心壮志。
那秦小梅呢?这么些年了,自己已经在城市站稳脚跟了,也该把妹妹带到城市里生活,过更好的日子,再读好书。
张志军还是很舍不得,毕竟自己英雄救美刚让王佳佳对自己有了些好感,就这么放她走,那不就等于前功尽弃了吗?
他也顾不得许多,索性豁出去了。
“佳佳,你别总想着大学生啊,大学生就一定收入高吗?你看,大学生不包工作分配了,现在呢,就说秦淮仁吧,这不也是来这里干扛大包的了嘛!”
张志军说得有鼻子有眼,就是没有说下来王佳佳,看来不说动这个丫头的心,是真的没法让她放弃回家的念头的。
秦淮仁本来想把计划给说出来,但是,自己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办法扭转她的心思。
还是王佳佳抢在前面,对着张志军说道:“志军哥,我知道你对我很用心,我也有点喜欢你了。可是,我只能说你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来省城的这些年,帮了我不少,那次吕太后带自己家的两个混混来闹事,也多亏了你挺身而出保护我。但,我还是喜欢找大学生,请你放弃我吧,我真的要走了。”
张志军有点傻了,从兜里掏出来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了王佳佳,不舍地说道:“佳佳,我知道留不住你了。我本来以为,我和你有机会在一起的,这不,我前些天还去金店给你打了一副镯子,想跟你表白的。唉,还是给你吧,希望你记得我。”
王佳佳推脱着说不要,张志军还是一个劲儿地往她跟前送。
几次推搡下来,秦淮仁出面说话了。
“佳佳,让我说,这个你该收下,毕竟是张志军的一番心意。现在,这个社会别总觉得大学生好,我跟你说吧,我以前的女朋友陈娟,就嫁给了他大学同学。昨天,还来我的餐馆找我了呢,你知道吗?她被她丈夫打了,一个大学生打自己的女人啊!志军虽然没有上过大学,但人老实,对你又好!”
被秦淮仁这么一阵劝说,王佳佳总算收下了张志军送的金镯子。
转身正要走的时候,又被秦淮仁叫住了。
“佳佳,有个事情请你帮忙!”
王佳佳不明白,疑问着反问了回去。
“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秦淮仁也没有任何避讳,直言不讳道:“你有时间了,带你婶子去医院做个检查吧!你舅舅不是着急要儿子吗?一直生不下来,那就有问题了,看看是你婶子不孕,还是你舅舅不育,这事必须要解决。”
“是嘛!那好吧,我回去了就跟婶婶说。”
王佳佳头也不回地走了,张志军舍不得正要再挽留,却被秦淮仁捂住了嘴。
“志军,你别着急,佳佳不会走的。因为,她收了你的定情信物,还帮我们去对付徐美玲。”
第七十七章 吕太后出场
张志军有些不高兴,本来王佳佳走了,心情就有些沮丧,完全听不进去秦淮仁给他做出来的解释。
这也不全怪张志军,毕竟没有过恋爱喜欢过一个女生的经历,根本不明白收下了定亲信物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对于秦淮仁刚才的话语和举动十分不满意。
“秦淮仁,你没听见佳佳说了要回来家啊,你看她还背着自己的包裹呢!这要回老家还能错得了,你不帮我说话就算了,还不让我去送送,反而拿你的那套话来糊弄我。”
秦淮仁看他还不开窍,也懒得解释,反而继续拱火,对着张志军说起来了风凉话。
“我说了你又不信,那你自己相信她的话得了,她嘴上说的可是要回家啊!刚才,还给你发了好人卡,你可是听到的啊!你要是愿意送,就快追过去,晚了科就诊来不及了,也许就真的是你们最后一面了。”
谁知道秦淮仁拱火让他去的时候,张志军却又打起来了退堂鼓,一步三退。
“我……我不送了,省得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我还得跟着流眼泪。她都这么说了,还走得头也不回的,我还送她干什么呢?一点意义也没有啊!”
秦淮仁却敲了下他的脑袋,揶揄道:“你小子只知道傻干活,女孩子的心是肉长的,她这么单纯的姑娘,心里有了你不会轻易把你忘记的。好了,赶紧回去干活吧。”
回到了仓库继续搬运大包的张志军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干活更加卖力了,这可看傻了众人。
大家都知道,张志军干活很实在,毫不惜力,自从有了职工奖励,那最高奖金一直是他拿。但,像今天这样干活卖力的情况还是头一次见。
半拉子,四胖这些人看在眼里,明白在心,绝对是被王佳佳给刺激到了,要不然不会一点也不爱身子。
就连跟秦淮仁一起被招录进来的那个外号黑汉子的男人,也忍不住上前要问。
被秦淮仁拉住了,对他摇了摇头。
“别跟他说话,让他干吧,感情的关,还得他自己过。”
最后一车的货物装完了,大家伙都走出了仓库,只有张志军还顶着那个牛脾气,继续扛着大包,放在了仓库外。
工友们不解,议论了起来。
秦淮仁拉住了他,又开始了劝慰:“志军,别这么折磨自己,我说的话你可以听不进去。如果,你不死心,你就去找王佳佳吧,我看得出来你对她用心,她也对你有意。你俩对脾气,我觉得是有机会走到一起的,就差你最后争取了。”
张志军哭了,抹着眼泪,趴在大包垛上,哭得像一个孩子。
大家都看在了眼里,全都看得傻了眼,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竟然会哭成这个模样。
秦淮仁给他递过去了毛巾,他接了过来擦干净了眼泪,又说:“我哪有脸去找人家,她都说了我是好人,也不想我去送她。”
这时候半拉子跳了出来,冲着张志军的屁股就是一脚。
“你个傻子,女人的话只能信一半,人家说你是好人,不去送就真不去送啊!你这样的话,那就活该当光棍吧!”
秦淮仁又补充道:“对,半拉子都说了,你就跟着去吧,女孩子最口是心非了。王佳佳最后能不能跟你有个结果,就看今天你的勇气了。”
总算被说同的张志军,双腿就像是上了发条,也顾不上天气有多热,一股脑往外冲!
热汗岑岑也全然不顾,只顾着往厂外跑,就犹如一阵风似的。
爱凑热闹的六对还在后面呼喊:“你小子再快点,晚了姑娘就真没了。”
……
张志军一走又是三个多小时没有回来,从饲料厂到老板家的距离,步行也就二十多分钟。
秦淮仁的心里正在打鼓,张志军这是怎么了?出去了那么长时间还没有回来,该不会是?
一种不祥的预感出现,秦淮仁实在是放心不下张志军,找到了何飞嘱咐了一句,就去王荣发家找张志军了。
一路小跑着到了王荣发家的大门前,正好看见一辆红色夏利轿车把他们家门给堵住了。
院子里面一阵叫喊,尤其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尤其尖锐,那架势就像是要打架了。
秦淮仁心说不妙,八成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吕太后又带自家的亲戚来王荣发家闹事了。
这时候也顾不上找张志军了,赶紧一阵风似的跑进了院子里。
正巧碰见了王荣发一家人和对面的三个人对峙。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妇女,满脸横肉的她让人见了,便心生畏惧。
那个中年妇女见冲进来了个年轻人,还以为是来帮忙的,就取笑着王荣发说道:“呦呵,又来了个帮手啊!王荣发,你个老小子,你长出息了是不是?以为叫来个年轻小伙子,我就怕你,我这俩弟弟可都是在牢里面蹲过的,根本不怵你这些精神小伙。”
说完,她就走上前,点着王荣发的胸口骂道:“现在不是你这个光腚猴子,没钱没人的时候了,要不是老娘我,陪吃陪喝那个姓李的行长,求着给你办贷款的时候了?王荣发,你光荣发财了是不是啊?我跟你说,别以为你有个饲料厂就牛了,哪怕整个省城都是你的了,你在老娘面前,也是个抬不起头的狗玩意。”
说完,她就朝前走了一步,猛地一把将王荣发那头茂密的头发给扯了下来。
不看不知道,原本以为王荣发的头发是一头秀发,这么一薅,才知道,大企业家王荣发竟然是个地中海。
王荣发王老板的身体缺陷还不只是为人不举,竟然连头发都是缺陷。
秦淮仁看着王荣发的光头哭笑不得,难怪大热天,也不见王荣发把头发剪短,原来这个地中海发型,是他的自卑所在。
张志军一见老板这么没有面子,立马从院角抄起一把铁锹,抡了过来。
“我看你们谁敢闹事,想动我们老板,先过我这一关。”
张志军很勇敢地把王佳佳在内的三个人护在了身后。
第七十八章 挺身而出
“又是你这个不要命的臭小子啊,上次,你就坏了老娘的好事。这次,你还敢来送死,现在我有俩打架不要命的兄弟,怎么着,还想再试试?”
吕太后的泼辣展现得淋漓尽致,那模样简直就是现世的母老虎。
这个胖女人被称为吕太后,那狠辣的劲头,确实让人害怕。
但,历史上的吕太后也是等刘邦去世了以后才敢造次的,眼下王荣发活着,见了这个吕太后就跟见了恶魔一样,腿都软了。
这时候,那个小胡子上前蹬鼻子上脸地叫唤了起来。
“我跟你们说,这是我大姐和我大姐夫的家事,你们谁也别掺和啊,不然,我可打你们几个。跟你们说,之前大爷我进去的时候,就拿刀子捅了六个,不信,咱们就再试试。”
秦淮仁见这伙人难缠,也赶紧站了出来,大声吼了起来。
“你就是老板的前妻是吧,都叫你吕太后,果然,够泼辣的。不过,你们都离婚了,现在我们老板娘是这位,徐天凤。”
说完,指了指徐美玲。
秦淮仁这一指可不得了,吕太后的怒火瞬间燃烧到了徐美玲的身上。
吕太后瞟了眼她,瞅着嘴巴说道:“嘿,我说王荣发怎么就跟老娘离婚了。原来,是跟你这个小狐狸精好上了,我告诉你啊!说破了大天,我也是王荣发的结发妻子,你最多算个后来的小狐狸。你少给我装奶奶啊,别说一个王荣发,就你这么个骚货,来了我也一样要打。”
秦淮仁本来就是挑火的,想借着吕太后狠狠收拾一顿,徐美玲这个恶毒的女人。
哪知道,急于表现,不敢造次的张志军抢先一步,冲到了跟前,把铁锹横在了吕太后的跟前,大吼了起来。
“没王法了是吗?知道这是哪里吗?你们有本事动手,我削死你们几个。”
吕太后丝毫不虚,对着身边两个亲戚下令道:“二弟,三弟,你们两个吃干饭呢?还不快把这个小子给我弄开,我今天非打王荣发娶的这个狐狸精不可。”
张志军和秦淮仁上前去了,跟他们扭打在了一起。
这两个人下手很黑,那个光头的男人,趁张志军不注意,从腰间抽出来了一把弹簧刀,在张志军的胳膊上划了一个小口子,鲜血汩汩外冒。
看见了滋滋外冒的鲜血,王荣发差点晕了过去,赶紧一把跪在了吕太后的跟前,哀求了起来。
“我的祖奶奶啊!青兰,青兰,吕青兰,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你别闹了。”
吕太后见王荣发被拿捏住了,得意至极,笑着说道:“呦呵,害怕了还是心疼了,我们夫妻一场,你对我不仁,我却不能对你不义啊!”
吕太后一只手揪住了王荣发的耳朵,把他提溜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心疼你后面娶的这个啊,怎么?难道,我给你生不出来儿子,这个就能给你生出来了?就算你跟她生了儿子又怎么样,我还给你生了俩丫头呢!那你说吧,我这两个女儿的抚养费,你怎么给?”
秦淮仁全明白了,王荣发跟吕青兰离了婚,但没有把事情给说清楚。
家事处理不好,吕青兰这才带着两个自家的兄弟打上门来,找秦淮仁他们家要分钱来,秦淮仁很明白,王荣发和徐美玲是真的遇到硬茬了。
王荣发哭了出来,哀求着说道:“咱们俩离婚这些年来,我哪个月少给过钱了啊?不都是,按时按数给你送过去嘛!你怎么还带人来闹啊?”
吕青兰没有搭理他的说辞,直接大吼着说:“你那点钱够干什么的,你不想一想,你能置办下来这么大的家业和厂子,是靠的谁?没有,老娘的努力,你怎么能把款给贷下来。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我写字据,把一般的财产分我,老娘跟你没完。”
“老板,这个字据,你不能写。这个姓吕的婆娘,贪得无厌,你要是写了字据签了字,以后啊,还得来分你的财产。”
秦淮仁大声喊了起来,对着吕青兰比起了中指,他清楚,这种女人跟徐美玲一路货色,只知道傍大款,妄图过不劳而获的日子。
要说,王荣发也够倒霉的,搭上了两个这样的女人,那就算家业再大也得给这两个败家娘们给祸害没了。
现场的明白人就秦淮仁自己,徐美玲这个女人也不比王荣发的前妻好,只不过这个吕太后更霸道。
吕太后怒视着秦淮仁,没好气地说道:“哪来的野小子,用得着你管老娘的事情吗?你小子管自己的事吧。”
说完,他又对着自己的两个弟弟下令。
“二弟,三弟,你们俩还等什么,先给我把这个小狐狸精打一顿再说。就冲着她的肚子给我狠狠地打,想要儿子,我呸,王荣发,老娘要你断子绝孙。”
王佳佳一介女流,也跟着上前喊了起来。
“别打人,不然,我报警了。”
吕太后全然不惧,自己上手揪住了王佳佳的头发,抡圆了自己的胳膊,正要扇下去。
张志军见王佳佳要被打了,已经顾不上自己胳膊上的伤了,直接冲了过去,顺手捡起地上一块搬砖,冲着吕太后的额头拍了下去。
转头断成了两半,那个恶毒婆娘顿时血流如注,倒在地上连连喊痛。
见状,那个小胡子还想上前动手,秦淮仁也顺手从地上拾起铁锹对着小胡子的脸上拍了过去。
一颗牙当即就被打掉在了地上,流了一滩血。
剩下那个光口,看秦淮仁和张志军急了,对他们下了狠手,心里犯怵。
只得拉着小胡子服气来了吕太后……
这伙人见吃了亏,没有再做纠缠,悻悻地离开了。
见他们开着夏利车离开,秦淮仁才把手里的铁锹扔了下来。
他明白,这个吕太后不是省油的灯,这一次过来吃了亏,以后肯定还会再带人来闹事,把今天丢失的场子全都给找回来。
而且,这个狠毒的女人也算是跟秦淮仁结下了梁子,定会秋后算账。
第七十九章 过招
“老板,你们还好吧?”
秦淮仁关切地问候着王荣发他们一家人,心里还有些顾虑。
王荣发缓了一会,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先看了眼徐美玲,既然没有受到伤害,他心情好多了,心也放下来了一半。
“淮仁,志军,多亏了你们俩,要不然的话,我和天凤肯定是要被吕太后他们给揍了。哎,一会回了咱们厂子里,我给你俩发奖金啊。”
王荣发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滑落,看样子他是真的被吓得不轻啊!
“老板,幸亏你听了我的话,没有写字据给那个吕太后,要不然的话,这就没完没啦。你以后挣的钱,就不是你的了。哎,老板真没想明白,你怎么娶了这么一个泼辣的女人,真是,倒贴十万也没人娶啊。”
秦淮仁这句话戳中了王荣发的痛处,内心真不是个滋味啊!
王荣发也没有大老板的颜面,更没有老板的自尊,那泪水夺眶而出,叫苦不迭。
“哎,我的命苦啊,都怪我那个死去多年的老爹。他迷信屁股大的女人能生,非要把这个吕青兰说给我做婆娘!哎……生是生了,可给我生的都是姑娘,我得有个儿子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个姓吕的婆娘,跟我离婚后,非要纠缠不放,我……我造了什么孽啊!”
看着他哇哇大哭的模样,王佳佳和徐美玲赶紧上来,边劝边哄,就像哄一个被抢了玩具的孩子似的。
秦淮仁心里却很明白,到底还是乡下来的土包子,重男轻女的传统糟粕还根深蒂固地存在王荣发的心里。
根本看不到时代进步的王荣发,未来肯定会后悔的,二十一世纪国家的政策就变了。女生就是绝对的少数了,到时娶媳妇那叫一个难上加难。
张志军一只手捂着受伤的胳膊咧着嘴,看模样就知道他有多疼了,他还想凑上前,关心下王佳佳。
“志军,你别上千凑热闹了。你看你的胳膊,还流血呢,这伤口看样子不浅,你先关心下你自己的伤情吧!”
张志军扶着自己的胳膊,忍痛说道:“我知道,不过,我没事的。为了老板,这点伤算不了什么的!”
王佳佳也顾不上关心王荣发,走过来捶了张志军的胸口一下,埋怨了起来。
“你还逞能啊你!你没看见你胳膊还在流血吗?快去找个地方包扎一下去吧,真是的。”
张志军还想说些什么逞强没用的话,被秦淮仁抢先一步把话说了。
“佳佳,老板和老板娘他们俩没挨打,只是受到了惊吓,没有什么大碍。这样吧,你陪着志军找个门诊去把伤口先处理一下吧。”
说完,就对张志军使了个眼色,瞄着他的小眼睛,暗示了他的意思。
这回,憨直的张志军不傻了,乖乖地跟着王佳佳出去,找地方治疗自己受伤的胳膊了。
送走了他们,秦淮仁蹲在了老板的跟前,假装关心起来了徐美玲。
徐美玲明知道,秦淮仁这招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但也不好发作,只能配合着秦淮仁继续演戏。
“老板娘,你可得注意好自己的身子啊,现在你和老板正在要孩子呢!别管是营养还是休息,就连脾气都得守住,是不是?您听我的,什么事都不要掺和,有我们在呢!您啊,只要安心地备孕,别的不用您管。”
徐美玲很明白秦淮仁的意思,这是在敲打她不要有什么非分的想法,毕竟她能傍住王荣发,就是因为王荣发对生儿子的执念。
这既是王荣发的软肋,也是徐美玲不敢捅破的窗户纸。
尽管,徐美玲和秦淮仁水火不容,但他们夹在王荣发的两边,各有所需,也只能保持着和平。
“放心吧,小秦,我啊,很清楚现在什么对我最重要了。我们荣发喜欢儿子,我呀,就得好好保护好身子,给他生小子。”
徐美玲假惺惺地答应了着,顺便还对王荣发惺惺作态。
“老公,我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想着去找吕太后拼命。但,你千万不能冲动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可怎么办啊!再说了,咱们还得有儿子呢!”
受够了窝囊气的王荣发,气得破口大骂道:“吕青兰,你这个挨千刀的臭娘们,要不是为了我们家天凤,我非拿刀子把你千刀万剐不可。”
“老板,你可不能冲动啊,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耽误了饲料厂这是小事,把老板娘的心伤害了,那就不值得了。”
秦淮仁也跟着徐美玲劝了起来,虽然说,他们俩水火不容,但现在这戏做的,还真是天衣无缝,让人看不出来。
秦淮仁见王荣发被唬住了,自己对徐美玲的敲打也已经到位,心里已经笑开了花。
旋即,跟徐美玲对了个眼神,知道自己可以离开了,就等着徐美玲她唱独角戏了。
于是,又开始假惺惺地跟王荣发说道:“老板,我出来的时间不短了,也是凑巧看见你被吕太后欺负,我才出手的。既然,吕太后被开了瓢,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报复了。我得回咱们饲料厂看看了,别我不在的时候,他们偷懒!”
王荣发对着秦淮仁点了点头,同意他回去看看,毕竟现在饲料厂是靠着何飞还有他来管理生产,确实得让秦淮仁留在厂里。
得到了许可,秦淮仁走了,临走前还跟徐美玲对视了一眼,又用眼神警告了一次。
走在路上的秦淮仁,心里颇为不安,他怕的不是吕太后的报复,毕竟针对的人不是自己。
真让他担心的反而是徐美玲,这个女人的歹毒,他上辈子就领教过了。
王荣发不过是徐美玲生活下去的长期饭票,一旦他的价值失去了,那下场无非跟秦淮仁一样被抛弃。
秦淮仁在心里盘算着,想出来了一万个办法对付她,只是时机未到。
因为,秦淮仁正在准备下一局大棋,现在,他只能希望这段时间相安无事。
第八十章 硬茬,铁头
就这样一直很平稳地过着,秦淮仁张志军和徐美玲他们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
王荣发最惧怕的吕太后,不知道是被打伤以后在治疗,还是另外谋划着什么复仇计划,这就不得而知了。总之,还没有来闹过事。
至于,张志军和王佳佳,他们俩的关系更近了一步,虽然,王佳佳还是回老家了一趟。
但,他们已经确定了身份关系,张志军的心安定了下来,干活更卖力了。
最可观的变化是,他的荣光彻底焕发了,果然,恋爱以后,精气神都跟着好了。
一直平稳过了一个多月,大家都觉得不会再出事了,徐美玲也往医院跑得很勤。至于她到底能不能生育这事,秦淮仁不得而知,毕竟,这种事情让人很避讳。
只不过,好景不长,巨大的危机已经爆发了,将有一场恶战。
这天,秦淮仁正带着工友们搬运着新搅拌好的饲料,往大卡车上装货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了秦淮仁的耳朵里。
“救命啊,快来人,不好了……不好了。”
这杀猪一样的叫声,把正在干活的众人给惊住了,只见满头大汗的徐美玲跑了过来,连鞋都跑丢了,最让人吃惊的是,她的衣服也被撕扯开了一个大口子。
换做以前,徐美玲每次到了厂子里,都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毕竟卖弄风骚是她的本性。尤其,她很享受被一群饥渴的男人关注。
而今,她都这般模样了,看起来是真出了很大的事情,才让她如此不堪。
半拉子走上前扶住了徐美玲,问道:“老板娘,你别急,你看你鞋呢?你怎么了这是?”
“快……快……快去救你们老板!他……被……被吕太后带人……堵家里面了。”
徐美玲也顾不上难看了,也不在乎别人用什么眼光看她了,只能扯着干了的嗓子,结结巴巴地跟众人说。
张志军一听着急了,赶紧站到跟前,吃惊地说道:“你说什么?老板被人堵家里面了,那吕太后肯定又是来逼着老板签字条的。”
徐美玲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儿地点着头,还是第一次见徐美玲这么不顾形象,紧张成这个样子。
“我就知道这个吕太后不是省油的灯,上次来没有讨到便宜,肯定是又带人来报复了。”
秦淮仁嘴上很着急,但,还是很沉稳,想着不能就这么莽撞地过去,还是要先计划个好方案再说。
谁知道对方来多少人,有没有亡命之徒呢!再说了,真要打起架来,这些打工的兄弟们,有几个敢真上手呢?
张志军却不管这么多,立马扔下了布帽,边走边说:“那还等什么啊,咱们快去帮忙啊!”
秦淮仁一把拉住了他,说道:“先别着急,咱们分两步走。”
先是对个头最小的半拉子说:“半拉子,你快去报警,就说有黑恶势力来报复咱们老板,说严重点,来了十几个黑社会呢!”
半拉子点了点头,立马跑了出去,往派出所的方向去了。
秦淮仁停顿了片刻,想了又想,最终说:“这样,四胖还有六对,你们俩比较壮跟我一起去老板家撑个场子。记住,能不动手,就不要动手,要是咱们也动手了,警察来了的话,发现咱们跟对面的打架了,那就说不清了。”
交代完了以后,秦淮仁又跟何飞说了话:“飞哥,事情比较紧急,老板娘就靠你照顾了。剩下的人留给你继续干活,咱们的工作不能耽误,你留点心吧。”
对于秦淮仁的决定,何飞完全信得过,毕竟在一起相处这么长时间了,早就了解了彼此的为人。
“放心去吧,生产装货的事情,我来安排了,要不你把志军也带上。咱们这,就属这个小子的力气大了。”
一提到张志军,秦淮仁四下看了看,早就不见张志军的踪影了,四处问来问去,谁也没注意到张志军什么时候不见的。
还是徐美玲关注着张志军,毕竟他们的关系很特殊,自然给他的关注也更多。
“你们别找他了,他早就趁着你们安排的时候,跑出去了。哎呀,你们这一伙男人,都不如人家张志军,遇到了事就知道往后躲。”
徐美玲埋怨着众人,又白了一眼秦淮仁,不满意地吼了起来。
“秦淮仁,你还在这里傻站着干什么,带着你的人赶紧去支援志军啊!”
秦淮仁本来还不想这么着急去,偏偏傻乎乎的张志军太莽撞了,这下不得不去支援张志军了。
一声招呼,四胖和六对也摘下了布帽跟着秦淮仁后面,朝王荣发的家跑去了。
往王荣发家跑去的时候,秦淮仁还在心里暗骂着张志军,这个没头没脑的货,去了肯定吃大亏。
万一晚到一步,张志军说不准得被打成猪头。
刚跑到了院门前,就听见里面一阵叫打的声音,听里面乱糟糟的声响,可想而知,吕太后这次来闹事,带的人肯定不少。
秦淮仁没机会再等了,只怕晚上一秒钟,张志军会被打出来个好歹。
赶紧一个健步上前,对着铁门一脚飞踹,院门就被踹开了。
里面的场景简直不要太惨,院子里溅射了很多血,张志军已经被这伙打人的混子按在地上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了。
最不愿意见到的场面,被秦淮仁看在眼里,气急的他红了眼,捡起地上一块砖头,对他们大声呵斥。
“你们还在打,不怕打出人命啊,告诉你们,这里有一个算一个,你们谁也别想跑。”
秦淮仁说着就抬头冲了上去,四胖和六对也跟着上前,与他们动起手来了,嘴里还喊着:“老板别怕,我们来救你。”
一板砖下去,砸在了为首的光头青年的额头上。
转头都拍碎了,那个人却没有吭声,反而用自己的头把秦淮仁一把撞了出去。
“呵,你就是那个叫秦淮仁的吧,听吕青兰说,上次就是你挑头。不过,你算是遇到硬茬了,我叫铁头。”
第八十一章 永恒的朋友钱财
“你小子是不是练过?吃我一板砖,你还没事!”
秦淮仁有些吃惊,往后退了两步,心里有点发虚,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硬的混混。
“算你小子给说对了,我的外号叫什么呢?铁头啊,我给你说吧,老子我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就是我这铁一样的头。我这头挨了不知道多少次转头了,我眼都不眨一下,你小子等着被收拾吧。”
说完,铁头就对着秦淮仁的胸口招呼了一拳,那一拳头仿佛有千斤之力,一下就把秦淮仁打在了地上起不来身。
不出意料,上一次吕太后吃了亏,这次花了大代价请了这么个硬茬来,不好对付了。
张志军终于不再挨打,踉跄着站起身子来,走到秦淮仁身边,嘿嘿一笑。
他可是被打惨了,尤其是左眼,被打肿得老大一块,都睁不开眼了,嘴角也跟着流了不少血。
张志军是真的够义气,老板有难第一个就上了,可是他这样做也是没多少效果,只能让人觉得他傻实在,但,除了白挨揍,没有别的作用。
“你们别太欺负人了啊,大不了跟你们拼了,要死的话,拉上个垫背的。”
张志军都站不稳了,还在强撑着口硬。
“停,先别打了,我先探探他们的底,敢跟我作对。”
铁头双手一抬,下了令。
“你们两个不识好歹的,混哪里的,在省城西三环这一带,你们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铁头的大名。”
张志军又愣头愣脑地呼喊了一嘴:“老子哪条道都不混,就是从村里来到省城打工的,你们欺负我可以,欺负我老板,那就不行!”
秦淮仁掐了一把张志军,把他护在了身后,对铁头喊了起来。
“铁头,你们别在这里冒充黑社会,我们不害怕,村里来的怎么了,有的是力气。我们村里人,就不怕打架,有本事再来啊!”
铁头笑了,拿起倒在地上的铁锹,一脚下去木头柄折成了两截,右手拿住了一截,指着秦淮仁说道:“我当是谁呢,难怪不知道老子的名号。感情是村里来的憨货啊,爷爷不屑于打你们这样的无名小卒,这没你们的事,不想再挨揍就给我滚远点,我打人可从不会手下留情,知道我的厉害就快滚。”
“哈哈,说得太对了,这事本来就跟你们没有关系,是你们非要上来凑热闹。打了你们怎么了,活该,你们那就是欠打。你们几个那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吃饱了撑的来搅合我和王荣发的事情来了。告诉你们,活该挨打,就是活该。”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吕太后也跟着说话了,那歹毒的臭嘴,让人见了就想打她。
秦淮仁怒不可遏,摆好了架势,做出来了一副拼个你死我活的态势。
上一辈子的窝囊气还没有地方发泄呢,现在刚好可以跟这帮人拼了。
“你们这帮杂种,农村人怎么了,我们就不是人吗?没教养的东西,狗都不如。”
秦淮仁的怒吼惹恼了铁头,他把半截木杆指向秦淮仁,大吼道:“你个杂碎,说谁是杂种呢!我告诉你,你再骂个试试,我拿手里这半截木头抽你丫的。我刚才怎么打这个叫张志军的,我一会就怎么打你,让你也爬不起来。今天,我算是跟你们卯上劲儿了,我倒要看看你们几个农村来的,有什么本事!兄弟们,给我往死里打他们几个。”
吕太后也跟在一边起哄,七八个壮小伙手里拿着家伙事,向他们打了过来,四胖和六对也招呼不过来,全都被逼到了角落。
秦淮仁一伙,一时落入了下风。
巧合的是,门外响起了警笛声。
“我看你们谁敢再打,谁敢造闹事,警察在这呢,反了天了你们几个兔崽子!”
一个穿着绿警服的警察带着六七个民警从外边赶了过来,后面跟着的是姗姗来迟的半拉子,他一脸谄笑地看着秦淮仁,开始了道歉。
“对不起,淮仁哥,我有点转向。好在,我把警察叔叔们都给叫来了。老板,你别怕,警察来了。”
为首的警察把半拉子推到了一边,又开始发号施令。
“哼,你们谁要是再敢动手打架,那就先问问我手里的家伙。”
他拿着一个橡皮电警棍,在众人面前晃了晃,蓝色电光闪耀伴随着滋啦的冒电声,总算是震慑住了铁头这帮无法无天的狂徒。
王荣发一见警察都出面了,立马有了底气,捂着被打肿的左眼站到了警察的身后。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我跟你说啊,那个胖女人,她叫吕青兰,是我的前妻。为了从我这讨便宜,带了这么一大帮混混来我家闹事,你看把我的给打了,还有我的工人,你看都打成什么样子了。”
那个带头的警察跟铁头打了个照面,立马大声呵斥。
“铁头,你才从监狱里出来了多少天啊!陈涛管教没教好你是吗?按说你就不该被提前释放的,你是限制践行人员,他跟你担保着办了取保措施,你就出来闹事,是打谁的脸呢?”
一听陈涛两个字,秦淮仁的神经猛地一紧。
陈涛,是自己住进看守所里被安排管理自己的那个陈涛吗?
如果是的话,那他跟这个叫铁头的混混又是什么关系?
这时候秦淮仁总算明白了,这个法治还不健全的时代,没有人是绝对的朋友,要说跟谁永远是朋友,那就只有钱财。
既然,铁头不该被取保候审,那就应该还在看守所里住着。
秦淮仁还是把陈涛想简单了,他没有任何朋友,认得还就只有钱,秦淮仁明白了以后的路子该怎么走了。
那就是要用钱疏通关系,打通人脉,造出来自己的关系网络。
“哦,马警官,不好意思,我就是来跟人家闹着玩,误会。我这就走人啊!”
说完,他就对周围的几个小弟招呼了一嘴,这帮小痞子才跟在老大的身后走了。
“嘿,铁头,你收了我的钱!”
吕青兰边喊着就追了出去。
第八十二章 怒怼吕太后
“慢着,铁头谁让你走的,你还有那个叫吕什么的,给我回来,有什么话!在这里给我说清楚了,别到时候再来给我闹事!”
铁头和吕太后还没有走多远,就被那个带头的警察大声呵斥了回来。
虽然,没有什么明确的证据证明,这个警察和铁头有什么确切的关系,不过,陈涛既然被提及了,那就说明了一点,这个警察还有那个叫陈涛的管教再有铁头这个痞子。
他们三个之间一定有利益往来,不然不会交往这么密切,也有可能关系网更大更复杂。
果然,这个时代的思想观念还是很落后的,秦淮仁真是深有体会。
“那个……马警官,真的是误会啊,误会!上个月,这个吕青兰呢带着俩弟弟到王荣发这里,好说好商量女儿抚养费的事情。这不,他们把吕青兰给打伤了,这次怕吃亏,就叫我来,嘿嘿,你知道的,我来保护下。上次,就是这个叫张志军的把我青兰姐给打伤了。”
铁头还假惺惺地装无辜,指了下张志军,然后,又用肩膀撞了下吕青兰。
吕青兰懂了他的意思,这是让她出面来解决下今天的这一场闹剧,由她来收场。
“警察同志,刚才你也听见铁头说的话了,他说的没错,我就是找我前夫来商量我女儿抚养费的事情。结果呢,这俩小子把我给打了。我怕再挨打,这才叫铁头出面的。另外,我们自己家里的事情,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啊!他们走了不就没事了嘛!”
吕太后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把秦淮仁彻底惹怒了,见过不讲理的,还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秦淮仁当即翻脸,揪着警察的袖子开始说了起来。
“我们凭什么要走啊,王荣发是我们老板,她倒恶人先告状了。我们凭什么就这么走了啊,你们看他们把我兄弟打成什么样了,上次把志军胳膊给划了那么深个口子,还没说事呢!今天,你们看看都把人打成这样了。”
秦淮仁越说越气,说什么也不肯放过吕太后他们,非要警察给主持公道,说出来个一二三。
吕太后趾高气扬惯了,丝毫没有在乎警察的颜面,当着面继续嚣张说:“谁让你们掺和我们家的事情的,我还告诉你了。我们的人打了他了怎么了,打了也白打。怎么的,你小子不服气是不是啊?”
嚣张到这种情况,完全不在乎警察还在跟前,吕青兰这种霸道的劲头,连那个姓马的警察都看不下去了。
走到了跟前,瞪着吕太后,就跟要拆骨抽筋似的。
“你个老婆娘,你说什么呢,当着我的面,你还敢说打了白打。怎么省城盛不下你了怎么着,是不是非要跟我回派出所教育教育,你才老实啊?老婆娘你叫什么,有种说出来。”
被警察呛住了,她立马气势下去了一般,不敢言语。
王荣发赶紧在警察身后,大声说道:“这个臭婆娘,她叫吕青兰,凶得很呢!”
姓马的警察点点头,嘿嘿一笑,把电警棍在她面前晃了晃,说道:“哦,早就听说有个姓吕的婆娘,泼辣得很。我当是谁呢,今天我算见识了,都叫你什么?吕太后?反了天了,你真当你是汉朝初代皇后吕雉吗?”
吕太后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卡住了嗓子,说不出来了话。虽然,她霸道,但是,当着警察的面,她的厉害也得收拾起来三分。
看她不说话了,秦淮仁走了上前,跟吕太后又开始了对峙。
“姓吕的,你就是胡搅蛮缠,你要是真的好好来跟老板谈子女抚养的问题,要来就自己来,非要带着这么大一帮子人来闹事,你这分明就是没事找事来的,你别给我找那些个理由和借口,总之,打了人不能说走就走。必须给我留下来,给一个交代。”
姓吕的婆娘对着秦淮仁又开始了胡搅,怒气冲冲地说道:“谁让你们几个吃饱了撑的,来管我们家的事情的,我和王荣发的事情,轮到你们这些个外人管了吗?”
“你少给我胡扯私事什么的,你们家的事情好说好商量,怎么都行。可是,今天你把我们的人给打了,就不是私事,你们要负责,再说了,你都跟我们老板离婚了,你有什么资格,以什么身份来闹事?你顶多算前妻,法律判离婚了,你们就没关系,不服咱们就去法院。”
秦淮仁又一次理直气壮地顶了回去。
已经被怼得几乎哑口的吕青兰脸色很难看,显然已经不知道怎么应答秦淮仁的话了。饶是如此,她还在努力胡搅,愤怒地回了过去。
“好歹我给……我给王荣发生过俩女儿,就这个关系,怎么了?”
“你嚷嚷什么,我知道,王荣发也没有少给过你们家抚养费啊!你来,不就是想分走我们老板的一半财产吗?怎么,不同意,你就带着混混来闹事,逼着人家签字答应是不是?我告诉你,这里不是你撒泼的地方了,你们来这里就算是私闯民宅,主人有权力把你们轰出去,更别说你们到这里闹事还打人了。我告诉你,臭婆娘,不行。”
秦淮仁的话句句诛心,把泼辣蛮横的吕太后,彻底给整无语了,眼看着自己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得,只能气得她干瞪眼。
再看秦淮仁理直气壮的样子,也找不出来理由回怼过去,更别说警察还在现场动不起手来。
姓马的警察看他们吵完了,也开始做总结性发言。
“好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以后家庭的事情自己商量这解决!实在不行,去法院起诉啊!这个小伙子说得对,有事说事,说不通也不许打人。今天,打人的都跟我派出所先做笔录去,能和解最好,要是和解不了,咱们就按照法律手续来办事。”
马警官的话,没有人敢不听,全都乖乖地跟着警察叔叔们走了,到了派出所去老老实实地做了笔录。
最终,吕青兰和王荣发和解,还顺带赔偿了张志军五千元费用,才算了解。
第一章 命运的转折点
秦淮仁是被外面的蝉鸣声吵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引入眼帘的却并非是养老院那白色的屋顶,跟充满奇怪味道的房间,而是一顶破旧泛黄的蚊帐,阳光刚好从外面照进来,穿过蚊帐后,在粗旧床单上织出细碎的光斑。
他的脑袋微微偏过,目光随即被土墙上那张被煤油熏黑的奖状吸引,最后定格在上面,显得格外的醒目的年月日上——1983年3月13日。
秦淮仁的脑袋里微微动了一下,一些曾经的记忆,开始从心底深处,慢慢的从脑海里浮现出来。
这张奖状是他高三下半学期时,学校颁发给他的奥数竞赛奖,上面还有他秦淮仁的名字。
但,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还有,这奖状可是几十年前的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眼前呢?
满脑子的疑问,秦淮仁都没回过神来,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小梅,你去看看你大哥醒了没,这都快晌午了!”
秦淮仁刚刚还木然的眼睛,这一刻突然猛地张大,刚刚的这声音,分明就是他娘的声音啊!
眼泪在这一刻‘唰’的一下流出,眼前的场景,也开始在脑海里慢慢与记忆融合,他终于想起来了,这里是几十年前他出生的地方啊!
身体突然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眼泪更是像决堤一样流下,他竟然没死,而且,还重生到了几十年前的地方。
墙上的奖状虽然被煤油熏黑,但上面的日期却是格外显眼,1983年3月,这一年他刚刚高考,正是18岁的青春年华。
果然,下一刻时,秦小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十岁的小姑娘,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旧衣服,脑袋上扎着两个羊角辫。
看到躺在床上,像是被谁揍了一顿,眼泪哗哗的秦淮仁时,小梅的眼睛里,瞬间露出惊恐的神色。
“哥,你这是咋了?”
但下一刻,回答她的却是一双有力的手臂,直接将她紧紧的揽在怀里,秦淮仁哭的更是大声:“哥……哥想你了!”
上一世,小梅学都没上完,就早早的嫁人,后来他出矿难时,小梅几乎哭昏过去几次。
十岁的小梅,此时不明白大哥的死而复生,干脆也趴在哥哥的怀里,哭的声嘶力竭的,这声音很快惊动了外面。
正在煮饭的母亲王秀娥,听着屋里忽然传出的哭声,手上的锅铲都没来得及放下,就急吼吼的冲进屋里。
等看到抱在一起痛哭的兄妹俩时,王秀娥顿时惊的大声质问:“这……这是咋了啊?”
看着母亲王秀娥,重回到年轻时的模样,原本正在哭泣的秦淮仁,却突然冲着王秀娥笑了起来:“娘,我饿了!”
这句话,几乎没让王秀娥一下子从惊讶中反应过来,等看到秦淮仁嬉皮笑脸的模样后,王秀娥顿时气的拎着锅铲朝秦淮仁脑袋砸来。
然而,那锅铲距离秦淮仁头顶五寸时,却又神奇般的收了回去:“真是的,大晌午的发什么疯嘛!”
嘴里嘟囔着,身影却是急匆匆的出门,锅里还煮着棒子面糊糊,稍不注意,那就该糊在锅里了。
恰在这时,外面也传来了父亲的咳嗽声,常年抽旱烟的缘故,咳嗽起来的时候,那声音犹如拉风箱一般。
秦淮仁赶紧麻利的收拾好自己,拉着小梅的手出门时,刚好看到父亲扛着锄头进了院门。
裤腿挽的高高的,小腿上沾满了泥点儿,走路时还猛烈的咳嗽着,跟他记忆深处,父亲的形象简直一模一样。
“老二呢,咋不见出来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槐树底下吃饭时,父亲却是一脸愁容满面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像是记起什么,突然纳闷的询问。
王秀娥的目光,突然有点儿躲闪,但她根本来不及开口,旁边端着碗的小梅,已经抢先开口:“二哥去了学校,说是晚上才能回来!”
饭桌上突然陷入了安静当中,只有小梅吸溜棒子面糊糊的声音,但秦淮仁却是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如今正是七月,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跟弟弟秦怀义的大学录取书,也该送来了吧!
“娘,今儿是几号来着?”
秦淮仁压下心里的激动,貌似无意的看向母亲王秀娥问道。
“应……应当是15号了吧!”
王秀娥听到这话,目光里忽然露出一丝莫名的紧张,嘴里含糊其辞的回答道。
15号,那就是高考录取书下来了!
上一世录取书送来也是15号,他跟弟弟秦怀义,同时考上了西南的一所大学。
只不过,命运对他不公,家中的贫穷,使得他跟弟弟只能有一个人上大学。
为了公平起见,父亲夜里就让他们兄弟俩抓阄决定命运,输了的人,便要入赘到徐美玲家,顶替徐美玲的前夫,成为煤矿的一名煤矿工人。
上一世,他抓到了辍学的字样,而弟弟幸运的抓到了上学的机会!
后来,他便愿赌服输,入赘到徐美玲家,每天下到暗无天日的矿井,将领到的工资,一半交给徐美玲,一半则是寄给弟弟秦怀义读书。
但命运却没打算就此放过他,后来他出了矿难,侥幸捡回一条命,可也从此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
最开始的几年,就算是冷饭冷菜,看在他那点儿赔偿款上,徐美玲还伺候着他。
但后来政策改动,没了赔偿款后,徐美玲就将他直接扫地出门。
无路可去的他,只得重新回到村里,可那时父母年事已高,已经无力照顾他,弟弟秦怀义,则是在大学毕业后,早早留在了南方城市。
最终,他被送去养老院,每天看着屋顶度日,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终于,2024年的冬天,他用一根布条结束了自己生命!
只不过,老天终于睁开眼睛,他非但没死,而且,竟然又回到了命运转折的地方!
第二章 命运的纸团
“爹,娘,我被录取了!”
晚饭过后,一家人正坐在槐树下乘凉时,弟弟秦怀义的声音从院墙外面传来,声音里透露着兴奋,感觉连院门都等不及进来了。
“是二哥回来了!”
正蹲在地上无聊的小梅,听见秦怀义的声音,顿时站起身来,开心的跑出院门迎接。
母亲王秀娥的脸上,同样露出惊喜,只是,等目光看到面无表情的丈夫后,顿时小心的收起了脸上的惊喜。
秦淮仁则是一脸从容,这样的结果,他早就料到了,这次不光是弟弟秦怀义考上了,就连他也考上了同样的大学。
果然,等弟弟秦怀义进来后,便将一封拆开的信件递给了秦淮仁:“哥,这是你的!”
信封早就拆开,敞开的信封口露出里面的录取书,而在信封的正面,则是印着西南大学招生办的公章,显得正式跟显眼。
秦淮仁的心,跟着微微的滚烫起来,在父母以及小梅的注视下,秦淮仁也小心的取出里面的录取书。
上面果然是他秦淮仁的名字,通知他九月下旬务必到校报道!
“爹,娘……”小心的翻看了几遍录取书,秦淮仁这才将录取书递给了父母,母亲王秀娥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虽然不识字,可还是感动的眼泪哗哗直流。
只是,当录取书递到父亲秦延良手里时,秦延良则是略微一扫,便开始使劲的抽起旱烟。
刚刚还热闹的槐树下,此时,除了不谙世事的小梅,还在捧着大哥二哥的录取书对比之外,其余人则都是微微低着头,陷入了短暂的惆怅当中。
一下子供养两个大学生,不说学费这些,单单每月的伙食费加上住宿费,那就是十几块钱。
这在一年收入都没有一百元的家庭,无疑就是个沉重的负担,更何况,还要一次性供养两个大学生呢!
先前还兴奋激动中的秦怀义,此刻,目光不停的游离在父母身上,目光里透露出对上学无比的渴望。
生怕父母会不同意似的,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小声且坚定的开口:“爹,我可是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
“闭嘴!”一直沉默不语抽着旱烟的秦延良,此时,听到小儿子的这话,气的当场呵斥了一句。
但这话落下后,却又深深的叹口气,目光望向一边的小梅吩咐道:“小梅,去找张纸笔来!”
小梅痛快的答应一声,转身就飞奔进屋里,不一会儿时,便拿着一张纸笔出来了。
“咱家啥情况,你们都知道!”
从小梅手里接过纸笔,秦延良便将旱烟袋放到一边,说着话时,便开始在纸上写了起来。
秦淮仁的内心,不由跟着父亲的动作紧张了起来,他知道父亲接下来要做什么,就是让他们兄弟俩以抓阄的方式,决定自己的命运。
上一世时,他的时运不济,抓到了辍学的字样,但这次重生来过,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方式,他不相信老天爷还会跟他开同样的玩笑。
旁边的弟弟秦怀义,似乎也猜出了父亲的用意,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也跟着紧张起来,放在大腿上的手,更是紧紧的攥紧。
“这里有两个纸条,谁要是抓到辍学,那就别怪爹,要怪就怪老天爷吧!”
秦延良很快写好两个纸条,随后,将纸条揉成团,放在了面前的一只黑粗碗里,冲着秦淮仁两人说道。
“那……那要是没抓到上学的呢?”
秦怀义突然显得很是紧张,目光死死的盯着放着纸条的黑粗碗,这还没抓呢,但那神态举止,就似乎已经抓到了辍学。
然而,此时的秦怀仁,丝毫也不比秦怀义好到哪里去,有过上一世的失败经验,此时的他,甚至比秦怀义还要紧张。
“抓到辍学的人,就要去入赘到徐家!”
听到秦怀义的这话,秦延良顿时拿起旱烟袋,重重的在桌腿上磕了磕,随后,这才长吸了一口气说道。
“爹,啥是入赘?”
但秦延良的这话落下,旁边的小梅,却突然抬起头来,一脸懵懂的表情,冲着秦延良纳闷的问道。
“玩你的去,娃娃家知道个啥!”
听到小梅的这话,秦延良的眉头顿时微微皱起,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王秀娥已经冲着小梅呵斥起来,吓得小梅赶紧将脑袋低了下去。
“是入赘美玲姐吗?”
秦怀义同样微微皱着眉头,同在一个村里,他当然知道父亲说的徐家是谁了,除了徐美玲外,那还能有谁。
说起来,徐美玲的年龄,也跟他们兄弟俩相差不多,人也长的标志,只不过,早些年就嫁到煤矿上做工人了。
只是,今年年初的时候,徐美玲男人死在井下的矿难中,如今就剩徐美玲跟两个半大的娃儿了。
这年头做煤矿工人,那也是凭指标跟关系的,每月能有八十块工资,月底还有下井补贴,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铁饭碗呢!
如果能入赘到徐家,那就是一纸文件的事儿,转过头就可以顶替徐美玲前夫,成为矿上的工人户口了。
秦怀义的目光,突然转向了秦淮仁这边,虽然没说话,但那目光却是已经说明了一切。
秦淮仁直接无视弟弟的目光,上一世他入赘了,也如愿成了煤矿工人,结果呢,累死累活的供秦怀义上大学,最后,自己临死都没看见弟弟的身影。
想到这里时,秦淮仁直接站起身来,冲着坐在那里抽着旱烟的父亲问道:“爹,谁先抓阄?”
“我来!”
然而,秦淮仁这话刚出,旁边的秦怀义却是突然站起身,一脸决绝的表情,感觉像上战场似的,大声开口。
“让你哥先来,他是老大!”
听到兄弟俩的这话,秦延良却是微微皱紧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最后,将目光停在跃跃欲试的秦怀义脸上,不容置疑的开口。
尽管秦怀义满脸的不甘,但既然父亲发话,他也只能乖乖的退后,只是,那看向秦淮仁的目光,却是充满了愤懑。
秦淮仁的心,这一刻猛烈的跳动起来,仿佛胸腔里装了一个大鼓,有人在猛烈的锤击似的。
他将手颤颤巍巍的伸向了装着纸条的黑粗碗,目光在两个纸团间徘徊着,终于,在最后的一刻,他抓向了右边的纸团。
上一世的时候,他分明记得,他抓的是左边的纸团,而那纸团里面,则是写着辍学的字样。
第三章 原来早就注定了
“哥,是啥?”
秦淮仁颤抖着手,总算是抓起了右边的纸团,可他还没来得及打开,身后的秦怀义,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凑上前来,催促着秦淮仁打开纸团。
此时,随着秦淮仁的动作,在场的人除了秦延良,每个人都是一副紧张的神情。
即便是不谙世事的小梅,此刻,也一脸紧张的凑上前,似乎是猜到,这纸团里关乎着两个哥哥的命运似的,水灵灵的眸子里,全是紧张的神色。
秦淮仁一点点的拆开纸团,心跳得仿佛都要从胸腔里出来,然而,当看到纸团上的内容后,突然就感觉眼前黑了一黑。
“辍学,竟然又是辍学!”
这样的结果,让秦淮仁真的难以相信,上一世也就算了,可重生来过,他竟然又抓到了相同的答案。
这一刻,秦淮仁只感觉天旋地转,冥冥之中,他更像是听到了命运对他的捉弄!
这就是他的命,就算是重生一次又如何,依旧是逃不过要辍学的命运!
“噢噢,上学的人是我!”
刚刚全程神经绷紧的秦怀义,看到大哥手里那张纸条的内容后,突然便有些控制不住的欢呼起来。
他当然值得欢呼,一样的学校,一样的努力,一样的机会,但最后,命运女神眷顾的人却是他。
如果不是还要顾及大哥的感受,这一刻的秦怀义,恨不得直接出门狂奔去!
但即便是如此,他的身体也因为内心的激动,止不住的颤抖着,与旁边呆愣的秦淮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都是命啊!”
父亲秦延良狠狠地瞪了一眼忘我的秦怀义,这才悠悠地叹口气,目光带着些许的愧疚,冲着呆愣当场的秦淮仁道。
母亲王秀娥,也在此时泪眼滂沱,只是,却一句话不说,只管用力地拍打着秦淮仁的后背。
“怎……怎么会这样呢?”
秦淮仁感受着母亲的捶打,原本呆痴的目光,也一点点地恢复清明,上一世时,他分明记得,左边的那个纸团才是辍学的啊!
但刚刚他可是抓的右边的纸团啊!
难道,真的就是命里注定的,无论他抓哪边的纸团,结果都会是一样?
“哥,愿赌服输啊,你可不许反悔!”
听到秦淮仁在喃喃自语,刚刚还激动的不能自己的秦怀义,却在这时突然紧张起来,生怕秦淮仁会反悔似的,赶紧冲秦淮仁道。
秦淮仁的目光,却在这时突然望向黑粗碗里,那只还没拆开的纸团!
然而,他只不过是看了一眼粗碗,父亲秦延良的神情,就突然莫名的紧张起来了。
“爹,那个纸团里面,也是写的辍学吧?”
秦淮仁的内心,此刻,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父亲那莫名紧张的神情,让他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胡说什么?”
果然,听到秦淮仁的这话,秦延良握着旱烟袋的手,也跟着颤抖起来,那躲闪的目光,更是直接出卖了他的内心。
“哥,你说啥呢?”
父亲秦延良心虚的样子,自然也落在了秦怀义的眼里,刚刚还觉得命运女神眷顾的他,这一刻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哪里是什么命运女神眷顾,分明就是父亲在偏袒他的把戏!
秦淮仁的目光,带着一种悲愤跟无助,直直的盯着父亲秦延良,只是,却并没打算去当面拆开那张纸团。
这一刻,他的内心绝望到了极点!
上一世自己所受的苦难跟委屈,此时,也犹如电影画面一般,一幕幕地在他的脑海里闪过。
暗无天日的矿井里,他单薄的身体,混在一群壮劳力的中间,一锹一锹地往外铲煤。
每到发工资的日子,他都要跟徐美玲大吵一架,最后,把一半的工资寄给弟弟读书。
还有后来自己出了矿难,生活不能自理,每天躺在床上,忍受着徐美玲跟两个狼崽子的辱骂。
但他心里一直以为,这是他时运不济,谁让他当初抓到了辍学的纸团呢!
可现在,他却突然明白了,原来不是他时运不济,而是,从一开始父亲就已经决定了他的命运!
秦淮仁的眼泪,开始不受控制的落下,目光里带着绝望,可他却并没勇气上前打开那张纸条!
倒是身后的秦怀义,竟然不顾秦延良的眼神,猛地抓起粗碗里的纸团,三两下便拆开了纸团:“这……这……”
纸团上的内容,果然也是不负他的猜想,看着已经模糊的字迹,秦怀义眼里露出的不是震惊,而是,掩饰不住的绝望。
“你是家里的老大!”
秦延良低着头,目光似乎不敢跟秦怀义对视,狠狠地抽着旱烟,也不知过了多久。这才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句话。
“怀仁,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怀义去下井吧?”
母亲王秀娥的声音,也在此时从旁边传来,声音带着哭腔,那语气中已经是带着哀求了。
然而,这句话却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插进秦淮仁的心脏,痛得他几乎要弯下腰了。
“老二,给你哥跪下!”
事情已经败露,秦延良脸上虽然带着愧疚,可目光还是瞪向一旁的秦怀义,咬牙切齿的说道。
‘扑通!’
几乎是秦延良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处在呆痴中的秦怀义,竟然真的冲着秦淮仁双膝跪了下来。
“哥,求你了,等我以后毕业有工作了,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秦淮仁不由的冷笑,目光认真地转向跪在他面前的秦怀义,似乎要从秦怀义的这句话中,看出几分的真诚来。
然而,最终他看到的,依旧是几十年后,秦怀义模糊的冰冷面孔!
他突然发疯似的冲出院门,生怕多停留一秒,自己都会控制不住情绪,对秦怀义动手!
第四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骗局,这一切都是你们设好的骗局,分明是偏袒二弟。”秦淮仁无法再按捺内心的压抑,声嘶力竭地大喊了出来。
秦淮仁心里明白,自己的上一世就是相信了自己的家人接受了命运的安排,才导致自己晚年惨淡。
他无法再一次接受命运的捉弄,不想再娶那个蛇蝎心肠的徐美玲,不想再成为因矿难导致终身残疾的废人,更不愿意万般无奈下了解自己的残生!
这一次,他要做命运的主人,因为,我命由我不由天!
“哥哥。”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梅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拉住了他的手。
“小梅,你来干什么?”
“爹,娘还有二哥都等着你嘞。”
秦淮仁扭过头去看了一眼,秦淮义那一脸冷漠又不知道感恩的模样,顿时怒不可遏。但……
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爹娘虽然偏心,却是养育自己多年的亲生父母。
这一刻,秦淮仁他还是心软了,但,他不认命,更不会接受这悲惨的命。
“好,上大学的机会,我就让给弟弟!”
“真的吗?淮仁,我就知道你最听爹的话了,你也最心疼你弟弟了。”秦延良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很快又扭转过来了角色,笑眯眯地换了副嘴脸。
“哥,谢谢你成全我上大学,我发誓等我大学毕业,我一定把你当爹娘一样供养。”
秦淮仁看着秦淮义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心里甭提多厌恶了直接,把手中的那命运的纸团扔到了秦淮义的脸上。
“收起来你那副肮脏的嘴脸吧,信你的话,还不如信母猪会上树。”
啐完了秦淮义,秦淮仁便又握紧了拳头。
“跟你们说好了,大学我可以不上,你们都希望淮义读大学,那就顺了你们。但是,你们也休想让我以赘婿的身份,入赘到徐美玲家当没尊严的上门女婿。”
秦淮仁这句话,惊到了一向我行我素的秦延良,他的想法就是秦淮义去读大学光宗耀祖,秦淮仁去当赘婿再下井干活,供养这个家。
自私的秦延良不允许秦淮仁反抗他的决定,抄起旱烟杆对着秦淮仁抽打了一下。
“反了你小子了不成,咱家啥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
听了这话秦淮仁倒也不意外,他知道秦延良做的决定哪怕是十匹马也拉不回来,但,他就要跟这悲惨的命运斗上一斗。
这时,平日里很少说话的母亲王秀娥开口了。
“淮仁,你就听你爸的吧!再说了,徐美玲是咱们村长家的爱女,是咱们村最水灵的姑娘。别看她是个寡妇,跟她结了婚,好日子在后头呢,再说还能白捡个矿工干不是?”
母亲王秀娥的声音夹带着一些哀求,又带着一些期许。
然而,这句话非但没能打动秦淮仁,反而往他那脆弱不堪的心上插进了一把利刃,他不会再接受这个悲惨的命运了。
秦淮仁的心里比谁都明白,徐美玲虽然是天生丽质,再加上他爹村长的身份,也是村里男人们争娶的对象。
最终,心高气傲的徐美玲嫁给了一个煤矿工人,可惜的是,结婚了才几个月,她丈夫就因为一场矿难没了。
不过,按照煤矿的内部规定,如果遇难矿工遗孀再婚的话,就可以让再婚的丈夫,顶替掉前夫成为一名正式的煤矿工人。
在80年代,能够成为一个可以下矿洞挖煤的工人简直不要让人太羡慕。
不仅每个月有着80块的工资,逢年过节更是还有各种补贴和福利,不知道有多少人挤破脑袋也要去争一份矿工。
80年的80块钱,是足可以养活一家人的,也难怪全家人要他顶着赘婿的骂声,娶徐美玲这个寡妇。
“哼,收起你们的虚伪吧,我……”
“老秦啊,你这个老小子,你家儿子跟我家女儿结婚的事,说得怎么样了?你可是快把我们家的门槛踢破了啊!”
秦淮仁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刺耳的声音打断了,说话的人正是盛气凌人的村长徐彪。
徐彪的身后跟着的正是徐美玲,一身紫色修身旗袍,倒真的是在贫穷的80年代格外显眼。
“呦呵,稀客真是稀客啊!徐村长,快来,我给你介绍下,这个是我的大儿子秦淮仁,也是你未来的女婿,怎么样?”
傲慢的徐彪扫了一眼秦淮仁,就从兜里掏出来了一支荷花烟,递给了秦延良。
“老秦,抽一支我的烟,你那老旱烟,太寒碜。”
还没等秦延良回话,徐彪就一步走到了秦淮仁跟前,点着他的胸膛说道:“秦淮仁是吧!可以,真是一表人才啊!美玲,看他满意不?”
徐美玲扭捏了一下,捂了下自己的胸口,学起了西施效颦。
“就那样吧,将就着能看,行啦。”
此刻的秦淮仁再也无法忍受,上一世的悲惨,历历在目,又一次来到了入赘的十字路口。
让他最无法接受的是,自己的命运,不能自己做主,家人面对矿工的诱惑,还有他们那恬不知耻上门跪舔村长妇女的嘴脸,秦淮仁彻底暴走了。
“滚,你们这些恶魔,我不要当什么下煤矿井挖矿的矿工,我也不要当徐家的上门女婿。”
滚出热泪的秦淮仁,双拳紧握,咬紧牙关正是向命运说不。
“让我秦淮仁入赘到你们老徐家,痴心妄想,我死也不做上门女婿。”
这句话犹如晴天一道霹雳,让秦延良,徐彪还有徐美玲等人想不到的是,秦淮仁竟然敢拒绝入赘。
事情已经闹成这样,颜面扫地的徐彪红着脸大声怒吼。
“呵,秦家的小子,你有什么了不起,多少人想当我徐家的上门女婿都没机会。”
说完,又斜过脸对着秦延良嘲讽了起来。
“老秦,你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美玲,我们走。”
徐家父女俩前后脚刚走出院门,徐美玲便扭过头来,紧盯着秦淮仁。
那眼神,秦淮仁永远忘不掉,上辈子他受够了这个女人的白眼和怒视,所以,他要反抗。
“秦淮仁,你有种!既然你不入赘我家,那我也不会让你好过,咱们走着瞧。”
看着徐家父女扬长而去的背影,秦淮仁却一脸淡定从容,笑着出了声。
“哼,徐美玲,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一刻,秦淮仁长舒了一口气,从没有这么爽快过。
第五章 邂逅陈娟
“你疯了你!”
秦延良双目圆睁,气急败坏的他嘴角不住地抽搐,手里的旱烟枪已经握紧。
秦淮仁早就知道自己拒绝了赘婿的安排,家人就会翻脸的结果,不仅不难过,还有一丝放松。
自己的行为不仅仅是得罪了徐家,更是放弃了一份稳定的矿工工作,现在可是80年代啊!80块的薪酬可以说是相当诱人了。
“秦淮仁,你……我没你这个大哥,我跟你断绝兄弟关系。”
“淮仁,你是哥哥,你咋就不能为弟弟牺牲一点。”
母亲王秀娥,着急得泪眼婆娑,上前使劲地晃着秦淮仁的臂膀,那声声哀求彻底击碎了秦淮仁对这个家庭亲情的最后一点幻想。
上一世秦淮仁就是因为接受了家人给安排的命运,才活得那么没有尊严,因为矿难成了废人,又被家人扫地出门,最后毫无尊严地结束了生命。
“哼,随便你们怎么样吧,我就是不做赘婿。”
秦淮仁的话坚决如铁,完全不在乎母亲的哀求和弟弟的威胁,因为他早看穿了秦淮义的本性。
“叭……”
一声清脆的声响,让秦淮仁的脸颊火辣辣的。
打他的正是亲生父亲秦延良,就是因为没有接受上门做徐家的上门女婿,便被这么对待。
“滚,你不是我的儿子,这个家里就没有你,给我滚。”
“什么?你就这么对你的儿子。”
此刻,秦淮仁犹如冰窟,弟弟没有良心,爸爸又这么决绝。
看淡来,也绝望了,因为秦淮仁就是一个帮助弟弟读大学成为人生赢家的工具。
同样都是儿子,差距就这么出来。
“好,你不认我,那我就走。”
秦淮仁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离开了这个对他来说毫无亲情可言的家。
这个家伤透了秦淮仁的心,心里早就没有弟弟了,也对父亲失望透了。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也不知道要往哪里走。
反正,父母偏心已经把读大学的机会内定给了弟弟,自己再争取也得不来。
而且,秦淮仁也不会认命上一世受够了徐美玲的嘴脸,绝对不会再入赘进去。
“对了,现在还是1983年呢!”
刚才还沮丧的秦淮仁,突然灵光一现,脑子闪现出来了个念头。
“我已经重获新生,体验过了一世的生活,我还记得国内发展的走向。”
自言自语后,秦淮仁激动地跳了起来。
现在开始,不再向命运妥协,要凭借自己掌握国内的发展进程好好走过这难得的机会。
走着……走着……秦淮仁来到了镇子的街头,毕竟还是80年代,街道还是老旧的模样。
有点兴奋的秦淮仁,脑海里正在编制着自己的未来,一步步地走着寻找自己发家的机会。
老旧的街头上人不是很多,完全没有21世纪的繁华,整条街上除了国营饭店就是自营的商店,甚至看不到一个走街串巷的商贩。
秦淮仁有点失落,这里没有一点市场经济的气息,就连消费的场所也寥寥无几。
“唉,现在的人思想还没有开化,我又没有启动资金,我能怎么办呢?”
现实的打击有点沉重,秦淮仁只能叹了口气,靠在墙根低下了头。
“秦淮仁。”
“谁呀?”
这一声呼唤,吓了秦淮仁一跳,立马抬起头来,四下望了望。
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陈……陈娟。”
陈娟是秦淮仁的高中同学,俩人关系一直很好,而且,陈娟是城里人,听人家说,陈娟的父亲还是市政府的司机。
陈娟他们家的家境相较于一般家庭来说,很优渥,在80年代是典型的富裕家庭。
他们俩在高中时期是别人眼中公认的一对,成绩优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
要不是秦淮仁的父母偏心,他们俩都上大学毕业后,他们俩绝对会成为彼此的人生伴侣。
“秦淮仁,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收到了,你的呢?”
陈娟这句话,瞬间问住了秦淮仁。
因为,他的成绩比陈娟要好,陈娟都考上了,自己更应该考上,可是……
“我……我……”
秦淮仁的支支吾吾,让陈娟看出来了他的情绪,开始安慰。
“是不是没有考好,没事的,国家刚恢复高考,没考上大学再正常不过了。”
这么一说,秦淮仁更不知道怎么答话了。
上一世,他就实话说了自己失去了上学的机会。饶是如此,陈娟也没有放弃他俩的感情。
陈娟甚至在去读大学前,在明知道秦淮仁上学无望的情况下,向他写出了表白信,表面非他不嫁。
只可惜,上一世拒绝了陈娟的爱意,自卑的他只是回复了一封拒绝信,便再也没有联系。
既然,这一次重生,又邂逅了陈娟,那就不会再错失陈娟。
“陈娟,说到这个录取通知书……我……”
话说到一半,秦淮仁哽住了,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跟陈娟说自己无法上大学的事实。
“秦淮仁,你怎么了?你说话一直很干脆利索的,今天怎么那么慢?就算,你没法读大学,我也不会放弃你的。”
面对着陈娟的各种爱慕和暗示,这无疑给秦淮仁吃了一颗强力的定心丸。
秦淮仁那颗已经被尘封住了的心,也被一点点地悸动了起来,爱的花火再燃。
残酷的事实,那还是自己无法读大学。
“陈娟,不是这样的。那个,我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了,跟你同一所大学。”
听了这话,陈娟喜笑颜开,激动地端起来了秦淮仁的下巴,对着他的嘴吻了一口。
“我虽然被录取了,但是,我没有办法去读大学。”
“没法去读……哦,是不是交不起学费,没事,我跟我爸说,他最疼我了。一定会答应我,帮助你的。”
话说到这里了,秦淮仁也不想再隐瞒了,直接一拍大腿。
“嗨,陈娟,我跟你说了吧!我家里把上学的机会给我弟弟了,而且他们不许我再读书了,要我打工资助弟弟上学。”
这句话对陈娟来说也是一记沉重的打击,眼泪挤了出来,在眼眶里打转。
秦淮仁心疼地立马抱住了陈娟,生怕晚上一秒,让陈娟破防,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第六章 从烧烤做起
娇弱的陈娟哭泣了一阵后,总算平复了些许情绪。
“秦淮仁,我真的是很不理解啊。我知道你家困难,但是,你学习那么好,不上大学不可惜吗?”
这句话说到了秦淮仁的心里,上一世没有读大学就是人生的最大遗憾之一,可惜这一世还是不能读大学。
既然,重生的自己不能让自己读大学,那就做其他的努力改变命运。
“唉,我爹娘偏心弟弟,就因为我没有答应娶村长家的女儿,我就被赶出来了,更别说读书了。”
话说到了这里,陈娟依旧不是很理解,同一对爹妈生的孩子,怎么能这么区别对待呢?
“既然,你都没有家了,那就更该放心去读大学了啊,我家会资助你的。”
陈娟的这句话对秦淮仁而言,无疑是最强的鼓励了,果然最关心自己的还是青梅竹马的陈娟。
但是,秦淮仁没有回答,只是对着她摆了摆手,摇了摇头。
“陈娟,真的谢谢你愿意帮助我去读大学。但是,我真的不打算读书了,我有新的想法。”
陈娟吃惊地长大了嘴巴,因为,她实在是想不出来,像秦淮仁这样的农村娃除了读大学以外,还能有什么样的人生出路。
不过,在陈娟的眼里,秦淮仁是很有头脑的,做事很有章法。
“那,我倒要听一听,你的新想法。”
秦淮仁对于陈娟的话,听在耳朵里,高兴在心里。
这个方案已经在他心中演练过无数遍了,之所以如此成竹在胸,那就是因为他是从21世纪重生过来的。
80年代到21世纪的20年代,所有一切的国家发展机会和政策,他都经历过一遍。
“那好吧,其实想法很简单,我想置办一个流动烧烤摊。”
在80年代,人们的生活还是本本分分,那种夏季大口吃烤肉,大杯喝啤酒的生活还没有时尚流行起来。
至于客户嘛!那就是厂区里面的大量职工人员了。
但是,此时此刻,也只有秦淮仁自己清楚,未来这种一边吃烧烤一边喝啤酒的夜生活模式,将会流行全国每个角落。
“啊……秦淮仁,你没想明白吧,你真的要干烧烤摊?”
陈娟的话,把自我陶醉的秦淮仁给唤醒了,毕竟,只有他自己是重生回来的。
未来,撸串喝啤酒的烧烤夜生活只有他经历过,也知道那是未来的事情,当下,没人看好,也包括陈娟。
“是有这么个想法,不过,我知道你可能不看好这个行业!但,我想你给我个机会可以吗?”
本以为,陈娟会很快并且坚决地予以回绝,但,他却错了。
“烧烤摊,好啊!我相信你也支持你,因为,你办事很靠谱,一定能干成。”
秦淮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人们思想普遍保守的80年代,没有人看好做生意会发家致富,更何况是个个体烧烤摊。
这让秦淮仁这个穿越者,一度认为陈娟也是从未来重生回来的人。
陈娟这样一个坚定认为知识改变命运的学霸,居然没有质疑自己的想法,甚至还坚决支持。
“怎么啦?秦淮仁,我说你的想法很好啊,那就干呗。眼下,你是上不了大学了,干烧烤摊,显然就是你最好的选择了。”
真没有想到,陈娟竟然会如此支持自己的烧烤事业,喜出望外的秦淮仁又突然高兴不起来了。
“谢谢你的支持啊!但是,想法是好的,最困难的是没有启动资金啊。”
又说到了难处,秦淮仁撩拨了一下自己的短发,长叹一口气。
这句话再带上秦淮仁这个动作,几乎让陈娟倔过气去,她看到秦淮仁愁眉苦脸的模样后,陈娟立马对着秦淮仁的胸口锤了一拳。
“我说,有我在,你发什么愁啊!我跟我爸说一下,借你点钱,支持下你的营生不就行了。”
听了陈娟的话,秦淮仁甭提有多么高兴了,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可是想到了这里,秦淮仁又摇起来了头,自己上一世就活那么窝囊,还把陈娟伤害得那么重,心里满是愧疚。
要混出个模样来,就得靠自己,不能再拖累了陈娟。
秦淮仁会心地笑了笑,拉起来了陈娟的纤纤玉手。
陈娟的脸唰的一下子红了,两个浅浅的酒窝,显得她更可爱美丽了,跟他记忆深处,陈娟那娇美的模样是一样的。
“谢谢你的支持啊,我一定要干出个人样来,然后……娶你。”
话说完,迎接他的不是陈娟爱的拥吻,而是,一张百元大钞。
“陈娟,你这是干吗?这钱……这钱不能要,你快收回去。”
秦淮仁嘴上拒绝着,可是心里却很明白,自己要干烧烤摊,那就需要钱,陈娟给的这一百元就是她对自己最大的支持。
眼瞅着,秦淮仁使劲地把钱往自己的手里送,陈娟直接给退了回去。
“呆子,做生意可是苦得很呢。人们要吃饭啊,大多还是认国营的饭店,你这没点本钱那是不行的。”
眼看着手里的钱推辞不掉,眼含热泪的秦淮仁,最终还是把钱塞进了兜里。
果然,最爱自己,最支持自己的还是陈娟。
秦淮仁在心里暗暗地发誓,不把流动烧烤摊给干好了,搞出一定规模来,绝对不会回来跟陈娟提亲。
当然,这是自己发家捞金的第一步,等烧烤摊干成功了,也就等于自己有了第一桶金,未来的人生市场更大。
在陈娟的支持和帮助下,秦淮仁买到了烧烤架和木炭,并且买进了一些上好的牛羊肉及佐料,把流动烧烤摊像模像样地干了起来。
在80年代,烟火气浓重的烧烤还真是个新鲜事物,浓浓的烟熏香味勾起了路人的食欲,生意还算是不错。
可是,人有旦夕祸福,天有不测风云。
这天,秦淮仁正在街口边忙碌着烤肉,边吆喝。
“小伙子,给我来一块钱的烤羊肉。”
这声音如此熟悉,秦淮仁抬头一看。
“爹。”
第七章 转战厂区
“爹……娘……”
让秦淮仁做梦也想不到的是,自己的爹娘竟然会来看他,而且看到的还是自己正在辛勤操持烧烤摊的样子。
“淮仁,你真是好有出息啊,好不容易给你说了个媒,你给推辞了,现在还干起来了买卖!我的老脸都让你给丢干净了。”
气坏的父亲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在他的眼里不是对秦淮仁的埋怨就是叹息,虽然,他对偏心小儿子的事情有些许愧疚。
但,他自始至终不能接受儿子拒绝入赘,还干起来了烧烤摊。
“淮仁,你啊,就是不让娘省心,我们来镇上找你,就是要劝你回去跟徐美玲结婚的,别再干这个烟熏火燎的营生了。”
果然,他们两口子根本不在乎秦淮仁怎么样!说是不让干烧烤摊,到最后不还是要利用自己去当赘婿,来补贴家用嘛!
上一世的悲惨,秦淮仁说什么也无法忘记,更不会接受他们的安排,去做赘婿。
因为,在封建传统的父母眼里,秦淮仁最好的选择,还是跟徐美玲结婚,当赘婿。
“爹还有娘,你们俩别说了,我的烧烤摊不会不干的,入赘这事,我劝你们放弃吧!”
话刚说完,秦淮仁就被暴躁的秦延良一脚踹倒。
秦延良丝毫没有亲情可言,睚眦欲裂的他,双眼使劲地瞪着倒在地上的秦淮仁,伴随着咳嗽声,一把推倒了烧烤架子。
“我让你不听话,我让你干烧烤,我让……”
话都没说完,他又开始剧烈咳嗽了起来,他的肺病越来越严重,尽管如此还在大发雷霆。
这时候的秦淮仁,别提多想上前去殴打这个不谙世事的爹,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爹。
“老头子,别砸了,淮仁现在想不通,咱们可以慢慢劝嘛!别砸淮仁的摊子啊!”
已经失去理智的秦延良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使劲推了一把王秀娥的肩膀,说道:“老太婆子,你懂什么,一边呆着去。”
王秀娥的目光,一直躲闪甚至不敢正面看秦延良,更不敢开口。
看得出来,王秀娥虽然偏心秦淮义,但,对于同样亲生的秦淮仁也是有些心疼的。
这么多年,被强势的秦延良给磨砺得已经不敢反抗,也不敢多说什么话了。
只能含泪眼瞅着,暴躁的秦延良发疯般地打砸秦淮仁的烧烤摊,而无动于衷。
这无疑又刺激到了秦淮仁那敏感又脆弱的神经,想想自己被送进养老院,每天看着屋顶度日,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他就害怕,更坚定了不能跟父母妥协入赘的想法。
秦延良砸累了,原本四方又崭新的烧烤架,被他砸成了破烂扭曲的废铁,饶是如此,他依旧不解恨,仍然对秦淮仁恶语相向。
“秦淮仁,我告诉你,你要还认我这个爹,你要还是老秦家的人,那就必须回村跟徐美玲结婚,没有第二种选择。”
对于秦延良的威胁,秦淮仁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让我跟徐美玲结婚,当赘婿,哼,不可能。”
这话说出口,代表着他和秦延良彻底决裂。
秦延良也狠心的气得一跺脚,说道:“好,我没有你这个儿子,你别想再干烧烤摊,除非你答应跟徐美玲结婚。”
说完,就气得扭头走了,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至于,母亲王秀娥也没有办法,只能跟着秦延良身后,临走还不忘劝一句秦淮仁。
秦淮仁蹲在地上,心痛地摸着被砸得变形的烧烤架,看着散落一地的木炭,心里很不是滋味。
秦延良,哪有你这样当爹的,就因为自己不愿意当赘婿,你就这样逼,还动手砸了自己赖以生存用的烧烤摊。
可越是这样,秦淮仁越是不服输,他从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争口气,让家里人看看。
尽管,家里人很反对自己摆烧烤摊,可秦淮仁却不在乎。
“你们越是看不起我,我就越要争口气,砸了我的烧烤摊,我还要干,我不认命。”
执拗的秦延良,毅然决然地跑动又跑西,烧烤架被砸变形了。但,矫正修复一下还是能继续使用的。
从别人那里借来了电焊,将侧漏的地方,认真地焊接好,又勤跑市场,凭着上一世的记忆把独特的烧烤蘸料调配出来。
跟他要好的陈娟,依然是他最强的后盾,跟着他跑东又跑西,又出钱垫资,为的就是好让秦淮仁能东山再起,干好烧烤摊。
终于,秦淮仁的烧烤摊又支起来了,可,他害怕再被霸道的秦延良打扰,只能跟陈娟商量要不要换个地方。
“陈娟,咱这个烧烤摊还没干出点名堂,就被我爹砸了,而且在大街上也没有什么人愿意尝试,我这个新鲜事物。要不……”
说到这里,秦淮仁卡壳了,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万事开头难,尤其是在80年代初期,烧烤摊是绝对的新鲜事物,那时候的人还不是很愿意尝试新事物。
“淮仁,你说得也对,你这个烧烤摊真是付出了不少心力。虽然,你的烧烤飘香四溢,可真没有多少人愿意吃,是不是摆摊的地方没有选对。”
陈娟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倒提醒了秦淮仁,他回忆了起来。
烧烤还是从工厂里面火起来的,毕竟80年的生产主力军还是厂区的职工群体,消费的主体自然是这些厂区里的人了。
“陈娟,你真是我的幸运星啊,要不是你提醒我,我还真没想到去哪摆摊好,现在,我知道了。”
秦淮仁高兴地跳了起来,陈娟被他这一个突然的动作整不会了,有点呆萌地看着秦淮仁,不明所以。
“淮仁,你知道了?那去哪里摆摊啊?”
“当然是,厂区了。”
80年代,国家还在努力朝工业强国的目标进发,为了成为工业强国,大量的劳动力都在工厂里。
秦淮仁的心,这一刻猛烈地跳动起来,找到了精准的消费群体,心里幻想着数钱的画面。
上一世的时候,他清楚记得第一批做烧烤行业的人,都发了笔财。
第八章 被举报了
“就这里吧,陈娟来就着。”
秦淮仁和陈娟一个推着烧烤车,一个拎着木炭在厂区宿舍外支棱起来了烧烤摊,准备在这个地方大干一场。
上班忙碌的时候,这里人流稀少,一旦到了下班和自由活动时间,这里那简直是热闹非凡。
“放心吧,陈娟,我敢说一定能挣钱,忙碌一天了,哪个厂工不想吃点好的。”
这话说得相当自信,确实人员集中的地区,更适合做地摊式经济,未来大行其道的小吃街清一色都是从摆摊开始的。
秦淮仁小心地把木炭往烧烤炉里倾倒,陈娟则坐在马扎上不慌不忙地串着均匀的羊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就到了午休时间,忙碌一上午的厂工们三三两两地往厂区宿舍那走进走出。
烤肉的香味四处飘溢,进入了每个路过行人的鼻内。
“哇塞,好香啊!”
“啥时候,咱这来了这么个烤肉的摊啊。”
“挺香的,要不试试。”
……
一众人来回议论,秦淮仁本以为这些留着口水的人会让他豪赚一笔。
但是,现实却很骨感。
“我看还是走吧,不知道他卖的到底是不是羊肉?”
“我可不当这个试吃的小白鼠,还是去食堂吧。”
“就是的,冷不丁冒出来个烤肉的,不一定卫生呢。”
好不容易聚集到跟前的这一大群人,在几个人的闲言碎语下,就四散而开了。
本以为这是今天开的一个大张,结果确实这个样子。
这让热情高涨的秦淮仁,瞬间被一盆凉水冷到底,只能啧啧地摇头。
“别急啊,万事开头难嘛。现在,谁家没有个七八口子人,不舍得花钱也正常。”
陈娟这话说得很在理,确实80年的人消费还很保守,那时候的人都是穷过来的人,花钱真跟要命似的,不努力开个口子怎么能挣钱呢。
果然,80年代跟21世纪初期的情况一样,让别人掏钱,难着呢。
秦淮仁和陈娟一连几天都在这里烤肉,吆喝,功夫没有少费,可是,没多少收益。
不是,过来买两串就是免费送人家试吃却不买单的。
这惨淡的生意,让秦淮仁很沮丧,按说撸串就啤酒必火,但现在却看不出来一点火爆的气象,净赔本了。
肉必须是新鲜的,每天都是现杀现切的羊肉串的串,卖不出去的肉,秦淮仁和陈娟只能自己吃了,一半多的食材都是他们俩承包了。
“这样下去不行啊,咱们本来就没多少本钱,这都七天了,天天亏本。”
是啊,这样的话,别说捞到第一桶金了,连本钱都拿不回来,真正的费力不讨好。
“你说得对,我敢断言,日后,烧烤必定火遍全国。可是,现在国人的消费理念没打开,我的这个行为还是太超前了。”
秦淮仁说完,又看了眼熙熙攘攘的下班人群,还是无奈地开始收拾起来了摊位。
陈娟也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一串烤熟的羊肉串,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其实,你这烤肉还有这配料挺好的……欸,要不,我把同学们发动过来吧。”
陈娟这个建议,倒也是可行的,自己的那帮同学都是吃货,最关键的是他们是新时代的主人,未来的消费潮流还就得看他们这一代人带领。
“行,那你就把他们叫来吧,让自己人来消费,或许能带动一下生意。”
陈娟放下了烧烤摊子,没一会功夫就拉拢来了一群同学来吃烤肉了。
飘香的烤肉,早就把大家的馋虫勾出来了,大家伙吃得那叫一个带劲啊。
“秦淮仁,你行啊,上学的时候,咋不知道你有这手艺呢?”
小皮吃得满嘴流油,对秦淮仁做的烧烤赞不绝口。
秦淮仁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个小皮是他们班里出名的吃货,进入了二十一世纪就直接开了家餐饮店,最后还是关门收场,就是被他自己吃垮的。
“行,秦淮仁,你这烤肉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我一定给你多带人捧场。”
温晓楠这么个挑食的女生,竟然也开口夸赞了起来。
秦淮仁对温晓楠的印象也颇深,她从小就有厌食症,后来嫁了个有钱人,天天山珍海味也没治好厌食症,却破天荒地喜欢秦淮仁做的烤肉。
看众人都对自己的烧烤赞不绝口,秦淮仁更有信心了,虽然,他知道日后烧烤业必然大火,但今天却才知道,做好生意得先有好口碑。
很快,烤肉就被大家吃干抹净,都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开了。
一传十,十传百……
秦淮仁的烧烤摊,名气越来越响亮,别说厂区的职工了,就连十里八街的邻居和街坊都来捧场了。
他这个不起眼的流动烧烤摊生意也跟着一点点的红火了起来,从一开始的供大于求到供不应求。
收入自然也水涨船高,从一开始的一天几块钱,到现在的一天几十块钱。
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营业额,就是普通人工作一个月的收入。
这天,秦淮仁刚打算开始经营。
小皮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呦呵,这不是小皮吗?我这刚出摊营业,你就来了,瞧把你馋的,等不了一会啊!”
秦淮仁正高兴地打着招呼,还在一边擦着汗,烤着肉串。
小皮没顾得上休息,脸一沉,小声说道:“你快走吧,烧烤摊在这里是干不成了,换个地吧。”
这话,让他很吃惊,好不容易干起来的生意,这时候正是赚钱的时候,为什么要走呢?
80年代,消息还很闭塞,能在一个地方把生意做到家喻户晓已经很不容易了。
要是再到一个全新的地方打拼,那又得一切归零,从新开始。
“小皮,这可不能开玩笑啊。我这好不容易才做起来的买卖,怎么能说不干就不干呢?是不是有人嫉妒我的生意好,要把我挤走?”
小皮见秦淮仁不听劝,只能把嘴凑到了他的耳边说:“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嫉妒你,但,就是因为你的生意太好了,所以,有人把你举报了。”
“啥……被人举报了。”
第九章 牢狱之灾
“谁闲的没事会举报我?我没有得罪人啊。”
怒不可遏的秦淮仁,气得把手中的羊肉串一把扔在地上,咬牙切齿。
思来想去都不明白,是谁举报自己呢?
是周围的国企商户?不可能,国营饭店不在乎生意如何,毕竟是国家的铁饭碗。
那就是其他个体户了?也不可能啊,现在的人都没有个体经营的思想呢。
“徐美玲。”
大脑飞速运转过后,就猜想到了她,之前她可是放下来过狠话的,说既然不入赘到徐家那就不会让她好过。
按照秦淮仁上一世的记忆,徐美玲是很记仇的女人,这次举报他的烧烤摊一点也不意外,九成就是他干的。
“小皮,你实话跟我说,举报我的人是不是徐美玲?”
“呃……”
小皮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毕竟徐家是村里只手遮天的存在,惹不起只能躲着。
“淮仁,咱们是兄弟,那我就跟你实话说了吧,就是她和他那个当村长的爹。”
秦淮仁的眼睛瞪得溜圆,果然,和她猜想的人一样,就是徐美玲这个蛇蝎美人。
这个女人,只能顺从她,要是稍有不顺,就会记仇恨不得一辈子把人踩在脚下,折磨到死。
上一世,秦淮仁就被这个女人折磨着好久,就连仅有的那么一点点赔偿款,徐美玲都没有留给秦淮仁。
在秦淮仁瘫痪卧床的日子,天天让秦淮仁吃糠喝稀,政策改动之后,秦淮仁的赔偿款也没了。
秦淮仁在失去了最后一点价值后,就被徐美玲扫地出门了。
上一世的惨痛教训让秦淮仁彻底记住了徐美玲,不管如何一定不会再犯错误。
徐美玲的点点滴滴时刻警告着,他要让这个该死的女人付出代价。
正在气愤之余,几个保安服装的青年拿着橡胶棒朝秦淮仁这里走了过来。
带头那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上来一脚便踹倒了秦淮仁的烧烤架。
“你小子就是那个用猪饲料做烤肉的秦淮仁?”
这话一出口,秦淮仁差点气得背过气去,当即就回怼了起来。
“天地良心,什么叫拿猪饲料做烤肉,我的烤肉食材全都是每天现杀现切的羊肉。”
秦淮仁刚把话说出来,带头的那个就大口咧起来:“少唬人了,举报人举报说你小子是私自经营的烧烤摊,没有工商的营业许可,至于你用的食材举报的人都说是村里喂猪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徐彪和徐美玲真够歹毒的,就是因为拒绝了当徐家的上门女婿,便被他们这么针对。
“徐美玲,你可真够狠的,我就这么平白无故地被你给坑了。”
秦淮仁情不自禁地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心里满是不平。
经过了一世的磨炼,秦淮仁确实掌握了国家的政策,知道了未来发家致富的走向。
可是,单纯善良的秦淮仁却没有认识到人心的险恶,还是被人阴了一道。
“保卫科的干事们,我发誓,我卖的烤肉都是新鲜的。我是被人陷害的,举报我的徐美玲,她报复心强,是她故意栽赃陷害。”
保卫科的一众人,才不在乎秦淮仁的解释,只是把秦淮仁给架了起来,粗鲁对待。
为首的那个壮汉更是不听解释,只是大声对秦淮仁怒吼。
“有什么话,你去跟公安局的人解释去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秦淮仁知道徐美玲狠毒,却没有想到狠毒到了这个地步,杀人还要诛心,举报了自己的生意不说,还要害自己遭受牢狱之灾。
这时候的秦淮仁,心如死灰,现在可是80年代,不是以证据说话的21世纪。
况且,看现在这个情况,保卫科完全一边倒的欺负自己,他明白了,徐美玲已经买通了厂子里的保卫科。
既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徐美玲能收买保卫科,又怎么不会做假证据栽赃陷害无辜的自己呢?
无奈,没有反抗能力的秦淮仁看着保卫科的强盗们把自己的烧烤架提走,想也不用想,肯定是被没收了。
80年的保卫科简直就是现世的活阎王,被没收的东西,肯定会被他们据为私有。
当天下午,秦淮仁就被公安干警抓了起来,扣留到了派出所。
“姓名?”
正在讯问秦淮义的警察一点没有耐心,大声喝问着秦淮仁。
秦淮仁哪有心思回答,愤怒的他,正在心里咒骂着徐美玲根本没有理会警察。
“喂,秦淮仁,我说话你听不见是吗?回答我的问题。”
“你刚才都把我的名字说出来,还问我的名字干嘛,多此一举。”
一听秦淮仁这话,警察立马暴起,拍案而起。
“我警告你,来到了这里就别跟我讲人权,你要做的就是配合,你的名字我早就知道。但是,配合公安机关的调查工作,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听了警察的这句话,秦淮仁就想笑,被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身上,自己没有办法。
而他被抓过来,在这里被讯问无非就是做个法律过场,现在,可不是21世纪。
司法制度还不是那么地开明,并不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时代。
对此,秦淮仁只能无力地摇了摇头,说道:“我真的是本本分分做人,踏踏实实地诚信经营,我是被陷害的。”
警察并没有听秦淮仁的解释,反而把一叠案卷甩在了他面前。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你可能还被判得轻一点,这些都是我们问的证人笔录,你还狡辩。”
秦淮仁彻底怒了,把自己的委屈全都吼了出来。
尽管秦淮仁据理力争,但却于事无补,徐美玲真的是做足了陷害秦淮仁的工作,无论是从进货的渠道再到陷害他的口供,全都是对秦淮仁不利的。
就这样,百口莫辩的秦淮仁被扣留在了看守所里面,这下别说做生意了,就连最基本的人身自由都失去了。
身穿号服,怀抱着被褥和洗漱用品的秦淮仁,被管教民警带进号房的那一刻,就失去了灵魂。
心想:“完了,重活一次,还是一败涂地。”
第十章 探视
“秦淮仁,进九监室。”
管教民警的嗓门很大,那洪钟撞击般的声音不仅吓到了秦淮仁,更把监区内其他在押人员给吓得不轻。
那个大嗓门的管教民警打开监室门之后,向里面指了指,示意秦淮仁走进去。
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一股脚臭带着狐臭的味道扑鼻而来,一条条肮脏不堪的被子及垫子还算整齐地摆在床头位置。
窄窄的过道仅供一人通过……
都知道看守所的条件艰苦,80年代的看守所就更别提了。
“山子。”
“到。”
一个脸上有一道长疤的光头大汉,大声回答,站得笔直。
果然,在这里在押人员没有尊严可言,全都被治得服服帖帖。
“这个是新来的人,叫秦淮仁,给他收拾个床铺出来,早点让他背会监规。”
“是。”
大光头扯着嗓子回答完,站得更加板正了。
管教民警说完,就走出了监室,把铁门上了锁就离开了。
秦淮仁看着这里面凶神恶煞的室友,内心在打鼓,现在可是在80年代的啊,犯人的互殴行为常有发生。
想到这里,秦淮仁绝望地闭上了眼,反抗是没有用的,只能等着被揍了。
“小老弟,一看你就是老实人,该不是犯错的人吧。”
哪知道,为首的光头不仅不欺负他,还热情地问候。
“哥,小弟秦淮仁,就是咱们本地人。说实话,我真的冤枉啊,我是被人陷害的。”
光头旁边又有个小个子站了出来,说道:“兄弟,别说你是冤枉的,我们这个号里的哪个没点冤情,你呀,就这么着吧。”
秦淮仁只能冷笑应对,想着徐美玲他们家大业大,而且现在是80年代,还是人情大于法理的年代。
想了想只能忍气吞声了,大学上不了就不说了,自己拒绝入赘摆个烧烤摊,命运依然对自己不公。
“唉,命运不公啊,重活一次还是这么凄惨的人生。”
绝望的秦淮仁仰头看着天花板,不自知地自语了一句。
“兄弟,你说啥啊,什么重活一次?”
光头男很是惊讶地问了一嘴,从他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秦淮仁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哦,没,没什么啦,我只是觉得自己的命不好。”
秦淮仁作势地对着他们摆了摆手,连连否认。
上一世的经历简直是惨不忍睹,只不过这一世重生后,开局依然很烂,没想到自己这么努力了,还是这么地倒霉,还摊上了牢狱之灾。
本来想吸收了上一世的教训,这一次再好好的逆风翻盘,可自己现在已经成了阶下囚,还谈什么绝地翻盘。
“秦淮仁是吧,按照管教的要求,你得把监规背会。半拉子,把监规册子给他。”
按照光头男的吩咐,刚才搭话的小个子里面从怀里掏出来本蓝色的小册子,还是手抄本的。
秦淮仁把半旧的册子拿在手里,翻开看着歪七扭八的字,条文倒是很顺,就是语句不通顺,倒是能看出来是当地看守所的监室规定。
“这就是监规?”
秦淮仁看着这滑稽的册子,不由地冷笑。
80年代什么都还不发达,连打印的材料都没有,几乎全都是手抄手写的东西。
“对,这就是监规,不多不少三百字,三天内背会,到期管家检查,背不下里关禁闭的。”
半拉子小心地提醒着秦淮仁,还不忘问一嘴:“三天背下来,有问题吗?”
“没问题。”
……
就这样秦淮仁在这肮脏、巨臭又逼仄的小监室里面过了七天,一开始还很不情愿愤愤不平。
后来,想想自己反抗命运也没有用,正在努力劝说自己跟命运妥协的时候,却出了个意外。
“秦淮仁。”
管教民警站在监室门外,大声呼喊着。
“到。”
虽然,才住进看守所一个星期,但是,秦淮仁却很懂得这里面的规矩,已经成为了个标准的在押人员。
“跟我出来,有人探监。”
这倒是让秦淮仁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还被人惦记,会是谁呢?
是陈娟吗?最好不是,秦淮仁不想看到成为阶下囚的自己。
是徐美玲吗?要是这个蛇蝎毒妇,那就一定是来看自己笑话的,毕竟自己就是被她陷害才住进看守所的,果然最毒妇人心。
那会不会是……
秦淮仁还在愣神之际,又被一声大喝吓了一跳。
“你还愣什么神,有人要探视你,还不快出来。”
管教民警已经没有了耐心,大声地又催促了一次秦淮仁。
“哦……就来……那个,管教。是谁要见我啊?”
因为,秦淮仁除了猜测以外,实在是想不出来,这个时候会是谁来看自己,毕竟除了陈娟以外已经没有人在乎自己的生死好坏了。
“这我怎么知道,我只是接到了外围的通知,让我带你去会见室会见,快点。”
秦淮仁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来什么了,只能老实地穿好号服,让管教民警给他戴上手铐跟着出去了。
等到秦淮仁在会见室坐下了以后,吃了个大惊。
“爹……”
坐在秦淮仁对面的正是那个扬言不入赘就不认他的秦延良。
跟以往那种态度坚决固执的秦延良有点不一样,秦延良脸上有着一丝的愧疚和心痛,眼睛红了,明显是哭过了。
“想不到啊,爹,你居然回来看我,现在我已经……”
秦延良没有让秦淮仁把话说下去,立马抬手比了个停止的手势。
“行了,你别说了,我都知道了。”
秦淮仁也哭了,不知道是对父亲的失望还是感叹自己的悲惨,也不想跟父亲说亲情深浅的话,只是问了一嘴。
“爹,你来是干吗的?不可能就是来看看我这么简单吧。”
其实,秦延良来看他为了什么,心里已经猜得差不多了。
“哎,你是我亲生儿子,虽然,相比较你和淮义,我偏心淮义了一点。但,我也是爱你的。来,先把这些东西带进去吧,有罐头,有酥鱼。”
看了这些东西,秦淮仁就明白了,他们家是什么条件,他清楚,这是徐家人的意思。
第十一章 自由的交易
“爹,你先别着急给我送,你说你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
秦淮仁这突如其来的开口一问,让秦延良不知所措,哽咽着不知说什么。
调整片刻后,秦延良顿了一下开口道:“这……全都是我和你妈买的,都是你爱吃的。”
然后,敏感的秦淮仁根本不买账,他的家庭是什么条件,他心里有数。
丝毫没有给秦延良留面子,直接戳破。
“行了,你别骗我了,咱们家根本没有钱买这些东西,是不是徐家给的东西?”
秦延良咽了一口唾液,低着头,不敢抬头与秦淮仁对视,只能大声地咳嗽。
平复了良久,秦延良这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
“淮仁,你为什么不先吃点东西啊,这些东西咱们过年都不见得能吃一回啊。”
秦延良根本不敢回答秦淮仁的问题,眼神也是飘忽不定地躲闪着。
这一切的一切秦淮仁都明白了,还用说什么吗?什么都不用说了,自己就是一个筹码,父母根本无力反抗。
自知已经无法隐瞒的秦延良,只能把东西朝他的面前一放,撂了。
“淮仁,这事瞒不住了,实话跟你说了吧,这些吃的东西就是徐家给的。”
秦延良内心有愧说完,就把头扭向了一边不再看秦淮仁,嘴角不住地抽搐,喃喃地说道。
“我也是才知道你被抓紧看守所里面,还是徐村长跟我说的,就连这次我来看你,都是人家给安排上的。”
对于秦延良的回答,秦淮仁并不意外,只是在不由的冷笑,目光认真的转向侧脸面对自己的秦延良,这一次他倒是听出来了秦延良的几分无奈。
秦淮仁自己也明白,虽然父亲秦延良和母亲王秀娥偏心弟弟秦淮义,但是对于亲生的自己,他们也见不得在看守所里吃苦受委屈。
这一点,倒是让对家人绝望的秦淮仁心里暖了一点,但是理智却不允许他做出让步。
“爹,你怎么能收徐家的东西呢?你是不是答应他们什么了?”
话里话外,秦淮仁还是很愤怒的,对于不能读书还要入赘的悲惨命运,他说什么也不能接受,再活一次也摆脱不了这样的命运。
“淮仁,爹是真的不想看你在这里面吃苦受罪啊。是,我收了徐家的东西,你还是跟徐美玲结婚吧,这才是你最好的出路啊。”
看似苦口婆心,秦延良以为只有这样做才能两全其美,既可以让秦淮仁获得自由抱上徐家这条大腿,又可以通过煤矿工人的收入补贴秦淮义的学费和家庭开销。
说到底,秦延良还是自私的,根本没有考虑过秦淮义的感受。
“什么?你居然说这种话,你知道不知道,我住进看守所,就是被徐家陷害的。他们举报我的烧烤摊,还诬陷我以猪食充当烤肉。”
秦淮仁越说越气,指着秦延良大声吼道:“秦延良,有你这样的爹吗?都是徐美玲和他爹害的,不就是因为我没有同意当他们家的赘婿吗?你还向着他们说话。”
秦延良也把头扭了过来,索性把实底全都透露了出来。
“孩子,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听爹的,跟徐美玲结婚,这样,咱们就跟徐家人是一家人了,自然会保你出来。”
事情已经败露,秦延良脸上依旧带着愧疚之意,站起身来双腿往前一弯。
“扑通。”
秦延良重重地跪倒在了秦淮义的面前,眼睛又红了,再一次看到了老父亲心酸的泪水。
“淮仁,就算你不替你爹娘和你弟弟着想,你就不能替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吗?村长说了,只要你答应跟徐美玲结婚,他就会以村委会的名义给你做担保,把你保出来。”
秦淮义冷笑着流出来了眼泪,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是一场自由的交易。
明明自己已经重生了,上一世就是顺从了命运,接受了不读书还上门当赘婿,成为煤矿工人。
自己的悲惨结局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当回命运的主人,从来一次呢?
别人都有选择的自由和权力,而秦淮仁只能默默接受,没有选择的权力。
“哎呀,爹啊,你不知道我有多苦,你也不知道我经历了多么悲惨的人生,我的苦楚,你这么会明白呢?”
无助又无奈的秦淮义十分绝望,绞尽脑汁地想也没有想明白,自己重活了一世,重新开始了一次,却还是兜兜转转地白努力了,又一次回到了原点。
明知道自己是被冤枉进来的,却又无力反抗,这可是在80年代啊,不比执法透明化的21世纪。官字两张口,有理没钱莫进来。
秦淮仁思来想去,如果真的是跟命运抗争到底,那么自己真的怕是要牢底坐穿了,还谈什么屌丝逆袭人生,报复徐家人。
这一切全都是空话和妄想。
倒不是害怕坐牢,而是80年代的牢房真的太黑暗了,那种暗无天日的监室还有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感,简直不敢想象。
“爹,我明白了,胳膊拗不过大腿,我跟徐美玲结婚,当他们徐家的赘婿。”
秦淮仁的话对颓丧的秦延良就像一针强心剂,让他满血复活了。
“真的吗?你可不能说假话。”
秦淮仁缓缓地点了点,对着自己的还在剧烈咳嗽的老父亲说道:“是真的,现在我还有的选择吗?我已经无路可退了,如果,我再不答应徐家人的条件,那我肯定是要被判刑的。等我再被放出来了,我还怎么做人,怎么活啊!”
听到了秦淮仁接受了徐家人让他入门当赘婿的条件后,秦延良总算是露出来了久违的笑容,连忙把带来的吃食一把推到了秦淮仁的跟前,兴高采烈地承诺。
“放心吧,徐家人就是想让你当他们家女婿,既然你答应了,很快就能出来了,爹先走了。”
秦淮仁没有回话,目送着秦延良佝偻的背影离开。
自己拿着一网兜食品,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第十二章 不为人知的真相
秦淮仁的灵魂仿佛被抽空,认命苦,不认命也是苦,兜兜转转了重活了一世,自己竟然还是要跟徐美玲结婚当赘婿。
此时的他,只觉得自己是个笑话,一个被命运玩弄的笑话。
看着秦延良留下来的那些吃食,心里不是个滋味,又怎么会有食欲呢?
“秦淮仁,你爹走了,会见结束了,回监室。”
急脾气的管教民警又上前催促,可是,眼睛却盯着秦淮仁面前的那一堆东西。
这个眼神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就是馋那一网兜的东西。
“管教,我最近胃口不是太好,这些东西,我也吃不下去,就送你吧。”
不管是否情愿,起码样子得装出来,秦淮仁恭恭敬敬地捧起秦延良刚送来的食品,双手奉送到了管教民警跟前。
接下来东西后,平日里凶神恶煞的管教民警,立马换了副嘴脸,说道:“好说,跟我来。”
秦淮仁跟在管教民警的后面,不由地嘲笑起来了这个世道。
80年代吃拿卡要的风气还真是够中的,哪个人进了衙门不得掉层皮,要想日子过好点,那就得懂得付出一点。
虽然,这是用着徐家人的礼物,借花献佛,但,就这么现实,送了就是管用。
管教民警并没有带秦淮仁回监室,而是领着他到了管教室,这下秦淮仁更不懂了。
门被打开以后,管教民警对他比了个进的手势。
“你愣着干什么啊,进去啊!”
又是一声呵斥,焦急地催促着秦淮仁。
“管教,我会见完了,不是应该回监室吗?你这是……”
“哈哈哈哈……”
那个傲慢的管教,难得露出笑颜,只不过他那张坑坑洼洼脸的笑肌是让他更难看。
“怕什么,进来吧,你不是刚给我送礼吗?我不会为难不识相的人的。”
话说完,秦淮仁才怯怯地走进了管教室。
进来一看,简直惊呆了自己,一个十平米不到的小房间的一整面墙的柜内陈放着各种名烟名酒,最显眼的还是柜子正中间的玉貔貅。
这玉貔貅的做工精致,选材极其考究,如果实在21世纪,也是价值百万的稀罕物,没想到在普遍贫穷的80年代,一个小小的管教民警竟然有这么珍贵的物品。
管教民警把刚从秦淮仁那收到的礼物,随手放在了桌上,就指了一下跟前的小马扎。
“坐吧,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我叫陈涛,在这里叫我管教,出去了就叫我涛哥。”
刚说完,就从抽屉里掏出来了一盒荷花烟,抽出一支点燃,抽了起来,又把香烟递到了秦淮仁的跟前。
“小秦,要不要也来抽一支。”
秦淮仁却很抗拒地把双手往前一比画,说道:“谢谢,我不会这个。”
“哼。”
一声嘲讽后,管教民警就把烟扔回了抽屉里面。
“这么跟你说吧,别管你在外边有多大能耐或者有多大委屈,你来了我这就得守我这里的规矩。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话说完,就熟练地吐出了三口烟圈,这话也就只能从经验老练的老油条嘴里说出来了。
“那么,管教,能问你个问题吗?”
秦淮仁说话小心翼翼的,在他的认知里面,80年的看守所,那可是水很深的,一步走错,那就得淹死。
“我不是说了嘛,你是自己人,问。”
管教的话已经说到这里了,秦淮仁还是小心翼翼的,上一世没住过这里,他对80年代看守所的认知还只是存在固有的认知里。
“管教,就因为,我送你了这么点小东西,你就……你就拿我当自己人?”
那个傲慢的警察已经把抽到了烟蒂处,把烟按灭在了烟灰缸里。
“就这,这么些东西,了不起值十五块钱。你看我这个貔貅,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就靠它给我吸财了。实话跟你说了吧,是市政府的司机陈近南打过招呼了。”
“啊……是他。”
“可不是,知道为什么你进号第一天没挨揍不?要不是我提前发话了,不把你打个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那不算完。”
这个答案惊得秦淮仁不自觉地喊了出来,想不到一直在保护关照他的竟然是他。
陈近南不是别人,正是陈娟的父亲,是陈娟向她爸爸求情才来跟看守所打招呼的吗?这样的话,陈娟肯定是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了。
真是患难见真情啊,自己蹲号子的时候,爹娘不仅不去找陷害自己入狱的徐家人要个说法,还来当说客劝自己当赘婿。
倒是陈娟他们家,在自己最难的时候,还卖力帮助自己。
亲情就一定靠得住吗?这拧巴的社会关系。
“那么,管教,陈近南为什么要动用关系找你关照我呢?”
陈涛被问烦了,觉得他很啰嗦,有点怒意地答道:“我怎么知道,看守所的规矩,拿好处办事,其他不问。”
刚说完,就站了起来,像拎小鸡一样把秦淮仁提溜了起来。
“时间差不多,你也该回去了,我跟你说的话,对谁也不要说,这是不为人知的真相。”
秦淮仁见陈涛不高兴了,也不敢再问,赶紧低着头要往外走。
“慢着,我还有个话,要告诉你,你很快就会出去了,最多十天。”
话说完了,也没有在给秦淮仁说话的机会,直接送他回到了监室里。
秦淮仁的大脑又在飞速运转,更多还是感叹命运。
果然啊,80年代更好用的是人情和关系,要不是陈娟爸爸的帮忙,还不知道在这里受什么样的折磨呢。
徐家还是能量强大,自己前脚同意跟徐美玲结婚,后脚就被安排要出去了。
看守所这种压抑人性的地方,秦淮仁是再也不想来了。
现在,反而要思考着,出去了以后怎么跟徐美玲接触,对于上一世的悲惨命运还是很排斥的。
一晃十天过去了……
秦淮仁认领了自己的东西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想不到的是,从自己兜里掏出来了一张纸条。
看完了纸条,秦淮仁再也无法按捺自己的情绪,发疯式地朝前奔跑。
第十三章 戳破谎言
一阵疾跑过后,被汗水浸湿全身秦淮仁,无力地躺在地上,生无可恋地看着蓝天。
秦淮仁是被释放了,还是调查不属实,撤案释放的。
但是,最终帮他摆脱牢狱之灾的并不是承诺只要入赘就担保他无罪释放的徐美玲一家人,真的是陈家人。
对于把秦淮仁捞出看守所,陈近南是真的下了大功夫,可惜不是为了撮合陈娟和秦淮仁,反倒是为了拆散他们俩。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陈近南写给他的那信纸里写得明明白白。
原来,秦淮仁被冤枉抓进看守所后的第二天,陈娟就知道了。
为了让秦淮仁早点被放出来,陈娟一直在外边奔波,但都于事无补。
80年代啊,看的还是人情和关系,钱都不是那么好使。
可为了秦淮仁重获自由,陈娟才跟自己的父亲做了交易,那就是以分手为条件,让陈近南去走关系送礼。
秦淮仁气得银牙紧咬,就差把牙齿崩碎了,气愤的他又拿起来信看了又看,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愤怒。
陈娟的父亲是在放出来秦淮仁的事情上下足了功夫,但也在让他们分手的事情下同样下足了功夫。
信件的最后,还有一句看似友好的话。
“陈娟已经去读书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找她,缘分已尽。我知道你想合法经营烧烤,所以,给你办好工商局的许可证,你只要带着许可证去一趟工商部门再办个营业许可就行了。收下吧,这是陈娟最后的一点心意。”
秦淮仁越看越气,在心里谩骂着陈近南,陈娟跟自己分手,他是直接原因。
想不开的秦淮仁,直接把这封信件撕了个粉碎,饶是如此,依旧不解恨,看着陈近南施舍给他的那张工商许可证,拿在了手里。
“难怪,要过十天再放我出来,陈娟早就去大学报道了。陈近南,谁稀罕你的恩惠,我才不要你的施舍,我要靠我自己逆袭。”
说罢,就要把陈近南给办的工商许可证给撕碎。
就在下手的前一秒,理智战胜了冲动,秦淮仁还是没有下手撕掉工商许可证。
虽然,自己失去了陈娟获得了自由,但是,自己从看守所里被放出来,却跟徐家人没有一点关系。
亏这帮人当初还信誓旦旦地说担保出来秦淮仁当赘婿呢,结果,光说大话了,什么忙都没有帮上。
如今,秦淮仁手里只有陈娟牺牲幸福换来的这张工商许可证了。
有了它,自己就能再干回老本行,也不再怕徐家人使坏举报自己非法经营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靠这个最后的砝码逆袭成功。但至少,这是自己不再被裹胁当赘婿的底气。
“我就靠这么个东西能逆天改命吗?谁能保证我不会再被命运戏弄一次,回到原点呢?”
秦淮仁又一次陷入了深思,一阵头脑风暴过后,决定抓住最后的机会再跟命运对抗一次。
自此,仇恨的种子在秦淮仁的内心里埋得更深了,也让他更油滑了。
秦淮仁兀自一个人走回了村子,村口的几个正在纳鞋底的妇女都在对木讷的他都在小声议论。
“欸,这不是老秦家的老大嘛,听说他进号里了,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嘿,你不知道,听说他非法经营,还拿猪吃的东西当食材。”
“村里都传开了,是秦家的老大同意村长家当赘婿,村长这才动用了人脉关系,徐村长这家还就是有实力,能耐大。”
“幸亏是把人从里面给捞出来了,要不非得死里面不可。”
“出来了就一定好啊,跟徐美玲结婚了无非又住进了另一座监狱,有他受得了。”
……
秦淮仁对这些嚼舌根妇女的话,听在耳朵里,记在心里,更坚定了不能入赘的想法。
正午时分,秦淮仁回到了自己家,却正看见徐彪在自家的院子里大摆宴席。
参加宴席的人都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只顾着推杯换盏,谁也没有注意到面露凶光的秦淮仁已经站在了院门外。
“村长,你真是这个,能从看守所里面把人给捞出来,那本事不是一般的大。”
说话的是村大队的会计侯森,是个溜须拍马的货,秦淮仁记得上一世,他手脚不干净,偷了徐家的钱,被砍了一只手。
徐彪对于别人的吹捧很是享受,忘情地喝着酒。
酒意十足的他,对着同桌的秦延良嘲讽地说:“老秦,我说把你家老大给捞出来,怎么样做到了没?现在,就等着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回家跟我家美玲完婚了。”
被蒙在鼓里的秦延良还真以为是秦家人的功劳,陪着笑脸上前敬酒。
“那是,多亏了村长的努力,要不然,我那个不成才的儿子这辈子就真完了。来,这一杯我干了。”
徐美玲更是没个晚辈的模样,与长辈同桌就坐不说,还质问秦延良:“就是的,欸,秦老头,秦淮仁一早就被放出来了,这都大中午了,也该回来了吧?”
“应该……快回来了吧。要不……我让淮义去找找?”
秦淮仁再也无法忍受这些人的丑陋面孔,当场暴走,一阵疾走到了他们跟前,猛地一掀,一桌子酒菜趴在了地上。
“淮仁,你疯啦!”
气急的秦延良红着眼睛,伸出来了自己满是褶皱的糙手,正要对秦淮仁的脸上呼来。
“别别别,淮仁刚从里面出来,不能打,村长家是来咱家提亲的。”
王秀娥虽然在家里面没有地位,但对于亲生的儿子,还是本能地护着。
秦淮仁也没有理会,手指徐彪的鼻子开始狂吼。
“徐彪,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我能出来,你一点力也没有出,是陈娟的爸爸陈近南努力走动,我才出来的。”
徐彪本能地咽了下口水,自知理亏的他,却还是假装淡定。
“你胡说什么,才把你弄出来,就不认老丈人了,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你要是有证据,那我就不说什么了。”
徐彪都说话了,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
“对,你拿出证据来……”
第十四章 再拒入赘
很显然,这些愚昧又自大的人,已经对徐家唯命是从,耳提面命了。
秦淮仁在心里嘲笑他们,这些人的思想也只能停留在80年了,最多到过县城,也就是他们认识世界的极限了。
“你们要证据是吧?”
秦淮仁毫不犹豫地从兜里掏出来了工商许可证,亮在了他们的面前。
徐美玲看见了工商许可证,简直不敢相信,为了报复秦淮仁拒绝自己,才跟工商部门举报了秦淮仁无证经营,那这一张许可证是从哪来的呢?
透过徐美玲那惊愕的表情,无疑说明了这家人的歹毒,也让秦淮仁更确定了徐家人根本没有出面帮助自己。
“这……不就是工商局给发的一张营业许可证吗?又证明不了,不是村长给你捞出来的。”
没等徐家的人质疑,侯森就抢着替他们说话,提出质疑。
只有心虚的徐彪和徐美玲,本能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这只有秦淮仁和徐家父女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当初徐美玲他们就是抓住了秦淮仁的烧烤摊没有工商的营业许可,才举报他的。
现在,秦淮仁的工商许可证被办了出来,这就是对徐家人最好的打脸。
秦淮仁并没有理会侯森,而是举着工商许可证,大声质问徐氏父女。
“有因就有果,因就是你们举报我没有工商许可就摆烧烤摊,结果,我锒铛入狱。现在,看见了工商的营业许可证,有何感想?哼,这许可证是陈娟的爸爸找个给我办的。”
秦淮仁越说越大声,徐美玲第一次被喝住,本能地用手捂住了嘴巴。
倒是老练的徐彪上来,反问道:“秦淮仁,不就是一张工商的许可证吗?跟我动用关系把你弄出来有什么关系吗?你怎么真不知好歹,直到老子把你弄出来废了多大劲吗?”
一看村长发火了,内硬外软的秦延良眉头紧锁,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王秀娥已经冲着秦淮仁呵斥起来,还一个劲儿地对徐家人点头哈腰。
“娘,别给人面兽心的徐家人这么低三下四。”
秦淮仁手推着王秀娥,又对徐彪怒目而视。
“哼,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们再看看这个。”
秦淮仁又从兜里掏出来了一张粘合好的信纸,举在了众人眼前,这就是陈近南写给他的那封信。
看到了这张信纸的内容,徐家人彻底哑口无言了,而村长动用关系把秦淮仁从看守所里保出来的谎言也跟着不攻自破。
徐彪和徐美玲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反而怯懦地往后退了两步。
秦延良和王秀娥虽然没有读过书,但是,却也能从他们那不自然还有些别扭的表情读明白这件事,更不用说在场其他的那些人精了。
“淮义,爹和娘没读过书,不识字。这样,你来把这封信念给爹娘听。”
秦淮仁走到秦淮义的跟前,把信交到了弟弟秦淮义的手里。
“二哥,这信上面写的都是些啥?”
蹲在一边凑热闹的秦小梅,也跑到了秦淮义的身边,催他快念出来。
“你个小娃娃,念出来了,你也不懂,去一边玩去。”
秦淮义吐字清晰地把陈近南写的信,念了出来。
念毕,所有人都明白了,原来秦淮仁从看守所里面被释放出来,徐家人压根没有出过一点力,全是陈娟爸爸看在陈娟的面子上才出力帮忙的。
徐家人这次上秦家的门,本意是再次上门给徐美玲向秦淮义提亲的,为了排场甚至把村里面有头有脸的人都给叫来了。
只不过,脸面没有给挣到,反倒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徐家人颜面扫地。
马屁精侯森也不好接话了,只能呆愣在原地,其他人也觉得在这里尴尬,纷纷离开了。
最后,只剩下徐美玲徐彪父女俩和姓秦的一家四口了。
“秦淮仁,不管最后是谁帮忙让你出来的,你在看守所里面可是说过要入赘进来的。”
说起来,徐美玲的脸皮厚度真能跟城墙媲美了,自然跟家里人常年溺爱分不开,特别是前夫死了后,也有人议论她,说她克服,但这些对徐美玲来说,毫无作用。
“哼,你还以为我会娶你这个蛇蝎毒妇吗?就因为我拒绝入赘你徐家,你就捏造事实举报我的烧烤摊,害我进去住了半个多月。现在,居然还想让我当你家的赘婿。”
秦淮仁的眼里满是愤怒,跟徐美玲结婚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下场的,已经被折磨过一次的他,绝不会允许自己再犯一次同样的错误。
徐彪见自己女儿被无情地拒绝了,怒由心生。
“哼,秦延良,看你教育出来的好儿子,我们家美玲哪点配不上他。想进我们家当女婿的人多了去了,不缺人,以后,就算你们全家跪下来求我,那我也不会答应。”
他说完,又从兜里掏出烟盒,摸出来了一支香烟,点上。
盛气凌人的姿态和作风,一点也没有变,只是对徐美玲喊了一声:“美玲,我们走,就这么一家子人,咱们好好看他们家笑话。”
看着徐家父女远去,秦淮仁一脸淡定,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终于,他摆脱了徐美玲的纠缠,这一辈算是彻底摆脱了去徐家当赘婿的厄运。
虽然,前途犹未可知,但至少自己不会再经历当残废被扫地出门,最后自我了结啦。
秦延良却着了急,无助的双腿一盘坐在地上,捶打着自己的胸口,痛哭流涕。
“完啦,这一切都完啦。得罪了徐家不说,关键是淮仁不能去煤矿做工,淮义的学费和生活费可咋办?咱们家供不起大学生啊。”
秦淮仁觉得很是可笑,父亲的偏心可真是离谱,他本想怼一顿秦延良。
但,他还是心软了。
“爹,你别哭了,你不就是发愁钱嘛!我这有钱,你拿去先给二弟读书用。”
说着,秦淮仁就把一张百元大钞递到了秦延良的跟前。
看着崭新的一百元,秦延良顿时两眼崩光,活了半辈子了,从来没有见过更没有拿到过一百元面额的钞票。
第十五章 条件
80年的一百元不能说是巨款,但也绝对算得上是大钞。
“哇塞,一百块,淮仁,你是咋挣到这一百块的?”
秦延良手里拿着一百元,也不咳嗽也不哭了,反倒是眼睛冒着精光,不敢置信地问了一嘴。
“哇,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钱,这有多大?”
秦淮仁还没有回答秦延良的话,旁边的秦小梅,这个对钱还没有什么概念的女孩,一脸懵懂的表情,冲着秦淮仁纳闷地问道。
“哎呦,你个死妮子,哪都有你,给我走。”
王秀娥见不成熟的小梅又上前来凑热闹,眉头都皱成了一坨,一手揪住了秦小梅的小辫子,拉扯着往屋里走。
“哎呦,娘,别揪啦,疼……”
等这娘俩进了屋,秦淮仁蹲下身子对秦延良说道:“这还不就是,我卖烧烤挣来的钱嘛!”
“啥,卖点烤肉,能挣这么多。”
财迷又有些霸道的秦淮义也跟着蹲在了秦淮仁的跟前,看他的样子也对烧烤摊这个营生来了兴趣,仿佛自己上大学的开销也有了着落。
秦延良同样用质疑的眼神看着秦淮仁,他当了大半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除了种地什么也不懂,可以说,连经商生意这个模式都不懂,只能呆呆地看着秦淮仁。
“爹,淮义,我不瞒你们,这真是我弄烧烤摊换来的钱。”
秦淮仁耐心地跟他们说着,80年代到21世纪初这四十年左右的国家政策和经济走向,他已经全都知道,并感受过了。
现在,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市场经济的春天即将到来,要想逆天改命,必须得抓住时代的政策和机遇。
“淮仁,你跟爹好好说说,怎么就这么挣钱呢?”
秦延良感觉这钱就跟变戏法似的,因为,自己的思想太过局限,根本想象不到其他生财的门路。
“爹,你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根本不懂做生意这一套;淮义,你只会死读书,读死书,弄烧烤这种东西,现在还属于新事物,你可能不理解。”
说完,他就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继续说:“这么说吧,我去工厂的职工宿舍区那卖烧烤,本来这东西它就香啊!那些国企工厂干活的人,每天都清汤寡水的,闻到了浓香四溢好吃到流油的烤肉,谁不想吃。”
听秦淮仁这么一说,秦淮义也咽了下口水,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
转过头去对秦延良比画地说道:“爹,让我给你这么说吧,我哥其实就是抓住人了人家的胃,把那些重体力工作工人的馋虫给勾出来了。厂子里人又多,一人买一串解个馋,就够我哥挣得了。”
虽然,秦淮义是个读死书不会发散思维的人,但是,毕竟读书的人还是更好理解事物的深意。
再这么话糙理不糙地跟理解能力差的秦延良一说,秦延良也就明白怎么一回事了。
“哦,要不说呢,我懂了。淮仁,你有本事,那你弟弟这读书的钱?”
秦延良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卡在了这里,从他的眼神中,秦淮仁读出来了愧疚,真是不好意思再开口要求秦淮仁什么了。
原本,秦淮仁对自己老父亲的偏心意见很大,不过,亲情血浓于水,看在秦延良这哀求的眼神,秦淮仁还是心软了。
但,为了避免徐美玲一家人的骚扰,还是得给自己和家人上一道保险。
“爹,你别说了,我懂你的意思,只是,有个条件。”
一听到‘条件’两个字,秦淮义就跳了起来,摆出了一脸决绝的态度。
“啥?你还提条件,你是想要我替你跟徐美玲结婚当赘婿,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看秦淮义这个过激的反应和动作,秦淮仁在心里就想笑,徐美玲这个女人的名声可真是臭透了,连秦淮义都嫌弃。
也确实,没有人会喜欢过自己上一世的生活,那太悲惨了。
秦淮义这个人,虽说读书很刻苦,可偏偏他就不是个读书的材料,侥幸让他考上了大学,还真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家里条件确实很差,但,他却是家里的小儿子,被秦延良和王秀娥从小惯到大。
他是真的吃不了一点下井挖煤卖力气的苦,尽管他对颇有几分姿色的徐美玲有那么点想法,却不是想要结婚一起生活的那种。
“二弟,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我又不是爹,非逼着咱们哥俩有一个去当上门女婿。”
这话一说出来,就连从没对自己家人服过软的秦延良也害羞地把头低了下去,他自己心里也清楚,秦淮义已经彻底得罪了徐家,这一家人只会跟自己家对着干了。
“我的条件是,咱们家跟村长一家人永远断绝往来。”
话已经说出来了,秦淮义如释重负,没有再说些什么。
反倒是秦延良担心害怕了起来,秦淮仁两次拒绝了徐家人的上门提亲,已经是彻底得罪了度量小的徐家了,只怕倒霉的日子还在后头。
“啊……这怕是不好吧,咱们已经彻底得罪了徐家,要是咱们再不跟人家登门道个歉,还要彻底断绝往来什么的,以后在村里可咋混啊?”
秦延良不得不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成竹在胸的秦淮仁立马回答道:“爹,徐家算什么?一群狼,咱们干嘛还要羊入虎口,以后,他们家肯定遭报应。倒不如,趁早划清界限,我就这么一个条件,你答应了,淮义读书用的钱,包我身上。”
原本秦淮义对哥哥不入赘的事,还在耿耿于怀,倒不是心疼哥哥的遭遇而是担心哥哥不能挣钱养自己。
现在,秦淮仁既然能靠烧烤摊挣钱供自己读大学,也就不再表态说什么话了。
秦淮仁见秦延良和秦淮义都没有什么意见,也就把心放下了。
第二天,他就去工厂的保卫科把自己的烧烤架领了回来,又一次站在工厂宿舍区大门外,干起了自己的老本行。
生意越做越好,自己一个人和一个烧烤摊已经供不上厂区职工的需求了。
第十六章 又一个商机
日益红火的生意,让秦淮仁挣了个盆满钵满,尽管他已经没日没夜地干,却还是无法满足这么大的人流量。
就他们镇子上的三个国营大厂,职工上千人,而且这些人都是24小时轮流上生产线的。
虽然,可以一直有生意,但是人不是永动机,不能24小时不间歇地干活。
这天,又把烤肉卖完了,生意很不错,卖了80多块钱。
累到不想动的秦淮仁去卖冰棍的大妈那里买了一根2分钱的冰棒,就靠着墙根坐了下来,真的是不想再起来了。
冰棍吃到一半后,他实在是顶不住背靠墙坐在地上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手里的半截冰棍也早就化成糖水在地上凝聚成一坨,成了一群黑蚂蚁的口粮。
“对啊,众人拾柴火焰高,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为什么我不当一会老板,找几个人过来跟我一起干呢?”
善于思考的秦淮仁盯着这些微不足道动物行为,找到了办法,而且自己已经有了工商局的许可证,找人一起干烧烤自然也是合法的,心说着。
现在,还是80年代,农村里还有大量的文盲和半文盲,再说了,干农活种庄稼的劳动力还是过剩的。
为什么就不能从村里找几个人来,挣点钱呢?就算不挣钱,给一些米面油一类的口粮也挺好的。
想到这里,秦淮仁立马起身回了村子,开始动员做工作,拉几个老实又肯卖力气的村妇一起卖烧烤。
由于秦淮仁的尝试很成功,村里的街坊看着都很眼馋,毫不费力就拉到了几个信得过的农村妇女一起干。
秦淮仁带着她们一起焊接制作烧烤炉,又培训他们烤羊肉,挑佐料。
只一天时间的忙活,秦淮仁就带着手底下的娘子兵,在镇上的各个国营厂区支起了烧烤摊,完全覆盖了厂区职工的烧烤需要。
秦淮仁爱动脑,又掌握了时代的政策和走向,烧烤生意自然红火到让人嫉妒。
而他手里的钱也渐渐地多了起来,从以前自己一个人单干一天挣七八十块钱,发展到现在平均一天四百多块,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他就成了村里除了徐彪以外的第二个万元户,心里的成就感满满的,对重活一世,活出来个人样更有信心了。
有点飘的秦淮仁,到村后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村子唯一的饭馆买醉了。
这天,秦淮仁被外面的蝉鸣声吵醒的。
等他睁开了睡眼惺忪的双眼的后,映入眼帘的还是一顶破旧泛黄的蚊帐,阳光刚好从外面照进来,穿过蚊帐后,在粗旧床单上织出细碎的光斑。
“我怎么又穿越回来了?现在是……”
还以为又一次重生的秦淮仁赶紧往墙上的日历看去。
“1983年10月15日,自己重生已经七个月了。”
这时候,秦淮仁才依稀记起来了昨天的事情。
自己昨天喝得太多,断片了,吃了什么,喝了多少,怎么回的家,一概没有印象。
“淮仁在家吗?”
外面传来了一个熟悉又显稚嫩的声音,秦淮仁随便抓起一件短袖背心,蹬上自己的糙布鞋走了出去。
是小皮,那个跟自己一直玩得很好的小个子。他正在跟小梅闹着玩,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发型,活像一个西瓜太郎。
“太好了,淮仁你在家,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啥事啊,瞧你跑得满头大汗的,来,进屋里说。”
秦淮仁比了个手势,把他往屋子里招呼,小皮也没当自己是外人,拉着小梅的手就进屋了。
不谙世事的小梅扒拉着小皮的手,一个劲地撒娇。
“小梅,我跟你皮皮哥说点事,你先到一边自己玩会去,赶明儿,哥回来了给你带糖吃。”
秦小梅毕竟是个好哄的小女孩,一听到秦淮仁答应给他买糖,笑嘻嘻地上前要拉钩。
“大哥,你是大人了,大人要说话算数哦,来拉钩钩。”
最疼妹妹的秦淮仁很配合地跟她勾住了小拇指,齐声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上山喝毒药。”
秦小梅兴冲冲地跑出去自己玩了。
“淮仁,你可真是个好大哥啊,这个家也就你最宠小梅。”
小皮嘴上夸着秦淮仁,还一个劲地挠头。
“是啊,村里的封建观念中,重男轻女这种传统偏见一直根深蒂固,再过30年,男女就失衡了。”
“啊……你说啥,30年以后,男女失衡?”
小皮惊讶了一声,嘴巴长得老大。
秦淮仁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说漏了嘴,只有他自己是经历过重生的,前世的经历他记得很清晰,但,这个时候他还不能暴露。
“没什么,毕竟现在家家都稀罕男孩,不待见女孩,我就是随口那么预言一下。行了,小皮,说吧,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现在才进入正题,小皮单刀直入地将自己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咱们村的都羡慕你,靠着自己一个人一个烧烤摊发家致富了。上高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小子不是一般人,这不我爹前几天开车去省城卖菜,阴差阳错认识了个搞农业大棚的什么专家,说要搞什么……”
小皮把话说到这里又卡住了,想了一会,还是没有想起来。
秦淮仁心说:“83年……农业大棚……专家。”
按照前世的记忆,第一批温室大棚试验田地,就是在他们这一带坐起来的。
但,很可惜的是,在村里只手遮天的徐彪目光短浅,没有带领村里人当上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反倒是让隔壁几个村的人富了起来。
“是不是要搞温室大棚?”
秦淮仁的提醒,让小皮眼前一亮,双手一拍,说道:“对,就是这个温室大棚,我爹是咱们村大队的生产队长,他觉得专家说得靠谱,就要跟村长去请示呢。可是,我觉得你更可靠,我想着要不来问问你,看这个温室大棚试验田行不?”
双眼闪烁金光的秦淮仁,兴奋了起来,又一个绝好的商机被他抓到了,笑着说:“可行,但别跟徐彪说了,他不成事,咱们自己干。”
第十七章 三步走
秦淮仁十分清楚地记得,温室大棚在83年刚兴起,但是试验的阻碍重重,第一批接受试验的农户都吃到了红利,狠狠发了笔财。
对于这么好的敛财机会,秦淮仁不会放过,可偏偏村长是个鼠目寸光的人,没有现成的好处,他是不会当试验小白鼠的。
所以,秦淮仁当即对小皮下定了决心。
“小皮,你信哥不?”
这段时间以来,秦淮仁从一个被人欺负的软柿子已经逆袭成为了一个人人夸赞的万元户,不仅拉走了村里一部分人一起发家赢得了大家的尊重,还负担了秦淮义的上学费用及家里的一般开销。
就冲这些,小皮早就对秦淮仁佩服得五体投地,可以说仰慕到了极致。
“淮仁,我信你,你说吧,这个温室大棚试验田这事能行?”
小皮虽然老实,但是,却不善于思考。
按照秦淮仁上一世的记忆,小皮好不容易攒了十万,在自己那个败家媳妇的撺掇下,盘下了一家半死不活的饭馆,因为不会经营,最后亏了个底朝天。
秦淮仁也早把小皮看透了,他不适合当一个决策者,而更适合做一个执行指令的行动者。
“能行是能行,但温室大棚还是个新鲜事物,对于没文化的农民很难接受,所以,得分三步走。”
秦淮仁拉开抽屉,取出一打信笺纸,右手持笔,开始了分析。
“这第一步,就是资金。农业专家负责研究,是有一定理论支撑的,但,需要实践来检验。毕竟,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咱们负责投资,让专家指导,我敢说稳赚不赔。”
说完,就在信笺纸上记录下来了一个公式:钱+指导=成功。
“说的是,淮仁,干什么东西都得先投资,你现在是万元户了,你是打算投资一下,那第二步呢?”
话里话外都是哲学的观点,一向不开窍的小皮也瞬间开窍了,他们班里只有秦淮仁是最会学以致用的,迫不及待地开口催秦淮仁继续说。
“对,第一步完成了后,第二步就是要防小人。”
秦淮仁把话说完,又在信签纸上写下来了关键的两个字——村长。
看见了‘村长’两个字,小皮瞬间惊住,弄不清楚怎么回事,随口喊了起来:“啥,徐……”
秦淮仁怕他失声,赶紧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再朝窗外望了一眼,见没人,才松开手。
“嘘,别一惊一乍的,隔墙有耳啊。”
小皮这才意识到了刚才失控,还打了自己一耳光,啐道:“呸,我这个直性子。”
“徐彪是什么人啊,我不用你也知道,在咱们村妥妥的第一大户,村中霸王。他徐彪先富了,有没有带动咱们后富。别说他了,一般人呢,有几个不仇富的?更何况徐彪了,他能眼瞅着咱们发家致富超过他吗?”
小皮只知道秦淮仁脑子灵光会抓机会,却没有想到他能把人性也看得这么通透,内心里对秦淮仁的敬佩更是多了几分。
是个人都喜欢钱,小皮做梦都想着发财,只是自己没有眼光和机会,眼下只能跟着秦淮仁干了。
“行,我知道了,你说怎么干,咱就怎么干,我全听你的还不成吗。”
“嗯。”
秦淮仁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笔拿在手里,又是头脑风暴了一阵子,才在信笺纸上继续涂写。
“投资的同时,还得防小人,但是,最重要的这一步还得是打通人脉关系。”
现在,还是相对保守的80年代,法制不是那么健全,大城市的执法管理还好一点,但,在秦淮仁他们这样落后的村镇地区,基本上还是传统的封建家族模式。
小皮又对秦淮仁摆出了问号,不是很明白人脉关系这个意思,毕竟,自己还没有离开过村镇。
他所接触到的社会关系也就是亲戚和朋友,还没接触到真正的社会,对于人脉关系还没有一个正确的认识,甚至说,没有概念。
“我是怎么进看守所里的,就是徐家人栽赃陷害的。他们有实际证据吗?没有,就是靠那些肮脏的关系给我整里面的。”
秦淮仁越说越气,直接把手中的笔拍在了桌子上,长呼了一口恶气。
“徐美玲,徐彪,你们都给我等着,这仇我秦淮仁记下了,我一定会报。”
怒气发泄完了,秦淮仁又缓了一会个人的情绪,才继续跟小皮探讨正题。
“徐家人霸道有钱还会搭建人脉,他们要是给咱们创业使坏,还真够咱们喝一壶的,所以,我们也要有自己的人脉,说白了就是给跟咱们搭上关系的人,分钱。”
秦淮仁这话一说出口,小皮有点不高兴了,小声嘟囔道:“分钱,凭啥呀,给那些个能说上话的人分钱。他们一没出工二没出力,给他们分不着钱。”
小皮的脸色不太好看,一时没有想明白,就开始认死理,好在秦淮仁不跟他计较耐心地做着他的思想工作。
“你别急,你看这是什么?”
秦淮仁又一次把陈娟爸爸给他办的工商许可证掏出来,放在了小皮的面前。
“哥差点就牢底坐穿了,我能出来,靠的就是陈娟他爸搭人情走关系,这不就连这张许可证都是人脉关系给弄的。咱们再不铺设一条可靠的人脉线,别说挣钱了,连在社会上立足都难。”
听了秦淮仁的话,小皮又想了想之前秦淮仁被整的经过,还真是这么回事。
徐家人就是抓住了秦淮仁的烧烤摊无证经营,才让保卫科把烧烤摊给没收走了,甚至还添油加醋地捏造了一堆事实,让秦淮仁蹲了冤狱。
要真的不搭建起来可靠的关系网,只怕是钱还没有挣到,就被人家再给整得体无完肤。
徐家人的阴险,村里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要不是碍于村长的淫威,都恨不得活吞了他们。
“淮仁,我全听你的,咱们现在干什么?”
小皮彻底服了,对着秦淮仁点了点头,信誓旦旦地问。
“跟我去省城,进货。”
第十八章 咱们走着瞧
“淮仁,你这投入也太大了吧,你这都买了两千多平的薄膜了。”
秦淮仁没有理小皮,而是在心算着20亩大棚所需要的薄膜是否够,可他还没算得明白,身后的小皮,就又迫不及待地上来,摇晃着秦淮仁胳膊。
“哎呀,秦淮仁,你先别买了,你一下订购这么多薄膜,是不是风险太大了。万一……”
尽管,小皮很着急,一再劝他要谨慎,只是秦淮仁依旧一脸淡定。
即便是生产塑料薄膜的塑料厂的厂长,也十分不解秦淮仁的做法,也跟着劝道:“是啊,你一下要这么多塑料薄膜投资新兴产业,是不是太冒险了。”
秦淮仁这时候已经在心里算明白了这些底数,不仅对另外两人的劝说全然不当回事,反而信誓旦旦地保证。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个年代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敢保证,这次投资一本万利。”
对于秦淮仁给出这样的回答,小皮自然是理解不了的,上一世秦淮仁是真了解到了隔壁几个村就是抓住了这次大棚试验田的机会发家的。
如今,秦淮仁重生来过,他是不会放过这一次做大做强机会的。
等侵害人将现金跟塑料厂结算清楚,对方派车往村里送货的那一刻,秦淮仁的自信心碰瓷,仿佛已经提前看到自己腰缠万贯的样子了。
自己是赘婿的命又怎么样,如今,他有了对抗悲惨命运的自卑,可以自信地对着命运说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
“淮仁,我从没见你这么自信过啊,你可是把所有本钱都下进去了啊,万一真赔了?”
一向不曾质疑秦淮仁的小皮,在看到秦淮仁将辛苦几个月的血汗钱全投入进去的时候,还是替他捏了把汗。
小皮当然会紧张,谁让他没有跟秦淮仁一样经历过一世,再从头活一遍的经历呢。
要不是秦淮仁真的靠着他自己的本事,小皮还真是会把他当成疯子,有多远躲多远。
与此同时,在一边昂首挺胸,信步前行的秦淮仁还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自信。
这两个人一前一后,一个自信前进,另外一个满脸愁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没多久,两个人就回村到了小皮家里,碰巧遇见了正在院子里喝茶的陈学平教授。
“陈教授,我已经把用来搭建温室大棚的塑料薄膜都买回来了。”
秦淮仁满头大汗,汇报完了以后,也没有拿自己当外人,径直走到了他们跟前拿起一杯清茶一饮而尽。
“小秦啊,你可真是支持我的工作。只是,你这投资也太大了,虽然,我对我的温室大棚技术足够自信,可……”
陈学平有点不好意思了,说到这里就哽住了,目光中带着些许感动和惆怅,但事已至此,他也明白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放心吧,教授,我跟你已经聊了很多温室大棚的事了。我坚信,温室大棚产业一定是未来的新兴产业,前景广大,就跟我当初看好烧烤一样。”
秦淮仁自信的表情虽然并没有打动在场的其他人,上一世才跟徐美玲结婚不久,隔壁几个村的温室大棚就干起来了,并且在当年冬季收获了第一批温室作物,还在省城十分畅销。
要说对未来信息的洞察掌控,谁又能比得上经历过一世的秦淮仁呢?
“淮仁,你可真是豁得出来,我挺佩服你的勇气的。”
小皮又一次送上了期许的眼神,一向没有主见的他也在测试秦淮仁的眼力,看他是否真的有眼光,自己是不是跟对了人。
“放心吧,小皮,时代的轮子是前进的,你不跟着前进,那就等于倒退,我对陈教授的温室大棚技术有信心,咱们啊,绝对挣钱。”
秦淮仁的表情很坚定,说出来的话也透露出来了无比的自信,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了进来。
“哈哈哈哈……我当时谁呢,原来是秦延良家那个不成器的黄毛小子啊。”
徐彪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傲慢到不可一世的他身后跟着的正是小皮他爹张大成。
不是说好了,要对徐家人严格保密吗?难道是小皮出卖了自己?
秦淮仁带着怀疑的眼神,看向了站在自己左边的小皮,从他的眼神里读明白了,小皮自己也被蒙在鼓里。
是张大成,尽管他也很看好陈学成教授的温室大棚,可毕竟是思想传统的老农民啊,最终,他还是选择站在了鼠目寸光的徐彪这一边。
难道,真的就是命里注定的,明明自己已经很努力很注意规避徐家人的干涉了,却还是免不了被徐家人给算计,自己想要逆天改命真的就这么难?
“爹,你怎么能这样,你这么做我怎么对得起淮仁啊?”
看到了秦淮仁愣在原地失望至极的表情,自知理亏,良心上过去的他,只能对着自己的父亲抱怨道。
“张小皮你这个衰崽,谁让你跟秦家那个小子混一起的,你爹我是村里的生产大队主任,当然,是村长这头的了,这没你说话的份,闭嘴。”
张大成这一声吼,把小皮吓得不敢说话了,只能怯懦地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一边去,把脑袋低了下去。
张大成的内强外软,比秦延良也不遑多让,他对自己家的婆娘和小皮也是非打即骂,但对于徐彪这样的恶霸,却跟秦延良一样的怂。
“唉,大成,别跟孩子生气,要怪就得怪秦淮义这小子,把小皮给教坏了。”
说完话,徐彪把夹在手指缝中的半截烟放到嘴里深吸了一口,再次对秦淮仁恶语相向。
“我说秦淮仁啊秦淮仁,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好不容易搞了点钱,偏跟什么省城来的狗屁专家铺所料布弄大棚,真是吃饱了撑的。”
秦淮仁哪受得了徐彪的窝囊气,当即回怼道:“姓徐的,嘴巴放干净点,有本事你别干涉,我的大棚肯定挣钱。”
徐彪还是没把秦淮仁当回事,只是随口一说:“走着瞧。”
“好,咱们走着瞧。”
第十九章 创业成功
“不是我小看你,你就靠这么个只会卖学问的书呆子,就能把温室大棚给干起来吗?眼下都立秋了,谁家不是忙着割麦子,种冬苗。”
蛮横惯了的徐彪虽然懂得不是很多,但是,农田里的这些基本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确实,天越来越冷,不适合再种植农作物,因为,气温不允许。
在越来越冷的十月操弄温室大棚,种植反季蔬菜,当时大部分人都不会看好温室大棚,毕竟几千年来的农耕文明经验,秋冬季不是种植的季节。
“徐村长,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什么是第一生产力呢?那是科学技术啊。对于温室大棚我和我的专家小组已经试验很多次了,以塑料膜为阻隔做大棚种植是完全可行的。”
陈学平还在耐心地跟徐彪讲理论,还想着改变顽固的徐彪,只不过这一切都是枉然。
秦淮仁心里很明白,徐彪不仅霸道还自负,总以为全天下就他自己一个人聪明,按照上一世的记忆,徐彪就是死在了自己的自我感觉良好上面。
“省点口水吧,你这个老书呆子。你们这些个没用的读书人,要说你们造飞机大炮我信,但要说搞农业种田,还得是我们这些庄稼汉。”
这个狂妄自大的村长,嘲讽完了陈学平又冲地上吐了口痰,也懒得再多说什么。
“村长,我和陈教授搞大棚种植,是我们自己的决定,你不是说走着瞧吗?你不是说天冷种不出来庄稼吗?我们就种出来给你看看。”
看似置气的话,从秦淮仁的嘴里说出来却中气十足,这一股气势甚至影响到了目空一切的徐彪,他看着秦淮仁那双满是怒意的双眼,隐隐闪过一丝不安。
徐彪心里明白,秦淮仁早就记恨上了他们家,他与秦淮仁有一次牢狱之仇。
虽说,秦淮仁并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可那也要分人,他可以容忍偏心的弟弟的秦延良,可以不计较不懂感恩的秦淮仁。
唯独,无法原谅做人阴险,卑鄙下作的徐家人。
徐彪看着秦淮仁那双满是仇意的双眼,第一次感到不安,让他有了压力和顾虑。
“秦淮仁,你小子有种,你可是把所有的本钱都搭进去干大棚种植了。哼,我就等着看你的笑话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不是我一个人不看你干塑料大棚,而是全村人都不看好你。”
徐彪嘲讽完了秦淮仁,又点燃了一支烟,慢慢抽着。
这话不假,现阶段塑料大棚是新事物,还在试验阶段,秦淮仁能不能赶上80年的这波大棚红利,当上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谁也不知道,除了他自己。
饶是如此,秦淮义依旧不认怂,继续跟徐彪对赌。
“路是我自己选的,徐彪,村长,你管不着,我不需要你看不看好,你只要答应我,不来插手捣乱我搞大棚就行。”
秦淮仁一口吐沫一颗钉,字里行间没有一丝后悔害怕的意思,这让盲目自大的徐彪内心暗喜,早就想着看秦淮仁的笑话了。
于是,他满口答应道:“好小子,你有种,放心,我不仅保证我不会给你使绊子,我还顺便保证全村人不给你添麻烦。”
随着他一口浓烟,从嘴里呼出,露出来他那一口恶心的大黄牙,依旧幸灾乐祸。
“我和全村的父老们,都准备好了看你的笑话,哼,到时候,可别跪在地上求我。”
说完,他就对张大成招呼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除了怒怼完徐彪的秦淮仁之外,陈学平和小皮的脸色都很难看。
“淮仁,你看到底怎么办啊?咱们这的塑料膜……要不?”
小皮也没有信心了,大棚种植已经超过了自己的知识范畴,加上刚才徐彪的那一顿哔哔,也不由地怀疑起来了秦淮仁的决定。
虽然,秦淮仁自己很看好大棚种植,但自己一个人太势单力薄了,自家的耕地连带他联络的邻村农户承包出来的十几亩地。
真要是自己一个人,就算是五加二,白加黑模式地去干大棚种植,也是杯水车薪。
现在的他,还真是有点后悔自己投入太大,承包太多土地了。
但,天底下没有后悔药,既然承包了就得干。
“小皮,陈教授,万事开头难,我为了干大棚,可是把本钱都投进去了,一点后路都没有给自己留。既然,我把话说出去了,说什么也要干到底了。”
陈学平感动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对于他自己和秦淮仁来说,无疑是一场没有后路的赌博,自己和自己的科研小组钻研那么多年为的就是温室大棚能够推广起来。
“淮仁,你放心吧,我虽然身子不好,但是做个技术指导,给你们参谋下工作还是可以的。”
得到了陈学平的支持,秦淮仁会心一笑后,又扭头对小皮说道:“小皮,你也别闲着,跟我一起发动点没考上高中的同学,我保证人人有收入,起码辛苦钱得有。”
小皮也没有再推脱或者找什么理由,表示跟秦淮仁一起干到底。
于是,由秦淮仁和小皮来发动曾经的同学,陈学平做指导,仅用三天的时间就把二十多亩的耕地覆盖上了塑料膜,完成了温室大棚的搭建。
众人也没有停歇,紧接着把反季蔬菜的幼苗埋进了大棚里面,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大棚里的秧苗。
一开始,秦淮仁的同学们还对温室大棚里种植农作物半信半疑,直到他们真的在大棚里面劳作,感受到了里面的温度,才有了信心。
寒冷的冬季即将到来,大棚里面的秧苗蔬菜也都结了果,特别是种植西红柿的那几个大棚。
那单株的产量和个头,不输日常农时的产量,甚至更胜一筹。
转眼立冬就到了,20亩良田改造的蔬菜大棚喜获丰收,无论是反季蔬菜的产量和质量绝对算是农作物的上乘。
寒冷的冬季,秦淮仁他们一伙心里暖融融的,采摘完作物装车后,就等着发往省城批发了。
第二十章 秦淮仁的智慧
两个多月的折腾,可算是把秦淮仁他们几个人给折腾得不轻。
特别是有点小胖的小皮,硬是被干得瘦了20斤,走路都得提溜着裤子了。
四大车反季的蔬菜被拉到了省城桥西区的蔬菜批发市场,几个人都还有点兴奋。
整个菜市场里人山人海,都是来这里采购过冬粮食的城里人,他们一个个衣着光鲜,虽然说,80年代的大众普遍都不是很富裕的。
可是,那个年代还没有城镇化的情况下,村里人都很羡慕城市的居民,那挣钱可比在村镇强太多了。
秦淮仁这伙农村里的小伙子,都是第一次来的省城,看着高楼大厦还有他们从没见过的小轿车。
城市里热闹的景象可是看呆了秦淮仁,虽然,自己已经有了一次人生经历,但记忆里在城市的生活却是空白。
上一世那悲惨的人生,不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矿井里挖煤,就是在成了残废后的生活,养老院那白色的屋顶,跟充满奇怪味道的房间尤其记忆犹新。
“好一座宏伟又有前途的城市啊,我以后不会留在农村里将就下去的,未来,我将要在这座城市大展宏图。”
见识过省会城市的宏伟后的秦淮仁,自语了起来,好男儿志在四方在80年代的时代弄潮儿面前,正是大展拳脚的好时机。
“小皮,看傻了吧,第一次来这个城市,简直就是刷新了我的人生。”
说话的人叫张志军,是秦淮仁他们班级的体育委员,他从小体格就壮,很小的时候,就能下地帮家里干农活了。
这一次,跟秦淮仁他们干温室大棚是出力最多的那个,他一个人干的农活顶得上三个人。
小皮也看呆了,同样被城市的繁华给吸引住了,有太多第一次见到的新事物了,甚至感觉自己还生活在农耕文明的封建社会。
正在他四处张望城市繁华的时候,他的眼睛却突然定住了,然后跟着某个事物,一直移动,是那种目不转睛的移动。
原来,他是被一个身材高挑穿黑貂大衣的少妇给吸引了,那痴迷的模样,怕是魂都要勾走了。
“嘿嘿,小皮别看了,这女人看不上你的。”
张志军打趣地拍打了下小皮的脸,算是把小皮的魂给找了回来。
“对,小皮,省城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女人了。只不过,咱们现在是村里的农民,城里人眼光高看不上咱们。你要是想娶这么漂亮的女人,那以后就跟我来省城打拼,咱们也做城里人。”
秦淮仁的话算是说到了一起来卖菜的同学们的心里了,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们全都见识到了省会的繁华,瞬间觉得自己家乡太落后了,谁也不再想回那么贫穷落后又保守的农村了。
“行了,同学们,别问了咱们今天来省城是干嘛的,好几车的反季蔬菜要卖呢!走,市场北头最大的那块地,一天的摊位费十块钱呢!”
最后,还是秦淮仁喊醒了他们,大家也提起来个干劲儿,有的吆喝有的搬运蔬菜,全都干得热火朝天。
也正因为,他们卖的都是反季一类的蔬菜,偌大的市场里,也就他们的摊点最显眼。
市场的人们也纷纷往这里凑,做工厂或干饭店的,买的多,那就给他们走批发价,薄利多销;个人想吃反季时蔬的,买的少,那就让人家好好挑挑,收费多点也没事。
才一个上午的事件,他们带来几大车反季的蔬菜就被抢购一空,大大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想。
能吃能干又能睡的张志军也不喊累了,笑眯眯地凑到了秦淮仁的跟前说:“嘿嘿,淮仁,难怪小皮跟个尾巴似的跟着你干活,还真没跟错,以后我也跟着你干。”
秦淮仁很满意今天的收成,嘱咐了小皮一句,把今天收到的现金总一总算一算,回去了好分钱。
“嗨,有啥好分的啊,多亏了你啊,淮仁。以后,你说干什么咱们就干什么,都听你的不就行了吗?”
张志军开心得合不拢嘴,他只知道跟着秦淮仁不会错,却不知道,这都是秦淮仁靠着上一辈子的记忆跟对了风才有机会的。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夸起来了秦淮仁,有的说他能干,有的还建议他成立一家公司大家伙全都跟他一起创业。
“喂,淮仁,你知道咱们今天卖了多少钱吗?告诉你们是这个数。”
小皮打断了他们的寒暄,一脸兴奋地用自己左手比了个‘八’。
“啊……八千,我的妈啊!干了不到俩月我们就赚了八千。”
张志军高兴地跳了起来,笑眯眯地抱着小皮亲了又亲,亲得小皮脸都红了,还赶紧制止道:“行了,行了,别亲了。”
能保持清醒的也就秦淮仁了,他只是满意地笑着,没有说话,直到张志军的热情过了以后才开口。
“志军,你说少了,咱们今天的收入是八千后面再加个零。”
一听他们只是一个早上就把大棚种植的菜卖了八万元,这笔钱在80年代可真的是一笔巨款,当代多少人没有见过这么多钱,眼睛全都迸射出了精光。
挣到钱了,自然就有人听,秦淮仁第一次感受到了众星捧月。
“那么,咱们这个钱怎么分呢?”
张志军说到了关键,小皮和另外三个一起来的同学也跟着把耳朵竖了起来。
还以为,秦淮仁作为大棚的垫资人和领头人,会占销售额的大头,但事实上,秦淮仁的智慧可不是这么简单。
甚至可以说是大有格局。
“行,那我就说说怎么分钱,塑料薄膜的钱一万成本,我要了。咱们六个人一人一万块谁也不多,最后一万,你们五个人按劳分配,我不掺和。”
秦淮仁是有大智慧的人,自然明白分配得当才能发展好,大家伙才愿意跟着自己干。
他看小皮要说话,立马打住。
“听,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知道你会觉得我这么分会吃亏,从长远来看,我不吃亏。”
第二十一章 又一次被陷害
“不行,淮仁,要是这么分钱,不是让你太吃亏了吗?没有你,我们这些没大学上的人,怎么有机会成万元户呢!”
张志军连连摆手并摇头,算上他这里的人全都很感激秦淮仁的,要是没有秦淮仁的带头,他们怎么会吃得上温室大棚带来的时代红利呢。
秦淮仁何尝不是在押宝呢,就跟第一次押宝干烧烤摊一样,这一次又押对了,自己的资产直接翻倍,从万元户扩展到两万元。
他们六个人别说在村里都是有钱的人家,哪怕在省城也算得上是小资。
“不,我不吃亏,反而,我觉得很赚。常言道,吃亏是福,咱们几个都是在同一个镇上一个老师交出来的学生。你们说,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不?”
秦淮仁再一次给众人彰显出来了无与伦比的智慧和魄力,尤其是他这样上一世吃过亏的人,对再来一次的人生感悟更加深刻。
几个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是几个人中的胖墩李福旺先开了口。
“只要肯吃亏,就有人觉得你这人够意思,愿意帮你忙。”
话说到这里,秦淮仁微微地点了点头,也算是认可了李福旺说的话,接着就补充了起来。
“福旺说对了一半,就拿今天分钱这事来说,我是你们的领头人,我得带头吃亏。”
一听到秦淮仁嘴里说出来的带头吃亏,他们又不太懂了,这些读死书的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学到知识不懂学以致用。
学来的是理论,要用理论指导实践,再得到新的理论,总结好以后再实践……
“对,八万块钱,我拿走一万的本钱,剩七万;咱们同学六个人每个人都出地来干大棚试验田,也都出力了,再一人分一万,还剩一万;最后一万,按劳分配,我这个领头的带头吃亏给你们分,那以后呢,你们是不是还愿意跟着我干?所以,以后挣钱的机会越来越多,你们觉得我还吃亏吗?”
秦淮仁的一番分析和讲解,让跟他随行的五个刚才孩子醍醐灌顶的人,瞬间茅塞顿开。
原本,他们几个还害怕,挣钱容易分钱难,经过秦淮仁这个带头吃亏的分发,谁也没有不满意的想法和意见了,纷纷点头竖大拇指。
张志军更是把两只手拍打得呱唧呱唧响,嘴里还在一个劲儿地念叨说:“行啊,秦淮仁,我真没有看错你,以后你说往东,我张志军绝不往西,总之听你的。”
秦淮仁的心是高兴又激动的,上一世的悲惨经历他不会忘,要说上大学这件事,那绝对算得上是秦淮仁心中永远的痛,还是剧痛。
但是,看到现在自己走在了时代的前沿,两次押宝都押对了,不仅自己先富了起来,还带着自己的五个同学,也就是村里的五户后富了起来。
看着自己创业这么成功,也算是给自己人生的遗憾找补过来了一些。
80年的时期的人们,还是单纯地认为知识改变命运,确实,有了知识就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不过也不是说明有知识就一定能发家致富,但,读好书上大学以后出来给国家干活,在当时的情形下,确实是最正确的选择。
未来十几二十年的事情谁能预测呢?
秦淮仁让小皮给大家把钱分完,就催促着众人赶紧回村里,为的就是把生长周期短,能快速结果采摘的秧苗再插进大棚的地里。
这样,就好赶在冬季结束前,也就是临过年置办年货的时候,将第二批反击的蔬菜卖掉,再狠狠地收割一笔财富。
大家都赶紧十足,之前的成功,让他们都看到了希望,发家致富的路越走越好。
尤其是秦淮仁,他的动力不仅仅是挣钱,更是要跟徐彪好好地置一口气。
仇恨的种子,在秦淮仁重生后的那一天就已经种上了,上一世,蛇蝎心肠的徐美玲那么对他,这一世就要让她知道什么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眼下要做的不是报仇,而是继续把自己的事业做大做强,等到自己有了足够的实力跟徐家人翻脸以后,再把上一辈子践踏自己尊严的徐美玲和徐彪,按在地上摩擦。
偏偏事实就是这么地蹊跷又让人难以捉摸,正在秦淮仁他带着同学们积极收割自己大棚作物,准备第二天再到省城去批发大棚蔬菜的时候,厄运再临。
秦淮仁正看着小皮和张志军他们把收获的蔬菜装车之时,一辆老旧的白色小警车停到了秦淮仁的身边。
下来了一个鹤发童颜的警察,接着又下来了两个较为年轻的干警,明显是这个老警察的跟班。
“你是秦淮仁吗?”
那个上了岁数的老警察看来是趾高气扬惯了,站在秦淮仁的跟前,不友好地发问,80年代的警察的确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对,我是秦淮仁,请问警察同志,你们找我有事吗?”
对上了人,那就该例行公事了,老警察也没有跟他废话,当即从腰间掏出来了一副亮蹭蹭的银手镯。
“我们找你自然是有说法的,因为有人举报了你,按照法律规定,我有权力给你上铐带走盘问,希望你能配合,跟我们走一趟吧!我不想跟你动手。”
老警察说着,就让秦淮仁伸出了双手。
秦淮仁也明白,跟警察对抗没有好下场,十分配合地让他戴上了银手镯。
“是谁这么缺德?”
张志军银牙紧咬,把自己手里的长茄子一把捏碎。
“还用说嘛,肯定是徐彪和徐美玲啊,秦淮仁一定有被人陷害了,你们不能冤枉好人。”
小皮正说着,就冲上前来跟警察抢人。
但,瘦小的他根本不是老警察的对手,一把就把他推了一个趔趄,这个警察是个练家。
“行,我跟你们走,但我要知道你们因为什么抓我?”
秦淮仁知道自己肯定是要被抓走了,但还是要弄个明白。
老警察想也没想就说:“你涉嫌投机倒把,所以,抓你回去调查。”
第二十二章 害怕了
“投机倒把……真是可笑,什么年代了,还投机倒把?你们是上个世纪的人吗?”
秦淮仁把这话一说,把现场的人全都雷到了,惹得众人笑喷当场,就连跟自己一起做生意的几个老同学也笑了起来。
见笑话成了自己,秦淮仁很不解,看了下他们,愤愤地吼了起来。
“你们笑什么,投机倒把罪那可是上世纪80年代的罪名,真要像你们说的这样,种蔬菜卖给城里人吃,赚取差价的行为是投机倒把。那以后,国家还怎么发展,怎么有市场经济?”
再看到其他人,还在对自己的话不为所动,秦淮仁自己倒先明白了,原来闹笑话的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他又一次忘记自己是经历过死亡,重生回来的人了。
秦淮仁现在所说的话,确实是未来谁都能理解并且接受的话,只不过,现在是1983年,投机倒把这个词,虽说算不上新词,却也不过时,更何况,他们所处的还是消息闭塞的农村。
距离全面放开发展的市场经济和投机倒把罪更新成扰乱市场秩序罪,还有好多年呢。
“秦淮仁,你是不知道什么叫投机倒把吗?你是上过学的人,还要我再告诉你吗?”
虽然,看那个老警察的表情还没有明着发怒,但是从他的那双眼睛里,秦淮仁看到了他愠怒的状态。
本想还要抗争的秦淮仁,还是冷静了下来,这可是80年代。
虽然,警察的权力还不至于大到打死人不偿命的地步,但给人的威圧感还是很足的,更何况,好汉不吃眼前亏,真闹起来了,那就正好就上了徐家人的道。
“徐彪,你这个天杀的,言而无信,我怎么就真的信你不会给我背后使坏呢!”秦淮仁一边在心里问候着徐彪,一边又在埋怨自己轻易就相信了徐彪,徐家人是不能信的。
想什么也没有用了,现在自己可是被警察叔叔带上了银手镯的嫌疑人,除了配合那能怎么办呢?
跟着走吧,不行,这样太便宜了姓徐的小人;要是对抗警察的执法,那无罪也成有罪了。
现在,秦淮仁只能寄希望在眼前这个白发的老警察身上了,自己明明什么都做不了,只期待他能给自己一个机会。
“放心吧,我秦淮仁不会抗拒执法的,既然你们代表国家的司法权威,我不会那么不识趣的,我会跟你们走,但是,我有个请求。让我去跟举报我的人对质,我是被冤枉的。”
秦淮仁还想着通过跟卑鄙的徐彪当面对质,还自己清白,也就不用再被当嫌疑人再进看守所里面度日如年了。
已经被冤枉住过一次的他,再也不想住一次暗无天日的看守所了,在那里能多晒会太阳,都是一种奢求。
“哼,冤枉的,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小子,我告诉你,配合公安工作是公民的义务,而我没必要满足你的请求,跟我走吧。”
那个老警察的脸上,挂着的是刚正无私,只是,他这种决绝的态度,反而让被动的秦淮仁看到了希望,此时此刻,秦淮仁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话了。
一脸从容的秦淮仁,依稀记起来了,跟警察打交道的细节和注意事项,那就是怕找后账。他心里很清楚,80年代的侦查手段和条件都不成熟,冤假错案也是一个接一个,但凡有头脑的警察不可能不怕自己办错案,抓错人。
“我说警察同志,你们办案抓人也是要有确凿的证据的,再说了,我只是被人举报。你们就抓人,这不太草率了嘛!我跟你说,我之前被抓进去过,但因为我被冤枉,公安撤案把我释放了。”
“什么?你被错抓过?”
秦淮仁的这句话果真管用,话一出口,那个老警察就像触电了一样,打了个激灵,就连擒拿秦淮仁的那只手,也软了下来。
他有点惊愕地把头扭向了自己的两个跟班,问道:“小马,小牛,秦淮仁真的被冤枉抓进到看守所,然后被无罪开释了吗?”
那两个警察齐齐地对老警察点了点头,用行动证明了秦淮仁所言非虚。
刚才还威压十足的老警察瞬间草鸡了,双手不住地颤抖,好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呆呆地看着已经中气十足的秦淮仁。
虽然,老警察没有说话,秦淮仁却在心里把他看透了,按照上一世积攒的经验判断。
这个老警察要么是真的怕办错案,要么就是之前就犯过错,不敢再犯错了。
“警察同志,你别有压力,我不会不配合你办案调查的。只是,我要去跟我举报的人对质一下,这要求不过分吧!”
老警察明显犹豫了,但还是没有下定决心,自己当家做主惯了,还是第一次被人家给拿捏住,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先前还有点害怕担心的小皮,此刻,看见秦淮仁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自己的目光里透露出来了气势。
“警察同志,听我说一句,淮仁都答应跟你们去配合调查了。去找举报人对质一下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上次就是徐彪和他女儿举报的,结果呢完全是子虚乌有的。”
小皮刚把话说完,张志军也接着话,走上前劝道:“是啊,警察同志,你们不了解徐彪的为人,他仗着自己是村长,大发淫威。我们村的人,没有不被他欺负过的。”
那个还在犹豫的老警察依旧一言不发,但看脸色,就知道是害怕了。
秦淮仁把他的看在眼里,但心明白在心,这个白头发的老头,年龄大,但是人不糊涂。
他很清楚,办错案抓错人的后果是什么。
而且,秦淮仁已经从心里拿捏住他了,过不了多久,老警察就会同意带他去跟徐彪对质。
“行,我老张就信你秦淮仁一回,我带你去找徐彪对质,如果,你真是被冤枉的,我还省事了。”
果不其然,老警察开口了,但还是每台服软,还顺便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第二十三章 对质
“徐彪,你真卑鄙啊,你当初口口声声答应不背后下黑手,结果呢,转身就举报。”
秦淮仁根本无法压抑内心的怒火,在见到徐彪的那一刻,立马暴走,就好像是一团干燥无水分的烈火一样,一点就着。
同村的几个同学都知道徐彪是什么样的人,全都站在一边,静看秦淮仁怒怼徐彪。
不知道接到徐彪举报要来带走的那个叫老张的警察,此刻心里作何感想,只看见他是一脸的颓然和惆怅,当真是不愿意再操心秦淮仁和徐彪的事情了。
“秦淮仁,你就别狡辩了,你要没有投机倒把,我会举报你。”
正蹲在地上抽烟的徐彪,这时候也不敢站起身来,只顾着一口口地抽烟,甚至连秦淮义的正脸都不敢看上一眼。
警察老张的脸上,也跟着露出了一丝的不悦,刚想要说话,只是,他毕竟是个局外人,也不明白真相如何,只能把到嘴边上的话,给咽了回去。
“哼,徐彪,你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徐美玲就是记恨我拒绝入赘当赘婿,你为了给她出气,就栽赃陷害。你们已经害我蹲了一次冤狱,现在又故技重施。今天,你要是不把投机倒把这事给说清楚了,咱就没完。”
秦淮仁之所以对投机倒把这么敏感,还是源于小时候,村长对他们家的迫害。
秦淮仁的父亲秦延良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可不是说老实人没事,正是因为秦延良太过老实,才会被别人随便欺负,还不敢吭声。
在秦淮仁还是个孩童的时候,秦延良为了养活他和秦淮义,拼命下地干活,但,偏偏自己家的地是村里最贫瘠的盐碱地,收成不好。
家里人时不时饥一顿饱一顿,为了全家人的生计,秦延良只能带着还不大的秦淮义把地里的农活干完后,再跑到十里开外的荒地那割草,为的就是卖给邻村养羊的大户做饲料换点小钱用。
心胸狭小的徐彪却非说,荒地也是国有的,这是耗国家的羊毛,还拿国家的财产去换钱,典型的投机倒把行为。
就这样,老实巴交的秦延良和幼小的秦淮仁被徐彪硬生生地扣上了投机倒把的帽子。
单冲着言过其实的投机倒把这一件事,没少把他们爷俩拉到村大队部,开批斗。
越想越气的秦淮仁彻底暴走,一脚下去把徐彪家的水缸踹倒,大水缸崩坏了一块,满缸子的水撒了一地。
话说到这里,秦淮仁“啊……你,警察同志,都这样了你们还不抓他,你们看见了他毁坏财物。”
霸道惯了的徐彪哪受过这样的委屈,见水缸被毁,立马站起,但却没有发怒,要是换做以往,早就要秦淮仁好看了。
这次反而没有着急发作,更显出来了他做贼心虚。
“徐彪,你别避重就轻,既然我敢来找你,就是来跟你对质的,你说我是怎么个投机倒把的?”
见无法避重就轻,徐彪也知道一味回避问题,也不是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跟秦淮仁对质了,只是,他的表情已经出卖他了。
为了缓解自己不安的心神,他又从烟盒里摸烟,只不过,他摸了个寂寞,烟盒已经是空的了。
“靠……”
徐彪大声啐了一口,把空烟盒攥在手里,使劲扔出了老远。
看着秦淮仁的眼睛,只能一字一顿地编造着谎言:“秦淮仁,你还不承认你是投机倒把,从你摆烧烤摊那时候开始,你就用村里的妇女跟你一起挤到工厂区那里,卖肉串也还不叫投机倒把;现在,你拉着村里的青年人搞大棚,还分钱,这不算投机倒把?”
秦淮仁气得脸都绿了,正要发火,却还是被徐彪抢先一步,把话给说了出来。
“你小子急什么,我话都还没说完呢!”
徐彪看出来了,要是再不赶紧把话接上,秦淮仁一准会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对自己拳脚相向。
这一句话,倒也提醒了老张,他赶紧说:“秦淮仁,你先别动手,先让他把话说完。”
警察都发话了,秦淮仁就算再气,也不好发作,只能收住自己的脾气,等着徐彪继续胡说八道。
狡诈的徐彪也不傻,心里也十分虚,他知道,自己已经靠捏造事实陷害过一次秦淮仁了。
如果,这一次他要是不再说出来个一二三,把秦淮仁投机倒把的事情做实,自己也就被动了,警察也不会放过自己。
想着自己要是不把秦淮仁送进去,那么进去的人可能就是他自己了,看守所这种地方,徐彪那可是一天也逐步下去。
一抹狡黠的恶笑,微微表现了出来,徐彪瞪大了眼睛。
“我绝对没有说谎,秦淮仁他就是投机倒把,我这里有证据,我这就进屋去拿。”
说完,他就一溜烟跑屋里开始翻找了起来。
“证据?”
在场的人全都楞在了当场,齐齐地把证据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就连秦淮仁也不清楚徐彪到底有什么证据,也没有防备他,因为,他知道自己压根没有做投机倒把的事情,只是带着自己的同学搞大棚卖反季蔬菜。
不一小会儿,徐彪拿着一打写了字,按了手印的材料,开始煞有介事地说道:“警察同志,这就是秦淮仁他投机倒把的证据,另外,他家的成分不干净,他爹秦延良就是投机倒把分子。之前,我们村就开过他们家的批斗会,大队的日志上都记着呢。”
警察老张把那些材料纸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果不其然,刚才对秦淮仁还算客气的他,脸色猛地一变。
“好啊,秦淮仁,要不是这些东西,我还真就被你骗了,真以为你是被冤枉的。你什么也别说了,我老张再也不会信你的话了,有什么跟我回局子里面再说吧。”
在这一时间,秦淮仁感觉天都塌了,眼神也变得呆滞了起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看见这些所谓的证据,就明白了,徐彪为了陷害他早就做了充分的准备。
第二十四章 讯问
民警老张再也没有给秦淮仁机会让他做任何辩解,之前对秦淮仁客气,是因为确实没有证据,但现在,徐彪提供出来了证据,就不再客气。
被固定在讯问椅上的秦淮仁又一次输给了阴险的徐彪,第一次徐彪只是捏造事实编造流言以莫须有把秦淮仁送了进来。
而这一次,徐彪是做足了功夫,是真的做了对秦淮仁不利的证据。
要说秦淮仁这一次为什么又输了,不是输在了实力不对等,而是输给了人心,徐彪拿到的证据,正是那些跟秦淮仁合伙卖过烤羊肉的同村妇女。
“靠……”
悲愤的秦淮仁很是恼火,自己被同样的诬陷栽赃给整治了两次,忍不住地爆了一句粗口。
上一次被抓进看守所,是陈娟的爸爸帮忙疏通了关系,才没有受委屈,这一次呢?
他不敢想象,管教陈涛属于那种有奶便是娘的主,这次没有捞到好处,只怕自己的下场会很惨。
第二次进看守所的他,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在看守所的讯问室里坐着冰冷的讯问椅,让人当犯罪嫌疑人那样对待。
重生一次后的人生,依旧多灾多难,这又让秦淮仁觉得可气又可笑。
“秦淮仁,交代下你投机倒把的经过吧。”
民警老张这次尤其显得底气十足,他故意使劲拍了拍桌子上那叠厚厚的案卷,摆明了是告诉其秦淮仁老实交代,证据就在这摆着呢。
本来就很冤屈的秦淮仁并没有搭理老张这茬,反而以一种不屑又阴阳怪气的语气回答了起来。
“哼,老张,我只不过是尝试了下省城农业专家的温室大棚而已,我有什么错,我怎么就成了投机倒把了?”
说道这句话,秦淮仁倒是很有信心,他按照上一世的记忆思考,隔壁村的人干了大棚种植,赚得盆满钵满,这是真的,而且也没有任何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
前一世的记忆就是秦淮仁的底气,他不会记错,未来温室大棚会越干越好,等到将来技术全国推广起来后,全国人都能吃上反季的果蔬。
“就算你是尝试农业技术,你也只能搞种植,谁让你做生意贩卖大棚的作物了,你不知道私人做买卖的行为是资本主义投机倒把的行为吗?严重扰乱了社会的市场秩序。”
秦淮仁听了这个酸臭迂腐老民警的话,真是有点哭笑不得,正要开口,却把到嘴边的话又赶紧给咽了回去。
80年代还是改革开放的初期,谁让国家领导很支持改革求变,好把贫穷萎靡的国家拯救出泥淖。
穷则思变,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么广阔的眼力,绝大多数还是固守陈旧的观念,不求变通甚至还阻碍时代的发展。
果然,想要在改革的初期发家致富很难,不仅是资金和努力的问题,更大的障碍还是他人的思想和根深蒂固的封建残余。
“张警官,你怎么不想想,省城的专家都下乡来找农民合作搞大棚种植了。那肯定是有政策支持的啊,你不能来个人搞发展,就把投机倒把的帽子乱扣吧!”
一说政策支持,这话就犹如晴天一声雷,再次把民警老张给震了一下,赶紧把兜里的手绢掏了出来,擦了一下脸。
这时候,秦淮仁算是把这个白头发的老警察看透了,就是当代的变色龙啊,有一点风吹就变动,虽不说见风使舵,但绝对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糊涂警察。
“政策,你说有什么政策,你把政策文件拿出来!”
与民警老张一起讯问秦淮仁的那个警察接过来了话,反问起来了秦淮仁。
刚说话的民警虽然年轻,但却很懂得讯问的技巧,懂得话术,不会被人带入到其他圈子,但这种讯问的方式和办案的风格,风险也很大,有诱供的嫌疑。
“你们去查啊,咱们国家十二亿多的人口,蔬菜粮食是大问题,专家之所以研究大棚,还有那个姓袁的伯伯研究水稻,全都是国家支持的。”
秦淮仁又看清楚了那个年轻的警察,压根没有接秦淮仁的话,只是大声吼道:“秦淮仁,搞清你的身份,你是犯罪嫌疑人,别说警察不给你机会,拿不出来证据文件,你把政策文件的编号说出来,我们去找也行。”
政策文件……提起这个,可真的是又给秦淮仁出了一个大难题,答案在哪呢?秦淮仁也没有办法,政策肯定是有的。
在上一世,秦淮仁是确切地看到了隔壁村的人就听了专家陈学平的话,搞了温室大棚,使得这个比自己村还穷的村子成了乡镇里第一富裕大村。
人家富是事实,上辈子只顾得羡慕人家了,根本没有操心甚至根本没有去留意国家鼓励大棚种植的政策。
徐彪为了陷害自己,还做足了伪证,可是,唯一对自己有利的国家政策,他却拿不出来,也成了莫须有的证据。
“秦淮仁,政策呢?拿不出来吧,那就好好地配合,把你的资本主义那一套全交代出来。”
老张的底气更足了,看着已经蔫吧成一团的秦淮仁,还以为他是做贼心虚,再加上之前秦淮仁的振振有词,可让老张好好出了口恶气。
趁你病要你命,老张上前递给了秦淮仁一支烟,点上,又开始了老一套的警察盘问。
“秦淮仁,我跟你说一说,公安对待嫌疑人的政策,那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要是老老实实把你的资本主义尾巴交代出来,那兴许还会被判得轻一点。”
这话说得很可笑,秦淮仁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可笑不可笑,我不过就是带着几个没考上大学的高中同学弄大棚,再把反季的农作物拉到省城卖了吗?国家鼓励自主创业致富,怎么就错了呢。”
秦淮仁把抽了一口的香烟狠狠摔在地上,声音更大了。
“那些诬告我的证据,是村里的妇女写的,肯定是拿了徐彪的好处要不就是迫于淫威。”
第二十五章 极限反转
“秦淮仁,可不是一个人写证明信,说你雇佣农村妇女干活,而是好多人。跟你一起卖烤羊肉的那些妇女,一个不差一个也不少,全都写了证明信,怎么?徐彪能把他们全威胁了,还是全收买了。”
民警老张处处跟秦淮仁作对,反而积极维护徐彪提供的证据,秦淮仁已经猜出来了个八九不离十,他拿了徐彪的好处。
没等秦淮仁再做辩解,另外一个民警接过话头,继续问:“先别说这些材料的事情,你先把你雇佣这些妇女给你打工赚钱的事情交代清楚,越详细越好。”
面上说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办案的政策确实是这样的。
但,秦淮仁可不傻,他自己明白,放到21世纪,国家发展良好,国人的素质才会跟着水涨船高。
只不过,还是看准时代,现在毕竟还是80年代,经济不好,国人的素质也不会高,这时候的办案情况则是,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你们所谓的投机倒把,还有资本主义,是你们强给我扣的帽子。我没干过的事情,没有什么好承认的,我也米有什么要交代的。”
秦淮仁是铁了心要跟这两个警察抗拒到底了,因为他明白,一旦被他们诱供在笔录上签了字按了指印,那就真的成了犯罪分子了。
“好,我不怕你不承认,我也不怕你不配合,至少你用村里的妇女干活卖烧烤的事情是真的。你敢说,你没有给他们分过钱,只要用钱了,就是雇佣和被雇佣,这就是资本主义。”
一说这个,秦淮仁就着急了,嘴上说着不配合,但是被说到痛处的时候,还是爆发了出来,要用自己的真心话,来回击这些先入为主的守旧警察。
“对,我是用了我们村里的妇女来跟我一起卖烧烤,但是卖的钱是我自己的,我一分也没有分给她们。再说了,我那是帮助村里人,叫他们来帮我干活,总得给点好处,也就是一些大米白面最多再给口水喝,可是一点钱都没掺和。”
讯问他的警察,见秦淮仁的回击很有力,本能地咽了下唾液,停顿了下,清了清嗓子。显然,他看出来了秦淮仁也不是省油的灯,于是,这才调整了下情绪,准备再过招。
“秦淮仁,你够聪明的,还真是没有让你和这些妇女因为钱产生纠葛,没法定你的罪。”
那个警察也站起身来,找那个叫老张的白发警察要了支烟,划了一根火柴,一口口地抽了起来。
抽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发难。
“那,秦淮仁你给那些妇女发放的米和面,都是从哪来的?”
秦淮仁这一下子就搞不清楚了,既然都说没法定罪了,还在乎米和面从哪来的,于是,他想也没想地就回答了出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三十六计中有一计叫欲擒故纵,秦淮仁就被好好地玩弄了一把。
“那些分给村里妇女的米和面全都是我从国有工厂里面买来的啊,说不好听点,就是厂区里面那些国企职工吃剩的大米和白面,但面是好面,米也是好米。”
那个讯问秦淮仁的警察突然嘴角一斜,秦淮仁看着他这种反应,内心闪过一丝不舒服,接着就后悔刚才说过的话了,可是,话一出口,收不回来了。
现在的秦淮仁,已经没有一开始那种抗争到底的硬气了,感觉自己已经被对方死死拿捏了,一不小心就被抓住了把柄,真的是用自己的失误实践出来了祸从口出。
“秦淮仁,你看看这是什么?”
说完,他就从那叠厚厚的证据材料里抽出来了几张纸,拿到了秦淮仁的跟前给他一点点地看。
这就是秦淮仁从那些他常摆摊的国有工厂会计购买米面的凭证和收据,每一页都有他的亲笔签字和指印,看得出来,他们这是要从这些购买的记录上做文章了。
“秦淮仁,这上面可是清楚地记录了你们的交易往来,我给你机会,你不珍惜。你是从国企买粮食,而且低于市场价,但凡个人从国企低价购买国有资产,就是投机倒把,你还敢狡辩说,你不是投机倒把分子,不是资本主义的尾巴?”
那个警察振振有词地回驳着秦淮仁,看样子他的能力却出奇地强大,年龄虽然不大,竟然有这么深的城府。
这时候,秦淮仁才算是真的明白了,自从警察找上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
警察老张找上他,带着他一起去跟徐彪对质,却又被所谓的证据送进了看守所,然后,下一步,就是这个年轻但是很老练的警察给他问一份足以把他置于死地的材料。
“高,真是高啊,徐彪果然狠辣。”秦淮仁心说着,自己在不经意间已经上了套。
秦淮仁已经百口莫辩,按照警方的意思,秦淮仁已经是做实了投机倒把,就等着法院给他判决了。
……
接下来,秦淮仁就在看守所里过了年,跟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没有任何关照,甚至可以说是处处针对他。
就连曾经收到过好处,口口声声说照顾过他的那个管教民警陈涛,也装作不认识他。
在集体放风,组织学习的时候,还会故意为难他。
整整一个月,秦淮仁瘦了20斤,使得原本就不胖的秦淮仁,更显憔悴。
形如枯槁的秦淮仁,按照管教民警要求的那种高强度劳作工作,已经被折磨得不像个人了。
几度摧残和折磨,差点让秦淮仁再向上一世那样了结自己,但,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因为,他不知道,上天还会不会再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
看不到明天太阳的秦淮仁,心里不是滋味,只能在看守所里面等着法院的审判了。
然后,事物是瞬息万变的,就连转机也是意想不到之时一瞬而来。
这一次的逆风翻盘,不是陈娟他爸这种外人的干涉,而是自己那个那外软内强的秦延良给他完成的。
第二十六章 致富典型
这天中午,秦淮仁又被外面的鸟叫声给吵醒了,这一次他醒得比全监室的人都早,还没等到中午的起床哨响起,他就醒了。
听着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好像是画眉鸟。
秦淮仁想起来了母亲王秀娥给他从小讲的故事,画眉鸟叫喜事到。
不知道母亲说的这个是不是真的,有没有准头,也只能拿王秀娥的话,当慰藉了。
然后,秦淮仁对画眉鸟的这个念想,并没有让他舒心,反而让他潸然泪下。
“改变不了不读书的命运,但改变了入赘当上门女婿的命运,明明自己已经够努力了,但兜兜转转回来还是锒铛入狱,命还是惨。”
这样的结果,让秦淮仁真的很难接受,上一世也就算了,可重生来过,他竟然还是这么的倒霉,不过,想了想也明白了,徐家人就是太阴险。
这一刻,秦淮仁只感觉天旋地转,自己这么惨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秦延良的偏心让自己没能上大学,徐美玲的小肚鸡肠让徐家处处陷害自己,没有一点人情可言。
这就是他坎坷命运的答案,是秦延良,是徐美玲,是徐彪,更是那些见不得自己过得好的那些阴险之徒。
正当秦淮仁想要摆烂的时候,突然一声暴喝吓了他一个激灵。
“秦淮仁,我在外边叫你两声了,你是真没听见还是装听不见啊。”
刚才还愣神的秦淮仁这才从恍惚中醒了过来,敢在监区肆无忌惮地大喊特喊的人,除了管教陈涛还有谁?
秦淮仁往监室门外看去,还是那张凶神恶煞疙瘩一堆的肉脸,有人天生就是凶神,陈涛就是这种人。
“陈管教啊,对不起,我刚才真的没有听到。”
陈涛也没有跟他计较,而是摆了摆手,吹了口气,上前用钥匙打开了监区的门。
“秦淮仁,有人要会见你,跟我出来吧。”
这又让秦淮仁意想不到了,自己已经这么惨了,怎么还会有人来看他呢?
又是陈娟叫她爸爸帮忙运作了吗?
不可能啊,这么长时间没有联系,陈娟怎么会知道我现在过得怎么样呢?
秦淮仁边走边想的时候,陈涛又开口说道:“秦淮仁,别难过,会见完了,你就回去收拾下东西吧,该出去了。”
“什么,我要出去了?”
虽然很意外,不过听到了自己要离开这个逼仄肮脏的看守所后,还是兴奋地咧嘴笑了起来,似乎人生又一次看到了希望,用疑问的眼神去看了看陈涛。
只不过,陈涛没有回答他,只是推开了家属会见室的门,让他进去。
“爹……”
在秦淮仁对面坐着的正是秦延良和一个戴着眼镜的瘦削男人。
这下秦淮仁的心立马凉了一大截,他这个内强外软的爹,从来没有向着过他,上一次他就是替徐家做说客,以换取秦淮仁的自由为条件,让他当徐家的赘婿。
这次来,还能有什么好事,怕是还要旧事重提。
“秦延良……爹。你又来给徐家人当说客了吧,这招不管用,上次我出来,他们就没起作用。我告诉你,这一次我宁愿蹲大牢也不会娶徐美玲。”
一脸怒意的秦淮仁,还没等秦延良开口,直接上来暴喝。
满脸委屈的秦延良还没开口说话,就被秦淮仁给怼了一顿,眼神里不是期待而是涣散,甚至有点失望。
秦淮仁也在愤怒的时候,不想再做任何的停留,看见了秦延良,就不想留在这里了,转头就要走。
“秦淮仁,你误会你父亲了,要不是他跑来找我,你是没法离开看守所的。”
秦淮仁猛地一扭头,看着那个坐在秦延良身边斯斯文文的眼镜男,弄不明白他说的话。
但是,偏偏却看这个人有点眼熟。
并不是这一世见过他,而是上一世的印象中,好像有这么个人,像是镇上的干部。
“这位同志,您是……”
秦淮仁似乎看到了希望,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眼镜男值得信任,甚至可以说很亲切,一见了他就觉得很可靠。
眼镜男不亏是人精,已经读懂了秦淮仁的眼神和表情,笑了笑,又扭头拍了下秦延良,稍作安慰,就又面对了秦淮仁,一副笑脸相迎。
“你就是秦淮仁啊,也许你还不认识我,但我记得你。因为,你是带头搞温室大棚的先进典型代表。”
“哦,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沈祥瑞,是咱们镇政府的主任。”
沈祥瑞一句话刚说完,还没等秦淮仁接他的话,就赶紧把自己介绍给了出来。
“沈祥瑞,沈主任,您是来保我出去的吗?”
沈祥瑞慢慢地点了点头,摘下来眼镜拿布擦了擦,堆着笑容说道:“淮仁啊,我先不说你搞温室大棚的还请。这次你能出看守所,还就得感谢你的老父亲。他早就不信徐家了,所以,直接找到了镇上,把你的遭遇说了,碰巧你就是我们准备下村去表彰的那个人。”
秦淮仁这下明白了,自己是真的错怪秦延良了,毕竟是亲生的父子,虽然,秦延良偏心秦淮义。但,血浓于水的道理,秦延良还是弄得清的,所以这才绕过了村干部,找到了镇领导。
也多亏秦延良这次找对了,找到了镇子的管事人,也幸亏这次全力投资了温室大棚,不仅把钱挣了还搭建好了人脉。
这件事情,也让秦淮仁弄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遇到了新鲜的事物一定要大胆尝试,只要成功了,就会被国家鼓励,当典型。
“告诉你吧,其实国家早就下发了大搞温室大棚的政策,只是落实有困难。你想啊,村里穷,乡里又拿不出钱来投资温室大棚,还是你做得好,投资大棚带了个好头。”
秦淮仁总算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手舞足蹈着说:“谢谢领导的鼓励,这里真不是人住的地方,还是让我赶紧出来咱们再说吧。”
“好,不过你是致富的典型也要起带头作用!”
沈祥瑞笑着点了点头。
第二十七章 翻身
命运就是这么让人哭笑不得,秦淮仁上一世从错失上大学的机会开始,就一路唱衰。
先是入赘到徐美玲家,每天都在暗无天日的矿洞内工作,拿到了工资就是弟弟秦淮义和毒妇徐美玲的。
后来,成了废人,待到他的最后一点价值被徐美玲榨干后,便被扫地出门,父母想管他却管不了,秦淮义更是白眼狼。
最终,养老院内的一尺白绫成为了秦淮仁最终的归宿……
如今,重活这一世,依旧困难重重,本来想着大学没有机会再上了,那就好好创业吧。
两次拔地而起,却两次被徐家人给栽赃陷害,两次都被抓进了看守所,受尽了非人的折磨。
坐在沈祥瑞的汽车上,秦淮仁没有一丝笑容和喜悦,他不知道,未来自己还会受多少次磨难,再被徐美玲这一家人害上多少次。
为了以后不再被欺负,这次秦淮仁决定狠狠逆袭一把,首先就要把眼中钉肉中刺的徐彪给拿下。
汽车一路没有停歇,直直地开到了村的大队部,正碰见徐彪端着搪瓷杯从里面出来。
沈祥瑞刚从车上下来,徐彪立马走上前硬接,开始了溜须拍马的那一套。
“沈主任,哪阵风把您追过来了?您来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派人去迎接你啊,来,咱们先去饭店整点。”
谄媚奉承这一套,早就被注重成绩的沈祥瑞看腻了,白了一眼只会耍嘴皮子功夫的徐彪,只是哼哼了两声。
秦淮仁在车上看着徐彪的表演和沈祥瑞的表情,已经知道自己逆袭翻盘的机会来了。
“吃饭不着急,徐村长,我现在是真的知道为什么你们村怎么就富不起来了。”
恬不知耻的徐彪还不知道自己大难临头,还笑嘻嘻地拿自己那张热脸去贴冷屁股。
“沈主任,那请您指教,我一定改。”
“哼,你把阿谀奉承,请干部吃喝拍马的钱拿来搞发展,怕是早就富了村里几户人家了。”
沈祥瑞直接啐了他一口,撸起袖子右手左手使劲拍在了汽车前引擎盖,从眼神里就蔑视起来了这个国家干部中的败类。
秦淮仁心里明白,沈祥瑞是早就对徐彪不满,正愁没有机会排挤他,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哪知道,被这样贬损的徐彪还是一脸谄媚,露出满是烟渍和茶渍的大黄牙。
“您说的是,但,饭还是要吃的不是?走,先吃饭,到了饭桌上,您啊,好好教育我。”
“饭先不着急吃了,我先带你认识个新朋友,他能帮你们村真的脱贫。”
这种迎来送往的客套,更让沈祥瑞记恨了,本来对徐彪意见很大,这下更没有好话了。
“真的吗?是谁啊,快让我认识认识。”
他还以为真的是镇领导关心照顾他,给他送财神爷来呢。
秦淮仁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徐彪将会被啪啪打脸,而自己将要替代徐彪成为真正先富带后富的典型。
徐彪,徐美玲,你们给我等着,秦淮仁已经开始在内心筹划着复仇的计划了。
“秦淮仁,下车吧,你们徐村长要请我们吃饭了。”
一听是秦淮仁,徐彪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睁睁地看着脏兮兮的秦淮仁从汽车的后排座下了车,心里一万匹骏马奔腾而过。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秦淮仁怒视着徐彪,一副杀人的意念蹦出,在场的人都体会到了秦淮仁的杀意。
秦淮仁才进去还没多久,就出现在了眼前,还是坐着镇主任沈祥瑞的汽车来的,徐彪还是第一次手足无措,双手不住地打战,搪瓷杯都差点摔了。
“徐村长,这顿饭你还请不请?”
沈祥瑞缓缓地质问了出来,徐彪也跟着回归神来,再尴尬也只能迎着头皮上,毕竟镇主任的面子还要给的,真要是得罪了沈祥瑞,只怕自己会更惨。
五道菜两瓶酒的餐桌上,徐彪彻底成了陪衬,唱主角的沈祥瑞一直在夸在捧干大棚成功的秦淮仁,说他是积极践行国家政策的先进分子。
“徐村长,我记得鼓励各村搞大棚的这个号召文件,镇上早就下发给你了吧。别说不知道,而且,你不仅不支持国家的工作,还把搞大棚搞得这么好的青年村民给送看守所里了,这是什么意思?”
这算是问住了徐彪的痛处,而且是直击要害的痛处,自以为嘴皮功夫很溜的徐彪这次是彻底成了哑巴,不知道说什么了。
在座的谁都明白,一旦被人掐住了七寸,那说什么也是白搭,没有积极响应镇政府的号召,还对先进号召者打压陷害。
换了再精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徐彪只能默不作声,把头一沉,接着,就是这个五十好几岁的老汉子落泪了。
“我的错,我的错,我不该不响应镇政府号召,更不该对不起秦淮仁。”
沈祥瑞看徐彪已经颜面尽失,再也没有任何词语狡辩,也就没再理他,转头跟秦淮仁又聊了起来。
“秦淮仁,你这个带头搞温室大棚,带领同村群众发家致富的典型,是不是该格局高一点,别光顾着自己和村里的人富裕,也该带着全镇的人一起过好日子吧。”
秦淮仁很明白,沈祥瑞之所以踩徐彪捧自己,为的就是要改变镇子贫穷落后的局面。
第一步,就是拿徐彪这种封建守旧思想沉重的干部开刀,如果权力被这种人拿着,再好的政策和方案都是一纸空文,落实不到位,甚至根本不落实。
第二步,就是再让秦淮仁这样敢于创新尝试新鲜事物又胆大心细的年轻人来带头,一旦开了个好头,淳朴老实的农民也自然愿意跟风,那样就能把日子过好。
“我不过是碰巧投资对了一个项目而已,成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沈主任,我想听听你的具体意思。”
秦淮仁也学着卖起来了关子,他心里明白,沈祥瑞将来就是自己不再被徐家欺负的王牌靠山,这次他是绝对不会再犯错。
第二十八章 有言在先
有了沈祥瑞的支持,阴险的徐彪再也使不上劲去害秦淮仁,更不敢再借温室大棚的事情来给他扣投机倒把的帽子。
现在的秦淮仁正是镇干部眼前的红人,因为他能带动农民发财,80年代的人思想普遍保守,干部也不例外,省市县乡这四级领导没有不重视经济发展的。
那时候都还没有什么天蓝水清,绿水青山的概念,因为太穷了,要的就是一个脱贫致富。
人们都穷怕了,谁能带领发家致富,谁就被拥护。
秦淮仁带着自己的五个同学搞起了20亩土地的大棚,种植反季蔬菜大获成功,尤其是大卖特卖的蔬菜,无疑是帮助镇领导解决了个大难题,这可是天大的政绩。
年刚过,寒冬仍未过去,秦淮仁也没有闲着正在自己的大棚里继续忙碌,栽种的正是新培育的大棚品种,线茄子。
“淮仁,你看谁来了?”
秦延良前脚刚进了大棚,后面就跟进来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最标致的还是那副老旧的眼镜,这不就是沈祥瑞嘛!
“呦,沈主任你怎么有空来我的大棚了,别在大棚里,这里温度太高,咱们出去聊。”
不用说也知道,沈祥瑞好不容易找到了秦淮仁这样先富带后富的典型,自然要抓紧了,而且温室大棚推广很快就要在全镇推广开了,自然得跑得勤一点。
沈祥瑞进来了以后,对他摆了摆手,表面自己就是专门来看大棚的,也没有在乎自己的双脚踩得满是泥,只是对大棚里的作物赞不绝口。
这完全是按照上一世的记忆种植的温室作物,只不过上一世他是参观邻村农户的大棚,把人家种植的作物完完全全地记了下来。
这一世,反转了过来,自己成了让别人羡慕的大棚种植户,至于陈学平教授的科研作物品种,也就成了秦淮仁大棚里的香饽饽。
“秦淮仁,我不是沈主任了,现在我是沈镇长,专门抓咱们村的大棚建设,我还得告诉你个好消息啊。”
沈祥瑞来看自己的大棚秦淮仁并不意外,毕竟这是全镇领导都重视的项目,可那个所谓的消息,彻底把秦淮仁的胃口给调了出来。
馋到底了的秦淮仁,赶紧把嘴裂开,笑着说:“沈镇长,你就别调我的胃口了,什么好消息啊。我也不瞒你,没上大学就是我的遗憾,该不是,镇里资助我去上大学吧?”
沈祥瑞摇了摇头,顺手指了指秦淮仁说道:“秦淮仁啊秦淮仁,秦是秦国的秦,坏蛋的坏,人类的人。上大学,我们不管,我知道你们家跟徐彪不对付,徐彪也不止一次害你。为了让你放心大胆地干工作,以后,你就是村长了,秦村长。”
“啊……真的吗?”
秦淮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知道沈祥瑞是自己的贵人,只是没有想到,这个贵人如此给力。
前脚刚把自己的入党申请通过,后脚就以镇党委的名义提拔自己当了一村之长。
从小就受徐彪和徐美玲他们的气,现在他们徐家再也压不住自己了,秦淮仁心中的喜悦不言而喻,但还是在嘴上卖起了乖。
“沈镇长,我已经够遭徐家人的嫉恨了,你们突然把徐彪的村长撤了,提拔他的对头,按照徐美玲和徐彪的那个性子,还不得跟我们家拼了啊。”
沈祥瑞早知道秦淮仁会照这样的理由拒绝,于是拍着他的肩膀跟他保证。
“徐家人不敢,这是镇政府班子的决定,徐彪要是还敢阴奉阳违,再蹲看守所的就是他了。况且,他不能带村里致富,就该把位置让给有路子的人来干。”
等到了沈祥瑞肯定的回答,他又把头扭向了秦延良,这个一向打压他的老父亲,也对着他点起了头。
这还是头一次,秦延良头一次对自己的大儿子如此认可。
可就是得到了这样的答案,秦淮仁还是有点为难,自己愣愣地走出了大棚,又看了一眼跟前的十几个大棚,长叹了口气。
沈祥瑞和秦延良弄不明白,镇干部都这样保证了,秦淮仁怎么还是不敢接下来村长这个工作好好地去带领乡亲们发展大棚呢?
以前,秦淮仁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农民,现在有了一展身手的机会,而且还是村子里的一把手,徐家人再也不敢欺负他了,却还是有点蔫吧。
“淮仁,你真要当坏人啊。给你这么好的机会,你就放开了干,别让我们镇里的干部失望,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秦淮仁感觉时机差不多了,这才跟沈祥瑞开了口。
“沈镇长,你是掌握权力和财政的大干部,真要想让我干,那咱么有言在先。”
沈祥瑞就知道秦淮仁不会这么容易答应,但毕竟是自己扶植起来的村干部,都指望他出政绩呢,也只有硬着头皮对他点头。
“说吧,我就喜欢把话说前头。”
秦淮仁这才肯开口说:“我们村大几百口人,一百二十多户,个顶个地穷,好不容易有点经费,全都让徐彪个挥霍了。所以,村干部不好干,村里的经费不能浪费,镇里的干部来视察工作,我们不管招待,要不然,村民不服我这个村长。我拿成绩说话,不搞请客送礼还有迎来送往那一套。”
“好小子,有觉悟,放心吧,咱们镇里的干部,谁也不差你这口饭吃。你能把大棚种植给带好了,那就算是帮我们大忙了,不用你请吃饭,我带头第一个请你吃饭。”
秦延良也跟着笑了,知子莫若父,秦延良虽然一直打压秦淮仁,但,毕竟是生父,对秦淮仁的品性和为人还是清楚的。
感情秦淮仁这么犹犹豫豫地不接村长这个差事,还真不是因为徐家人眼气报复,而就是因为徐彪的做派吃吃喝喝,请客送礼,把干部作风都带坏了。
大多村民都不信任村干部,秦淮仁真怕的是被父老乡亲们戳着自己的脊梁骨骂。
就这样,秦淮仁当成了村长,开始大搞大棚经济。
第二十九章 干部交接会(上)
终于轮到秦淮仁大展身手了,现在的他既是一村之长全村人的希望,又有了镇政府的全力支持,而他要做的就是带着全村的人把蔬菜大棚给搞起来,盘活了。
秦淮仁明白,属于自己的时代到来了,再也不用看徐美玲的脸色,受徐家人的恶气了。
有沈祥瑞在自己的后面站着,充当靠山,徐彪是再也不会翻起来多大的浪,造出多大的动静了,只有眼气秦淮仁成气候。
秦淮仁带着镇政府盖公章的委任书,来村大队部进行交接了,新老村长交接,按规矩全村干部都要到大队部里开会碰头,发表意见讨论未来村里的发展。
“村里一共就咱们十一个人,镇政府的意思你们也知道了,该是新老干部换届的时候了,你们都是带把的老爷们,咋就这么干坐着,是爷们的都给我蹦个响屁。”
副镇长吴康受沈祥瑞的委托来主持村干部的换届交接工作,见大家都不说话,脸就拉得老长,阴阳怪气了起来。
一顿不满意的吐槽后,吴康见坐在自己左右两边的新老干部还没有人吭声,就连被乡镇重点培养的干部秦淮仁都没有说话,有点失望。
“我知道,镇班子领导直接干预村委干部换届,还是头一次,有意见就直说。”
为了打破这个尴尬的情况,吴康开始点名了,刚好他看见坐在秦淮仁身边的张志军跃跃欲试,一连的不满意。
“张志军,看你一脸怨气的样子,是不是有意见,你带头说吧。”
既然被点了名,张志军也不藏着掖着了,其实,对徐彪这些老村干部意见最大的还不是秦淮仁,而是张志军。
他打小就是这样火爆的性子,跟村干部家也不对付,还是娃娃的时候,就常跟村干部家的孩子打架,长大了更是对他们厌恶。
“要我说啊,别折腾了,这些老干部都是长辈,把村子给管烂了,再交给我们,我可不想收拾这烂摊子。现任的村干部才喂饱了,再换我们这些新干部,怕是又得喂成尸位素餐的窝囊废。”
话糙理不糙,张志军这么硬气地把话给说了出来,惹得这些老干部们一个比一个的脸色难看。
几个老干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全落在了徐彪身上,他明白大家伙这是让他带头回击个话。
只不过,被强制撤职的徐彪就犹如被拔了牙的老虎,说话也没有那么硬气了,只能指桑骂槐地说:“秦淮仁这小子成了气候,跟班的也成精了,志军这孩子性子还是那么直。不过,你们真要接了村干部这摊子,没准比我还多吃多占。”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徐彪这样阴阳怪气还是再间接表达自己的不满,被镇里的领导安排撤了职,也就没有了再明目张胆多吃多拿的权力,还要被这些跟他不对付的后生给说教。
别说是在村里霸道了二十多年的徐彪,换做哪一个当惯了土皇帝的人,都有意见。
一直对徐彪没有好印象的吴康又开口说:“老徐,你什么意思,年轻人不懂事,你这个老村长还不懂事吗?你当村长就得多吃多占,真把镇领导当瞎子吗?”
徐彪有点破防,把握不住情绪了,也不顾及镇干部的面子,当即回怼:“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我当了二十多年村长,兢兢业业,谁多吃又多占了?”
“哼,抛开村里的这些老干部,谁不知道你多吃多占,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张志军直接把话挑明了,完全没有再给老干部留任何情面。
“哼,还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咱村里面有几个读过书认识字的,当村干部就那么容易?别以为搞个大棚种植就成气候了,当干部不止是会弄大棚就够的。”
徐彪还是不肯示弱,拉着脸口气很冲直指对面的五个年轻干部,然后又推了一把自己身边的张大成,意思是让他也说说话,别总让自己一个人丢人。
“欸,徐村长说的也有一定道理,我们老了是该给你们年轻人发展的机会了。要是上头来人视察工作了,我们不招待不给好处,那能行?咱们工作的好坏,还不是人家说了算,要是不喂好了上面,工作咱们开展?”
张大成作为村委的主任,对于这一点比徐彪更有话语权,80年代的时候,基层的干部普遍都是这个作风,吃拿卡要特别在行,但是工作就草草应对。
这不是一个地方的特色,而是全国各地基层的顽疾,毕竟是传统封建农业大国的根基,这种根深蒂固的思想糟粕还真不是一时半会就好革离掉的。
如今,镇政府拿徐彪这些老干部开刀,大力培养秦淮仁这种有思想的新干部,足以见得镇政府领导要革除陈规陋习的决心。
秦淮仁虽然一直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明白,改革就是发展的动力,但现在这些顽固的守旧势力依然还在阻碍,不过,守旧的徐彪等人对经济发展的阻碍不过就是蚍蜉撼树。
“到底有多少是招待了上面的干部,又有多少是你们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村干部吃的,我们这些村民那全都是,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
要说招待和私吞,那肯定绕不开村里管钱的会计侯森,刚才张志军这话无形中又把他给捎带了进去,这让这个猴精的小个子老头,心里不是滋味。
“你可得了吧,真以为读过几年书,就能耐大了。村里的这些账,以前就没个底数,再说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谁还记得村里原始账上到底是多少钱?”
吞吞吐吐的侯森,一句打岔的话,正显出来了他的心虚,接着又心虚地补充了一嘴。
“接我侯森班的又不是你,是小皮,要不以后干部的接待,你们包了,还真不一定干得好呢!”
吴康看情形不好,怕吵起来,赶紧点了一下秦淮仁。
“秦淮仁,你是新村长,你来说句话。”
第三十章 干部交接会(下)
既然副镇长都说话了,秦淮仁也不好再沉默,只能开口表态了,但是人情世故他是懂的,面子上的话该说也得说,只是底下的关系必须打好。
“既然镇党委信任我秦淮仁,我也不能给镇干部抹黑,以后我是村长,那我直接就把招待安排给砍了。别管他是保存领导,还是视察工作的干部,谁来了我也不招待,咱拿成绩说话,不玩虚的。”
压根不相信人情世故这做不到位就能干好工作的侯森,冷笑了一下,在他的思想观念里面,不懂得花钱巴结,那什么工作都干不好,开始对秦淮仁损贬。
“秦淮仁,你可拉倒吧,你不给人家好处,人家凭啥说你好?”
秦淮仁也不惯着他的脾气,斜了他一眼,很有信心地说道:“哼,不给好处,我一样能做好工作。领导要的是政绩,不是你吹牛的奉承,我做成什么样,群众看得见,领导也不会对我做的工作不认可。”
说到了这里,秦淮仁突然站了起来,大声说:“我做得好不好,在座的可以监督,群众们也可以议论更可以评价。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行不行,让我试试看。”
徐彪也跟着站了起来,眼瞅个高他半头的秦淮仁,嘴角不断抽搐,心里再不是滋味也得忍了,谁让他是镇领导维护的干部。
“好,后生可畏,我徐彪服了。能不能行,咱们就看一看。”
这一对仇家相见分外眼红,让他们俩结下梁子的还是因为秦淮仁拒绝娶徐美玲当赘婿开始。
秦淮仁创业奋斗两次,徐彪就陷害他两次。
如今攻守易势,秦淮仁看着眼前的仇人,恨不得撕碎了他,是他害自己两次蒙冤入狱,第一次出狱,秦淮仁失去了自己青梅竹马的爱人;第二次出狱,则全是自己给自己造的福,也幸亏自己有眼光,跟着政策。
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吴康知道,不能再让新老两拨干部再这样开会交接了,再这么下去可能就要打起来了。
“好了,我知道你们这两拨人有矛盾,而且还不是一句话或两句话就能化解的矛盾。我是镇干部,那我把丑话说前头,现在是劲儿往一处使的时候,谁要是把带头致富的工作给耽误了,那镇政府决不轻饶。”
秦淮仁和徐彪听完了吴康的警告,才缓缓地坐了下来,怒气未消的两人,也只能暂时在这里握手言和。
“今天的工作是新老交接,老干部放权,新干部接权,我看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吧。”
既然,镇领导发了话,这场交接会也就不欢而散了,自此秦淮仁的逆袭之路正式被打开,到了自己大展宏图的时候了。
既然自己是刚接手村长的工作,那就免不了要给全村的妇女老幼开个全体动员会。
秦淮仁带着小皮他们几个人,在村广场支起了几张桌子,再用村委的大喇叭一召集,全村的老少都聚集到了这里,等着新上任的这个村长烧他的三把火。
“乡亲们,咱们大多是没文化的老农民,我就不说什么大道理了,就简单明了地把话跟你们说了吧。”
秦淮仁说着就站起来,开始表态:“现在我是村长,我要改一改以往干部的风气,首先,我带头自律绝不拿任何人的一针一线。凡是村里的财政开销,我一定让小皮在咱们村广场的黑墙上给写出来,这叫财政透明。”
徐彪和侯森等人不傻,听得出来秦淮仁正在立威,也借着这个机会敲打他们,徐彪这一帮的村干部,平日里没少白吃白拿村民的。
只不过,他们这些被镇领导强制换下来的村干部,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底气,只能是干瞪着眼,说不上话。
“跟大家伙说实话,我就是因为搞温室大棚成功了,镇领导看我起了先锋带头的作用,所以,才让我当了村长。咱们村太穷了,必须要改,不改咱们就摆脱不了贫困的命运。这么说吧,咱们要发家致富,先从干大棚开始,以后,村里还得包工程,但凡咱们村里的工程,大家都可以出去谈价格,回来后做方案,就选最合适的。”
秦淮仁把自己想说的话,一股脑子全说了出来,他知道在80年代大多数人思想还没有被打开的时候,自己的做法和决定,绝对是破天荒的大改革。
尤其是在他们这种贫穷落后,村民又愚昧的村庄,思想意识太超前阻力会很大。
秦淮仁停顿了一下,决定把自己的杀手锏亮出来。
“要想治穷,我已经干出样子了,那就是蔬菜大棚。我知道,大家伙指导请技术员太贵,搭棚也不便宜。但,请大家放心,技术员就是陈学平教授他们的团队,我们合作过,技术无偿提供,很靠谱。还有,谁信得过我,想要搭大棚,我秦淮仁负责去给贷款,咱们有镇政府的支持,不怕开不起来。”
好在秦淮仁通过自己搞大棚已经开了个好头,村里人看见他挣了钱,除了眼红就是想要也有样学样,希望秦淮仁带他们也挣钱。
秦淮仁就是抓住了他们的心理,说话才这么有底气,只不过,现在村民们还没有给出回应。
小皮扫了下大家,带头鼓掌,接着就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这才是咱们村的好干部。”
“秦延良家的老大不简单,发家致富不忘老乡。”
“就是,比那个天天不是吃就是喝的老徐强不知道多少倍。”
……
七嘴八舌夸赞后,秦淮仁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的满足不仅仅是众星拱月的那种自豪,也有徐彪这种小人颜面扫地的幸灾乐祸。
再看徐彪的表情,那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从兜里抽出来烟,点上就离开了。
侯森那几个老干部,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就是丢人现眼,也跟着一个个提前离开了。
就连内硬外软的秦延良也佩服地鼓掌,弟弟秦淮义也第一次对秦淮仁投来赞许的目光。
第三十一章 摸出来个新出路
有了镇政府的支持,有了自己种大棚成功的实例,还有村里父老乡亲的拥护,由秦淮仁带头,陈学平作指导,村里家家户户都干起了温室大棚。
温室大棚被全村人干得风生水起,秦淮仁带着全村人很快捞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
挣了钱就想扩大生产规模,秦淮仁又跟村民们承包起来了周围几个村的土地,用来搞大棚的建设。
半个镇子十九个村落,有十个村子的土地都被秦淮仁他们村给承包了下来。
被承包的十个村子都干起来了大棚种植,足足十个村子的大棚,又有了陈学平教授他们培育的优良果蔬品种。
大棚作物的产量和质量都要优于市场的同类蔬菜水果。
秦淮仁的大棚种植越来越好,他的大棚蔬菜不仅产量高而且质量好,陈学平他们研究的新品种秧苗总是第一个种植,吃第一波红利。
这天秦淮仁又在大棚里忙活,自己最大的一个大棚里种的辣椒又是大丰收,正在忙活的时候,突然听见外边有人喊他的名字。
“秦淮仁,秦村长。”
干得热火朝天的秦淮仁听有人叫他,答应了一嗓子,就把手里的活一放,擦了擦手,出大棚了。
叫他的人正是镇子里的干事王华宇,自从秦淮仁当上了村长,沈祥瑞就把王华宇安排在了秦淮仁和镇政府的通勤路上。
为的就是了解秦淮仁的工作情况,尤其是大棚种植这方面的成效,但凡王华宇来无非就是两件事,一是做调研汇报大棚的情况,二是跟秦淮仁传达镇领导的指示。
80年代电话通信还未普及,就连镇里也只是镇办公室有一部电话,落后的村委支部也没有电话,那时候可这是高级物件。
“哦,原来是王干事啊,来,领导在我这坐下,喝口茶水。”
秦淮仁指了下大棚外的小马扎和小方桌,示意王华宇喝上一口水,解解渴。
“你可别这么说,我那是干部啊,我是个干事,说白了就是给你还有沈镇长传话的小跑腿。”
秦淮仁嘿嘿一笑,把王华宇扶到了小马扎那坐下,亲自倒了一杯凉茶,劝他喝下。
一杯沁人心脾的凉茶下肚后,王华宇的脸色好多了,看得出来,这人虽然官不大,但是很享受被人捧的感觉,也难怪他愿意给秦淮仁传话。
“王干事,您别跟我开玩笑,你啊是咱镇里的干事,那再小也是个官啊!”
王华宇断了下眼镜,不再客套,又让秦淮仁倒了杯茶水,喝下后,才开口说正事。
“秦淮仁,我这次来传递的是一个好消息。沈镇长说,你啊,大棚干得好,现在你们村里人人是土财主,家家是万元户,尤其你这个村长也成了十万元的大户了。”
看似恭维奉承的一句话,里面说法很多,之前不懂人情世故的秦淮仁,会以为这是纯粹的客气,但现在,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要向上表示。
俗话说,主子一个屁奴才跑断气。
王华宇再不济也是沈祥瑞的心腹,一旦巴结不好了,给领导吹几句耳边话,那自己可就损失大了。
于是,秦淮仁恭恭敬敬地给王华宇塞上了一张50元面额的钞票,他这才满意地把领导的真话说了出来。
“秦村长,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你啊,就等着当咱们镇里的先进典型吧。没准啊,你还会是咱们县里的一个典型代表呢!”
说完,就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来了一个文件袋,递给了秦淮仁。
秦淮仁拿在手里,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意思,但看着沉甸甸的材料,就知道,这是沈祥瑞要把自己当成政绩给推出去,好让他成为政治资本。
估计,未来不久秦淮仁就会有更广大的空间发展了。
“秦村长,我给你的这可是沈镇长,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交给你,让你好好研读的文件材料。其实吧,就是表扬你,说你干得好,带着全村把大棚蔬菜干起来,既然干得好,就得表扬,当典型。”
秦淮仁听了王华宇这话,就觉得手中的材料沉甸甸的,不是东西多沉,而是担子比较重了。
沈祥瑞这一推广自己当典型确实是认可自己,也是好意,只是,人怕出名猪怕壮。
未来,自己肯定会被县政府的领导关注,鼓励他继续带领其他乡镇农村的人再搞大棚种植。
本意确实是好的,但是,都搞大棚种植了,也就成了盲目跟风,再想要挣钱也就是不是那么容易了。
毕竟,市场只有那么大,都搞起来了,谁还挣钱。
之前,秦淮仁带着几个同学搞大棚种反季蔬菜,还是因为自己走了第一步,刚好省城的人愿意花钱买这些。物以稀为贵,没多久大棚泛滥了,也就不是很挣钱了,看来搞大棚种菜的日子不长了。
秦淮仁心里清楚,还是得再找新的出来,才能挣大钱。
王华宇拍了拍秦淮仁的肩膀,说道:“说白了,就是县领导重视了,要全县范围内推广大棚,你呀,有的忙了。”
秦淮仁笑着点了点头,目送王华宇走了。
只能自己把王华宇送来的文件,带回了村委办公室,跟张志军和小皮这些新任的村干部一起研究了起来。
“这个文件表面上是表扬肯定咱们的大棚,但如果都搞大棚蔬菜了,那咱们村的大棚蔬菜优势就没有了,这菜就成白菜价了。我想,还得搞新项目,咱们才能一直赚钱。”
秦淮仁一脸忧郁,把文件甩在了桌子上。
张志军把文件拿在了手里,看了看,说道:“不是非要搞,这是号召文件,不是命令。”
小皮接着又说:“嗯,淮仁说得对,大棚已经不是咱们独有的优势了,可是这个号召文件?”
在座的干部们全都哑口无言,一方面是自己的经济利益,另一方面是上级领导的文件。
干吧,无非是分自己的蛋糕;不干吧,那就摆明了跟县领导作对。
“我得去一趟省城,摸出来个新出路。”
秦淮仁当即一拍大腿决定。
第三十二章 邂逅
“喂,师傅,你这时候,怎么就卖瓜了,不是这个季节的作物啊!”
秦淮仁蹲在省城桥西区蔬菜批发市场前的一个摊位上,敲了敲这个瓜,个小而且清脆,听声音,准是个皮薄而且多汁的优良瓜种。
这下,秦淮仁又有了主意,想着把一些新的农作物品种带回去试试。
“老乡,你这瓜个头这么小,皮还挺薄,最重要的是啊,吃起来又脆又甜。”
秦淮仁一边吃着西瓜,一边对瓜农的西瓜赞不绝口。
眼下并不是西瓜成熟的季节,却有这么小又这么甜的西瓜,就算是大棚育的种,也没吃到过这样的应该是新培育出来的。
“好吃吧,哼,你啊喜欢吃就买几个回去,这瓜只有我家种得出来,别人家没有。告诉你吧,这可是小吊瓜,别人的瓜从地里冒出来,我这小呆瓜结在藤上。”
秦淮仁又对手里的半块西瓜吃了一口,满口爆汁的感觉真不错,快速吃完了以后,就步入正题。
“你这个小吊瓜真不错,就是卖得有点贵。”
“那是,谁让我这瓜好呢,就卖一块钱一斤,你说值不值。”
瘦削的瓜农咧嘴露出仅剩的十颗黑牙,伴随着一口浓郁的旱烟味,秦淮仁已经知道了这个瓜农跟他爹秦延良一样离不开烟叶子。
再说这好吃的小吊瓜,秦淮仁上一世也吃到过,是自己一个省城的工友从家乡带过来的,石厚市山平县的种植瓜棚种出来的。
“老乡,我要30斤,给我装拖拉机上吧……还有,瓜种能卖我一包吗?”
虽说,农民不会拒绝送上来的声音,但那个老瓜农也不是省油的灯,摆了摆手表示了拒绝,又拍了下自己瓜摊上的瓜。
“小伙子,谢谢你照顾老汉的生意,你买30斤小吊瓜走,我啊,再送你俩瓜。只是,这瓜苗瓜种什么的,我不卖。”
说完,就要拿吊秤准备称小吊瓜,却让秦淮仁一把抓住了他那枯槁的手腕,顺带着把一百元塞进了他的手里。
“老乡,这钱可够你卖三天瓜的了,而且,这是买瓜种的钱,你不会拒绝吧,要不再加50块。”
可以说,秦淮仁彻底拿捏住穷人的心理,毕竟自己也是穷苦的农民出身,他很清楚农民对金钱是有多么的渴望。
这个老农卖的小吊瓜是好吃,可是一元一斤的价格,在80年代还不是太会被人所接受。
就算是省城的市民那时候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20到40元之间,所以,秦淮仁拿捏准了,这个瓜农的生意并不是太好,而且送来的这一百元怕是这个老瓜农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到过的巨款。
“那……我这只有两棵瓜苗,你这钱也就值这么多了。”
老瓜农眼里冒着金光,一手收了秦淮仁送的一百元钱,一手悄悄地把塑料袋包的瓜苗送了过去。
秦淮仁见目的达到,爽快地收下了瓜苗,催促着他赶紧称重,就等着装上自己的拖拉机。
哪知道,小吊瓜才上称,那个老瓜农的眼睛就直了,盯着远处眼都不带眨的。
“老乡,老乡……喂,老乡,你看啥呢?快称瓜啊,我还有事着急走呢?”
秦淮仁用力敲了两下瓜农,催他快点行动。
“你别急啊,你瞧那那女娃,多俊俏。俺老汉,活了六十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俊的女娃,多看会,不差这点时间。”
黄土都埋到腰的老汉,还有心思惦记漂亮小姑娘,秦淮仁在心里愚笑着这个老汉,也顺着他眼神瞄了过去,倒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天仙女子,勾走了他的三魂七魄。
谁能想到,秦淮仁看到了那个女人也目不转睛了。
那个女人一头黑长直发,穿一身红碎花连衣裙,画了一点浅妆,清新又脱俗……
确实是个美女,更重要的是这个女人竟然是自己青梅竹马,差点相守一生的陈娟。
“嘿,小伙子,咋样?不难看吧,我就说了,多看看美女啊,长寿。”
秦淮仁没有理会老农,一路小跑着追了上去,留下那个瓜农,不明所以。
“喂,小伙子,你的小吊瓜不要了?还没给你装上呢……”
再次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爱人,秦淮仁发了疯地狂奔而去,饶是如此,陈娟的身影还是淹没在了如潮水般的人流之中。
这里是人山人海的蔬菜批发市场啊,跟丢一个人太正常了。
就这样一直跟着,秦淮仁最终还是把人跟丢了,等他跑出了蔬菜批发市场,已经是满头大汗,再也见不到陈娟的踪影。
沮丧的秦淮仁狠狠地锤击了一下自己的胸膛,愤愤道:“陈娟啊,你在哪?”
“秦淮仁……”
陈娟的一声呼唤,把秦淮仁的注意力给拉扯了回来,他扭头看,陈娟正站在一辆金杯面包车旁看着他。
“陈娟,真的是你。”
此刻,两个彼此相爱的人,紧紧相拥到了一起,他们这一分别就是三年,再见面的时候,秦淮仁还是那个秦淮仁,而程娟却换了一身打扮。
原本模样姣好的她,如今已经是个懂得打扮知道美妆的都市女青年了。
“陈娟,你好狠的心啊,你知道不知道,我从看守所出来以后,过的什么日子,失去了你,我就像行尸走肉。”
陈娟哭了,梨花带雨的她,擦拭了一把泪水,又抽着鼻子,说道:“我……我真是不得已。你被冤枉住进了看守所,为了让你出来,我四处奔波,甚至去求过徐家的人,希望他们高抬贵手放了你。但,没有用,他们铁了心要治你于死地。所以,我只能跟我爸爸做了一笔交易。”
陈娟说到这里,哽住了,一时竟然语塞,说不出话来。
“是不是你爸爸说救我出来可以,那就是你必须跟我分手,永不往来是吗?”
陈娟点了点头,痛苦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是的,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只能跟爸爸做了交易。爸爸也信守承诺,还给你办了许可证,可是,怕我们旧情复燃,等我去南方上了大学,才把你放出来。”
秦淮仁冷笑着哭了出来,内心五味杂陈。
第三十三章 我要订婚了
这些话全是泪水,是陈娟委屈的泪水,也是秦淮仁懊悔过去的泪水。
本来很投机,又爱得很深的两个人,却在这个时候彼此相遇,说是命运弄人,一点也不假。
要是不相遇,秦淮仁可以更安心地搞种植也能为村里人找更新的项目,陈娟也能继续自己的生活。
但,偏偏就是偶人,要让他们两个在一起,要说秦淮仁上一世被迫当赘婿又被抛弃是凄惨,那么这次重生而回,跟自己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怎么又不能算得上是悲惨呢?
“陈娟,我们和好吧,让我们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秦淮仁的语气里满是期待和渴望,他不允许陈娟再一次离开他了,这次他要把握住自己的幸福,不让陈娟再离开。
“淮仁,对不起,我……”
陈娟说着泪水就吧嗒吧嗒地滴了下来,答案已经有了,不需要再问什么了,因为,泪水就是答案,陈娟一定有不能接受秦淮仁的理由,要不然不至于这么难过。
“淮仁,这三年你过得怎么样,我很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真没有想到陈娟还是如此地关心自己,秦淮仁对他想恨却又恨不起来,虽然,自己被强迫分手了。
可毕竟,陈娟跟自己分手是被迫的,是她和她的爸爸做了交易,才让自己从看守所里出来的,要不然真的是阶下囚了。
然而,陈娟避重就轻地询问,秦淮仁就明白了,他们俩的距离已经相当远了,看似很近其实内心早就相距十万八千里。
“我挺好的,也谢谢你爸爸托关系给我办的工商许可证,让我靠烧烤摊捞到了第一桶金。后来,我又赶上了国家鼓励搞温室大棚作物的政策,我带着咱们同学发了笔财。也是我命好,镇长欣赏我,他做主让我接任了村长,现在我可是带领村民发家致富的模范村长,我也是咱们村里第一个收入十万元的大户。”
听到了秦淮仁的讲述,陈娟那张扭捏的脸才挂上了一丝微笑,毕竟曾经相爱的人,还是彼此挂念的。
陈娟主动拥抱了上去,躺在秦淮仁那宽大的胸膛内,再一次体会到了这种被关爱的感觉,曾经,是多么相爱的两个人如今却如此的尴尬。
秦淮仁有时候真的恨陈娟,恨她抛弃了自己,不再联系。
但,真的见到了陈娟后却再也恨不起来。
“淮仁,我没看错你,你果然不一般。虽然,没有上大学,但,你还是成功了,你就是那个栖息在宫殿里的大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秦淮仁同样很关心陈娟,端起来了陈娟的双手,盯着她的眼睛,关怀又可怜。
“陈娟你这三年过得怎么样,你是不是快要毕业了?”
80年代能上大学,绝对是家里的头等风光大事,不仅安排工作,到了国企更是被优先提拔的宝贝疙瘩。
谁能想象得到,国家发展到了21世纪大学生已经烂大街了,不仅工作不包分配,就连一般的工作都很难找了。
物以稀为贵,80年代的大学生就是稀罕物,大学生返乡,就跟鲁迅回家探亲一样。
“我挺好的,咱可是头一批大学生,能读书多好的机会啊,我肯定好好学习了,而且,我还……认识了个能给我提供很多机会资源的同学。”
这话从陈娟的嘴里说出来时候,她的脸色明显改变了,也让敏感的秦淮仁眉头一紧,差点暴雷,说到底还是在乎。
“83年我去南方上了大学,刚上学的时候,我很不适应南方的生活,潮湿闷热,最主要的是饮食上不习惯,南方普遍爱吃辣。”
陈娟说完,撩拨了一下头发,硬性地把尴尬给化解了,然后,就接着说。
“不过,我还是很快就适应了,毕竟咱是来读书的,我很努力,成绩也是名列前茅,还拿了奖学金。今年,已经是我最后一年的读书了,不过,也不用去学校了,现在是实习期。”
听陈娟说这个秦淮仁倒不是很意外,他很清楚,高中时期,他们班里,只有他和陈娟的学习最好。
参加高考后,只有他和陈娟考上了大学,其他的同学无一例外地全部落榜。
可惜的是,陈娟却成了他们班里硕果仅存的大学生,说到这里,秦淮仁还是不免失落。
虽然,不能肯定自己上了大学就一定会比现在有出息,但是,当大学再返乡绝对是光宗耀祖的事情,最大的好处是在大城市扎根生活。
“是吗?那挺好,说真的,没能上大学,多少有点遗憾。诶,对了,你怎么在省城啊?你不是应该在南方吗?”
秦淮仁的话一下就说到了要点,疑窦丛生的他,看出来了陈娟的不对劲。
陈娟的家跟他是一个镇的,而自己读书的城市在国家最南部的省份,省城根本不该是她活动的地带,这就让秦淮仁一头雾水。
这个问题,一下子就把陈娟跟问住了,低着头,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许久过后,陈娟才把头抬了起来,红着眼睛说道:“淮仁,我……我要……我要订婚了。”
“什么?”
这句话简直就是晴天一声霹雳,秦淮仁一开始还无法接受,但是冷静下来想了想,也就想通了。
三年前,陈娟为了救自己,才和她的爸爸陈近南做了交易,以分手的代价换来了秦淮仁的自由。
既然,两个人已经断了,那就要断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秦淮仁又怎么能要求陈娟必须等自己,而不再找个对象呢?
想到这里,秦淮仁虽然不愿意接受,但是,陈娟既然做了决定,那又能怎么办呢?
秦淮仁想了想,最后的一丝牵挂没有了,也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下了。
“这是,我订婚的请柬,你能不能来,我都不怪你,只是……我希望你来,也许,你只能再见我最后一次了。”
陈娟还是把订婚请柬给到了秦淮仁手里。
第三十四章 羞辱
秦淮仁拿着陈娟送给他的请柬如期而至。
人家订婚的酒店正是市中心的世贸酒店,五星级的大酒店,在省城也属于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省领导好面子,宴请外宾和上级都选这里,足以见得这家酒店的分量。
秦淮仁在他们的村镇里也算得上是排名靠前的大户了,村镇里面够十万存款的人家,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秦淮仁已经是很成功的了。
饶是如此,他进了这里瞬间就被震撼到了,对于这家酒店的布局和设置,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金碧辉煌。
如此,富丽堂皇的场所,秦淮仁还是第一次进,正应了那句话,不到省城真不知道自己钱少。
既然,能定下如此奢华的酒店一间用来做订婚宴请,可想而知,陈娟的未婚夫家庭是何等的财大气粗。
“先生您好,请问你找谁?”
一个身材高挑,模样端庄的女服务员走上前来,向秦淮仁打招呼。
她穿的是一身浅白色绣牡丹花的无袖旗袍,盘着发。这样的衣着和妆容,在当时那绝对是太超前了,要是在秦淮仁他们那个保守落后的乡下,这个女人绝对是伤风败俗的代表,铁定要被批斗。
只不过,经历过一世,跨越新世纪的秦淮仁,对此已经是很理解了。
“哦,我是来参加订婚宴的,这是请柬。”
秦淮仁把手中的请柬掏了出来递给了女服务员,她看过以后,微微一笑,半弯腰比了个手势。
“先生,您这边请,最顶头的那个大厅,凤凰厅。”
秦淮仁谢过以后,就朝凤凰厅走了过去,而他身后,传来了前台服务员的窃窃私语。
“哪来的土包子啊,没见过世面。”
“可不是嘛,你看他进来那样,没准哪个村里的土疙瘩。”
……
一进凤凰厅,秦淮仁又一次被震撼到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十人一桌的大桌足足十八桌。
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顶级国宴酒,价值不菲,秦淮仁虽然没有喝过这么好的酒,但他从沈祥瑞那里听过。
这种国宴酒是绝对的稀有品种,有钱还不一定买得到的那种好酒。
热闹非凡的宴会现场,显得秦淮仁格格不入,洗得掉色的衬衣皱皱巴巴的,再配上一条军绿色旧裤子和那双有些破损的粗布鞋,明显就给这奢华的宴会场所添上了不和谐的一笔。
秦淮仁这瞅瞅那看看,不知道在哪里就座,哪一桌的人都衣着鲜艳,没有人愿意跟他这样的村民坐在一桌上,共同就餐的。
这样的场所,看似参加订婚宴,其实,这些有头有脸的人更多是要建立新的联系,搭建新的人脉网。
最后,秦淮仁瞄向了角落里的圆桌上,除了一个肥头大耳的油腻男人在那以外,没有人同桌。
“请问,我能坐这里吗?”
秦淮仁礼貌地问完了以后,又礼貌地道了一声谢。
“随便。”
那个油腻男人看了一眼秦淮仁,又微微一笑,便给秦淮仁递上了一支烟。
“小伙子,你村里来的吧!第一次来这种场所,难免不自在。跟你说,我也是从农村来城市的,等你混出个人样来了,这种场合就不尴尬了,以后啊经常会有的。”
秦淮仁十分感谢又礼貌地拒绝了油腻男人递上来的香烟,说道:“谢谢,我不抽烟的。”
油腻男人没有说话,把烟收了回来叼在嘴里点燃后,就很享受地抽着,还伸了伸手,让秦淮仁自己享用大饭店的吃食。
看着满满一大桌玉盘珍羞,秦淮仁真的是惊呆了,十五个盘子装着不同的菜,尤其是正中的那个大肉肘子,彻底俘获了秦淮仁的味蕾。
当他小心翼翼地把肉肘子放进嘴里的时候,差点没落下来眼泪,可以说,活了一世的秦淮仁也没有吃到过如此美味。
前一世秦淮仁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村子和煤场,虽然有肉吃,但跟这种高档饭店的食材比,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秦淮仁把肉吃进去,慢慢咀嚼,他发誓一定要混出个模样,以后有机会出入这种高级的餐饮会客场所。
“呦,这个狼吞虎咽,吃没吃相的家伙是谁啊?”
一句傲慢无礼的侮辱,把秦淮仁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扭头一看是个留着大背头,穿着一身白色名牌西装的帅气男生。
应该就是陈娟的未婚夫了,在他身边娇小的陈娟一言不吭,只是唯唯诺诺地点头,时不时地还噘噘嘴。
那个大背头斜了一眼陈娟,察觉到了异样,于是就问。
“娟儿,这个人是不是你朋友啊,就穿成这样就来了。哼,是不是进来混饭吃的?没请柬可进不来啊!”
趾高气扬的样子,让人很不舒服,秦淮仁听得出来这是摆明了在侮辱自己,要自己难看。
但,看在陈娟的面子上,他还是忍了下来,只不过又一次在省城看见了徐彪的影子。
“他……是我高中同学,秦淮仁!”
“秦淮仁!”
大背头一听到这三个字立马精神了,看来陈娟跟大背头提起过他,多半也清楚了秦淮仁和陈娟高中的过往。
从骨子里看不起农村人的他,立马邪魅一笑,开始了羞辱。
“啊,你好,我叫李尔东,陈娟的大学同学,现在是她的未婚夫。秦淮仁,我听陈娟说过你,你学习也很好,跟陈娟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可惜啊,家里太穷没供你,是吧?”
秦淮仁虽然很恼怒,但还是客客气气地把话说了出来。
“是啊,我们村是出了名的贫困村,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供我读书,真是太难了。”
这话正对李尔东的胃口,羞辱更进一步。
“村里人读不起书的太多了,来,我敬你一杯酒。”
还没等秦淮仁开口,李尔东就直接拿起一瓶国宴酒倒满了一口杯,而自己只是一酒盅,送到了秦淮仁跟前。
“农村人,这可是你从没喝过的国宴酒,领导人才能喝的。这么好的酒,你啊一大杯,别糟蹋了,来我敬你。”
第三十五章 狂饮住院
秦淮仁明白李尔东是摆明了刁难侮辱自己,可是,却又不好意思发作。
他又看向了一旁的陈娟,说是订婚却在这个准新娘的眼睛里看不出来一丝一毫的愉悦,甚至可以说还有点惶恐不安。
敏感的秦淮仁已经知道了大概情况,陈娟是新时代的自由女性,渴望的是自由恋爱。
可是,大多数父母不开明,秦淮仁的父母就是如此,强迫他跟徐美玲结婚当赘婿。
不用说,陈娟的这个婚姻也是他爸爸陈近南同意的,在机关工作多了,深知血缘婚姻关系的亲近,成了一家人才会是真正的资源共享。
李尔东在省城虽然不是只手遮天,但也是有头有脸,这样的家庭谁不想搭上呢?
“好吧,我喝,谢谢你们给安排的这顿饭,我三生有幸,可以喝到这么好的酒。”
一大口杯的二两烈酒,被秦淮仁一口灌入,谁都能看出来这喝的是斗气酒。
喝下去的都是怨气,但又不得不喝,好歹是陈娟的订婚宴,也就只能忍气吞声了,价值极高的国宴酒,却没有品出来什么滋味。
“秦淮仁,这可是国宴酒,不是你这么一口闷的。要一点点品,才能尝出来国宴的柔和,不过也对,看得出来你和陈娟一往情深。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感情深一口闷,要不再来喝点!”
说完李尔东就又给秦淮仁的酒杯满上,怂恿着要他再喝,其实就是想看他出丑。
秦淮仁正要端起酒杯,却又被李尔东把手按住,邪魅一笑后,心里又想出来了个坏点子。
就连一直默不作声的陈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但还是对李尔东唯唯诺诺的,实在是不想秦淮仁出丑,却没有站出来阻止的勇气。
“秦淮仁,我知道你和陈娟的感情有多深,所以,这杯酒你不能自己喝,也不能这个方式来喝,要喝就喝交杯酒。”
李尔东说完,笑嘻嘻地把自己的酒盅给了陈娟,还在比画着手势挑气。
“交杯酒,交杯酒……”
在场的众人纷纷随着李尔东附和了起来,看似大度,其实就是故意要整秦淮仁。
今天的主角是李尔东,自己在这里就是要被人家弄笑话吗?秦淮仁,恨不得把酒杯砸在李尔东的头上,但看着现在的情况,这么做根本不是个事。
陈娟不情愿地把酒杯端了起来,噘着嘴巴很不开心,秦淮仁看她的样子十分心疼,只能把她手中的杯子拿起来。
“算了吧,要不这么着吧,各位!陈娟她不会喝酒,都让我一个人喝了吧!”
说完,就要把两杯酒一起往嘴里灌。
李尔东又开始不依不饶,把秦淮仁的手给挡了下来,一副坏笑后,开始阴阳怪气。
“那不行,这怎么能成呢,再怎么说,你跟她是三年的高中情侣,而我和陈娟是三年的大学情侣。最终,她还是成了我的人,但,我很大度,给你们个喝交杯酒的机会啊!”
陈娟的眼眶里已经滚出来了泪水,差一点就要崩溃。
出于护花使者的心,秦淮仁也只能自己把一切都承担下来,虽然,内心是蓝瘦香菇的一匹,却倒不出来酸水。
“准新郎,你是真的不懂她,她喝不了白酒的,好歹这三年高中同学,我还是了解的。你肯定也知道啊,准新郎,你也不希望自己的未婚妻不高兴吧!”
强大的呵护心理,还是让秦淮仁选择了承受,自己要承揽所有的白酒。
虽然,李尔东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还是觉得不过瘾,铁了心要看秦淮仁出丑,本来想连带着陈娟一起羞辱,可还是让秦淮仁一个人都承担了。
坏笑过后,又冒出来了一个坏想法。
“要不这么着吧,既然,你这么为你的前女友着想,我呢,作为她的准丈夫,我也不能为难陈娟是吧!你既然要替她喝酒,那行,但是,你得喝三杯。而且,算上陈娟的你喝两个三杯。”
这话一说出口,在场的众人都嘘声一片。
谁都明白,这国宴酒虽然是极品,但也是烈酒,一口气喝下去六倍,轻的当场就得不省人事;重的直接就得进医院醒酒了。
秦淮仁心里跟明镜似的,李尔东没安好心,摆明了是要自己难堪,这酒不喝,被为难的就是陈娟;要是喝了,自己怕是糗大了。
但,看到陈娟为难的模样,他还是心软了,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那行,这酒,我喝了!”
他知道自己喝下去了这六杯高度酒会成什么样子,但凡有一口犹豫,就喝不下去了。
一连六杯不停歇,全喝了下去,正如李尔东说的那样,这样的好酒根本没有品尝到柔和的美味,就全下肚了。
秦淮仁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袋嗡嗡的,险些栽倒,自己的食道更是着火一样的感觉。
“怎么了,你还行不行?”
“天啊,这人不傻吧,喝了这么多烈酒!”
“东哥,事闹大了,别一会儿进了医院里去。”
……
秦淮仁已经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了,意识模糊就要晕厥,只能趁自己的酒劲儿还没上来之前送上最后一句话。
“李尔东,你要好好对陈娟。陈娟也恭喜你找到这么个有钱,有权势的好……丈夫。”
说完,就一头栽倒在地上,彻底醉晕过去之前,他看见了陈娟泪眼婆娑的模样。
……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淮仁缓缓地把眼睛睁开,模糊中好像又回到了养老院。
那白色的天花板,有点斑驳的墙面,还有一屋子的怪味。
“什么,我又回到养老院了,难道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吗?”
秦淮仁手撑着床要坐起来,可是还没起身一半,就头一沉,再次倒在床上。
“呀,你醒了!”
一个白衣天使,凑到了他的身边,给他敷上了一块冷敷毛巾,半埋怨半关心地说道:“你呀你,不要命了,一口气喝下了一瓶多的高度酒,这样很容易食物中毒的。”
秦淮仁这才想起来,自己在陈娟的订婚宴现场出丑了。
第三十六章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哦,对不起啊,护士小姐,请问是谁送我来的。”
白衣天使撅了下嘴,刚要开口说话,就有个人推门而入,正是那个订婚宴上跟他同一桌吃席的那个油腻男人。
“是我送你来着的。哼,你小子,喝不了那么多酒,还逞能,不要命!”
秦淮仁不好意思地冷笑了一声,在护士的搀扶下坐了起来,靠在了床头。
虽然,已经酒醒,但是秦淮仁依旧很难受,体内还残存了大量乙醛,身体的酸软无力,头痛欲裂还是宿醉的状态。
很后悔喝了这么多酒,真的是差点把命都喝没了。
“谢谢你啊,啊,对了,请问你叫什么啊?以后,我好感谢你不是吗?”
那个油腻的男人拿了把椅子坐在了他的床边,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这样的人,虽然看起来无所谓,但是从外观和气质能看出来,这是个有些家资的富贵人。
跟李尔东这种富家弟子不同,他属于那种创业致富的一代人,完全没有那种傲慢不迭的模样,反而是一脸的包容和大度。
秦淮仁从心里有一种亲切的感觉,自己的未来似乎会跟这个男人紧密相连。
“我叫王荣发,跟你一样是农村来的,成分就是个农民。”
说着,王荣发就打开了自己皮包,掏出来了自己的名片,送给了秦淮仁。
秦淮仁拿着看了看,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这个人还真是有些能量的。
“原来,您是一家饲料厂的厂长啊,大老板,看您这气质就知道,你不简单。”
王荣发没有被秦淮仁这番话给哄得晕了头,笑了笑,又比了个手势叫他打住。
从村里来的人都知道,与生俱来的自卑感还是存在的,感觉自己跟城市里的人还是差了一截子,但偏偏却和村里人有一种天然的亲和感。
“看你的衣着是村里人,没跑了,但是听你说话的谈吐,很显然是个读过书的人。你小子也是傻实在,李尔东摆明了要你喝酒闹难看,你还上道。”
王荣发叹了口气,替秦淮仁感到不值,从他的表情不难看出,王荣发孤身一人到省城打拼的时候也没少吃亏。
像秦淮仁这样被人黑过的情况也遭遇过,同病相怜的这种情景再现,才让人有这种感觉。
秦淮仁虽然还很年轻,但毕竟是活过一世的人,所以,骨子里还是有着不同于自己同龄人的成熟,王荣发的遭遇立马能感同身受,仿佛自己就是王荣发。
“大哥,你说得对,我这不是怕陈娟难堪嘛!我醉倒后,陈娟她没有太为难吧?”
自己已经喝得住院了,秦淮仁还关心着陈娟,尽管她已经成了李尔东的女人,还是在心里吃醋。
没有能上大学是人生一大遗憾,自己又失去了自己的挚爱陈娟这又成了人生的第二大遗憾,感叹命运不公的同时,秦淮仁明白自己必须要成大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别人!白痴!”
听到秦淮仁的这话,照顾他的那个白衣天使气气地吼了秦淮仁一句,随后,又心疼地埋怨了他一句‘大傻帽’。
“护士小姐,你不懂,我们村里人都实在,宁愿自己难受,也不想让自己在乎的人难过。”
听到了护士的埋怨,秦淮仁的脸瞬间红了,眉头都皱成了一坨,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在他身边的王荣发就已经替秦淮仁回答了。
“大哥,你说的是啊,我就是太在乎了。但,我还是担心,那个叫李尔东富家子弟,我怕他对陈娟会不好!”
秦淮仁的眉头依旧紧锁,通过酒桌上那一面之缘,他就已经知道李尔东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他对陈娟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李尔东的家庭显赫,而且比徐美玲家的势力背景要大得多,一个村花徐美玲就已经嚣张跋扈到了不行,李尔东这么深厚的背景家庭,那不更得是霸道了?
秦淮仁想到这里,越发不放心,就要起身的时候,还是被王荣发给按了下来,耐心地让他好好在医院休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你已经跟她没关系了。李尔东,他爸是石厚市发展建设银行的行长李朝阳,说真的,我能发家也离不开李朝阳。你斗不过人家,倒不如先猥琐发育,等你真的成了事,你再把践踏过你尊严的人按在地上摩擦。”
话说到这里,秦淮仁就大概猜出来这个叫王荣发的人是什么背景了,他既然是搞饲料起家,那应该就是他们镇西边乡镇的人了。
秦淮仁他们东庄镇的人种地,王荣发他们东庄镇的人常搞养殖,那么他的饲料厂自然供应养殖户。
看来,国家鼓励生产发家的政策不仅限于温室大棚,也有养殖,王荣发一定是靠李尔东他爹贷款一跃而飞了。
秦淮仁按照上一世的记忆,回想起来了,再过不久就要爆发一波禽流感,对养殖业的打击是致命的。
在80年代那时候,可以说只要是有个企业厂房的都是大户。但是,繁荣背后的危机却很少有人能看到,90年代的金融风暴对企业家也是要命的!
话说到这里秦淮仁已经明白了,王荣发的意思是让他利用好陈娟的关系,攀上李尔东这层关系,好让自己有一笔启动资金,也好在省城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秦淮仁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很感激王荣发的提醒。
“哥,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我叫秦淮仁,是东庄镇西口村的村子,今年搞大棚弄出了点名堂!现在,已经把我们村带成了全镇子最富裕的村了。”
秦淮仁颇为骄傲地说了起来。
“我听说过你,你这人特别敞亮,我看好你。但是,我看你对那个叫陈娟的眼神不一样,你的志向肯定也不会在一个小小的村长吧!”
让秦淮仁想不到的是王荣发既然这么清楚自己的想法,他确实打算回镇子后把村长交接出去,然后来到省城重新打拼出一片天地。
刚要开口的时候,王荣发又说了句至理名言。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第三十七章 辞职
秦淮仁坐着车往家回,车上的人衣衫褴褛的,都是在城里务工的人。
80年代的人都有一个城里人的梦,在老一辈农民的眼里,他们最多到过乡镇,根本没有去过省城,甚至可以说是连三线小城市都没到过。
秦淮仁何尝不是这样的想法呢!
80年代城乡差距很明显,城里人根本就看不起农村人,农民也对城市望尘莫及。
尤其是在邂逅了陈娟之后,秦淮仁更坚定了要去省城打拼的念头,他在车上反复想着王荣发的话,必须得混出来个人样,别人才会尊重你。
坐了大半天的车,秦淮仁刚一回来,就碰巧见到了一手提拔自己起来的沈祥瑞。
“淮仁,你小子去省城好几天也不回来,听小皮说你去省城找新项目了,怎么样有什么效果吗?来进屋里跟我说说。”
沈祥瑞见了秦淮仁就一脸笑容,迎着他进了屋子,还不顾自己镇长的身份给秦淮仁的搪瓷杯倒满了热水。
“是啊,现在粮食作物的产量高了,人们的需求也跟着水涨船高。这是,我发现的新大棚作物,叫小吊瓜,来尝尝。”
秦淮仁从布袋子里掏出来个小吊瓜,对着小吊瓜就谈了个崩,裂开后香喷的瓜汁流了一桌。
“呵,这瓜不错挺甜的,真要是种出来几个大棚肯定能让收入翻一番。”
沈祥瑞一边说着,一边贪婪地吃着,几口下去炫完了西瓜,就从文件包里掏出来了一份县委下来的学习文件。
“你看看,县委下的红头文件。”
秦淮仁把文件拿起来一看,醒目的标题就是——关于开展向秦淮仁同志学习的通知。
看似一封表演的号召,却是让秦淮仁头疼不已的散财令。
“沈镇长,谢谢你,但我带领村里人辛辛苦苦挣了两年的钱,不能为了买个响应文件,就给卖了,这个啊,太贵了!我不买。”
一听这话沈祥瑞就不高兴了,一脸的酸相看着秦淮仁,把脸一拉,心一横。
当初,对秦淮仁是有大恩惠的,要没有他秦淮仁不可能从看守所里被放出来,也正是看中了秦淮仁搞温室大棚有一套,才会这么努力向县里捧他。
而今,秦淮仁直接无视掉了县委班子的号召文件,这不就成了打自己脸了吗?
“秦淮仁,县里重视你就是因为你这个温室大棚搞得好,那你说你不带头搞大棚,还有什么别的路子?”
秦淮仁看出来了沈祥瑞脸上的不愉快,喝了一口水后,等沈祥瑞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才肯开口说话。
“种地种地,农民只会种地,粮食蔬菜和水果都不是稀罕物,最多富裕一阵,以后啊!大棚就不是稀罕物了,那自然不值钱,所以,这路子走不通了。”
听完秦淮仁这句话,本来还能稳定情绪的沈祥瑞立马火大,狠狠拍了一巴掌桌子,生气的立马暴起。
他捧秦淮仁就是因为他会搞大棚,温室大棚致富已经做出来了成绩,而现在,秦淮仁却亲口把自己做出来的成绩给否定了。
“秦淮仁,你反对搞蔬菜大棚是什么意思?我跟你说,推广蔬菜大棚可不是我的意思,也不是镇政府的意思,是咱们县里的意思!你带头不响应号召,你是打领导的脸啊!”
这回换秦淮仁给沈祥瑞倒水了,满上了一杯水以后,秦淮仁才慢慢开口说话。
“一个大棚一年也就挣三四千,这个小吊瓜种也就应季的时候能挣一笔,村里一户人家也就两三个大棚,撑死挣一万多块。咱们县里各村都搞大棚,那就挣不上钱了,这才是打脸。”
听完了秦淮仁掏心掏肺的一番话,沈祥瑞这才把脸上的怒气消下去了一点,起码脸色没有那么难看了。
但,还是很不满意,拿起陶瓷水杯抿了一口两百块,这才开口。
“你说得在理,但是县里的文件,你还是要落实,你说吧,你怎么对付?”
按照上一世的记忆,就是因为隔壁几个村搞大棚成功了,自己的村子在内全县都争相搞起了大棚种植蔬菜,可就挣了一年的钱,再往后大棚作物就不是致富的宝物了。
不过,现在的秦淮仁也不是以前的秦淮仁了,情商也提升了不少,想好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也明白是时候把自己酝酿好的想法全都掏给沈祥瑞了。
“县里的号召,我肯定要响应,既然鼓励搞大棚,那就缺少技术员,我让村里的农户去当技术员,到各村子去指导农业大棚行不!”
沈祥瑞点了支烟,开始端着下巴思考着,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反复咀嚼着秦淮仁的话。
作为人精的沈祥瑞不是不明白,自己能成为镇长,肯定是上级领导的提携。
领导要提拔干部,最看重的不是能力而是忠诚。
思来想去,秦淮仁不按照文件办,确实很难办,可他说出来的后果,也确实是蔬菜大棚的结果,这样县委领导也不会满意。
能够挣到钱,捞到第一桶金的人,永远都是最先吃到螃蟹的人,明确点说,先行者才能吃到时代的红利。
最终,沈祥瑞选择相信自己提携的秦淮仁。
“行,想怎么干,你做主。但,你别忘了,你是带头致富的典型,你必须起好先锋带头作用。”
秦淮仁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慢慢说道:“对不起,沈镇长,我要让你失望了。”
“什么?”
沈祥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80年代,人们都是官本位的思想,村长再小也是个官,人都是自私的,要富也是干部先富。
秦淮仁能在这个时候拒绝做一个干部,是人都不会理解。
“沈镇长,我清楚,你接受不了我的这个决定。但是,我意已决。我去了省城,见识到了大城市的繁华,咱们农民要致富,就必须视野更广,我这次回村就是来把村长交接给小皮的。如果,我不带头走出农村,那么我们永远是井底之蛙。”
沈祥瑞又思考了片刻,最终对秦淮仁点了点头。
第三十八章 圆梦大学
“淮仁,你做事总有自己的理由,我不该怀疑你。既然,你已经决定辞职了,我也就不多留你了。我相信你是有眼光的人,就像那时候谁也不看好温室大棚,你偏偏去做了,还做成了。”
一向严厉的沈祥瑞这时候反而对秦淮仁敞开了心扉,这也是在冒险,一方面不好跟自己的顶头上司交代;另外一方面还不愿意约束这个胆大又实干的年轻人。
只是,现在沈祥瑞年龄大了,自己在秦淮仁这个年龄的时候,何尝不是跟他一样想去更大的城市去闯一闯,见识一下呢!
可惜,现在已经不年轻了,过不了几年就要退休回家养老了,只能把希望放在自己全心委培的秦淮仁身上了。
“放心吧,沈镇长,吃水不忘挖井人。我去省城找机会发展,也是给咱们的父老乡亲找出路,致富是我们的共同目标。”
秦淮仁主动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与沈祥瑞握了握,虽然,他有上一世的人生经验。
但,他去大城市发展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既有对大城市的憧憬又有忐忑,因为,自己真的是要一切从零开始了。
“既然,你要去生成发展,那你想好了要做什么了吗?”
这个问题,还真是一道难题,不清楚自己干什么好。
以前,在农村里生活很简单,农民的工作就是种地,而自己去省城除了卖菜就真不知道做什么了。
对大城市很向往,却又很迷惘,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还是经验老道的沈祥瑞给他出了个好主意。
“淮仁,我就知道你到了省城不知道做什么好,别看你大棚经济搞得好,真要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打拼,那你还是不行的,我倒是有个好建议。”
再怎么说沈祥瑞是一个大乡镇的一把手,好干部,经验自然丰富了。
俗话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沈祥瑞一句话就化解了秦淮仁心中的疑虑,更算是成就了一个了不起的年轻人。
“沈镇长,你的主意到底是什么呢?”
沈祥瑞先是卖了个关子,把烟盒里最后一支香烟取出,点燃慢慢抽了起来。
燃烧的是香烟,也同时燃烧着秦淮仁的内心,焦虑的秦淮仁实在是按捺不住,只能瞪着眼干着急。
“没上大学不是你的人生遗憾吗?这样吧,我写一封推荐信给省师范大学,但是,只有学历没有学位,因为,你的身份只能是旁听生。”
终于,卖关子的沈祥瑞开了口,秦淮仁的任督二脉瞬间被打开,活了起来。
“我没听错吧,我要上大学了?”
秦淮仁激动地跳了起来,莫名的激动让他感激涕零,还是第一次流下来了喜悦的泪水,上一世和重生后的秦淮仁都没有改变没读大学的命运。
现在,秦淮仁犹如重生,如沐春风。
只是,高兴的时候,沈祥瑞又开始了警告。
“你先别高兴,咱们有言在先,你必须答应我两件事,我才给你写推荐信。不然,我就不写,你啊没大学上。”
秦淮仁的脑袋抖如筛糠,连连答应:“我肯,只要你能写推荐信,让我读大学。别说两件事,就算是两百件事,我也答应,我发誓。”
沈祥瑞见他是可塑之才,这才满意地点头,比了一根手指。
“第一件事,你切记你是以旁听生身份进去的,学费自理,我可不管供你读书啊,你必须做到勤工俭学。别以为,自己当过村长,种大棚成了十万元的大户,就洋洋得意,你必须从头开始。”
这话虽然严厉,但是,秦淮仁的心里十分清楚,这是领导对自己的鞭笞,勤工俭学是一个农村学子的基本品质。
沈祥瑞的安排,就是这个意思,让他不能数典忘本,永远知道美好生活来之不易。
“行,我答应,我不会飘的,这十万块钱,我留给家里,供我弟弟读书还用来做家庭的备用金。”
听了这话,沈祥瑞才算有了一点满意,点了点头,又继续说了起来。
“第二件事,我很认可你的说的,要想村里致富,不能只靠种地。咱们国家农民太多,纯种地富不起来,你进了省城读大学,接触有文化的人多了,一定要多找好项目啊!你可不是全村人的希望,更是全镇人的希望。”
秦淮仁深感责任重大,当即应允了下来。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沈祥瑞圆了自己的大学梦,不可说恩情不深重,他回馈镇子的建设带父老乡亲发家致富,就是对沈镇长最好的回报。
他又没有再说什么,全然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秦淮仁就收拾好了行李,带上沈祥瑞写的推荐信,去省城的师范大学报道了。
……
秦淮仁十分珍惜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一次课程也没有落下,每天都在专心致志地学习。
土里土气的秦淮仁,不显山不露水,只知道贪婪地汲取知识的营养。
又有谁能看得出来,秦淮仁是个通过自己的努力创业成功,两年时间赚取十万元的成功人士呢。
他一直谨记沈祥瑞的话,勤工俭学,读书的时候就很努力读书,闲的时候,就去距离学校不远的小餐馆当小时工。
这下更没有人能看出来,秦淮仁的成功身份了。
学业上很成功,大学三年六个学期,秦淮仁拿了四次全班第一,但,碍于自己旁听生的身份。
成绩再好也没有机会拿到奖学金,只能便宜了其他同学,这也不免让人议论纷纷。
都说秦淮仁这么贫穷,连拿奖学金的机会都没有,到底图了什么,谁能知道,秦淮仁根本不差钱。
一晃三年过去了,转眼就到了快毕业的时候,秦淮仁又遇到了人生的转折。
时运不济的他,又一次遭受到了命运的捉弄,刚好他成为了第一批毕业不包分配的大学生,真真正正地成了毕业即失业。
秦淮仁拿着来之不易的毕业证书,漫步在大街上,第一次怀疑起来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至理名言。
第三十九章 民工专营店
秦淮仁在人山人海的人才市场上挤来挤去的,简历投了很多家公司,但是这些用人公司给秦淮仁的答案永远都是千篇一律的两个字——等着。
“难……真难啊!”
自哀自怨了一嘴后,秦淮仁拧开矿泉水瓶盖子,一饮而尽。
炎炎夏日还跟那么多应届的毕业生挤在一起找工作,要是找到了也算值得,可是偏偏找了个寂寞。
想来想去,自己还要去之前打零工的小餐馆打工,那也不长久啊,一小时才一块钱。
现实却是自己根本找不到个高薪又轻松的工作……
要不,再回村里去搞大棚,也不行,大棚种植也就是吃上头两三年的福利,这都干了五六年了,早就没有什么利润空间了。
自己做了梦都想上大学,可是,大学出来也没有出路啊。
弟弟秦淮义还是赶上了好时候,那时候大学毕业出来了包分配,现在就在他们县城的一家国企机电厂里当会计。
秦淮仁又一次想到了前世的悲惨经历,成了赘婿后,当了一辈子的牛马,没有过大城市的生活和经历。
这更加坚定了自己留在省城里,奋斗出来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的想法。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还是得先解决眼下的问题,自己这些年挣出来的十万给家里返修房子添置家具家电用了,也没多少!
秦淮仁思来想去了很久,看着满大街穿着光鲜的城里人,又一个念头出来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自己必须要换一身像样的行头,才能去找体面的工作。
说干就干,秦淮仁摸了一下自己的衣兜,自己打散工的所有积蓄就着最后四张一百元的钞票了。
犹豫再三,还是往新华集贸市场去买西装了。
……
“哥们儿,穿好了吗?别看我这的西装是地摊货,但质量绝对有保障。”
颇会念生意经的老板,一边念叨一边夸耀着自己的货物。
等秦淮仁穿好了西装,从试衣间里出来,到大立镜子一照,跟变了个人似的。
秦淮仁做梦也没有想到,上一世他天天下井挖煤,弄得跟个非洲黑人一样,这一世换了西装竟然对自己的模样有了几分陶醉。
打扮和不打扮还真不一样,土里土气的秦淮仁竟然也有英俊倜傥的时候,走了两步,玉树临风的感觉就出来了。
那个卖地摊西装的老板,赶紧趁着秦淮仁自我陶醉的瞬间,说道:“你看,穿了我这身西装效果不错吧,多精神的小伙子啊!”
秦淮仁也觉得很好,刚把钱从兜里掏出来的时候,又舍不得了。
“老板,合适倒是挺合适的,穿着也还行,可……还是贵了点!”
老板把手里的衣架放了下来,带着点嘲讽的口气说道:“嘿呦喂,这才二百块,你还嫌贵!我说哥们,你瞧瞧这衣服的做工还有面料,你要是到了大商场里面走一走,再看一看。把雅戈尔什么的名牌商标一贴,那就翻三倍。我跟你说,我这的东西就是便宜,质量还好。”
秦淮仁点了点头,刚要掏钱给他,还没等人家把钱接到手里,就又把钱抽了回来。
老板看出来了,这个村里人还是心疼钱,为了让他心甘情愿地把钱掏出来,继续加大了忽悠。
“穿西装,图便宜还要质量,你就得来我这。在省城打工的农民,回家相亲什么的,全到我们这个商城里来买衣服,我说的可是实话。”
秦淮仁也明白了,自己手里的钱就这么一点,一分价钱一分货,也只能买这种地摊货了。
就算再怎么讨价还价,也砍不下来多少了。
“老板你是真会说话,我还是从村里来打工的,哎,行给你钱。”
秦淮仁再次抽出了两张百元大钞递上去的时候,还是有些不情愿地问了问。
“我说老板啊,真的就不能再便宜点了吗?”
老板也没有再废话,直接一把手就把秦淮仁手里的两百元抽到手里,有点不耐烦了。
眼神里还是对这些农村来的人投送给了蔑视之光,把钱塞到了兜里,才开口。
“行了,我这够便宜了,利润才多打一点,别砍价了,我这租门脸什么的也是有成本的。”
秦淮仁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咱们还是别在这转了,来这买衣服的不是工人就是农民。”
顺着声音看去,那个傲慢无礼的人正是李尔东,性感的陈娟就跟在他身边。
一晃三年过去了,李尔东越来越富态油腻,而陈娟的脸上非但没有岁月的痕迹,反而愈发妩媚迷人。
陈娟明显很不舒服,对着李尔东回怼了起来。
“农民和工人又怎么了,人家买好看的衣服不行吗,你们家往上扒两代人,也是农民出身。我看这里就挺好的,别乱花钱,好看的衣服也要考虑价格。”
李尔东还是没有认可,把胳膊搭在了陈娟的肩上,依旧傲慢。
“娟,你现在可是白领阶层,在公司里大小是个领导,衣服一定得是名牌,还得是贵的。”
说话间就走到了秦淮仁的跟前,撞了个正脸。
李尔东一看是这个被他侮辱的体无完肤的人,优越感瞬间就上来了。
瞄了一眼秦淮仁手里那件地摊货,咧嘴一笑。
“秦淮仁,想不到啊,你这狗模样的小子,也穿起来人的衣服了。”
摆明的侮辱,秦淮仁还是忍住了,陪着笑脸说道:“好巧啊,你们也来买衣服吗?”
李尔东笑了笑,连连否定。
“不,我们就是来看看,我们要去北国商城里买真正的名牌,只有土包子才在这里买衣服!”
秦淮仁脸色难看得很,上一次的羞辱产生的怒气还没消去,这次又被侮辱,就快爆发。
陈娟看出来了不对,赶紧上前说话。
“李尔东,别太过分了,你顾及点人家的尊严。”
然而,李尔东仍旧不知道收敛,更加傲慢,大声说道:“你知道我们省城人管这家商城叫什么吗?民工专卖店。”
秦淮仁的眼睛里迸射出来了愤怒之火。
第四十章 偶遇张志军
秦淮仁从李尔东眼里看到的是比徐彪和徐美玲还要傲慢可憎的眼神,仿佛除了李尔东自己以外,别人皆是蝼蚁。
此刻,秦淮仁心中的怒火已经燃烧起来,只要再加上一把,怕是就控制不住,将李尔东按在地上一顿摩擦。
愤恨的秦淮仁,把西装外套脱下,放在了柜台上,双拳攥紧,眼看着就要对这个出言不逊的城里人招呼上去。
“你少说两句,怎么看不起我们村里人啊!”
陈娟赶紧走到了两人中间,推了一把李尔东,虽然李尔东的脸色也很难看,但还是给了陈娟面子。
“李尔东,你先回车上,让我跟秦淮仁说上两句话。”
李尔东见有台阶下,笑了笑,就转身离开了,留下来了陈娟和秦淮仁四目相对。
“我订婚那天……你干嘛啊,傻乎乎地喝了那么多。”
还是陈娟开了口,撅着自己的樱桃小嘴,不知道是埋怨还是委屈。
秦淮仁永远忘不了那天的事情,只是对陈娟恨不起来,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装作没事一样。
他的大度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最爱的女人已经嫁给了别人,那就已经跟自己没关系了,只能祝福她过得好一点。
“嘿嘿,我啊没事,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喝这么好的酒。”
尬笑了一阵,秦淮仁就把头扭了过去,装作没事人。
“秦淮仁,你还装呢,你知道我多么担心你吗?你都被救护车拉走了,万一酒精中毒,那怎么办啊?咱们俩当了三年高中同学,谁不知道谁啊!”
秦淮仁的脸尴尬得红了,就像是个红山包一样,一向牙齿伶俐的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知道刚才李尔东提了一嘴白领,也只好趁着这个话题开始了尬聊。
“刚才,李尔东说你什么白领,那工作还可以吧。”
陈娟的脸色也一样很难看,只能迎着秦淮仁说:“对啊,我有工作了,是李尔东他爸给安排的,就在他爸爸的银行信贷部当个放贷经理。无论是工作条件还是薪资待遇,那都是挺好的。”
说完,就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了秦淮仁。
接过来了名片看了又看,上面有陈娟的联系电话和工作地点,秦淮仁明白,陈娟还是念旧情的。
把自己的工作地点和联系方式都以名片的形式告诉了秦淮仁,就说明了还是不想跟秦淮仁断了联系。
名片上最显眼醒目的信息就是信贷部经理这五个字,现在已经是80年代末了,这年代能在银行工作,那绝对是令人羡慕又嫉妒的好工作。
不算上薪资,但就是银行发的福利和年货,就让好多人都望尘莫及了,会玩关系的,还能捞一点国家的资金当自己的。
陈娟交名片这个举动,还有另外意思,秦淮仁是做项目投资的人才,不可能不需要资金。
她这么做也是替秦淮仁考虑,想让秦淮仁能依靠自己和李尔东的力量,来助力他的事业。
“谢谢你啊,我知道你是想给我提供帮助,但……我想了想还是先找份工作干干看。好了,不聊了,要不然李尔东该乱想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娟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只能盯着秦淮仁远去的身影,在心里默默地祝福秦淮仁。
两个原本相爱的人,就这样分开了,见不着面又怎么样,心已经无法分开了。
换了身衣服的秦淮仁还在大街上一家一家地应聘找工作,可是现实还是不友好,依旧是处处碰壁,不是对他拒之千里,就是薪资太低。
天已经放黑了,秦淮仁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步地走向那个勤工俭学了三年当小时工的小餐馆,幸福居。
想了想自己上一世的窝囊相,再看看这一世的自己,感觉自己依旧活成了个笑话。
为了逆天改命,拼命活出个人样,秦淮仁已经努力成了县里的带头致富典型,成了十万户,而且还上了大学,成了大学毕业生。
梦想已经实现,但生活的压力又接踵而来,偏偏是自己毕业这年,国家不给大学生分配工作,让自己成了被人嫌弃的孔乙己。
如果,真的想要解决眼前困难,还是得脱下孔乙己的长衫,去当短衫小工。
站在幸福居饭店的门前,他心里百感交加,难道这就是读完大学的人生吗?
90年代就要来了,自己也是奔三十岁的人了,却还像个无助的孩子,在城市里吃苦受累。
刚进门打开灯,打算把桌椅拼一下将就一晚上的时候,一个壮硕的汉子,就进了饭馆。
“老板,肚子好饿,给我煮碗面吧!”
这声音如此熟悉,一口家乡话口音,那亲切的感觉,让秦淮仁本能地转身,在那一瞬间,他呆住了。
“秦淮仁?”
“张志军?”
许久没有见过面的两个人,热情地拥抱在了一起,一起读高中的三年,一起干大棚的三年,他们俩早就成了莫逆之交。
只是,秦淮仁选择到省城开始新的人生,才分开了,只是,很让他费解的就是,张志军是跟自己一起被镇领导提拔起来的干部,他走时,张志军还在村里管着一摊子事。
可是,现在的张志军脏兮兮的,一副疲惫之态,这让秦淮仁很是不解。
两人就着两盘小菜喝着啤酒,畅谈了起来。
“志军,你怎么也来省城了?我记得,你还是咱们村的生产队主任呢,怎么不干了?”
张志军也从兜里掏出来了一支烟,滑着一根火柴,美滋滋地抽上了烟,说道:“嗨,怎么?省城就兴你小子来,不兴我来逛一逛啊!说实话,你是读大学了,到省城里长见识,我呢,上次来省城也被这吸引了。这不,你前脚刚辞职,我后脚也辞了,只是啊,混得没你好,在城里当一个卖力气的。”
秦淮仁很开心,笑着给张志军满了一杯啤酒,然后拿起自己的杯子,将啤酒一饮而尽。
回想起来了,他和张志军小时候的快乐,那时候,他们俩好到了什么东西都一人一半。
第四十一章 没钱,啥也不是
“志军,你说你傻不傻啊!好好的村干部你不愿意干,非要来城里吃苦受累,我来了省城以为能把日子过好呢!结果,读了大学怎么样,在这生活比咱们种地还难还累。”
秦淮仁说着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尤其是毕业后找工作的碰壁经历,在农村抓住政策搞大棚是一把好手,但是真要来城市里打拼还真不是想想就那么简单的。
他看向张志军那布满褶皱的双手,也就明白了这几年张志军也过得很难,不禁地开始怀疑起来了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
重生一次后,秦淮仁依旧命苦,甚至有点想放弃了,命中注定的这种苦真的很难改变。
“咋了?秦淮仁,你看不起我。只兴你到省城奋斗,我就不行,我比你还向往城市呢!人啊,不能做井底之蛙,必须要走出农村,看看外边的世界,这样才能长见识。”
张志军说完,又喝完了一杯啤酒,顺便夹了几筷子小菜,看他这副劳累的模样,又惊又怕的样子。
成年人的世界哪有容易的,他们俩都明白,自己出身农民家庭,要想在城市立足本来就够难了。
况且还要在省城奋斗出来,房子,车子,再娶城里的媳妇哪样不花钱?
说到底,男人的奋斗就是奋斗钱!
“志军,你现在在哪工作啊?你可是咱们同班同学里面最强壮的了,干农活你一个人顶俩,城里有啥活,能让你这么累的?”
秦淮仁的认知里,重体力活都是在村里,尤其是种庄稼特别是收割的时候,百十来斤的稻谷和蔬菜装运那可是要很大力气的。
吃苦受累都在农村,像他和张志军这样农村出来的娃,身体都很结实,相比较起来,吃学习的苦就不算什么了。
城市里的孩子就不像他们,几乎没有吃过体力的苦,根本无法感同身受,对于学习的苦来说,城里的孩子也吃不下。
“呵呵,我还是见识短啊,一开始,我也以为省城遍地是黄金。看着那些衣着光鲜的城里人,我还以为城里的钱很好挣呢!结果,我快累死了,才挣六百块一个月。”
张志军抱怨着又喝了一杯啤酒,正要给自己再满上一杯的时候,秦淮仁一把将他的手给按了下来。
他看张志军的眼神突然不对了,那是一种羡慕和不敢置信。
秦淮仁又一次在大脑里检索上一世的记忆,可是怎么想也没有想出来靠卖体力能卖出来大钱的。除了下矿井挖煤这种,危险系数很高的体力活。
自己还身处在80年代,自从建国以来,国民的劳动力一直很廉价,尤其是工业强国的口号提出以后,大量劳动力涌入了工厂企业,但收入还是很低!
“志军,你发誓你没说谎,你一个月的工资是六百块?”
“对,我在一家饲料厂里扛大包,六百块一个月,管吃管住!就是累,每天干完活了往床上一趴,不想起来。”
张志军抓起一个馒头,占了一下盘子里的小菜,边吃边说,疲态尽显的他已经没有多少精气神了。
“那你干了多久了呢?你可是咱们村最壮的小伙啊,能把你累成这个样子!”
秦淮仁前脚还羡慕张志军卖力气找到了六百块月薪的工资呢,这会就有点害怕了。
在他们村里,张志军干体力活一个人顶两个人用,秦淮仁虽然不是那种羸弱不堪的小身板,也是有一把力气的人。
只是眼前的张志军模样,让他胆怯了,可想而知这个重体力工作的强度有多大了。
刚想要放弃继续问的时候,秦淮仁转念一想,比劳累更可怕的是贫穷。
“志军,哥求你一件事!”
“行,你说吧,啥事?咱们俩谁跟谁啊!”
张志军说话间不小心被馒头噎住了,就着啤酒咽了下去,又开始大快朵颐。
“你能不能把我也介绍到你那个什么饲料厂里打工,我很缺钱。”
张志军差点把吃下去的饭吐出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秦淮仁,一度认为自己听错了。
那时候,能读大学的人,谁不是心比天高,别说体力活不愿意干,哪怕是个端茶滴水的工作都不看在眼里,全都自以为自己是自命不凡的天之骄子。
“一个月真要是能挣个六百块钱,每个月都按时发不拖欠,那就麻烦你跟你老板说说,让我也去那卖力气。”
秦淮仁用真挚的眼神看着张志军,只是,张志军没有读明白秦淮仁的真心,反而把手里的半拉馒头放了下来。
以一种训斥的口气,对着秦淮仁开火道:“秦淮仁,我没有听错吧,你一个上过大学的人,你要扛大包卖力气。你脑子是不是上大学给上傻了,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大学生。”
秦淮仁早知道张志军不会支持自己干体力工作的,他们俩是一起长大的,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他们做了十二年的同学。
张志军知道,秦淮仁心比天高,学习成绩一直是他们镇里最好的,所以,他做梦也想不到,秦淮仁某一天会让自己介绍他去卖力气。
“志军,哥跟你说,我是上完大学了。但,我是以旁听生的身份上完大学的,有学历没学位。再说了,大学生已经不分配工作了。我勤工俭学的那个饭馆,一小时才给我一块钱。”
这话一说完,张志军沉默了,一时语塞的他不知道说什么好,感觉自己真的没有出路了。
村里人都想走出去,到城市里过上体面的生活,那时候,农村人大多走两条路,其中一条是当兵包分配,但这条路都是村干部给垄断的;另外一条路,那就是上大学,留在读书的城市里。
秦淮仁见张志军不说话,就继续说:“你不知道,钱多重要,没钱,我被城里人看不起不说,就连我这样想留城市发展的人都觉得太窝囊了。说白了,只要挣钱,我就是人上人。没钱,啥也不是。”
这句话总算说动了张志军,他答应道:“好,我帮你。”
第四十二章 告别
第二天,秦淮仁回到了自己打工的幸福居,把自己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正巧碰见了一起打工的宋慧丽。
“淮仁,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秦淮仁看着眼前这个虽然不是国色天香,但长相还算标志的女人,第一次有了呵护她的想法,一起打工的这三年,说没有一点感情那是假的。
但,他们俩一直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彼此也只承认他们是纯粹的友谊关系,不过,谁也清楚,男女之间没有纯粹的友谊,只有异性相吸。
“哦,我……我要走了,我来省城上学打工为的就是出人头地,这个小小的餐馆,不是我的归宿。”
一听秦淮仁要离开,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秦淮仁的宋慧丽开始着急了,脸色一变,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抓紧问他。
“那……秦淮仁,你要去哪里啊?”
宋慧丽的眼眶里涌出了泪水,看样子是真的舍不得这个跟自己打工数载的人。
宋慧丽也是村里出来的顾念,与秦淮仁相仿,初中毕业后,因为拒绝父母安排的娃娃亲,给家里留了一封信,便到省城打工讨生活了。
虽说,宋慧丽是个女生,但却很爱读书,只不过家庭条件不允许,要不然也想继续读书。对于秦淮仁这样的大学生,自然是她的爱慕对象。
如今,秦淮仁来说再见了,宋慧丽才着急了,甚至有点懊悔,没有主动些捅破那层窗户纸。
“我也不知道,在餐馆里打工,我一小时才一块钱,这肯定不行。但是,我没有方向,也不知道去哪,我只能说,省城里一定会有我的一片天地。”
秦淮仁本来想如实相告,自己要去张志军打工的那家饲料厂,可话到嘴边还是给咽了回去,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谎,可能是为了要断掉这个不该有的念想,好去专心奋斗;也可能是怕沉醉在温柔乡没有勇气再去闯事业。
而,宋慧丽的泪水正在眼眶内打转,眼看着就要泪奔,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努力克制自己即将崩溃决堤的情绪,不说话。
“慧丽,你是个好女孩,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我真的不值得你等,谢谢你这几年对我的支持。”
秦淮仁说完,就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了两本书——《钢铁是怎样练成的》《活着》。
“这是我看过最励志的两本书,咱们俩都是村里出来的孩子,到城里打工,总受城市人的白眼。这几年,你也没少受气,我怕你绷不住,这两本书送你了,多看看对你控制情绪有好处。”
说完,就把书送到了宋慧丽的手里,她没有拒绝,把秦淮仁最后的礼物接了下来,虽然是一斤重的书,但在宋慧丽的心里却有百斤重。
终于,宋慧丽控制不住情绪,上前拥抱住了秦淮仁,瞬间泪奔。
秦淮仁也很难受,心里很苦,也很不舍,却还是狠心地说道:“慧丽,我知道你对我很用心,也很好。可是,我不是一个井底之蛙,我有鸿鹄之志,我一定要活出来个人样。”
话说完,秦淮仁的眼眶也藏不住他的泪水了,顺着眼睑流了出来。
最后,只能心一狠,把宋慧丽推开,拎起来了自己的行李,转身离开了饭馆的后院,冲着自己下一站出发。
只留下了,哭成泪人的宋慧丽傻傻地站在原地,继续崩溃。
……
秦淮仁坐了一个小时的大巴车来到了城郊的饲料厂,他是按照张志军给的地址找到这里的。
确实是家大厂子,偌大的场院一半的空间是仓库,但,最让秦淮仁注目的还是饲料厂外墙的烫金大字。
“荣发饲料厂。这是不是,三年前送我去医院的那个叫王荣发的人开的大厂呢?”
秦淮仁心说的时候,张志军出现在他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头,招呼了一声。
“愣什么啊,还不进去,来把你的被褥给我,我领你进去啊。”
秦淮仁正愣神的时候,见是张志军,心里踏实多了,毕竟有个老熟人在这打工,算是有个领进门的。
虽然,未来这些日子,天天都会干繁琐无趣的体力活,可以说日子就是那种干完了活,就累到直不起来腰的那种生活,比在工地干活也不轻松。
可还是那句话,比劳累更怕的是贫穷,一想到这里,秦淮仁还是有点期望的。
“志军,有你给你们老板介绍,我心里踏实,起码我也有个月入好几百的工作了。”
谁知道,秦淮仁白高兴了一场,张志军的脸拉得老长,噘着嘴说道:“我确实是给我们老板打招呼了,他也有意向招人,但,你不知道我们这里工作强度有多大。我可不大保证,你一定会被我们老板留下来啊,留在这一天少说也是十几块小二十的呢!”
这话一说完,秦淮仁犹如冰窟,能让强壮如牛的张志军说得这么不轻松,远不如他强壮的秦淮仁心都揪在了一起。
张志军的话,还有秦淮仁的担忧也不是空穴来风,刚才秦淮仁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饲料厂门外竖起来的那块小黑板上的字。
“本厂招长期工,预计招工两人,要求体格健壮能吃苦,耐力强,试用期一天,合格者留下工作。”
黑板白字写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尤其是那要求和试用期,就让人这到了这不是一个谁都能干的简单体力活。
要是没有一膀子大力气和足够的耐力,还真吃不消这种扛大包的工作。
秦淮仁已经明白了,这个饲料厂的工作就是给体格健壮的农村人安排的,但也得是那种很有力气,还吃得了苦,耐得了劳的那种壮小伙子。
尽管秦淮仁的心里,已经再打退堂鼓了,可,想着既然已经来到了饲料厂。总不能,连试都没试过,就悻悻地离开吧,这样,不就跟连进考场都勇气都没有一样了吗。
“志军,我是哥,你能吃得苦,我就能吃,别看我读书三年,但我的力气还在。”
第四十三章 新工作(上)
三十多个应聘工作的壮小伙齐整整地站了一排,他们个个都跃跃欲试,一个月五六百块的工作可是争着抢着都想要的。
这些来饲料厂应聘扛大包工作的人,个顶个都是壮汉,肌肉很结实不说,那肤色也是古铜色的,一看就知道是干农活出来的人,哪个都不缺少力气。
炎炎夏日,再干着体力活,那滋味真不好受,80年代的人力可不值钱,也没有人在乎农民工的健康,为了钱谁也不爱惜身体。
秦淮仁眯着眼睛瞄了下太阳,真怕烈日的曝晒下,中暑晕厥过去。
“诶,哥,我跟你说啊,你可别太乐观了,这么大的太阳,这么重的体力活。我们这些已经在厂的长期工也不见得顶得住,说白了,老板就是故意出难题。别看来了三十多个,老板早就有言在先了,就留俩人,一个也不多要。”
张志军不看好秦淮仁,因为他清楚,资本家不是慈善家,故意在烈日下考察这些卖力气的民工,就是为了利益。
“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的这行李都搬来了,就算只留一个人,那也得是你哥我,秦淮仁。”
虽然,秦淮仁的心里没底,但还是不愿意放弃这个高薪的工作,硬着头皮说道。
张志军哼了一声,推了他一把,依旧不看好他,撇了撇嘴。
“秦淮仁,你可别太乐观了,吹牛谁不会啊!打我来这打工以后,我们老板考工招人也有几回了,十个来干活的有九个人是顶不住的,你真当一个月六七百的工资好挣。”
看张志军总给自己念背咒,这话越说越不爱听,甚至有点恼火,刚要开口回怼秦淮仁的时候,突然,有个人扯着大嗓门喊了起来。
“哎,伙计们,天太热啦,这样每人都垫上咱们的布帽,一会拉玉米和秸秆的大车就来了,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车上的饲料卸下来,再放到库房去。能扛下来的,那就有机会留下来在这里干活。”
说完,就让一个小个子把布帽一个挨着一个地发了下去。
等发到秦淮仁的手里时,他停了一下,自己打量了秦淮仁一阵。
“诶,是你,你是不是那个……哦,对,咱们一起在看守所被关过,还当过狱友,你是……秦淮仁。”
秦淮仁也看了下这个小个子,果然,就是第一次被徐家人陷害进看守所里认识的那个小个子,无巧不成书,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
“怎么是你啊?你不是因为被人家告强奸住进来的吗?没判刑?”
小个子赶紧把秦淮仁的嘴巴捂上,生怕把自己的光荣事迹给露出来,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把嘴巴凑到了秦淮仁的耳朵边。
“那个女的是我相好的,就是因为喝醉了次酒,我把她给那个了,这不……嗨,最后啊,我把我大半年攒的工钱给了她,这才不告了,我才出来的。”
话刚说完,刚才那个大嗓门又大声吼了起来。
“半拉子,让你发布帽,你干什么!快点,别耽误了考工。”
“哦,好嘞。”
那个叫半拉子的小个子,赶紧挪步把剩下的几个布帽发完。
大嗓门站了出来,是个一米七左右身材中等的寸头,早听张志军说过,平时在饲料厂管干活的是老板的外甥,叫何飞,是个大嗓门。
眼前这个气势压人的寸头,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何飞了。
见识完了这个何飞的气势,秦淮仁对他的印象立马打了个折扣,这狐假虎威的模样,让人看了就觉得讨厌。不过,想了想也是,毕竟还是80年代人情的社会,哪个老板不用自己信得过的人呢?距离21世纪的开放,还差十几年。
何飞一看自己镇住了场子,心满意得,咧嘴笑了一下,扭头瞄向了张志军这些老工人。
“我说,你们这些老工人,今天来考公了,谁来领个工喊口号?”
平时干得热火朝天的工人们,这时候一个个全蔫了,足以见得,这个何飞已经把他们全都给调教顺溜了。
再加上今天是考工选新工人的日子,哪个油滑的老工人愿意出这个头,冒这个泡。
放着这么多新来的免费劳动力,可算是遇到了个偷懒的好时候,自然没有人愿意出头,全都找机会偷懒乘凉了。
这一会儿的功夫,还是没人答话,张志军站出来了,大声回答:“我来领工,喊口号我能行。”
何飞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你们以后都跟志军学习,天天吃得比谁都多,干活一个个推三阻四,今天但凡有比你们干得好的,我有几个换几个。”
这话一说完,棚子下面休息的老工人害怕了,立马跳出来了个胖墩和黑大汉,赶紧上前跟何飞表示,要主动上卡车驾包,生怕何飞给自己小鞋穿。
秦淮仁又学到了一点,即便是在满是诚朴的农民工集中的工厂里面,情商也很重要。
也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他暗自提醒自己,要想在这个饲料厂里长久地干下去,那还真得罪不起这个叫何飞的小鬼。
张志军和刚才两个说要驾包的工人一起站出来了,又特意看了看秦淮仁,故意大声地说了起来。
“四胖,五对,一会你们俩驾包的时候,可悠着点劲啊!这些人都是新来的,那么沉的大包,别一个不小心,给人家腰啊背啊的,给砸坏了。”
那个黑大汉却没有好气,哼唧了一声,说起来了风凉话。
“志军,以前没见你这么好心过,今天怎么了。当初,你来这考工的时候,谁心疼过你啊?干不了这活,趁早走。”
那个胖子也接话说道:“说的是,能在这干的,都别把自己当成爹娘的宝贝疙瘩,这不是混饭吃的地方,有力气就干,干不了就走。”
来考工的这些人,听了这话,心就提到了嗓子眼里,有的人已经新生怯意了。
刚好这时候,五辆卡车满载着一麻袋接一麻袋的玉米粒和秸秆停进了厂区。
第四十四章 新工作(中)
“好了,考工正式开始,今天你们要干的活,就是把这些饲料的原料卸车再上垛,然后码好。老板一会就来亲自考核,谁要是干得好,就会点名把谁留下,都懂了没有?”
何飞像模像样地把命令下达了一遍,那劲头不像是管理饲料厂的助手,倒像是首长身边的副官。
在场的人谁也不傻,都知道这个小鬼得罪不起,齐声回答:“懂了。”
接下来,四胖和六对两个壮汉就爬上了卡车,两人配合默契,分别用双手抓住麻袋的四角。
张志军站在下面主动把自己的肩膀靠了过去,四胖和六对两人晃了两下百余斤的大包扔到张志军的肩膀上。
会干活的他并没有直挺着身子,硬去接大包,而是稍微弓下腰,双膝微微打了个弯,缓解掉了沉重的大包向下的重力。
“起。”
张志军轻轻呼出了一声,步履轻盈地向前迈进了几步,一看就是对这种扛大包的工作得心应手了。然后,他双手压着肩膀上的大包扭头面向后面的一众人。
“都看见了没,干这个活得懂得卸力,别傻乎乎地站得板正,那样容易把腰给闪了。”
后面的人明白,这不是个靠蛮力能干的活,容易受伤,那就必须把腰给护好。
第一个人上前,学着张志军的样子把肩膀送了过去,驾包的四胖和六对,一起将大包卸在了他的身上。
好在那个人下盘够稳,学着张志军的样子接住了大包,跟到了张志军的身后。
“嘿,你过来接大包。”
六对冲着下一个人吼了一声。
那个人也快步上前,把肩膀送了过去。
“哎呦。”
只听见一声尖叫,那个人没有接住大包,直接被砸趴在了地上,扶着自己的腰连连叫痛。
正在驾包的六对笑出了声,满嘴大黄牙,送出去的都是看不起。
“就你这身子骨,还敢来我们厂试工,你这腰板还不够硬,哪凉快哪斜着去吧。”
四胖蹲下身子,指着下面的那个人,揶揄了起来。
被嘲笑的那个小伙子站起身来,双目泛满了泪花。
这时候,秦淮仁才看清楚,他只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孩子,瘦小的身子骨,就来这么高强度卖力的厂子找活干,可见农民的不容易。
那个被砸伤腰的孩子,气愤地把布帽摘了下来,狠狠地往地上一甩,啐了一口,就扶着腰离开了。
何飞看着那个负气远走的背影,也咧嘴笑了笑,扭头对后面的应工人员喊道:“看见了没有,没一把子力气和身子骨的,干不了这活。自己觉得自己不行的,也就别试了,自己走吧,有没有?没有的话,那就下一个。”
何飞的话刚说完,队伍里面几个瘦一点的,全都把布帽摘了下来,陆陆续续地走出了厂子。
“还有谁不行的,要走快走!”
何飞一点面子也不给留,在这里时间长了,这种淘汰大多数的场面也见识得多了。
稀里哗啦地走了一半人,剩下这些看模样还有点劲儿,准备着继续扛大包。
“快,下一个。”
四胖喊完了话,一个赤裸上身,全身黝黑的中年人上来了,虽然,他看起来不太壮,但肌肉还算结实,像是在工地上干过活的。
饶是如此,那个汉子也不敢怠慢,走了上前,使劲把自己的腰带勒紧。
秦淮仁明白,这么重的大包砸在身上,要是真不小心,真的会把腰给扭伤。
“噗通。”
大包稳稳地被他用肩膀接住,那人双膝打了个半弯,算是稳稳地接住了,在工地工作过的都看得出来,这人绝对没少在工地扛水泥粉。
很快,就轮到秦淮仁了,虽然,自己也是有些力气的,扛上十来次这样的大包倒是没什么。只怕,一直干,那人就吃不消了。
张志军有点担心,斜着眼睛看他,在心里替他捏了把汗,生怕秦淮仁受伤丢了人。
但,秦淮仁回给他的眼神却充满了坚毅,并点了一下头,就走到了卡车跟前,弓下了身子,双膝微弯。
好在,一百多斤的大包被秦淮仁用肩膀给扛了下来。
虽说,这个重量秦淮仁能负担得了,但是许久没有干过这么重体力活的秦淮仁,还是觉得有些吃力。
脚步不稳地晃了晃,使劲咬牙蓄了一股力量,站直了身子跟在了后面。
张志军看这些考工的农民全都扛住了大包,在前面领路,大声喊起来了口号。
“扛大包啊,挺起腰啊,稳住下盘,慢慢上板,一二,诶嘿,一二,诶嘿……”
跟在他后面的工人,也跟着哼唧了起来,一个接着一个地往仓库搬运大包,一麻袋接着一麻袋,把新运进来的大包摆在了指定的角落,一点点码放整齐。
转眼来到了傍晚,留在这里继续卸大包的新工人连秦淮仁在内,也只剩下了最后六个。
烈日的暴晒下,他们快要虚脱了,何飞看在眼里,把半拉子叫到了身边,交代了几句。
片刻功夫后,他就一只手端着六个大碗,另一只手拎着水桶出来了。
“辛苦了,好不容易把五车的大包卸完,都快喝点水吧,小心别中暑啊!”
听到了歇工的指令,这些干了大半天工的农民兄弟,就给得到了特赦令似的,齐整整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有的甚至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再也不想起来了。
秦淮仁也是靠在屋檐下,坐着深呼吸,努力缓解已经透支的身体。
张志军端着一碗水走到了跟前,把碗朝他面前一端,秦淮仁立马捧起来,咕咚咕咚一口干了。
虽然是城市里的自来水,但他却还是第一次感觉水这么地清甜甘冽。
“咋样?淮仁哥,这活不轻松吧,能干不?”
秦淮仁把碗放下,摸了一把被脸上的汗水,有气无力地回答道:“还行,就是好久不干重活了,坚持几天,我就能行了。”
“还吹牛呢,我看你啊,还能硬多久。”
说话间,一辆黑色桑塔纳开进了厂房,驾驶位下来的那个油腻男人正是王荣发。
第四十五章 新工作(下)
秦淮仁看着这个油腻的男人,记忆瞬间拉回到了陈娟和李尔东订婚的那一天,荣发饲料厂,王荣发。
未来怕是要跟着这个叫王荣发的企业家干了,也许这就是自己一生中的头个贵人。
王荣发手里拿着纸扇,边走边扇,就像是个考察基层的干部,这架势比村镇干部有派头多了。
何飞一看王荣发来了,立马笑着脸迎了上去。
“老板,你来挑工人了?”
王荣发没有理他,走到了那些汗流浃背的人跟前,就知道了,这些人就是今天来应聘工作的。
他的态度很是满意,毕竟这些应聘者在他到达之前,已经把整整五车的饲料原料卸完了。
“咱这应聘的,还剩几个人啊?”
何飞指了指秦淮仁他们几个人,笑着说道:“就剩这六个人了,这不嘛!刚把五大车的货卸完了,我看他们挺累的,就让他们歇歇工,喝口凉水。”
“就他们六个,我看也没有壮小伙啊!我只要两人,这六个我怎么挑啊!”
王荣发扫了一眼,这些累得喘粗气的工人,还是摇了摇头,颇为嫌弃地表了个态。
这种资本家心里跟明镜似的,恨不得打工人领一份钱,干十个人的活。
何飞皱了下眉头,眼睛转个圈,立马想了个主意,凑上去说了起来。
“老板,这些货都送完了,要不这样,西边那个货堆子,咱们限定个时间,看哪两个扛的大包最多,就把那两个人留下。”
对于何飞的主意,王荣发不是很满意,摇着头,把他推到了一边。
用手指着西边角落的袋子,抽了抽鼻子说道:“就你说的这些个小破袋子,才多重啊,能考验出人到底有多少力气吗?我要的是真有力气的工人,别给我来浑水摸鱼的。”
一向爱拍马屁的何飞不知道怎么办了,挠着头犯起了难。
秦淮仁和张志军两个坐在角落看了个明白,王荣发显然是对这些工人还不是很满意,接下来的考核会上更大的难度。
“真正的考验来了,是骡子是马全看接下来的了,祝你好运吧!”
张志军已经全明白了,拍了拍秦淮仁的肩膀,只希望他能被幸运女神眷顾。
王荣发对着那些已经累到两脚发软的人,大声说道:“诶,你们几个,跟我进大库里面,让你们试试真正的大包。”
说完,就自己一个人先往大仓库里面去了,他那六亲不认的步伐,一看就知道是个狠角色。
秦淮仁很明白,真正的考验即将开始,尽管现在自己已经累得双腿发软了,但是,想着自己现在必须要拿下这份工作也就硬着头皮,把这最后的考验给接下来。
何飞赶紧转身,对着那些应试工作的人大吼道:“来找工作的人都听着啊,这是咱们老板最后的考试了,我知道你们都想要这份工作,但是,没办法,只要两个。你们几个跟我来吧,快快快,老板最不喜欢动作慢的人了。”
几个人跟在何飞后面,小跑了几步到了仓库门前,鱼贯而入。
张志军担心秦淮仁有恙,也一路小跑追到了里面。
六个人站做一排,等着王荣发最后的考工。
王荣发四下看了看自己的仓库,最终把目光移向了最西头那,堆放了二十多大麻袋的大包,又招呼了下何飞过来,说了几句悄悄话。
何飞慢慢地点了点头,一个劲儿地念叨:“明白,明白。”
等到大老板吩咐完,他就走到了那堆大包跟前,拍着大麻袋说道:“你们考了没有,真正的考验就是这些东西,这里面全都是搅碎做饲料用的老玉米粒,平均一袋子就是一百五十斤,扛起来,踩着板子上跺。有没有力气,能不能吃这碗饭,就看你们能不能给这么大的包来个倒拔垂杨柳了。”
一听说倒拔垂杨柳,秦淮仁就知道这下可就难了,这跟刚才驾包扛大包上跺,再码放麻袋可不一样。
这完全是凭自己一个人的力气,硬生生地把一百五斤麻袋扛到肩上,然后再踩着斜搭的木板给垒到上面,就算是长年累月在工地卸水泥的老师傅也吃力。
才在烈日下面卸完了五大车饲料,早就没力气了。
除了秦淮仁和刚才那个赤膊的黑汉子以外,其余的四个人,全都把布帽摘了下来,灰溜溜地走了,有的人临走的时候还骂骂咧咧的。
“什么饲料厂,简直就是虐待人,不想要我们还故意为难。”
……
现在,应聘工作的人只剩下两个了,看情况不用再试也明了啦。
但,王荣发却没有松口,把纸扇子一合,指了指秦淮仁和那个黑汉子。
“别看就你们俩了,该试还是要试的,你先来吧!”
黑汉子被点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过去,只见他熟练地抓住大包一头,半蹲着身子借力一下就扛了起来。
稍微喘了口气,就扛着一百五十斤的大包上了木板,小心翼翼地生怕自己站不稳摔下来。
有惊无险地把大包送给了上去,轻轻一放,终于露出来了大白牙,咧嘴笑了起来。
那模样,简直就是非洲黑人露大白牙,滑稽得让人想笑。
“行,这哥们,我收下了。”
王荣发边说边鼓掌,接着又对何飞使了个眼色,他也跟着秒懂。
“该你了。”
秦淮仁被何飞点了一下,硬着头皮上了。
前几的路上瞟了眼王荣发,碰巧他也在盯着秦淮仁,那眼神同样是期待,只不过,他对任何来应聘的工人全都一碗水端平。
忐忑的秦淮仁蹑手蹑脚地走到了跟前,看着眼前的重物,长叹一口气,又回想起来了上一世的悲惨。
既然已经重生,索性就好好跟厄运再斗一回,于是,咬着牙,双手抱起来了一百五十斤的大包,把自己的重心向下倾斜。
在后坠的重力作用下扛了起来,尽管已经头晕目眩了,却仍旧凭借强大的意志力,踩上了木板,五步之后,秦淮仁赢了。
王荣发这才满意地笑了。
“我认得你,秦淮仁,好,收下。”
第四十六章 徐美玲还是徐天凤
秦淮仁融入得很快,才来没两天,就跟大家伙打成了一片,除了扛大包和睡觉的时候,他就给工友们说书讲故事。
这些卖力气的农村人,也就秦淮仁一个大学生,数他懂得多,况且电视机还没有彻底普及起来,唯一的收音机还时不时地故障一下。
听秦淮仁说书,就成了这群农村汉子少有的娱乐项目。
特别是半拉子这个愣头青,天天缠着秦淮仁,就连睡觉也守着他,为的就是听秦淮仁给他说故事。
从春秋战国再说到三国混战,接着就说到隋唐风云,最后就是鸦片战争。
大家都说秦淮仁这书说得好,可秦淮仁却十分谦虚,硬是说那是自己学到的历史知识,再加上点野史,瞎说出来给他们听个乐呵而已。
这天,刚收工,秦淮仁刚打完饭,蹲在房檐下边吃饭边跟工友们说笑。
一个妖娆又妩媚的女人扭着胯朝他们走了过来,那飘逸的长发,就像勾人的青丝,把一众工人的眼睛给勾住了。
这群浑身汗臭的汉子们,不吃饭了,也不吹牛了,全都盯着这个女人流着哈喇子。
等那个女人走近的时候,秦淮仁吃了一惊,吓得自己手里的饭碗差点摔了。
“徐……美……玲……”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上一辈子的冤家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冤家路窄,可就没想到,竟然会窄成这个样子。
自从,三年前,徐彪被强行罢免,自己上位后,秦淮仁再也没有和徐家有过交集,让他始料不及的是,竟然会在省城郊区的饲料厂里,再次与前世冤家不期而遇。
一看到徐美玲,秦淮仁整个人都不舒服了,他永远也无法忘记,徐美玲上辈子是怎么对待他的。
直到自己成了残废,自己最后的一点血被榨取完,再被扫地出门的可怕经历,他不会忘。
“徐美玲,是徐美玲,该死的徐美玲。”
秦淮仁用以愤怒的眼神,一直盯着这个恶毒的女人,还在一直咬牙切齿地谩骂。
半拉子捶打了一下秦淮仁,说道:“淮仁,你管她叫啥?”
秦淮仁先是一愣,右手捏着筷子,指向那个女人。
“她啊,她不叫徐美玲吗?”
蹲在秦淮仁右边的六对,哼了哼,敲了下他的头,开始纠正。
“你别瞎说啊,这可是我们的老板娘,人家叫徐天凤。”
“徐天凤?”
还是不太相信的秦淮仁,又细细打量了起来这个一颦一扭的女人,她的模样和姿势像极了徐美玲。
越看越觉得像,秦淮仁十分笃定这个女人就是徐美玲,上一世他可是跟徐美玲有过三十年夫妻经历的。
他对徐美玲的恨意如此之深,是绝对不会认错人的,只是不知道她又是怎么跟王荣发结婚生活在一起的。
“不可能,这个女人我太熟悉了,她就算化成了灰,我也认识她。她就是徐美玲,他不是你说的徐天凤。”
秦淮仁十分笃定,因为他对徐美玲太了解了。
“秦淮仁,你别瞎说了,她不是你说的徐美玲,人家就叫徐天凤。老板和她结婚的时候,我们都去了,婚礼现场的充气拱门就贴着人家的大名呢,你说这还能有假。”
就算秦淮仁很肯定,半拉子还是予以坚决否定。
正在秦淮仁拿捏不准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走到了张志军的跟前。
“志军啊,我家院子又脏了,下午没活了吧,来我们家给扫扫院子吧。”
那个搔首弄姿的女人,摔了下头,借着习习微风,一股洗发液的清香随风吹进了众人的鼻腔内,沁人心脾,更让人陶醉了。
“徐美玲,你还是那么风骚!”
六对又推了一把秦淮仁,有点不高兴了。
“你小子别瞎说,这骚婆子可不是省油的灯。老板最疼的就是她了,我跟你说吧,老板就是看她年轻漂亮,这才跟原配离婚娶了她的。诶,跟你说啊,现在她待见的就是你的好哥们张志军,我知道,这样的女人谁都喜欢,但你别惦记了。”
六对刚把话说完,半拉子又把嘴巴凑到了秦淮仁的耳边,把手挡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跟你说,在这干活,你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这个骚婆子,上次何飞就是跟她顶了两句。老板差点就把何飞开除,请他回家去吃老米饭呢!”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徐美玲哪怕嫁给了大款,也改不了心狠手辣的秉性。
她对秦淮仁如此,对别人也是如此,要说什么是红颜祸水,徐美玲给诠释了个彻底。
“志军,你装什么傻啊,我叫你呢!我家院子都一个多月没打扫了,脏死了。”
徐天凤刚把话说完,就两手一叉腰,对着张志军挤眉弄眼。
“哦,老板娘,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啊。”
张志军又被点了一次,不好意思再装傻了,只能乖乖地站起身来,赔了个笑脸。
徐天凤这才心满意足地对张志军用手比了个心,说道:“说话算数,我在家等你。”
“哼,徐美玲,你还是那样,沾花惹草,不顾风化,你这只破鞋。”
秦淮仁心里骂着她,饭也不吃了,悄悄地跟在了张志军的身后,他倒要看看,徐美玲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就这么一路尾随,拐了三个胡同总算到了,走在最前面的徐天凤在进大门前,缓缓地转身。
在即将转身的那一刻,眼疾手快的秦淮仁,赶紧藏到了路边的木柴堆后边,透过缝隙观察着她的举动。
原本,还以为徐天凤会收敛一点,哪知道她竟然在大门口就把两条胳膊搭在了张志军的肩膀上又是搂又是亲。
“难道,真的是我看走眼了,她真的是徐天凤,不是徐美玲。”
秦淮仁的印象里,徐美玲虽然爱搔首弄姿,但却不是这种明目张胆的放荡,还是有所收敛的。
而且,张志军虽然一直很迷徐美玲,但傲娇的徐美玲却一直没有把憨厚的张志军放在眼里。
一时间,秦淮仁也不敢肯定她是不是徐美玲。
第四十七章 老板的糗事
一个小时过去了,秦淮仁在外边焦急万分,先不说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徐美玲,80年代的人思想那么保守,勾引人家的妻子,那可是能出人命的。
要是城里的人偷腥,秦淮仁还能理解,毕竟城市发展快,相比于封建落后的农村思想更开放,更前卫。
老实巴交的张志军竟然也干起来偷人这套了,难道真的是人饱暖思淫欲?
张志军总算是出来了,徐天凤也跟着把头从院门里探了出来,对着离开的张志军打了个飞吻。
“志军,你真棒,回头我就跟你们老板说,把你安排到我这里,给我好好干三天活。”
说完,她就把头收了回去,碰住了院门。
精力消耗过度的张志军慢悠悠地超前走着,被躲在一边的秦淮仁一把拉到了角落里。
“张志军,你给我过来,你给我说清楚,你这个二愣子,你怎么能跟徐美玲勾搭上?你不知道吗,这个女人不是省油的灯,你不要命啦!”
秦淮仁一只手揪着张志军的耳朵,一边埋怨地骂着,他心知肚明,跟这样的女人勾搭上了没有好下场。
那个刚泻火后的张志军没多少力气了,只得被秦淮仁像抓小鸡一样给捏着,一脸无奈。
“张志军,你快说,你这大中午,趁着人家男人不在家,你进人家家里到底干什么了?”
秦淮仁捶着他的胸口,一脸不满意,用讯问的语气质问了起来。
“哎呀,老板娘啊看我干活细心,这不让我去他们家扫个地,再擦擦桌子什么的!”
别人说话不脸红,但张志军是个实在人,一说假话表情就扭曲,那脸红得跟擦了胭脂似的,说没说假话,全都写在脸上了。
“志军,咱们俩什么关系啊,你真以为你骗得了我,你就瞎说吧!快说,你到底去人家家里干什么娶了,你不知道这容易被人家说闲话,惹是非吗?”
张志军把头低了下来,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无地自容的他,随口反怼了一嘴。
“你瞎说什么,寡妇门前才是非多呢,人家男人还活着呢,你这是要咒老板早死啊!”
才把这话说完,张志军就跟着抬不起头了,只能低着脑袋,蹲下身子,不敢正眼看秦淮仁。
越是这样就说明他越心虚,还真没准那个徐天凤就是徐美玲呢!
敏感的秦淮仁实在是不敢想象,幸亏她没有看到自己,要是被她认出来了,自己是秦淮仁,碰巧徐天凤就是徐美玲,那一个不小心,自己就万劫不复了。
但,毕竟自己没有证据,更不能百分之百地肯定老板娘就是徐美玲,也只有苦口婆心地劝起来了张志军。
“志军,哥会害你吗?从小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兄弟,咱们什么东西都一人一半,我会害你?你也不看看,那个女人长得像谁,都说他叫徐天凤,谁知道是不是徐美玲呢?”
这话就像是触碰到了张志军的神经线一样,他也不蹲着了,立马站起身子,捂住了秦淮仁的嘴巴,开始小声说了起来。
“这话可不敢乱说啊,我跟你说啊,她就是徐美玲。”
一阵晴天霹雳打来,击中了秦淮仁的中枢神经,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冤家路窄果然,前世的头号仇人,又出现了,还是以自己老板夫人的身份出现。
秦淮仁不敢想象,接下来要怎么办?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自己好不容易靠着沈祥瑞在村里斗翻了她爹,却没有想到在省城里打拼的时候,阴差阳错地又被徐美玲压了一头。
“啥?徐天凤真的就是徐美玲,哎呀,你个臭小子,你个憨批,你怎么不早跟我说,你们老板的夫人,是这个蛇蝎心肠的徐美玲,你这是要害死我啊!”
秦淮仁气得狠狠踹了张志军一脚,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懊悔。
“呀,你这又怪起我来了,是谁一开始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哭着闹着求我,让我跟老板说好话,来饲料厂扛大包的。我跟徐天凤来往又不密切,哪知道,你这么敏感。”
张志军说得自己挺无辜,秦淮仁也就不好意思再去埋怨他了,事到如今,既然已经入局抱怨已然无用了。
重活一世,命运依旧多舛,秦淮仁已经看开了,躲是躲不掉了,只有小心的有一天过一天了。
城里的生活那就是钩心斗角,人斗人的社会,平时得巴结好何飞这个小鬼,免得被人家穿小鞋。
日后在饲料厂更得夹着尾巴做人,虽然,徐美玲来饲料厂很少,但只要是她来,就总有撞见秦淮仁的时候。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那时候,别说收场了,搞不好真的要弄个你死我活。
“行了,志军,你以后还是尽量跟徐美玲划清界限吧,她什么人我就不说了,而且,她还是咱们老板娘呢!纸包不住火,万一,哪天你让老板撞见,你们俩搞那事,还有你的好果子吃吗?王荣发也不是心善的主。”
谁知道,张志军非但没有听劝,反而把胳膊搭在了秦淮仁的肩膀上,窃窃私语了起来。
那神秘的样子,彻底让秦淮仁弄不明白了
“诶,我跟你说,真不是我张志军管不住自己的下边。是那个……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们老板有个很糗的事情。”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徐美玲不检点,王荣发也有故事,倒是让秦淮仁来了些兴趣。
俗话说,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要是真的知道了对方的痛点所在,那也算是有个王炸。
“老板啊,那个方面不行!他都快五十岁的人了,而徐美玲呢,才二十四周岁,正需要被人关怀的时候呢!你说,老板满足不了她,那徐美玲不跟守活寡一样吗?”
确实,徐美玲克死了第一任挖煤的丈夫后,好久没有结婚了,但她又想傍大款,可惜这个大款,家里那套不行。
可不,就需要一个精力旺盛的男人满足一下吗?
秦淮仁彻底明白了,张志军是怎么堕落了。
第四十八章 水手
秦淮仁拉着张志军坐了下来,又开始促膝长谈。
“志军,咱们这个饲料厂三十多个工友,徐美玲怎么就拉着你啊!我看六对他们几个人,也挺壮的,估摸母胎单身到了现在了。是因为,你们是一个人村的吗?那更不对了,在村里认识的时间很长了,她也没对你感兴趣过啊!”
张志军苦恼得不行,只得捶足顿胸,不是不想说,是真的很难开口,但是想了想,还是把话题岔开了一点。
“你知道工友们都怎么说我的吗?说我是被老板娘包养的男小三,哎,也怪王荣发,谁让他喂不饱自己的婆娘。”
张志军有点崩溃,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这样生于60年代成长于80年代的农村青年,也是很在乎三纲五常的,被人家议论心里肯定难过,只是大错已经铸成。
其实,徐美玲什么样的人,张志军心里也明白,那是个刁钻刻薄,嫌贫爱富的主。
以前,自己的爹是村长,在村子里作威作福,也算是衣食无忧,还能有点小阔气。
后来,秦淮仁取代了他爹,就到省城傍大款,她运气也不错,傍上了王荣发这样的暴发户,可就难为了秦淮仁和张志军。
“就算你饥渴难耐,你也不能跟徐美玲上床啊,一旦你跟她做了事。那你,一辈子也摆脱不掉这个尾巴。”
秦淮仁恨铁不成钢,眼神里全是对张志军的失望。
确实,张志军憨厚老实,但却很要强,眼看着同班同学秦淮仁出人头地,自己却还在村子里搞大棚。
也就是吃了两三年的利润,再往后面就不行了,只得到城里打工,可是,最后面对着徐美玲的勾引,还是沦陷了。
要说不后悔,那是假的,只是要强的张志军也听不进去秦淮仁这么说自己。
“秦淮仁,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先把你自己的那些事处理好再说吧,那天在饭馆里,咱们互诉衷肠,陈娟跟你青梅竹马,结果成了人家的新娘。人家男人都那么侮辱你了,你还跟个孙子一样,屁都不敢放一个,我不是男人,你就是吗?”
这番话对秦淮仁的打击不可谓不重,陈娟恰恰又是秦淮仁的软肋,这下秦淮仁也绷不住了,立马翻脸,右手薅住了张志军的衣领。
“你小子,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那双红红的眼睛,盯着张志军,拳头已经握紧,眼看大战即将爆发。
“我说你怎么了,自己的女人看不住,被人家撬走了,还让那个男人给羞辱,真跟咱们村的男人丢脸。”
张志军刚把话说完,就一把掰开了秦淮仁的手,那样子丝毫不虚,也做好了干架的阵仗。
秦淮仁没有给对方机会,对着张志军的脸上就狠狠打出了一拳。
“好你个秦淮仁,你来真的,我不能不防卫吧!哼!”
说完,张志军也上前跟秦淮仁扭打在了一起。
两个极度自尊的男人,梨花带闪电地动起手来,你一拳我一脚,冲着对方的身体互相招呼。
还是张志军更强壮,一巴掌呼在了秦淮仁的脸上,当时,就把打他打蒙了,眼冒金星的他倒在了地上,嘴角挂着了一道血痕。
张志军又是一拳想要挥过去,但,却闪开了秦淮仁,打在了他头顶上方的杨树上,怦然有声。
“哎,我打累了,你小子嘴真贱,说你还不服气,跟我动手。你打得过我吗?”
张志军大口穿着粗气,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象征的意思是和好如初。
兄弟哪能记仇,打都打了,气也消了,秦淮仁看对方先渗出来了友谊的右手,也就顺着台阶下来了,把手伸过去。
一把拉起来后,心情也好多了,不良情绪就是要发泄,只不过他们两个属于能动手就不吵吵的那种。
“你和我都是可怜虫,其实,秦淮仁你比我还是强不少。好歹,陈娟真的心里有你,还有那个跟你一起在饭店打工的宋慧丽,对你也有意思。而我,是真的没人喜欢,要不是那个……谁愿意跟徐美玲这破鞋上床。”
张志军哭了,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哭起来像一个孩子,心里压抑着太多不甘心和情绪了,男人真的很刚强吗?其实,也需要关心。
这句话也说到了秦淮仁的心里,他把肩膀搭在了张志军的肩膀之上,冷笑了一声。
确实自己的女人缘要比张志军好,但更痛苦的是自己这种爱而不得的感受,明明跟陈娟是很好的一对恋人,结果,陈娟嫁给了李尔东,一个陈娟根本不爱的男人。
这对于陈娟来说很残酷,可以说是一场把美好的事物毁灭给人看的悲剧。
宋慧丽同样长得很标致,只是同样来自农村的她不会打扮自己,才显得自己土气了一些。
“哎,你真以为我比你强啊,我承认宋慧丽对我有好感,但我们一直保持着安全距离,也没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说真的,除了陈娟外,我真的很难再喜欢上别的女人了。”
秦淮仁满脸无奈,斜着眼睛看着夕阳的余晖,本来自己是有着雄心壮志,发誓要在省城打拼出一片天地的。
只不过,现在却开始儿女情长了起来,为了感情,期期艾艾了起来。
想到了这里,秦淮仁用手给张志军擦了把眼泪,像哄孩子一样劝慰了起来。
“志军啊,你来省城为的是什么啊?是为了挣大钱,还是为徐美玲这么个破鞋?”
这话又一次点醒了张志军,他的初衷就是在省城里面混出个人样,给家乡人看一看。
“不用回答哥了,让我替你说了吧,咱们俩好好地村干部为什么不干了啊!还不都是向往大城市有钱人的生活嘛!为了以后出人头地,荣归故里。咱们去卡拉oK唱歌去。小时候,咱们俩最爱唱什么歌?”
一句话又把两个人的节拍合到了一起,默契地一齐脱口而出。
“水手。”
秦淮仁和张志军肩并着肩,往市区走去,嘴里还哼哼着。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第四十九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秦淮仁和张志军两个人,在市区喝了个酩酊大醉,借着酒意又在卡拉oK里,吼到了大半夜。
唱到一半的时候,秦淮仁再也撑不下去了,断片在了卡拉oK厅里。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一只手捂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吃力地坐了起来,四下扫了扫,职工宿舍里除了他,就是那个鼾声如雷的张志军。
他只记得昨天喝了不少,以至于怎么回来的都不记得了。
“淮仁哥,你醒啦,哎呦喂,你和志军哥昨天不打招呼就到市区喝酒唱歌了。要不是人家打电话到厂子里,你们俩就真的睡在大街上了,快跟我去找何飞吧,要不然你可就惨了。”
半拉子说完,就去打了一盆清水,洗了一把毛巾递给秦淮仁,等他擦完了脸,就跟着半拉子出去了。
秦淮仁在心里琢磨,怎么跟何飞交代,自己已经在厂子里干了一个多星期了,还没有找机会拜一拜这个饲料厂的小鬼。
虽说,何飞就是仗着自己那个做厂长的舅舅狐假虎威,可县官就是不如现管。
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月收入大几百又管吃住的工作,哪能因为这么个小事就失去呢!
至于,王荣发虽然是饲料厂的老板,但却是个只知道享乐不操心厂子的混子。
要真的是打算在这家饲料厂干下去,那就不得不维护好这个贪财的小人。
等他跟在半拉子的身后,进到了办公室里,就看见何飞靠着转椅,双脚翘在办公桌上,悠然地抽着烟。
越是亲近领导的人,就越在领导不在的时候,装领导。
何飞算是把职场小人这个角色给演活了。
“飞哥,嘿嘿,秦淮仁来了,按照您的吩咐,他一醒,我就给叫过来了。”
何飞冷哼一声,把抽得只剩烟蒂的烟头,按灭在了烟灰缸里,依旧是原来那个姿势,只是语气很傲慢。
“半拉子,这没你的事了,你去忙吧,等张志军醒了,再领过来见我。”
很会来事的那个小个子,赶紧咧嘴笑了笑,陪着笑脸出去了。
能看出来,何飞是伺候王荣发的,那个叫半拉子的是伺候何飞的。
“秦淮仁,你才干几天啊,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去市里玩去了,还带张志军去玩。懂不懂事啊?”
秦淮仁早就猜到了何飞会刁难他,心里正在盘算怎么回答这个颇有心机的家伙。
高情商的回答,就是先认错,秦淮仁已经深谙此道理了。
“飞哥,实在对不起,请你理解下,我跟志军那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来省城都好几年了,你看,我们俩这不想着去见识下大城市的风景嘛!”
“哼!”
何飞抽了下鼻子,像秦淮仁这样的给自己找理由的回答,真是不高明,又继续开始了敲打。
“你啊,别找借口,老板给你发工资,管你吃饭住宿,你还有什么好挑剔的?难道,花钱雇你就是偷懒的吗?跟你一起应聘进来的那个黑汉子,叫……姜庄,对姜庄,你看人家怎么干的,哪天不卖力啊,一天假都没请。”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秦淮仁心知肚明,要是再给自己找借口不正面接话,只怕不是穿小鞋这么难受了,很有可能会被吹耳边风,借机会把自己开除了。
早就听张志军说过,何飞这小子阴得很,吃人不吐骨头,一旦哪个工人被他抓住了软肋,那免不了要被拔掉一层皮。
与此同时,秦淮仁也明白,自己该对他进行表示了。
把手伸进了兜里,摸出来两张大面儿的钞票,一张五十元,另外一张一百元。
刚要把五十元老老实实地孝敬上去的时候,还是把钱收了回来,换成了那张百元面额的钞票。
“飞哥,真不好意思,再怎么说,我也不该旷工。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昨天算我旷工,另外,我这还有一百块,算是我的一点心意,认个错,还请你以后大人有大量,多多提携我啊。”
秦淮仁自从在村里做了村长后,除了对顶头上司沈祥瑞有点卑躬屈膝外,还是第一次对这么个不是人物的人这么卑微。
再厌恶何飞又能怎么样,眼下他很需要这份工作,必须要把这份工作保下来,才有机会发展。
秦淮仁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让自己发迹的机会,很快就要到了。
按照他上一世的记忆,80年代末期会有一场禽流感,对家禽养殖业将会是致命的打击,只要能苟且住了这段时间,让他留住这一仓期货,就能发家。
一看见百元大钞,何飞的脸色立马好看了起来,赶紧把翘在桌上的脚放了下来,陪着笑脸招呼他坐下。
“嘿嘿,淮仁这不算什么事,以后注意就好了,你也知道的,我舅舅啊是厂子。但他忙啊,所以,只能我代管,老板这么信任,我可不得操心啊!”
秦淮仁心知,何飞这是给自己刚才那不逊的说辞找借口,早就把他看得透透的。
之所以秦淮仁,能把何飞看得透透的,还要感谢自己第一次住看守所,那个管教给他上的课。
于是,毫不犹豫地把兜里的另外一张五十元钞票也掏了出来,送到了跟前。
“飞哥,我理解,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虽然是农村出来的,但我上过大学,也算是有点见识和知识。半拉子虽然对你忠心,但城府不够,要不……你看我以后给你当个参谋。”
人精的何飞笑得嘴都合不拢了,看他那龇牙咧嘴的样子,可想而知,他是在王荣发那里受到过多少窝囊气。
要不然,也不会真享受被人捧着的感觉了。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行,你够懂事的,不愧是大学生,以后啊,你是我何飞的弟弟,自己人。”
秦淮仁算是成功进入了何飞的阵营之中,成了一根绳索上的蚂蚱。
刚从办公室出来,就碰见了昏昏沉沉的张志军。
与秦淮仁不一样的是,他却很硬气,看来徐美玲不白睡。
第五十章 盘店(上)
热火朝天地干了大半天,可算是把当日的活干完了。
今天工作的量巨大,除了张志军和秦淮仁都累得躺在床上,不想挪动,稍有点力气的也只能在床上叫苦不迭。
“这一个月六七百块,可真不好挣啊。”
秦淮仁埋怨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刚喝完,就看见张志军火急火燎地朝他走了过来。
“喂,你小子就是艳福不浅,陈娟嫁人了,但是,那个叫宋慧娟的又打电话找你了。”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的,秦淮仁一下子来了精神,猛地站起。
也就是这一下子,他忘了他睡的是下铺,起身又太猛,硬生生地把头顶撞在了床板上。
“砰……”
听声音就知道多疼,秦淮仁龇牙咧嘴了好久,才开口。
“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啊?”
张志军以为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不忘揶揄。
“德行,给我装,也不知道你小子有什么能耐,把小姑娘哄得一愣一愣的。当然是想你了呗,约你见面,说了,地方就是你原来打工的那个小餐馆,抽个空去吧。”
说完,也没有再搭理秦淮仁,扭头往自己的床铺走去,朝床上一趴,就不再动了,一眨眼的功夫,呼噜声就起来了。
留下懵逼的秦淮仁,开始胡思乱想,80年代读大学的还是少数,城里的打工妹可以说是全都迷恋上了读过大学的农村娃。
不过,确实也是,自己打工三年,宋慧丽也给了他不少情感慰藉,半个月不见了,还真有点想她。
可,毕竟是太累了,也没有再想什么,决定好明天收工后就去见一下宋慧丽。
秦淮仁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
好在,第二天的装卸大包不多,秦淮仁他们早早就把大包卸到了仓库里,就等着明天再把收购来的老玉米粒,跟今天的一混合打碎再装包了。
人虽然还在厂子里面但是秦淮仁的心思早就飞走了,宋慧丽的邀约早就惦记上了,简单对付了几口饭,他就骑上饲料厂的公用自行车朝自己打工的那家叫幸福居的小餐馆去了。
等他刚骑到幸福居跟前,把自行车挺好,就听见老板娘在里面扯着嗓子跟人家谈盘店的事情。
秦淮仁本能地站在了外边,扒着窗户听里面的热闹。
“哎呀,杜老板,你看我这个店还满意不,虽然店面小,可是这个位置很好啊。好处就体现在了这个位置,咱这北面不到一公里是师范大学,正西边不远就是蔬菜批发市场。虽然,没什么大户,但是每天卖个炒饼、面条、饺子什么的,也够你赚小钱的。”
老板娘的生意经盘算得真好,以秦淮仁对她的了解,他们这个老板娘确实有生意头脑,只不过,可惜在了她的心思不再做生意上,一天到晚她不是打麻将就是喝酒,活脱脱一个守着金窝不珍惜的社会废柴。
幸福居这家小餐馆确实是开在了好位置,守着大学城和蔬菜市场,人员流动大,来他这里大多都是消费一两块钱吃一顿炒饼或面条的工人和学生团体。
可,就是这样,每天也有上六七桌人,吃上五六道菜的人。
那就多亏了那些采购蔬菜和粮食的大户,成交上不大不小的一单生意,就来幸福居买醉一回。
“杜老板,这饭店的顾客基础,我已经打好了,包你接手就盈利。要不是,我最近打麻将输得太多了,我也不舍得这么便宜把它给盘出去不是?”
老板娘这话倒是不假,平时就是太爱打麻将,一整天泡在棋牌室里面都不出来,只是晚上到馆子里再把当天的营收一拿!
再投资到赌博的无底洞里面去,这样,多大的家业也会被她这个败家娘们给败光。
这一次,是铁了心卖餐馆,杀鸡取卵了。
“老板娘啊,位置是不错,只是把你的这些个桌椅板凳不太强,我还得换好的,得折价。”
一个中年男人操持着浓厚的南方口音开始在鸡蛋里面挑骨头。
“你瞧你这话说的,别的不说,就这椅子,也就用了小半年,就是稍微有点小旧!”
老板娘也不傻,知道这个来收店的南方人有意盘下来她的营生,但凡是找出来点小瑕疵,就可以跟她讨价还价。
不得不说,南方人很会念生意经,北方人没有那么多心思缠绕,要么一狠心答应,要么直接发怒将对方扫地出门。
“老板娘,杜老板,天太热,来喝口茶水。”
宋慧丽的声音传了出来,秦淮仁把头朝里面探了过去,她已经憔悴了不少。
自打秦淮仁这个小时工离开幸福居以后,这跑堂加帮厨的工作全都成了宋慧丽的工作,像她手脚这么麻利的女服务员,真的不好找。
算是彻底把农村人的吃苦耐劳给演绎了出来,秦淮仁看着她那憔悴的模样,心里有点难过。
那个姓杜的老板,用手里的纸扇,端了一下宋慧丽的下巴,摇了摇头,开始抱怨。
“就这个服务员,哎,这质量太次了点,瞧她这个样子,一看就知道农村来的。那个谁,你去把你们的厨子给我叫出来,我看看啊!”
老板娘已经面露难色,但还是使唤着宋慧丽,说道:“听杜老板的,去把乔彬彬给我叫出来。”
宋慧丽尽管是一脸不悦,但还是转了个头去厨房了。
秦淮仁看着这个趾高气扬的南方老板,真恨不得上去给他两拳。
“我说老板娘,你这个服务员真是质量太次了,我真要是把你的店盘下来,怎么不安排上两个十七八岁的川妹子啊!秀色可餐知道不?”
杜老板又开始嚼舌根了。
说话间,宋慧丽领着做饭的师傅出来了,还是那个肥头大耳的乔彬彬。
这个乔彬彬,东北人,跟秦淮仁一起打了三年工,平日里俩人关系还算过得去,就是为了宋慧丽,乔彬彬会吃一些醋。
杜老板看了一下乔彬彬,又挑起来了毛病。
“我说老板娘,你看你招的是什么厨子啊?”
乔彬彬登时翻脸,眼睛瞪得老大。
第五十一章 盘店(下)
“我说胖子,你瞪我干什么呢?说你说的不对啊,这么大的个子,肚皮又那么大,说说吧,这得吃多少饭啊!这不一个饭桶嘛,挣多少钱才够养你这个厨子。”
直性子的乔彬彬哪受得了这么消遣,使劲拍了下桌子,回厨房里抄起擀面杖,对着姓杜的老板大声喝道:“嘿,你个南蛮子,你说我是胖子,你找死吧,给我滚!老子吃多少,碍你小子啥事!我吃你家大米了,还是怎么着了?”
宋慧丽赶紧上来栏架,挡在了他们俩中间,生怕打起来。
秦淮仁很清楚,乔彬彬要是发起火来,可不是一两个能按住的,上次就是因为有个客人冲他的脸上吐了口痰,惹恼了他。
上来就把人家一个过肩摔,然后就是人家身上两脚,硬是干断了两根肋条。
被警察请进看守所住了一个多月,最后还是花了三千块钱,这才算是破财消灾了。
有了这么个教训,乔彬彬还是不长脑子,依旧改不了他那个好冲动的脾气。
“嘿,老板娘,你看见你这个厨子了没,咋的,拿擀面的棍子要打我啊!我还真没见过这阵仗,我跟你说啊,这个店啊,我不盘了。”
眼见那个姓杜的老板就要走,老板娘这下可着急了,赶紧边拉边劝。
“别,别,别呀。你可别走啊,我这个店就等着你来收呢,要不价钱咱们再好好商量。”
姓杜的老板,眼里冒出来了精光,这个欲擒故纵的计策成功了,嘴角微微上扬,得意一笑。
秦淮仁气不过想要站出来,揭穿这个阴险的生意人。
可想了想,毕竟还没有谈成盘店交易,还是先看看看吧,等到他们快要谈成的时候,再出面搅黄也不迟。
于是,他在外边继续看热闹。
“嘿,行,老板娘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再考虑考虑!但是,这个胖子我不能要,我啊养不起这么肥的厨子,别想端我的饭碗。等我把这家店盘下来以后,我立马开除这个死胖子。”
杜老板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在外边坐了下来,喝着仍有余温的茶水。
乔彬彬有点不明白,问向了宋慧丽:“喂,慧丽,盘店是啥意思。”
宋慧丽急得没有回答他,只是狠狠地在乔彬彬的胳膊上掐了一把,疼得乔彬彬龇牙咧嘴。
杜老板白了一眼乔彬彬,骂骂咧咧的样子早就开始了算计。
“老板娘,瞧你这样火爆的厨师,你说谁愿意来这里吃饭啊?我啊,不吃东北人的饭,我盘了店,就改成川味饭馆,只有川菜才是这个。”
比出一个大拇指,看似捧川菜,其实是损贬在场的众人,他的话已经惹得在场众人很不高兴了。
老板娘也懒得磨嘴皮子了,干脆把最后的话说出来了。
“行了,杜老板,你到底要不要盘我的店啊。只要你把我的这家店给盘下来,那你想怎么着,那就怎么着。”
混了商界多年,早就猴精的杜老板,也明白,老板娘也算是到极限了,真的不能再逼了。
什么买卖不成仁义在的话,说说而已,没有人真当至理名言。
秦淮仁是太清楚不过了,从自己搞烧烤摊,带头搞蔬菜大棚,当村长,再读大学……
哪一件事没了钱能行?人就得有钱,没有钱,谁会把你放在眼里呢?
杜老板也知道,价已经杀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谈价钱的事情了。
“杜老板,我是北方人,爽快实在。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这店刚开业的时候,也是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好好操持了一阵子呢!少说也有一万几千块!你开个良心价吧!”
那个精明的南方人,嘴上依旧不饶人,还在心里盘算,想着最后这一哆嗦的时候,再狠狠杀一把价。
“七千,一口价,你接受,我现在就给钱,要不就拜拜。”
老板娘一听这个价,脸色瞬间黑了下去,但想着自己能早点把自己欠的赌债给还了,只能再赔上笑脸了。
“不行,你给的这七千,也太少了点,我这已经是亏本盘店了!你就不能再多给点,你们南方的人享受了第一波改革的红利,别那么小气不行?”
眼看着这个姓杜的蹬鼻子上脸,已经在价格上让了很大步了,他还在杀价,再这样下去,这幸福居岂不就成了白给的了。
“老板娘,你咋就不开窍,你几年前开的店是投资了一万多,但是,现在这店已经是二手的店了,那得折旧不是吗?七千块不少了。再说了,你这是断不了人来吃饭,可是生意也不红火啊,每天卖的不是炒饼就是面条的,卖那些芝麻绿豆的小钱,我都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本!”
杜老板已经拿捏住了老板娘的心里,心里已经是乐开花了,就等着把老板娘忽悠到位签字给钱了。
秦淮仁看时候到了,就走了进来,装作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老板娘啊,你要把幸福居给兑出去,怎么不早说啊?我早就想把你这点盘下来了。我跟你说,千万别信这个南蛮子的话,他就是抓住了你着急脱手,才给你使劲杀价呢!”
这句话,算是说进老板娘的心窝子里了,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餐馆,贱卖出去已经很心疼了,临卖的时候,还得让人家割一刀肉。
老板娘自己也清楚,要不是自己的赌瘾太大,太懒散不想操心,这家不起眼的小餐馆,也是能挣一些小钱出来的。
碰巧,秦淮仁把话这么一说,她的脸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
姓杜的眼见秦淮仁过来搅局,也跟着跳了起来。
“拿来个毛小子,你来搅闹。”
“诶,姓杜的,你别管人家是谁,你说到底给多少钱。”
杜老板一看这情形,也算是横了一把。
“再加五百七千五。”
老板娘火了,一把将他推了出去,大吼:“滚,你给我滚,店就算倒闭了,也不兑了。”
轰走了灾星,老板娘白了一眼秦淮仁,阴阳怪气地说道:“你要真想要这店,一口价八千。”
第五十二章 合伙经营
“八千……成交。”
秦淮仁听到了老板娘的报价,只是稍微考虑了一刻,就答应了下来。
一听秦淮仁答应得如此干脆,老板娘有点后悔,换了口风,从新开了个价。
“不行,加一千,九千块一口价,你能拿出来,我就把饭馆兑给你。”
说完,就抽了把椅子坐下,翘上二郎腿,淡定地喝起来了茶水。
虽然,老板娘咬定了成交的一口价,但骨子里还是不相信,这80年代末的城市职工的人均工资也不过才三四百元而已。
九千块钱,那可是一个从城市居民家庭不吃不喝一年的所有收入。
况且,那个年代没有那么丰富的文娱消费,什么快餐外卖还有互联网快销产品,是下个世纪的事情了。
老板娘摆出一副臭脸甩给了秦淮仁,阴阳怪气地说道:“秦淮仁,你小子要是真能把九千放这,老娘这饭店啊,立马改你的姓。条件啊,那就是你得给现钱。”
“就是的,秦淮仁别吹牛了,你一个农村来的大学生,才来社会上干了几年啊。”
乔彬彬揶揄完了秦淮仁,立马换了一张嘴脸,朝向了老板娘,嘿嘿一笑,道:“老板娘,您消消气啊,秦淮仁是读书太多读傻了,他哪拿得出来九千块啊!再说,刚才那个南蛮子,走了更好,他啊就不是个好鸟,真就是瞅准了你着急把饭馆盘出去,来故意杀价的。”
谁知道,乔彬彬的热脸贴在了冷屁股上,恼火的老板娘把喝剩下的半杯茶水,对着乔彬彬泼了过去,前半身都被打湿了。
“嘿,乔彬彬你什么心思啊,要不说我不会做生意呢!你说我怎么就那么眼瞎,没有看出来,你比别的厨子吃得多呢!”
严肃的气氛瞬间被这个冷笑话给打破了,秦淮仁差点没有绷住,给笑出来。
这句话虽然滑稽,但却是大实话,乔彬彬一米八的大个子,二百斤的体重,吃饭还真是把好手。
像秦淮仁他们的工友那样,个个是卖力气干重体力活的,吃得多很正常。
偏偏这个乔彬彬是个另类,他的胃就像是个无底洞,一顿饭能吃三碗面条,顶得上两个壮小伙子和三个小姑娘。
对于乔彬彬吃饭这事,老板娘没少损他,常说他是饿死鬼投胎。
碰了一鼻子灰的乔彬彬,耷拉着脸,回厨房忙活去了。
“呦呵,说你两句你还真蹬鼻子上脸了。你爱干不干,老娘啊,以后不干这家饭店了。”
接着,又瞅了瞅秦淮仁和宋慧丽,还是那副散漫的样子。
“以后,这家店的老板就是秦淮仁了,说好九千就是九千,你什么时候把钱拿来啊?”
秦淮仁见老板娘铁了心是要把这营生给交接了,也就没有了顾虑,当即表示要幸福居。
“说话算话,九千不二价,你给我三天时间,我给你把钱拿来!”
老板娘也没有再说什么,起身拎起来了包就要走,却让秦淮仁叫住了他。
“老板娘,你先别走啊。这不是三天后再给你交钱嘛,中间这两天的生意呢?你还管不管了,算谁的?”
那个着急去打麻将的女人,头也没有回,只是站在原地随口回答了一嘴。
“这店以后跟着你,姓秦了,这几天挣多少钱,在你了,得了,三天后见钱给点。别的不要说了,我啊,烦。”
看着老板娘从餐馆走了出去,秦淮仁自顾自地给自己满上了一杯茶水,正要喝下,被宋慧丽拦了下来。
“喝,你还知道喝,就你这三年在餐馆打工的这点小钱,你就敢盘幸福居。你哪来的钱?三天后,你去哪给老板娘拿这三千。”
秦淮仁早就知道宋慧丽会质疑他,但他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反而走到了后厨,对乔彬彬喊道:“乔胖子,你先别忙活了,出来谈谈盘馆子的事,我有想法。”
“得了吧你,你想法再好有啥用,你有九千块?”
骂骂咧咧的乔彬彬从后厨走出来,把跨在脖子上的擦汗毛巾往餐桌上一摔,再把厨师服的中间扣解开,一副爱咋滴咋滴的样子。
“慧丽,来,你也过来做啊!咱们商量一下,接手幸福居的事情。”
宋慧丽也坐在了秦淮仁身边,幸福居打工铁三角又一次坐了下来,开会。
“乔胖子,你来幸福居打工几年了?”
“四年半了,咋了?这很重要。”
乔彬彬还真以为秦淮仁这个上过大学的人,能有什么语出惊人的好主意,一脸嫌弃。
“那不就行了嘛,我在这里工作的时间最短,勉强算三年吧。这几年朝夕相处,咱们也知道了幸福居的情况,这生意吧虽然不是太好,可这也是一直盈利啊。除了咱们三的工资一个月一千多块,老板娘每个月还能拿两千多块出去赌博呢!是不,慧丽?”
秦淮仁这么一说,宋慧丽就明白了过来,她虽然没上过大学,但也是他们乡镇高中里成绩拔尖的学生。
出于对宋慧丽的信任,老板娘一直让她收款交账,幸福居的经营情况如何,她最清楚。
“嗯,挣肯定是挣的,有多有少呗。少的时候七八十,多的时候小三百呢,平均一天下来得一百多块,放心,至少咱这个饭馆,不赔钱。”
有了宋慧丽的肯定回答,秦淮仁心里更有数了,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更加坚定了要把这家餐馆盘下来的打算。
就幸福居这个餐馆的设备,尤其是后厨,再加上他对乔彬彬的厨艺很有信心,觉得这九千块钱花得值了。
在80年代,九千块钱确实是一笔巨款,可是,能盘下来这家稳赚不赔的餐馆真的是划算了。
“喂,你算这个账干什么?九千块,你拿得出来吗?竟说大话。”
对于乔彬彬的嘲讽秦淮仁丝毫没有在意,因为,他不知道,三年前,秦淮仁就是创业成功的十万元大户了。
正要开口说九千块自己全承担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想了想,他打算搞个合伙经营。
第五十三章 四个股东
“我觉得,咱们可以搞一个合伙经营,盈利出来的钱,咱们按照注资的比例来分。在幸福居忙活的人,多拿份工资,这样你们俩更愿意干。”
秦淮仁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一脸自信满满的模样,憨直的乔彬彬弄不明白了。
不爱动脑子的他,直接开口说道:“诶呀,你个大学生,费什么话,就说咱们这个饭馆还咋干不就完了。”
秦淮仁倒是不着急,他清楚乔彬彬是个直性子的人,而且没有什么心机城府,更不爱动脑子,而是把话头朝向了宋慧丽。
“慧丽,你去给我拿一张纸和笔来。”
按照他的吩咐,宋慧丽麻溜地把纸币铺在了秦淮仁的跟前。
接下来就是秦淮仁发挥的时候了,只见他拿着笔在纸上婆娑着,一会这涂抹,一会那里列数据。
一阵功夫下来,把原本就很迷糊的乔彬彬看傻眼了,一个劲儿地在边上叽叽喳喳,帮不了忙还一个劲儿地添乱。
宋慧丽一看他这样,就冲着他的胳膊狠狠一掐,疼得他直叫唤,还被宋慧丽说活该。
“行,差不多了,我看啊,应该没有落下什么了。”
说完,就把自己列得乱七八糟的各种测算和项目放到了宋慧丽跟前,跟她商量着说了起来。
宋慧丽对他是一百个信任,压根没有过脑子,就说:“我想应该没有了吧!你这个人心细,又写得这么细致,还有什么能落下的,我看应该是不缺了。”
“你们俩看一下啊,我给幸福居估了一下价值,不要看这个店小,乍一看吧,只能挣点小钱。但是呢,总归来说,它不亏,那就说明这个位置这家店怎么也得值个小两万。”
这精打细算下来,五大三粗的乔彬彬也往跟前凑了凑,细细想了想,感觉秦淮仁这算得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勤劳能致富,但凡老板娘她勤快一点,不那么好打麻将,稍微分一点心思给这家饭馆,指定可以挣钱。
再说了,八十年代还没有流行起来外卖,干餐饮的还是这种路边的苍蝇馆居多,可以说是,那个时候的饭店靠的全都是口碑。
只要名声在外了,那就不怕生意不好。
“乔胖子,现在我跟你说我的想法吧。这家店啊不是我一个人的,而是我们大家的,我想着是咱们几个人把这家餐馆给盘下来。这样,生意是咱们的,咱们就能挣钱了,自己当老板挣钱给自己。”
乔彬彬喜出望外,兴趣高昂,一向念叨读书无用的他,头一次对秦淮仁这么佩服,一下就说到了自己的想法。
高兴之余,冲着秦淮仁的后背就是一下子。
“啪……”
一声脆响,疼得秦淮仁龇牙咧嘴,要不说乔彬彬这个憨胖子下手没有轻重啊,自己又容易着急冲动。
真要是把餐馆给盘了下来,乔彬彬这个憨货,铁定是要收敛些自己的脾气了。
没准,连自己冲动易怒的性格都能给改过来,只不过这三十年养成的臭脾气,还真是不太好改。
秦淮仁忍着痛说:“哎呦,你什么时候别这么咋咋呼呼的啊!你们有没有感觉,城里人戴着有色眼镜看咱们村里来的,好像只能他们当老板,咱们活该给他们打工。”
“那还用说啊,我都在这个馆子里打工四年多了,挣不了个大钱,小钱咱们有本事挣得到。你说这个当老板的话,我觉得能使,也好使,把这个餐馆里固定的房租,水电还有一些调料吃食的成本,剩个两千最少。”
乔彬彬越说越带劲,还是有一次见他跟秦淮仁说得这么起劲,也不像原来那个一说话就惹事的傻胖子了。
这回轮到宋慧丽插嘴了,她拍了拍桌子,抢着话说:“诶,诶,诶,你们俩歇会,该我说了,瞧你们俩,也不嫌累。淮仁算过了,老板年要的这九千块的盘店钱还真是不贵,我也觉得咱们能做这笔买卖。”
秦淮仁也说得起劲儿了,接过来了话头,说道:“对,咱们三个,都是在这店里打工有些年头的人,这个店有赚头。所以,咱们要先把这个店给盘下来,自己给自己打工,那叫个体户,凭什么给人家当一辈子打工仔。”
“秦淮仁,你小子啊,以前我看不起你们这些个读书的,你这脑袋瓜子。要是搁我自己,我还真不会算这个经济账,把店盘下来,那我是想也没有想过。”
说着,就把自己的存着给摸出来了,放在了桌上,撩了一个实底。
“我啊,就这么点钱了,才两千。也真怪我,没事管不住自己的这个狗脾气,没事跟人家打什么架啊,一打架我就陪人家钱,这钱给人家挣了。”
乔彬彬说完,就狠狠地扇了自己两巴掌,后悔自己冲动,让自己破财。
“我比乔彬彬多一千,三千块钱。咱们仨,我家条件最差,每个月都得给家里打款200,自己留一百块,打工四年大部分钱都存了。”
宋慧丽也秒懂,也把自己的存款金额透漏了出来。
“那还差四千……”
秦淮仁想到这里,故意装出来一副有点为难的样子,其实,他的心里一点也不虚,毕竟自己搞大棚挣了十万块。
这么些年过去了,家中的积蓄再怎么着,也得剩个两三万。
但,他又想拉张志军一把,就把话说了一半。
“我还有两千块,等我回家把钱取出来=,可还差两千呢!”
一阵装模作样后,秦淮仁像模像样的灵光一现。
“诶,我有个好兄弟,他叫张志军,我们俩现在都在饲料厂打工。他干的时间长了,我给他打声招呼,另外两千他肯定也出。”
宋慧丽和乔彬彬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全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秦淮仁告别了他们回了饲料厂,把自己盘店的打算告诉了张志军。
就跟他预想的一模一样,要说创业这事,秦淮仁绝对错不了,张志军做梦都想自己当老板,自然一拍即合。
就这样,幸福居饭馆成了四个股东合伙经营的民营小企业。
第五十四章 谈价
三天后,秦淮仁带着张志军和钱来到了幸福居,跟老板娘交涉起来了兑店的事情。
老板娘在餐桌前一坐,容光焕发,正因为今天要兑店出去,拿一笔大钱过来,心情正好呢!
秦淮仁当着她的面坐下,身后从左到右依次是宋慧丽、张志军、乔彬彬。
“老板娘,咱们说话算话,我这是钱拿来了,就等着把您的这个店给兑下来。”
说着,就把沏好的茶水给老板娘倒上,让她趁热把水喝了。
然后,他们好再商量商量兑店的具体事情。
“你要兑了我这家店,那算是便宜你小子了。不过,咱可是提前说好了的,你得出现钱。”
财迷的老板年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就等着秦淮仁他们把钱交出来再说兑店的事。
在这家小餐馆当了三年的小时工,秦淮仁自然很清楚老板娘是什么意思和套路,但还是得客套下,为以后房租什么的铺好路。
“是啊,老板娘,钱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我秦淮仁是什么人,你清楚的,再说了我跟您这打工也有三年了,说真的有感情,所以,你这个店,我们势在必得。”
老板娘知道秦淮仁会说话,情商也高,要不是真的着急把店兑出去赌债,真是不想降那么多的价。
秦淮仁自然懂老板娘的套路,毕竟是兑一家餐馆,不是以前自己卖烤肉串,到市场卖反季蔬菜的事情。
这种大物件,买家杀杀价,卖家再抬抬价,一来二去,最后把价格才能谈成的!
“谁让你们都是我这的打工人呢,就你身后这个小伙子,我看的面生。但,是你秦淮仁带过来的,那我也不当他是外人。”
老板娘嘻嘻一笑,用自己的眼神挑逗了下张志军。
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对这个年轻小伙子,还是有点兴趣,岁数大了,但是中年妇女的欲望没有降低,那抛媚眼的招式,对向了张志军。
可是,年轻力壮的张志军哪看得上人老珠黄的老板娘呢,只是礼貌地回了一嘴。
“老板娘你好,我叫张志军。淮仁哥他,总跟我说你好。”
老板娘又对这个憨憨的小子坏笑了一下,言归正题。
“秦淮仁,实话跟你说,这两天来我这里想兑店的人多了。不过,你既然真的想要我的店,别的啥也不说,我这店不兑给别人了,我肯定兑给你。”
秦淮仁接过了老板娘的话头,但心里一样清楚,这个老女人还是觉得九千块太便宜了,想着再多捞一点。
这个想法很正常,换了谁把自己经营多年的店兑出去,肯定是想着多一点是一点的。
秦淮仁在心里已经默许了这个结果,想着既然大钱都已经出了,不差这点小钱了。
老板娘虽说不是个高明的人,但也算精明,知道不能加太多,不然,真的就兑不出去这家小餐馆了。
“是啊,老板娘。我和彬彬、慧丽他俩一直在你这打工,挣的就是辛苦钱;现在我和志军一起在饲料厂干了,虽然挣得多了些,但真累。说白了,我们几个就是打工打腻了,这店虽然小,利润也薄,但好歹也是家餐馆啊,兑过来了,我们这几个村里人不就成老板了嘛!”
秦淮仁也跟着客套了起来,把自己的感情牌都用上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钱可以多给点,但希望老板娘重点感情别加太多了。
“今天早上,还有个人来找我兑店,开口就说给我一万二,我都给回绝了。不就是,我答应了把店给你小子嘛!买卖不成仁义在,不过,这个买卖我想跟你做出,仁义也不少。看你在我这端盘子打工三年的份上,你再加一千,一万凑个整,怎么样?”
最后,还是爱算计的老板娘绷不住了,把价格先开口说了出来。
不论价值如何,老板娘给出来的这个价格,是在秦淮仁可接受范围内的。
精明的城里人却先出了招,倒让不那么精明的农村人,捡了便宜。
宋慧丽有点着急了,赶紧上前说:“老板娘可不带这样的,你三天前说得好好的,秦淮仁给你一万,那就……”
没等话说完,性子急躁嗓门又大的乔彬彬插上话了。
“就是啊,老板娘,三天前那个姓杜的那个老板说兑你的店。他那滑头的德行,你都没把钱抬这么高。我们好歹给你这馆子打了那么些年的工,你还给我们涨价了,你凭啥?”
两个话事人着急了,本来秦淮仁把他们俩带过来是唱黑脸的,刚好他们心性单一,不懂得变通。
秦淮仁看时机对了,轮到自己唱红脸了,立马开口。
“你俩别说了,凡事好商量。”
秦淮仁陪着笑了一阵,又开始了磨腔。
“老板娘,您这店我是再了解不过了,说真的一万块钱啊,这价合理,还真不高!但是,您啊,也没有给我让利多少,人情没给够。”
老板娘被拿捏住了心理,但是说出去的话不好再回收,犹豫着接下来的话要怎么说。
秦淮仁看清楚了老板娘的心思,一万块是不能退让了,但她也真的不可能的再加了。
这一锤子买卖的事情,就算老板娘再嫌兑店的钱少了,也不好反悔,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行,还是大学生说话,一万块,你也别给我减了,我也不给你加了。行不?你要是答应,给我把钱放这,咱们就签兑店的手续。”
“够意思,老板娘咱就说好了一万块。”
秦淮仁带头答应了下来,转身就对身后的三个人说:“你们三个别傻站着了,快把自己的钱掏出来吧,咱们一起把钱给老板娘凑出来。”
乔彬彬的两千,张志军交了两千,宋慧丽也从兜里掏出来了三千。
秦淮仁在自己的兜里摸了摸,把三十张崭新的百元大钞也拿了出来。
一万元不多也不少,交给了老板娘。
见了钱,老板娘也爽快地跟他们四个人做了交接,以后幸福居就是他们四个人合伙经营的餐馆了。
第五十五章 钱有大用处
刚签完了兑店的合同,几个人送走了老板娘,宋慧丽就拉着侵害人的胳膊问了起来。
“秦淮仁,你不是说,你就有两千块吗?怎么冷不丁地多了那么一千块啊?”
秦淮仁笑了笑,卖了个关子,在宋慧丽这种农村出来,又没读过大学的人看来,一千块钱可不是比小数目,她自己一个人的月工资才三百块。
那样算来,自己起码得攒五个月,开始还以为秦淮仁能拿出来两千块已经是很艰难了。
谁知道,一千块钱说拿出来,也就拿出来了。
“慧丽,你别操心了,这钱啊,我家里还是有点的。”
秦淮仁说完,就把他们几个叫了进来,开始讨论合伙经营的具体事情。
“这家饭馆啊,还得是慧丽来主管,毕竟人家踏实肯干。管理账目是把好手,这几年收钱交账,一次错都没出过,工资跟之前一样三百块。慧丽没意见吧?”
宋慧丽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于秦淮仁她是百分百信任,再说了自己能把打工多年的店变成自己的产业,这还得感谢秦淮仁呢。
“那好,宋慧丽没意见了,那……乔胖子,你听我这么说,你是咱们幸福居的大厨,你那东北菜炒得就是好。老板娘之前一个月给你开四百五十块,那你还拿四百五十块……不,给你加五十块,月工资五百。”
饶是如此,乔彬彬还是有点糊涂,情况还没有整明白,主要还是那一团浆糊的脑子。
既然整不明白,那就得问,于是扯开了大嗓门。
“我说啊,大学生,你这账我咋就算不明白啊!我跟你合伙入股了,你才给我涨五十块工资,这也太磕碜了点吧。”
还没等秦淮仁开口,张志军倒先把话给抢在了前面,笑嘻嘻地对乔彬彬倒了杯水,开始细细解释了起来。
80年代人们的经营理念,还处在雇佣和被雇佣的观念里面,乔彬彬也不例外,始终认为自己是个打工的,根本没有理解到什么是合伙制的股份经营。
“胖哥,你别着急啊,这事不用秦淮仁给你解释。我啊,就能把这个给你解释清楚了。就这么说吧,这幸福居呢,还是你和慧丽姐来操心经营。你和慧丽姐除了自己拿自己的工资外,剩下的盈利,就按照出资盘店的比例来算,懂了吗?”
张志军耐心地做了一番解释,可就解释得这么详细了,乔彬彬那个连初中都没上的人,还是不理解,脑子就是这么一团浆糊,怎么算,怎么想也不明白。
书读得少,再把四人合伙经营这事给他这么一说,原本就不灵光的脑子就更不清楚了。
说到底,要没有秦淮仁给他指导,乔彬彬还真就只能是个打工炒菜的命。
“志军,你别说了,让我给乔胖子解释吧。他啊,就上了个小学,不给他把理论讲成大白话,再打好比方,他是不明白的。”
说完,就又把纸笔拿了出来,先是在纸上面画了个圆。
“来,你们看啊,假设咱们出资的这一万元就是这个圆圈。乔彬彬和张志军你们俩一人两千,你们占比每个人20%;我和宋慧丽一人出了三千块,那我们俩各占比30%,都清楚了吧?假设咱们这个月挣了一千零八百块,除去慧丽和胖子的工资就剩下一千了。这钱呢,就按照这个比例去分,胖子和志军200块,我和慧丽就是300块。我和志军纯粹就是拿分成,慧丽和胖子辛苦操持饭馆,那就多挣一份工资。”
秦淮仁边说边在纸上涂鸦,乔彬彬看着秦淮仁用笔在纸上画来画去,也就懂是什么意思了,还不忘对秦淮仁比个大拇指。
虽然,乔彬彬不知道秦淮仁是怎么算这个账的,但是想着自己能自己占幸福居餐馆五分之一的股份,就开心得合不拢嘴了。
要是按照宋慧丽给出来的每月营业额,再算上自己每个月五百块的工资,那么他自己也算是个月入八九百的高收入人员了,虽然还是个打工仔,但却是给自己打工的高级打工仔。
美滋滋了一阵子,乔彬彬跟他们打了一声招呼,就去后厨开始忙活,说是要炒上几个菜,给大家庆功。
“秦淮仁,你们俩都当老板了,还要打工?不如跟我和乔彬彬一起在幸福居干吧,给谁干不是干,给自己干更舒心。”
宋慧丽想要挽留秦淮仁和张志军留下,四个人一起打理幸福居,这样不用那么辛苦,还能促进四个人之间的友谊。
秦淮仁却对她摆了摆手说道:“不了,我和志军还得回饲料厂继续扛大包,老板给涨工资了,我现在一个月能拿七百块。”
一听说七百块,宋慧丽想都不敢想,自己在幸福居打工好几年了,工资一直是三百一个月冬夜米有动过。
不过,现在她对秦淮仁更多的是敬佩,也觉得读了大学就是不一样了。
之前,秦淮仁不过是个小时工一天也就挣个四五块钱。
如今,秦淮仁不仅带着他们盘下来了饭馆,当了老板,还有了一份饲料厂的高工资收入。
“哇塞,真的吗?你们饲料厂工资那么高呢!可惜我是个女人,体力不如你和志军,不然,我也得去你们那扛大包。”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不一会儿,乔彬彬就把好饭好菜端了出来。
大家热闹了好一阵子,才散了。
回到了饲料厂,张志军又拉上了秦淮仁细细打听了起来。
“淮仁哥,一万块钱对你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啊!你怎么就不自己把这幸福居给盘下来,自己当老板。学你们那个老板娘,什么都不操心,只管拿受益去打麻将,那生活多自在。非要再回来卖力气,不嫌累!”
秦淮仁却自信地笑了,除了他以外,别人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盘算的。
他可是活过一世的人,按照自己上一世的记忆,时机快到了,很快就要有一大笔横财进入他的腰包了。
自己干大棚挣的钱,自然有大用处。
第五十六章 工友的福利
又是燥热难耐的一天,饲料厂里的工人们个个口干舌燥,还在辛苦地卸着饲料的原料。
日头当空,快要把人给热晕了。
又是一卡车的大包开进了厂区,满满一大车货,这让刚卸完一大车货的工人们有种说不出的苦。
正在众人叫苦不迭的时候,秦淮仁却敏锐地嗅出来了一丝不对。
眼下还没到夏粮收购的季节,王荣发又是从哪里收购来了这么多老玉米和秸秆呢?
确实,鸡鸭这类家禽的饲料就是靠老玉米粒和秸秆的混合物制作的。
收购原材料做饲料这无可厚非,只是一次性收购这么多也太冒险了,根本不考虑工人的身体情况。
于是,他萌发了一个为工友们争取福利的念头。
“大家伙先休息会吧,你们都卸了大半天的货了,也没让你们喘口气。人啊,不能这么使唤,大家伙休息会喝口水,过一小时,把这车货物卸完了,咱们再吃饭啊。”
等到了何飞的口令,工人们这才算是缓了一口气,一溜烟全跑进了宿舍里面,躺着去了。
“诶嘿,大家伙别躺着了,口干舌燥的。来,都过来咱们喝水啦!”
没过一会儿,半拉子抬着一桶水,进了宿舍。
一见有凉水来了,早就嗓子冒烟的众人一窝蜂地冲了过去,争先恐后地上前抢水喝。
“哎呦,不行,我肚子疼,真疼!”
嚷嚷着肚子疼的人,正是跟秦淮仁一起被招录进来扛大包的黑汉子子,由于他黑得跟非洲人一样。
大家伙也就不叫他名字,而是给他也起了个绰号——黑汉子。
黑汉子赶紧把水瓢一扔,拿上一卷卫生纸往公厕方向跑了过去,那架势只怕是晚上一秒钟就会一泻千里。
“诶,我说大家伙,这大热个天,咱们喝凉水就不说了。可是,咱们也不能喝生水啊。”
秦淮仁言语中透露着不满,把刚喝了一口的那杯水,放在了床头。
“喝生水,又怎么了,你小子在村里的时候,这生水少喝了还是怎么了?”
张志军擦了一把汗,把大瓷碗里的水一股脑喝了个干净。
秦淮仁摇了摇头,以前还真是不明白喝生水有什么问题,直到自己上了大学才清楚,生水并不卫生,里面还有大量的细菌微生物。
长期喝生水的人,容易得疟疾,拉肚子,刚才黑汉子那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以前喝生水,那是咱们还小不懂事,咱们的父母也都是没上过一天学的老农民。上大学,将卫生课的老师说过,生水不干净,长期喝容易生病,你没看见黑汉子,一喝生水就着急忙慌地往厕所跑,保不齐肚子里面生虫了。”
其他几个人听了也认可地点了点头,看来在这里打工的人,都因为喝生水闹过肚子,这都是饮水不卫生惹的祸。
“卖力气咱们不怕,出出汗就等于排毒,对身体好,但是生病了怎么办?咱们又没上医疗保险,万一真得了病,饲料厂管给咱们看病吗?别说,咱们村里人命贱,谁都是爹妈生的。”
秦淮仁又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半拉子也插口说道:“对,咱们干这么重的体力活,谁没有个累了没力气的时候,咱们扭伤胳膊扭伤脚的都是事。就说我吧,前几天手腕给拧了,买膏药和红花油,花了十二块呢!”
一看有人响应自己,秦淮仁也就顺带着把自己的担忧全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毕竟,他和这些人都是要长期在这里干的,钱是身外之物,可身体却是自己的,有身体那就有革命的本钱,多少钱都能挣回来。
可要是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别说挣钱了,还要一个劲儿地往外砸钱呢!
在秦淮仁的老家,有个不成文的传统,但凡哪家的老人得了癌症或心脏病一类的不治之症,那全都安静地在家里等死,谁也不去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贫穷,要是治这个大病,那就得返贫,80年代的农民那就是牛马的命运,身体不行了,就舍弃不能连累家里其他人。
“再有啊,咱们一天就吃两顿饭,都是吃白面馒头和熬菜。营养太单一了,再说了,那混的也是水饱,没多少油水,所以,你看咱们吃得真不少,可是哪个身上有肉。”
这时候,六对也凑了过来,拍着秦淮仁的肩膀也跟着说了起来。
“说的是啊,我天天吃着清汤寡水的烩菜,也吃腻了,可咱是给老板打工的工人。吃什么饭,喝什么水,那还不是老板说了算吗?再说了,改善咱们民工的生活,老板就算舍得掏钱,何飞那小子肯吗?但凡有点钱,他都得先克扣一半。”
一听说是何飞,秦淮仁就明白了,他们这些卖力气的农民工端着老板的碗,却服的还是何飞,要想真的改善个人生活。
那就还是得从何飞那里先下手,趁着自己前些天刚跟他打好了关系,加上之前就跟王荣发认识,关系也还算过得去。
就可以利用这层小鬼和阎王的关系,顺带着把工友们的福利给提一提。
一份整改意见书的想法已经开始在心里酝酿了,如果老板真的给工人们把福利提高上来,心眼踏实的农民还不感恩戴德,工作更卖力嘛!
毕竟自己是有过一世经验的,二十一世纪的工作改革情况也都清楚了,股份制经营还有职工的五险一金什么的,也就是在最近几年渐渐完善的。
既然,都是从农村到省城打工的苦命人,有机会来了城市,那肯定得好好融入进去,把自己活成城里人。
秦淮仁感觉自己的任务很艰巨,摆着胸跟大家保证了起来。
“各位工友,咱们都是天天吃一锅饭,睡一张床的兄弟们。我也是穷苦人家出身的,我读过大学,我知道怎么争取权益,我回头给去跟老板谈谈啊。”
正巧这个时候,黑汉子在外边喊道:“大家伙来厂房这看看,机器出故障了。”
第五十七章 奖金两千元
厂房内,机器的轰鸣声异常刺耳,一群人围在机器旁边看着,大眼瞪小眼的,谁也没有个主意。
在场的各位除了秦淮仁全都是村里来的大老粗泥腿子,除了看着干着急,没有别的办法。
王荣发看着故障的机器,着急得脸红脖子粗,再加上周围这些人围着这么大一群人,更加来气了。
“你们这些废物在这站着干吗?眼气我是不是?都给滚一边去。”
气急的王荣发对着他们大爆粗口,又把眼光瞄向了正在鼓捣机器的何飞。
着急上头的何飞也忙活得满头大汗,可就是找不出来这个设备哪有问题,这修修那敲敲,鼓弄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个结果。
王荣发看他瞎忙活的样子,冲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
“你个傻子,到底会不会弄啊?香蕉你个巴拉的,要不是看在我姐姐的面子上,我才不收留你这个废物在我的厂子里面混饭吃呢!”
被骂成狗的何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唯唯诺诺地说:“老板,你别着急,我再试试,也许过会,我就更给修好了呢!”
秦淮仁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自然而然地就把王荣发何飞联想到了慈禧太后与李莲英的关系上去了。
封建社会末期的太后与奴才可是典型的老板和秘书关系。
何飞这小子虽然跟王荣发是亲戚关系,但好冲动爱发脾气的王荣发也总是有事没事地就冲何飞这个可怜虫发脾气。
没办法,谁让你是老板身边最近的人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这个角色可不容易。
一方面享受着底下人的拥戴,另一方面个人的尊严被自己的主子无情践踏。
想到这里,秦淮仁不禁对何飞有了几分敬佩,不再那么厌恶这个阎王身边的小鬼了。
在何飞忙活的时候,工人来开始小声议论了起来。
六对小声地嘀咕着说:“咱们用来粉碎原来的粉碎调和机坏了,何飞又修不好,咱们怕是要歇工几天了。”
四胖又挤着六对的话,小声说道:“这设备才买了没多久,还是进口德国的设备,哪知道这么不抗造。我看啊,老板又得大出血了。”
“喂,你们都别说了,老板正发脾气呢,你们这么议论,让他听见了,还不得使劲地收拾你们啊。”
半拉子也跟着搭上了话,顺带着跟大家伙比画了一下。
话还是说完了,王荣发看了一眼站在边上说闲话的工人,指桑骂槐地爆了句粗口。
“都tmd是什么东西,你们不是个东西,这物件也不是东西。几万块钱进口的高端机器,说坏就坏了,德国佬的货比国货也不强。我这厂子三个月的盈利都得填进去了。”
这一通狠话出口,谁也不敢再说什么了,除了秦淮仁有一种毛遂自荐的想法。
但是,看着修理机器的何飞,他感觉还不到时候。
虽然,现在何飞很狼狈,但他心里明白得很,何飞依然还是饲料厂的二把手,只要他在,自己永远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老板,还是不行,我弄不好这设备。”
王荣发听了何飞的话,嘴巴都气歪了,没好气的又是一通损。
“你说你小子大学学的那根叫什么机电还是电气一体化的,你学什么了?早知道你这么没用,我就不该供你上大学。”
何飞把脑袋耷拉了下来,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自己上的这个大学水分有多大。
王荣发转头就要出去,嘴里嘟囔着,心里虽说不甘心,但只能重新买设备了。
眼看着王荣发就要带着何飞离开的时候,秦淮仁立马上前,找准了机会开口说话。
“老板,飞哥,你们俩别着急走啊!这机器上午的时候还好好的,再说了进口货大毛病应该没有,没准是点小问题呢!花了这么多钱买的高级货,应该有说明书的吧。”
秦淮仁的话刚说完,何飞就把话头接了过来。
“对,说明书是有的,但全是英文的,我上大学就学了个机电,看不懂英文啊。”
看不懂英文……
果然,跟秦淮仁想的一样,何飞的大学上的水分很大,虽说,80年代的学习风格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但是,语言障碍却让大学生们成了半吊子。
那时候,还是西方国家科技工业发达,等我们的祖国成为科技大国,那就是二三十年后的事情了。
也幸亏秦淮仁上大学的时候,把英语的基础给学了个扎实,虽然,自己不是搞机电的。
但,只要有说明书,他来翻译,何飞再维修,也许真能把这机器给修好。
“老板,这样我大学就好好了英文,虽然不比纯外国人的好,但,阅读个说明书什么的,还是可以的。只是,专业的设备里面有专业词,您得给我买本英汉大辞典,我对着给您翻译好了,再知道飞哥来修,估摸能修好,您这不就省钱了吗?”
王荣发又仔细打量了一下秦淮仁,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说出来了一句对赌的话。
秦淮仁也明白,这件事情必须做好,虽然,他给王荣发留下的第一印象不错。
但是,王荣发还没有彻底看好自己,只能找机会好好表现。
万事开头难,只要是拿住了这次机会,把机器修好了,就算是赢得了王荣发的信任。
这样,不仅在厂子里说话有分量了,就连以后把握住偶然的机会,让自己豪横地赚上一大笔那也好。
“这样,老板,我先从你这支出来一百块钱,让我去省城的新华书店买本英汉大辞典。我好对着它,看说明书,然后,再让飞哥这个专业学机电的来维修,没准真能给你把这个大机器修好,不然您再进口什么的,又得十天半个月过去了。”
秦淮仁把话说到了这里,何飞也明白这是让自己也得一份功劳,赶紧附和。
“对,淮仁也是大学生,让我们试试。”
王荣发满意地说道:“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一般,你只要把这个机器修好了,你和何飞一人奖励两千块。”
第五十八章 借题发挥
王荣发说完了话,就带着何飞离开了。
虽然,他没有肯定秦淮仁能修好机器,但还是投来了信任的眼神,从一开始他就看好这个年轻人。
曾几何时,王荣发就点拨过秦淮仁,让他完全可以凭借自己跟陈娟的关系,找她丈夫李尔东贷款做生意。
只是,秦淮仁选择了从零开始,没有去贷款,而是真真实实地靠自己的个人能力把成绩做出来。
夜已经深了,工友们都已经睡熟了,只有秦淮仁还在挑灯夜读,他一边拿着英汉大辞典比照着专业的单词,一边把阅读过的句子翻译出来。
从买回来了辞典,就在这里一直翻译,六十多页的英文说明书,已经被他翻译完了四十几页。
眼睛有点酸胀,虽说自己是大学毕业出来的,可他们学校的英语老师也不是多权威的高级老师,中式英文的水平也有限。
但,秦淮仁明白,厂子里只有他读得懂英文,自己不再是全村人的希望,已经成了全厂人的希望。
尤其是王荣发更看好秦淮仁,他自己也明白,要是争取工友的权利,就得对厂子做出来贡献,让老板重视。
又翻译完了一页,秦淮仁摸了摸肚子,有点饿了,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
这时候,一阵扑鼻的香味冲入了自己的鼻腔。
“淮仁,歇会吧,吃碗面。”
原来是何飞,真没想到一向小气只知道跟在王荣发身后的他,竟然会主动给秦淮仁送方便面。
“飞哥……”
秦淮仁正要起身,却被何飞给按了下来,对着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小声点,大家伙都睡了,这是我从老板那要来的康师傅方便面,刚煮好的,趁热吃吧。”
秦淮仁对着他双手合十,表示了感谢,他十分清楚,就是自己的高情商回答,正好迎合了老板的心理,又把自己的功劳分了一半给何飞。
这种一举两得的事情,不是高情商的人可真的做不来。
“谢谢飞哥,还惦记着我啊,我快要翻译完了,明天早上咱们就去把机器给修好了。”
这话正说中了何飞的内心,对着他龇牙,虽然那一口浓重的口气很熏人,但也只好忍着了。
何飞坐在了他身边,看了看秦淮仁已经翻译好的那些文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得是你啊,我那个不入流的大学也就教一点基本的电器维修,要我说啊,修修电视和收音机什么的,我没问题,但这大设备……”
何飞把话说到这里,就不说了,只能摇摇头,把自己的无能归咎在了机器上。
秦淮仁也明白他的意思,能不能让何飞挣到老板的两千块钱奖金,全看自己的这个说明书翻译了,而且他也明白,机器不运作不是大问题,而是些日常的小故障。
“飞哥,你别着急,后面就是关键的地方了。小故障排除,等我把最后十几页翻译完,就行了,再说了,大型机器设备不过就是大号的家电,你能行。”
何飞笑了笑,摸了下秦淮仁的脑袋,满意地走了。
秦淮仁也配合说了声,慢走。就开始慢慢地享受方便面了,虽然,只是一碗不起眼的方便面,但却第一次吃得如此津津有味……
这里拆一下,那里鼓弄一下,秦淮仁和何飞已经忙活了五个多小时了,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高处的秦淮仁拿着翻译好的说明书,指点何飞操作,那真是无比的认真。
心里就一个想法,那就是赶紧把机器修好,好让偌大的饲料厂继续运行。
王荣发也走进了厂房区,仔细关注着机器的情况。
现在他们已经修好了控制台和电机,现在就差上面的几个小设备,原本以为个把小时就能修好的。
现在看来,还是小看了这架大型机器了,忙来忙去,还是差了些时间。
王荣发又焦急地等了一阵子,不耐心地说道:“行了,你们一个半吊子一个不懂机械,下来吧啊!别折腾人了,我再去买台新的算了。秦淮仁,你终究是村里出来的,别逞能了。你们俩啊,这大学上了也是白上,要不然一个到我这来扛大包,另一个在我这混饭吃。”
话刚说完,秦淮仁他们俩就擦了一把汗,总算是眉笑眼开。
“老板,你别着急啊,我们修的这是大型机器,不是一般的小物件,现在才修好。”
何飞趁着他们说话的间隙,立马跑了下去,去控制台操作了一下!
轰隆的机器运作声音响起,机器修好了。
一直拉长着脸的王荣发这才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招呼着工人们赶紧干活,单独把秦淮仁还有何飞两个人叫到了办公室里面。
从抽屉里掏出来了一沓子钞票,数好了两叠百元大钞,铺在了他们两人面前。
何飞兴奋地把钱拿在了手里,笑嘻嘻地说道:“谢谢舅舅。”
秦淮仁却没有着急伸手拿钱,在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盘算。
“老板,谢谢你这么看重我,但,我还真不是为了这些钱。”
秦淮仁这么一卖关子,何飞着急了,他生怕自己被王荣发给看扁,一把抓起了桌子上的前往秦淮仁的怀里塞。
“淮仁,你快拿着,老板说话算话,给你的奖金这是看得起你,干嘛不要呢!”
就算钱已经拿在了手里面,秦淮仁还是把钱再次放到了桌子上,一脸难色。
王荣发看不明白了,因为他是也从农村来到城市的,并且在这里发了家,之所以弄不明白,就是因为秦淮仁这个农村人跟别的农村人不一样。
一般的见了这么多钱,肯定一把攥在手里,生怕拿不住。
唯独秦淮仁这么另类,倒让王荣发对这个农村来的大学生更感兴趣了。
“怎么了,秦淮仁,你这是嫌我给的奖金少啊?嫌少就直说。”
秦淮仁见借题发挥的机会到了,于是,对着王荣发表起来了忠心。
“老板,我不是嫌钱少,我是想吧,我对咱们这个饲料厂的管理提点建议。”
第五十九章 秦淮仁的建议
“老板,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让我在这里给你说点真心话,咱们早就认识了,我什么人,您也清楚不是吗?”
王荣发显然也知道秦淮仁这话里有话的意思,确实感觉到了他的不一样,思索了片刻以后,还是旧话重提。
“你是对我的饲料厂管理提建议是吧!嗯,你可以说,但是,我是老板,你得先把我的面子给了。这两千块钱的奖金,你务必先收下。”
秦淮仁也不是不爽快的人,知道老板的意思,于是,对于桌上的两千块钱也没有再做推辞,双手抓起了钱,收进了自己的兜里。
秦淮仁还是有点紧张,他根本就吃不准老板的意思。
虽然,他们俩认识的时间很长了,自己也在王荣发的跟前好好露了一回脸,但,还是那样受到了时代的限制。
此时,国人的思想还都是固定的阶段,王荣发再怎么说,也还是个资本家。
眼里除了利益,那还是利益,自己提的建议肯定是要动王荣发的奶酪,还在犹豫不决。
“不要紧,秦淮仁,你说就行了,别好意思开口。反正,我的面子你已经给了,那我自然给你说话的机会。有什么直接说就好了,我不是那种只吸血不吐财的人。”
人精的何飞知道,秦淮仁已经是老板眼中的新宠儿了,直接去给他搬了一把凳子招呼秦淮仁坐了下来。
秦淮仁也很识趣,还是礼貌地对何飞表示了感谢,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老板,我在你这干活也有一个多月了。咱们厂的工人们都是卸货,再把粉碎搅拌好的玉米粒和秸秆这些装袋子,最后装车。挺……直说吧,我觉得咱们要改善下工人们的待遇。”
这话说得扭扭捏捏的,本来心情还好的王荣发,却有点不高兴了,拿起自己的茶水杯开始喝茶水,只是一直不把杯子放下来。
何飞明白什么意思,一个劲儿地对秦淮仁挤眉弄眼,提醒他不要再说了。
王荣发怎么又看不出来何飞的意思,但又看着秦淮仁那种渴望的眼神,感觉秦淮仁还是有想法的,索性就听了。
“何飞,你别着急,淮仁啊!我早就认识了,他不是一般人,有什么真实的想法就说吧,但别拐弯抹角,我不喜欢。”
听了王荣发的话,秦淮仁算是放开了约束。
本来自己还有些顾虑,自己的好兄弟张志军勾搭了人家的媳妇,生怕迁怒到自己身上。
现在看来,是自己小看了王荣发,能在经济不良的80年代,把自己的产业做到这么大,那必须有一定的度量。
秦淮仁确实小看了王荣发,他什么事情都清楚,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咱们这的工人们是挺有力气的,可你看他们每天干完活了,都累成狗了。工资是不低,但,这么重的体力活,保不齐谁有个扭伤什么的,我想要不给工人们买个人身意外险,这样,哪个工人出了事,保险公司就把工人治疗误工的开销都承担了。”
王荣发满意地点了点头,笑了。
就连站在一边的何飞也惊呆了,王荣发这个人很傲气,能让他看得满意的人,还真不多,而且还是农村来的人。
“行,你说的给工人们买保险的事情,我还真没想到过。不过,建议确实是好建议,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会好好考虑的。”
王荣发打了个哈欠,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还有就是,咱们的工人工作积极性都不高,为了把工人们的工作积极性给调动起来。那就得给上加班费,周末是法定的假日,该给工人们放假。如果要加班,就给个加班费,还有就是咱们也设置个工人内部竞争,扛大包装卸货多的,有奖金。”
这话正合王荣发的心意,当即拍案而起。
那眼神和情绪,简直就像是刘备找到了诸葛亮,如鱼得水。
接着,就是对秦淮仁一阵夸赞。
“好小子,我没看错你,以后,你不用全身心扛大包了。你只上白天的工,下午你就帮何飞好好管理运营我的厂子,我还给你涨工钱。”
秦淮仁见王荣发这么开窍,感觉是千里马遇到了伯乐,正要继续开口说,却被何飞拧了一把胳膊。
猛的这一下子,让刚起劲儿的秦淮仁疼得直咧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得不说,何飞比秦淮仁更有眼力,知道话说到一半就够了,一次性把力全发出来并不好。
“淮仁,你的建议都很好,但是啊,我脑子不好使!这样,我家里还有事,得回去看看。你把你的个人建议什么的,整理成材料,让我好好看看啊。”
王荣发也没有多余的话,虽然是对秦淮仁的建议很有想法,但还是拿出来了自己老板那套架子。
临走前,拍了拍秦淮仁的肩膀。
“小伙子,你是个人才,以后一定成大器,但不要锋芒毕露。因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多跟何飞学学,有什么事情就跟他商量吧。”
王荣发没有再做停留,自顾自地出门,开上了车一骑绝尘。
有点沮丧的秦淮仁,刚要发挥就被现实打击了回来。
这时候,就轮到何飞指点他了。
“别难过,实话跟你说了吧!论能力,你强;论学历,你高;再论本事,也是你大。但是啊,你毕竟不是老板的亲戚,而我,就沾了这个便宜。不过,我何飞不会亏待你的,咱们俩是利益共同体。就说这奖金的事,我就高兴,你啊不吃独食。”
何飞把秦淮仁又扶到了座位上,把一沓信笺纸和一根钢笔铺在了他跟前。
正如王荣发说的那样,他确实对秦淮仁的建议很认可,也确实把他当成了心腹。
但诸葛亮毕竟是外人,对刘备来说还是结拜的两个兄弟关系更近。
秦淮仁把这一切都想明白了,感觉自己还是要在人情世故上多学习。
接下来没有再多想什么,踏踏实实地写建议书了。
第六十章 神秘女孩
给老板的建议书写好了,秦淮仁也交到何飞的手中,本以为何飞会很满意
谁知道何飞却给出来了不一样的话,里面没有一点点表扬反而有点不中听,秦淮仁心里有些不愉快,想着自己全身心为饲料厂着想,但却换来了一通说落。
王荣发与何飞都清楚秦淮仁的用心良苦,但大小王的位置是不能逾越的。
“秦淮仁,你是个大学生,老板知道你很有想法,说实话他也很看好你!他也说过,你是有文化的人,扛大包确实是很屈才。但是,这个厂子的经营还有生产操作什么的,是要改,但要循序渐进地改,你发现问题太多了也不好,所以,老板对你不是那么感冒了。”
何飞把话说完,坐到了老板的转移上,指了指茶壶,示意秦淮仁给他倒水。
秦淮仁没有推辞,按照他的吩咐照做,只是有点情绪。
确实秦淮仁能力很出众,当村长的时候,自己带头搞蔬菜大棚,让全村人都富了起来。
只不过城市的套路更深,在村里流行的那一套,到了城市里就行不通了。
虽然,他只是在一个饲料厂里打工,就是跟一群大老粗和一个油嘴滑舌的人打交道,可是,这里的套路和学问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学会的。
“秦淮仁,你知道那天老板为什么在你还没有说完话的时候,就给打断了吗?”
何飞话里有话,也跟秦淮仁卖起了关子,但那副模仿老板的样子却还是依旧如故。
“飞哥,你就跟我直接说了吧,上次你跟我说的我也懂了。但,我怕再说错什么,以后老板跟我生气。”
秦淮仁很是中肯,跟以前在农村那时候的直来直去不一样,现在的他已经油滑了很多。
城市里面的机会更多,挑战和陷阱更多,果然,读书和社会不是一回事,还有很多要学的。
“秦淮仁,你小子啊,太实在!你以为就你看得出来,工人们的待遇有问题吗?老板心里很清楚,但你没留够面子,大问题上起码交代的过去,工钱、饮食、居住起码都不缺他们的,你说的顶多算是工人的福利。”
话说多了,难免有点口渴,何飞没有再说什么话,把水杯端起喝尽,才继续开口说话。
“行了,话说到这里就可以了。你是按照搬运货物的工人招录进来的,那你就干好扛大包的活就行了。只是,老板看你是个人才,这才让你配合我管理饲料厂的工作,摆正位置,少不了你的好处。”
何飞把话说完,站起身来,拍了拍秦淮仁的肩膀,又看了眼手里的建议书。
“行了,你回去吧,活好好干,有什么好的想法建议,先跟我说!至于,这个建议书,我和老板会好好研究的,你的建议是好建议,但是改革嘛,要一步步地来。”
说完,何飞就给了秦淮仁一个眼神,让他自己去体会。
秦淮仁虽然碰了壁,但却在心里很感激何飞,一开始还真觉得他就是他们村里那个徐彪的跟班侯森。
可是,现在却明白了根本的问题,也清楚了城市里的人际关系跟淳朴的乡村人际关系完全是两个概念。
在农村里,来来回回接触的就是那么一两千个人,再出去交往就没有那么的人和心思了。
可省城确实有着百万人口的大城市,鱼龙混杂的大城市就是一种各类行色人员齐全的大染缸。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书本内容,显然已经不适应在社会里了,真实情况那就是朱者墨者都要接触,具体如何分辨,全看个人的领悟能力了。
秦淮仁知道了城市不那么好混,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一路魂不守舍地独自一人来到了仓库,看着满仓的大包,无奈地笑了笑,感觉自己还是太年轻,经验太少了。
本以为,自己摆脱了命运的摆弄,会在大城市里创出一片天。
现在,他才知道自己不过是沧海一粟,仅凭着自己上一世的记忆,顶多算是把握住了未来的走向,能不能真正的抓住机会,还是要看功力的。
正在他兀自思考的时候,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进入了仓库里面。
这可是一个大稀罕,在这么大一个卖体力的地方,竟然会有女孩子进来,秦淮仁怎么也想不明白。
“小姑娘,你找谁啊?”
那个女孩也没有觉得陌生,反而很自来熟地说道:“我……我听说,你们厂子里新来了个大学生,我刚好想认识下。”
秦淮仁弄不明白了,这个女孩是什么来路,于是继续追问起来。
“你还没说你是谁呢,你就直接说找什么人,是不是迷路了?要不我送你出去。”
那个女孩也没有见外,反而没把自己当外人,找了个半人高的蛇皮袋位置,坐了下来。
“你们老板,是我的叔叔,我一直在他们家照顾婶婶。我听叔叔说啊,厂子里来了个新大学生又聪明又有想法,就想来认识下。”
这下弄清楚了女孩的身份,秦淮仁也就没有再质疑他,大方地承认了。
“那个大学生就是我,我叫秦淮仁,小姑娘你叫什么?”
“我叫王佳佳,其实吧,我也是农村来的娃,也就上了个初中。说真的,就是想认识下大学生,看看有多厉害。”
秦淮仁被这个清纯但长相很标致的女孩给逗笑了,在他的身上仿佛找到了初恋陈娟的影子,除了更淳朴一些以外,还真是很像陈娟。
想到了这里,秦淮仁内心又飘过了一丝伤感。
“哎,老板人还真不错,自己发达了,还不忘提携下自己的亲戚。我还以为,他就收留了一个何飞呢!现在,你看见我了,我也没什么特殊的,读大学了也没什么优势,这不,在这里当一个苦力。”
秦淮仁话里话外的调侃,无意间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自始至终秦淮仁都没有忘记自己的成分,他来自农村,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出身。
第六十一章 秦淮仁的心事
“秦淮仁?大学生,真挺奇怪的,你一个大学毕业生,怎么好意思拉下来脸面干扛大包的活?大学生都不挺傲气的吗?”
王佳佳的一席话,说到了秦淮仁的痛处,他之所以迫切想要读书,就是因为上一世没有上大学的遗憾。
弟弟秦淮义上了大学,留在了市区,还被分配在了一家国企职工做会计。
收入虽然不高,但是很稳定,福利也很好。
偏偏自己虽然以旁听生的身份上了大学,但毕业后,没有学位证不说,就连工作也不包分配了。
“现在大学生不比以前的成分了,今年刚好我毕业,头一批不包分配的大学生。其实,真的没有必要迷恋大学生,咱有力气的话,挣得也不少。”
秦淮仁还是把自己真实的情况透露了出来。
王佳佳却还是没有太明白秦淮仁的话,认为只是推却的一套说辞,在她的理解中,大学生都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还固执地认为,秦淮仁是故意隐瞒什么。
“秦淮仁,我觉得不对劲,你真要是读大学出来的,还听叔叔说了,你是自己一个人把纯英文的说明书翻译出来了。你这么大本事,就甘心扛大包卖苦力?”
听了王佳佳的话,秦淮仁也不想再争论什么,主要是自己的身份是王佳佳在乎的关键点。
他本人也知道,王佳佳跟他一样,是村里面为数不多的能上大学但却没有上的人,读大学也是她的人生之殇。
“那,你觉得我秦淮仁适合干什么工作呢?现在不是大学生挑工作了,而是我们这些农村出来读大学的的看我们能干什么工作!实话跟你说了吧,我现在这工作比绝大多数大学生工资要高。”
秦淮仁一番掏心掏肺的话,王佳佳似乎听得进去了一点,但还是觉得很不甘心,毕竟读大学出来的人都想翻身。
尤其是辛苦的农村人,可以说,在80年代,供一个大学生出来要全家人尽全力。
只不过秦淮仁上大学的情况是个另类,全靠自己创业成功再读的大学,但,到了省城以后,已经在农村很成功的秦淮仁依旧是四处碰壁。
“我没躲过大学,我也刚来省城不久,说实话,我对你说的不是很懂。就是,觉得你读了三年大学,再扛大包太可惜了。”
王佳佳撅着嘴,心里还在想着读了大学的人不能就这么平庸。
秦淮仁也却不这么看,反而给他耐心地说了自己的心里想法。
“你这个丫头,想法不要太简单,咱农村人啊,心思单一。在日新月异的城市里,是玩不转的。不是说读了大学就出路一定好,也要懂得为人处世的,不过,是金子总要发光,你知道毛遂自荐的故事吗?”
王佳佳摇了摇头,知识的局限限制了她和秦淮仁交流的深度。
“简单来说,机会到了就有出头之日了,谢谢你的关心,放心好了,我没有问题的。”
秦淮仁看着她想起来了自己家的小妹妹,算着这几年,秦小梅也该有十六七岁了。
这个叫王佳佳的女孩,还真跟秦小梅有几分相似,年龄不大,但却跟自己的妹妹一样单纯,好问。
“你这小丫头成年了吗?感觉跟我家的小妹妹一样,算起来我妹妹也该有十六七岁了。”
秦淮仁的随口一句调侃,让王佳佳着急了,把嘴巴一撅,不高兴了。
“谁跟你说我小了,我都二十一岁了。倒是你,哪像刚毕业的大学生啊,白头发都有了,我没说你三十岁就够好的了。”
一看王佳佳不高兴了,秦淮仁有点慌神了,赶紧道歉,还在做着自我批评。
这也不能全怪秦淮仁,毕竟王佳佳长着一张娃娃脸,要不是自己口述自己的真实年龄,还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这个少年老成的女孩未满十八呢!
“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你有二十一岁,你跟我的妹妹真是太像了,真的性子像,那气质也像。”
秦淮仁又看了下挂在仓库墙上的大表,咧了下嘴。
“佳佳,认识你很高兴,但是……你看着都中午了,我得赶到食堂吃饭了,要不然,我可真的要饿肚皮了。”
王佳佳看着秦淮仁远走的身影,也不是很满意,除了对大学生的好奇以外,更多的是对秦淮仁的兴趣。
在她的固有认知里,大学生是天之骄子,思想开放,如果在农村的话。
只要大学生一返乡,那家门口肯定是排满了上门求亲的媒婆,根本不用像二十一世纪那种媳妇难娶的情况,七大姑八大姨地着急。
甚至还会偏执地认为,大学生到哪里都很吃香,即使是省城,大学生也是少数派,女追男的大学生,根本不新鲜。
可是,单纯的王佳佳哪里知道秦淮仁心里的苦。
秦淮仁心中永远的痛就是陈娟,被徐家人诬陷祸害住进看守所后,要不是陈娟自己真的就牢底坐穿了。
陈娟对自己的感情是真的,这无可置疑,但,命运却偏偏不眷顾他们这对情侣。
最终,秦淮仁和陈娟还是有缘无分,尽管,在省城邂逅,但,最终一切还是枉然。
陈娟最终还是跟羞辱自己的李尔东结了婚……
爱情的打击还不算完,自己进入饲料厂以后任劳任怨,还把自己的身心贡献给了饲料厂。
最终,还是被现实打击,何飞的话还有王荣发的态度,彻底击碎了这个年轻人最后的心理。
但,生活还是要继续,人生还是有梦的,秦淮仁看清楚了现实,就等着那个机会了。
这个时候的他,除了隐忍就是等待,他的那笔原始财富,就等着关键时候,逆袭翻盘。
秦淮仁跟着工友们着急忙慌地吃完了饭,刚准备回工人宿舍去休息一会,睡个午觉的时候。
何飞出现了,他一开口就扫了众人的兴。
“我知道大家伙辛苦,但是啊,有个着急的活。不多,就一车的饲料,咱们先出去把饲料装车,再休息。老板特意嘱咐的,辛苦下吧。”
第六十二章 即将到来的秦淮仁时代
刚吃完饭,大伙又紧紧张张地装满了一卡车的饲料,才算完事。
等到众人回到了工人宿舍,还真是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一个个地或躺或趴在床上,连翻个身都懒得翻。
也就六对、四胖和张志军这几个最强壮的还算有点气力,能说说话动一动。
“欸,你们说这是怎么回事啊?最近,是不是老板的生意面又扩大了,往日一天装个十来车货就完事了,今天都十八车货了,连中午休息的时间都给用上了。”
六对喘着粗气,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这个叫六对的事来饲料厂打工最早的工人,也是最有力气,耐力最持久的工人。
他天生神力,小时候跟同龄孩子打架,三四个都不是他一个的对手。
可就是这个饭量,也是三个人的,一顿饭常吃十个馒头,就连他们饲料厂的吃馒头记录也是他保持的,曾经一顿翻十七个实心大馒头。
张志军拿起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接上了六对的话。
“是啊,今天我都扛了快六十包货了,这腰都挺不直了。现在进货和出货都这么多了,那家禽的数量不也得多起来。”
半拉子又坐了起来,开始对他们絮叨了起来。
“欸,对,飞哥说,咱们这些天都辛苦了,同意给咱们加点辛苦钱。而且,今天晚上还会给加菜,一人填一大条把子肉呢!”
半拉子是个人小鬼大的猴精,活干得不比别人多,但是溜须拍马伺候人的功夫到不差。
虽然,干活不如别人,但哄得何飞高兴,也在饲料厂里一个月拿四百块的工资。
秦淮仁只干了小半天的活,体力还有些,但听着半拉子说的话,他心里明白,王荣发已经开始着手改革饲料厂的运行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何飞走到了宿舍大门口,看着秦淮仁,对他招呼了一句。
“秦淮仁,来,你出来一下。”
一看是阎王身边的小鬼来找自己,秦淮仁瞬间就明白了一半的意思,立马起身把布鞋一蹬,走了出去。
两人蹲在了一个阴凉的角落,开始了交流。
“淮仁,你写的那个建议书老板已经看过了,我也跟着好好研究了一下。这个生产流程建议,以及职工的待遇这些建议,老板很认可。对了,现在跟你说个实底,老板又接了几个大家禽养殖场的生意,以后供货量会大大增加,你说的奖励机制他打算试试。”
秦淮仁满意地笑了,确实自己是块金子,在这里好好干,终究会有出头之日。
谁知道,好消息不只是获得了老板的认可,接下来,他在饲料厂的地位将会彻底改变。
何飞拍了拍秦淮仁的肩膀,说道:“走吧,跟我去办公室一趟,老板有请。”
在何飞的引路下,他们走进了办公室,正好碰见王荣发在好好研究秦淮仁写的意见书,越看越满意。
王荣发一看秦淮仁进来了,脸上堆满了笑容,招呼了起来。
“淮仁来了啊,挺好,来坐,快坐啊!”
还没等秦淮仁坐下,王荣发就关切了起来,又是让何飞赶紧倒水,又关心地问候。
“淮仁,你多了这么多年的书了,还来我这里扛大包,真是屈才了,也难为你这个大学生了。”
秦淮仁知道这是老板的客套话,但,还得给个台阶下,于是就顺着老板的话说了起来。
“老板,你过滤了,我这个虽然是读大学了三年。不过啊,我上大学前啊,就在乡下干农活,在这虽然累,不过啊,我这身体还是吃得消的。”
王荣发听了秦淮仁的话,这才满意地对他夸赞了起来,心里也很满意。
之所以以前对秦淮仁严格要求,甚至还让何飞去打压他,那就是为了培养秦淮仁,让他懂得谁是老板,谁是职工。
现在,看来效果不错,是时候好好提拔一下这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了。
“到底是读过书的,跟乡下来的土包子不一样,何飞也没有白点拨你,能明白事就行。自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是个人才,咱们国家不世出的人才,就冲你上次把机器给修好了,我就算重用你,结果,你成长很到位。你的意见书也很中肯,很实用,你这样的人才,我必须好好重视。”
王荣发说完,喝了一口水,又接着说道:“我要发展点别的业务,本来,我就来厂子少。这下,我更要紧张,更要忙了,厂子的管理才够什么七七八八的事情,还得多靠你还有何飞了,我不在的时候,你要配合好何飞,把厂子管理到位啊。”
秦淮仁没有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这么快,以至于让自己都不敢相信。
前脚,王荣发还让何飞打压自己,现在就突然对自己这么认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要重用自己。
确实,对于饲料厂职工的管理还有激发工人的干劲这方面,秦淮仁更有办法。
虽然说,城市的套路深,但机会也很多。以前,在村里他就是因为得罪了徐美玲,这才让自己一直被打压,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柳暗花明又一村,秦淮仁凭借着农村人的淳朴还有踏实肯干的性格,再加上自己的智慧,果然,最后赢得了老板的信任。
何飞赶紧拍了下秦淮仁,说道:“老板这是要把你提拔到管理层了,还不快谢谢。”
秦淮仁满意地笑了笑,立马上前握住了王荣发的手,表示感谢。
他知道,何飞一个月的工资是一千元整,他的收入也将是这个标准。
要说这个薪资,别说他这个村里人想不到,就算放到了城市的大企业,那也是妥妥的高收入。
秦淮仁激动的表情溢于言表,隐隐地感觉自己的时代就要到来了。
秦淮仁一直在激动,口齿伶俐的他,竟然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知道紧紧握着王荣发的手。
“别老握手,淮仁,你说句话啊!”
王荣发一再催促,秦淮仁总算开口了。
“老板,我只能说……谢谢!”
第六十三章 苟富贵勿相忘的古言
“老板,难得你看得起我秦淮仁,又这么信任器重我,那我肯定得好好干!”
秦淮仁没有再做任何的推辞,当即决定了下来,要好好干,配合何飞管理好饲料厂,这样才对得起自己一个月一千元钱的工资。
王荣发给他机会的同时,秦淮仁何尝不是在回馈王荣发,既然有伯乐给自己施展拳脚的平台,那他这匹千里马也要跑给自己的贵人看一看。
想着趁热打铁的秦淮仁,上次就是太冒失了,谈及工人待遇的事情,让王荣发有了些脸色。
现在正是个难能可贵的机会,必须要抓住再旧事重提。
“老板,您先别着急,我还是想跟您提一提,咱们工人待遇的问题。您相信我,工人的待遇哪怕有那么一点点的上升,对咱们工厂是绝对百利而无一害的。”
这个问题没有等王荣发回答,何飞就抢先一步替王荣发把话给说了。
“淮仁,你说的这个问题,老板都安排好了。首先,老板昨天就从家电城买了台新彩电,二十六寸的,明天就送来给装到工人宿舍里;其次,老板还特意吩咐了,每天上午和下午各烧一大锅开水给咱们的工人和熟水;最后,就是奖励机制,按照业绩排名前三名每个月多发五百、三百、二百。”
秦淮仁这才佩服的五体投地,果然,王荣发不是那种只为赚钱而一毛不拔的人,还是懂得与时俱进,懂得把自己的蛋糕分出去换来更大回报的人。
“那谢谢了,我替咱们饲料厂的工友们谢谢老板了。”
秦淮仁立刻起身,双手紧贴裤缝线,对着王荣发鞠了一个九十度的深躬,表示感谢。
王荣发拍了拍秦淮仁的肩膀又补充说道:“至于,你说的休息日嘛!可以,一周休息一天,咱们这个厂子几乎都是体力劳动的工人,确实啊,不让工人们充分休息,那工作效率大打折扣。你说得对,工人的积极热情高涨的话,那真没准时间少,还出活呢!”
秦淮仁很满意,又要对王荣发鞠躬致谢,但头还没有低下,就被王荣发挡住了。
“淮仁,你先别忙着谢我!记住啊,我王荣发才是这个厂子的老大,是我心疼大家。当然了,秦淮仁你的良苦用心我很清楚,你这套左右逢源玩得不错,但,别忘了,我是给你开工资的老板啊,不要小瞧我这个私营企业的小老板。”
确实,王荣发心里多少还有那么些芥蒂。虽然,秦淮仁的建议,大多已经被王荣发采纳,可还是不忘再最后点一下秦淮仁。
不是,担心秦淮仁忘乎所以。而是要点拨一下这个自己看好的年轻人,一是不能太飘,二是要再次强调厂子的老大依然是王荣发。
在村里的时候,秦淮仁当村长那就是村里最大的官了,秦淮仁当时真的是说一不二。如今,迈入了省城生活的秦淮仁再也没有那种喧宾夺主的气势,反而,多了几分成熟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了。
王荣发看秦淮仁那唯唯诺诺的态度,很是满意,笑了笑就先出了门,要召开工人的见面会,宣布自己的改革措施。
秦淮仁本来还想再上前继续强调一下自己的改革建议,却被何飞抢先一步,把他给拉了回来,着急地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等王荣发走在了前面,他们跟在后面,何飞才敢小声地跟秦淮仁说起来了悄悄话。
“淮仁,你又犯老毛病了。咱这是私人企业,你还当这是你们农村啊!又不是谈判,别来说什么待遇和休假的,凡事啊都要一步步地来,你以为咱们后面站的是政府!只要今年的收益好了,再提待遇还有职工的保险什么问题也不迟。”
被何飞这么一提醒,秦淮仁才算是回过味来。
确实,自己的建议都是好的,很前卫,以后无论是私企还是国企,都会把职工的保险还有节假日给落实。
现在,毕竟是80年代,人的思想还没被打开,现在劳动力是廉价的。
但,未来,劳动力却是十分昂贵的,就是个时间的问题。
循序渐进的改变才对,不然就成了太左派的做法了,欲速则不达。
秦淮仁点了点头,明白了自己的位置,他心里还在盘算,还在准备着厚积薄发,未来有一局大棋等着他来下。
上一世的经验是一场经济类的打击,但,对于秦淮仁来说,却是一次发财致富的好机会。
……
在秦淮仁的争取下,工友们终于争取到了福利。
王荣发看工人们也热情高涨,特意嘱咐何飞给他们买了五件冰镇啤酒,就是让工人们好好放松下。
夜晚,荣发饲料厂里热闹非凡。
一伙村里来的农民工,看着电视连续剧,还在喝着啤酒嚼着花生米,一副副微醺的样子,恰到好处。
到城里务工的农民都很容易满足,他们除了卖力气干活,希望多挣钱以外,对别的没什么要求。
现在,有了电视看,还有假期休,那都是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秦淮仁的这招提高工人待遇,立马起到了非凡的效果。
“让我也发言几句啊,淮仁,你真是了不起。我真tmd服了你的气了,要不是你小子啊,我们怎么会有电视看,还有这么解暑的啤酒喝呢!我提议,大家一起敬秦淮仁一杯酒。”
四胖酒量不行,两瓶啤酒下肚,醉意已经上头,带着微微的醉意开始胡言乱语。
一群起哄的人,纷纷应和,大家把酒言欢。
秦淮仁,看着这些思想单纯的民工兄弟,又想起来了村里那些发小同学,他们又过得怎么样呢?
尤其是小皮,自从秦淮仁自己先离职了村长,把工作交接给了小皮后,张志军也跟着来省城打拼了。
曾经的村委铁三角只剩下小皮,他又怎么样呢?
想到了这里秦淮仁的心里有些不适,感觉有点对不起小皮,心里还在盘算着什么时候再回村里去看看这个老同学。
苟富贵勿相忘的古言,成了自己的座右铭。
第六十四章 秦淮仁的主意
“淮仁,你怎么了?想什么呢?”
张志军突然走到了他的跟前,跟他碰了下手中的啤酒杯,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秦淮仁没有说话,只是对他摇了摇头,把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意犹未尽的他,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啤酒。
张志军没有接着他的话,而是又开了个头,把秦淮仁拉到了一边,继续说道:“以后,你就是咱们饲料厂管生产和运行的了,虽然说你是何飞的助手。但,我们都知道,现管的就是你秦淮仁,那你说有什么要求吗?”
秦淮仁被他追着说话,也不好意思再推辞了,只能硬着头皮说了些客套话。
“那还不简单啊,老板给咱们这些个工人解决了问题,提高了待遇。可不,就得更加好好干,对得起咱们的大老板吗?”
秦淮仁又对张志军嘿嘿地笑了起来,按照他对秦淮仁的理解,他是个不说废话的人。加上了这么多年的同学感情,可以说他对秦淮仁的了解是知之甚深,秦淮仁的心里一定藏着事情,索性直接挑明了。
“淮仁哥,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嘛!说吧,是不是想家了,是不是在想着小皮在村里主持工作,这个村长的工作干得怎么样了呢?”
张志军算是说到了秦淮仁的心里去了,确实如他所说,秦淮仁是个顾念家乡,念旧的人。但凡是,自己的父老乡亲好坏,一直成为了心中的挂念,先富带后富,秦淮仁绝对是最好的践行者。
秦淮仁又是沉默了一会,再次把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看着把酒言欢的工友们,越发想念家乡的朋友了。
“是啊,志军你说的太对了,我想家里人了,也想小皮。咱们俩出来的倒是很干脆,我读大学,你打工,那么长时间都没回家了,还真想回去看看他们。”
张志军也没觉得很奇怪,他自己同样想家了,把自己手中的半瓶啤酒对着自己的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看着秦淮仁那副有点恋家的表情,同病相怜的他坐到了秦淮仁身边,把胳膊搭在了秦淮仁的肩膀上,陪着他叙说烦恼。
“这有啥啊,想家了就回家看看呗。”
张志军从兜里把票掏了出来,在秦淮仁面前亮了亮,像是挑逗一个孩子一样地挑逗着秦淮仁。
“本来,我买了票是想回家看看的,但,看你比我还想家,那票就给你吧。”
秦淮仁把张志军递上来的票拿在了手里,看了看,正是明天上午回家的大巴车。
真的很想回家了,可是,转念一想,就又把手里的那张返乡的大巴车票还了回去,苦闷的自己,谢绝了张志军的好意。
“谢谢你了,兄弟,但我还是不回家了,可能还不是回家的时候吧!”
张志军笑了,在他看来,秦淮仁的心思不那么单纯,于是揶揄了起来。
“这时候不回家,那什么时候回家?你小子,不是去找宋慧丽,就是去找陈娟,我还不知道你啊!唉,我就羡慕不过来,没女人心疼,到头来还得跟徐美玲那个毒妇扯上关系。”
张志军还没等秦淮仁开口,又抓紧说道:“喂,我劝你还是别惦记陈娟了,你们俩关系再好,也是过去式了。现在人家都成了豪门的媳妇了,你小子拿攀得上人家呢!要是去找宋慧丽,那还靠点谱,顺便再看看,咱们的小餐馆怎么样了?”
一说到宋慧丽和陈娟,秦淮仁心里又回想起来了,今天中午刚认识的那个叫王佳佳的女孩。
她是老板的亲戚,人长得标致,心地也算善良。最重要的是,她还是王荣发的侄女,按照秦淮仁对王荣发的理解,他为人虽然好色,但不昏庸。
张志军要是想摆脱徐美玲的纠缠,那……何不撮合一下他和王佳佳。
这样,徐美玲就不是徐美玲,只要窗户纸不捅破,她就永远是王荣发的妻子徐天凤。
“志军,你来厂子里工作的时间比我久,你知道不知道老板有个侄女一直在他们家打工,叫王佳佳的。”
张志军一听王佳佳这个名字,那简直是太熟悉了。
“嗨,我当你说谁呢,原来是王佳佳啊,那真是太熟悉了。跟你说吧,她也跟你一样,高中时候是班里成绩最好的,可就是不如你命好,你啊最终上了大学,她啊,没得上,但又不想留农村结婚,这不跟他叔叔,也就是咱们老板王荣发到省城来生活了。”
两人一听这话,相视一笑,正要再开啤酒碰杯的时候,张志军眼睛一斜,发起了疑问。
“不是啊,秦淮仁,你怎么认识王佳佳的?你才来还没多久啊,再说了王佳佳也不常到厂子里来啊,让你碰上了?说,你小子是不是又看上人家小姑娘了。”
秦淮仁冲张志军脑袋打了一巴掌,脸色凝重了起来。
“你小子,瞎说什么呢!真该挨打了你,我问她什么情况,不是说我对人家有想法,我是觉得她挺不错,想撮合你,助你脱离苦海。”
张志军听了秦淮仁的话,高兴得合不拢嘴,前一句哥哥好,后一句哥哥棒地夸着秦淮仁。
是人都看得出来,张志军对王佳佳真的很满意,只是人家女生的眼光高,一直期待着嫁一个大学生,自己的成分还是不够的。
饶是如此,他也不愿意放弃,秦淮仁都说了帮助,自然想争取下试试看了。
秦淮仁笑着分析了起来。
“首先吧,王荣发这个人家庭观念很重,这不自己的外甥何飞还有侄女王佳佳都跟着他在省城定居过活了嘛!再者说,徐美玲也不是省油的灯,就是仗着自己漂亮跟大自己快二十岁的王荣发结婚的,要是别人还真不好得罪她。但是……”
“但是什么?”
张志军着急了,掐着秦淮仁的胳膊催他快说。
被掐痛的秦淮仁,只得开口回答说:“你不是早想跟徐美玲划清界限嘛!这不王佳佳要是跟你成了,那碍于老板的面子,也只能撒手了。”
第六十五章 吕太后
“真的啊,还得是你啊,秦淮仁,你真是我的好哥哥啊!你是真的愿意帮我追王佳佳是吗?也就你这么聪明,刚好卡住了老板的软肋,刚好能把徐美玲给支开。”
张志军佩服秦淮仁不只是他善于分析,来到生成以后,秦淮仁也愈发成熟老练了。
对于徐美玲这个蛇蝎毒妇,秦淮仁再清楚不过了,上一世他靠着徐美玲前夫死在矿上这一档子事,算是接上了煤矿工人这份工作。
起初,一直都很正常,但矿难后,秦淮仁成了残疾。
本该是自己养老治伤用的补贴,成了徐美玲的挥霍用度钱财,直到秦淮仁最后的价值被榨取干净,扫地出门成了孤家寡人,他才算是看清了徐美玲。
不知道,王荣发会不会是这个情况,但为了张志军好还是早点帮他跟徐美玲断了联系好。
“淮仁,最近老板家有不太平了。跟你说个八卦,老板啊,是嫌弃他前面那个婆娘太厉害了,才跟徐美玲结了婚。你知道老板前面那个婆娘的外号是什么不?”
一听老板家还有这样的瓜可以吃,秦淮仁来了兴趣,虽然不知道王荣发和前妻的恩怨如何。但,大概已经猜出来个差不多,王荣发前面这个婆娘肯定不是个省油的灯,至于在厂子里说一不二的王荣发,多半是个软骨头,妻管严。
“志军,你跟我说说老板的前妻还有他们家这个八卦听听。”
张志军猜到了秦淮仁肯定喜欢知道老板的家事,他之所以跟秦淮仁说老板的糗事,并不真的是当笑话说给他听,更重要的是,秦淮仁聪明,想着能帮助老板解决下这件棘手的事情。
“那我可就说了,老板的那个媳妇叫吕玉玲,是个胖娘们,跟老板是一个村的同乡。起初啊,老板他爹迷信屁股大的女人能省,也就做主让他们俩结婚了。结果,老板倒惨了,这个姓吕的婆娘那叫一个霸道啊,整得老板有家不敢回。诶,汉高祖刘邦的媳妇吕雉知道吧,就是因为老板的原配也姓吕,而且还是个悍妇,人送外号吕太后。”
秦淮仁听了这瓜,笑得差点断了气,想不到,财大气粗的王荣发王老板,竟然家里养着这么一只母老虎。
也难怪,王荣发会娶徐美玲,哪个有钱资本家不愿意搂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当老婆呢!再说了,吕玉玲竟然能人送外号吕太后,可想而知这个女人是有多么强悍了。
“哦,真没想到啊,老板还有这搞笑的家事。那离婚以后,这个吕太后,还有没有来咱们老板家里闹事呢?”
秦淮仁虽然已经猜出来了,老板肯定会被这个吕太后搅闹个鸡犬不宁,但还是多问了一嘴想要最后确认一下。
张志军也没有丝毫隐瞒,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和盘托出。
“可不是嘛!这个叫吕玉玲的凶婆娘,是吃定老板了。虽然,离了婚,但是这个吕太后,三天两头地到老板家折腾加闹事,别看咱们老板是个二百多斤的大胖子,偏偏就怕这个老娘们。”
“闹,闹什么啊?都离婚了还这么闹,有什么理由?”
张志军对秦淮仁啐了一口,不知道怎么损他了。
“为什么闹,为了钱呗!要是老板跟吕太后没有孩子的话,那离婚了就没事,谁也碍不着谁!你不知道吧,老板跟吕太后有两个女儿,都还小呢,抚养费什么的一直牵扯不清楚,所以,这个吕太后,隔三岔五地就来老板家闹。”
这话让秦淮仁更不清楚了,既然吕太后这么不识好歹,那更应该划清界限啊!再说了,老板这么怕她,那更应该早点划清界限才对。
“淮仁,你不知道吧,估计这两天,那个吕太后又该来闹了。以往,每个月的这时候,差不多就是老板去给吕太后送钱的时候了。你是不知道,那个吕太后有多凶狠,有一次老板晚一天去送钱,那个吕太后就带着一伙子亲戚到老板家里又砸又打的……如果,现在还是汉朝,那可就真的是能见识到吕家人的嚣张跋扈了。”
这话的分量可不轻啊,毕竟80年代还是太落后了,人们的法治理念还不是很重。
刁蛮凶悍能折腾的女人,那就是地方一霸,徐美玲在他们村那就是让人害怕的存在,只不过,让秦淮仁没有想到,竟然还有人能比徐美玲还狠毒。
吕太后这名声在外,秦淮仁还真想见识一下了。
秦淮仁又拉住了张志军问道:“既然早就知道这个吕太后是什么人,老板干嘛不在离婚的时候就解决清楚呢,直接给她一笔钱了事不好吗?扯到现在,自己的日子过不好不说,还天天提心吊胆的。”
张志军就知道秦淮仁会有这样的疑问,耐心地跟他说起来了其中的缘由。
“你以为老板不想啊,只是没有办法!那个吕太后有多凶,厂子里的除了你和那个黑汉子,可都是见识过的。不是老板不想给他一笔钱了事,可这个姓吕的太难缠了,她不干,就想着吃一辈子老板的白食,傻子才不想有个长期饭票呢!”
秦淮仁是彻底明白了,有钱人的烦恼一点也不比他们这些打工人少。
王荣发也是够倒霉的,自己现实娶了吕太后这样的贼婆娘,后面又跟徐美玲这样的毒妇结婚,被带了绿帽子,还得隐忍不发。
娶媳妇还真的娶对了,万一娶个徐美玲或吕太后这样的,拿着后半辈子是真的别想再安生了。
一个男人过得好不好,那还真得看背后的那个女人,可惜的是,秦淮仁自己的女人成了别人的老婆。
这无疑不是他这一辈子的伤痛,但是,再看看张志军,虽然纠缠上了徐美玲,不过,有了王佳佳这样的终极目标,也许就能幸福一辈子。
想到了这里,秦淮仁又开始羡慕起来了张志军,起码人家思想单纯,虽然不精明,但起码活着不累。
人的烦恼就是这样,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第六十六章 徐美玲的报复
秦淮仁被一阵叽叽喳喳的吵闹声给吵醒了。
难得一个周日,工友们吵着要去省城逛街呢,这些农民工根本没有什么心思和城府。看见了省城的繁华,还有红灯街那些花枝招展的站街女,那钱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毕竟是80年代,城乡脱节还是比较严重的,农村里来的人进入了大城市别说找不到北,就算到了城市也不知道目的地是哪?这可比农村大太多了,在这里不晕头转向那就不对了。
更何况,二十一世纪才有的智能手机和某德地图这种软件,那时候的人,在城市农村也不丢人。
秦淮仁起身,扒着窗户边看着外出的工友,感叹了下农村人的简单,刚要再返回睡觉的时候,却听见了他最不愿意听见的声音。
于是,又趴在了窗口观察了起来,那个刻薄的语气还有那个夹音,不就是徐美玲嘛!
“张志军,你小子还刻意隐瞒着我一些事啊!我把身子都给你了,你还拿我当外人,哼!”
张志军被徐美玲这么一问,吓得话都不敢说了,只能低着脑袋,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从张志军的表情来看,真的像是被拿捏住了命门。
秦淮仁也很清楚,要是徐美玲破罐子破摔,把自己跟张志军的私情公之于众,不仅丢了王荣发的脸自己的饭碗也不保,更严重的是以后怕是在省城没法混了。
这时候的张志军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全都怪自己当时没有管住自己,现在明白了,不能随便跟女人上床,尤其是徐美玲这样的女人。
“老板娘,您看……您说的……我不知道咋说了!”
张志军说话一卡一顿,其实早就明白了徐美玲暗指的意思。
确实,秦淮仁这个大学生就是块成色很高的金子,先是修好了饲料厂的机器,后又写了操作性很强的建议书。
王荣发不可能不在家里夸一夸他,既然王佳佳都知道了秦淮仁的存在,那么王荣发的第二任妻子徐美玲怎么会不知道呢!
“原来在村里的时候,属你张志军最老实,现在怎么这么滑头了。哼,跟秦淮仁学不了好,你就不怕,我把咱们的事……”
“别,美玲,你千万别……”
这话一下子就戳中了张志军的软肋,吓得他赶紧给徐美玲跪下,就差磕头哀求了。
“美玲……哼,谁是美玲,老娘叫徐天凤,你不知道吗?真是不巧啊,我把身体都给你了,你还跟我心怀鬼胎,同床异梦说的就是你吧!说,秦淮仁到饲料厂打工,怎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还帮着他瞒我!”
徐美玲的眼神阴险刁钻,那模样简直就是想把张志军吃进肚子里。
徐美玲恨秦淮仁这无可厚非,原本自己的父亲是村长,在村里只手遮天。
秦淮仁不仅拒绝了徐家的提亲,甚至依靠镇长沈祥瑞夺了自己父亲的位,自己在村里要风得风要雨的雨的日子不在,才来省城傍大款!
这种傲娇又记仇的女人,毫不留情地说,把秦淮仁抽筋剔骨的想法都有。
现在,知道了秦淮仁在自己男人的饲料厂里上班,又怎么会不利用这个机会整治下秦淮仁呢?
秦淮仁看着这个可恶的女人,心里一阵发毛,本能地想要出去跟他拼了。
但是,碍于张志军的尊严,他还是忍了下来,看着徐美玲蹂躏张志军,内心百感交集。
“美玲……哦,不,老板娘。我……请你也理解下我,毕竟我跟淮仁的关系在那!我真的不好帮你,把他给怎么样的,你……你别为难我了。”
徐美玲冷哼了一声,怒视着张志军,正在用自己的淫威践踏着跪在她面前的男人最后的尊严。
“秦淮仁跟你是好兄弟,好同学,那我呢!你真当老娘是被跟你睡觉的吗?我不需要你帮我把秦淮仁怎么样,你听着,我和秦淮仁的事情你只要不掺和就行!他……我自己会找他算账。”
一提到秦淮仁,徐美玲就咬牙切齿,得不到的就毁掉,这个阴毒的女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比之前更狠辣了。
本来还有一念之仁的秦淮仁,此时此刻也明白了,自己不能再善良了。
他知道,自己的一味忍让,只会让徐美玲变本加厉,自己可以多次闪避开毒蛇的獠牙,但只要被咬中一次,那就一命呜呼了。
张志军是彻底不敢说话了,跪在地上就差哭泣了,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要力气有力气要面子有面子的男子汉,此刻,温顺的竟像是一只小猫。
他是彻底被拔了牙,被徐美玲死死地拿捏住了。
“行了,你别跪着了,瞧你那点出息,站起来吧!你啊,以后还得来我那里,老娘离不开你,你也别想甩开我。”
张志军这才敢站起身来,但是,男人的尊严和傲气荡然无存。
徐美玲就像是个常胜将军,对着张志军的前额,用力点了过去,露出来了得意的笑容。
“张志军,你别以为你没事了,今天,王荣发那个不行的东西去找吕太后了。今天,你跟我来!”
说完,就扭着屁股大摇大摆地往外走去……
张志军扭过身子,往工人的宿舍看了一眼,就跟在徐美玲的后面,尾随着去了。
一直藏在宿舍窗沿位置的秦淮仁,也是替张志军捏了一把汗,他对张志军是又可怜又可恨。
可怜他被徐美玲这样狠毒的女人拿捏,可恨的是他偏偏跟这么个女人纠缠不清。
要不离开饲料厂,免得被徐美玲祸害……秦淮仁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自己一走了之倒是容易,可是张志军呢,那肯定会被徐美玲整治到体无完肤。
不走又能怎么办?躲得了一时,却躲不了一世,自己迟早会跟徐美玲见面。
两个人的仇恨恩怨这么深,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自己再怎么对饲料厂真心,毕竟是个外人。
王荣发夹在中间也不好办,最后又该怎么收场呢?
秦淮仁又一次走在了十字路口。
第六十七章 拿捏徐美玲的手段
思来想去,秦淮仁也没有想到个好办法,如果真的就这么走了,自然不用跟徐美玲过招。但是,上一世的记忆,他清晰记得,禽流感快到来了,自己可以好好挣一笔。
要是就这样错失了赚大钱,在省城落脚的机会,那就太可惜了。
但,还是想不出来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既然,没有办法,那就不去想了,去幸福居照看生意的想法也没有了,只能等着张志军回来再商量未来的事情。
转眼天就黑了……
秦淮仁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了失魂落魄的张志军。
“志军,你来下。”
听到了秦淮仁的招呼,张志军斜着眼看了一下他,有气无力地回答了一声。
“哦,秦淮仁啊,你一直等我呢?”
秦淮仁心里明白,张志军肯定是没少受欺负,从他那呆呆的眼神就看出来,但也不愿意再提伤心事,只能把话题支开。
“对,我一直等你呢,你说你出去那么晚!工友们早就回来了,可就是你,都快十一点了,你才回来,我心里那叫一个着急啊!”
张志军根本没有把秦淮仁的关心当回事,反而狠狠推了他一把,自己走到了仓库里面,哭得像个孩子。
秦淮仁知道张志军受了什么样的委屈,也就没有计较张志军对自己的攻击,反而跟着走进了仓库,去对他安慰。
“志军,我知道你心里苦,有委屈。我大你几个月,你也一直叫我哥,受了什么委屈跟我说吧!”
张志军依然没有理会秦淮仁,还是坐在角落里埋头痛哭,要不是秦淮仁把早上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多半会数落这个可怜的汉子一会。
许久过后,张志军的嗓子哑了,情绪稍有缓和才跟秦淮仁开始了交流。
“志军,我知道你今天被徐美玲欺负了。没办法,我在饲料厂打工的事情,迟早她会知道的,我们的恩怨那么深,她肯定会报复我,只是苦了你。”
已经哭哑了嗓子的张志军,无助地摆了摆手,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淡淡地回答了起来。
“没事,我自己做的孽,要不是我当时冲动,跟她那么了一次,我怎么会这么没尊严。本来,我还想着能跟王佳佳有机会谈一谈,结果……”
说到这里,张志军又差点哭出声来。
秦淮仁赶紧上前,安慰道:“谁说你不能跟王佳佳好啊,咱们又不比别人差,你只是翻个错而已。再说了,要不是老板那方面不行,也轮不到你去。”
张志军又擦了一把眼泪,捶着自己的胸口,愤愤不平,再看秦淮仁,又是一股酸水想往外吐。
这么些年过去了,自己一直护着秦淮仁,甚至不惜跟徐美玲翻脸,可是自己现在被人家掐住了软肋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
“哎,你不明白,你真的不明白。徐美玲,其实是想跟我借种。”
“借种!”
秦淮仁几乎喊了出来,话刚出口,立马精神了起来,全身冷汗也跟着冒了出来。
“志军,我没听错吧!你说徐美玲要跟你借种!”
张志军也是不明所以地看着秦淮仁,用沙哑的声音问道:“啊……是啊,找我借种,而且她急得很呢!”
秦淮仁感觉发现了新大陆,立马追问着张志军,要他把一切都说给自己听。
“那个……老板他不是不举嘛!可他偏偏要生儿子,因为他就是家里的单传,没儿子怎么行。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还没生个儿子出来呢!他可是把生儿子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徐美玲的身上了,要是徐美玲不能给他生儿子的话,也得被扫地出门,我就……”
这下全明白了,徐美玲就是想要怀孕生儿子的伎俩,把王荣发这个大款给套牢,明知道王荣发有生殖的问题。
她才把生儿子的希望放在了张志军的身上,这是得有多冒险啊。
幸亏现在不是夫为冈本的封建社会,否则,徐美玲和张志军这对男女,都得给浸猪笼。
之前,秦淮仁只知道徐美玲心狠自私,却没有想到,她还这么有城府,会利用张志军来给自己造孩子。
果然,徐美玲的放荡不是简单找个强壮男人满足的问题,还想要继续白嫖大款的钱。
想清楚了以后,秦淮仁露出了自己的白牙,恣意地笑了起来。
“秦淮仁,我都这么惨了,你还好意思笑我,你还是不是兄弟你?上了个大学,把你的良心都上没了是不是?我真不该维护你,就该让徐美玲把你整死。”
气急的张志军刚想走,就被秦淮仁抓住了胳膊,他还以为秦淮仁没有损贬够他,使劲地摔了下胳膊,带着秦淮仁摔了个趔趄。
“志军,你别走呢,听我好好跟你分析下,说不定,有转机。听我把话说完再走,不行吗?”
张志军已经心如死灰了,但还是选择留下来,听听秦淮仁的具体打算和想法。
“我刚才发笑,可不是嘲笑你啊!幸亏,你把你和徐美玲难以启口的事情说给我听了。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是你说的借种这事情,不仅是你和徐美玲之间的秘密,更是咱们反击的武器。”
本来就很丢人的事情,还要被用来当武器,张志军还以为秦淮仁在笑话他,脸色更难看了。
“我说你小子,又在瞎胡扯什么呢!就这么个见不得人的事情,你还想给我……算了,我不认识你。”
说完,就起身又要走。
“对,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很丢人,说出来了,王荣发饶不了你和那个徐美玲。这才是我们拿捏徐美玲的好武器。你动脑子想想,王荣发这么大的老板,允许有人给他带绿帽子吗?别说,你不敢让老板知道这事,徐美玲更不敢了。”
张志军还是一脸糊涂地看着秦淮仁,不明所以。
“我就直说了,徐美玲为了生儿子才跟你做那事,有了儿子才能套牢王荣发啊!真要有了儿子,他敢让王荣发知道吗?”
话说到这里,张志军总算明白了,秦淮仁拿捏徐美玲的手段。
第六十八章 还是女人管用
“淮仁,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徐美玲找我满足的同时,还要怀孩子。他为了能够一直挂靠上王荣发这个大款,才这么着急要儿子的。我们刚好可以拿这件事跟她讨价还价,对吧?”
张志军被秦淮仁这一点就明白了,把话直接挑明了说。
“对,就是这个意思,确实你和徐美玲做的事见不得光。但,她也怕这事暴露出去,所以,你好我好大家好,这不就是咱们自保的机会嘛!所以,你完全可以拿捏住他。咱们只要死死地咬住这一点,我晾徐美玲也烦不起什么大风浪,只要他想捏住王荣发这个长期饭票,就得跟我们和谐相处。”
秦淮仁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张志军还是犹犹豫豫地,心里泛着嘀咕,这种拿捏不准的事情,还是不敢轻易上手。
只不过,他看秦淮仁胸有成竹,心里也不那么虚了,却还没有完全放心。
他知道徐美玲是个什么样的人,那绝对是只能占便宜不能吃亏的主,眼下,她只是抱住大款,才跟张志军做着心照不宣的事情。
“我说,秦淮仁,你说的这个靠谱吗?先不说徐美玲,就他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爹,也不是好对付的。要是,我们真的拿这事要挟徐美玲,只怕……”
秦淮仁快急死了,玩心思这方面,张志军简直是个白痴,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了,他还转不过来弯,活该干一辈子傻大个的活。
饶是如此,秦淮仁依旧没有放弃他,继续苦口婆心地劝着。
“哎,秦淮仁,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啊!我总觉得,咱们这是太……哎呀!我这么丢人的事情,不好意思再拿出来说了,要不你看,咱跟徐美玲好好谈行不行,这种事情也太那个了。再说了,你这一招太损了,你拉着我跟她去摊牌,万一她不接招,再跟咱们撕破脸怎么办啊?”
张志军越说心里越没底,总感觉秦淮仁的主意不行,再说自己本来就怕这事给抖露出去,又吃不准徐美玲的脾气。
于是,心一横,站起身子就朝仓库外边走去。
“志军,哥不会害你的。我知道你心里有顾忌,但,现在这是最后的机会和办法了,你考虑一下吧,我等你给我回话。”
张志军稍微停顿了下,就跑了出去,秦淮仁看着他的背影,想追上去再做解释。
但,还是没有追上去,这种事情也只能他自己想明白。
看着蹲在饲料厂门前的张志军,秦淮仁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要不是张志军还在中间夹着,他早就跟徐美玲撕破脸了。
顾及着张志军最后的尊严,秦淮仁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只想着能再帮助张志军一把!
自己的良苦用心,这个憨厚的秦淮仁又怎么知道呢!自己之所以要把他们这事拿出来去点徐美玲,也是为了保护他们自己。
徐美玲这种抱大款吃白食的心理,她肯定会掂量清楚的,真要是撕破脸了,那绝对就是两败俱伤!秦淮仁他们不愿意,徐美玲更承受不起这种损失。
秦淮仁知道这种事情说起来,确实损了点,毕竟现在是80年代,人们的思想还没有彻底放开。
男欢女爱的事情,真的难以启齿,也就是因为张志军还有所顾忌,所以,才被阴毒的徐美玲捏了一把。
秦淮仁心里说着:“张志军啊,你这个没脑子的笨蛋,徐美玲是什么人啊!你越是忌惮顾虑面子的问题,她才越能拿捏你啊!虽然说这种偷情借种的事情很荒唐,怕让人知道。但是,换过来想,徐美玲不也是很怕这件事暴露出去嘛!一旦让王荣发知道了,徐美玲吃不了就得兜着走。”
城市里的人心思和套路,可不是农村人能揣摩的,还真要是那样,丁是丁卯是卯,那农村人在城市里,还不得被玩弄致死啊。
要不有人会说,被卖了还替别人数钱,做人就得多个心眼。
就拿徐美玲这样不择手段的女人来说,用借种的事情来说事,那绝对就是抓住了她的小尾巴,再也不用怕她的威胁。
这样子,不仅能摆脱张志军和她尴尬的关系,更可以保护秦淮仁在厂里不被算计。
就是这样一举双得的事情,张志军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张志军也想不清楚,自己都和秦淮仁一起投资餐馆,做老板了。已然是命运共同体,还有什么信不过呢,秦淮仁真是恨铁不成钢。
说得再清楚一点,张志军虽然到城里打工了三年,却还没有褪去农村人的质朴。
秦淮仁想来想去,当局者迷,自己是真的说不动张志军了。
兀自回了宿舍,不再去想,只希望张志军为了他们共同的利益,能想明白吧!
不知不觉,秦淮仁在床上睡着了,半夜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了有人在晃动他。
睁开眼一看,这不就是张志军嘛!
他比了个嘘的手势,让秦淮仁跟他走出了宿舍,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两个人又开始哥哥长弟弟短地说了起来。
“淮仁哥,你说的有道理,我想明白了。”
秦淮仁却摇了摇头,点了下他的脑门,说道:“你这个江湖脑袋能想明白!我才不信呢,你说是不是你心心念念的梦中情人给你做思想工作想明白了?”
张志军没有隐瞒,怯懦地点了点,小声说道:“她说的话,跟你一模一样的。关键是,她天天跟徐美玲接触,早就把徐美玲这个女人看得透透的了。你说的那个事,王佳佳也清楚,她也说你做得对。毕竟,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秦淮仁听了这话,气得笑了,心想着,这个叫张志军的大汉,真是个单细胞生物,自己苦口婆心劝了那么久,都没效果。
人家王佳佳稍微劝了劝,就全想明白了。
于是,开启了揶揄模式。
“我当你想不开出去自杀了,原来,你是私会梦中情人去了。我就说嘛,你啊,对女人免疫力为零,还是女人管用。”
第六十九章 秦淮仁请客
秦淮仁和张志军按照预想好的方案,去跟徐美玲摊牌了,这一切也正如秦淮仁预料的那样。
徐美玲不仅和他们俩达成了互不检举的协议,就连姿态都低了不少,也让张志军有了尊严,总算能抬起头来做人了。
张志军害怕把借种的事说出来丢人,徐美玲也怕借种的事让王荣发知道再被扫地出门。
就这样达成了协议,为了共同的利益,总算是暂时放下来彼此的恩怨以及芥蒂。
秦淮仁他们不仅可以在饲料厂里继续工作,还能继续等待好时机再借着未来的福利在省城也好置办出一份产业来了。
尤其是张志军,听了秦淮仁的话,果真活出人样了。
秦淮仁更是大方地招待了工友们去他们刚盘下来的幸福居搓一顿,请客是一方面,更重要是得拉好人员,为以后的事业打基础。
深夜,幸福居里面,一众人在昏暗的灯光下边喝边畅聊。
个头小却很话痨的半拉子,趁着酒劲,大吼着说了起来。
“各位,工友们,让我发个言啊!”
话刚说完,还没等别人接话,就站在了凳子上,高举酒杯敞着怀大喊道:“感谢淮仁给我们大家安排的这顿饭,我们太高兴了。我提议,咱们大家一起敬四位老板一杯酒啊!来,咱们把杯里的酒,全都给干了啊!”
众人趁着这个机会,纷纷举起来了酒杯,高高兴兴地把酒饮下。
六对的酒只喝了一半,就把杯子放了下来,嗲声嗲气地说道:“哎呀呀,我不行了,你们这饭店的散酒度数太高了,我喝不了,真喝不了。”
一看自己的老搭档不胜酒力,四胖不干了,狠狠地冲他后背拍了一巴掌,埋怨道:“哎,你小子不实在,吃饭比谁都能吃,喝酒怎么这么怂,不行,你得给我起来干了。”
本来是挺好的一件事,秦淮仁也不想为了这件事扫了兴,立马出来劝道:“行了,四胖,既然六对喝不了啦,那就别再勉强他了。他喝不了,咱们喝啊,咱们几个喝。”
张志军也跟着再倒了一杯酒,说道:“对,今天咱们高兴,只要不耽误明天干活,就随便喝酒,我淮仁哥说了,酒有的是,管够啊,咱们啊想怎么喝就怎么喝!”
五大三粗的乔彬彬也喝得有点上头了,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说道:“诶,志军说得太对了,你们啊,想怎么喝那就怎么喝,我再去厨房给你们炒俩菜,是我们东北最硬的杀猪菜和锅包肉。我可不给你们吹啊,我乔胖子的手艺,在哪都杠杠的。”
秦淮仁也有点醉了,笑着站了起来,开始揭短。
“乔胖子,你别吹牛了行不行!就说你给我做的那碗刀削面吧,你真是要打死卖盐的了。你能不能适应一下我们这里人的口味啊!”
乔胖子一听,就较劲了,开始强调客观了,他站起身子来,又把责任外推给了秦淮仁。
“那怎么能怪我呢,要怪就怪你们这些采购的人,买回来的盐质量参差不齐,有时候咸还有时候不咸的。放心吧,以后再让我做饭,那就不会再咸了。”
张志军看着他们的笑话,又给旁边的王佳佳倒了杯饮料,那关心暧昧的样子,还真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这时候,半拉子也开始调侃起来了乔彬彬。
“我还寻思,淮仁哥盘下来的饭馆在哪呢?原来就在你这啊,这个胖厨子做的饭,我太清楚了,不过啊,他跟我们的四胖一样,能吃还贼胖。”
又是一阵嘻嘻哈哈的吵闹,四胖也发挥起来了酒意,再次端上一杯酒。
“我啊……我再提议,咱们大家伙再敬一杯酒给四个老板,尤其是大老板秦淮仁,他得喝俩。”
这一波人又开了一瓶白酒,一人一小酒盅,也就没了,就这样硬是喝了七瓶高度数的白酒,却还没见他们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喝越起劲。
正在众人喝得都起劲的时候,王佳佳却哭了起来,张志军着急了,怎么安慰都不是。
话多说了几句,王佳佳直接红着眼睛到餐馆外边哭去了。
张志军不知怎么办才好,敲了敲秦淮仁的胳膊,用委托的口吻征询了起来。
“淮仁哥,你说这事怎么回事啊?本来,今天大家都挺高兴地来咱们的餐馆吃饭来了,你看王佳佳她……我也没说什么啊,她就哭起来了,这不,饭也不吃了,自己跑到外面哭了。”
秦淮仁把酒杯放下,站了起来,拍着张志军的肩膀说道:“你小子,是牛马,只知道干活,不知道动脑子。情商低也就算了,你啊根本不懂女孩子的想法,我去替你看看啊!”
说完,秦淮仁就披上了外套走出了餐馆去找王佳佳了。
盛夏的深夜,户外还有点冷……
王佳佳挣扶着餐馆前的那根电线杆前,伤心地抹着眼泪。
“佳佳,你怎么了?你不高兴吗?他们就是一帮老粗,说话不注意,但人都没什么坏心眼,你啊看开点啊!”
王佳佳见秦淮仁出来看她了,赶紧擦了擦眼泪,把头扭了过来。
“怎么了佳佳,是不是张志军那个傻子欺负你了,要是他欺负你了,跟我说,我揍他小子。”
这个娃娃脸的少女连连摇头,否认道:“我没事,我不是为我自己哭,我是为了别人。”
真没想到这个精致的小姑娘还会替别人流眼泪,来了兴趣,抓紧问。
“那你是为谁哭啊?”
“为了谁,为了你,为了我慧丽姐!你说,你一直惦记着初恋女朋友,你有没有在乎过,一直等着你,关心你的宋慧丽呢?陈娟都结婚了,你不该考虑下真正在乎你的女人吗?”
要说宋慧丽的感受,秦淮仁还真的没有替她思考过,只是在心里藏着这个女人,如今,王佳佳又提起了一下她。
秦淮仁想了想,明年就是一九九零年了,自己也是二十八岁的人了,是该好好考虑下人生大事了,宋慧丽还比自己大一岁,真的是在等自己吗?
第七十章 张志军挨打了
“可不是嘛!刚才你们只顾着喝酒了,完全没有注意到慧丽姐,她又是忙前面,又是忙后面的。你们可倒好,压根没把人家的辛苦看在眼里。秦淮仁,我要是你的话,我一定把她娶了,好好对她!”
王佳佳越哭越伤心,秦淮仁虽然情商不是很低,但,对于正在伤心头上的女人,他也一样没有办法,只能等她先哭完,再去安慰。
不过,心细的秦淮仁还是看明白了王佳佳心里的想法,像她这样单纯的女孩也是眼光高,想找个城里的大学生嫁了。
只不过,她还是碍于学历的身份,感觉比较难。
哭了一阵子以后,秦淮仁见她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点,才开口说道:“佳佳,你也别难过了。你也不傻,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志军他对你有意思,我跟他从小就认识,你跟他好绝对错不了的。”
秦淮仁说话倒是直接,可他还是不懂女孩子的心,女人都是敏感的,尤其是第六感很敏锐,王佳佳又怎么会不知道张志军对自己有意思呢!
只是,这个女孩子不好搞,因为她本身就向往大城市和高学历,自然觉得张志军还有点欠缺。
王佳佳擦干了眼泪,说道:“淮仁哥,你回去继续喝酒吧,我要回老家去了。”
一听说王佳佳想要回老家,秦淮仁着急了,本来就是受了张志军的委托来劝慰王佳佳的。但,现在人没有哄好不说,就连她本人也要告辞回老家了。
秦淮仁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硬着头皮去问。
“佳佳,你这是怎么呢?好端端地干嘛回家啊,咱们才认识多久呢,你不是一直向往着大城市的生活吗?如果,你有什么精神遗憾或者空缺,你跟我说,我还有志军都把你当自家人的,我怎么说来着,你很像我的小妹妹,我早把你当我的家人了。”
王佳佳没有回答秦淮仁的话,只是摇了摇头,看她决绝的态度,秦淮仁更着急了。
“佳佳要是干得不顺心什么的,你就来我的这个小餐馆里打工,你不是跟宋慧丽关系好吗?让她这个姐姐好好照顾你的个人起居还有生活。”
王佳佳也觉得秦淮仁尴尬,总算是开口说话了。
“不用了,我知道你跟志军哥感情好,他确实也是个很好的哥哥,谢谢你们把我当自家人,我很感动。你不用留我了,我已经决定回家了。”
秦淮仁见已经挽留不住王佳佳了,除了遗憾以外,真的没有别的话再说了。
看着王佳佳远走的背影,秦淮仁心里很难过,就像是自己的妹妹跟自己分离了一样。
……
第二天,秦淮仁和工友们依旧是扛大包的日常,没有任何改变。
仓库里混杂着农民工的汗臭味,再听着刺耳的机器粉碎原料的声音,让人觉得有些烦躁。
秦淮仁和张志军分开干活,一上午没有说话,秦淮仁明白对张志军的冷漠也没有什么埋怨。毕竟,昨天王佳佳的事情,让他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休息间隙的时候,秦淮仁还是给张志军放了一个小时的假,让他去送即将要离开的王佳佳。
尽管,张志军对王佳佳离开回老家的行为是千万个不愿意,但也无可奈何,谁也拉不住人家那颗归家似箭的心。
张志军着急忙慌地走了,秦淮义依旧带着厂里的工人们,进行着生产和搬运。
饲料厂的工作一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由于省城人的生活提高了,周边的养殖场也跟着多了起来,同时水涨船高的需要的饲料也更多了。
荣发饲料厂一日的原料也从原来的每天二十车,成了现在的一天平均三十二车的货物。
别看工作量增加了,多亏了秦淮仁的建议书,职工的待遇和福利也跟着好了,劳动的热情自然跟着高涨。
一忙就忘了时间,直到他们歇工,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秦淮仁才想起来,张志军都出去了两个多少小时了,还没回来。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还特意问了下半拉子。
“半拉子,你见志军了没有,都出去了大半天了还没回来。”
“没有啊,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志军不在!”
一上午都在忙的半拉子,也是到了吃饭的时候,才发现少了个人,摇着脑袋回答。
秦淮仁正在担心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跑了进来,赶紧到餐口位置,拿起了四个馒头和一大碗熬菜,准备开干。
“志军,你先别吃饭,我给你放假只有一个小时,你自己看看表都快三小时了。你送个人送那么久吗?”
张志军耷拉着脑袋坐到了秦淮仁的身边,默不作声地吃着饭,显然不是很开心。
偏偏还有个不和谐的画面,秦淮仁注意到了他的额角,肿了很大一块,明显是跟人家动手打架了。
“志军,你别给我装傻啊!你到底干什么去了,你说你要送佳佳,你看看你的额头,你跟谁打架去了?”
面对着秦淮仁的质问以及众人质疑的眼神,大家已经把目光全部都转移到了张志军的身上。
张志军故意隐瞒,假惺惺地说道:“我……我没事,我挺好的,我没跟人家打架,不小心撞的。”
这谎话说的,别说秦淮仁骗不过去,就连那些心直口快的工友们,也不会相信的。
吞吞吐吐的话,再加上那不自然的表情,让秦淮仁更愤怒了。
“你别给我哈哈,你就是跟人家打架了,你当我看不出来嘛!”
张志军尴尬得很,无地自容的他一手端着饭盆,一只手提溜着装馒头的塑料袋走了。
秦淮仁还想追出去问他,被四胖一把拉住了,对他使了个眼色。
“淮仁,你不知道,志军不是第一次跟人家打架。他维护老板,还不是因为老板前面那个姓吕的娘们啊!那个吕太后的两个弟弟也是混社会的,隔三岔五就去他们家闹事,志军就是给老板出头,才挨打的。”
秦淮仁彻底愣住了,脸上火辣辣的。
第七十一章 反抗命运
秦淮仁还是放心不下张志军,放下吃了一半的饭,追了出去,正巧看见了张志军和王佳佳正在面对面交流。
原本,王佳佳说好了今天要走的,但却奇迹般地出现在了这里,秦淮仁想破了头也没有想明白,赶紧凑到了跟前。
“淮仁哥,你别埋怨志军哥,他一直陪着我,我也……我也不走了。”
秦淮仁知道绝对是出了大问题,要不然本来说要回老家的王佳佳这时候就已经离开了。
而且,看张志军那个表情,虽然脸上挂了彩,但看得出来,他在偷偷窃喜。
秦淮仁知道问张志军问不出来什么问题,转头直接去问王佳佳了。
“佳佳,你跟哥说,到底出什么事了,志军跟谁打架了?是不是老板他家出了什么事情了?咱们已经是这么好的朋友了,不要跟我耍心眼。”
王佳佳现实低下了头,撅了一下嘴,停顿了一下,就回答了秦淮仁的问题。
“呃……今天,老板家进来了一批新的家具,这不就让体格最壮的志军哥来帮忙了嘛!也因为,我跟他关系最好,所以,我就没有叫别人,因为东西也不多。”
秦淮仁不高兴了,语气很严肃,指着张志军额头上的那块肿胀说道:“佳佳,你也骗我是吧,那好,你说说志军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王佳佳明显停了下,但还是继续编造谎言。
“他的额头是……搬柜子的时候,不小心给砸到了的。他力气是大,但就是太不小心了,你看这头砸的。”
张志军只是低着头,不作声。
秦淮仁却一脸晦气,不高兴地说道:“佳佳,你也帮着志军骗我是吧?志军不是那种惹事的人,六对都告诉我了,是吕太后家的亲戚到老板家闹事了。志军,也不是第一次跟人家打架了。”
“淮仁哥,既然你都知道了,那还问什么啊!你不如多关心关心佳佳,吕太后家的那俩弟弟太霸道了,我替佳佳出头,我才跟他们俩打架了。”
张志军说完,嘿嘿一笑,再看王佳佳那红了的双腮,偷偷地乐了。
虽然说,张志军是个大老粗,但对自己喜欢的姑娘还真的是舍得出手的。
可能就是因为他护着王佳佳,才感动了她,这才改变了回老家的决定。
女人的想法真是说变就变,所以,不要跟女人谈什么理想,要的就是顾好眼下。
“志军哥,以后别那么傻了,那两个人多凶啊!你看你,为了保护我,跟人家打架,连额头都打肿了。”
王佳佳看张志军的眼神都变了,那心疼的模样,像是恋爱了。
说着,就又从自己的兜里取出来了一小片红花油,倒出来了一些,给张志军的额头上擦了擦。
“志军哥,这是红花油,专门活血化瘀的,多擦点消肿快。”
秦淮仁看在了眼里,大概知道了是个什么情况,感觉自己当成了阻碍他俩发展的电灯泡了,心想着还是把这里留给他们俩自己聊吧。
可,就在秦淮仁正要走的时候,王佳佳抢先开口了。
“淮仁哥,还有志军哥,这地方是你们大老爷们待的。我为了你们,我不走了,我就留在省城,你们先干活吧,我先回舅舅家了。”
王佳佳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志军还在那里嘿嘿的傻笑,这下轮到秦淮仁着急了。
他冲着张志军的脑袋狠狠扇了一巴掌过去,对着张志军大吼了起来。
“你个傻子,人家姑娘的意思还不明白吗?为了你,人家不回老家了,你不是喜欢佳佳嘛!多好的机会啊,下午别上班了,我算你请假半天,快去追啊!”
被秦淮仁的这一巴掌给扇醒的张志军这才傻乎乎地看了他一眼,愣愣地问道:“啊,我去追啊,那我说什么啊?”
“废话,这也要我教你,你追上了王佳佳,捡着好听的话说呗。”
秦淮仁又冲着张志军的屁股狠踹了一脚,给他助了一把力。
张志军这才屁颠屁颠地追了,出去,还在大声喊着:“佳佳,等我。”
这个时候,半拉子也走了出来,呲着自己的大板牙,对秦淮仁笑了起来。
“呵,真没想到,你这个哥还挺可以的。能把张志军这么憨的愣子,给安排上这么如花似玉的姑娘。”
秦淮仁也对着半拉子笑了,丝毫没有在意,反而一把揪住了半拉子的耳朵,往回走了。
“哎哟,我的亲哥啊,你别揪我的耳朵了,快给你揪掉了。”
秦淮仁却没有松手,又开始揶揄起来了半拉子。
“你小子,人小鬼大,哪都有你,回头,哥再给你物色个对象啊。”
被秦淮仁提溜着的半拉子,一边喊疼,一边念叨。
滑稽的这一幕,逗得厂子里的工人们捧腹大笑。
秦淮仁心里还在想着张志军约会王佳佳的画面,原本是自己给张志军放了一个小时的假,去送王佳佳回老家的。
结果,阴差阳错地让他撞见了吕太后正带着自家的弟弟,去跟王荣发闹事。
这一闹哪里还有好,看着王佳佳受了欺负,张志军这才有了英雄救美的机会。也就是这个举动,赢得了王佳佳这个俊俏姑娘的好感,也就改变了主意,又决定留下来了。
这一切,可以说是偶然,但还是说明张志军和王佳佳俩人缘分不浅。
还有另外一个意外的收获,这件事以后,憨直的张志军肯定又给王荣发留下了好印象,能在危险的时候庭审而上,可不是一般的见义勇为。
现在形势一片大好,因为借种的事情,徐美玲暂时也不跟秦淮仁计较了。
还让,张志军赢得王佳佳的好感。
这种微妙的变化,真的不知道怎么形容。
秦淮仁又回忆了一次上一世的悲惨,十分感谢上天给了自己一个全新的开始。
秦淮仁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自己全新的人生过好,活就活出个人样,不再被别人欺负。
“我命由我不由天!”
大吼了一声,朝门外跑了出去。
第七十二章 四方家常菜
秦淮仁刚从卫生间出来,撞见了正在自来水管前洗脸的张志军。
“志军,没多跟人家姑娘多聊会啊!我不是放了你半天假嘛,真快就回来了!这么好的姑娘不多陪陪,不可惜吗?这都不走了,还得靠你自己给留下了啊!”
秦淮仁说着就不好好说了,开始揶揄起来了张志军,还不忘走过去踢他的屁股一脚。
张志军没工夫理他,大热的天,直接把短袖衫脱掉,对着水龙头接水洗身子。
“你小子,真当我不知道啊,佳佳故意说谎话,就是为了给你解围。虽然,谎话的技术不高明,但是啊,还得是你!要追姑娘,我是外因,你才是内因,傻小子。”
洗完了身子,张志军光着大膀子,也跟着揶揄了起来。
“我哪好意思跟人家说啊,你这些个事,太没劲了。”
一听张志军的害羞话,秦淮仁就笑了,对付女人这方面秦淮仁比他有经验,先是有青梅竹马的陈娟,后面又有自己相好的宋慧丽。
“你瞧你害羞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让你去给人家捡着一点好听的说,你照做了没有?这可是好事啊,你小子。”
张志军这才正经说了起来,但还是有点保留。
“那个啥,我就是真心跟她说,我喜欢她,但又不知道怎么对人家好。你让我捡点好听的给人家说,我也就说个你真漂亮,我想跟你好。”
要不说张志军嘴笨,这可站看出来了。但是,也好在那个时候的女人都单纯,没有什么心思,只要聊得来,一来二去的基本上就成了。
如果,放到了二十一世纪,再拿这套来忽悠小姑娘,那张志军铁定打一辈子的光棍。
秦淮仁也明白了,张志军确实嘴笨,除了会卖力气,还真的不知道做什么好。
干脆也就不为难张志军了,至于他是否跟王佳佳有缘,能不能在一起,也只能看他自己的了。
“志军,今天下午干完了活,跟我回一趟幸福居吧!饭馆都易主了,现在是咱们俩还有宋慧丽和乔彬彬说了算,我想着换个名字更好,主要是名字再平民一点。你有好主意吗?”
秦淮仁直接把自己的打算一股脑地说了出去,也想着顺便带着张志军再盘点一下当月的经济额。
“我还去啊,我傻乎乎的。你是大学生,有文化,而且之前在村里搞大棚,我不也是听你的话嘛!所以,你定就行了,至于分钱什么的,我按照股份制分。”
张志军就这么随便对付了一嘴,秦淮仁却没有同意,拉着他的胳膊往后走了几步。
“你是跟我出资一样多的股东,咱们饭馆的事,也就是你的事情。你怎么能不拿个建议呢,再说了,别觉得这是小事啊,以后,你要是真跟王佳佳结了婚,你就是一家之主,必须得能顶起来天。”
秦淮仁看张志军依旧不是很上心,揪着张志军的耳朵,走到了树荫下,一起蹲下。
然后,给他比画了个四。
“咱们饭馆的名字,名字可以俗气一点,但是,意义一定要深。咱们的饭馆是四个人的,起名字一定要吐出来特色还要体现出来咱们四个股东合伙盘下来的店。”
张志军拗不过秦淮仁,但也没有过脑子,随口就说:“嗨,你小子要求倒是真不少。你定就行了呗,四个人,那就叫四个老板!”
一听这个俗气又没营养的名字,秦淮仁不是很满意,推了一下张志军的脑袋,不是太满意。
转而起身,折了一根树枝,又蹲下身子,在泥土地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四’字。
“张志军啊,你是真的心大,除了王佳佳以外,你都不上心。这个四定了,但不能只算咱们四个人,还得有别的含义。”
张志军不耐烦了,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往地上一甩。
“嗨,你想那么复杂干嘛,不就是一个俗点的名字。既然,咱们的馆子是卖饭菜的,那自然地显出来咱们食物的意思啊……诶,乔彬彬是东北厨子啊,可不是只会做东北菜吧?”
被张志军反问了一嘴,秦淮仁想也没想就回到了出来。
“当然了,光靠东北菜哪够啊,乔胖子做饭很有天赋,虽然只会做家常菜。但,也贪吃啊,四川菜,山东菜还有粤菜都能拿捏。”
话刚说完,一个闪亮的点子就浮现在了他的脑中。
“对啊,乔胖子刚好会做四个省份区域的菜,我们四个人又都是股东,那……不如,就叫四方菜,也有着个谐音梗,私房菜。不错,高端大气还不那么上档次。”
张志军也被秦淮仁这一句话突然点透了,脑子瞬间开窍,说道:“欸,好歹我也跟你做了三年高中同学。虽然,没上大学吧,但你这个餐馆的名字,不太……要不,咱们再加两字,家常!对,你看四方家常菜,这个餐馆的名字,你看怎么样啊?”
秦淮仁笑了,对着张志军竖起了大拇指,尽管没有口头的认可。
但是,也就这么竖起来的一根大拇指,足够说明秦淮仁对这个饭店名字的认可了。
“不对啊,秦淮仁,咱们俩把名字给起好了,就定吗?还没有问宋慧丽和乔彬彬的意见呢?再说了,咱们都是村里来省城打工的,不得去一去村气吗?”
秦淮仁笑而不语,站起身来,又揶揄了起来。
“咱们俩是大股东,咱们说了算。可不是我炫耀自己,读过大学啊!另外两个老板,文化也不如咱们,宋慧丽上了个初中,那个乔胖子也就是个小学毕业。”
张志军也笑了,点头认可了秦淮仁的想法,两人最终定下来了餐馆的新名字,就叫四方家常菜。
下午的工作结束以后,虽然人很疲惫了,秦淮仁和张志军这两个比亲兄弟还亲的难兄难弟。还是,饶有兴趣地朝向市区了,定了就办,当即找到了一家广告小门市。
按照他们的想法,给餐馆做起来了新的彩钢招牌。
第七十三章 陈娟到来
等秦淮仁和张志军抬着新做好的招牌来到餐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乔彬彬刚收拾好了后厨,宋慧丽也刚盘点好了当日的流水。
秦淮仁和张志军两个人借来两把梯子,比照着房头,好半天才按照好了招牌。
宋慧丽忙了一天也已经疲惫了,看着他们把招牌装好以后,还是很满意地笑了。
“你们这些小心眼的,花不着的钱,还乱花钱!原来叫幸福居不挺好的嘛,改这么个花里胡哨的名字。还在这里欺负咱们宋慧丽,真是吃饱了撑的。”
乔彬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刚从餐馆出来,就出言不逊。
然而,宋慧丽可不惯着他,推了他一把,就开始反击。
“小心眼的是你这个胖子,人家淮仁怎么欺负我了,我怎么不知道啊!”
乔彬彬也来劲了,把自己的肥手在厨师穿的围裙上擦了一把,抽了抽鼻子才开始说。
“你可长点心吧,秦淮仁这老小子欺负你,你还看不出来啊!你忘了上次,秦淮仁和张志军来咱们饭店吃饭,把你当丫鬟给使唤的那样。就这,他那些个工友一个比一个能吃,还问你跟着小子是什么关系来着!他这臭小子,凭啥啊,只说你是他的合伙人。”
乔彬彬说完了以后,又把左手掌打开,右手食指在手心上写着字。
“合伙人是啥关系啊,是好朋友的关系。好比女多一个儿子的子,这不是说,你成他媳妇了,连儿子都给生出来了。这还算欺负你啊,我都看出来了。”
没等秦淮仁和张志军开口,宋慧丽倒是不干了,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胳膊说道:“你个死胖子,闲的没事出来嚼舌根子。我真服了你,既然在一起如股份,搞合伙,就别那么小心眼,不然我以后天天索道你。”
乔彬彬无语了,只能连连说好,然后还不忘啰嗦一嘴。
“行,我惹不起你们几个。秦淮仁和张志军都是大股东,就你跟我出资一样,当了个小股东,你还不向着我,我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说完,这个胖子就回去了。
秦淮仁和张志军也从梯子上下来了,嘱咐张志军把梯子还给邻居。
刚要开口说,进去对下这个月的收益,再分钱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那个穿着连衣裙的女人,正是陈娟。
奇怪又不和谐的是,大晚上的,陈娟竟然还会戴着墨镜,找了过来。
“秦淮仁,宋慧丽,你们俩都在啊……这个餐馆不是叫幸福居吗?怎么现在成了四方家常菜了呢?”
秦淮仁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只是很诧异陈娟的不对劲。
宋慧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对陈娟问道:“这位小姐,你是哪位啊,你又来找谁呢?”
陈娟抽泣着说了出来,内心里的滋味那叫一个酸楚不堪言。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见过的,我叫陈娟啊!”
宋慧丽如梦初醒,立马想起来了这个人,笑着打招呼道:“哦,对你是秦淮仁的老同学陈娟。”
秦淮仁想都没有想到,这么晚了陈娟突然会找到这里,看来是来者不善。
“四方家常菜,好名字,既亲切又宽广!淮仁,这饭店的名字肯定是你给起的,一方面迎合了大众的口味,另一方面家常菜又显得让人熟悉,拉近了与平民间的距离。”
一向能言善辞的秦淮仁,见到了曾经的老情人,却突然哑口了,不知道跟她说什么好。
就这样两个人四目相对,尴尬极了。
还是宋慧丽打破了尴尬,拉着陈娟往餐馆里走去,还顺便催了一下秦淮仁去洗洗手赶紧过来。
秦淮仁刚进来,就撞见了乔彬彬正数落陈娟。
“这么晚了,我当是谁来了呢!原来,是秦淮仁的老相好啊,最后还嫁给了城里的有钱人家,当起了豪门媳妇。怎么回事?你这么高贵的人,竟然来我们这种小野餐馆吃饭!对不起,我们店打烊了,不招待。”
宋慧丽受不了乔彬彬在这里阴阳怪气的,拉扯了他一把,比了个手势,让他不要再说了。
但是,一根筋的乔彬彬却还不吃这一套,反而越说越来劲。
“我说,您这位贵太太,还是请您去别的地方用餐吧。你们看我们的餐馆连招牌都换了吗,我们四个人都是村里的,您啊,别吃农村人的饭。哼,你这个丫头片子,别说你给钱来吃饭,就算你给我一百块钱,吃一碗面,大爷我也不伺候。”
秦淮仁看在眼里,想出面帮助陈娟说两句,但又开不了口。
只得对宋慧丽使了下眼色,看明白的宋慧丽,立马上来拉扯乔彬彬,还埋怨他说:“乔彬彬,你比给我阴阳怪气的,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你还不嫌害臊啊!有你这么说人家小姑娘的吗?再说了,人家来一下咱们餐馆又怎么了?”
乔彬彬气更大了,扯着大嗓门喊道:“哼,来干嘛了,反正这饭是没有了。哦,对找秦淮仁是吧?”
秦淮仁已经忍无可忍了,对着乔彬彬吵嚷道:“乔胖子,哪都有你,人家找我来的,碍你什么事,去,一边呆着去。”
乔彬彬彻底恼火了,反而怒怼秦淮仁。
“怎么,你小子翅膀硬了,不是你在餐馆打工三年,吃了我削的刀削面的时候了。见你的老情人了,骨头都软了是不是,我替你不值。哼,这样的女人,为了留在省城,嫁个富二代,就一脚把你给踹了,你还上赶着跪舔。”
宋慧丽害怕他们的矛盾升级,又上去扭了一下乔彬彬的胳膊,埋怨道:“人家好歹相爱过,给人家点时间单独聊聊,你也累了一天了,别那么大火气,走,我给你沏茶去。”
这一句话果然管用,一听宋慧丽开始献殷勤了,对她单方面使劲的乔彬彬这才不闹,跟着宋慧丽往院子里去了。
秦淮仁看着戴墨镜的陈娟,不知道说什么,总感觉很神秘。
突然,陈娟站起身子,猛地摘了墨镜。
第七十四章 可怜的陈娟
“陈娟,你……你的眼睛怎么紫了,有人打你了?”
陈娟心里的委屈就着泪水,一股脑地全都从眼眶里涌了出来,那滋味全在苦涩的泪水中了,汩汩涌出的泪水,撕碎了秦淮仁的心。
“你别哭了,快告诉我,是谁打的你?”
拭去了眼角的泪水,陈娟总算开口了。
“是李尔东,他喝了酒还总说我跟你旧情未尽,就打我了。”
秦淮仁满腔怒火,咬着牙,蹦出来了怨恨的话语。
“该死的李尔东,我找他去。”
陈娟着急了,一把冲上前从身后抱住了秦淮仁,委屈巴巴地哀求道:“淮仁,你别去,求求你了,你别去!他要是知道了我过来找你了,他还会动手打我的,你别冲动啊!”
怒不可遏的秦淮仁愤愤地冲着桌子猛砸一拳,眼睛里面迸射出来愤怒的精光,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了别人已经够窝火了。
最可气的是,那个男人还打自己心爱的女人。
“李尔东,这个不得好死的混球。”
秦淮仁气急,狠狠地啐了一口。
“李尔东打我是不对,但是,这也不全怪李尔东。”
陈娟松开了拥抱秦淮仁的双臂,又为李尔东说起话来。
“再怎么样李尔东也不该打女人,尤其是自己的女人,再说了,他凭什么打你,你看都把你的眼眶打肿了。”
秦淮仁愤怒至极,银牙紧咬,如果李尔东在他面前,绝对会上去暴击他一顿。
陈娟再次擦了眼泪,又把头压低了,劝道:“淮仁,你别说了,这事真的不全怪他。也怪我的,我只喜欢过一个男人,那男人就是你。你也知道我对你是真心的,跟你在一起的日子,特别是高中那三年,真的好开心,我们那一届,也就你和我考上了大学,本来,我以为我们会双宿双飞,结果……”
秦淮仁的泪水也从眼眶内涌出,泪水簌簌下掉,对于陈娟他何尝不是一样的遗憾呢。
两个曾经相爱的人,就这样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但是却偏偏不能在一起,秦淮仁的心里不是一个滋味。
如果,陈娟嫁对了人,生活得好也就算了,看现在这个情况,那日子肯定是一地鸡毛。
“你知道吗?我嫁给了一个我不爱的男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完全没有感觉的男人,跟他在一起生活就是片空白。你还记得你送我的那个吊坠吗?”
说着,陈娟就把高中毕业时候秦淮仁送她的那枚玉观音吊坠拿了出来,给他看。
“淮仁,你知道吗?这是我最珍贵的礼物,有它在,我就觉得你在我身边似的。李尔东一开始也对我很好的,从我上大学的第一天开始,他就一直在追求我。我拒绝了很多次,但是最后,我还是在他的强大攻势下沦陷了。婚后,他对我也很不错,只是,我让他失望了。他一直讨好我,我心里却还想着你,后来,他染上了酒瘾。昨天,他又喝得酩酊大醉,刚一进门,看见我手捧着你送我的观音哭。他就生气了,那个表情我想想就害怕。”
陈娟的情绪彻底崩溃,泪水如决堤的水坝,再也无法控制,涌了出来。
秦淮仁轻抚了下陈娟的头,心疼地问道:“所以呢,李尔东趁着酒劲,就动手打你了是吗?”
陈娟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抽泣,那伤心落泪的模样,深深刺痛了秦淮仁的心。
不用问也知道了,秦淮仁说对了,李尔东就是因为吃醋,就对陈娟动了手。
“对不起,淮仁,我……我不该来找你诉苦的。可是,我在省城里无亲无故,除了找你诉苦以外,我真的找不到任何人了。”
“淮仁,我跟你说这些话,不是让你去找李尔东报仇,也不是让你带我远走他乡。我就是觉得,你是我的精神寄托,心里依靠,把话说出来,我心里就好受了,没有别的意思。我放弃了咱们的感情,挺对不起你的。”
秦淮仁以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她,毕竟是有过一世经历的人,九十年代后,女权主义才渐渐苏醒。
只可惜,他和陈娟生活在了时代浪潮的转折点,陈娟的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些旧时代女性的保守存在。
他很不开心,也替陈娟感到不值,但,最难过的还是自己心里的感受。
“时间不早了,真的很晚了,我要回家了。如果,我回去了跟他说不清楚,说不定还会对我动手!我真后悔,嫁给了李尔东,但,错已经铸成了,离婚更丢人。再说了,我要是在这里待久了,那个宋慧丽不吃醋吗?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
说完陈娟就站起身子,再次把墨镜戴上,还是有点依依不舍地拉住了秦淮仁的手。
秦淮仁看着她那双纤纤玉手,心中的焦虑感又起来了。
“淮仁,你还记得,咱们在省城邂逅的那个蔬菜批发市场吗?那里已经搬迁了,原来的地方都改成了市民休息娱乐的广场了,以后,咱们见面就去那吧,环境好,也有氛围,让我找回来最初的美好。再说了,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宋慧丽还有那个胖厨子,对我……意见很大。”
说完,挣开了秦淮仁的手,就要往外走。
秦淮仁赶紧叫住了她,问道:“陈娟,你是怎么来的?要不,我送你!”
陈娟那悲伤的面庞,总算有点欢愉的样子了,心里想着,秦淮仁还是很在乎自己的。
“淮仁,不要送我了,我知道你还在乎我,就已经很开心了。你不亏欠我的,如果,我的生活以后发生了些许变化,你不要意外,我也是邮箱发的女人。我不会那么就这么平庸地过一辈子的。”
这句话把秦淮仁说懵了,她印象里的陈娟是很单纯的,现在的陈娟已经变了,变得有些陌生,让他不再熟悉了。
看着程娟远走的背影,秦淮仁的内心空落落的,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反而怨恨起来了自己。
陈娟就这样走了,空留秦淮仁一人难过。
第七十五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陈娟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来郁闷的秦淮仁独自喝酒。
才一小会儿的功夫,秦淮仁自己就干完了三瓶啤酒,喝得太快,有些上头,几度晕厥。
正在伤心落泪之时,宋慧丽悄然出现在身后,秦淮仁没有留意到,等他发现的时候,宋慧丽已经站在了他身旁了。
秦淮仁一看是她,不好意思地放下了酒杯,调侃着问了起来。
“怎么了,慧丽,你也要陪我喝上那么两杯吗?”
宋慧丽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把一本相册递给了他,那正是他和陈娟一起照过的相片。
原本,秦淮仁保存得很好,直到陈娟嫁了人,他就故意遗忘在了餐馆内。
阴差阳错之下,被细心的宋慧丽给翻找了出来。
“淮仁,这是你的相册,你拿回去吧,我知道这对你很珍贵。”
秦淮仁接过来了宋慧丽递过来的相册,翻开看了看,全是陈娟清纯的模样,那时候,他们刚高中毕业,秦淮仁和陈娟都才十八岁啊!
一股莫名的酸楚感再次涌上了心头,秦淮仁眼含热泪离开了,他没有再做任何的停留,只是一个人兀自地往荣发饲料厂的方向走了回去。
秦淮仁就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行走间连大街上的车辆都没有看到,被人骂了多次,也压根没有回应一句。
直到,跟在他身后的张志军喊住了他。
“秦淮仁……你是不是把我也忘了?”
秦淮仁扭过头去一看,才算是有点精神头,他呆呆地看着张志军,冷笑一声,没有在说话。
张志军的脾气也上来了,冲着他的后背暴击了一巴掌。
“你小子是不是傻了?刚才你的老情人找你来了,我都清楚了,那个叫李尔东的真不是男人,竟然打女人。”
张志军气愤异常,拉扯着秦淮仁的衣领,说道:“欸,你说吧,我听你的。你要说去找那个老小子算账,我就跟你一起去,咱们非把那小子打得爹和妈都认不出来。”
直性子的人就是没什么心机和城府,不知道打人的后果,也不全怪张志军。毕竟,现在还是法治观念没有深入人心的80年代,有了矛盾打一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算了,我们就算打李尔东一顿又能怎么样呢?人家毕竟是陈娟的老公,我们打了李尔东算是痛快了,但,受苦的人是谁呢,还不是陈娟。李尔东挨了打,最后,还不是报复陈娟。”
秦淮仁长叹一口气,继续走着,对于陈娟的悲惨经历,他无可奈何。
张志军却着急了,着急为的倒不是自己的事情。
“秦淮仁,你真窝囊,丢人死了。你真的不去找李尔东算账吗?”
秦淮仁无奈地冷笑一声,边走边说:“别找了,找了也是最后陈娟买单,李尔东挨了打,陈娟能好受吗?”
张志军见劝不动秦淮仁,又开始了新的话题。
“好吧,陈娟的事情,咱们就不去管了。那我的事情呢,你不会不管吧,你主意多,给我想个办法吧!”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秦淮仁始料不及,捉摸不透张志军这话的意味是怎么回事!
心想着不是刚和徐美玲打成了和解吗?这么快就出了变数,还是被王荣发知道了他们俩人的苟且之事?
按说不应该啊,但是能让张志军着急的如此抓耳挠腮的事情,除了他和徐美玲借种的事情,还有什么呢?
“志军,是不是徐美玲那个毒妇又给你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秦淮仁一语中的,张志军的头点得犹如筛糠。
“可不就是那事吗?我和她那些事情的事件比较长了,一开始我们还采取措施,她也吃不孕的药。但,现在这不着急要儿子吗?王荣发又不行,我们就不避那个了,可是,我们也没少那样啊,结果,她的肚子就是不见个动静。”
果然,跟秦淮仁预料的一模一样,陈娟挨打的事情刚出,张志军和徐美玲的事情又纠缠上了他们。
还真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关键是张志军和徐美玲的事情又见不得人,不好动手脚。
可是,按理说张志军和徐美玲偷偷摸摸也有些日子,按说应该是有点效果才对,这个情况又不应该啊。
这时候,秦淮仁又在自己的头脑中检索了一遍上一世的记忆。
徐美玲的第一任丈夫是死在了刚新婚后的三个月,而他自己跟徐美玲结婚后,多年了也没有剩下来个一儿半女。
这一世,徐美玲先是嫁给了王荣发,又跟张志军偷情,结果,还是怀不上。
那只有一种可能,徐美玲不孕……
“志军,这个怀孕的事情,你有没有找过医生或者稳婆什么的过来给看过。徐美玲的男女生活不缺少啊,怎么会一直不怀孕呢?”
张志军气得直跺脚,小心又着急地说道:“这还用你说啊,找了四五个人给她看过了,开过的中药也吃了一阵子了。结果呢,那肚子就是不争气。现在,老板也天天在家守着他,为了要个儿子,不抽烟不喝酒,我也是给足了力了。结果呢,徐美玲的肚子就是不见动静。”
果然,跟秦淮仁猜想的不错,算了算这些日子,就算再不孕的人,也该有生产的迹象了。可是,为什么徐美玲这棵铁树,就是不开花呢?
药也找人喂过了,还不奏效,那就得去更权威的机构了。
“你看你找的,也不过就是那些不权威的村野医生或者有点经验,连医生都算不上的土郎中。要不这样吧,你看看能不能抽个机会,你偷偷地带上徐美玲,去咱们省城里出名点的医院给检查下,找出来了真问题,再对症下药。省城的医院什么耳鼻喉,眼科,骨科都分得详细着呢,要不去看看也许真能给治好。”
张志军冷静下来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同意了秦淮仁的建议。
虽然说,自己办的事情在道德上说不过去,但真要是解决了徐美玲的不孕问题,也算是有个好结果。
第七十六章 定情信物
又是忙碌的一天,张志军他们刚把当日上午安排的货物装卸完,就等着最后一辆卡车过来拉饲料再干活。
秦淮仁还在拿着本子和笔做着盘点,对着当日出库的数目和来过的车辆。
正在这时候,半拉子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大喊着道:“志军,志军,老板家的那个小保姆……呸,不对,老板的侄女王佳佳来找你了。”
一听是王佳佳,张志军高兴得合不拢嘴,刚把布帽摘了下来,正要出去的时候。
被秦淮仁抢先一步,给拉了回来,揪到了一边念叨了起来。
“喂,你先别着急过去,别人家小姑娘一找你,你的魂就没了。昨天,咱们俩不是还发愁徐美玲怀孕的这个事情呢吗?”
秦淮仁的这句话,倒是给张志军提了个醒,但还是没有太明白什么意思。
于是,还有点好奇地问了起来。
“对啊,咱们正在发愁这事呢,徐美玲也是拿捏了咱们一把,就是为了要个儿子,老板着急,徐美玲更着急。可就是她……怀不上!”
秦淮仁点着头,一本正经的模样,开始了解释。
“你看,咱们跟徐美玲是仇家,再说了,老板一心想要个儿子,肯定盯这个婆娘紧。咱们俩都不方便跟着她去省城的医院检查,刚好,王佳佳是咱们自己人,你说她要是跟着去做个检查什么的,是不是?”
张志军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说道:“哎呀,要不说你脑子灵活,秦淮仁最后还是得看你的。行,要不,你跟我一起去见佳佳,跟她好好说一下这个事。”
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了,原本秦淮仁是不想掺和张志军与徐美玲偷情的事的。
但是,为了个人的利益不情愿也不行了,再说了他自己跟张志军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下,那就不能不把张志军的事情当自己的事情了。
两个人做了个伴,一起去见王佳佳了。
“佳佳,你这有什么是要说啊?”
王佳佳噘着嘴看着秦淮仁和张志军,一副苦恼的样子,说出来了心里最不情愿说的话。
“我是来告诉你们,我……我想走了,但是,我有点放心不下志军哥。所以,我把我的地址留下来,有事没事,记得给我写信。”
王佳佳本就是个爱哭的姑娘,临到分别的时候,又落下了舍不得的泪水。
张志军哪舍得王佳佳离开,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这种传统的障碍,不自觉地就把王佳佳的双手捧了起来。
“佳佳,你不是待得挺好的嘛!是工作不顺心,还是徐天凤给你气受?”
“你们俩别瞎猜了,我告诉你们吧!我来省城本就不是找工作的,我只是向往大城市,喜欢这里的繁华,也喜欢大学生。因为,我不甘心留在乡下,就想着能在城市落脚。”
事到如此,王佳佳也不打算瞒着了,跟张志军和秦淮仁总算交代了实底。
秦淮仁也明白了,这个农村来的姑娘并不简单,是真的有想法又有野心的女人。
在省城闯出一片天地不只是秦淮仁自己的想法,想不到一个女娃娃竟然有如此的雄心壮志。
那秦小梅呢?这么些年了,自己已经在城市站稳脚跟了,也该把妹妹带到城市里生活,过更好的日子,再读好书。
张志军还是很舍不得,毕竟自己英雄救美刚让王佳佳对自己有了些好感,就这么放她走,那不就等于前功尽弃了吗?
他也顾不得许多,索性豁出去了。
“佳佳,你别总想着大学生啊,大学生就一定收入高吗?你看,大学生不包工作分配了,现在呢,就说秦淮仁吧,这不也是来这里干扛大包的了嘛!”
张志军说得有鼻子有眼,就是没有说下来王佳佳,看来不说动这个丫头的心,是真的没法让她放弃回家的念头的。
秦淮仁本来想把计划给说出来,但是,自己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办法扭转她的心思。
还是王佳佳抢在前面,对着张志军说道:“志军哥,我知道你对我很用心,我也有点喜欢你了。可是,我只能说你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来省城的这些年,帮了我不少,那次吕太后带自己家的两个混混来闹事,也多亏了你挺身而出保护我。但,我还是喜欢找大学生,请你放弃我吧,我真的要走了。”
张志军有点傻了,从兜里掏出来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了王佳佳,不舍地说道:“佳佳,我知道留不住你了。我本来以为,我和你有机会在一起的,这不,我前些天还去金店给你打了一副镯子,想跟你表白的。唉,还是给你吧,希望你记得我。”
王佳佳推脱着说不要,张志军还是一个劲儿地往她跟前送。
几次推搡下来,秦淮仁出面说话了。
“佳佳,让我说,这个你该收下,毕竟是张志军的一番心意。现在,这个社会别总觉得大学生好,我跟你说吧,我以前的女朋友陈娟,就嫁给了他大学同学。昨天,还来我的餐馆找我了呢,你知道吗?她被她丈夫打了,一个大学生打自己的女人啊!志军虽然没有上过大学,但人老实,对你又好!”
被秦淮仁这么一阵劝说,王佳佳总算收下了张志军送的金镯子。
转身正要走的时候,又被秦淮仁叫住了。
“佳佳,有个事情请你帮忙!”
王佳佳不明白,疑问着反问了回去。
“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秦淮仁也没有任何避讳,直言不讳道:“你有时间了,带你婶子去医院做个检查吧!你舅舅不是着急要儿子吗?一直生不下来,那就有问题了,看看是你婶子不孕,还是你舅舅不育,这事必须要解决。”
“是嘛!那好吧,我回去了就跟婶婶说。”
王佳佳头也不回地走了,张志军舍不得正要再挽留,却被秦淮仁捂住了嘴。
“志军,你别着急,佳佳不会走的。因为,她收了你的定情信物,还帮我们去对付徐美玲。”
第七十七章 吕太后出场
张志军有些不高兴,本来王佳佳走了,心情就有些沮丧,完全听不进去秦淮仁给他做出来的解释。
这也不全怪张志军,毕竟没有过恋爱喜欢过一个女生的经历,根本不明白收下了定亲信物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对于秦淮仁刚才的话语和举动十分不满意。
“秦淮仁,你没听见佳佳说了要回来家啊,你看她还背着自己的包裹呢!这要回老家还能错得了,你不帮我说话就算了,还不让我去送送,反而拿你的那套话来糊弄我。”
秦淮仁看他还不开窍,也懒得解释,反而继续拱火,对着张志军说起来了风凉话。
“我说了你又不信,那你自己相信她的话得了,她嘴上说的可是要回家啊!刚才,还给你发了好人卡,你可是听到的啊!你要是愿意送,就快追过去,晚了科就诊来不及了,也许就真的是你们最后一面了。”
谁知道秦淮仁拱火让他去的时候,张志军却又打起来了退堂鼓,一步三退。
“我……我不送了,省得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我还得跟着流眼泪。她都这么说了,还走得头也不回的,我还送她干什么呢?一点意义也没有啊!”
秦淮仁却敲了下他的脑袋,揶揄道:“你小子只知道傻干活,女孩子的心是肉长的,她这么单纯的姑娘,心里有了你不会轻易把你忘记的。好了,赶紧回去干活吧。”
回到了仓库继续搬运大包的张志军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干活更加卖力了,这可看傻了众人。
大家都知道,张志军干活很实在,毫不惜力,自从有了职工奖励,那最高奖金一直是他拿。但,像今天这样干活卖力的情况还是头一次见。
半拉子,四胖这些人看在眼里,明白在心,绝对是被王佳佳给刺激到了,要不然不会一点也不爱身子。
就连跟秦淮仁一起被招录进来的那个外号黑汉子的男人,也忍不住上前要问。
被秦淮仁拉住了,对他摇了摇头。
“别跟他说话,让他干吧,感情的关,还得他自己过。”
最后一车的货物装完了,大家伙都走出了仓库,只有张志军还顶着那个牛脾气,继续扛着大包,放在了仓库外。
工友们不解,议论了起来。
秦淮仁拉住了他,又开始了劝慰:“志军,别这么折磨自己,我说的话你可以听不进去。如果,你不死心,你就去找王佳佳吧,我看得出来你对她用心,她也对你有意。你俩对脾气,我觉得是有机会走到一起的,就差你最后争取了。”
张志军哭了,抹着眼泪,趴在大包垛上,哭得像一个孩子。
大家都看在了眼里,全都看得傻了眼,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竟然会哭成这个模样。
秦淮仁给他递过去了毛巾,他接了过来擦干净了眼泪,又说:“我哪有脸去找人家,她都说了我是好人,也不想我去送她。”
这时候半拉子跳了出来,冲着张志军的屁股就是一脚。
“你个傻子,女人的话只能信一半,人家说你是好人,不去送就真不去送啊!你这样的话,那就活该当光棍吧!”
秦淮仁又补充道:“对,半拉子都说了,你就跟着去吧,女孩子最口是心非了。王佳佳最后能不能跟你有个结果,就看今天你的勇气了。”
总算被说同的张志军,双腿就像是上了发条,也顾不上天气有多热,一股脑往外冲!
热汗岑岑也全然不顾,只顾着往厂外跑,就犹如一阵风似的。
爱凑热闹的六对还在后面呼喊:“你小子再快点,晚了姑娘就真没了。”
……
张志军一走又是三个多小时没有回来,从饲料厂到老板家的距离,步行也就二十多分钟。
秦淮仁的心里正在打鼓,张志军这是怎么了?出去了那么长时间还没有回来,该不会是?
一种不祥的预感出现,秦淮仁实在是放心不下张志军,找到了何飞嘱咐了一句,就去王荣发家找张志军了。
一路小跑着到了王荣发家的大门前,正好看见一辆红色夏利轿车把他们家门给堵住了。
院子里面一阵叫喊,尤其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尤其尖锐,那架势就像是要打架了。
秦淮仁心说不妙,八成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吕太后又带自家的亲戚来王荣发家闹事了。
这时候也顾不上找张志军了,赶紧一阵风似的跑进了院子里。
正巧碰见了王荣发一家人和对面的三个人对峙。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妇女,满脸横肉的她让人见了,便心生畏惧。
那个中年妇女见冲进来了个年轻人,还以为是来帮忙的,就取笑着王荣发说道:“呦呵,又来了个帮手啊!王荣发,你个老小子,你长出息了是不是?以为叫来个年轻小伙子,我就怕你,我这俩弟弟可都是在牢里面蹲过的,根本不怵你这些精神小伙。”
说完,她就走上前,点着王荣发的胸口骂道:“现在不是你这个光腚猴子,没钱没人的时候了,要不是老娘我,陪吃陪喝那个姓李的行长,求着给你办贷款的时候了?王荣发,你光荣发财了是不是啊?我跟你说,别以为你有个饲料厂就牛了,哪怕整个省城都是你的了,你在老娘面前,也是个抬不起头的狗玩意。”
说完,她就朝前走了一步,猛地一把将王荣发那头茂密的头发给扯了下来。
不看不知道,原本以为王荣发的头发是一头秀发,这么一薅,才知道,大企业家王荣发竟然是个地中海。
王荣发王老板的身体缺陷还不只是为人不举,竟然连头发都是缺陷。
秦淮仁看着王荣发的光头哭笑不得,难怪大热天,也不见王荣发把头发剪短,原来这个地中海发型,是他的自卑所在。
张志军一见老板这么没有面子,立马从院角抄起一把铁锹,抡了过来。
“我看你们谁敢闹事,想动我们老板,先过我这一关。”
张志军很勇敢地把王佳佳在内的三个人护在了身后。
第七十八章 挺身而出
“又是你这个不要命的臭小子啊,上次,你就坏了老娘的好事。这次,你还敢来送死,现在我有俩打架不要命的兄弟,怎么着,还想再试试?”
吕太后的泼辣展现得淋漓尽致,那模样简直就是现世的母老虎。
这个胖女人被称为吕太后,那狠辣的劲头,确实让人害怕。
但,历史上的吕太后也是等刘邦去世了以后才敢造次的,眼下王荣发活着,见了这个吕太后就跟见了恶魔一样,腿都软了。
这时候,那个小胡子上前蹬鼻子上脸地叫唤了起来。
“我跟你们说,这是我大姐和我大姐夫的家事,你们谁也别掺和啊,不然,我可打你们几个。跟你们说,之前大爷我进去的时候,就拿刀子捅了六个,不信,咱们就再试试。”
秦淮仁见这伙人难缠,也赶紧站了出来,大声吼了起来。
“你就是老板的前妻是吧,都叫你吕太后,果然,够泼辣的。不过,你们都离婚了,现在我们老板娘是这位,徐天凤。”
说完,指了指徐美玲。
秦淮仁这一指可不得了,吕太后的怒火瞬间燃烧到了徐美玲的身上。
吕太后瞟了眼她,瞅着嘴巴说道:“嘿,我说王荣发怎么就跟老娘离婚了。原来,是跟你这个小狐狸精好上了,我告诉你啊!说破了大天,我也是王荣发的结发妻子,你最多算个后来的小狐狸。你少给我装奶奶啊,别说一个王荣发,就你这么个骚货,来了我也一样要打。”
秦淮仁本来就是挑火的,想借着吕太后狠狠收拾一顿,徐美玲这个恶毒的女人。
哪知道,急于表现,不敢造次的张志军抢先一步,冲到了跟前,把铁锹横在了吕太后的跟前,大吼了起来。
“没王法了是吗?知道这是哪里吗?你们有本事动手,我削死你们几个。”
吕太后丝毫不虚,对着身边两个亲戚下令道:“二弟,三弟,你们两个吃干饭呢?还不快把这个小子给我弄开,我今天非打王荣发娶的这个狐狸精不可。”
张志军和秦淮仁上前去了,跟他们扭打在了一起。
这两个人下手很黑,那个光头的男人,趁张志军不注意,从腰间抽出来了一把弹簧刀,在张志军的胳膊上划了一个小口子,鲜血汩汩外冒。
看见了滋滋外冒的鲜血,王荣发差点晕了过去,赶紧一把跪在了吕太后的跟前,哀求了起来。
“我的祖奶奶啊!青兰,青兰,吕青兰,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你别闹了。”
吕太后见王荣发被拿捏住了,得意至极,笑着说道:“呦呵,害怕了还是心疼了,我们夫妻一场,你对我不仁,我却不能对你不义啊!”
吕太后一只手揪住了王荣发的耳朵,把他提溜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心疼你后面娶的这个啊,怎么?难道,我给你生不出来儿子,这个就能给你生出来了?就算你跟她生了儿子又怎么样,我还给你生了俩丫头呢!那你说吧,我这两个女儿的抚养费,你怎么给?”
秦淮仁全明白了,王荣发跟吕青兰离了婚,但没有把事情给说清楚。
家事处理不好,吕青兰这才带着两个自家的兄弟打上门来,找秦淮仁他们家要分钱来,秦淮仁很明白,王荣发和徐美玲是真的遇到硬茬了。
王荣发哭了出来,哀求着说道:“咱们俩离婚这些年来,我哪个月少给过钱了啊?不都是,按时按数给你送过去嘛!你怎么还带人来闹啊?”
吕青兰没有搭理他的说辞,直接大吼着说:“你那点钱够干什么的,你不想一想,你能置办下来这么大的家业和厂子,是靠的谁?没有,老娘的努力,你怎么能把款给贷下来。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我写字据,把一般的财产分我,老娘跟你没完。”
“老板,这个字据,你不能写。这个姓吕的婆娘,贪得无厌,你要是写了字据签了字,以后啊,还得来分你的财产。”
秦淮仁大声喊了起来,对着吕青兰比起了中指,他清楚,这种女人跟徐美玲一路货色,只知道傍大款,妄图过不劳而获的日子。
要说,王荣发也够倒霉的,搭上了两个这样的女人,那就算家业再大也得给这两个败家娘们给祸害没了。
现场的明白人就秦淮仁自己,徐美玲这个女人也不比王荣发的前妻好,只不过这个吕太后更霸道。
吕太后怒视着秦淮仁,没好气地说道:“哪来的野小子,用得着你管老娘的事情吗?你小子管自己的事吧。”
说完,他又对着自己的两个弟弟下令。
“二弟,三弟,你们俩还等什么,先给我把这个小狐狸精打一顿再说。就冲着她的肚子给我狠狠地打,想要儿子,我呸,王荣发,老娘要你断子绝孙。”
王佳佳一介女流,也跟着上前喊了起来。
“别打人,不然,我报警了。”
吕太后全然不惧,自己上手揪住了王佳佳的头发,抡圆了自己的胳膊,正要扇下去。
张志军见王佳佳要被打了,已经顾不上自己胳膊上的伤了,直接冲了过去,顺手捡起地上一块搬砖,冲着吕太后的额头拍了下去。
转头断成了两半,那个恶毒婆娘顿时血流如注,倒在地上连连喊痛。
见状,那个小胡子还想上前动手,秦淮仁也顺手从地上拾起铁锹对着小胡子的脸上拍了过去。
一颗牙当即就被打掉在了地上,流了一滩血。
剩下那个光口,看秦淮仁和张志军急了,对他们下了狠手,心里犯怵。
只得拉着小胡子服气来了吕太后……
这伙人见吃了亏,没有再做纠缠,悻悻地离开了。
见他们开着夏利车离开,秦淮仁才把手里的铁锹扔了下来。
他明白,这个吕太后不是省油的灯,这一次过来吃了亏,以后肯定还会再带人来闹事,把今天丢失的场子全都给找回来。
而且,这个狠毒的女人也算是跟秦淮仁结下了梁子,定会秋后算账。
第七十九章 过招
“老板,你们还好吧?”
秦淮仁关切地问候着王荣发他们一家人,心里还有些顾虑。
王荣发缓了一会,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先看了眼徐美玲,既然没有受到伤害,他心情好多了,心也放下来了一半。
“淮仁,志军,多亏了你们俩,要不然的话,我和天凤肯定是要被吕太后他们给揍了。哎,一会回了咱们厂子里,我给你俩发奖金啊。”
王荣发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滑落,看样子他是真的被吓得不轻啊!
“老板,幸亏你听了我的话,没有写字据给那个吕太后,要不然的话,这就没完没啦。你以后挣的钱,就不是你的了。哎,老板真没想明白,你怎么娶了这么一个泼辣的女人,真是,倒贴十万也没人娶啊。”
秦淮仁这句话戳中了王荣发的痛处,内心真不是个滋味啊!
王荣发也没有大老板的颜面,更没有老板的自尊,那泪水夺眶而出,叫苦不迭。
“哎,我的命苦啊,都怪我那个死去多年的老爹。他迷信屁股大的女人能生,非要把这个吕青兰说给我做婆娘!哎……生是生了,可给我生的都是姑娘,我得有个儿子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个姓吕的婆娘,跟我离婚后,非要纠缠不放,我……我造了什么孽啊!”
看着他哇哇大哭的模样,王佳佳和徐美玲赶紧上来,边劝边哄,就像哄一个被抢了玩具的孩子似的。
秦淮仁心里却很明白,到底还是乡下来的土包子,重男轻女的传统糟粕还根深蒂固地存在王荣发的心里。
根本看不到时代进步的王荣发,未来肯定会后悔的,二十一世纪国家的政策就变了。女生就是绝对的少数了,到时娶媳妇那叫一个难上加难。
张志军一只手捂着受伤的胳膊咧着嘴,看模样就知道他有多疼了,他还想凑上前,关心下王佳佳。
“志军,你别上千凑热闹了。你看你的胳膊,还流血呢,这伤口看样子不浅,你先关心下你自己的伤情吧!”
张志军扶着自己的胳膊,忍痛说道:“我知道,不过,我没事的。为了老板,这点伤算不了什么的!”
王佳佳也顾不上关心王荣发,走过来捶了张志军的胸口一下,埋怨了起来。
“你还逞能啊你!你没看见你胳膊还在流血吗?快去找个地方包扎一下去吧,真是的。”
张志军还想说些什么逞强没用的话,被秦淮仁抢先一步把话说了。
“佳佳,老板和老板娘他们俩没挨打,只是受到了惊吓,没有什么大碍。这样吧,你陪着志军找个门诊去把伤口先处理一下吧。”
说完,就对张志军使了个眼色,瞄着他的小眼睛,暗示了他的意思。
这回,憨直的张志军不傻了,乖乖地跟着王佳佳出去,找地方治疗自己受伤的胳膊了。
送走了他们,秦淮仁蹲在了老板的跟前,假装关心起来了徐美玲。
徐美玲明知道,秦淮仁这招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但也不好发作,只能配合着秦淮仁继续演戏。
“老板娘,你可得注意好自己的身子啊,现在你和老板正在要孩子呢!别管是营养还是休息,就连脾气都得守住,是不是?您听我的,什么事都不要掺和,有我们在呢!您啊,只要安心地备孕,别的不用您管。”
徐美玲很明白秦淮仁的意思,这是在敲打她不要有什么非分的想法,毕竟她能傍住王荣发,就是因为王荣发对生儿子的执念。
这既是王荣发的软肋,也是徐美玲不敢捅破的窗户纸。
尽管,徐美玲和秦淮仁水火不容,但他们夹在王荣发的两边,各有所需,也只能保持着和平。
“放心吧,小秦,我啊,很清楚现在什么对我最重要了。我们荣发喜欢儿子,我呀,就得好好保护好身子,给他生小子。”
徐美玲假惺惺地答应了着,顺便还对王荣发惺惺作态。
“老公,我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想着去找吕太后拼命。但,你千万不能冲动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可怎么办啊!再说了,咱们还得有儿子呢!”
受够了窝囊气的王荣发,气得破口大骂道:“吕青兰,你这个挨千刀的臭娘们,要不是为了我们家天凤,我非拿刀子把你千刀万剐不可。”
“老板,你可不能冲动啊,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耽误了饲料厂这是小事,把老板娘的心伤害了,那就不值得了。”
秦淮仁也跟着徐美玲劝了起来,虽然说,他们俩水火不容,但现在这戏做的,还真是天衣无缝,让人看不出来。
秦淮仁见王荣发被唬住了,自己对徐美玲的敲打也已经到位,心里已经笑开了花。
旋即,跟徐美玲对了个眼神,知道自己可以离开了,就等着徐美玲她唱独角戏了。
于是,又开始假惺惺地跟王荣发说道:“老板,我出来的时间不短了,也是凑巧看见你被吕太后欺负,我才出手的。既然,吕太后被开了瓢,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报复了。我得回咱们饲料厂看看了,别我不在的时候,他们偷懒!”
王荣发对着秦淮仁点了点头,同意他回去看看,毕竟现在饲料厂是靠着何飞还有他来管理生产,确实得让秦淮仁留在厂里。
得到了许可,秦淮仁走了,临走前还跟徐美玲对视了一眼,又用眼神警告了一次。
走在路上的秦淮仁,心里颇为不安,他怕的不是吕太后的报复,毕竟针对的人不是自己。
真让他担心的反而是徐美玲,这个女人的歹毒,他上辈子就领教过了。
王荣发不过是徐美玲生活下去的长期饭票,一旦他的价值失去了,那下场无非跟秦淮仁一样被抛弃。
秦淮仁在心里盘算着,想出来了一万个办法对付她,只是时机未到。
因为,秦淮仁正在准备下一局大棋,现在,他只能希望这段时间相安无事。
第八十章 硬茬,铁头
就这样一直很平稳地过着,秦淮仁张志军和徐美玲他们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
王荣发最惧怕的吕太后,不知道是被打伤以后在治疗,还是另外谋划着什么复仇计划,这就不得而知了。总之,还没有来闹过事。
至于,张志军和王佳佳,他们俩的关系更近了一步,虽然,王佳佳还是回老家了一趟。
但,他们已经确定了身份关系,张志军的心安定了下来,干活更卖力了。
最可观的变化是,他的荣光彻底焕发了,果然,恋爱以后,精气神都跟着好了。
一直平稳过了一个多月,大家都觉得不会再出事了,徐美玲也往医院跑得很勤。至于她到底能不能生育这事,秦淮仁不得而知,毕竟,这种事情让人很避讳。
只不过,好景不长,巨大的危机已经爆发了,将有一场恶战。
这天,秦淮仁正带着工友们搬运着新搅拌好的饲料,往大卡车上装货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了秦淮仁的耳朵里。
“救命啊,快来人,不好了……不好了。”
这杀猪一样的叫声,把正在干活的众人给惊住了,只见满头大汗的徐美玲跑了过来,连鞋都跑丢了,最让人吃惊的是,她的衣服也被撕扯开了一个大口子。
换做以前,徐美玲每次到了厂子里,都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毕竟卖弄风骚是她的本性。尤其,她很享受被一群饥渴的男人关注。
而今,她都这般模样了,看起来是真出了很大的事情,才让她如此不堪。
半拉子走上前扶住了徐美玲,问道:“老板娘,你别急,你看你鞋呢?你怎么了这是?”
“快……快……快去救你们老板!他……被……被吕太后带人……堵家里面了。”
徐美玲也顾不上难看了,也不在乎别人用什么眼光看她了,只能扯着干了的嗓子,结结巴巴地跟众人说。
张志军一听着急了,赶紧站到跟前,吃惊地说道:“你说什么?老板被人堵家里面了,那吕太后肯定又是来逼着老板签字条的。”
徐美玲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儿地点着头,还是第一次见徐美玲这么不顾形象,紧张成这个样子。
“我就知道这个吕太后不是省油的灯,上次来没有讨到便宜,肯定是又带人来报复了。”
秦淮仁嘴上很着急,但,还是很沉稳,想着不能就这么莽撞地过去,还是要先计划个好方案再说。
谁知道对方来多少人,有没有亡命之徒呢!再说了,真要打起架来,这些打工的兄弟们,有几个敢真上手呢?
张志军却不管这么多,立马扔下了布帽,边走边说:“那还等什么啊,咱们快去帮忙啊!”
秦淮仁一把拉住了他,说道:“先别着急,咱们分两步走。”
先是对个头最小的半拉子说:“半拉子,你快去报警,就说有黑恶势力来报复咱们老板,说严重点,来了十几个黑社会呢!”
半拉子点了点头,立马跑了出去,往派出所的方向去了。
秦淮仁停顿了片刻,想了又想,最终说:“这样,四胖还有六对,你们俩比较壮跟我一起去老板家撑个场子。记住,能不动手,就不要动手,要是咱们也动手了,警察来了的话,发现咱们跟对面的打架了,那就说不清了。”
交代完了以后,秦淮仁又跟何飞说了话:“飞哥,事情比较紧急,老板娘就靠你照顾了。剩下的人留给你继续干活,咱们的工作不能耽误,你留点心吧。”
对于秦淮仁的决定,何飞完全信得过,毕竟在一起相处这么长时间了,早就了解了彼此的为人。
“放心去吧,生产装货的事情,我来安排了,要不你把志军也带上。咱们这,就属这个小子的力气大了。”
一提到张志军,秦淮仁四下看了看,早就不见张志军的踪影了,四处问来问去,谁也没注意到张志军什么时候不见的。
还是徐美玲关注着张志军,毕竟他们的关系很特殊,自然给他的关注也更多。
“你们别找他了,他早就趁着你们安排的时候,跑出去了。哎呀,你们这一伙男人,都不如人家张志军,遇到了事就知道往后躲。”
徐美玲埋怨着众人,又白了一眼秦淮仁,不满意地吼了起来。
“秦淮仁,你还在这里傻站着干什么,带着你的人赶紧去支援志军啊!”
秦淮仁本来还不想这么着急去,偏偏傻乎乎的张志军太莽撞了,这下不得不去支援张志军了。
一声招呼,四胖和六对也摘下了布帽跟着秦淮仁后面,朝王荣发的家跑去了。
往王荣发家跑去的时候,秦淮仁还在心里暗骂着张志军,这个没头没脑的货,去了肯定吃大亏。
万一晚到一步,张志军说不准得被打成猪头。
刚跑到了院门前,就听见里面一阵叫打的声音,听里面乱糟糟的声响,可想而知,吕太后这次来闹事,带的人肯定不少。
秦淮仁没机会再等了,只怕晚上一秒钟,张志军会被打出来个好歹。
赶紧一个健步上前,对着铁门一脚飞踹,院门就被踹开了。
里面的场景简直不要太惨,院子里溅射了很多血,张志军已经被这伙打人的混子按在地上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了。
最不愿意见到的场面,被秦淮仁看在眼里,气急的他红了眼,捡起地上一块砖头,对他们大声呵斥。
“你们还在打,不怕打出人命啊,告诉你们,这里有一个算一个,你们谁也别想跑。”
秦淮仁说着就抬头冲了上去,四胖和六对也跟着上前,与他们动起手来了,嘴里还喊着:“老板别怕,我们来救你。”
一板砖下去,砸在了为首的光头青年的额头上。
转头都拍碎了,那个人却没有吭声,反而用自己的头把秦淮仁一把撞了出去。
“呵,你就是那个叫秦淮仁的吧,听吕青兰说,上次就是你挑头。不过,你算是遇到硬茬了,我叫铁头。”
第八十一章 永恒的朋友钱财
“你小子是不是练过?吃我一板砖,你还没事!”
秦淮仁有些吃惊,往后退了两步,心里有点发虚,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硬的混混。
“算你小子给说对了,我的外号叫什么呢?铁头啊,我给你说吧,老子我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就是我这铁一样的头。我这头挨了不知道多少次转头了,我眼都不眨一下,你小子等着被收拾吧。”
说完,铁头就对着秦淮仁的胸口招呼了一拳,那一拳头仿佛有千斤之力,一下就把秦淮仁打在了地上起不来身。
不出意料,上一次吕太后吃了亏,这次花了大代价请了这么个硬茬来,不好对付了。
张志军终于不再挨打,踉跄着站起身子来,走到秦淮仁身边,嘿嘿一笑。
他可是被打惨了,尤其是左眼,被打肿得老大一块,都睁不开眼了,嘴角也跟着流了不少血。
张志军是真的够义气,老板有难第一个就上了,可是他这样做也是没多少效果,只能让人觉得他傻实在,但,除了白挨揍,没有别的作用。
“你们别太欺负人了啊,大不了跟你们拼了,要死的话,拉上个垫背的。”
张志军都站不稳了,还在强撑着口硬。
“停,先别打了,我先探探他们的底,敢跟我作对。”
铁头双手一抬,下了令。
“你们两个不识好歹的,混哪里的,在省城西三环这一带,你们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铁头的大名。”
张志军又愣头愣脑地呼喊了一嘴:“老子哪条道都不混,就是从村里来到省城打工的,你们欺负我可以,欺负我老板,那就不行!”
秦淮仁掐了一把张志军,把他护在了身后,对铁头喊了起来。
“铁头,你们别在这里冒充黑社会,我们不害怕,村里来的怎么了,有的是力气。我们村里人,就不怕打架,有本事再来啊!”
铁头笑了,拿起倒在地上的铁锹,一脚下去木头柄折成了两截,右手拿住了一截,指着秦淮仁说道:“我当是谁呢,难怪不知道老子的名号。感情是村里来的憨货啊,爷爷不屑于打你们这样的无名小卒,这没你们的事,不想再挨揍就给我滚远点,我打人可从不会手下留情,知道我的厉害就快滚。”
“哈哈,说得太对了,这事本来就跟你们没有关系,是你们非要上来凑热闹。打了你们怎么了,活该,你们那就是欠打。你们几个那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吃饱了撑的来搅合我和王荣发的事情来了。告诉你们,活该挨打,就是活该。”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吕太后也跟着说话了,那歹毒的臭嘴,让人见了就想打她。
秦淮仁怒不可遏,摆好了架势,做出来了一副拼个你死我活的态势。
上一辈子的窝囊气还没有地方发泄呢,现在刚好可以跟这帮人拼了。
“你们这帮杂种,农村人怎么了,我们就不是人吗?没教养的东西,狗都不如。”
秦淮仁的怒吼惹恼了铁头,他把半截木杆指向秦淮仁,大吼道:“你个杂碎,说谁是杂种呢!我告诉你,你再骂个试试,我拿手里这半截木头抽你丫的。我刚才怎么打这个叫张志军的,我一会就怎么打你,让你也爬不起来。今天,我算是跟你们卯上劲儿了,我倒要看看你们几个农村来的,有什么本事!兄弟们,给我往死里打他们几个。”
吕太后也跟在一边起哄,七八个壮小伙手里拿着家伙事,向他们打了过来,四胖和六对也招呼不过来,全都被逼到了角落。
秦淮仁一伙,一时落入了下风。
巧合的是,门外响起了警笛声。
“我看你们谁敢再打,谁敢造闹事,警察在这呢,反了天了你们几个兔崽子!”
一个穿着绿警服的警察带着六七个民警从外边赶了过来,后面跟着的是姗姗来迟的半拉子,他一脸谄笑地看着秦淮仁,开始了道歉。
“对不起,淮仁哥,我有点转向。好在,我把警察叔叔们都给叫来了。老板,你别怕,警察来了。”
为首的警察把半拉子推到了一边,又开始发号施令。
“哼,你们谁要是再敢动手打架,那就先问问我手里的家伙。”
他拿着一个橡皮电警棍,在众人面前晃了晃,蓝色电光闪耀伴随着滋啦的冒电声,总算是震慑住了铁头这帮无法无天的狂徒。
王荣发一见警察都出面了,立马有了底气,捂着被打肿的左眼站到了警察的身后。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我跟你说啊,那个胖女人,她叫吕青兰,是我的前妻。为了从我这讨便宜,带了这么一大帮混混来我家闹事,你看把我的给打了,还有我的工人,你看都打成什么样子了。”
那个带头的警察跟铁头打了个照面,立马大声呵斥。
“铁头,你才从监狱里出来了多少天啊!陈涛管教没教好你是吗?按说你就不该被提前释放的,你是限制践行人员,他跟你担保着办了取保措施,你就出来闹事,是打谁的脸呢?”
一听陈涛两个字,秦淮仁的神经猛地一紧。
陈涛,是自己住进看守所里被安排管理自己的那个陈涛吗?
如果是的话,那他跟这个叫铁头的混混又是什么关系?
这时候秦淮仁总算明白了,这个法治还不健全的时代,没有人是绝对的朋友,要说跟谁永远是朋友,那就只有钱财。
既然,铁头不该被取保候审,那就应该还在看守所里住着。
秦淮仁还是把陈涛想简单了,他没有任何朋友,认得还就只有钱,秦淮仁明白了以后的路子该怎么走了。
那就是要用钱疏通关系,打通人脉,造出来自己的关系网络。
“哦,马警官,不好意思,我就是来跟人家闹着玩,误会。我这就走人啊!”
说完,他就对周围的几个小弟招呼了一嘴,这帮小痞子才跟在老大的身后走了。
“嘿,铁头,你收了我的钱!”
吕青兰边喊着就追了出去。
第八十二章 怒怼吕太后
“慢着,铁头谁让你走的,你还有那个叫吕什么的,给我回来,有什么话!在这里给我说清楚了,别到时候再来给我闹事!”
铁头和吕太后还没有走多远,就被那个带头的警察大声呵斥了回来。
虽然,没有什么明确的证据证明,这个警察和铁头有什么确切的关系,不过,陈涛既然被提及了,那就说明了一点,这个警察还有那个叫陈涛的管教再有铁头这个痞子。
他们三个之间一定有利益往来,不然不会交往这么密切,也有可能关系网更大更复杂。
果然,这个时代的思想观念还是很落后的,秦淮仁真是深有体会。
“那个……马警官,真的是误会啊,误会!上个月,这个吕青兰呢带着俩弟弟到王荣发这里,好说好商量女儿抚养费的事情。这不,他们把吕青兰给打伤了,这次怕吃亏,就叫我来,嘿嘿,你知道的,我来保护下。上次,就是这个叫张志军的把我青兰姐给打伤了。”
铁头还假惺惺地装无辜,指了下张志军,然后,又用肩膀撞了下吕青兰。
吕青兰懂了他的意思,这是让她出面来解决下今天的这一场闹剧,由她来收场。
“警察同志,刚才你也听见铁头说的话了,他说的没错,我就是找我前夫来商量我女儿抚养费的事情。结果呢,这俩小子把我给打了。我怕再挨打,这才叫铁头出面的。另外,我们自己家里的事情,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啊!他们走了不就没事了嘛!”
吕太后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把秦淮仁彻底惹怒了,见过不讲理的,还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秦淮仁当即翻脸,揪着警察的袖子开始说了起来。
“我们凭什么要走啊,王荣发是我们老板,她倒恶人先告状了。我们凭什么就这么走了啊,你们看他们把我兄弟打成什么样了,上次把志军胳膊给划了那么深个口子,还没说事呢!今天,你们看看都把人打成这样了。”
秦淮仁越说越气,说什么也不肯放过吕太后他们,非要警察给主持公道,说出来个一二三。
吕太后趾高气扬惯了,丝毫没有在乎警察的颜面,当着面继续嚣张说:“谁让你们掺和我们家的事情的,我还告诉你了。我们的人打了他了怎么了,打了也白打。怎么的,你小子不服气是不是啊?”
嚣张到这种情况,完全不在乎警察还在跟前,吕青兰这种霸道的劲头,连那个姓马的警察都看不下去了。
走到了跟前,瞪着吕太后,就跟要拆骨抽筋似的。
“你个老婆娘,你说什么呢,当着我的面,你还敢说打了白打。怎么省城盛不下你了怎么着,是不是非要跟我回派出所教育教育,你才老实啊?老婆娘你叫什么,有种说出来。”
被警察呛住了,她立马气势下去了一般,不敢言语。
王荣发赶紧在警察身后,大声说道:“这个臭婆娘,她叫吕青兰,凶得很呢!”
姓马的警察点点头,嘿嘿一笑,把电警棍在她面前晃了晃,说道:“哦,早就听说有个姓吕的婆娘,泼辣得很。我当是谁呢,今天我算见识了,都叫你什么?吕太后?反了天了,你真当你是汉朝初代皇后吕雉吗?”
吕太后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卡住了嗓子,说不出来了话。虽然,她霸道,但是,当着警察的面,她的厉害也得收拾起来三分。
看她不说话了,秦淮仁走了上前,跟吕太后又开始了对峙。
“姓吕的,你就是胡搅蛮缠,你要是真的好好来跟老板谈子女抚养的问题,要来就自己来,非要带着这么大一帮子人来闹事,你这分明就是没事找事来的,你别给我找那些个理由和借口,总之,打了人不能说走就走。必须给我留下来,给一个交代。”
姓吕的婆娘对着秦淮仁又开始了胡搅,怒气冲冲地说道:“谁让你们几个吃饱了撑的,来管我们家的事情的,我和王荣发的事情,轮到你们这些个外人管了吗?”
“你少给我胡扯私事什么的,你们家的事情好说好商量,怎么都行。可是,今天你把我们的人给打了,就不是私事,你们要负责,再说了,你都跟我们老板离婚了,你有什么资格,以什么身份来闹事?你顶多算前妻,法律判离婚了,你们就没关系,不服咱们就去法院。”
秦淮仁又一次理直气壮地顶了回去。
已经被怼得几乎哑口的吕青兰脸色很难看,显然已经不知道怎么应答秦淮仁的话了。饶是如此,她还在努力胡搅,愤怒地回了过去。
“好歹我给……我给王荣发生过俩女儿,就这个关系,怎么了?”
“你嚷嚷什么,我知道,王荣发也没有少给过你们家抚养费啊!你来,不就是想分走我们老板的一半财产吗?怎么,不同意,你就带着混混来闹事,逼着人家签字答应是不是?我告诉你,这里不是你撒泼的地方了,你们来这里就算是私闯民宅,主人有权力把你们轰出去,更别说你们到这里闹事还打人了。我告诉你,臭婆娘,不行。”
秦淮仁的话句句诛心,把泼辣蛮横的吕太后,彻底给整无语了,眼看着自己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得,只能气得她干瞪眼。
再看秦淮仁理直气壮的样子,也找不出来理由回怼过去,更别说警察还在现场动不起手来。
姓马的警察看他们吵完了,也开始做总结性发言。
“好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以后家庭的事情自己商量这解决!实在不行,去法院起诉啊!这个小伙子说得对,有事说事,说不通也不许打人。今天,打人的都跟我派出所先做笔录去,能和解最好,要是和解不了,咱们就按照法律手续来办事。”
马警官的话,没有人敢不听,全都乖乖地跟着警察叔叔们走了,到了派出所去老老实实地做了笔录。
最终,吕青兰和王荣发和解,还顺带赔偿了张志军五千元费用,才算了解。
第八十三章 老板的心意
王荣发可高兴了,秦淮仁和张志军主动出面帮他硬刚吕太后,不仅顶住了歹毒的吕太后,还替王荣发出头打了架。
虽然,最后王荣发吃了些亏,没有要求对方赔钱就让吕青兰走了。
但,也算是给足了对方教训,这次是真的算是一劳永逸,以后再也不敢登门闹事了。
危机总算平稳度过,每个人都很满意,感觉已经很好了。
唯独秦淮仁保持着清醒,看到了事件的本质,姓马的警察和陈涛,还有那个叫铁头的混混他们绝对有利益纽带。
就拿铁头他们到王荣发家打砸那件事情,足以让铁头进看守所里蹲一段日子了。
可是,姓马警察偏偏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硬给调解掉了这起足以定刑事案件的事件。
秦淮仁想明白了,在城市里摸爬滚打多年,已经有了很高的情商,就这样在安心地等待机会,让他一飞冲天。
这天,王荣发高高兴兴地来到了工厂,看望受伤的张志军。
“志军,你的伤怎么样了?好好在宿舍休息就行了,你是因为我才挨打的,休息期间工资照发!这些扛大包的活,你啊,就先不要干了。”
可是,憨厚老实的张志军还在装实在,嘿嘿一笑说道:“哎呦,老板。你能来看我,就很高兴了,我这点伤啊,那就不叫事!怎么能把工作给耽误了呢,你等我再稍微休息两天,我就可以正常上班了。”
经历了这么多事的张志军也比以前成熟了不少,学会跟老板说奉承话了。虽然,这些不值得提倡,但是,也不是什么缺点,毕竟是个人都爱听好听话。
“志军,你啊就好好养伤休息吧!咱们老板早就给我发话了,劳务上呢,你不要担心,给你记全勤,发全工资,就冲你替老板出头,所以,工资不少你的。这段时间,不要上工了,伤没有好之前,你的工作就是好好休息。”
猴精的何飞凑了上来,替老板解释补充了起来。
王荣发很感激,坐在了张志军身边,看看这他那受伤的身躯,心里有些愧疚和不安。
工作上,张志军是他的得力干将,没想到在自己家里拿出来了这些事,张志军竟然还能第一个往前冲,这感觉让王荣发的内心暖暖的。
他轻抚着张志军的头,就像摸着孩子的头一样,关切万分。
就连站在一旁的秦淮仁都被感动了,情不自禁地又联想起来了上一辈悲惨的过往。
自己和弟弟秦怀义都是同一个爹妈生的孩子,但他们对秦淮义却一味地偏心袒护。
如今,张志军和王荣发非亲非故的,却能感受到温暖,这让秦淮义羡慕不已,对亲情的概念有了新的看法,最不能理解的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竟然能有这么真挚的情感。
血缘关系又算得了什么呢,未来张志军终将会明白,在金钱和利益的面前,一切的亲情和友情都将不堪一击。
上一世,他先被徐美玲扫地出门而后又被无情抛弃就是最好的证明。
“真是对不住了,我家门遭遇了不幸,都怪我没有处理好我跟前妻的那些事!我是真的感谢志军还有淮仁啊,你们俩是同乡,是一起从小玩到大的哥们。打虎亲兄弟,你们俩可算是够义气,我感谢你们,我心里记着你们,以后我会好好报答。”
王荣发心疼地说了起来,从包里掏出来了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吩咐他们务必收下。
秦淮仁可是真真地看在了眼里,这可是五十张一百元啊,整整五千那可是80年代末,一个城市家庭多半年的收入呢!
“志军,你别不收啊,你当咱们老板是什么人呢!那是咱们的衣食父母,我们老板可不是一般的资本家,是懂得感恩的,这钱啊,你得收下来,比起钱来说,老板更要面子。”
何飞知道张志军肯定会推辞,抢先一步把张志军的话堵在了嘴里。
张志军还是不好意思把钱收下,只能尴尬地盯着他们看。
秦淮仁知道,这个时候该自己说话了,毕竟自己是王荣发的得力干将,也在这次挽救活动中出了不少力。
“老板,志军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啊!这个钱,志军是真的不能收的,因为啊,我们村的人都是这样,帮助人不图回报!这不是别的,是我们村里的人习俗呀,你知道了吧!”
尽管秦淮仁把话说出去了,但王荣发还是坚持,毕竟自己老板的面子也很重要的。
“哎,我是一个大厂子的老板,你们的衣食父母,那干嘛不听我的啊?我话都出口了,我还怎么收回去呢!我不管啊,我这五千块的奖金,你们就算看我的面子也得收下去。”
秦淮仁想了想老板的面子要给,但是硬逼着张志军把钱收下也确实很为难,只能拉了下何飞的手,把自己的意见书这事,旧事重提了一下。
何飞也明白了过来,把嘴凑到了王荣发的耳朵边,轻声嘀咕了几句。
老板这才满意地点了下头,带着何飞和秦淮仁走到了仓库的位置,对大家宣布起来了一个伟大的决定。
“各位兄弟,我给你们宣布个事情,我啊,决定给你们大家每个人买一份意外保险。大家伙都是从事重体力工作的伙计,稍有不注意就容易受伤或者扭到,你们要是受了伤,身子难受,我心里也不愉快。所以,我听淮仁的意见,给你们买保险,以后放心地干。”
这话一说,大家很高兴,一阵欢呼雀跃,齐声喊着谢谢老板。
王荣发很高兴,这不仅是自己老板的身份被认可,更是让大家伙对他的感激,这就是每个人的工作保证。
自此,秦淮仁在工友们心中的地位更高了。
有勇有谋的秦淮仁,也越来越受王荣发的重视,他也被王荣发看在了眼里,个人能力方面不比任何人差。
也更适合当一个企业的管理层,秦淮仁越来越成熟,距离他的时代越来越近了。
第八十四章 写情书
秦淮仁的心事很重,辗转反侧想入睡,却无法入睡。
他想的太多了,想着陈娟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再被李尔东欺负;想着徐美玲后面怎么盘算,她不会跟自己这么和谐下去的;还想着家乡的妹妹秦晓梅的生活怎么样了,早就想把她接到城里来享福,享受更好的教育了。
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索性穿上了衣服朝外边走去,正巧碰上了跟他一样百无聊赖的张志军坐在饲料厂的门口,独自发呆。
“志军,你有心事吗?怎么跟我一样睡不着啊!”
秦淮仁说着就走到了张志军的身边,随便就地坐了下来。
张志军看了一眼秦淮仁,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话,又抚摸了下上次被人家砍伤而留下的疤痕,不知道心里的滋味如何。
“志军,触景生情了是吗?你说他们那么多人去找老板算账了,你还自己一个人先冲过去,真不怕被他们给打死了啊!”
张志军愣了一下神,最后还是嘿嘿笑了一下,说道:“是啊,你要说怕不怕打,我还真有点怕,正常人谁不怕死呢!但,我得上,老板对我有恩。”
秦淮仁却不以为然,反而有点不高兴,对着他满脸都是埋怨,傻实在这种人是谁,就是张志军,如果让他的情商高起来,可是真难啊!
不过,秦淮仁更清楚,他们之间还有个特别的关系人,那就是歹毒的徐美玲。
现在,这里就他们两个在月夜下畅聊,于是,不再有顾虑,直接问了。
“那你跟我说实话吧,你这么不要命,真的是为了王荣发。还是,因为徐美玲她拿捏着你的把柄?我看你是怕,你和徐美玲的糗事被暴露出来吧。”
这还真让秦淮仁猜对了,张志军点头如筛糠,已经承认了这件事。
这一点确实符合张志军的个性,她最见不得到女人难过可怜,可惜,她可怜错了对象。
徐美玲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应该说,张志军根本不清楚徐美玲有多么歹毒。
秦淮仁恨铁不成钢,本想着痛骂张志军一顿,把这个还在迷糊不知东西的人给骂醒。
“那……那你就逞英雄吧,别到时候,你人死了还不落好,当个没人在乎的烈士。再说了,现在怎么没有那么些个见义勇为的了,再说破了大天去,你毕竟是个外人,那个吕太后再怎么说也是老板的前妻,你没资格去掺和人家的家事。你要真是去劝架,也白搭,毕竟不是当局者。我只是晚到了一小会,你就差点给打死!”
最后还是不忍心去骂这个跟自己感情至深的兄弟,只能委婉地表达了下自己的不满。
张志军满心的感动,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把自己心里的苦水化作泪水倒了出来。
“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也不会说个话,除了一身力气,我还能干什么?再说了,我真后悔跟徐美玲发生了那个,我现在真的是骑虎难下了。到最后,我弄了这么个烂摊子,最后,还是得你来帮我收拾。”
这话一说出口,秦淮仁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只觉得被噎住了,要说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的内心很清楚,吕太后这个母老虎算是对付过去了,可是,还有徐美玲。
这个女人一定不会让自己好过,真的想早点从饲料厂辞职,走了算了。
但,秦淮仁的内心不甘。
因为,只有他是多活了一世的人,了解未来的一次机会,要想翻身,就必须把这个机会抓住。
能不能在省城里面给农村人争一口气,做人上人的生活,也就全看这一次了。
所以,秦淮仁必须保持好这个微妙又危险的关系,既不能让徐美玲坏了自己的事情,又要让老板不知道这件事情。
在不远的未来,秦淮仁又要靠上一世的记忆,再捞一笔金了,这至关重要的机会,秦淮仁不会放弃,也不允许失去。
“淮仁哥,我有件事,还是得让你帮一帮我!”
张志军心里还是没底,依然为借种的事情感到害怕,只能再次求教秦淮仁!
“我……我觉得我该大胆一回了,我得跟王佳佳提亲,你帮我写一封诚恳点的求爱信吧!只要情书到位了,她对我又有好感,我想就能成了,佳佳那么好的姑娘,我要是错过了,那不可惜嘛!一句话,早日结婚成家,早省心啊!”
秦淮仁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把自己的顾虑和想法跟他说了出来。
“志军,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只是,你和徐美玲那事没有弄清楚,你就让王佳佳这么帮你,你要知道,徐美玲的肚子有没有动静什么的!咱们可是瞒着人家的,要是让她知道了你和徐美玲有那么一档子见不得人的事情,那怎么收场呢?”
秦淮仁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张志军自然明白这是一颗定时炸弹。
只要自己还跟徐美玲偷偷摸摸的,迟早会让王荣发知道,到时候,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相比较于身败名裂,他更舍不得王佳佳,所以,只有继续苦求秦淮仁。
“淮仁哥,这事我清楚,我想了想啊,如果佳佳同意了我的求婚。那,就算是我的人了。我也就不在这家饲料厂干了,省得担心又害怕,确实,徐美玲太歹毒了,我迟早要离开。所以,哥,你就帮我这一回行不行。”
秦淮仁从他的眼睛里读出来了那种对爱情的渴求,也知道他在跟徐美玲这么纠缠不清,迟早出大事,换句话来说,早点让张志军脱身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到时候,大不了张志军永远不再见王荣发和徐美玲就是了,而秦淮仁自己就能变被动为主动,以借种的事情,彻底拿捏徐美玲,让她不敢造次。
最终,秦淮仁对他点了点头,答应把他写情书了。
接着,两人就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宿舍里,打开台灯由秦淮仁执笔,写起了那个年代男女互相倾诉爱慕的情书了。
第八十五章 提拔
又这样平稳地度过了五天……
王荣发总算是抽出来了时间,来到了饲料厂检查了下饲料厂的进出货物,还有生产的管理情况。
对于这一个多月来的账目管理,还有工人的工作效率,以及生产的情况出入的饲料情况来看,一切都清晰又明确。
重点是,工作量上来了,工人们的积极性也跟着水涨船高,非但没有降低工作的效率,反而,在更短的时间内,把更多的工作量完成到位了。
在试验新工作生产的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面,每个工人都出力了,平均工作效率提高了15%左右。
就着15%,让荣发饲料厂的收益,一下子就提高了7万,乐得王荣发嘴巴都合不拢了。
“行啊,淮仁,我真没有看错你!在你的帮助下,何飞也有很大进步,这厂子的生产和装卸的效率都提高了,管得好,值得表扬。”
秦淮仁很谦虚地表示了起来:“老板,你过奖了,我啊,之前不是当过村长吗?我就懂得激励大家的工作热情,刚好,咱们这工友都是农民出身,我啊也刚好会对症下药。”
王荣发笑嘻嘻地搭了上了他的肩膀,跟着他客气了起来。
“你别谦虚了,你小子的成色,我再清楚不过来,来,秦淮仁,坐,快坐啊!”
王荣发恭恭敬敬地把秦淮仁迎到了沙发上坐了下来,接着就开始沏茶倒水。
大老板的身份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对于能给他带来经济利益的人,他一样是敬重有加。
“淮仁,你管理生产我放心,不仅工人们给你面子。就看你每天手写的这个表格,那就知道你的心细致,说实话,你管理生产,那我是放一百个心,从进货数量到每天机器搅碎多少饲料,再到出库多少单,那都是清清楚楚。你小子不但能力出众,更重要的是勇气也不错,敢于大胆尝试。你这个对企业的改还有管理,那绝对超前,我都怀疑你是从未来穿越来的了。”
秦淮仁的想法确实超前,只不过他不是从未来穿越而来,只不过是重生了一次,还没有喝孟婆汤,就是靠着上一世的记忆,把未来的良好管理经验带到了现在。
而且,他确实有勇有谋,之前吕太后来家里闹事,怕老婆的王荣发被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也幸亏有秦淮仁,不然自己肯定会被吕太后和那个铁头欺负到死了。
“淮仁,以前是我的目光太短浅了。我以为啊,只有自己家人才靠得住,这才没有绝对信任你。不过,从你帮我出头,再到你这么用心管理经营饲料厂,我啊,现在对你绝对信任,无条件的。我观察你这么长时间了,我现在决定让你全面负责饲料厂的生产和运营,至于何飞,只负责管钱,你看怎么样啊?”
王荣发的话无疑是给了秦淮仁最大的信任,但还是留了一手,毕竟最重要的财务权力还是放在了何飞的手中,毕竟是自己家人,用着更让人放心一些。
尽管,王荣发还是小肚鸡肠了一些,但是在这个任人唯亲的年代,这么大的老板能做出来如此的决定,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
只是,自作聪明的王荣发不知道,正是由于自己的狭隘,才为自己以后倾家荡产留下来了祸害,因为,他的婆娘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亲情不可靠早就在历史上就证明了出来,西汉初年,吕雉就是在刘邦死后,一味地促结刘吕两家的姻亲。到最后,这种姻缘的关系,还是没有消除刘吕两家的隔阂与仇恨。
这足以证明,婚姻维系的关系不可靠。
秦淮仁已经清楚了老板的决定,知道自己是推辞不掉的,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假装推辞了起来,毕竟,现在的秦淮仁已经成长圆滑了很多。
“老板,你这么做我感觉不合适。你想啊,何飞是您的亲外甥,从你开办厂子开始,就在饲料厂里当牛做马了。这么些年来了,一直是他管生产和经营,我要是爬到了他的上面,我感觉不是很好!”
王荣发知道他会推辞,便把茶水推到了他的跟前,继续做思想工作。
“淮仁,你别推辞了,你啊有勇有谋,厂子里的人是有目共睹的!何飞也服你的气,再说了,经营这方面你确实比他强多了,我这不还让他管钱呢嘛!说白了,就是让你们两个既相互协作,又互相掣肘。就这么定了啊,别忘了我王荣发是真正的话事人。我说你合适就合适,不许推辞啊,你要是再推辞就是不给我面子了,就一个要求,给我好好干!”
经过王荣发这么细心又耐心地一顿软磨硬泡,秦淮仁总算是勉强答应了下来,秦淮仁虽然是农村来的大学生不假。
但,毕竟勤奋好学,自然学得快,成长得也快,客套完了以后,也就不再推辞把王荣发的安排接了下来。
秦淮仁心里明白,王荣发之所以这么提拔重用自己,为的就是他能把饲料厂当成自己的事业核心。
这样算是把秦淮仁的心思牢牢地捏住了,好让他以后好好帮扶自己的企业,让自己躺着赚大钱,干享福。
“老板,感谢你的信任和重用,我一定尽自己百分之百的力,把咱们的工厂给管理到位了。你放心,只要我秦淮仁在一天,我就对得起你的信任。”
就这样秦淮仁成为了荣发饲料厂名副其实的二把手,除了钱还要跟何飞对着商量以外,那基本上就属于自己说的算了。
王荣发在背后当着饲料厂的金主,养活着一大批扛大包的工人,那秦淮仁自然而然就是总经理,各种大小事务都管理。
也就是有了这份难得的历练机会,才让他以后创业和管理企业,有了经验。
基础打好了,才能稳步上升,秦淮仁自从接手了饲料厂的工作以后,更加卖力了。
不仅每天都认真管理,做好各项进出饲料的登记,还依然跟民工兄弟一起扛大包卖力气。
第八十六章 空手套白狼
“淮仁,你读过大学,见识广,脑子里的知识也多,我呢,也有点事情得请教你。你看咱们这个饲料厂像是什么呢,其实吧,就是个买原料,再加工出售给养殖场的这么个玩意。”
王荣发说着,还跟着秦淮仁打着哈哈,开始讨论起来了饲料厂的未来发展。
秦淮仁怎么不明白呢,自然就接下来了他的话。
“嗯,说得再简单点,咱们这就是一头吃一头出,吃进来了饲料的原材料,在肚子里消化加工出来了成品饲料,咱们就是低卖高卖。就是这个套路啊,老板,我说得对不对。”
王荣发很开心,点了点头,又对秦淮仁比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大学生,比喻得真不错,别看我比你在省城混的时间长,跟你比啊,我就是个大老粗啊!我跟你说吧,咱们的工人就是卸货到仓库和从仓库出货到卡车,这俩环节累。你说的这个消化呢,就是咱们仓库这的生产区域。而你,要操心的就是这个消化的位置。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要是没有吃的原材料,你生产什么。”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秦淮仁是再清楚不过了,王荣发还是希望自己的企业收益更大,提拔秦淮仁是个契机,也是看出来了秦淮仁的能力足够强。
但是,归根结底还是要扩大生产,获取更大的利益。
“老板,我明白了你的意思了,咱们要想收益更多,那就得进更多的原材料,这样才能消化出来更多饲料成品。你就是想要扩大购买,再销售更多,确实,那个叫肯德基还有麦当劳的洋快餐已经进驻到了咱们省城,鸡鸭类的消耗增多,自然也就要更多的饲料了。”
王荣发很欣慰,拿起来了自己杯子跟秦淮仁碰了一下,说了下自己了解到的情况。
“嗯,是这么回事,实话跟你说了吧!现在啊,咱们省城的玉米还有秸秆这些原材料什么的倒是不缺少,进货也不是个问题。再说一下,我们这个饲料外售一方面,我呢跟省城的多家养殖场有合作,可以这么说,做生意这么多年了,我们合伙发财很愉快,有他们就有我的,算是彼此的衣食父母吧!”
这些话的意思,不就是向秦淮仁说明,他的这家饲料厂的底子很好嘛!买进原料再销售成品都不是问题。
老板卖这些关子,可能就是让秦淮仁在这之外再出个主意,把利润再扩大起来。
“老板,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咱们谁都清楚咱们的厂子是怎么运转情况了。说到底,咱们是企业不是慈善机构,必须要有钱,您希望我想点办法,再给饲料厂多创收。”
王荣发很满意,点头表扬道:“说得太对喽,我话只说到一半,你就全明白了。比何飞强,那小子我不给他点透,他就是不明白,嘿嘿,你前途无量。钱,就是这么个钱,咱们买东西花自己的钱,卖东西挣人家的钱,你给我好好想想空手套白狼的事啊!”
空手套白狼,这事很冒险,秦淮仁确实靠烧烤摊,挣出来过几万元钱,后面也依靠烧烤挣来的钱,投资大棚获得了成功。
但,这些都是需要真金白银的,没想到王荣发让他在空手套白狼上动脑子。
现实中,确实也有过成功的例子,但是,秦淮仁却没有过这样的经验和知识。
在他的记忆里只有空手套白狼成功的例子,但自己却不知道怎么玩这一套。
见秦淮仁一直苦思冥想还没有回话,王荣发知道这一次把秦淮仁这个高才生给难住了,于是开启了点拨模式。
“淮仁啊,你小子的头脑很灵活,点子也够多!就像之前你跟我写的那个建议书,什么给工人上保险,给安排休息日,还有员工激励奖什么的,我脑子里压根没有这些想法。经过你的这么实际一操作,效果还真不错!但你啊,还是吃亏少,做人也太正了,那些不太光明的手段也许你还不会!空手套白狼呢……厚黑一点就行了。”
王荣发打着迷糊腔调,正在好好点拨秦淮仁,他自然也知道,这是暗示自己要学会跟别人打通利益的关系和纽带。
一旦这种经济链条的利益搭建好了,那就是完美的环节,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就是这个意思!
信任不过是嘴皮子上的功夫,没有利益的纽带,谁和谁也不会有交集。
“淮仁,我再给你提个醒,你人正直是你的本性,但是不要带到商界来。销售咱们私聊的时候,你是个商人,商人是什么呢!我不说你就知道了,卖东西卖东西都要用钱,跟钱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商人。举例子说,咱们进购饲料的原材料要花钱,万一给了钱人家不给货呢?还有卖饲料,咱们东西给人家了,人家又不给咱们钱,咋办?”
让秦淮仁没有想到的是,看似大大咧咧,事事不管不理的王荣发,竟然能把生意经念得这么精细。
果然,做生意的人都会念经,把术谋玩得贼溜。
秦淮仁跟着就明白了,所谓的空手套白狼就是要自己做中间桥梁,把风险和危机转嫁给两头。
钱,在自己的手里才最安全,但是,钱不流通,谁也发不了财。
秦淮仁明白了,情商高了以后,要在如战场般的商场里面横行无阻,还要学会术谋。
空手套白狼不是什么贬义词或者损招计谋,重要的是有这种把风险转嫁出去的意识和手段。
有很多知识不是书本上能学到的,更是要跟王荣发这样成功的商人才能学到的。
秦淮仁又学了一手,空手套白狼。
有上一世的经历和记忆是秦淮仁的优势,但不一定就会成功,秦淮仁在心里想明白了,一定要抱住王荣发这条大腿,还可以跟着他学到很多东西。
“老板,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要把生意谈好,尽量把风险转移给咱们的进货商还有购买咱们饲料的养殖场。”
王荣发满意地比出了大拇指。
第八十七章 搬家了
今天是周六,工人们加班加点地把工作都做完了,为的都是把工作今天干完,好明天畅快地去放松。
换做以前,张志军早就冲出去找王佳佳去了,热恋的男女都是如此,尤其是张志军这么憨厚一根筋的人。
偏偏今天却是个意外,才下班就把秦淮仁拉到了一边,一脸坏笑的样子。
“秦淮仁,我拜托你写的情书,你给写好了吗?别天天干工作,把我的正事给忘了啊!”
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情,秦淮仁笑了笑,就从兜里把写好的情书交给了他。
“我当你有多大的事情呢,原来是你追王佳佳的事情啊,一份情书而已。我早就写好了,倒是你,那么多天不找我要,我还以为你给忘了呢!”
秦淮仁揶揄完了他,就不在做声。
张志军展开情书,细致地看了起来,颇久过后,张志军满意地点着头把情书收了起来。
还以为没有事情了,刚要离开的秦淮仁,还是被张志军拉住了,硬塞给了他一个信封。
“怎么了,什么东西啊,还套个信封!”
张志军说道:“这是我攒的钱,还有咱们那个餐馆,四方家常菜的分成。”
秦淮仁更不明白了,疑惑地问了起来:“你给我钱干什么啊?要再做投资还是干什么?”
张志军嘿嘿一笑,点着头回答道:“你脑子聪明,从干村长的时候,你就瞅准了机会干起来了温室大棚,这不赚得盆满钵满;后来,你又拉着我盘下来了餐馆,也增加了一份收入;再后来,你又当成了咱们饲料厂的二当家的。所以,钱我想先放你那,以后我就跟着你投资了,再说了,我也想多攒钱,娶佳佳不也要钱嘛,钱在你那我放心。”
秦淮仁彻底明白了他的心思,原来张志军给他的不是钱,而是满满的信任。
原来,人和人之间的信任还是存在的,张志军的信任就是最好的证明。
发财的路上,还是要带上自己的朋友,秦淮仁很感动,也明白了朋友的真正意义、
秦淮仁把钱收了下来,又从自己的兜里掏出来了三百块钱,嘱咐道:“志军,你的大钱我收下了。放心,我先给你放到银行存个活期,有了好投资的机会,我一定给你投资进去,咱们赚大钱。”
张志军还在往外推辞,连连说不用,比起秦淮仁他更清楚钱之不易……
毕竟,张志军是从小吃苦长大的,要说村里谁家比秦淮仁更辛苦,那就是张志军的家了。
确实,只要坚持住不花钱,吃住在饲料厂,那也花不了什么钱。
“秦淮仁,你不知道吧,我打电话问过宋慧丽了。自从餐馆改了名字以后,还办了会员日特价菜的活动后,生意越来越好了,他们俩虽然累,但却干得很开心啊!今天这不十五号了嘛,她说纯利润已经两千了!到月底再分钱的话,我这个占三成股份的合伙人,那不就得有个小一千块嘛!嘿嘿。”
看着张志军那美美的模样,秦淮仁在心里替他高兴,这么些日子跟着秦淮仁一起生活打拼,总算有了进步。
一开始还犹豫不决要不要投资餐馆的时候,还不一样,按照一开始的出资,那三个月就能回本了。
张志军的脑子也跟着活泛了起来,也渐渐能适应城市里的节奏和生活了。
“你啊,有进步,不愧是跟我一起从小玩到大的兄弟!王佳佳要是见到了你成长的这么快,肯定心里乐开花了,你呀,比上过大学的那些大学生也不差!还要强上好几倍呢,说真的,从村里出来,到城市里面打拼,有没有后悔,你可是咱们村的生产队长啊!”
那个进步很大的张志军嘿嘿一笑,对着秦淮仁摆了下手,说道:“瞧你说的这个话,我怎么会后悔呢,我要不走出来那个犄角旮旯的小地方。我怎么知道,外边的世界这么大,城市的生活那么丰富多彩呢,也多亏有了你,我对未来的生活更有期待感了。”
两人有说有笑的时候,又看见六对和四胖正在搬着秦淮仁的被褥和衣服。
他们俩着急忙慌的样子,秦淮仁看着有些意外,他们搬自己的东西去干什么?
“哎,六对你和四胖干嘛搬我的东西啊?”
刚把他们俩拦住,还没等他们开口,何飞就走了过来,把话头接住了。
“淮仁,别奇怪,是我让他们给你搬家的。”
一看是何飞的安排,秦淮仁明白过来了,但还是,象征性地问了起来。
“飞哥,你这是干什么啊?我在宿舍里面住的好好的,怎么搬我的东西了呢?”
“你现在是咱们饲料厂的二把手了,不能再住这么混杂的宿舍了。老板,让我把厂房北头的空房子收拾出来了一间,就是给你当办公室兼宿舍用的。这不,我就吩咐他们俩来跟你搬家来了。你啊,好好干,待遇就跟着高了。”
王荣发想的可真是周到啊,不仅提拔了秦淮仁,给他涨了工资,就连生活也跟着给改善了。
“这下可好了,秦淮仁这小子就是个书虫,以后,没我们这些大老粗打呼噜打扰。现在,有了个人的独立空间,更能好好地看书,管理饲料厂了。”
秦淮仁还没有开口,张志军倒先感恩戴德起来了,还顺手接过来了何飞手里的书,要帮助他去给秦淮仁搬家。
“说换宿舍就换宿舍了,这一时半会儿,我可能还真适应不过来呢!我平时啊听你们几个人磨牙,还有打呼噜都习惯了,现在,让我自己一个人睡觉,没点动静我怕睡不着了。”
何飞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跟他们几个笑了笑,就催着赶紧搬家了。
这下是个人都看明白了,王荣发是真的有意培养秦淮仁了,后来听说,他早就想找个能干又放心的人来帮忙。
只不过,城里人太滑头信不过;农村人倒是实在,但大多没文化能力不够。
直到秦淮仁的出现,王荣发才算找到了满意的管理者。
第八十八章 凉茶仙姑的配方
“志军,你把情书给寄出去了没有啊?现在可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候了,讲究自由恋爱!有我的求爱信,八成你会求亲成功。如果,这老王家的一旦同意了你和王佳佳的这个婚事啊!那你就暂时不能工作了,第一时间就是回家去未来老丈人家去认门,简单来说就是让人家考察下未来女婿怎么样的!”
秦淮仁揶揄起来了张志军,在他看来,张志军这次的求亲,那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
一说到这里,张志军就开心,那笑得根本就合不拢嘴,一脸得意的表情,对秦淮仁说:“你说的可不就是这样嘛!到时候啊,我回家相亲,就靠你去跟老板给我请个十天半个月的假了。说到底啊,还是得靠你。”
人生大事当然重要了,只是徐美玲太难缠,毕竟她和张志军还有那种不可告人的事情。
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迟早会暴露,到时候鸡飞蛋打,那就惨了。
秦淮仁还在想着以后带着张志军去跟徐美玲摊牌,谈好问题最重要。
只是,徐美玲一天怀不上,那王荣发就不会满意。
他还在思考着,怎么找个合适的机会去跟张志军先沟通好,尽早说清楚,以免夜长梦多。
想到这里秦淮仁换了个思路,说道:“志军,你是对老板有恩的人,你都二十五岁了。这年龄放在城市里也该结婚了,要是在咱们村子,你都得是孩子他爸了。你去跟他侄女相亲这事,老板肯定支持,再说了,早点拜托徐美玲不好吗?”
“嗯,说得对!”
张志军满口答应着,又静下心来仔细想了想,确实如秦淮仁所说,徐美玲很难缠,再说了,这事要是让王荣发知道了怎么办呢!而且,也对不起王佳佳,还是趁早划清界限好。
“淮仁,我去老板他们老家跟王佳佳相亲了以后……你说怎么着?我还回不回来上班,要不带着王佳佳远走高飞怎么样?哦,还得把我爸妈和我弟弟一起带走,这样的话,徐美玲找不到我不就没事了吗?”
秦淮仁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一连三反问:“志军啊,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应该问你自己啊!首先,你舍不舍得离开我们?其次,这么好的厂子这么高的工资,你舍得吗?最后,感觉这么一走,对得起老板吗?”
张志军又想了想秦淮仁的话,确实感觉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那样就真的得不偿失了,毕竟,现在他和徐美玲之间的事情,也就三个人清楚。
“对,那我太傻了,我去哪找这么好的工作啊,要不我拿什么养媳妇,我不能走。”
本以为秦淮仁会认可自己的决定,但谁知道,秦淮仁又冲着他的脑袋敲了一下。
“你真决定回来了,小心啊,徐美玲她可还惦记着你呢,我跟你说吧,你一天不让她的肚子大起来。她呀,就不会放过你的,你既要隐藏好自己,又得时刻防范着徐美玲这个灾星。”
张志军又糊涂了,想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只能再问侵害人怎么办。
“其实,也好办!你该去老王家提亲就提亲,咱们也得想办法让徐美玲怀上孩子,但是,你别误会,你不能再跟徐美玲做对不起老板的事了。你必须……要让徐美玲怀上老板的孩子,而且还必须是男孩!”
“啊……”
秦淮仁的话语,把大大咧咧的张志军给惊了个呆,嘴巴长得老大,完全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和态度。
徐美玲本来就是个怀孕困难户,再加上老板他那方面不行,根本满足不了欲望十足的徐美玲,秦淮仁这么一说好像很简单似的。
要知道徐美玲可是千年的老铁树,让她怀孕几乎不可能,再说房事不举的王荣发,这一雄一雌根本没有可能的。
“淮仁,你没搞错吧,如果老板能让徐美玲的肚子大起来,满足她的话!哪还用得着我啊?再说了,王佳佳跟我说过了,她陪徐美玲去省城的生殖医院检查过了。她的那个什么管有点问题,要怀孕是比较难的。”
“张志军啊,你当就你知道这种事情吗?我啊,比你了解的还要详细呢!老板那个方面不行,都知道了,还有王佳佳早就把徐美玲的检查结果告诉我了。偏偏,我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你想不想知道。”
精明老练的秦淮仁早就知道张志军会这么说,把他的胃口给吊得足足的。
一看时机到了,索性就把自己要说的话全都一股脑掏了出来。
“志军,以前咱们忍让着徐美玲,一是看老板的面子;二是也为了保护你。现在,我已经在厂子里站稳脚跟了,除了老板以外谁也无法撼动我的地位了。所以,我觉得是时候跟她摊牌,好好把这个问题解决了,这样你就不用再担惊受怕了。徐美玲这个定时炸弹,必须要在引线烧完前,给拆掉。”
张志军看秦淮仁这么胸有成竹,心里踏实了不少,催他赶紧把办法说出来,越说越着急。
“你先别着急啊,我早就有主意了。这样,你先别着急去老王家提亲,你先按照这个地址去找一个老太婆。”
说完,秦淮仁就从自己的兜里掏出来了一张纸条递给了张志军。
他接过来了秦淮仁的纸条,展开念了起来。
“东口街村大牌坊,凉茶仙姑茶饮摊。”
张志军闹不明白了,刚要开口,又被秦淮仁抢先一步捂住了嘴。
“就知道你小子闹不明白这回事,是不是想着,一个卖凉茶的老太婆子能有多大本事!”
被说中的张志军点了下头。
“那好,让我告诉你吧,别看他是个卖凉茶的老太婆,人家祖上有生儿子的秘方。小皮知道怎么来的吗?听我爹说,小皮他爹和他娘一直生不出来儿子,也总是女儿,直到他们托人打听到了凉茶仙姑……所以,吃了几回秘方,小皮也就跟着被生出来了。”
张志军的眼睛立马闪耀出来了光芒!
第八十九章 固执己见
张志军听了秦淮仁的话,请好了假按照秦淮仁给的地址去找凉茶仙姑讨生孩子的秘方了。
这几天时间,秦淮仁依旧忙碌着饲料厂内,大大小小的事物。
由于饲料需求的上涨,工人们的工作强度也跟着增大了不少,但好在秦淮仁的安排管理很到位,这才没有耽误饲料厂的各种工作。
这一忙起来,秦淮仁就忘了时间,但他却乐此不疲,确实秦淮仁就适合忙碌一些,这样工作才能充实一点。
这天,秦淮仁又被王荣发叫了过去。
“淮仁,现在找你可不容易啊,不过,也确实辛苦你了。这样,回头我让何飞在仓库安个电话,这样也方便我随时找你。”
王荣发说完,秦淮仁就接上了话。
“好嘞,老板,你找我的话,随时招呼一声就行了,反正我不是在办公室做计划表,那就是在仓库车间里面跟他们一起装卸货物。”
话说到这里,王荣发开始进入了正题,把一些码头施工现场的照片拿给了秦淮仁来看,还煞有介事地指指点点。
“怎么样,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秦淮仁并没有着急回答,翻来覆去看了看这些施工的照片,确实很像那么一回事,这多半是要做进出口贸易,而修建的码头,这些民工还在火急火燎地施工。
“老板,我看出来了,这些个工人们在建设码头。你看,这里停靠大型船只的接船口,肯定吨位小不了。”
秦淮仁观察细致入微,王荣发也把真话说了出来。
“哎,对喽,就是这个意思!这就是咱们唐海港的码头建设,你看如火如荼的,以后肯定赚大钱,咱们国家正在鼓励进出口贸易呢!到时候,进的货物,还有外出销售给老外的业务,不全都得从码头走吧!”
王荣发越说越带劲,钱还没有挣到,就幻想起来了挣钱的场景。
话只听到了一半,秦淮仁就明白了老板的意思,他这是有意要投资港口的建设了。
如果,秦淮仁上一世知道港口建设的情况,还能给老板出个主意拿个意见什么的!但,偏偏这一方面,他的记忆是空白的,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淮仁啊,今天收了工,你先别着急盘点,这样,你跟我去会见一个朋友。那个人是广东来的,一个很成功的商人,而且据说有内部消息,知道国家的赚钱走向!要是咱们跟对了人家,那挣钱可就海了去了。不过吧,咱们得让人家愿意跟咱们合作,今晚喝酒,你得给我顶上啊,我听志军说过,你喝酒还是差不多的。”
秦淮仁无法推辞,只能点着头答应了。
不过,还是心里有些不安,悄悄地说道:“老板,陪客户喝酒,为了拿项目咱们好挣钱什么的,这无可厚非。你给我看这些照片,我知道是什么意思,确实咱们国家最近跟外国签了好几份大单子,跟欧美一些大国的贸易不在少数。只是吧,这么挣钱的项目,不是咱们这些小户能吃下来的,再说了,老板咱们只是做饲料生意的,投资建设码头,我觉得还是慎重。”
哪知道王荣发对此根本不在意,反而嘲笑秦淮仁胆小,甚至拿出来了国家政策文件的复印件给秦淮仁看。
看了一眼所谓的国家政策文件,秦淮仁确实没有找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却确切了一点,这个文件是伪造的。
老板说的那个广东商人,也自然不可信,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利用王荣发贪财的心理,给他下的一个套罢了。
秦淮仁看明白了这个骗局,但是,深陷其中的王荣发却依然还不自知。
“老板,我觉得你没有必要去见那个广东人了,他不可信!你要是真的投资了他的项目,那会有很大损失的。”
然而,王荣发对秦淮仁好心的劝诫不以为意,反而有点不高兴了,脸色立马难看了起来。
他把杯子一放,毫不客气地说了起来。
“淮仁,你的能力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但是,做生意这方面,你还是经验不足。你要说他本人是骗子,我没话说,但是,这白纸黑字的国家文件,不可能是假的吧。你知道,伪造国家文件的罪有多大吗?所以,我敢说就凭这个国家文件,那就是真的。”
王荣发的固执让秦淮仁很着急,他知道再往下说,王荣发就不会再给他好脸色了。
但是,毕竟他是自己的直接上司,荣发饲料厂的当家人。不能眼瞅他往火坑里跳,还不拦着!
冒着老板发怒的风险,秦淮仁还是继续劝道:“老板,就是因为这个文件,才说明了问题。你想啊,国家的文件怎么会让一个商人得到呢?再说了,就算国家有意在唐海建码头,肯定要对社会公开招标的。你看这个文件的这个位置!”
秦淮用右手的食指指在了文件大标题下面的那个‘密’字。
“你看,这还有个秘密的密字。那就说明,这是机密性的文件,国家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这么把机密文件外流出去的。老板啊,你不要被那个骗子画的大饼给蒙骗了啊!这份国家的机密文件百分之百是伪造的。”
可事与愿违,秦淮仁好心好意地劝说,换来的却是王荣发的白眼,指着门对秦淮仁毫不客气地斥责道:“你要是觉得这是假的,那晚上的那个活动别去了。我带何飞去也是一样的,你就是太自信了,别忘了,做生意这一方面,我可是你的祖宗。”
秦淮仁知道王荣发已经劝不动了,只能悻悻地离开。
刚走出来的秦淮仁,莫名其妙地感到失落,以前的王荣发,不能说对自己的话言听计从!但多少也会认真思考下自己的建议的,这次,怎么这么决绝,难道是徐美玲使绊子了?
还在思考的时候,半拉子跑了过来,给秦淮仁传话了。
“淮仁哥,你的电话,有个女的找你!她说……她是你之前的女朋友。”
“陈娟。”秦淮仁本能地开口了。
第九十章 情愫
秦淮仁一路奔跑到了何飞的办公室,把话筒接了起来。
“喂,我是秦淮仁,你是陈娟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委屈又心酸的哭声,那种心碎的声音,让秦淮仁的心隐隐体会到了阵痛。
“是你啊,淮仁,我……我就是陈娟。我真的好想你啊!”
另一头的陈娟不断啜泣,那哭声听得秦淮仁心里一阵心寒,不知道陈娟又遭遇了什么样的折磨,才会哭成这样子。
“陈娟,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李尔东那个畜生又打你了?”
“没有,真的没有!我……我挺好的。”
明明有事却不说实话,如果真的没事,怎么电话那头的陈娟会泣不成声呢?
秦淮仁也不好意思揭露,只能假意地说着。
“哦,你没事啊,那……那要不就先这样吧!那个有困难或者想不开什么的,你可以再找我。”
最终,陈娟还是没有把受到的委屈告诉秦淮仁,只能默默地在另外一边抽泣。
秦淮仁的内心有种说不出来的痛苦,想象着自己的爱人正在受苦,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这个时候,秦淮仁恨不得第一时间飞奔到陈娟的身边,将这个饱受苦难的女人揽入怀中,好好关心爱护她。
又是多么想带她离开,让她再也不受伤害,然而,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淮仁,我……我想跟你见一面,可以吗?求你了,我非常非常地想要见到你。”
秦淮仁的心都碎了,根本就由不得自己拒绝,直接开口答应了下来。
“好,陈娟,我回去见你的,那你告诉我吧,你在哪呢?我这就去找你。”
“在……我们在省城邂逅的那个地方。”
说完,陈娟就挂断了电话!
秦淮仁没有做任何的停留,发生似的跑了出去,留着一众工友瞎猜看热闹。
……
果然,陈娟就在那个被改建成公园的地方,他还是一身素色的连衣裙,坐在长椅上,她满脸憔悴,眼睛都哭肿了,看得直叫人心疼。
秦淮仁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陈娟的身边,看着她委屈又可怜的模样,秦淮仁的心已经碎成了八瓣,再怎么说这也是自己最爱的女人呀!
哪怕,她已经嫁给别人,心善的秦淮仁还是不愿意看到她不开心,更别说委屈成了这个模样。
“淮仁,你来啦!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你舍不得我难过的,我没看错你。你还记得从咱们在这里相遇,到现在多久了吗?”
“时间不短了,四年半了。”
对于陈娟的回答,秦淮仁丝毫没有犹豫,直接回答了出来,可见他对陈娟的用心良苦。
“淮仁,我知道你的心里还是有我的,不然我一叫你过来,你就过来了。是不是呢?”
秦淮仁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现在的陈娟精神涣散,高度敏感,一直不敢言语,生怕说错了什么话,把她那脆弱的神经给伤害到了。
“淮仁,你真好。我正难过的时候,怕找不到你,幸亏我去了四方家常菜那!宋慧丽把你们饲料厂的电话告诉我了,我这不才联系到你的嘛!对于我这么冒失的行为,你不会生气吧?你知道吗?当我打通电话听到你声音的那一瞬间,我真是太感动了,哪怕是场美梦,我也愿意做梦做下去,不醒过来。”
秦淮仁看着她那较弱又伤感的模样,一直无法言语,只能看着她凝望着她,然后,默默地流眼泪。
谁说男子汉没有眼泪,能让秦淮仁落泪伤感的只有他的白月光陈娟了。
这一刻秦淮仁也跟着哽咽了,平日里能言善辩的他,这时候像是被人点住了哑穴,无法言语了。
许久过后,秦淮仁才挤出来了一句话,说道:“陈娟啊,让你久等了,是不是在这里等我等烦了。”
知陈娟者,还得是秦淮仁,陈娟对着秦淮仁点了点头,又摸了下自己做的长椅,颇为伤感。
“是啊,这个城市给我没有留下多少好的印象。我很怀念跟你一起上学的时候,无忧无虑,那时候的我们多单纯啊!现在,这座城市唯一让我留恋的,就只有我们相遇在这里的地方了。只不过,以前这里是蔬菜批发市场,现在被改成了小公园。”
同样伤感的还有秦淮仁,他已经知道了,陈娟已经心如死灰,就跟他当初失去了陈娟的时候是一模一样的。
当初,秦淮仁用了半年时间才走出来心里的阴影,陈娟怕是更难了。
饶是如此,秦淮仁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强行开个新话题,假意关心。
“陈娟,今天也不是周末啊,你来这里休息。那你不用上班的吗?”
陈娟的泪水用眼角滑落,等她用手背擦拭去了泪水,怏怏地说道:“不用了,我以后再也不用上班了。我是靠着李尔东他爸行长的身份,才留在了银行工作的,现在,我跟李尔东闹翻了,我也就跟着失业了。淮仁,来坐我旁边来。”
秦淮仁没有推辞,坐到了陈娟的身边,刚坐下就把手臂抬高,想要把胳膊搭在陈娟的肩膀上。
但还是停了一下,思考是不是合适!
最后,还是把手臂放了下来,搭在了陈娟那娇嫩的肩膀之上。
“陈娟,对不起,是我没有本事,让你受委屈了。你的工作来之不易,你是不是跟李尔东离婚了,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陈娟停顿了一下,开口说道:“昨天,李尔东他又跟我闹了,他又打了我!我真的受不了他了,我的工作全靠他爸爸的关系,一旦,我跟他离婚了,我自然就没有工作了。哎,这样也挺好的,我终于摆脱他了,不就是一份工作嘛!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该嫁给他。”
话说完了,陈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解脱。
脱离了李尔东这个控制狂的掌控,离开了这个她不喜欢的家庭的桎梏。
陈娟又一次哭了出来,把头躺在了秦淮仁的肩头,再次体验温暖。
第九十一章 侮辱
“那么,陈娟,你真的跟李尔东离婚了吗?还是准备离婚呢!”
秦淮仁的内心很不是滋味,他是个矛盾的个体,一方面不希望陈娟离婚,毕竟80年代离婚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另一方面又希望陈娟快些离婚,这样就好跟她再续前缘,把一切的温柔和体贴都给到这个自己最爱的女人!
这一切的一切都要看眼前这个让他爱又不能,恨又不得的女人怎么回答了。
秦淮仁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怎么接话。
然而,陈娟的回答却避开了正题。
“李尔东,他工作能力有限,存款和贷款的业务都完成得不好!所以,就染上了酒瘾,几乎每天都要出去喝酒,喝到很醉才回家来。回来了以后,就拿我撒气,他还总说我对你旧情未了,还藕断丝连,自己工作的无能也全都怪我。”
说着陈娟把头低了下来,这次忍住没有哭,扭头看向了秦淮仁一脸委屈的表情。
“淮仁,你知道吗?这样的日子,我过不下去了,我真的受够了,真真的是受够了。”
秦淮仁真的很难过,也很心疼陈娟,但却没有说越界的话,还是劝和。
“你已经跟李尔东结婚了,你们俩现在是合法的夫妻,我不管你们离婚还是不离婚,你啊,还是想清楚再说吧!谨慎一点,那没有什么不好的。”
陈娟还是满脸委屈,把自己的左手臂亮给了秦淮仁看了看。
那重重的淤青,一看就是暴力行为所致的。
“陈娟,难道……李尔东又动手打你了,你的胳膊是不是他打的?”
“嗯,昨天,他又喝醉了酒回家!因为,他两个月了没有拉到一单存款的业务,就跟人家去赌钱,赌输了就回来打我,我的胳膊就是给他掐紫的。”
看着这受伤又发胀的小臂,怒不可遏的秦淮仁,气得大爆粗口。
“李尔东这个千刀万剐的,我……我饶不了他!”
一听秦淮仁冲动,陈娟赶紧搂住了他的脖子,苦口婆心地劝了起来。
“别,你别冲动,千万别冲动!你好不容易在省城干出来了一点成绩,你要是再一出手把人家给打出来了个好歹,那……那你怎么办啊?我不想你再进看守所。”
看守所这三个字,就像是秦淮仁的禁忌魔咒一样,这一世住进去了两次的他,不想再跟看守所挂上什么关系。
这一提醒,让秦淮仁瞬间清醒了。
踌躇了良久,秦淮仁只能轻抚了下陈娟。
“如果,真的过不下去了,我帮你在省城租一套小房子,你自己先住着!工作可以慢慢找,实在是待不下去了,你要不嫌弃的话,就来四方家常菜当个服务员,这样好歹有收入。”
陈娟松开了秦淮仁,一时又陷入了沉思,思虑了片刻,就又把头对准了秦淮仁,眼神里满是疑问。
“淮仁,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要是真的跟李尔东离婚了,那你……还会要我吗?”
秦淮仁没有想到,一向高冷的陈娟居然会开口这么说,始料不及的秦淮仁一时哑口,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按照自己的最初想法回答了出来。
“别说你离婚了,咱们从小青梅竹马!就冲着这份感情,我也不会嫌弃你的,离婚又怎么样呢,我……我会要了你的。”
陈娟对于秦淮仁的话,半信半疑,不过,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阴沉的脸颊总算有了点笑容,也许是感动。
秦淮仁对她说了真话,她也懂秦淮仁不会骗她,这么多年的感情还在!
但,最后陈娟还是冷冷地一笑,拒绝了。
“淮仁,我跟你开玩笑的,你不要当真,我知道你的心里还有我就很满足了。我怎么可能再奢求你还会跟我结婚呢,我哪有这么大的福气啊,哎,只怪我自己太傻了。淮仁,我要走了,我想自己在大街上再走走,冷静冷静,好好思考下自己的未来。”
秦淮仁明白自己的话语,已经说不进去陈娟的心里了,现在不是他能够帮助陈娟什么了。
这个难过的节点,必须要陈娟自己度过去了,虽然,秦淮仁很想不顾一切地去挽救陈娟。
但,这不太可能,因为陈娟毕竟已经是别人的女人了,自己跟她的感情再好也于事无补。
就这样,秦淮仁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离开了,他没有勇气回头,无法再去看陈娟那委屈的面容。
只怕看见后的下一秒,他会破防,让自己的颜面和泪水一扫而尽。
可是,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骗自己,陈娟的好坏已经完完全全影响到了他生活的各个方面。
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左右了自己的思想,陈娟那么好的姑娘没有跟他结婚已经很懊悔了。可恨的是,李尔东还不知道珍惜这么好的女人,反而出手打了她。
一切,这一切,秦淮仁都无法改变,更无力去做什么!
郁闷不已的秦淮仁,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直到他走到了世纪大酒店的门前。
这是省城唯一的五星级酒店,来这里消费的要么是做生意的有钱人,要么就是有权力的高官。
秦淮仁记得,当初陈娟就是在这里订的婚,秦淮仁也是在这里被李尔东羞辱了。
一幕幕出现在了眼前,之前的屈辱也历历在目。
不知道怎的,秦淮仁挪动了脚步朝里面走去了,他只想学古人,买醉,然后长醉不复醒,就再也不用去思考烦心的事情了。
一个人喝酒,那就是喝闷酒,秦淮仁的内心是空的,就着一碟花生米,酒水不断。
一杯接着一杯,他醉了,喝的不是酒,是寂寞。
“秦淮仁,你自己一个人喝酒啊?”
说话的是李尔东,真的是冤家路窄,竟然在这里碰上面了。
“李尔东,你……你也来喝酒了。”
压根看不上秦淮仁的李尔东,坐到了他旁边,还不忘嘲笑这个对他恨之入骨的人。
“是我啊,你小子怎么也来这里消费了,你消费得起吗?土包子!”
第九十二章 暴揍李尔东
秦淮仁的火气本来就很大,而且自己已经喝得朦胧醉啦,又碰见李尔东如此奚落自己,火气立马就起来,即将暴怒!
“李尔东,你别逼人太甚,我正有火气无处发泄呢!你可别逼着我打你。”
对于秦淮仁的警告,李尔东全然不屑,反而把一杯酒顺着秦淮仁的头顶倾泻而下,边摇头边揶揄。
“哎呀,生什么气呢!你啊,之前不就被我用国窖给灌醉过吗?呵呵,差点喝死你小子了,你不会忘记了吧?我看你混得也不错啊,能到五星级酒店来喝酒了,你知道你喝的这瓶洋酒多少一瓶吗?五百六十块,够一个城里人一个多月的工资了。”
秦淮仁依旧强压着怒火,喘了一口粗气,再看向那个嚣张又跋扈的李尔东,更加来气了。
猛地一把推开了他,正要给自己再倒酒的时候,李尔东上前抢过了他手中的酒瓶子。
“诶,自己喝酒有什么意思呢,我也爱喝酒,要不一起啊!对了,我得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来这里当鸭子的,跟你说吧,这里有的是富婆,觉得你人不错,那就少不了打赏。”
秦淮仁气急,把桌上的一碟花生米全都泼到了李尔东的脸上,这一下子过去,李尔东全身都是油乎乎的。
这已经是秦淮仁给出的最后警告了,如果他再要造次,那铁定挨揍。
可偏偏有的人就是欠揍,李尔东就是典型的代表,人家不招惹你,你还去犯贱,那不是欠揍又是什么呢?
“好小子,你敢拿花生米泼我,你知道不知道,在省城我是你惹不起的存在!”
说完,他站起身来,把抢来的洋酒对着自己的嘴灌了一大口,志得意满的他再次触犯了秦淮仁的底线。
“你这个没用的废物,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最后,她成了我的。我告诉你,她不配当人妻子,因为,她嫁给我了,心不在我这里。她还天天跟我念叨你,这是在侮辱我知道吗?我跟你说,我就打她了怎么了,我心情不好我就打,我的女人,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这下隐忍很久的秦淮仁彻底怒了,他也跟着站起身来,怒视着李尔东,那眼神里甚至出现了杀意。
双拳攥得紧紧的,银牙紧咬,秦淮仁的恨意已经满了,恨不得一拳下去打的李尔东满地找牙。
但,醉意没有大过理智的情况下,秦淮仁还是忍住了,只是右手食指戳了一下李尔东的胸口,怒问:“李尔东,你再给我说一遍,你打的人是谁?你知道你犯错了吗?”
喝醉的李尔东霸道惯了,打骨子里看不起秦淮仁的他依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把手中的酒瓶子朝地上狠狠地一甩,手指着秦淮仁,点了点头,继续在作死的道路上前行。
“我打的是谁,你还不知道吗?我打的是陈娟,她是我媳妇,我打他怎么了!关你这个外人什么事,谁让她心心念念的男人是你呢!既然嫁给我了,那心里就只能有我,那你说,她不欠揍吗?”
秦淮仁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狠狠抽了李尔东一巴掌。
这一巴掌的力道很大,差点把他扇倒在地,踉跄着站稳后,李尔东还在继续作死。
“你没吃饭吗?就这么点力气打人,哼,我给你小子说,我一点也不疼。”
李尔东是真的再说大话,他不过是喝醉了,神经被酒精麻痹而已,这才觉得的没有多少疼痛的感觉,一旦酒醒了,那种火辣辣的疼痛感,一定会让他终身难忘。
“这一巴掌,我是替陈娟打你的,我跟你说,男人不会打女人的,尤其是不能打自己的女人。李尔东,就冲这一点,我秦淮仁看不起你。”
“哈哈哈哈哈……”
被打后的李尔东依然没有醒悟,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引得了饭店内人员异样的关注。
两个男人彻底撕破脸了,谁也不给谁留面子,也不在乎别人的异样眼光,
李尔东还在继续挑衅着秦淮仁,大言不惭道:“我的女人,就是给我打的,我打他了,怎么了,你有本事再打我啊!来呀,打我啊!”
李尔东几乎喊了出来,跟愤怒的秦淮仁彻底交上了劲。
秦淮仁满脑子都是空白,闭着眼睛流下来了伤心的泪水。
“秦淮仁,我早知道陈娟跟你感情好,但是,为什么最后她选择嫁的男人是我,而不是你!其实,你很清楚,大学生毕业不包分配了,她又想留在省城,不再回你们那个偏远又落后的村子去。但是,省城落脚很容易吗?她只能选择我,因为我们家大业大,我爸还是银行的行长,能给她安排好工作知道不?要不怎么样跟你结婚,回你们的狗屁村子继续穷一辈子。所以,她图谋我家的,打她是看得起她。现在,她跟我过够了,要离婚,哼,离就离,离了以后,我看她还能在省城过得下去吗?”
最终,秦淮仁还是忍不住了,睁开了双眼,那双红红的眼睛满是杀意,看着眼前这个嘴臭欠揍的男人,恨不得立刻打死。
秦淮仁猛地向前一扑,就把李尔东压在了身下,揪住了他衣领,厉声喝问:“李尔东,你有种就再给我说一遍,试试!”
“我,我说就说,她就是个婊子,残花败柳,不守妇道的贱人……”
话还没有说完,秦淮仁的拳头就招呼了上去,一拳接着一拳,一下又是一下。
秦淮仁彻底绷不住了,把自己内心的窝囊气,化作了拳头的力道,狠狠地冲李尔东的脸招呼了上去。
七八拳下来,他就累瘫了,只觉得身子很酥软,头脑一阵眩晕,看来是酒劲上来了。
再看被打躺的李尔东,已经满脸是血,只是呼呼地喘着粗气了。
秦淮仁便没有再出手,谁知道,李尔东竟然站起身来,抄起一个瓶酒对着秦淮仁的太阳穴打了过去。
“嗡……”
秦淮仁被打得七荤八素的,重重地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第九十三章 秦淮仁是败家子
秦淮仁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他扶着头,总觉一阵阵的头痛,还伴随着晕眩。
看来李尔东打他的那一酒瓶子,正中了他的要害,这下被打得可不轻。
除了头痛外,自己的右手也很痛,他一看右手被缠绕上了厚厚的绷带,一定是打架的时候受的伤。
“你醒了,哎呀,你知道不知道多危险啊!你还要跟人家打架,你知道吗?你被打成了脑震荡了,再严重点,你不死也是植物人。”
一个年轻的小护士见秦淮仁醒了,就带着埋怨的语气跟他念叨了起来。
秦淮仁微微地点了下头,对护士道谢过后,又问了一嘴。
“护士小姐,我想问一下,是谁送我来的医院啊,我得去谢谢他。”
话刚说完,宋慧丽就进了病房,刚好接住了秦淮仁的话头。
“是我送你来的,秦淮仁,我说你什么好!你遇到了多大的事情啊,就跟人家打架,刚才可吓死我了,医生还说,你头部受到了重击,醒不醒得过来都不好说呢!”
一番埋怨后,宋慧丽也算是舒展下来了沉重的心,紧锁的眉头也展开了。
确实,秦淮仁有点后悔了,自己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喝醉了还跟李尔东打架,出了那么多丑,最重要的是连累宋慧丽担心了自己。
秦淮仁满心都是歉疚,挣扎着要下床。
“淮仁,你别下床,你看你伤成什么样子了,你还乱动呢!”
宋慧丽话音刚落,护士就把话接上了。
“没事,医生跟我交代过了,他说病人要是醒了,就可以走了。毕竟只是个脑震荡,不用吃药住院,但是,要注意休息,起码半个月。时间一到,来复查一下,没事的话,就真没事了。”
听了护士的话,宋慧丽这才搀扶着秦淮仁下了床离开,刚要出病房门的时候,又被护士叫住了。
“喂,走的时候别忘了去收费处,把费用交了啊!”
宋慧丽答应了一声,就扶着秦淮仁出去了。
钱交完了,宋慧丽的脸拉得老长,那样子难看极了。
秦淮仁看她不开心的样子,心中有了疑惑,平日里宋慧丽挺开朗的一个人啊,怎么现在非但开心不起来,还摆上脸来了呢?
“慧丽,你刚去交费的时候,脸色还没这么难看呢!交了费就把脸耷拉下来了,怎么了?”
宋慧丽又开始了埋怨,把不情愿的情绪一股脑甩给了秦淮仁。
“你好意思说呢,你知道不知花了多少钱啊!一千元呢!”
“一千元……”
秦淮仁的心脏都差点跳出来,平时自己省吃俭用的,但凡挣了一点钱就存到银行账户里去,他留着这笔钱是有大用的。
现在,就因为自己一时的冲动,白给医院贡献了一万元钱,这把秦淮仁给心疼的呀!
但是,钱都花出去了,也要不回来,只能当时买个教训吧,只不过这个教训,太贵了。
“慧丽,我知道了,这钱你别给我垫,直接从我的分红里面扣掉吧。”
说完,就跟着宋慧丽出了医院大门,打了一辆出租车,回他们的小餐馆去了。
……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餐馆,秦淮仁头痛欲裂根本就无法入睡,宋慧丽也怕他出意外,坐在他的身边守护着他,真要有事了,自己也可以照应一下。
“淮仁,你挺稳重挺踏实的一个人啊,今天这是怎么回事?跟谁打架了,还打出来个脑震荡来,真是的,那人下手也太狠了。”
秦淮仁也没有把宋慧丽当外人,毕竟有的话不吐不快,就如实相告了。
“白天,我跟陈娟见了面,她很难过,还是李尔东打她的事情。我本来想管,但是,陈娟不让我掺和。实在没办法了,我心里郁闷,就在大街上瞎转悠,结果,好巧不巧走到了当初陈娟和李尔东订婚的那家酒店,鬼使神差地就进去了。更巧的是,我在里面碰见李尔东了,他就是陈娟的丈夫,打她的那小子,喝酒以后,我没忍住把他打了。”
话说到这里,秦淮仁哭了,那泪水就跟不要钱似的,从眼角滑落。
宋慧娟也明白,现在劝他不哭于事无补,只是抽了点纸巾给他擦拭眼泪。
心里也在感叹秦淮仁的不值,却有羡慕陈娟好命,有秦淮仁这样的好男人给她出气。
“那你动手打李尔东就是给陈娟出一口气吗?哎,你太冲动了,先不说你把人家打成了什么样子吧!就你,都差点成了植物人,真要是醒不过来,谁伺候你一辈子。”
秦淮仁尴尬地苦笑了一声,确实,上一辈子他就够惨的了。
煤矿出了事故,他因此受了伤,成了残废,最后一直住着发馊发臭的养老院。
虽然,意识是清醒的,但是,身体却是残破的。
而今,幸亏自己没成植物人,不然,身体是好的,意识却模糊,那不等于和上一世一样了嘛!
“是啊,我就是替陈娟出气。再怎么说,陈娟也是我的初恋女友,那么好的女人嫁给了这么个男人。他不珍惜陈娟也就算了,还打人,家暴都成了家常便饭了。慧丽,你也见过陈娟了,就是大晚上戴着墨镜找咱们餐馆来的那天,你看她的眼睛都给打肿了。”
秦淮仁越说越激动,差点要跳起来,宋慧丽赶紧把他按下。
对他伸出了手指,摇了摇,让他不要动。
接着,就给秦淮仁接了一杯水,聊了起来。
“陈娟啊命苦,原本以为进了豪门过好日子,谁知道过得这么惨!”
秦淮仁也跟着激动了起来,把牙都快咬碎了。
一看这个情况那还得了,宋慧丽赶紧把话题给转移了。
“哎,你先别着急呢,你自己都成什么样了,还生气。另外,你在五星级酒店吃饭喝酒的钱是我给你垫出来的,也是一千块!你呀,赶紧还给我。”
又是一个一千,秦淮仁下巴都快掉地上了,震惊地喊道:“什么?还有一千块钱啊,那我不就是败家子了吗?”
“你以为呢,败家子!”
第九十四章 给秦淮仁的信
秦淮仁在心疼钱的同时,内心还在挣扎,陈娟的遭遇,让他太难过了,久久不能平复的内心,还在愤恨着自己的无能。
只是,他还不清楚,陈娟究竟是什么样的想法,此刻他多希望能守在陈娟的身边。
“慧丽,你知道吗?陈娟今天问我了,如果她离婚了,我还会不会再要她!哎,女人啊,真悲惨,你说她会真的离婚吗?”
宋慧丽摇了下头,说道:“要我,我也想离婚,可是不能离婚,离了婚,该怎么办啊!要是传出去了,那不得让人家给戳脊梁骨嘛,这……太丢人了。”
对于宋慧丽的观点,秦淮仁并不能苟同,愤愤地说道:“就是因为陈娟怕离婚被人家说三道四,这才助长了李尔东的嚣张气焰,你说,窝囊不。婚姻真的那么重要吗?哼……”
自相矛盾的秦淮仁,让宋慧丽不知所措,甚至连正眼也不看他了。
秦淮仁一向冷静沉着,不是头脑一热,说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人。
今天,却颠覆了宋慧丽对他的认识,可以说,现在的额秦淮仁就是个只会唠叨的老爷们。
这样的人一看就找人烦,宋慧丽已经对他没有了好感,甚至可以说已经开始烦他了。
然而,秦淮仁依旧不自知,还在嘀嘀咕咕地说个不停。
“慧丽,慧丽,我跟你说话呢,慧丽。你知道吗?我对陈娟的那种感情,真的哎……算了,那都是过去了,感情的事不提也罢!我打李尔东一方面是为了给陈娟出气,但更主要的是我真的看不起打女人的男人啊!说真的,李尔东这小子是真的该打,太该打了!”
越说越落实,宋慧丽彻底不想听了,只是推了一把秦淮仁,撂下来了一句话。
“好了,你睡觉吧!什么李尔东,什么陈娟的,我不想听,那是你们三个人的事情。你记得,你还欠我一千块钱,早一点还给我啊!行了,我在你隔壁睡觉,有事你喊我一声就可以了。”
说完了话,宋慧丽就出去了,还把门顺带给碰上了。
只留下秦淮仁一个人在餐馆的雅间里,他把几张椅子拼了一下,躺了下来,满脑子都是今天跟陈娟的对话。
但,他不后悔的事情,那就是打了李尔东。
秦淮仁对着自己的心,问了一句,你真的还在爱陈娟吗?你还是不爱她了呢?
就这样,一直在自相矛盾中的秦淮仁,睡去了,带着矛盾的自己反复地问着自己,睡去了……
第二天,秦淮仁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他没有顾及自己还在发胀的脑袋,骑上了自行车直奔饲料厂了。
一进门,正巧碰见了刚装完车正在休息的张志军。
“淮仁,你怎么才来啊?”
秦淮仁不想再提昨天的事情,压根没有回答张志军的提问,倒是反问起来了张志军。
“怎么了啊?张志军,你这是有事请找我对吗?我记得,你请的是十天的假期啊,怎么,才七天你就回来了?”
张志军又点了点头,拉着秦淮仁就往他的办公宿舍走去。
进了屋子,这才开口说话。
“是这样的,淮仁哥,我求你一点事情!”
秦淮仁不是很高兴,往椅子上一坐,就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墨迹了啊?有什么跟我说不就行了吗?对了,那个凉茶仙姑找到了没有,生儿子的秘方呢,拿到了吗?”
张志军没有答话,而是那一封信塞给了秦淮仁,一副很神秘的样子。
秦淮仁手里拿着信,一脸的疑惑,问张志军他也不说,只是催着他打开,再念一念。
“凉茶仙姑我找到了,秘方我也求到了,还偷偷地给徐美玲送去了呢!我想这下,我是可以消停一阵子的了。这信,也是那个凉茶仙姑让我捎带给你的,她特意说了,是给你的,得你自己打开,这不,信给你了,念给我听听!”
听了张志军的话,秦淮仁没有再说什么,直接撕开了信,看了起来。
“还真是那个凉茶仙姑的字迹,没错确实是她写的,这小孩一样的字迹,是她错不了。”
张志军也没功夫听他说没用的话,立马催了起来。
“你有完没完,是让你念信呢,别说废话,你快点念啊!”
秦淮仁清了清嗓子,正式念了起来。
“老秦家的长子,你还好吗?许久不见,你怎么样了?你搞蔬菜大棚把你们这个数一数二落后的穷村,一下带富的壮举,已经全县人人皆知。后来,我去你们村寻你来着,却又听说,你已经辞去了村长,到省城打拼了。幸亏,这个后生来找我求药,我才能找到你,拖他给你带封信去。听这个后生说,你在城里也出了模样,我替你高兴。我早就想把我的这个生子的中药配方推广到省城了,虽然,我是个没见识的老太婆,但我做梦都想发财,你不能只顾着自己发财,还得捎带下咱们老乡亲。话就是这么多,等你回信。凉茶仙姑,冯老婆子。”
秦淮仁急匆匆地把信念完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现在是名人,成了他们县城带头致富的好典型。
虽然,辞去了村干部的职务,但是,在省城依旧混得风生水起。
需要秦淮仁这个先富的典型,带动一下她这个老太婆后富起来。
“我滴个乖乖,这老太婆看着慈眉善目的,竟然这么财迷呀,还真没看出来。淮仁,小皮也给我来信说了,农村的温室大棚也就有那么两年的搞头。这不,小皮说大棚现在不亏本就是好的了,想着让你出个主意,干什么营生还赚钱呢?”
秦淮仁冷静了一下,想了想,明年就是一九九零年了。
改革的春风就要吹到这里了,是时候带着村民们再吃上一波时代的红利了,但时机不到。
秦淮仁等的就是一次偶然的意外,只要挨过去了,那他就会再创佳绩。
至于,凉茶仙姑说的这个生儿子的配方,又给了秦淮仁一个挣钱的门路。
第九十五章 分红
这天一大早,秦淮仁就带着张志军来到了四方家常菜,也把乔彬彬和宋慧丽叫了出来。
先是盘点下这个月的经营情况,接下来就是要按照各自的出资比例分提成了。
“咱们的餐馆换名后,第一次做营业额的盘点,大家都知道的啊!说真的,换了店名以后正式营业也一个月了。好消息是,今天咱们就可以分红了。账目都盘算清楚了,这样吧,让咱们管账的宋慧丽先来说两句吧!”
秦淮仁客套了一阵,就把话语权转给了宋慧丽。
腼腆的宋慧丽抬头嘻嘻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翻开了记账本,说了起来。
“本月,四方家常菜的营业流水七千四百块,咱们把食材还有水电和液化气房租这些固定开销都给排除出去了!哦,对了,把我和彬彬的工资去掉以后,咱们四个人的净利润是三千九百不到。那个……你们要不要看看我做的这个账啊?”
宋慧丽把专门记账的本子放到了桌子中央,让大家都过过目,做个检查。
张志军嘿嘿一笑,开口揶揄了起来。
“我不看这个账本了,慧丽姐做的账,我一百个放心。但要是,咱们的胖厨子做的账目看,那我不仅得看,还得好好看!这个胖子的心眼,比他的头发还多呢!真没准得给他坑了。”
这话一说出口,乔彬彬的脸色不是太好看了,拍了下桌子,生气地说:“哎呀,我真气得慌啊!秦淮仁,你看你这是什么兄弟啊!要说心眼子,我哪有张志军这个混账小子多啊!你不满意让我记账,我也不服气你小子记账,你真要是管账,我压根不会入股。”
秦淮仁怕他们吵起来,对着比了个暂停,说道:“行了,今天是分红的日子,还吵架呢!我跟你们说啊,就算张志军他想来记账,他也没有时间来,再说了,这个小子有的是力气,是我们饲料厂的第一大力士呢!我和我们老板都舍不得他来这里干活。最重要的是,你们俩不能见面,只要见了面,那就有抬不完的杠。”
乔彬彬不好意思了,低着脑袋开始了自我反省:“这都怪我,谁让我的嘴巴那么臭呢,我以后说话还真的得注意点,咱们饭馆得和气生财啊。”
宋慧丽又把话头抢了过来,说道:“好了,说正经事情呢,你们到底对账目有没有意见还检查不检查了?”
秦淮仁看了下张志军和乔彬彬,他们俩全都唯唯诺诺地点了几下头。
看他们俩没有意见,秦淮仁直接就对宋慧丽说:“慧丽,可以了,我本人没有意见,他们俩也是一样没有意见。那就进行咱们最盼望的项目,分红吧!慧丽,现在就指着你和胖子两人在咱们的餐馆里忙活了,而且,你的管理下收益也增加了,所以,你和胖子的工资我觉得得再高一点。”
宋慧丽也高兴地笑了,说道:“咱们的餐馆加了早点,谁让这附近有早集市,一大堆人赶早吃饭呢!所以,我和彬彬的工作时间也比以前长了!”
秦淮仁心里明白,他们两人为了这个餐馆真的很努力,起早贪黑地工作上班,确实不容易!把心一横,开口说道:“这样你们俩的工资都涨一涨,慧丽的工资原来是三百,现在四百块。彬彬是大厨,更辛苦一些,那就从三百五长到五百。”
“哎呦,真的啊,那行,那真行。我干活呢,这工资也跟着就提高上来了!”
乔彬彬笑得合不拢嘴,宋慧丽则扭头啐了他一口,又冲着他的大胳膊狠狠拧了一把。
“那怎么行啊,我觉得我们还是拿原来的工资再加分成就挺好的,起码,这个餐馆也有我个人的一份了。我感觉,这样挣个提成也挺不错的,不是吗?”
张志军又把话接上了,说道:“哎呦,你们就听淮仁的吧!咱们国家现在不是按……按劳分配嘛!咱们这个餐馆不是国营企业,只不过是四个人的私营小餐馆,没那些规矩,你们确实挺累,加一点工资应该的。对吧,淮仁?”
秦淮仁连连点头,说道:“是啊,志军把我的意思说出来了。我们中间也来餐馆看过了,以前,咱们在一起打工来着,干饭馆有多累,我心里再明白不过了。现在,就你们俩,工作量还加了这么多,你们还没有周末休息,可以说,除了睡觉和吃饭之外,你们都是在忙。”
乔彬彬的嘴又开始吧嗒了。
“欸,你们中间来了也不帮个忙的,瞧把我和慧丽给累的啊,都成狗了。”
秦淮仁也跟着揶揄了起来,说道:“嗨,这还不是对你们有点不放心吗?胖子,你做的饭有进步,慧丽呢,人勤快干活呢也够麻利。所以,这个工资该给你们涨一点。别看我和志军的分红少了点,要是没有你们这么辛苦地付出,我们还不能躺着挣钱呢!”
“行了,工资的事情,咱们也通过了啊!我再提两点要求,第一,胖子以后啊,你做菜什么的,别那么浪费。比如,芹菜你不能把只留芹菜杆把叶子扔了,你好歹剁碎了弄点饺子什么的,哪怕自己吃也省钱;第二,慧丽你注意啊,咱们的餐馆的用电用气还有租金什么的,你也得留意,咱们不能光挣钱,也要省钱。”
宋慧丽点着头答应,至于乔彬彬也跟着保证了。
“慧丽,把你的一百和彬彬的一百五十块刨出来,剩下算是三千六吧!咱们按照比例分一分吧,我和志军一人一千零八十块;你和彬彬七百二。这样算下来,你们俩也是月入千元的大户了。”
四个人全都笑了,除了秦淮仁以外,剩下的三个人全都是第一次体会到合伙经济的好处。
分完了钱,乔彬彬高兴地回到后厨,炒了道醋溜白菜和锅包肉,还顺带煮了四碗刀削面,几个人有说有笑地吃完了饭,就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了。
第九十六章 心里有鬼
又是平稳地过了五天,张志军自从把从凉茶仙姑那里带回来的生儿子秘方给了徐美玲之后。果然效果非凡,王荣发一发击中,徐美玲已经感觉到肚子的情况有动静了。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王荣发更是开心得合不拢嘴,吩咐厨房,给工人们也添了些菜和肉,感恩戴德的农民工也越发卖力工作了。
这个消息对张志军来说才是最好的消息,也正是因为徐美玲怀孕,他总算是摆脱了这个可怕的灾星。
也就是因为这么个好消息,他又腾出来了时间,买好了去王佳佳他们老家的客车票,正是去定亲。
今天,刚好就是张志军去王佳佳他们老家提亲的日子了,连带秦淮仁在内,一大堆工友跟上去送他。
临走的时候秦淮仁还拉着张志军的胳膊,千叮咛万嘱咐道:“志军,这次回去你可好好表现啊!王佳佳是什么人,我们都清楚了,她人很不错的,你能娶到人家是你的福气。如果,这一次你和人家的家人对付上了,订了婚,那就距离结婚只差一步了,千万别辜负人家,记住一定好好对王佳佳啊!”
张志军缓缓地点了点头,又扭过头去,跟身后的工友们告别:“我先走了,哥几个,你们几个保重,我订了婚就回来跟你们还一起干活。”
调皮的半拉子又开始耍嘴皮子了,平日里这小子就嘴贱,说话也没有个把门的,最重要的是,他还挺受待见,谁让人家跟何飞的关系好呢。
“志军,你回去了你肾亏啊,天天腻歪在床上,到时候那就乐不思……哦,乐不思蜀!”
众人被逗得哄堂大笑,张志军也被戏弄得脸都红了。
“今天是周日,我们都放假呢,走吧,一起去送送志军,把他送上车了,咱们出去玩。”
四胖拉扯着半拉子跟着张志军一起往外走。
“感情是你们几个休息了,没事情做,才去送我啊,亏我把你们想得那么好。”
六对上前来呼啦了一下张志军的头,说道:“你小子这不是废话嘛,你说你多可气吧!我们都是二十好几块三十岁的老爷们了,还都是大光棍一条呢,你倒好先结婚,所以,生你气!你真当你是香饽饽啊,美的你。”
秦淮仁也跟着他们打起来了哈哈:“行了,你们结婚娶媳妇也是迟早的事情,王佳佳你们都认识的。早就对人家垂涎三尺了,最后,还不得是志军的女人嘛!”
张志军又对他们拒绝了起来,说道:“行了,你们几个,别送我了啊!又不是生离死别的,我的车票是下午的,时候还早呢!这样啊,我上车前还得去大街上再给人家买点东西呢,你们老跟着我怪不好意思的,要是买了的话,你说给不给你们几个买啊!”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于山水之间。
张志军的话本意竟然在此,他不是真的介意工友们去送他到汽车站,更在乎的事情竟然是怕被别人占便宜。
平时,穷大方的张志军竟然有如此大的改变,秦淮仁怎么也没有想到,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跟其他的工友说道:“行了,你们大家都别送了,志军呢,我自己去送就行了,我们俩是发小又是老乡。”
本以为张志军不会拒绝秦淮仁的请求,但,事实却大大出乎了秦淮仁的意料。
“淮仁,你也别送我了,你跟着工友们,也出去转转去吧!难得有个大周末了,你们跟着我那不好,城里多好玩啊,省得你们跟着我在这里郁闷不是吗?”
郁闷这个词都从张志军的嘴里蹦出来了,这倒是让众人都没有想明白!
平日里,张志军跟大家伙的关系都很不错,也是个爱笑有爱闹的人,偏偏今天却很奇怪,让人觉得他心里有鬼似的。
看着他着急忙慌往外奔跑的那个样子,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还是四胖拉扯了下秦淮仁,问了起来:“淮仁,你说这个小子怎么回事啊?不就是回家订个亲吗?闹得这么神秘,还偏不让我们去送一送,我看事情没这么简单,你这个发笑啊,心里有鬼哦。”
秦淮仁也摇了摇头,想不出来个什么情况,回答道:“别猜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人家真的是去给美女买好吃的东西,还有好看的衣服去了。你们都知道,去老丈人家定亲,也不好空着手啊,是不是呢?”
六对还拿自己的肩膀撞了下秦淮仁,说道:“行了,你别替他打哈哈,他什么情况,我比你清楚。这小子,没心机也没城府,肚子里根本藏不住事情,这么着急走,肯定有点不方便跟我们说的事。”
“就算有,那能怎么办啊?六对,别掺和人家了,咱们一会去逛街吧,要不到我的那个小餐馆里,一起吃点饭去,怎么样?”
一说有东西吃,六对这个大胃王,瞬间高兴了,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笑眯眯地说道:“哎呦喂,懂我的人还得是你啊,淮仁,我就去你那吃饭了。别的不说啊,你们那个东北的胖厨子做的饭还真是好吃,我吃了一次还想吃第二次,挺好的啊。”
说完,秦淮仁就招呼着他还有四胖一击六对半,一起往外走了,难得的周末休息,都想吃点好的改善一下生活。
秦淮仁在路上走的时候,还在想着张志军为什么就这么地反常,难道还是因为徐美玲跟他借种的事情。
按理说,不应该的,毕竟凉茶仙姑的中药秘方效果很到位。
这些日子,就算徐美玲再放浪也得收着点自己的心才对,再说了王荣发知道她怀孕,更应该一直守着她。
可就是感觉不对劲,秦淮仁的心里还在打鼓。
思来想去,秦淮仁决定再去王荣发家看一看,没准张志军还跟徐美玲藕断丝连。
于是,秦淮仁先打发了工友们到四方家常菜吃饭先。
他自己就悄悄地去往了王荣发家。
第九十七章 忠告
不出秦淮仁所料,刚走到了大街口,就看见张志军从王荣发家的院子里走了出来。
“张志军,你不是去买东西了吗?怎么从老板家出来了。”
秦淮仁很不高兴,大声喊住了张志军。
被秦淮仁这猛地一声喊叫,张志军还没有回过神来,仓促地扭头一看是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好,就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张志军在前面跑,秦淮仁就在后面追,两个人你追我赶了一段时间,跑到了河边都累了。
“张志军……你给我站住!”
秦淮仁大声喊着,猛地一个加速追到了跟前,一把拉住了已经跑得没力气的张志军。
此刻的张志军,已经没有体力了,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
“好你个张志军,你跟我说你要去订婚,你怎么又来找徐美玲了。她不是已经吃了凉茶仙姑给的那个生儿子的中药秘方了嘛!你怎么还跟她纠缠不清,老板现在经常回家,你真不怕老板扒了你的皮。”
张志军羞羞答答的,一直不好意思开口,在秦淮仁的一再逼问之下,才慢慢开了口。
“淮仁,你别想太多,我没有别的事情,真的没有啊!我就是去……去跟那个徐美玲说清楚,顺便再告个别。”
这么低级的谎话,秦淮仁压根不买账,狠狠地捶打了张志军的胸口一拳,恨铁不成钢的那个样子,显然让张志军怯懦了。
徐美玲本来就是个难缠的女人,现在好不容易让他坏了王荣发的孩子,算是能彻底划清界限甩掉这个累赘了。
但,偏偏不知道张志军的脑子是怎么想的,躲都躲不及的女人,张志军还上感着去找人家了。
“张志军,你还不老实是不是?再怎么说,徐美玲也是老板的女人,老板可是经常往家走的。你还敢这么去,你跟谁告别,你跟徐美玲告别去,你不怕你们之前的那些糗事让老板知道吗?”
张志军对着秦淮仁白了一眼,撅着嘴巴阴阳怪气了起来,大声承认了起来。
“是,我去看她了,怎么了?再怎么说,我也跟徐美玲上过床了,还不是一次,我就去告个别,跟她说明白。她有她的家庭,我也要结婚,我们以后老死不相往来,这不行吗?”
秦淮仁彻底愤怒了,不高兴的他对着张志军厉声质问道:“你是真的不长记性啊,张志军,你现在给我说实话,必须给我说实话!你说,你是不是舍不得徐美玲?还是跟她有别的事情,还瞒着我,让我不知道呢!”
“哪有啊,我真的喜欢王佳佳,只不过,徐美玲她教给我怎么做了个男人的!”
果然,跟秦淮仁想象的一样,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张志军舍不得徐美玲这个让他当了男人的女人。
“张志军,你没说实话,你小子不老实,快跟我好好说!你到底跟徐美玲是个什么关系,怎么回事?”
张志军也没有耐心了,对秦淮仁没有好气地说道:“行了,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情,不就是那些嘛!你瞧你事多得跟老婆子似的,总之,我给处理好了,你别问了。”
正在生气的时候,秦淮仁被彻底整无语了,对于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他也不想再管了。
“行,张志军,你真行,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管你了。本来,咱们就非亲非故的,你成什么样子,跟我没关系,你以后坏事了,我也不管你。你是不是拿了徐美玲什么好处了?我跟你说,徐美玲跟我的仇恨深着呢,你是不是想帮着她一起对付我啊?你给我好好说。”
张志军也不再藏着掖着了,直接从兜里掏出来了一个金戒指,亮给了秦淮仁,大大方方地对秦淮仁承认了。
“对,是给我好处了,就是这个东西,看到了没有金戒指。不过,你别瞎想,我不会帮助她对付你的,我也知道你和她苦大仇深,我犯不着为了她,伤害咱们两人的关系。”
话已至此,秦淮仁彻底无语了,不仅是拿捏不住张志军,最让人眼气的就是那个金戒指。
徐美玲的城府深得很,不会平白无故给送上一枚成色这么高的金戒指,但,秦淮仁也没有办法,怕跟张志军吵起来,只能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再问。
“那好,张志军,既然你还当我是你的发小,那我就再最后问你一句话。你刚才去她那里了,真的就是告别这么简单吗?有没有再做那种事情,你小心,她的心肠毒得很。”
这话一问出来,张志军的脸瞬间红透,害羞着闭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只能看着秦淮仁,没有任何话语应对,低下了头。
秦淮仁更气了,这摆明是说对了,直接暴吼了起来。
“张志军,你小子行,你不老实啊!你有什么不敢说的,你不回答,那就是默认了。你好好说,你到底跟她又干什么了,你好不容易才甩掉她的,那你怎么跟王佳佳去说,你对得起王佳佳吗?”
张志军很无语,只能悻悻地说道:“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了,真的!你别问了好不好啊?”
“怎么了,你小子也知道脸红啊,不是你跟徐美玲那种忘怀的时候了?”
张志军彻底暴怒了,把手里的包狠狠往地上一摔,猛然推了秦淮仁一把,气愤地说道:“我……我跟你解释不清,你没有资格盘问我,我的事,以后你别管。”
说完,就蹲到了一边,把头低下。
“志军,我是为你好的,你要娶的人是王佳佳,就别在惹是生非了。不管怎么说,徐美玲她很危险,王荣发也是咱们老板,咱们不能再做对不起他的事情了。你跟徐美玲做这事,已经够丢人了,还不长记性!你小心吧,只要徐美玲把这事跟王荣发一说,按照老板的脾气,咱们俩估计都得被打断腿。”
话说完了,秦淮仁彻底气炸了。
张志军只能满脸愧疚地认错:“别说了,我听你的还不行嘛!”
第九十八章 宋慧丽上门
张志军没有跟秦淮仁说实话,一直打马虎眼。
秦淮仁也知道再逼问也是徒劳,只能自己离开了,彻底不再管这个让他又气又恨的憨货。
原本关系要好的人,因为徐美玲这件事情,最后,闹了个不欢而散。
最终,张志军还是按照首先安排的那样,去了王佳佳的老家跟人家订婚去了。
虽然,不知道张志军和徐美玲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事情,不过,徐美玲是真的再也没有跟秦淮仁有过交集,只是安心地跟王荣发在家里养着胎。
直到某一天,半拉子敲开了秦淮仁的房门,找到了他。
“淮仁哥,有一个姐姐过来找你了。”
秦淮仁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竟然会有个女人来找他,这倒让他想不明白了,难道是陈娟吗?
“你说有个姐姐找我?什么姐姐啊,你确定她要找的人是我吗?”
秦淮仁还是不明所以,疑惑地问着半拉子。
他很确信地点点头,说道:“对,人家指名道姓了就是找秦淮仁的。我不记得人家名字,只知道我们大家去你的餐馆聚餐的时候,你们的那个女股东,就是她来找你了。”
这么一说,秦淮仁就知道了,只是他不太理解,餐馆的声音那么忙,宋慧丽怎么会抽空找到自己呢,难道出了什么事了?
来不及多想,秦淮仁站起身来,问道:“那……她人呢?”
半拉子指了下门外,结结巴巴地说道:“就在……就在……你的门外!”
大热天,宋慧丽戴着一顶遮阳帽在烈日下等着秦淮仁,这个女人倒像是一朵阳光下的花朵,美丽盛开着。
“慧丽啊,你怎么有空找我来了,不在四方家常菜里忙活嘛!来吧,进我的办公室里面来,咱们有什么话,进来说,外边太热了,屋里面凉快。”
秦淮仁吆喝着就把宋慧丽迎了进来,对着她又是招呼,又是倒水,尽足了地主之谊。
宋慧丽也说不让他忙活了,找他是有事情要说的。
“慧丽,有事你就说吧,咱们都那么熟悉了。”
宋慧丽喝了一口水,抿了抿嘴,这才扭捏地开了口:“淮仁,我知道就这么冒失地来找你不太好。但是吧,事情有点急,我有件事想求你帮个忙。”
秦淮仁也没有客气,只是点了下头,说道:“有事你说就行了,别跟我客气,痛快点说。”
宋慧丽还是有点腼腆,先是岔开了一点话,扯起来了家常。
“是这样的,我妈她从山村里来找我了,就找到了咱们的餐馆!”
“好事啊,咱们阿姨来了,你就更应该多陪陪人家了,留阿姨在餐馆吃饭了吗?”
秦淮仁很是客气,十分关切地问了起来。
“哎,对我来说不是啥好事!我们家重男轻女,我哥吧是个瘫子,小儿麻痹症,这不他站不起来,只能拄着拐杖走路。我妈来跟我说,好不容易给我哥哥说了个媳妇,可以结婚了。”
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宋慧丽却是一脸的愁容,秦淮仁还不理解,当即开始了揶揄。
“哎呦,别管你哥有什么残疾问题,起码有姑娘愿意嫁了,那也值得高兴!你别愁眉不展的啊,说吧,直接切入正题。”
宋慧丽听了秦淮仁反复催促,这才肯开口说实话。
“那家姑娘身体健全,也没有什么毛病,但我哥呢……嗨,直说了吧,要的彩礼挺高的。我们家真的是太穷了,我娘来找我,就是看看能不能给帮上一点小忙!全家呢,就指着我这个在省城打工的那点小钱,可你也知道的,我的钱真没多少!我就是想跟你借点钱,我觉得你应该有那么一些钱的吧?不要担心,我有了钱,第一时间就还你啊!”
宋慧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很清楚,万事钱难借,这年头,借钱不还的老赖多了去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跟秦淮仁开口说这些。
“嗨,我当时多么大的事情呢,不就是钱的事吗!这样,这钱你拿去用。”
秦淮仁拉开了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沓子钱,说道:“这是我分红的一千块,还有一千是我刚发的工资,一共两千,你先用着,看看够不够你家里用啊!”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秦淮仁竟然这么大方,二话不说,就把钱拿了出来,送到了宋慧丽的手中。
看着崭新的百元大钞,宋慧丽反而觉得这些钱有点烫手了。
不好意思地看着秦淮仁,叹了口气。
“是啊,谢谢你的钱了,不过,这钱的主人就是你。那,我就先借着用了啊!”
秦淮仁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你这已经给我打了招呼了,我也知道你是说话算数的人,我信你,去吧,钱你先拿着用。什么时候,有钱了记得还给我那就行了。”
听了这话,她才把钱揣进兜里,还在连连感谢。
秦淮仁还在说不要见外一类的话,两个人既是朋友,又是彼此相信的合作伙伴。
这感情早就超越了金钱的关系,所谓的债券和债务,不过是一种法律上的字眼,影响不到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秦淮仁正以为宋慧丽从他这里借到了钱,就会离开的时候,宋慧丽又一次站住了。
两双眼睛相对之下,秦淮仁猜出来了,宋慧丽还有事情没说。
“淮仁,我还有件事没跟你说呢,不知道该不该说。”
“别卖关子,直接说。”
秦淮仁催着她赶紧把要说的话说完,好赶紧回去把钱交给她妈妈。
“这事……哎,我妈说想让我回山村里。这城市里的工作,不想让我干了,这不,要我来跟你打个招呼。我也是要三十岁的人了,我妈还说,在家里给我介绍了户人家,让我回去相亲呢!”
秦淮仁听出来了宋慧丽的意思,冷笑着问道:“你别跟我说,你真想回去嫁人啊,我知道,你舍不得咱们的小餐馆,是不是?”
“可不是嘛,这里也有我的股份呢,只是我怎么跟我妈说呢?”
秦淮仁坏笑了一声,说道:“这还不好办?”
第九十九章 冒牌相亲
秦淮仁嘿嘿一笑,对着宋慧丽揶揄了起来,那一脸坏笑像是要占便宜似的。
确实,秦淮仁也是这么想的,老一辈的农村人心里更实在,糊弄一下就过去了。
你就跟阿姨说:“说你在省城里面已经有对象了,而且关系相处得也不错,条件也很好,这不就算对付过去了嘛!实在不行,你跟她说,咱们俩正处对象也是可以的。”
宋慧丽被秦淮仁出的这个馊主意给整得哭笑不得,噘着嘴巴,说道:“不是吧,哎呀,你真坏,你懂不懂啊你!”
说完,她也跟着害羞地笑了起来,那样子就像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秦淮仁看着她那害羞红脸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说道:“哎呦,慧丽啊,我这个主意不行嘛!村里的人都是实在心肠,咱们都是村里出来的,谁不了解谁啊,是不是你已经把这个方法用过了?没想到啊。”
“哎呦,你瞧你说的这个话,这话可不是我跟我妈说的。都怪乔彬彬,他那破嘴就没有一个把门的,真是讨厌!是他坏坏的样子,跟我妈说了,说咱们俩正搞着对象,说你是我的男朋友呢!他不说还好,结果这一说吧,我妈就当真了,非要让我带你过去跟她见一面。说是,谈了对象当娘得要给好好把把关呢!”
宋慧丽嘴里说出来的尴尬话,却让秦淮仁笑得合不拢嘴了,他边笑边说:“哎呀,我当是什么大事情呢,不就是见面相看一下嘛,子女谈对象,老人关心那就再正常不过了。以前,我被人家嘲笑的时候,你不也是当过我的女朋友嘛,现在轮到我冒充你对象了。”
秦淮仁说着就洋洋自得起来,开始模仿着电视上的桥段,拉住宋慧丽的手,就开始演练起来了情侣之间的暧昧,那一幕,把平日里有点高冷的宋慧丽都给整笑了。
她看着秦淮仁那副坏坏的样子,竟然有点喜欢了,都市里生活久的女人,都不太喜欢一本正经的男生,反而喜欢有点小坏,略轻浮的男生,这一点已经得到了证实。
“慧丽,那你说,我这个冒牌货,该什么时候去见你老妈,配合着你,把这戏给演完呢?”
秦淮仁又是一脸坏笑,那种小坏的模样,是个女人都觉得恋爱了。
宋慧丽看着他,甚是满意,一时间真的想要把假戏真做出来,这样就算是彻底拥有了秦淮仁,两人能真结婚生活到一起,倒也是很不错的。
“现在就去吧,这不中午了嘛,你们中午不工作吧!”
秦淮仁点着头答应了,接着两人手挽着手,就像是一对真的情侣一样走出了门,离开了饲料厂往他们合伙经营的四方家常菜去了。
没一会儿到了餐馆,就见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年妇女坐在餐馆的当间,年龄确实不小,但是威气十足。
秦淮仁看出来了,这就是专门等他过来,这是把他和宋慧丽的事情当真了。
虽然,老太太知道自己的农村女儿能攀上秦淮仁这样的高枝,那已经很不容易了。只不过,老太太需要给女儿挣足了面子,只要这第一面的给压住了,那以后女儿的日子才好过。
“阿姨,来,您喝口茶。”
秦淮仁像模像样地递上来了一杯茶水,看那毕恭毕敬的模样,还真像是一回事。
“哎,真是个好孩子啊!淮仁,来你坐到我跟前来,让阿姨我啊,好好给看看!”
这个老太太还真吃秦淮仁这一套,他只是稍微礼貌了一下,顺带着坐坐样子,老太太就当真。
虽然说,这一切都只是秦淮仁和宋慧丽给老太太做的一场戏,但这一场戏,演得太过逼真,老太太心眼实诚,没有看出来。
已经起到了以假乱真的效果,秦淮仁和宋慧丽在心里偷偷地笑着。
“哎呀,秦淮仁是吧,早就听我家的女娃提过你了。说你是大学生,人英俊又有才,还说你啊,脑子活泛,这不拉着一起把这个饭馆给兑了。你们有出息了,现在真成了生成里面的老板了。今天,我这一见面啊,嘿,真是一表人才,不错,我家女娃的眼光真不错。”
老太太是越看越喜欢,对秦淮仁的满意程度可以说是近乎无可挑剔了。
那时候的农村人有三个迷恋,一是向往大城市的生活;二是渴望拥有国企工作;最后就是对大学生迷之热爱。
秦淮仁,除了没有国企的正式工作以外,另外两条都占了。
饶是如此,老太太也没有再挑剔的理由了,起码秦淮仁占了两个,已经是难得至极了。
“阿姨,咱是第一次见面,本该我去看你的,记过你悄无声息地就过来了,我这也没多做点准备,您啊,别介意,一会儿啊!您就留咱们的饭店吃个饭,乔胖子的收益可好了。”
老太太露出了满口黄牙,对着秦淮仁嘿嘿一笑,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继续开始了表扬。
“饭啊,不着急,让我好好看看你啊!嗯,你这个人真是没话说,我家女娃找你这样的,是她有福。听她说,你现在是饲料厂里最受领导待见的,前途无量啊!我没有别的什么要求的,阿姨啊就对你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对我的女娃必须要好,这不难吧!”
面对这么个话痨一样的老太太,秦淮仁有点无语,虽然说早就知道了这个老太太事多难缠。
不过好在,他已经从宋慧丽那里知道了这些消息。
但是,宋慧丽却没有告诉他,她的这个老娘竟然如此话痨,秦淮仁已经有些烦躁了,却不敢发作。
“诶,是的阿姨,我肯定会对慧丽好的,就跟自己家里人一样。”
老太太很高兴,继续发挥起来了话痨的个性。
“那不就是了,你看我家女娃这个模样也对得起你了,呀孙哥俊俏的女子啊,是不是呢?而且,人还勤快,你们真结婚了,能把家务都承担了。”
秦淮仁只能被动地接着话说:“诶,对,确实这个漂亮的。”
转头,就对着宋慧丽送去了个大白眼!
第一百章 财迷老太太
买东西货比三家,这自然无可厚非,但是像宋慧丽老娘这样,挑女婿的也还真的是头一次见到。
虽然说,秦淮仁这样的好女婿打着灯笼都难找,可这个老太太上说破天,下说漏地,没完没了啦。
不让说还不高兴,秦淮仁可没见过这么啰嗦的,既然做戏就得做足全套,这下只能听着这个老太太发挥话痨技能了。
“我跟你说啊,淮仁,你要是娶了我家女娃,那绝对是最好的,不仅孝顺公婆,还能给你相夫教子呢!哎,跟你说吧,我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子呢,小儿麻痹算个残疾。就这么个姑娘,她好手好脚的,你俩要真结婚了,可别委屈她啊,我挺对不起她的,因为家里穷,跟着我们老两口吃了不少的苦。你说对不?”
这下子,在一旁站着的宋慧丽也看不下去了,自己家的老娘翻来覆去的这些轱辘话,让谁听了都心烦,这戏是假的,但是老太太是真演啊。
宋慧丽在一边拉了拉老太太的衣角,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呦,妈,你别啰嗦了,你看你都说了半小时了,还有完没有?”
秦淮仁这时候,赶紧出来当好人,把话圆住。
“对,儿女是娘的心头肉,嫁人以后肯定不希望在丈夫家受委屈,没毛病。”
老太太听了这话,狠狠地扭了下自己的丫头,对着宋慧丽指着秦淮仁。
“娃娃,你看见了没有啊,秦淮仁他多好,这是我的好女婿,你这多好的丈夫呢!孩子啊,你跟了淮仁,你娘我就没有别的想法了,算是把心里的大事给落下了。”
好说歹说,总算把宋慧丽的亲事给说下来了,可是,还没有消停一小会儿,这个老太太又开始了逼逼叨叨。
“我和我那个死鬼呢,现在还有件事操心,那就是我们那个残废的儿子。哎,这个孩子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天天喊着娶媳妇,但是,谁愿意嫁他这样双腿软的男人啊!这不就为这个事情犯愁呢嘛!”
老太太说完,就把自己的烟锅子拿了出来,很熟练地塞上了烟叶,划了一根火柴点上,那悠哉游哉的模样很是惬意。
让秦淮仁看在了眼里,那熟练的叼烟枪的动作和吸烟的劲头,简直就是女版的秦延良。
那抽烟的姿势,还有那翘二郎腿的动作,现在,秦淮仁知道为什么村里的人都管他爹叫秦大烟枪了!
这不觉又勾起了秦淮仁自己的回忆,是不是也该回家去看看了呢?妹妹又怎么样了,可惜妹妹初中都没读完,就辍学了,秦淮仁内心开始自责了起来。
老太太又开始了啰嗦,嘿嘿一笑,说道:“哎呀,现在啊,我儿子的亲事有着落了。但是,我们家穷啊,彩礼呀,盖新房啊,还得找人打家具……你说,这哪样不花钱呢!我老太婆子那真是急的啊,心脏病都快犯了!”
宋慧丽有点不好意思了,嘴巴念叨着自己的老娘干嘛这么碎叨,又上去拉扯着她的衣服,让她别再说了。
可是,老太太不明白宋慧丽的意思,反而扭了扭身子,对宋慧丽说:“你个女娃,你拉扯我干嘛啊?让我跟淮仁好好说说,不行吗?”
老太太又开始了,秦淮仁的耳朵嗡嗡的,但是,又不得不听着他念叨。
“我和我那个死鬼,就这么一个儿子,女儿的事吧,我不担心了。但是,你们也得给帮忙一下慧丽她的大哥不是吗?淮仁,你别嫌我烦啊,换你是我们老两口,你们愁不愁呢?”
秦淮仁也不愿意再听了,赶紧给她倒了一杯水,送到跟前,还装模作样了起来。
“阿姨,你说这么半天了,你渴不渴啊?来,听我的,先喝口水啊!”
宋慧丽也不愿意让自己的老娘再这么碎碎念下去了,嫌弃地拉扯着说道:“哎呀妈!我和淮仁还没有那个啥呢?你别在这里那么烦人了,行不行?你这样招人烦的,真是的,你这样念叨不好!过来,你给我过来。”
眼瞅着老太太被宋慧丽连拉带扯地拽到了一边,秦淮仁只是看着没有说话,是时候看看这对母女的反应态度了。
宋慧丽的火气一下就冒出来了,压根不在乎自己的亲娘面子,一股脑把不满全都伴着吐沫星子给吐了出来。
“哎呀,妈你丢人不丢人啊!我来省城打工之前就跟你说好了的,我在省城打工的每一分钱!都是你给我哥结婚用的,我不去干别的用,你还要怎么样啊,再说了,淮仁也是跟我一起打工的。后来,我们一合计才把餐馆盘下来了,你别太过分啊,还没结婚,你就惦记人家的钱,凭什么啊?”
老太太不高兴了,对着宋慧丽就抄起了烟锅子打了一下,满脸的不在意。
秦淮仁看在眼里,又想到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老父亲秦延良对自己何尝不是如此,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弟弟秦淮义,根本就没有在意过,自己这个大儿子的感受。
现在,看这个老太太的态度,秦淮仁也就跟着懂了!
宋慧丽敢情在家里也不受待见,她进城市里务工还要把辛苦换来的薪水给家里,让她哥哥娶媳妇用!这是妥妥的工具人,多年过去了,老太太是来割女儿的韭菜来了。
秦淮仁又一次联想到了自己的遭遇,只不过他的情况不一样,他是重生的人,再活了一世,而且自己创业取得了成功,跟辛苦如牛马的宋慧丽不同。
越想越气愤,越想越替宋慧丽感到不值。
老太太又走到了秦淮仁的跟前,跟他抱怨着说道:“淮仁啊,你给我老太太评评理。我这是从大山上下来,那么老远找我家女娃了,为的就是给她哥哥帮个忙!慧丽这孩子,才给了我两千块钱,哪里够啊!”
没等秦淮仁开口,宋慧丽又是一把将老太太拉到了自己跟前,说道:“行了你,哪年过年,我不带着钱回家啊!我可是一分钱当成两份用,省着呢!准是,你这个老烟枪,把钱都买烟叶点着抽了。后来,我为什么不往家里带钱了,省得你们浪费,要不然,我还不会入股这个餐馆,当股东呢!”
秦淮仁觉得宋慧丽说得很在理,立马把话头接了过来,开始做老太太的思想工作。
“慧丽说得很对,她这么做也是对的,一个女人家,真辛苦在餐馆打工,又没保险又没基金!那保障是什么呢,还不就是钱嘛!确实,得有点钱拿在自己的手里,这样才有安全感。”
老太太没有听进去,反而对他们两个人做起了反向教育。
“淮仁,还有慧丽,你们俩就别给我老太太喊穷了。你们俩都在省城打工呢,还有,你们这不也把餐馆给盘下来了吗?都当老板了,还差这么几千块啊,我们一家子都在犄角旮旯的山村里面过活,那才是真的没钱挣,过穷日子呢!再说了,淮仁,你都是饲料厂管事的了,你的工资收入据说都破千了,你看……这是不是?”
老太太的如意算盘大得是真响亮,人老但是这账算得是比谁都明白,宋慧丽确实是一个难得的好姑娘,可就是有这么个市侩又财迷的老娘。
之前,宋慧丽没有对象的时候,她也只能图一图女儿挣的辛苦钱。
如今,听说女儿跟秦淮仁处上了对象,这下又开始琢磨秦淮仁的那些钱了。
确实如宋慧丽所说的那样,他们俩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这老太太就这么财迷了,换成这样相亲说事,那都容易给搅和黄了。
秦淮仁很无语,甚至不想打理这个不谙世事的老太太了,再说得严重一点,都后悔答应宋慧丽来冒充对象了。
还是宋慧丽明白了这件事情,也看出来了秦淮仁脸上的表情是个什么意思了。
识趣的宋慧丽又把老太太拉了过来,继续对她沟通:“哎呀娘,你别啰嗦了。秦淮仁的家庭,比咱们家也不好哪里去,家里面一对爹年上了岁数,身体都不怎么好,也干不了重活。而且,人家还有弟弟妹妹呢,自己家的事情都顾不过来,怎么能顾得上咱们家呢?再说吧,淮仁的那个弟弟跟他一般大,人家就不相亲不订婚吗?”
老太太还是摆着自己的老一套,秦淮仁也听不下去了,只怕是他们俩人,就这样彼此做工作,互相说到了天黑,怕也是出不来个结果了,于是,心一横,站起身来走到了跟前。
他拉住了老太太的手,假装孝顺地说了起来。
“阿姨,你啊,别听慧丽的,你说的话我觉得有道理,来你听我跟你说。”
接着,就用凑自己的兜里掏出来了五张百元大钞,硬是塞到了老太太的手里。
“这是见面的礼钱,你啊就自己收下来吧啊!钱不多,你也别客气,收下啊!”
宋慧丽一看,秦淮仁就这么轻易地把钱给掏了出来,刚要说话阻拦,被秦淮仁紧急叫停,不让再说了。
第一百零一章 秦淮仁为什么哭
老太太收到了秦淮仁的钱,脸色立马变了,不仅眼睛冒着金光,还一个劲儿地对着秦淮仁夸赞,直说他懂事。
宋慧丽很明显不高兴了,上前就要把钱夺回来,还说着:“哎呀,妈这是人家的钱,咱们俩不能要,真的不能要。淮仁,你也是的,你干嘛给钱呢!”
秦淮仁一边拉扯着宋慧丽一边说:“没事的,我的丈母娘我愿意给,这是我的孝心。”
老太太整个人都精神了,把烟锅子放下,指着秦淮仁夸赞了起来。
“我就说你懂事吧,哎,就是得多夸夸才行!你的大学没有白上,就是有水平,以后的前途更是好着呢!闺女,你别说人家,你要是有人家这么懂事还知道感恩,你娘我就没白疼你这个娃娃!今天,我把话放这里了,我家女娃,以后就交给你了,好好在省城过你们俩的小日子去吧!”
虽然说,自己不情不愿地出去了六百块钱,但,好在是把宋慧丽留在了省城,这样既帮助了宋慧丽,也让自己省了心,可以更放心地干工作躺着挣分成的钱了。
老太太也不再做纠缠,总算是挪动了自己那高贵的屁股,准备挪地方走人了。
可就在要出门的时候,又话痨了起来。
“哎,我说淮仁啊,阿姨我还有个话要说。”
虽然很烦她,但是秦淮仁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点着头,假装应承。
“阿姨,以后就是自家人了,有什么话,你就说给我听!”
老太太开口闭口就是钱,这次也不例外。
“我家女儿就这么跟你了,我也不好让他空着手,从我们家出了门是不?谁让我是她娘呢,我还得厚着脸皮给她要个保证,你别怪我,谁让我心疼孩子呢!”
这么厚脸皮的话,都能从这个老太太的嘴里说出来,秦淮仁那是真的很反感。
心说着,你个老太太不就是财迷嘛!你喜欢钱不假,但是说心疼女儿,那就跟自己的老父亲心疼自己一个操行!
这都是睁着眼睛说假话,但为了赶紧送走这尊瘟神,秦淮仁也只能点头了。
实在是受不了自己老娘的宋慧丽,又一次上前,不满意地数落起来了自己的老娘。
“行了你,我的事,你啊就别操心了。我们俩在省城里好着呢,你有那闲工夫,多去管一管我哥哥好了。你别再找我,还有淮仁要钱了啊,你再要就过分了啊!”
宋慧丽和秦淮仁都以为,这个老太太贪得无厌,搞这么大一出又是变着方法要钱呢。
谁知道,老太太这次可不自私,还真的是替女儿打算了起来。
“哎,我们家里穷,但是,女娃娃出嫁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我们老一辈的人出嫁都给个嫁妆首饰什么的,淮仁,你不也得买个金手镯金项链什么的吗?”
老太太这么一说,倒是给秦淮仁提醒了,确实,改革开放后,国家的经济越来越好。
人民群众的物质和精神需求,也跟着越来越高,现在普遍都穷,先是要填饱肚子,解决温饱。
如今,省城的人都已经解决了吃饱穿暖的问题,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生活的提高了。
真没想到这老太太眼睛挺刁毒的,看到城里人穿金戴银的,也就想让自己的女儿一样。
这一点,这个农村的老太太倒是不落后,跟上了城里人的思想。
真要是进入了九十年代,那就是真的有排场了,城市和农村以后会同化再接轨,金银首饰家具家电跟着需求就会增高了。
秦淮仁通过脑中对上一世的记忆检索,又想象出来了来跟发财的好项目,但是,事情得一件件做。
家具家电下乡那就是九十年代,甚至是千禧年之后的事情了。
本来秦淮仁对这个老太太很是嫌弃,但这无意的提醒,倒让他对这个来太太多了几分尊敬。
刚要开口答应的时候,被宋慧丽抢先一步把话说了出来。
“嘿,你有完没完,你拿了钱回家不就行了。还跟我说,要这要那,我跟你说啊,什么黄金玉石的,我都不要啊!那东西一点实用价值都没有。”
看自己的女儿如此不识趣,老太婆很生气,又对着宋慧丽的胳膊使劲扭了一下,不高兴地指责了起来。
“死妮子,你少给我打岔,我在跟我未来的女婿说话。我跟你说啊,兴的是不要,但是,秦淮仁啊买不买就看他自己了,多少是个心意。我还是那句话,女娃娃这一辈子就结婚一次,嫁一个男人,大好的青春!可不能留下来遗憾啊!按老一辈的说法,这结婚的东西是女人的脸面,不仅要还得给孩子们留着,一代传一代。”
秦淮仁听了她的话,心想着也是有道理,赶紧答应道:“对,这一点我支持阿姨,女人就结婚那么一次,必须留着点东西。阿姨,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带着慧丽去挑个让她满意的金首饰的。”
可是这话说完了,秦淮仁的情绪有点激动,处在了崩溃的边缘,他还是放不下初恋的情人。
要是陈娟过得好也就算了,只是,现在他已经知道了,陈娟不仅过得不好,甚至还有点凄惨。
老太太见秦淮仁依了她,嘴巴都笑成了八瓣,嘻嘻哈哈的时候,继续絮叨了起来。
“还有个老规矩,那就是认亲订婚,那可是不能少的老礼啊!你们都知道的,淮仁,你家也是农村的,这个规矩没有问题吧!”
秦淮仁的本意是做一场戏给宋慧丽的老妈看,谁知道这个老太婆的规矩和事情还真是不少,不过,人家的要求也没有问题,确实是有这么个流程步骤。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秦淮仁只好应了下来,答应道:“是这么个事情,阿姨,我听你的,这个结婚前的定亲,那都是少不了的步骤。”
秦淮仁前脚刚答应,宋慧丽上来又给打断了,说道:“行了吧,娘!哪有那么多的事情啊,就你数你事情多,咱们家哪有人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家是外迁来的户!人家淮仁能娶我就行了呗,你的事情还挺多的!”
老太太看自家的姑娘总是跟自己作对,火爆的脾气立马上来,拖了自己的布鞋,就要冲宋慧丽身上打去。
秦淮仁和乔彬彬站在一边赶紧上前来阻止,五大三粗的乔彬彬挡在了中间,老太太还就是上不来。
“阿姨,你咋好好的,就打起人来了呢!你家姑娘,打坏了,你不心疼啊!再说了,咱们这是见女婿的,好事啊,你打丫头合适不。”
乔彬彬总算说了句人话,秦淮仁也跟着附和着说道:“可不是嘛,阿姨,今天是好日子,不兴打人啊!慧丽她说了不算,我都答应你还不行嘛!”
听了秦淮仁的话,算是有了保证,老太太这才算消了气,把布鞋又穿上。
“还是淮仁会说话,懂老祖宗的传统,不像你这个小丫头片子,除了跟你娘顶嘴,就不知道干别的了。哼,你老娘我,算是白疼你这个没良心的了。”
老太太丝毫不减怒气,依旧对着宋慧丽咆哮,那声音可想而知,宋慧丽之前在家里是什么地位,又受了多少的欺负。
话说了这么多,老太太的要求,秦淮仁也都一个不差地应了下来,两个晚辈做戏给老人看,可真是够累的。
但是,这个老太太很实在,把这一切都说得有模有样,安排得也很妥当。
三个人把事多的老太太送走了,这才回来长松了一口气,乔彬彬更是对着宋慧丽揶揄了一嘴。
“慧丽,你说你话这么少,那么干练!怎么能有这么能唠嗑的老娘呢?你说你是不是她亲生的啊!”
口不择言的乔彬彬上来就是一顿损话,好在宋慧丽不跟他计较,要是换做了别人,真没准跟他急了眼,打起架来。
“行了,怎么哪都有你啊,乔彬彬,你说我娘啰嗦!你呢,你就不啰嗦啊,你总是活干得少,废话多。”
虽然,自己的老娘很多话,但真要是别人说起来了自己的娘,宋慧丽还是有些意见的。
偏偏这个时候,秦淮仁绷不住了,那豆大的眼泪从眼睑挤了出来,又到了伤心处。
宋慧丽一看秦淮仁哭了,有点不知所措,主动关心了起来。
“淮仁,你怎么哭了?是我妈,哪里说得不对了吗?你别往心里去,我妈啊,就是这么个人,她要是说错了什么话,我替她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乔彬彬看着秦淮仁哭了,非但没有安慰,反而火上浇油。
“哎呦喂,你一个大老爷们,哭什么哭啊,丢人不?磕碜不?有事说不就完了,有啥好苦的。”
“彬彬,闭上你的臭嘴。”
宋慧丽着急了狠狠抽了乔彬彬的胳膊一巴掌。
许久过去,秦淮仁的情绪才好了些,这才开口说道:“我哭,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心疼陈娟,你妈说的是,女人结婚就是第二次投胎。可怜了陈娟,嫁错了人,我是替她难过。”
第一百零二章 又见陈娟
秦淮仁哭了一阵子,就回到了餐馆的后院房间里面,把门一锁,闷声不动。
宋慧丽和乔彬彬也没有办法,不再去打扰他,直到一天的生意忙完,宋慧丽才敲开了房门,跟秦淮仁说起来了白天,跟她妈见面的事情。
秦淮仁一脸憔悴,他那双眼睛也是红红的,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刚哭过了。
看他难过的样子,宋慧丽本想上前安慰,但是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把话题给转移到了他处。
“淮仁,你好点了吗?我……对不起啊,都要不是……”
宋慧丽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别说了慧丽,这不怪你,是我自己没有想明白,跟你没有关系的。你找我来肯定有事,说吧,咱们两人的关系没必要拐弯抹角。”
宋慧丽还有点不知所措,心想着秦淮仁会读心术吗,怎么就知道找他来有事情的?
这不是秦淮仁懂的读心术,只不过是他在省城接触的人多了,摸爬滚打这么长的时间了,自然学会了看人待物,尤其是被王荣发重点培养以后,更成熟老练了。
“那……我就直说了啊!今天,真的很对不起你,我本来想着你能来帮忙应付下我妈妈就行了。谁知道她……哎,真是有点太不像话了,你也是的,怎么能都答应呢!她跟敲你的竹杠似的,我都觉得丢人!”
宋慧丽说着来气,咬着嘴唇,不争气的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秦淮仁却反过来对她安慰了起来。
“慧丽,好歹她也是你妈!你也别总是这么说自己的妈啊,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今天一下就看出来了,你啊,在家里面肯定没少受委屈。就冲你妈今天说的话,就知道,你哥哥虽然是个瘫子,但地位也比你高,你挣钱不容易,全都让你家里给霍霍掉了。”
这话直击到了宋慧丽的内心深处,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感觉。
那泪水更像是不要钱的珠子,吧嗒吧嗒地直掉。
秦淮仁给他递上去了毛巾,帮她擦干净了眼泪,心里好受多了,认识那么久了,彼此都没有互诉衷肠,如今真的算是把彼此的心里话都说出来。
但是看宋慧丽的情绪还是没有平复,就把她揽入了怀中,轻轻抚慰着柔弱的宋慧丽,嘴里还在不断地安慰。
“其实,我的命跟你很相似。我虽然是家里的儿子,但是,我的爹和娘,他们俩更偏心我的弟弟秦淮义。别看我是大学生,其实,我命里没资格上大学的。当年,我跟弟弟秦淮义一起考上了大学,我爹假惺惺的做样子捏出来了两个纸团,一个是上学,另一个是辍学。”
情到深处,自然伤感,宋慧丽本来已经干净的脸庞又被泪水打湿了,抬头一看是秦淮仁正在啜泣,这下她从内心感受到了秦淮仁的伤感。
“你以为我只是单纯的倒霉抽到了辍学的字条吗?其实不是的,两只字条写的都是辍学,我把诓我说我是哥哥要我先抽签,我就听话先抽签了。尽管最后,我戳穿了父亲的谎言,但是,读大学的机会,我还是没有争取过来,最后还是弟弟秦淮义去上了学。不仅这样,他们还要我去当村长家的上门女婿。”
宋慧丽听得一脸不可置信,站起身来,也帮秦淮仁擦拭掉了泪水,清了清嗓子,这才说道:“原来,你的命也是这么惨淡的啊!我以为,只有我的命苦,原来你的命也真凄惨。我们的命运真的好类似啊,就跟提前安排好似的。”
宋慧丽扶着秦淮仁坐了下来,又开始把自己内心的苦水对秦淮仁吐了出来。
“我的爸妈压根没有把我当人看,我哥哥他小儿麻痹症,两条腿是软的,根本就走不了路。后来给他做了一副拐杖总算是能走了。但是,我爹娘为了家里的香火,不惜跟人家大换亲,他们非要嫁给邻村的二傻子。还是我,最后拼了命不干,才弄成的这事,哎,你说咱们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秦淮仁已经不想说那么多了,这些都是泪水,他和宋慧丽都是在家里面,爹不亲娘不爱的苦命孩子。
所以,他们俩才这么想要逃离原生的家庭,来到大城市里面好好打拼。
既然,从家庭里面感受不到温暖,那就从家里走出来,自己奋斗出来一个美好的生活给他们看看。
秦淮仁已经走出来了并且有了些成绩,至于宋慧丽虽然是个女人,但是她的志气却一点也不输给男人。
两个相拥相泣了一阵子,这才平复好了情绪。
“淮仁,还真的是难为你了,原本是让你假冒一下女婿,对付走了我妈就行了,你啊!你可真实在,你这比真女婿还孝顺呢”
这话说完,秦淮仁才露出了笑容,情绪稳定了,也不那么难受了。
淡然一笑说道:“你说错了,只有我这个家女婿才这么都答应下来,要是真女婿啊,才不说这么多呢!更别说做了,谁要是都答应下来的话,谁就是大傻子了。”
宋慧丽也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冷笑话给逗笑了。
用那种戏谑的语气跟秦淮仁打起来了情话。
“别说啊,我要是我妈有你这样的女婿,我也高兴得不得了!只是啊,你这样的老好人太容易吃亏了。”
秦淮仁没有在意反而,对着宋慧丽安慰着说:“我比你社会经验丰富,你听我说啊,我对别人该留心眼那就得留心眼。你这个人值得交朋友,因为,你对我实在啊,那我巴不得跟你当老好人是吧!”
两个人都笑了,笑得合不拢嘴,一点也看不出来,刚才不久,他们俩还抱在一块哭得稀里哗啦的。
又是感叹命运的不公,又是彼此恋爱,这样子真是让人无法言喻。
秦淮仁又一次打趣道:“喂,慧丽啊,你看我的表演还可以吧,能不能拿上一个奥斯卡的小金人奖励啊?”
宋慧丽轻轻锤击了秦淮仁的胸口一下,有点埋怨地说道:“诶呀,你真是够坏的你,咱们是普通老百姓,能过一点小日子就行了。不过,话说回来了,你不是把分红的钱,还有你一个月的工资都给我了吗?你怎么还有那么多钱啊,我真是小看你了呢!”
秦淮仁笑了笑,然后把手搭在了宋慧丽的肩头,悄声说道:“谁告诉你这是我的全部工资了,我啊,受我们老板的待见。这不,给我涨工资了吗?一开始工资算作一千,跟他的外甥拿一样的钱,后来,我负责了生产和管理,又给我加了五百块,我现在是月薪一千五百元!”
这下由不得宋慧丽不佩服秦淮仁了,不仅有经济投资的头脑,带着她和乔彬彬一起把餐馆承包了下来,自己当了老板。
还在饲料厂里混得风生水起,一开始只是个扛大包卖体力的小工人,现在竟然摇身一变成了老板的得力干将。
换了别人还真的不行,宋慧丽越看秦淮仁越觉得他聪明,打心眼里面喜欢上了他。
“慧丽,你家老太太可是购彩迷的啊,戏要做就得做全套的,你说是不是?这样吧,咱们要不一起去买个首饰去,好歹先偏下你那个眼里只有钱的老娘怎么样?”
看秦淮仁真的是下了大力气要把这个戏做足了,宋慧丽也就没有再推辞什么,只是象征性地说了些别的话题。
“那……首饰该买就买吧!只是,这首饰我不能要啊,你已经帮助我这么多了,还是留给你未来的媳妇好了。明天吧,今天不早了,等你中午休工的时候,你出来找我,咱们一起去商城买去,那里我认识人,肯定能打个折扣。”
秦淮仁答应了下来,就跟宋慧丽告了别,趁着天还没有全黑下来,着急回到了厂子里,去跟周公约见了。
第二天,两个人如约做着伴,到商场里面挑选起来了金首饰。
说是商场,其实不过就是个假冒饰品商场,虽然东西是假的,但做工却很好。
80年代末,人们都不还不是很富裕,自然也就不是那么舍得花钱。
更有些愚昧的人,还真以为能在这种地摊便宜货市场能淘到好宝,其实,这里没有真的视频。
金首饰什么的,也大多掺了杂质,纯度能有一半就不错了。
“哎呀,我当你说的是什么好地方呢,原来是这里啊,这里能有什么好的黄金首饰?”
秦淮仁不是很满意,要拉着宋慧丽离开。
“哎呀呀,都知道这不是当真的,你就跟我来吧,我认识个老乡。那手艺,打黄金没话说,咱们买吧绝对物美价廉。”
宋慧丽着急地拉着秦淮仁往商城的里面快步走,秦淮仁都快跟不上了,可还是走得很急。
在一个拐角处,他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扭过头去一看,是陈娟,接着就跟宋慧丽说,等下他。
说完,就去追陈娟了。
可是,来来回回找了几遍都没找到……难道是陈娟有意躲着自己?
第一百零三章 玉观音的价值
秦淮仁一阵找寻无果之后,只能先陪着宋慧丽把首饰选好了,既然是做戏给老太太看,他们也没有太当真,金项链才九十多块钱,不过,够糊弄宋慧丽那个财迷的妈了。
完成了任务,秦淮仁也没有多做停留,兀自一个人回到了饲料厂,又开始督促厂子里的工人们搬运饲料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何飞走到了秦淮仁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说:“淮仁,你的电话,有一个女的找你。”
一听是女的,秦淮仁有点奇怪,才跟宋慧丽买完了首饰,不应该再有人找他才对啊!
难道又是陈娟吗?
秦淮仁不由地担心了起来,生怕陈娟又有什么想不开的,自从她和李尔东的夫妻生活有了裂痕后,精神状态也跟着出现了问题。
这能不让秦淮仁操心嘛,再怎么说也是曾经要好的情侣,陈娟成了今天这个样子,秦淮仁的内心还在滴血。
等到他忐忑地接起来了电话,才听见那头陈娟无力又无气的声音。
“喂,是陈娟吗?”
“是啊,是我,那个我今天在首饰批发城看见你了。”
电话那头的陈娟不再哭泣,虽然声音很低,但是听声音就能听出来,状态恢复了不少。
果然,秦淮仁没有眼花,他当真是在首饰批发城见到了陈娟,那个熟悉的身影就是她。
只不过,他不知道为什么,陈娟一直在躲着他,故意不见。
“我……我……那时候在陪……陪一个朋友买首饰呢!”
陈娟呵呵地笑了起来,电话那头接着就是陈娟的揶揄。
“是……宋慧丽对吗?她已经是你的女朋友了吧,或者你们的关系更近一步,已经是未婚的夫妻了吗?”
这话说得秦淮仁有点不知所措,自己不过是冒充了下宋慧丽的男朋友为的就是对付下那个财迷的老太太,怎么会让她误会呢?
一时间语塞,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了,手里拿着电话筒,迟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别误会啊,秦淮仁,我不是吃醋,我只是在首饰城看见你配宋慧丽买首饰了。一般定亲的时候,才会带着来买金首饰的,不过,我能理解,咱们都是从农村出来的,确实也舍不得花钱买这些首饰什么的。别说啊,你和宋慧丽挺般配的,我希望你能好好珍惜她。”
让秦淮仁意想不到的是,他刚才跟宋慧丽在首饰商城买东西的时候,陈娟竟然一直在暗中偷窥!自己竟然毫无察觉,这下误会可深重了,不好解释清楚。
“陈娟,不是你想的那样子的,我是替宋慧丽应付一下她那个财迷的老妈!我们之间只是朋友关系,单纯的朋友关系,真不是男女朋友那种的。”
秦淮仁很着急,自己现在一门心思想着创业,让自己成富翁,还没有考虑成家的问题。
换句话说,他还在等着陈娟,想把两人曾经逝去的爱情再续接起来。
“陈娟,你听我说啊,是宋慧丽想留在城市,继续经营餐馆,这才……”
话还没有说完,电话那头只剩下嘟嘟嘟的挂断音!
陈娟不听自己解释,匆忙地把电话挂断了,秦淮仁也是百口莫辩,只能等着再次跟她见面,亲自解释给她听,希望陈娟听自己的。
……
宋慧丽那个财迷的老妈知道了已经买好了首饰,立刻要求着他们一起吃饭,讨个喜头,也顺便再看看女儿的首饰是如何的模样。
这天,又在四方家常菜摆了一桌,为此,还特意停业了一天。
就连一向说话没有把门的乔彬彬也把饭菜做好之后,上了桌,跟他们一起吃喝起来。
一张小餐桌上,秦淮仁,乔彬彬,宋慧丽和她妈,四个人开始了吃喝交谈。
“慧丽啊,来,你过来靠妈近一点,我的女儿有出息了。你把金首饰掏出来,别藏在衣服里面,好让我看看淮仁给你买的金首饰成色如何啊!”
宋慧丽按照她的吩咐,把项链掏了出来,被老太太拿在手里把玩,还总是说着好看。
别说,老太太是第一次见到宋慧丽戴黄金首饰,就连秦淮仁和乔彬彬也是头一次看见宋慧丽戴金首饰。
确实挺好看的,只是宋慧丽这个农村女子,太朴素,平时不会化妆也不打扮。
但凡,她稍微打扮一下,那绝对也是出众的,本来资质就不错,这下看的秦淮仁倒有些失态了。
一看自己的女儿这么雍容华贵,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端着女儿的下巴说道:“我的女儿啊,你总算是成了,跟淮仁能结婚,我就算是放下来一半的心了。你好好过日子吧,接下来,娘啊,还要回去管你哥哥了。好女儿,你一定要跟淮仁好好过日子啊!”
说来也是奇怪,但又不是很奇怪……
虽然,宋慧丽在家里一直不受她爹娘的待见,又不满意家里安排的大换亲,不愿意嫁给二傻子,这才逃离了家乡,到省城里打拼了。
现在,最不看好的女儿却找到了好人家要嫁人,那个有点缺心的娘也跟着高兴了。
不管,怎么说,亲情还是有的,再怎么说女儿也找到了好人家,做父母的也高兴。
就像秦淮仁自己一样,秦延良他们两口子一直偏心偏爱弟弟秦淮义,甚至牺牲了秦淮仁上大学的机会,把机会给了秦淮义。
但,秦淮仁不认命,真真实实地靠自己的双手挣出来了一份家业。
尽管,他自己是不被父母看好的孩子,但却做出了成绩,秦延良也跟着改变了些许看法,甚至,暗暗地在心里替秦淮仁高兴。
这样看来,秦淮仁也就对那个财迷的老太太没有那么嫌弃了。
“淮仁啊,真是难为你了,跟我们家女娃,买了这么好看的首饰!我信你了,你对我家孩子的情谊,我放心。我的孩子以后就跟你了,你可要珍惜她啊!”
稀罕了自家女儿半天的老太太,总算是对秦淮仁开口了。
“放心吧,阿姨,我……我肯定会好好对她的,我们一起打工好些年了,后面还成了合伙人。你说,我有什么理由不对慧丽好呢?”
老太太被忽悠得越发高兴,跟自己的女儿说了起来。
“女儿啊,妈昨天把去庙里求来的玉观音不是给你了吗?你快给淮仁带上啊,俗话说,男戴观音女戴佛,就该给咱们的女婿把观音带上的,这是好彩头,而且啊是开了光的。我求来的这个观音可灵了,是送子观音呢,你们也好早日上个大胖小子。”
乔彬彬坐在一边,又嘿嘿一笑,揶揄道:“那个阿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搞封建迷信这一套,哪有说带个玉观音就一定生小子的啊!这……这不科学。”
秦淮仁赶紧用手捅了乔彬彬一下,说道:“哎呀,老一辈的人这不就是为了图个好彩头嘛,你别那么多事,吃饭就行了。”
这一次,老太太倒是没有再计较,只是笑嘻嘻地说道:“哎呀,没事啦,不打紧不打紧的。我也知道,这个东西不一定灵验,确实,就是奔个好彩头。我说丫头啊,你快把玉观音给淮仁啊。”
被老太太一催促,宋慧丽这才赶紧从包里把玉观音拿了出来,给秦淮仁挂在了脖子上。
东西虽然不值钱,但是做工很精美,老一辈的手艺人的技艺真的没话说。
狭小的细节犹如蚊足一样,勾画了了,真的能赶上核舟记描述的核舟一样精巧了。
“谢谢阿姨了,这东西虽然不值钱,但我知道,这是您的殷切期望。再说了,您能把这么好的女儿交给我,我还有什么不满意,不知足的呢?我肯定会好好对待她的,阿姨您放心!”
秦淮仁又一次把玉观音捧在了手里,有点愧疚了。
人家虽然贪财,但是,却真心实意地给送了件真玉石材质观音吊坠。
而秦淮仁自己,却只是用来对付草草了事地买了件假首饰,这样来说,显得自己虚情假意,感觉有点对不起宋慧丽她娘的真心了。
不用说,秦淮仁也会很在乎这个玉观音的,毕竟这是无价的礼物,弥足珍贵。
老太太也被他给说高兴了,心满意足地敬了一杯水,还在说道:“好女婿,你不愧是上过大学的大学生,有文化,更有水平。说话有水平,对老人还尊敬,像你这样又大方又懂事的好孩子,城里面也找不出来几个,谁说咱们农民家的孩子不如城里的啊!那是偏见。”
宋慧丽也当真了起来,脸红扑扑的,就跟吃了害羞药一样。
知女莫若母,老太太直接把话点名。
“看,我家闺女也害羞了。昨天,我就跟她说了,能找到淮仁这样的好孩子,怎么活都不冤枉。我家姑娘找对人了!这玉观音的价值你们俩知道吗?”
这个问题把秦淮仁问住了,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倒是宋慧丽先把话给说出来了。
“这个玉观音,是被开过光的,价值应该就是当父母对孩子的期待寄托吧!”
第一百零四章 张志军来信
饭桌上,宋慧丽的财迷老娘,真的是把话痨的天赋,发挥得淋漓尽致。
一会说到,秦淮仁和宋慧丽多么的般配,一会又有说到,将来孩子上什么学叫什么的……
那种八竿子打不着的话,也被她的三寸不烂之舌给说破天了。
乔彬彬是被说得原来越迷糊,听着她在这里唠叨个没完没了,都快要坐着睡着了。
一连两个多小时,说个没完,桌上的饭菜一口没动,愣是给放凉了。
等到她真的说累了,秦淮仁才敬酒,开始动桌上的冷菜啦!
人逢喜事精神爽,三瓶酒很快就被他们喝完了,老太太的酒量还真是够可以的。
就连东北来的乔彬彬都不是对手,秦淮仁就更不用说了。
微醺状态下的他,感觉刚刚好,实在是不能再喝了,只是对他们倒了个别,就出门打了个出租车回饲料厂了。
这回去了,倒头就睡,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只感觉头痛四肢麻木,酒劲还未完全散去,乙醇的作用还在。
秦淮仁还在思念着陈娟,心里五味杂陈,又把两个人的合影掏了出来,傻傻地看了个通宵,脑子中还回味着曾经的美好,也许旧爱才是最美的。
……
天一大亮,秦淮仁已经错过了食堂的早饭,肚子有些空的他才走出饲料厂大门就被一个全身绿色的邮递员刚好叫住了他!
“秦总!”
秦淮仁顺着声音扭头看去,原来是经常给他们饲料厂送信的快递员小赵!
“小赵,又有我们饲料厂工人的信了吗?”
邮递员小赵对他摆了摆手,说道:“哪有啊,你们这厂子里全都是没上过多少学的大老粗,有几个识字的,也就你有信。给,是你的工友张志军给你写的信!”
秦淮仁谢过小赵,把信接到了自己的手里,送走了他,饭也没顾上吃,就回厂子里了。
张志军一共就请假了十天,今天已经是第七个日头了,这时候来信肯定是说明自己订婚的情况了!
迫不及待地把信拆开,认真地阅读了起来。
“淮仁,你还好吗?先跟你说个好消息,我和王佳佳的定亲很成功,主要是我们俩都愿意,彼此也很满意。我到了丈母娘家提亲出了个插曲,还闹了一场笑话。我按照王佳佳给的地址找去了,结果,刚到就吃了闭门羹,还以为早就跟佳佳认识了,感情基础在,能很顺利,谁知道非给我闹一出不认识。我这个人傻实在,不能骗人,就说了佳佳喜欢大学生,还喜欢城里人,我都不符合,媒人偏偏要我说假话,想要把生米做成熟饭!我就说大实话了,没按照媒人交的那么说,死心眼地还说,我就算一辈子当光棍也不能骗人,我还把你说出来了,也说秦淮仁才是王佳佳心中理想的丈夫,挺尴尬的……”
第一页信读完了,末尾涂改了很多字,这确实不能怪张志军,本来他们城镇的高中就很水,加上张志军不是材料的脑子,能写出来一份信就不错了,不能期待太高。
看送张志军的来信,也就知道了,这才是真的他,按照他那实诚的性格,肯定是有什么说什么的。
不像他自己,为了应付宋慧丽他老娘,假意定亲,从首饰到流程全都是做样子的,确实能哄骗人家,但这一切都是骗局。
反而,像张志军这样真真实实的人,给展现出来的全都是货真价实,可惜,人宁愿被骗也不愿接受现实,更喜欢活在梦里。
人就是这么奇怪,要不是张志军和王佳佳有良好的感情基础,他们的婚事早就黄了。
秦淮仁心里揶揄着张志军,赶紧又看到了下一页信。
“实话说完了,我被媒人骂缺心眼没脑子!不过这媒婆的嘴就是好事,训我也一套一套的,什么一嗯,二点头,三不骗,最后还训道我说我是狗嘴吃瓷碗,满嘴碰瓷!最后,罚我下跪还拿黑绸子蒙住了我的双眼,让我把心里话都说出来……这不难为人嘛!但,我还是照做了。那话真肉麻,简单说说吧,我说我对不起王佳佳,没上过大学,也不是城市户口,除了一番真心别的都没有了,但我真的想娶你王佳佳。话说完了,谁也不理我,直到有人在我的耳朵边大喊我的名字,把我吓了一个大跳,我才摘下来了黑绸子。是王佳佳跟我开玩笑,那笑得真开心,真灿烂啊!再看了一眼,她的爹娘还有那个媒婆子,好家伙,这一家人串通起来整蛊我呢!原来,他们早就知道我上门定亲这回事了,也早就从王佳佳的嘴里知道了我这个人,还有我英勇保卫老板一家人的光荣事迹,对我这个傻小子早就满意过关了,只是我还傻乎乎地被人家戏弄,那真是好尴尬。”
又读完了一页信,秦淮仁被逗得合不拢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傻人有傻福,张志军不是傻,就是太实在。
也正是他的实在,不仅让老板很感激,更间接赢得了王佳佳的芳心。
原来,王佳佳早就对张志军芳心暗许了,那种暗送秋波的方式,张志军没有察觉到而已。
秦淮仁和张志军在省城也有四五年了,两个人都从同一个村子里出来的,秦淮仁越来越圆滑了解社会了,只有张志军还依旧保留着农村人的质朴。
成家这方面,张志军算是走在了前头,农村人的淳朴有时候比圆滑更让人放心。
张志军赢得了王佳佳的感情,就是最好的证明。
秦淮仁在心里替张志军高兴的同时,又换到了第三页。
“王佳佳见到我也绷不住了,很快跟我黏在了一起,就像长到了一起一样,我也高兴地喊着,我有媳妇了。那时候,我谁也不羡慕,也包括你,我就觉得我是最幸福的人。隔天,王佳佳就跟着我回我们老家了,我爹一看我带这么个水灵的媳妇回家,嘴都笑歪了,嚷嚷着把老宅子拆了,再宅基地上重新起一套小楼。还以为,王佳佳会很高兴,因为家人都重视她啊!谁知道,这个女娃有自己的想法,说了房子先不要盖,挺浪费钱的,还说我在省城工作,一年到头也就过年的时候能回下老家,而且她本人也想继续留在省城里工作,未来就把家安排在省城了,把在农村结婚盖房子的钱省下来,以后好在省城买房子用。淮仁,你说这丫头咋就跟你似的,猴精猴精的,懂得省钱算计着在城市买房子了。总之啊,我这一趟目的算是达到了,过一俩月我们就结婚,你得给我帮忙啊!最后,再求你个事,帮我再续五天假期,我们小两口的甜蜜日子才刚开始!”
信念完了,整封信透露的就是他们两个人的甜蜜和美好,这让秦淮仁羡慕不已,虽然说,自己在事业上比张志军成功太多了,先是靠烧烤摊成了村里的第二个万元户;接着又率先搞大鹏作物变成了全村独一个十万元户。
哪怕来到了省城发展,不仅读完了大学拿到了毕业证,甚至靠自己的努力和先天的悟性,盘下来了个餐馆,又成为了饲料厂的两个管理者之一。
立业很成功,但是成家很失败,自己的爱人不仅跟别人结了婚,还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就连自己奔三的年龄下,还没有个固定的对象!
想到了这里不免有一点伤感,悲伤之余,秦淮仁又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把事业搞得更大,再让陈娟幸福。
接着,秦淮仁就去仓库监督工作了,只不过,这时候的他心不在焉。
脑子里面又一次飞速运转了起来,正在想着眼看就要到九十年代了,国家的政策走向该是哪里呢?
按照记忆,明年就该是一次大的牲畜疫情了,这个灾难的背后就是财富,秦淮仁一直惦记着。
还有就是上一次张志军去找凉茶仙姑要到了生儿子的秘方给徐美玲送去的时候,那一封信里也写着希望秦淮仁把老中药秘方带到省城,好好推广,也治一治城里人的不孕不育问题。
确实,也是个好思路,但是苦于没有这方面的牵线人,秦淮仁思来想去,必须要趁着这个机会,认识一个在孕育方面的权威人物,才能让自己挣到生儿子方面的提成。
于是,秦淮仁又把心思动在了专治不孕不育的中医院上面。
在心里暗暗盘算着……
想起来了,上次回来路上被人发的宣传页,内容也刚好是治疗不孕不育的,其实,就是一家私人中医院在这里安排了老中医专门对男女的生育问题做问诊。
聪明的秦淮仁,又一次有了主意,心想着,该给张志军再回一封信,要他把信在带给凉茶仙姑,邀请她再到省城的医院来坐诊,这样不仅能解决城里人的生育问题,也能让自己分上一杯羹。
他清楚,医药贩子靠医生开药方吃回扣的利润也是可以的。
于是,他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回去写信了。
第一百零五章 谈业务
信很快就写完了,着急忙慌地委托快递员给张志军送去。
秦淮仁也没有闲着,换上了精致的西装衣服,赶紧找出来了那张宣传页,直接往宣传页上的地址去了。
等到了地方以后,看到的不是拍着长队的患者来问诊,而是,偌大的医院大厅没有一个医患!
除了坐在前台的接待小姐外,那就只剩秦淮仁自己了。
不用想也知道,中医现在可以说是鲜有人问津,再看这个情况也知道,这家私人孕育医院的中医水平也不够。
秦淮仁没有丝毫怯懦,直接上前跟接待小姐说了起来。
“小姐,你好请问你们的主治医师在吗?”
懒散的接待小姐完全没有注意到秦淮仁,只是站起来,奇怪地看着他说道:“先生,你是哪方面的问题,是您要看病,还是您的爱人?”
秦淮仁摇了摇头,故意不做声,只是拿着手里的宣传页,点了下不孕不育几个字。
“小姐,我是问你主任医师在那里呢?我找他有点事情,麻烦你给说一下。”
本以为来了个寻医问诊的,好借着机会忽悠点钱,哪知道秦淮仁竟然是来没事找事。
那个问诊台的接待小姐脸色一变,对着秦淮仁就揶揄了起来。
“我说,你来我们桐人医院,不是来问诊的,那还来做什么呢?”
说完,就一脸嫌弃地坐了下来,还把脸一扭,故意不再看秦淮仁。
换做一般人早就生气了,然后,秦淮仁却见怪不怪,对于这种看人下菜碟伎俩也早就泰然处之了。
他也懂得规矩,给那个前台的小姐姐送上一个红包,再吧脸色撞得很饱满,甚至有点谄媚,笑着就说道:“嘿嘿,小姐,我冒昧地过来确实不太好。但是,规矩我是懂的,这里面有两张,是给你意思一下的,我确实是来找你们主任医师来的,想要跟他谈下合作的事情。麻烦你,帮我跟主任医师约一下可以吗?”
从秦淮仁拿到好处的那个接待小姐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笑着让秦淮仁稍等,就去主任办公室里通报情况了。
就这样秦淮仁按照自己的预定计划,顺利地见到了同仁医院的到主任医师。
这个所谓的医师不过是个富态的老中医,按他自己的说法,他们家世代中医,而且祖上还做过皇帝的御医,家族就是靠着治疗不孕不易而闻名的。
然后,让他具体说出来祖上都有哪些荣光,却支支吾吾说不出口,秦淮仁已经拿捏明白了这个情况。
要说这个老头究竟有没有本事,那还是有的。
因为,秦淮仁一进他的办公室就注意到了挂在墙上那个醒目的,国家一级中医资格认证书。
能把这么高级的证书办下来,足以说明,这个爱吹牛的主任医师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因为,我们的国家新政权建立较晚,也才堪堪四十年,还要做经济和复杂人员成分的改造。
那么多年下来,一直在打基础,真正开始发展经济也才有十年多些的时间。
所以,西医技术并不发达,大多还是依靠传统的中医治疗方法,秦淮仁深谙其中的门道,自然知道了这个老中医的能耐。
但是,不成正比的是这家医院冷淡不堪的生意,究其原因的话,只能用药不对症来解释了。
老中医看着秦淮仁心里有一种敬佩的感觉,眼前的这个后生虽然年轻,但是,却能从他那锐利的眼神中看到一丝自信和老练。
由此,他知道,秦淮仁肯定是有目的的,于是就先对着秦淮仁开了口。
“小伙子,一般来找我的人都是看疾病的,男的呢,就是不育症,女人嘛,不孕症。你倒好啊,什么都没有说,直接给我送上来了一封信,还说是给我送富贵了。信,我先不看了,你倒是先说说,这个富贵是什么?我觉得你不是一般人,既然你来找我,就直说了吧!”
秦淮仁坐在他对面只是摇了摇头,右手指了下挂在墙上的一级中医的证书,深有意味地笑了笑,但没有点破什么,只留那个老中医自己去猜测。
这个主任医师有点不高兴了,既然来找自己又不跟自己开口,反而打量着自己的证书,这葫芦里面又是卖什么药的呢?于是,他决定给秦淮仁个下马威。
“你指我的证书干什么,你是说,你要来我这里应聘求职吗?还是你也是个中医,还是个一级的,哼,别给我装有能耐,中医不是年轻人就能有成绩的,只有老中医才吃香!告诉你,没有个二三十年的中医经验,你是成不了气候的,我说了你还别不服气。”
秦淮仁这才开口接上了主任医师的话。
“秦医师,您是老中医了,这样吧,咱们初次见面。我还是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秦淮仁,跟您本家姓。我不是中医,我只是个上完大学在省城打工的农村人。别看我不懂医,但是,我有跟你们中医搭边的门道,说实话,我看你们这如此冷却就知道,中医行业这里面,您还是差点的,不是您的医术问题,可能就是一味偏方的问题。我有治疗不孕不育而且生儿子的好方子,我想说的是您有兴趣吗?”
秦淮仁很耐心地说着,又拧开了矿泉水喝了起来,对着眼前傲慢的中医又说了起来。
“秦医师,我知道你觉得我年轻,是个读书的,那肯定对医疗一窍不通。实话跟您说,论本事您绝对是中医里面的泰山北斗,要不然,你也不会自己开这么一家私人医院,估计,您是从村里面来的老郎中,赶着山清水秀的农村,用您的偏方治好了不少不孕不育的男女。我没说错吧,但是,城市跟农村情况不一样,城里人压力更大,而且饮食起居都不如农村人健康,同样的方子未必对城市人管用,您说呢?”
老中医抽了抽嘴巴,有点不高兴了,但是从他那个难以启齿的表情来说,秦淮仁说对了,而且说得是一语中的。
再打个不恰当的例子,这就跟海瑞上述指责陈列出来了嘉靖皇帝朱厚熜的过失一样。
想发怒却又不能发怒,谁让秦淮仁说得这么准呢。
秦淮仁依旧对着秦医师摆出来高冷的态度,说道:“秦医师,您听我的,我真的不是一般的人,来这里绝对可以让你发财。就只差一个偏方,也可以说差的是另外一个有办法的老中医,您看呢!所以,你还是看看我给你的信吧。”
终于,这个趾高气扬又有脾气的老中医,打开了秦淮仁用心写的信件。
一个小时过去了,六千多字的信件,被他认认真真一字字地看了个明明白白,最终,秦医师满意地点起来了头。
“行啊,年轻人,你可真不简单,你这信就看出来了,你是有点真本事的人。对不起,老头我先给你道个歉,我啊真的是小看你了,有一件事,我想请教你一下,可以吗?”
秦淮仁见这个傲慢的老中医不再端着,而是放下来了身段,对着自己不耻下问了起来,也就跟着礼貌了。
“可以啊,秦医师,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就好了。”
“你啊,在中医方面,完全是个门外汉,怎么就对不孕不育了解得这么透彻呢!尤其是,你举例子说的这个紫河车,一般人可不知道这个中医名词的。不瞒你说,你还真是说对了,我这里啊以前确实治好了不少不孕不育的问题,可是,最近,哎我的药方跟失效了一样,你真的有好的民间偏方?”
秦医师的眼睛瞪得老大,就像是一个渴求知识的老学学童一样,彻底不端着了。
秦淮仁也跟着笑了,还是卖着关子说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既然能来给你送富贵,当然得做足功课了。你想啊,我能在八十年代上大学,那我能没有点能耐吗!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我来了,就是让你放心的。”
秦医师也饶有兴趣地说道:“说真的,你这封信写的确实有水平,我啊心服口服。你说吧,怎么合作,我有兴趣,先说给我听听。实不相瞒,你是我自从开了这家私人医院以来,第一个看得起年轻人。”
“秦医师,我很感谢您的高评价,您跟我说实话,我也跟你说实话。我一个发小他爹,一直生不出来儿子,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打听到了一个村里的女郎中!按照她给的方子,吃了足足三十天,备孕女人的身体多少有些不舒服,可是,一个治疗期过了,还真怀上了。后来,再去问的时候,才知道这个方子很神奇,喂过了一百多个女人,无一例外都生了儿子。”
这下,秦医师彻底服气了,对着秦淮仁竖起了大拇指,感激地说道:“别说挣钱的问题了,中医博大精深,能有这么好的方子,让它别流失就是最好的了。你啊,为中医界做了贡献,老头我谢谢你。”
第一百零六章 成功
“秦医师,我也得谢谢您,我从没有想过,为国家挽留些秘方什么的,我只想着挣钱。今天,您也给我上了一课,凡是不能总往钱看,更要懂得为国家为社会做些贡献。其实,我是个爹不亲娘不爱的孩子,我一直以为人性是自私贪婪的,直到我遇见了您。不愧是老中医,还有集体的观念,我学不来,现在我也要跟您一起提高思想境界。我现在对我自己说,我也要把我创造的价值和财富回馈给社会。因为,我从您这里学到了更大的价值,我也要做到先富带后富。以后,我绝对不能再这么自私了。”
秦淮仁的一番慷慨陈词,却没有打动秦医师,甚至有些怀疑,于是反问了过去。
“秦淮仁,你说你是农村出来的对吧,你不像村里人,村里人的小农意识很重。真的,一点也不像,你倒像是个能干大事的人。那好吧,我认识你了,我愿意跟你合作,就冲着你给提供这么好的中药偏方,我也得跟你合作啊!那个你推荐来的女中医,我这里随时欢迎,我一会就安排一个办公室,给她当个问诊室,呵呵,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别管什么偏方不偏方的,能让人家怀上就是好方子。我也是干了中医四十年的老人了,不能连这点度量都没有是吧!”
秦医师说完,就主动站起身来,把手伸了过去,要跟秦淮仁握手。
两个人把手一握,算是成功合作。
秦淮仁几乎是飞奔出来的,那种欢快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把一味绝好的民间中医偏方给拉到了省城的私人医院里,这下秦淮仁有面子了。
凉茶仙姑到了省城,就有正规医院的办公室给她坐诊用,这样一来,自己不仅能挣一笔好处费,更可以实现人生有价值的一方面了。
高兴之余,已经开始幻想当天的场景了,那种成功的感觉,从来未有,比自己弄大棚挣大钱,还要开心得多。
秦淮仁高兴地飘了,当即决定去四方家常菜把消息分享给自己的合伙人。
等他来到餐馆的时候,也是正忙的时候,有四桌客人正在吃吃喝喝,宋慧丽忙得不可开交,但却依然乐此不疲,毕竟这是给自己的生意忙活。
生意如此红火,秦淮仁更高兴了,当即就把西装拖了下里,挽起袖子去后厨帮忙了。
乔彬彬看他过来干活了,很是好奇,问道:“哎呦喂,你小子,你不上班你来餐馆干啥啊!还挽起袖子来,咋的啦,你是要给我打下手帮忙啊!”
“嘿嘿,可不是嘛,好久不干咱们厨房的活了,手痒痒,你就让那个我干吧!诶,胖子,跟你说个事啊,回头我还得请你客,你好好干吧,我又干成了个大事。”
乔彬彬根本不屑一顾,反而刺激他说道:“行了吧,你小子就知道说大话,你要帮忙就快点,少说那些没用的。去,把肉馅给我剁了,客人要吃水汆丸子。”
用餐午高峰过去后,已经是中午两点多了,三个人都忙坏了,尤其是在厨房高温作业的乔彬彬,直接累瘫在凳子上,睡了过去。
秦淮仁则拉着宋慧丽离开了餐馆,来到了环城河一侧的柳树荫下。
宋慧丽有点不高兴了,埋怨道:“哎呀,淮仁,最近生意正好呢!你拉我出来干嘛?想让回去忙完了再说吧!”
秦淮仁却霸道了,拉着宋慧丽的手不松开,说道:“行了,不差这一会儿,我是大股东,我做主啊!你先休息一会儿,算是放假了。”
宋慧丽不干,硬把秦淮仁的手给甩开了,有点不高兴地噘嘴说道:“现在忙咱们的餐馆是正事,别的都往后说!还有啊,你有什么事,要么现在就说,没有正经事的话,我才不听你的呢!什么时候,这么油嘴滑舌的了。”
拗不过宋慧丽,秦淮仁只能把想要隐瞒一下的喜悦,提前分享了出来。
他抱住宋慧丽的腰肢,腾空而起,转起来了圈圈,越转越带劲。
宋慧丽抗眩晕的能力不行,着急地说着:“哎呀,淮仁,你快停下来啊!我不能转,我会晕的。”
秦淮仁又转了两圈,才把宋慧丽放了下里,她差点没站稳,扶住秦淮仁才稳住了。
“慧丽,你不知道吧,我干了件大事!我不仅能挣一笔钱,还干了件很有意义的大事情,真的很大的事情。”
宋慧丽看他这么高兴,也跟着高兴,问道:“你赚钱了,看你兴奋的,说吧,你赚多少。”
秦淮仁高兴得不知道怎么言语,从地上捡起来了一块小石子,冲着河面打了过去,打出来了一套漂亮的水瓢。
“不知道,不过肯定很多,因为,我这是给城里人创造了福利。以后,但凡不孕不育生不了儿子的,那都有我的功劳。”
说完,秦淮仁蹦蹦跳跳的就跟考了一百分的孩子一样。
看着开心如孩子的秦淮仁,宋慧丽也跟着替他高兴,笑嘻嘻地推了他一把,要求道:“你真挣大钱了啊,那好啊,你得请客,咱们好好开心下!不行,你得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挣到大钱的,咱们一起分享下啊!如果有经验,让我也跟你学一学啊。”
秦淮仁停顿了下,清了清嗓子,双手叉腰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也开始了自己傲慢又六亲不认的讲话。
“当然是生孩子了,想要孩子的夫妻,就怕生不出来孩子,咱们有秘方啊,能让人家给生出来孩子,而且生的还是儿子。我啊,就是听我一个发小跟我说过,有个很牛的女郎中,她就有个生儿子的偏方,我呢让张志军去找那个女郎中要秘方,还给我捎带了一封信。说的就是希望我把这个生儿子民间偏方给带到省城,挣一笔钱。如今,这事让我给办成了。”
听到了如此好消息,宋慧丽也高兴地跳了起来,接着就一把冲进了秦淮仁的怀中,相拥在了一起,那种感觉真的好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秦淮仁笑嘻嘻地说道:“慧丽,你放心,只要我把这钱挣到了手里。我一定会带你去给你买好衣服,还有好鞋子,总之啊,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你还记得,咱们俩跟你妈吃饭,还是乔胖子作陪的那天吗?我和乔胖子都看傻眼了,没想到你稍微打扮一下就那么漂亮,如果真的好好打扮捯饬一下,那不跟皇宫里出来的娘娘似的。”
被秦淮仁这一顿吹捧,宋慧丽也跟着有点飘了,轻轻拍了下秦淮仁的肩膀,笑嘻嘻地撒娇道:“哎呀,你好坏呀!”
过了一会儿,宋慧丽却拒绝了秦淮仁的好意,说道:“哎呀,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么贵的东西,我不能要,咱们都是村里出来的,都知道挣钱不容易啊!所以,钱呢,咱们还是省一省吧!再说了,我借你的两千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呢,再花你的钱,我怎么好意思呢!”
说到了钱,秦淮仁已经不虚了,笑嘻嘻地拉住了宋慧丽的手,真诚地说道:“哎呀,不用你还了。我都是要挣大钱的人了,哪还用你还我钱呢,不过才两千块,算……送你了。慧丽,你想想啊,要是没有你,我也没有今天的自己啊。就拿餐馆来说吧,幸亏你把老板娘要兑店的消息说给我听了,不然,哪有资格吃干股呢,所以,这就当我表示的感谢吧!”
话已经说到这里了,宋慧丽心里十分感动,但还是笑着拒绝了。
对着秦淮仁就开始了意味深长的劝说:“算了吧,淮仁,你挣大钱。我替你高兴这是真的,但是,钱还是别花了,淮仁,我真的希望你能喜欢我。如果,上次我妈来,咱们不是做戏,而是真的订婚,那我肯定不会拒绝。我知道,你对陈娟还有感情,所以,我不能插入进来,更不能花你的钱了。”
秦淮仁大度多了,依旧上前跟她解释:“没事的,慧丽,我们是朋友的,谁说我的钱不能给你花了。你别误会啊,我们可不是简单的朋友关系,咱们还是合伙人,还是交心的知己呢,难道不是吗?”
但是,宋慧丽依旧是拒绝的,意味深长地说道:“好了,你也别劝我了。你能跟我说这么多,分享你的喜悦,我真的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谢谢你了。钱,我真的不能花你的了,你留着吧,就怕万一到时候,真有大用处呢!”
宋慧丽又赶紧开口说:“哎,淮仁,一会啊,就到了晚上忙活的时候了。到时候,比中午还忙呢,我得赶紧回去把晚上的食材帮忙弄下,再说了乔彬彬手脚也不利索,一个人忙不过来。你……早点回去吧!”
看着宋慧丽远走的身影,秦淮仁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又开始泛起了嘀咕。
宋慧丽这么好的女人,以后会嫁给谁呢?自己是不是真的该考虑接受这个女人了?
第一百零七章 陈娟又来电
秦淮仁刚回到饲料厂,就碰见了等他许久的半拉子,一看秦淮仁来了,立马叫住了他。
“淮仁哥,你去哪了也不打声招呼。那个叫什么……哎呀,我忘了名字了,说是你前女友的那个女的,都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找你呢,看样子挺急的。”
一听是陈娟找自己,秦淮仁是真的着急了,什么也没有说,一把就推开了半拉子。
他那个小身板哪里经得住这么大力推搡,一下子就推了个趔趄,摔了个结结实实。
秦淮仁也是真的着急了,拿起电话就给陈娟回拨了过去,一连能打那么多电话找自己,肯定是有很心急的事情吧!
电话接通了,电话那头却没有声音……
“喂,陈娟吗?我的工友说,你往厂子里打了好多个电话,说是来找我的。是吗?有什么事情,你那么着急找我啊!”
电话的那一头传来了陈娟的声音,只不过这一次,陈娟不伤感,反而很淡定。
“淮仁,我……我以后不会再给你打电话了,这是最后一次了。我……我跟李尔东彻底闹翻了,划分清楚了界限。现在,我已经没有了工作,跟李尔东离婚了。我接下来要离开省城了,去一个我都不知道的地方,开始我的新生活了。淮仁,你真好,只是我没有福气,对不起了,保重吧!”
这种话语寻死觅活的,怎么能让人不着急,秦淮仁一个劲儿地劝说她不要挂电话,有什么事情当面说清楚,可这些都是无用功,电话那头的陈娟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只留着秦淮仁听着盲音。
秦淮仁担心得很厉害,真的不知道陈娟会去什么地方,也怕她想不开做出来什么傻事。
赶紧放下了电话跑了出去,这次出门很急很快,又把半拉子撞了个趔趄,再次重重摔在了地上。
“哎呦,秦淮仁,你赶着投胎啊,撞死我了!”
压根没有功夫理他,直奔邂逅的那个地方去了。
以前,陈娟郁闷与秦淮仁通电话的时候,都会选择在这个由蔬菜批发市场改造而成的公园里。
但,这一次秦淮仁却扑了个空,里里外外转了好多圈都没见到陈娟。
这一次的诀别真的是永远吗?秦淮仁无比失落,心中仿佛被千把利刃插入。
第一次他们分开,是因为陈娟的父亲陈近南要求帮助秦淮仁出看守所,强迫陈娟离开的;而这一次陈娟没有不告而别,完全是因为破碎的婚姻还有对秦淮仁的愧疚离开。
秦淮仁只能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静静地一个人发呆,回忆着自己跟陈娟的美好过往。
事业上是个成功的巨人,可是,爱情上却是个失败的彻彻底底的矮子。
无奈的秦淮仁嘲笑着自己,感叹命运的凄惨,上一世已经那么惨了,这一世重生,虽然,活出来了个人样。
但,上帝还在跟自己开玩笑,为自己打开了一扇门,却又关上了一扇窗!
想想陈娟的做法,把工作辞去了,告别了李尔东这个错误的人,也就算是把自己与这个城市的关系彻底割裂了。
以前,她还有些许不舍,这次却走得如此坚决,看来这个女人的心是真的被彻底伤透了。
偏偏现实就是如此残酷,秦淮仁只能叹息着对命运的无力,回去了。
他正在尝试着自我疗伤,希望时间可以冲淡她对陈娟的思念,好开始全新的生活,继续奋斗好自己的事业。
……
又是平淡的过去了七天,太阳照常升起,地球照样运转,人还是这些人。
上午的工作很快做完了,秦淮仁拖着有点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宿舍,正好看见了坐在床上等他的张志军。
“志军,你回来了?”
张志军一看秦淮仁回来了,笑嘻嘻地拉着他坐到了自己的身边。
“淮仁,好久不见你了,我可真是想你啊!”
秦淮仁知道现在的张志军正春风得意,还特意得了便宜还卖乖,假意问道:“志军,这个定亲的姑娘和她家里人都不错吧?”
张志军那满意的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了呢,笑嘻嘻地自夸了起来。
“首先是我自己足够好,然后,才是咱们这个姑娘也跟着够好,你说啊,王佳佳都跟咱们那么熟悉了。能不好吗?你说不是啊?”
知道了张志军定亲成功,又得到了王佳佳和她家里人的青睐,自然是精气神十足,笑嘻嘻地揶揄了起来!
“嘿嘿,都是到你找了个好戏,瞧把你给你美的啊!当心秀恩爱,死得快啊!确实,咱们志军够优秀,王佳佳这样的好女孩,也才跟了你啊,是不是呢?你这个媳妇啊,以后肯定厉害,咱们都知道,你们会把日子越过越好的。你想,你在饲料厂工作这么久,时间长了互生情愫,这可比为了结婚而结婚的人好太多了。”
张志军可得意了,嬉皮笑脸地就像中了彩票似的,对着秦淮仁笑嘻嘻地装起来了无赖。
虽然,大钱没有挣到多少,可是,人家找的媳妇是真的好,这一点秦淮仁也不得不佩服。
“你知道吗?你没来饲料厂上班前,我们俩就是认识了,本来吧,人家打算找大学生,嫁到省城的呢!可是,后来跟你见了面,又顺带着跟我朝夕相处,最后成我媳妇了。所以啊,我这一去了他们家相亲,连带定亲都搞定了,这效率够高的吧!”
越说越得意,简直都要忘行了,只是让他觉得美中不足的事情,那就是还没有多休息几天假期。再说,他们俩的婚事,也还没有办下,还是要往后过几个月的。
只不过,看张志军猴急的样子,那就是迫不及待了。
秦淮仁也跟着高兴,但也只是一刻的高兴,接下来,他就把脸拉得老长,阴沉下来。
“有件事还是得跟你好好说一下,就是徐美玲那个坏女人。她……已经怀孕了,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一提到徐美玲,张志军的表情就凝重了起来,有点不愉悦了,甚至有点苦瓜脸。
“我知道的啊,咱们老板告诉我了,还说邀请我们工友一起吃饭呢!”
秦淮仁点了点头,又警告他说:“嗯,怀孕了就好,以后,你一定要跟这个女人划清界限!不要,记住千万不要去他们家了,再往他们家跑,那就说不清了。”
秦淮仁的脸色依旧很难看,脸拉得很长,对着张志军那张不太在意的脸,就是一顿说落。
“你也知道的,徐美玲生育上有问题,还多亏了凉茶仙姑的生儿子偏方。还有一点我不是很放心,咱们老板那个方面的能力,你是知道的,要不然徐美玲不会找你去发泄。所以,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了,徐美玲怀的孩子,是不是真的是老板的?”
这话一说出来,原本高高兴兴的张志军立马暴起,腾的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脸怒气地看向秦淮仁那怒意,真的是想跟秦淮仁干上一架的那种。
不过,看在自己定亲心情好的份上,张志军还是把怒火给强制压了下来,但还是有着怨气地反问了秦淮仁。
“我干什么了,不就是以前,我跟徐美玲乱搞的事情嘛!你现在又要看我笑话了是不是?不是之前我们一起对付徐美玲的时候了,看你那样子,不就是彼此需要了嘛!”
张志军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心虚,避重就轻地回答了秦淮仁的话,到最后也没有说明白,徐美玲肚子里怀的他的还是王荣发的。
秦淮仁就像是个恨铁不成钢的家长,指着张志军的脸又开始了哔哔。
“你少给我答非所问啊,你就说吧,徐美玲怀的孩子,跟你有没有关系就行了,别给我装傻,不说实话,要是真出了什么后果!那可有你难受的!还不跟我说实话嘛吗?你是不是跟徐美玲还有点别的事情,没有跟我说啊,有什么你快跟我说,现在还来得及。”
张志军眼见秦淮仁还是这样喋喋不休,也跟着上了脾气,直接扭头转身就要出去,他也是个急脾气,秦淮仁又一个劲儿地戳自己的软肋,早就不耐烦了。
刚走到门口,被秦淮仁一个大声喝骂,叫住了。
“站住,谁让你走的,你有什么事赶紧说出来。我为你好,你跟王佳佳都订婚了,必须得跟徐美玲把事情说清楚,不然,你好好的一桩婚事,就会被搅黄了。”
张志军也气得脸上青筋暴起,双拳攥得紧紧的,很快就要爆发了。
“秦淮仁,你别污蔑我,也别找我的闲事,我说了我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不过赶巧了,我走的时候她怀上了,所以,这个孩子跟我没关系,你以后要是再跟我胡扯这个,我可跟你急眼啊!”
张志军扯着大嗓门对秦淮仁咆哮,还没等秦淮仁回话,门外边就传来了王荣发的声音。
“哎呦喂,这是怎么了啊,你们俩关系好好的,咋说吵就吵起来了?”
王荣发红光满面地推门进来了。
第一百零八章 钱不是那么好赚的
一看是王荣发进来了,他们俩人也不再争吵,齐声道:“老板好。”
王荣发觉得他们俩肯定闹了不愉快,着急地说着他们,发出了疑问:“我说啊,你哥们俩平日里关系不是不错吗?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今天这又是怎么了?我在外边就听见你们俩吵得火热,为了什么啊?不会是为了女人吧?”
张志军憋得说不出来话,只有秦淮仁笑嘻嘻地说道:“哎呀,老板,您来厂子里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我好准备接你对吧!”
王荣发也没有追寻他们吵架的理由,有点小激动地说道:“哎呀,还不是我那个女人啊,我呢给她找了个省心的保姆,在家里给她炒菜做饭,照顾她。徐天凤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娇气了,我陪她好半天,才说让我来厂子里看一看啊!这不,这么多天我不来厂子了,我怕心里没数,所以,我这不就过来看一看嘛!其实啊,我是高兴,因为坏了儿子了啊,不过,我也不能一点也不操心厂子的事情,别因为有了儿子,耽误了咱的厂子。”
说完,就从包里掏出来了一支香烟点上,吞吐厌恶间,又说:“我不在的时候,你跟何飞都辛苦了啊!跟你们俩碰一碰,我好了解,咱们厂子的这个运营的情况啊。我可不能当糊涂老板睁眼瞎啊!”
秦淮仁一看王荣发的心情不错,于是也就赶紧趁着这个机会,打听一下徐美玲的情况。
“老板,我和飞哥在,您就放心吧!对了,咱们老板娘的身体怎么样,胎还算是稳定吧?”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王荣发嘿嘿一笑,又拍了下秦淮仁的肩膀,对他说:“嗯,你说的是啊!你进步挺大的,知道关系我家属的身体了,呵呵!放心吧,好着呢,而且呢,自打天凤怀孕了以后啊,也懂事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跟我要死要活的了。”
说完,何飞也跟着进来了,几个人好好对了下最近的饲料厂运营情况,越说王荣发越高兴。
毕竟,秦淮仁很用心来管,不仅管得到位,而且收益也与日提高。
“何飞啊,你和淮仁都辛苦了,在你们的精心管理下,咱们的月收入平均提高了万把元,你们俩是功臣。功不可没的功臣,来,让我说两句,眼瞅着要入秋了,咱们得赶紧进一大批原料,这样……咱们才能把下个季度的钱,提前给挣过来。”
秦淮仁赶紧答应,丝毫不敢怠慢地说:“行老板,我一定会提前安排好的,冬季了,都不种植。最多就是弄些蔬菜大棚,咱们呢,肯定得把最近收割到的玉米粒子和秸秆都收过来,人要存粮食过冬。同理,鸡鸭鹅这些家禽也得准备过冬的饲料啊!”
何飞跟着说对,现在,他已经不用说什么话了,毕竟,秦淮仁一个人就把他该操心到的问题,都给操心到位了。
“嗯,是啊,诶,前些天,我不是跟一个老板去唐海那里考察码头了吗?嘿,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场面真宏大!我算是长见识了,南方人就是比咱们北方人啊,会做生意。就说带我去考察的马老板,在那里真是呼风唤雨啊,说什么就是什么,那工人见了他都急着打招呼。诶,就是这个,他是码头的合伙人之一,码头最大的股东啊,那真是富的流油,想着拉我入一股呢,以后,我也是吃干股的了。何飞,淮仁,你们俩看怎么样呢?”
没想到王荣发去了一次唐海的码头,就对人家的项目彻底信服了,而且还打算拉着王荣发入一股!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的确是一本万利的事情,可是,这又不是买彩票中了头等奖。
泼天的富贵,怎么会说来就来呢,秦淮仁还想开口再劝一劝,但是,一想到上一次他跟王荣发持反对意见的时候,被甩脸子了,也就把到了嘴边的话,给收了回去。
何飞这个溜须拍马的家伙,一直充当着王荣发的心腹角色,对于王荣发说过的话,那简直就是言听计从。
与其说是问他的意见,倒不如说,这是暗示何飞给他投赞成票。
秦淮仁虽然明白,但却没有开口去劝,他知道,劝了也劝不动,于是,不说话,代表默认了。
“我就知道到你们两个肯定会支持我的,谁让我王荣发是一个成功的生意人呢!再有啊,那个马老板啊,人还是挺仗义的。要说这南方人吧,精明算计,我看也不全是这样的!他就是这么回事,主动帮我跟那个大股东联系,说是入股建设码头。我呢……已经安排了一笔钱,进去了,算是正式入股。嘿嘿,我爹给我起名荣发,那我就真的得光荣发大财!跟你们说啊,等到码头竣工的日子啊,那就是我王荣发,数钞票数得手抽筋的时候了。”
王荣发越说越得意,秦淮仁想的没错,自己不用去反对他,自作聪明的王荣发迟早要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
现在,钱已经投资出去了,至于他说的盈利,还没到手里就想着自己数钱的时候了。
如今,王荣发错已铸成,秦淮仁劝说也没有意义了,只能等到王荣发穷困潦倒之时,再施以援助之手了。
钱……不是那么好赚的。
洋洋得意王荣发站了起来,又对两个人表扬了一番:“厂子的效益不错,我呢,接下来要去管我的媳妇了,还有就是我得多打听码头的事情。至于,厂子的经营,你们俩还得给我再多操心,明白了吗?”
何飞立刻表示道:“老板,您放心啊!我肯定干好,还有淮仁,有他在肯定一天比一天好。”
秦淮仁却一直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在符合着说,是是是!
“两个要求,第一个,就是保证咱们的饲料产量不能低了,能提高就提高。我还打算再往码头上投资一笔,所以,就指望咱们生产饲料的那些钱了。第二个,早点跟买咱们饲料的那些养殖场老板们签合同,越早签越好,这样资金回来得快,我也刚好拿去投资。”
原本,还以为王荣发只是把暂时用不到的钱拿去投资了。
可是,现在这一看,他已经走火入魔了啊,不仅把自己手里的积蓄投资给了码头项目,现在,还要把饲料厂生产运作的资金再拿去投资。
万一,他被骗了,钱拿不回来,那饲料厂还怎么运转,没钱就等于没有动力。
秦淮仁不能再不说话,大胆地提出来了反对的意见。
“老板,这事不能这么干,你这样做风险太大了。理财师还说过,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进一个篮子里。万一,篮子掉了或者漏了,那不就血本无归了吗?你要求咱们饲料厂保证饲料的产量,那就得有原料,你要是把饲料厂运作用的钱再拿去投资,我们怎么拿原料呢?赊账吗?”
果然,秦淮仁一把反对建议说了出来,王荣发就不高兴了,一脸不悦地看向了秦淮仁,带着情绪说道:“淮仁,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再说了,你不会动脑子吗?我是什么人啊,我是个很成功的商人啊,你说,我干了那么多年饲料厂的生意了,我的信誉度,在省城的商界,那是首屈一指。所以,用我的信誉去做担保,不用现金就把原材料给我弄来,就当是赊账!还有就是那些养殖场,我先要他们的采购钱也行啊,那么多年的合作关系了,肯定信我。”
秦淮仁还要继续开口反对,被何飞打住了。
“淮仁,你别说了,咱们听老板的就是了!省城有不少供货商呢,比如冀中粮食中转站,他们最不缺的就是老玉米和秸秆碎,我们磨磨嘴皮子,这东西不就过来了吗?咱们荣发饲料厂是多少年的信誉工厂了,行了,你别管了,原材料的赊借问题,让我去办吧!”
本以为,王荣发脾气被压下去了,秦淮仁也默不作声,可就是这样,王荣发更不高兴了。
往日里,王荣发有点什么想法都会跟秦淮仁商量,听一听他的建议,今天,也是这样。
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这次,秦淮仁再反对,也是无用功。
“淮仁,你别不说话,我知道,你觉得我太冒险了,但是,事情就得这么做。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想让我不再投资,也不是不可以,给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来。”
秦淮仁也不想再劝了,只能委婉地把话说出来。
“老板,这家饲料厂是您的,大的注意和决策,还是您说了算。也许,真的是我太保守了,确实,改革开放以后呢!国家政府鼓励咱们自主创业,当先富的那一批人。行了,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干吧!”
听到秦淮仁不再跟自己唱反调,王荣发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
秦淮仁却隐隐地感觉到了不妙,总觉得王荣发这次会栽了。
第一百零九章 秦淮仁无语了
看来,王荣发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秦淮仁跟他只是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如今自己说的话,王荣发听不进去,也只能无可奈何了,倒不是秦淮仁不想劝,是实在是劝不动。
从小就喜欢读春秋的秦淮仁对于好心没好报的事情,看得太多也彻底看淡了。
尤其是,伍子胥劝吴王夫差那事,不仅不落好,还被糊涂的夫差冤杀了。
虽然说,秦淮仁不会被落得被杀死的下场,但是,按照王荣发这种资本家的性格。
谁要是妨碍他挣钱,那肯定会让谁吃不了兜着走的,秦淮仁也不例外,如果,一味地反对,最后卷铺盖走人的可能性是有的,毕竟自己不是何飞,没有那一层亲戚的关系。
秦淮仁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做着预算和报表,干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正在他忙活的时候,房门被人冷不丁地打开了,进来的人正是张志军和乔彬彬。
“淮仁,那个餐馆的乔胖子,他来找你了。他还特意跟我说,是找你说一点秘密的私事,还不让我听,那我走了啊!”
张志军说完,捶打了乔彬彬一拳,这才走。
秦淮仁看他们俩闹得跟孩子一样,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嘿嘿一笑,说道:“胖子,你今天怎么有空找我来了啊?来,先往沙发上坐吧,没事,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乔彬彬摇了摇头,四处打量了一下秦淮仁的房间,这才开口说道:“嘿,你小子这混得不错啊,住这么好的办公室!我不坐了,让我先稀罕稀罕你的办公室再说。”
眼看着乔彬彬对他这里如此感兴趣,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接了一杯水,就给他递了过去,请他慢慢喝水,让他慢慢看。
“乔胖子,你这个大厨不再咱们的餐馆做饭,怎么能行啊!宋慧丽炒菜指定不如你啊,你怎么找我这里来了,说吧,什么事。”
这个五大三粗的胖子,不再搪塞,总算是对着秦淮仁开口了。
“你放心吧,咱们的餐馆生意很好呢,只不过今天咱们那里市政施工,把咱们那里给封路了。所以啊,今天生意做不成,我也没有别的事,就是找你来说点事情了。”
乔彬彬把话说完,就不再跟秦淮仁客气了,把杯子中的凉白开抿了一口,兀自地坐到了沙发上面,好好享受着。
“那个吧……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到底是还想跟你以前的那个叫陈娟的小情人好呢,还是想跟咱们一起合伙的那个宋慧丽发展感情啊?人家娘可是找过来了啊,饭你们吃了,金首饰你也给买了啊,这事不管怎么样,也该定了是不是啊?”
乔彬彬那一副很义正言辞的样子,让秦淮仁看明白他这次来找自己的用意,其实就是想过来套自己的话来着。
这个看似憨憨的胖子,心里却住着个鬼,秦淮仁对他再明白不过了。
毕竟,在一起打工了几年,早就把这个好吃懒做的胖子给摸得透透的,今天,什么事情都不说,特意来问自己跟宋慧丽的打算,那就是想给自己争取来了。
他从跟宋慧丽第一天在餐馆打工就知道喜欢上了宋慧丽,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没事就对宋慧丽无事献殷勤。
但是,宋慧丽却看不上这个胖憨憨,按照宋慧丽的话来说,他们俩就是真正且单纯的同事关系。
可是,这个胖子却贼心不死,总想着能早晚打动宋慧丽的心,毕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乔彬彬天天守着宋慧丽,想着自己能够在未来的某一天,可以打动宋慧丽。
有一次,跟他同屋睡觉的秦淮仁就听见她说了梦话,流露出来了他的真实想法。
到现在,秦淮仁记忆犹新——慧丽啊,你要是跟我好了,我这一辈子都不再看别的女人一眼了,包括我老妈!
尽管,精明的秦淮仁早就把这件事看得透透的了,但是,还想着跟这个胖子兜个圈子,逗一逗这个憨憨的胖子。
“胖子,你说的宋慧丽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啊,你就这么着急地来问我?”
实心眼的乔彬彬却当真了,脸色立马难看了起来,十分不满地说道:“哎呀,你这个浑蛋小子,你说你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账了呢?宋慧丽对你多么实心实意的啊!你还在这里装傻子是不是?你真快就把你和宋慧丽定亲的事情,给忘了是不是?”
果然,死心眼不知道多动脑子的乔彬彬当真了,这是替宋慧丽到他的办公场所里来,做感情求证了。
也说明了一件事情,秦淮仁假冒宋慧丽对象的事情,宋慧丽并没有告知乔彬彬,才让他误会到了找自己的地步。
不过,宋慧丽没有把这件事提前告诉乔彬彬也对,谁让这个胖子说话没有个把门的呢!
计划安排好好的,真要是让这个嘴漏的胖子提前知道了,那计划不就全盘泡汤了嘛!
现在,戏已经演完了,乔彬彬又联系不上宋慧丽她妈,已经不用再隐瞒了。
于是秦淮仁,就把他和宋慧丽的安排告诉了乔彬彬。
“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跟那个财迷的老太太说得话不作数。现在我就告诉你,我不是宋慧丽的对象,那是因为宋慧丽舍不得咱们的餐馆,又不想回去相亲结婚,这不,我才跟她一起做了一场戏,给她妈妈看的嘛!你别当真啊,我跟宋慧丽不是对象的关系。”
一听秦淮仁这么一说,乔彬彬先是愣了一下神,接着嘴巴笑得都合不拢了,瞪着大眼开心地看着秦淮仁,那表情简直比中了彩票还高兴一万倍。
“真的啊,你小子可不敢骗我啊?”
眼看这个胖子不相信自己的话,秦淮仁又笑了,拍着胸脯保证道:“可不就是真的啊!乔彬彬,天地良心啊,我绝对没有骗你,再说了,你说过的你最恨别人骗你了。如果,我真的敢骗你,你不拿你拿大巴掌打死我啊!”
秦淮仁的话说到了这里,乔彬彬这才开心地点了点头,可是还没有一分钟,他自己就想不通了。
又是一脸不满意的表情看着秦淮仁,那嘴巴抽抽的样子,感觉被人戏耍了一样。
“喂,你小子人不大,但是心眼贼多啊!你别想骗我,我不信你的话。金项链都买了,认亲的饭都吃了,你还给我睁着眼睛说瞎话,再不老实,我可真揍你。”
秦淮仁有点无语了,明明说了真话,这个死胖子就是不信,刚要开口说话,就被乔彬彬把话抢到了前面。
“我跟你说啊,秦淮仁,你别装好人啊,你本来就不是好人。你是坏人,秦坏人。那个宋慧丽是真心喜欢你的,咱们俩都知道,要不,你上大学读书的那时候,人家好端端地干嘛那么主动给你洗衣服啊!你现在必须给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想的,给我说!我告诉你,别因为她娘回去了,你就不认账,我可是娘家人!”
乔彬彬越说越离谱,秦淮仁被他这怪异的话语搞得挺无语的,完全不知道怎么跟傻子交流,只得陪着笑脸继续说真话。
“行了,你也别说你是什么宋慧丽的娘家人了。现在,换我来问你,胖子,你是不是喜欢宋慧丽啊?你知道了我跟宋慧丽只是做戏,你该高兴才对的啊!我都跟你说了,我们俩不是搞对象的,就是做做样子,那样你对宋慧丽来说,还有机会啊!该高兴才对。”
这话算是说对了宋彬彬的心思了,只不过,他还是个死心眼,就是不信,甚至还有怀疑地有理有据。
“如果,你们真的是假的,那我当然高兴了。但是,我也知道,我这个样子,宋慧丽啊,是看不上我的。但凡,她给我送个口,让我好好追一下她,我肯定一准让她跟我走了,那订婚的人不是你,就换做是我了!我还不清楚啊,农村来的女子,都喜欢大学生。”
秦淮仁实在是不知道再怎么说了,只能再次把话说一遍。
“哎呦喂,乔彬彬啊,我的亲哥哥,你是我的亲哥哥行不行?我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怎么还说我对她有意思呢?我说的就是实话,她喜欢我,可我没说喜欢她啊。”
乔彬彬不高兴了,摆了下手,依然不信,说道:“哎呦喂,你欺负我小学毕业是不是?受不了你这个文化人的想法,说个实话有多难似的。我警告你啊,你赶紧给我个痛快话,要不然,我可真揍你了啊!”
秦淮仁说了三遍,这个胖子就是不信,只能说,秦淮仁是彻底对这个胖子无语了。
“诶呀,我说你这个胖子,你真让我无语。我都跟你说实话了,你怎么还跟我这么矫情啊!行,我再说最后一遍,我啊,真的没有跟宋慧丽恋爱,我们更不是情侣对象,知道了吧!别问了啊,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真话。”
哪知道,乔彬彬更来劲儿了,总之对秦淮仁就是不信。
第一百一十章 当机立断
“我说,你这个胖子讲理不讲理啊!你要我跟你说实话,我说的就是实话啊,你还不耐烦了。我说的,你都不信,你还老逼着我跟你说什么呢?”
秦淮仁刚抱怨完,乔彬彬比他的劲还大,直接站起身来,对着他大声嚷嚷。
“秦淮仁,你跟我说不着,而且我也不想听你狡辩!那就不是个好人,要不你叫坏人,你会那么好心,把宋慧丽那么好的女人,让给我?哼,除非是宋慧丽亲自跟我说,你俩不是对象,否则,我不信!”
乔彬彬的逻辑简直就是强盗逻辑,秦淮仁看他不可理喻也就懒得跟他解释了,甚至想赶紧把这个不明事理的胖子从自己的办公室给轰出去。
还没等秦淮仁给他下逐客令,这个胖子又开始了胡搅蛮缠。
“秦淮仁,你小子别不老实,你说吧,到底什么想法?你是真的想跟宋慧丽好好过,还是只是玩一玩,回头再去找你那个陈娟的女大学生?”
秦淮仁也着急了,没有好脸再给乔彬彬了,甚至也开始了吐槽,开启了愤怒模式。
他对这个死活不停真话的胖子也没有什么好说的,直接不回答了,开始噎对方的话语了。
“行了啊,乔胖子,你管得太宽了,你别管我对宋慧丽是不是真心的,这都跟你没关系!那是我们俩的事,再说了,我要跟宋慧丽好还是跟陈娟好,也轮不到你问,要问也是宋慧丽来问,你这叫咸吃萝卜淡操心。”
被秦淮仁这么一呛,乔彬彬也跟着急了,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倒成了自己有理了。
秦淮仁不愿意跟他一般见识,这个胖子倒开始蹬鼻子上脸了,秦淮仁也不惯着他悉数怼了回去。
“秦淮仁,我跟你说了,别人的感情你玩弄我不管,但是,宋慧丽啊,就是不行!我跟你说吧,我是越想越不对劲,你小子花花肠子那么多,我怕宋慧丽吃亏,我这才来替她问你的。我跟你说,你要是真想跟人家好,就给我好好对待人家,听见了不?秦淮仁,我对你不放心啊,宋慧丽真的是好女孩!跟你说实话吧,我不管你们是不是真的合起伙来骗宋慧丽她妈。宋慧丽反正是高兴得睡不着觉,看得出来啊,人家是对你用了真心了,你可不能辜负人家啊!宋慧丽这种姑娘,那想的肯定多,谁让人家对你有意思呢!就那天你带她去买那个什么?”
乔彬彬也开始跟着话痨了起来,那说来没有完了,要不是他脑子不好使,在这个时候突然宕机了一下,还得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我带她去买的金首饰,因为,是她那个财迷的娘硬性要求的。不过啊,她这么一打扮,带上金项链是真漂亮啊。”
秦淮仁提醒了他一句,只能继续听这个废物点心,继续逼逼叨叨。
“对,买了那个金项链回来了,那可把她高兴坏了,那一晚上,她不知道有多美多开心。我那时候啊,都觉得她神经了,就去问她了,人家啊,根本不愿意理我,只是说,秦淮仁什么的要是真娶我多好啊!哎呀……还把我训了一顿,说我老妨碍她美美的。”
说了老半天,乔彬彬终于口渴了,看他口干舌燥的,加上天气炎热,感觉他的嗓子都冒烟了,不用秦淮仁招呼,自己就把水拿起来了一饮而尽。
秦淮仁可算是听够了乔彬彬的啰嗦,趁他喝完水还没开口再说话的时候,赶紧自己开口说话了,要不然,自己真的会被这个家伙给烦死了。
“好了,乔胖子,哦不不不……乔大哥,你先别说了,我懂你的意思了。我会好好思考我和宋慧丽的关系的,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她的。那个,宋慧丽对你的态度一直不好,我会批评她,让她以后注意,再多对你好一点的啊!”
秦淮仁没有好气,生怕宋彬彬再跟他啰嗦,只好赶紧都答应了,好让这个招人厌烦的胖子不再麻烦自己。
他已经不愿意再动脑子了,眼见这个胖子就着急,就烦,只想着赶紧送走这一尊瘟神,让他别妨碍自己。
乔彬彬虽然脑子笨了点,但不是傻子,看出来了秦淮仁这是反感自己了,不好意思的反向嫌弃起来了秦淮仁。
“哎呀,我说,你这什么意思,你是嫌我烦了是不是?不是,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啊,还有你不能对不起宋慧丽知道不。你小子真的哎,你比那个叫张志军的浑蛋小子还气人呢!我跟你说的是正经事,我可是事先警告你了啊,你别给我瞎胡说。别看,宋慧丽对你感兴趣,但是,我告诉你,我比你更在乎也更了解宋慧丽。就你们情情爱爱的这些事,她早就渴望了,但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她不能受刺激的,不然我会心疼。”
乔彬彬虽然很啰嗦,但是,这几句话秦淮仁还是听进了心里。
这个胖子虽然很啰嗦,秦淮仁却知道,他对宋慧丽是真心的,尽管宋慧丽不喜欢她,甚至说还有点厌烦乔彬彬。
但,乔彬彬却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对宋慧丽说过一个不字,足以见得乔彬彬对宋慧丽的真心了。
这一点,秦淮仁是比不了的,虽然说,自己是大学生,也更事业有成。
可就是,对宋慧丽的真心,秦淮仁还真就不如乔彬彬。
秦淮仁总算是长呼了一口气,开始好好地跟乔彬彬说话了。
“我说乔彬彬啊,你说的我明白,我也理解,你是宁愿自己难受,也不愿意宋慧丽不开心的那一种。她确实也喜欢大学生,对我很有好感,我明白。只不过,她知道,他没有读过大学,还是农村来的,骨子里有一股自卑的感觉,总觉得配不上我这个上过大学的人。”
听完了秦淮仁这一句发自肺腑的话,还有点生气的乔彬彬,总算是把怒气消去一些了,也没有刚才那么气急败坏,声音洪亮了。
而是和气的对秦淮仁,开始了意味深长的说教:“是啊,你知道就好了。你说吧,你配合她一起骗老太太那事,当然,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主要是,你没跟人家宋慧丽说清楚,人家的心里还总对你留有念想,不是吗?你越不说明白,人家越瞎想懂了不?这几天啊,她都失眠了,你知道为什么不,就是想你和她的那些事情,给想的知道了不!我来啊,就是这个事,让你给人家说明白了,不然,人家过不好日子。知道了不,为了她好,就别让人家瞎惦记,为这么点破事闹得天天糟心,都睡不好觉。”
说了这么多,秦淮仁一直在耐心地听着,如果,不是乔彬彬对宋慧丽真的用心,他也不会这么说的,秦淮仁这么一想也就能想明白了,对乔彬彬也在也没有那种不耐烦的态度了。
秦淮仁冷静了下来,好好思考了下乔彬彬跟他说的话,刚想再开口保证,但是,只怕自己说的话乔彬彬不满意又挑毛病。
所以,干脆不发表个人意见了,直接开口问他:“那么彬彬,你说吧,我听你的,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呢?”
果然,这一招很奏效,乔彬彬可能一开始就想着秦淮仁会听他的。
“你真聪明,这个事不知道怎么办了吗?当机立断啊,你要是还惦记你以前的那个叫陈娟的情人,就跟宋慧丽说清楚,让她别在你的身上下工夫花心思了。当然了,你要是对宋慧丽有那个意思,那就别再跟陈娟藕断丝连的了,跟宋慧丽安心成家过日子。一个男人不要占着俩女人,要不然都得不到。”
秦淮仁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虽然,这个胖子不会说话,但是,却心眼很实在。
于是,站起身来,也跟着意味深长了起来:“彬彬,今天别那么着急回去,我去找宋慧丽说清楚!其实吧,我还真是舍不得陈娟,毕竟是青梅竹马的初恋!实话实说,我放不下陈娟,你要是真的喜欢宋慧丽,那你也该使劲儿,毕竟宋慧丽没有结婚,你就有机会。”
乔彬彬看他开窍了,总算满意了,说道:“那行,当机立断,你给我好好地断啊,两个女人,你只能要一个,另外一个断得干脆一点!如果,你要是给我断不好,我可真收拾你小子啊,别忘了,我是宋慧丽的娘家人,知道了不?”
秦淮仁又烦他了,立刻答应:“行行行,我听你的必须当机立断,你啊,别跟我啰嗦了,你啊赶紧走吧,自己找地方溜达吧,实在不行,找小姐姐发泄下去。”
按照他说的,秦淮仁自己一人前往四方家常菜去了,他已经决定了,当机立断,跟宋慧丽好好地断掉。
路上秦淮仁还在佩服着乔彬彬,这个胖子虽然情商不高,还有一身的臭毛病,但是,人家对宋慧丽足够用心,也够真心。
不得不说,乔彬彬还真就是个痴情不变心的情种。
第一百一十二章 犯难
“秦淮仁……你……你怎么来了啊,也不提前说一声啊!”
宋慧丽对秦淮仁的到来很意外,惊讶地叫了出来,原本很生气的她,见是秦淮仁怒气跟着就下去了一半,不再发怒了。
果然,女人是情绪动物,喜怒哀乐根本就藏不住,但凡情绪有点不好,就会大发雷霆。
秦淮仁这算是领教了,要不是乔彬彬对她有感情在,怎么会受得了呢?想到了这里,秦淮仁开始有点佩服乔彬彬的性子了,要是自己的话,早就走得远远的了。
饶是如此,秦淮仁还是觉得宋慧丽人还是很好的,只是有时候发点小脾气。
“慧丽啊,我知道你操心咱们的小餐馆很辛苦,钱虽然是给咱们自己人挣的,但是,你的累和付出,我也看到了眼里。虽然,你有时候吧,脾气挺大的,但是,管理餐馆呢,就得有自己的脾气。乔彬彬是跟咱们一起打工好多年的人了,我也知道他什么样子,你啊,还就得多敲打敲打他。”
宋慧丽被秦淮仁这么一点,脸霎地一下子就红了,通红的脸有点发烫,低下了头,开始了自己的辩解。
“我不是那样子的人,我呢……嗨,就是有点生乔胖子的气,虽然,今天客观原因不能营业。但是,明天的食材,咱们还得准备不是吗?备好了一些菜这样不是方便嘛,再说了,就那个酸辣土豆丝这菜,哪天不得卖几盘子呢,提起准备上了,咱们不抓瞎。我啊,心里面多少有些着急了。”
秦淮仁笑嘻嘻地干着活,他心里明白,乔彬彬之所以没有回来帮宋慧丽操持餐馆,那全是因为下午来做自己的思想工作。
虽然,秦淮仁对宋慧丽只是合伙和好朋友的关系,但乔彬彬吃醋的时候,还在心里为她盘算,至少他真心希望宋慧丽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
“好了,不说这个事情了,那你说一说,乔彬彬他平时的表现怎么样啊?按照出资比例,他拿提成这无可厚非,但是,他对不对得起咱们餐馆给他开的工资呢?”
说到了这里宋慧丽这才把自己焦躁的情绪缓和了些,那发红发涨的脸色,也淡然了不少,看样子心情好多了。
不知道是真的自己想开了,还是秦淮仁的出现让她有点心花怒放,总之,情绪是好了。
“乔彬彬啊……你还不知道吗?他啊平时嘴没个把门的,说话爱得罪人,但是他也不是天天这样,就是贪吃懒散些。不过,自从咱们合伙了这家小餐馆,他好多了。他跟着我起早贪黑地一起干餐馆,也挺不容易的了。工资……对得起。”
看着宋慧丽紧张的模样,秦淮仁会心一笑,明白了宋慧丽的心思,这个女人啊就是爱当真,对于感情容易当真,对于自己的事业也当真。
秦淮仁随口这么一说,她也就跟着当真了,弄得秦淮仁哭笑不得。
“行,你说这话啊,我信,要是以前,咱们跟老板娘干的时候,谁也不放心这个好逸恶劳的臭胖子!现在,我放心了,放心多了,真的。”
宋慧丽也配合地笑了笑,又把刚摘好的大葱放到案板上,耐心又细致地切起来了葱丝,拿一根根一段段,还真是只有细致心思的人才能做出来的活。
许久没有跟秦淮仁在一间厨房里忙活的宋慧丽又有了一起工作聊天的感觉,耐心问道:“淮仁,你不是现在主要抓你们那个饲料厂的生产了嘛!那你,不在你的厂子里面忙碌,你怎么有空来忙餐馆的事情了。”
“嗨,这还不简单啊,我以前跟你一起打工的,厨房的活,我干多了。这好久不干吧,怕手生,这不我又过来了,咱们在一起干一干厨房的工作呗,你说呢?”
秦淮仁把手头的工作放了下来,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耐心地想了想,靠在灶台边上,想了良久这才答非所问道:“哎,难为你和胖子了,咱们这个开餐馆的吧,哪里都好,不会觉得无聊,也不会闲得得病。就是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很少有休息的时间,这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你和胖子得有十四个小时忙活餐馆,这能不累人吗?说不好听点,就是当牛做马!这样吧,等到快过年的时候,咱们提前休业,不能为了挣钱,连一点劲也不给自己松的啊!慧丽……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外边,咱们旅个游爬爬山游游泳什么的!”
也不知道秦淮仁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是不是哄自己开心说的玩笑话呢。
反正,宋慧丽是当真了,也跟着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反问道:“你要带我去旅游?真的还是假的?再说了,咱们去哪玩啊?”
秦淮仁也不知道去哪,海滨?大山?游乐场还是名胜古迹?
“不知道,慧丽,要不你说去个什么地方吧?”
秦淮仁又把问题反向抛给了宋慧丽,看她能不能说出来个去玩的好地方。
“去,哎呀不知道了。”
宋慧丽说着就笑了,刚才那种不高兴的脸色一下就扫尽,仿佛就没有生过气一样,那脸色那状态就像是刚刚喝了蜜水一样。
正在这个时候,乔彬彬冷不丁地走了进来,看他们俩怡然自得的样子,瞬间愣神了。
一看偷懒的乔彬彬走了进来,宋慧丽又把脸板了起来,指着他的胸膛又顺手往案板一指。
“你个死胖子,不好好在厨房干活,你去哪偷懒了,还不快干活,还有三十斤排骨等着你剁了呢!”
秦淮仁一看是乔彬彬,那一副憨傻的样子,笑着说:“呦呵,乔胖子这不挺自觉就回来干活了嘛!刚才还聊你呢!”
乔彬彬也没有客套,看他们俩的样子,揶揄着说:“呦呵,不是宋慧丽给我甩脸子的时候了,也不是我给秦淮仁这个小坏蛋开导的时候了,看你们俩这样子,怎么中彩票了啊?瞧把你们俩给高兴的。”
“我高兴什么呢我?胖子,我生你气了,你就知道偷懒。”
宋慧丽那副假装生气的模样,把乔彬彬给逗笑了,全然没有理会秦淮仁。
“喂,你还说你高兴什么?你自己去照照镜子吧,你嘴巴都给笑歪了,还说高兴什么呢!肯定是秦淮仁这个小子,又把你给忽悠高兴了,笑得那嘴巴都合不拢了。”
“陪,死胖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又欠收拾了。你自己的活都不干,让人家秦淮仁来干活来,你看我不收拾你。”
宋慧丽一边说着他,一边使劲掐着他的胳膊,拧得他连连喊疼。
秦淮仁跟着笑了起来,擦了擦手说道:“行了,咱们三个一起干活吧,这样干得快一点。等干完了活,咱们也好有时间多唠嗑啊。”
说完,又指了下宋彬彬,说道:“乔胖子,你看你偷懒了是吧,以后再这样,当心挨揍啊!”
乔彬彬走到了秦淮仁的跟前,笑眯眯地说道:“秦淮仁,你以后不是坏人,你是好人。秦好人,你啊,啥活也别干了,好好休息吧!这里面的活全是我一个人的了。”
总算是抓住了乔彬彬的话柄,宋慧丽笑眯眯地拉住了秦淮仁的胳膊,说道:“诶,胖子总算说了回人话,你啊,把我的活也给干完了。我呢,要带着秦淮仁出去转一转。”
一听宋慧丽要走,乔彬彬不干了,一手拉住一个,说道:“你们干啥呀这是,看我们东北人好欺负是不是?不带你们这么欺负人的,说我一个人干活,就真的全让我一个人给干了啊,你们这不是逮住老实人了往死里欺负吗?”
秦淮仁哭笑不得,婉拒道:“慧丽,咱们也别欺负胖子了,确实活还不少呢!这样吧,明天估计还得卖不少刀削面,这面还得醒大半宿,那我先把面给活好,完事就醒面啊!还是干活吧,为的还不是咱们几个人合伙的这个买卖对不对?”
说完,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就开始干活了,忙活得不亦乐乎,虽然,他们不是一家人,但感情却胜似一家人。
第二天,秦淮仁刚盘点完了昨天的进货和出货量,对了对进货数量和出货数量,一点也不差,这才满意地去厂区的仓库监督工人们干活了。
刚进去,就看见王荣发拿着仓库的固定电话大声说着。
“嘿嘿,你别着急啊,赖老板,我去你们唐海那考察过了。投资码头这件一本万利的事情,我肯定会插一手的,就这两天,容我这两天,我一定把钱跟到位,相信我啊!行,我听你的,钱到位了,你就把合同拿来,我签上,这样算我一股啊!”
电话刚挂断,王荣发就问站在他身边的何飞。
“我让你和淮仁凑的钱怎么样了,人家都催了我三天了,再不出钱,我就损失大了。”
何飞犯起了难,脸色很难看。
站在远处的秦淮仁一看就知道情况不好了,还是第一次见何飞为了钱如此犯难,钱不是小数目。
第一百一十三章 第一步计划
果然不出秦淮仁所料,何飞艰难地回答了王荣发的话。
“这……哎,跟你说实话吧,你要的数目太大了。我们把进货的钱,工人下半年工资的预算还有上保险的这些个钱,全都先挪出来了,还是凑不够你要的钱。”
一听这话,王荣发不高兴了,好像是被人家扼住了命脉,一怒不可收拾。
秦淮仁很明白,只是他们这个自负的老板糊涂,这明显是非法融资,还不自知。
像王荣发这样的人很多,看中了人家画的大饼,想着上去吃上一大口。殊不知,你惦记人家的丰厚回报,人家却把你的本钱惦记进去了。
秦淮仁看着他越陷越深也不开口指出来,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的王荣发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劝了不仅白劝,还会遭到人家的白眼。
“差钱,怎么还差钱啊?何飞,我养你是干什么用的,你说到底还差多少钱?”
何飞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他比出来一个三的手势,说道:“还差三万,老板,哎……舅舅,我觉得你还是别投资太多进去好。上次淮仁已经说过了不要把所有鸡蛋放进一个篮子里,我想了想很有道理的,你看,现在你已经把工人半年的工资还有咱们饲料厂运营的资金都搭进去了。这不太好,没钱,怎么运转啊,我想着起码你得把饲料厂运转的钱留住了。”
轮不到秦淮仁来劝,何飞倒是也跟着明白了,现在也只有王荣发还是和糊涂的,偏偏要往火坑里跳,这回真的是拉不回来了。
过不了多久,王荣发就会不高兴,筹集不到他要的钱,何飞还反过来劝他,王荣发肯定要恼火了。
正如秦淮仁预料的一样,王荣发狠狠拍了一巴掌桌子,脸色立马难看了起来。
“你怎么跟秦淮仁一样了,我投资赚点钱不好嘛!你们都是跟着我吃饭的,我赚的钱多了,你们也才能吃得更多,哼……实话说了吧!我得到这个饲料厂的贷款还欠十几万呢,我就是想靠投资这一把码头,提前把贷款都还完。行了,你别管钱的事了,我再去找银行贷款。”
说完,王荣发瞪了一眼秦淮仁,脸拉得老长,直接走了。
至于他的跟班何飞,自然也得跟上去,毕竟他是王荣发的心腹,时刻都要守在身边。
秦淮仁站在原地,还在想着要不要去再去劝一劝这个死倔死犟的王荣发。
劝了吧,怕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不劝吧,将来王荣发就要一贫如洗。
最后,秦淮仁还是往王荣发的办公室那里走去了,毕竟他对自己有恩,还是不能看着他往火坑里跳,再做最后一次的努力吧。
可是,转念又一想,自己真的改变不了王荣发,在心里很快盘算出来了一个两全其美的计划。
一来,可以在王荣发穷困潦倒之际,拉他一把;二来,更可以让自己在省城捞到一大笔资金,在省城再有自己的地位。
秦淮仁敲开了王荣发的门,这时候的王荣发正在发愁,一声接着一声地叹息,很明显还是在发愁钱的事情。
“淮仁,你来了啊!来吧,坐我跟前来。”
王荣发说着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到了他跟前,一脸凝重地看着秦淮仁。
虽然说,王荣发很顽固,但对秦淮仁还是很看重的,毕竟,秦淮仁翻译了机器说明书,配合何飞修好了机器。
后面,更是交上来整改的意见书,自己的饲料厂也越来越好。
所以,王荣发还是看好秦淮仁的,只是自己被蒙蔽了双眼,还不自知而已。
“淮仁,你还是来劝我,不要给码头投资太多钱的是吗?如果是这事,你别劝我了,刚才何飞劝我,已经被我骂出去了。要是别的事,你还可以说说。”
秦淮仁已经明白了王荣发的意思,毕竟话已经说到了前面,要是再说真的会很难看。
“老板,我听飞哥跟我说了。你还是想要投资那个唐海的码头,不是我说不好,其实吧,真的!饲料厂是咱们的根基,不能动啊,还是留着点运作的资金吧。我也听何飞说了,你挪了不少饲料厂的钱了,咱们的厂子已经有了资金的缺口了,你这样太危险了。”
苦口婆心的劝说,秦淮仁只希望王荣发可以听进去一点,最起码要留够饲料厂运转的钱。不然,真的是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再怎么说饲料厂的收益还是很不错的。
王荣发看着秦淮仁半天没有说话,脸色难看的不知道怎么形容,因为投资的资金不足问题,王荣发已经很恼火了。
偏偏这个时候,秦淮仁还上门来劝自己不要投资太多,真的很想发火。
但,王荣发还是忍住了,开始好好地秦淮仁说道:“淮仁,你知道吗?商场如战场,要想挣钱养活自己,那就得狠一点,你说你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的,你做什么生意!说真的,你脑子够用,只是魄力不足,我不是投资了码头的项目吗?我考察过的没有问题,你啊,别劝了,我已经决定了,再说的话,那就没意思了啊。”
秦淮仁知道劝不动王荣发,可还是想试一试,如果把自己有过一世的经历告诉他,再来好好劝他,多半他会不信。
于是,他想明白了,那就换个方式劝吧,接着开始了自己的善良谎言。
“老板,你听我说啊,我前段时间做过调研,就是有关码头的调查和研究。这个不太合适,真的,你想啊,南方老板多精明啊!怎么会把挣钱的路子给你分享你呢?肥水不流外人田啊!我自己也做过投资,但都是调研好的,而且有一点,要挣钱必须得有国家的扶持,最起码有政策鼓励啊,你说呢!说实话,咱们的饲料厂效益不错,已经在省城做到了首屈一指了,再有吧,我知道你接下来可能就是要去找李尔东他们的银行再贷款是吧?我呢,知道我劝不动不投资码头,但,饲料厂没有钱运转那是不行的,我这里有那么一点……”
听着秦淮仁说了这么多弯弯绕绕的话,王荣发冷哼一声,笑了。
在他心里,秦淮仁确实能干,但是胆气和魄力不足。
曾经的秦淮仁只知道动脑子干活,而不考虑人际关系,那就是情商欠缺,但,现在已经知道拐着弯说话了,那就说明,他成熟了不少。
王荣发已经在心里认可了他,只是感觉秦淮仁还没有成熟,起码还没有到独当一面的地步,真到了那一步,那么成就肯定超过自己了。
“呵呵,秦淮仁啊,我知道你有本事,你也有点魄力,只是胆子太小了。吃不下那么多的饭,张志军跟我也说过,你当过你们村的村长,还带着他和另外几个同学一起搞大棚,赚了一笔钱,你也是个有点小资的人了。你的打算是……也要入一点股份进码头?”
王荣发嘿嘿笑了起来,他知道秦淮仁很在乎钱,对金钱的渴望丝毫不亚于自己,想着是对自己试探,等自己拿捏准了,这个小子再来分一杯羹,有想法。
哪知道,这一次老练精明的王荣发却算错了,他不知道秦淮仁正在下一局大棋,这不过是他的第一步计划而已。
秦淮仁也对他笑了笑,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老板,真不是您说的那个意思。我知道,我不能再劝你不投资码头了,但是,咱们的饲料厂也要运转不是吗?确实,咱们的底气就是饲料厂,而且,饲料厂的效益也很不错啊!确实,张志军没有说错,我手里头确实还有那么点钱,都是搞大棚挣出来的。我这几个钱呢,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的,您的钱要做码头的生意!老板啊,我的意思是,我把我的钱先拿来在饲料厂运营用,算我入了股,您看怎么样,这样,您要是真的干码头挣钱了,那样好。我这里还给您兜底,这个不是一举两得,你好我也好的事情吗?”
“呵呵呵呵……秦淮仁,你小子啊,我真小看你了。”
王荣发总算是会心一笑了,虽然说,秦淮仁没有直接把钱借到自己的手里开始投资。但是,他可以主动拿钱出来给饲料厂运营用,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
不得不说,这一次王荣发看走眼了,秦淮仁比他想象的还要成熟,成长得更明显。
“行啊,淮仁,那你打算入股多少钱呢?”
秦淮仁腼腆着说道:“我就两万多一点了,虽然不足以让咱们的饲料厂完全没有障碍得到运转起来,但是吧,保持着运转还是够的。但是,如果运转挣出来的钱,您不能再抽去投资码头了,要想满运作饲料厂,那就得再加钱!”
王荣发这次没有拒绝,当即点头答应道:“行,我听你的。以后找个厂子也有你一份,你以后不是打工仔了,也是咱们饲料厂的老板之一。不过啊,淮仁,你的两万还是少!”
第一百一十四章 约见李尔东
这时候,王荣发开始跟秦淮仁盘算着自己的饲料厂了。
“淮仁啊,你在农村挣个几万块钱,那就真算是很了不起了,我没小看你。但是,在省城的话,你的这些钱根本不够看。首先,我的这个民营的饲料厂地方还不算小,你真要入股进来那钱不够;其次,我这个是私人企业,我自己就是老板,我没打算叫人入股进来掺和,你要是进来了,那我不能自己独裁了。我不能让你进来是不是,你要是进来了,万一跟我唱反调怎么办呢?我是听你的还是不听你的啊,所以,我自己当老板吧!关系好的人,不适合一起做生意,多好的人也是这样,你也是!你啊,别操心了,你呢也别给饲料厂花钱了,钱自己留着用吧。毕竟,我是在省城干了十几年买卖的人了,几万块钱还难不倒我!”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秦淮仁听明白了,就是拒绝自己来他的饲料厂入股分羹,人家吃独食吃习惯了,怎么会把自己的饭分给别人呢!
秦淮仁这下彻底不能再说什么了,投资码头这事的后果,也只能给王荣发自己去扛了,毕竟,秦淮仁这个退路的问题,王荣发也给断绝了。
没有办法,听不进去正确的建议,那王荣发也只能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夕回到解放前了。
现在,秦淮仁不仅不能劝了,就连后路的问题,秦淮仁也不能帮助王荣发了。
“好吧老板,您说了算!入不了股没什么,我还跟着您,继续管好饲料厂!这个入股的事情,您别往心里去,当我放屁就行了啊。那没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啊,我得看工人们干活去了。”
秦淮仁告辞了,没有等王荣发再发话就走了,临走的时候,还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虽然,王荣发拒绝了秦淮仁的建议,彻底走绝了自己的路。
但是,秦淮仁的机会却没有失去,只不过,自己走不成合伙的路子了,那就再走企业破产收购的路子吧。
秦淮仁想得很明白,他自言,一切尽在掌握中。
就这样秦淮仁默默地回到了自己办公宿舍,坐在床上发呆,心里面没有儿女情长的事情,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抓住这次机会。
本来想着自己会在饲料这方面大赚一笔,谁知道自己的老板竟然先犯了错误。
本来不想取而代之的,但现在不取代是不行了。
想了一会,他就起身要去打谁的时候,却看见了桌上面有一封信,肯定是工友看自己不在办公室,就把从邮差那里取到的信送到自己这里了。
秦淮仁想也没想就打开了,来信的人竟然是陈娟。
信件的内容很简单,就三句话。
“淮仁,对不起,我最后没有跟你在一起,如果,能再来一次我一定选择跟你。”
“我要离开了,我下定了决心离开这个城市,你也不要回老家找我,我也不会回去的。”
“淮仁,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又一次没跟你打招呼就走了,有缘我们还会再见的。”
……
秦淮仁看着信件又无语了,是不是李尔东又打她了呢?
想也没有用,只有去他们打架的那个酒店再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李尔东了。
对于陈娟的离开,再埋怨李尔东也没有意义了,要做的事情那就是问个清楚就好了,不管自己在做什么努力,陈娟是再也不回来了,也不知道去哪里。
秦淮仁没有停留,径直离开了这里,兀自一个人去到了酒店。
……
这一切都太巧了,就在那家酒店还是上次他们打架的那个地方。
李尔东一副失败者的模样,独自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着一份简单的阳春面,连连叹息。看见了秦淮仁也只是冷哼一声,示意他坐下,看来他也有话要跟秦淮仁说。
“秦淮仁,没想到啊,咱们总是能在这里不期而遇。算上这次偶遇,咱们这是第三次在这里见面了吧,第一次是我和陈娟订婚,第二次呢,咱们俩为了陈娟的事情打了一架。这第三次,还能见面,哎……好巧不巧啊!不过,说真的吧,我对不起陈娟啊!上次打架的事情,算了不说。”
李尔东一股脑地说了一堆,满脸的失落,看样子他混得很不好,要是真的混得风生水起的话,就不会这么失落了,而是大声地嘲笑奚落起秦淮仁来了。
当一个人没有钱混不好的时候,他的尊严就会荡然无存,反而自卑到极致,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差的那个人。
很显然,目前的李尔东就是这个状态,看他的样子就出来了。
秦淮仁没有多说什么,去前台买了两瓶矿泉水,就过来跟李尔东放下了芥蒂,开始了畅聊,以前因为有陈娟,他们俩亦敌亦友。
现在,陈娟离开了,他们再也没有交集的地方,算是冰释前嫌了。
“李尔东,我也挺意外的,你不是在你爸的银行当信贷部的经理吗?怎么总在这里混啊?我也没有想到,你挣钱就这么轻松。来,你喝点水吧,陈娟说,你喝酒都上瘾了,还是喝水健康!”
李尔东没有客气,直接打开了一瓶水喝下去了一半,才开口再说话。
“秦淮仁啊,我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就是在这里,咱们坐的位置,你把我给打惨了,事后酒醒了,我才觉得疼!诶呀,那是真的很疼。”
秦淮仁冷冷地一笑,把那天的事情又回忆了一遍,确实,自己下手很重,打得人家满脸血,要不是李尔东也给了自己一酒瓶子,只怕要第三次蹲看守所了。
想到这里,秦淮仁竟然破天荒地道歉了。
“对不起了,李尔东,我那天喝了酒。再说了,我跟陈娟的感情,真的是太深了,我一时没收住手,下手太重了,不过,你也一酒瓶子下去,让我脑震荡了呢!”
说到了这里,李尔东伸手打住,流下来眼泪,不知道是懊悔还是感叹,只能说有一种彻悟的含义。
“别道歉了,我不怪你,确实我欠揍,我真的很贱。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不该打女人,更不该打自己的女人。再说了,那天我也喝多了,我侮辱陈娟的话太多太难听,而且,你们从小青梅竹马的,打我也没错。再说了,我……嗨,怪我打不过你,要不然呢?”
话已至此,两个人矛盾算是彻底化解了,秦淮仁也拧开了瓶盖,跟他碰了一下矿泉水,喝了起来。
李尔东又开口说道:“陈娟跟我说过你,你现在是省城一家饲料厂的管事的。还告诉我,那个老板也是从我们银行贷款发家的,嘿嘿,这不就是交集吗?也算是巧合,偏偏有了巧合,我们才认识,真是无巧不成书!说真的,你比我强,强太多了,咱们都是上大学的人。只不过,我上的大学比你上的好太多了,你不过是个旁听生,只有毕业证,却没有学位证。按说,你没什么能耐,但是……”
李尔东又把矿泉水拿了起来,喝了一大口,这才继续说道:“哎呀,实话实说,我不佩服你都不行!就是你这个二流大学毕业出来的旁听生,比我有出息多了,也是陈娟跟我说的,你从烧烤摊干起,再承包土地干大棚,后面到省城里还靠自己的双手成就了自己现在的事业。不像我,靠着自己老爸的人脉关系,天天在这里混,其实,什么信贷部经理,不过就是给人家批贷款的。我啊,为了多挣提成,办了不少不合规贷款,结果呢,无一例外都成了坏账!你说我,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伤心的事说了出来,一向傲慢的李尔东还是控制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滚滚热泪后,他摇了摇头,感叹自己本来拿了一手好牌,却让他自己给打了个稀烂。
“淮仁,我跟陈娟离婚了,她还跟你联系吗?”
秦淮仁没有弄明白,一脸严肃地看着李尔东,开口反问:“怎么是你问我呢?再怎么说,你们俩也结过婚了,你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我还以为,她跟我离婚就是去找你了呢?没想到,她没去找你!真对不起,我还以为……”
一说到这里,秦淮仁就紧张,更严肃了。
“别话说一半,你告诉我,陈娟去哪了,又怎么了?别看你们离婚了,你要是不好好说,我还揍你。”
李尔东没有被吓住,反而问道:“你的话意思就是说,陈娟没有去找你是不是?你约我,也就是想了解陈娟的动态了?”
秦淮仁的火气又被点燃了,但还是忍住没爆发,狠狠地说了句。
“对,我就是关心她,所以,有什么你就都说了吧!”
李尔东停顿了一下,把矿泉水瓶里最后一口水喝了下去。
看他那不甘心的面容,就知道,他对陈娟也是有感情的,许久过去了,李尔东才再次开口说话。
“我是真爱她,但是……算了,你有什么就直接问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争吵
李尔东也不计前嫌了,对着秦淮仁开诚布公,开始了有问必答模式。
而且,怕秦淮仁不相信,李尔东还补上了一句话。
“你问就好了,我一定都跟你说实话,我和陈娟已经协商好了,所以,我们办理完了离婚手续,现在,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放心,连孩子都没有,我们彻底谁也不理谁!”
离婚……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这些六零还有七零后的年轻男女还是很忌讳离婚的,别看是在城市里,人们的思想还是相对保守。
先不说离开一个人能不能解决吃饭的问题,就说传统封建婚姻的观点,离婚都是很丢人很可耻的事情。
所以,就有了很多六七十年代出生的那些人,被家暴多次还不离婚分家的两口子。
更何况对陈娟这种农村来城市过活的女人来说,害怕离婚更是植入到骨子里的根深蒂固思想,对于李尔东这种出生就在城市的人来说还好。
秦淮仁到现在也想不明白,陈娟是从哪里来的勇气要离婚的。
饶是如此,秦淮仁还是开口问道:“李尔东,你和陈娟是什么时候离婚的?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呢?陈娟也没有跟我说过你们离婚的事情,只是说她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李尔东丝毫没有回避,爽快地回答道:“上个星期二,跟我离婚以后,她不仅没有难过,还很开心,我以为她解脱了,去找你了呢!”
按说从李尔东的嘴里证实了他们离婚的消息后,秦淮仁应该高兴窃喜才对,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甚至还替陈娟难过。
要是陈近南知道了陈娟离婚的事情,那她回家后,不知道会受到多少白眼呢!
秦淮仁继续向李尔东打听陈娟的消息:“那个既然你们离婚了,陈娟的工作也没有了吧,毕竟是在你和你爸工作的银行里上班来着。”
李尔东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不知道,我好几天没去银行了,不过你放心吧,我没有动用家里的关系逼她走,要走,也是她自己脸上挂不住啊!”
秦淮仁也叹息了一声,心情极度郁闷,停顿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哎,怎么说呢,我也联系不上她了,这是昨天我收到她的来信,你看看吧,一共就三句话!其实,我也在找她,别看她离婚了,我不嫌弃,主要是,她对我不仅是感情的问题,还有恩情。”
说完,就把自己昨天开封的那封信件递给了李尔东。
李二东把信拿在了手里,打开后,轻声念了出来:“淮仁,对不起,我最后没有跟你在一起,如果,能再来一次我一定选择跟你。我要离开了,我下定了决心离开这个城市,你也不要回老家找我,我也不会回去的。淮仁,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又一次没跟你打招呼就走了,有缘我们还会再见的。”
秦淮仁也跟着流下来了难过伤心的泪水,心里的滋味只能用苦涩来形容,那种感觉很不好。
“李尔东,毕竟你们夫妻一场,我来碰你的面,就是为了找到陈娟,你能告诉我,她在哪里吗?”
李尔东摇了摇头,答道:“别问我,我不知道,毕竟我们感情破裂了,哦,不,换句话来说,我们俩之间没有感情,真的一点感情也没有。”
这话确实不假,一个单纯的女人心里一旦装下了一个男人,就很难再给第二个男人腾出来位置了,当然,自己的父亲除外。
只不过,陈娟的父亲陈近南在她心里什么地位,就不是很清楚了。
再怎么说,也逼着陈娟跟秦淮仁分手过,导致现在陈娟过得很惨淡。
女人的想法,男人是无法理解的,原本情比金坚的两个人都很重视他们彼此的感情。可是,最后陈娟读完了大学后,却嫁给了根本不爱的李尔东。
难道这就是大城市的美好生活改变了个人的想法吗?
难怪那么农村人见识到了大城市的繁华后,就不留恋自己的穷家乡,秦淮仁也不想再回村子里了。
甚至,不想再带村里人发家致富了,只想着能在城市里有自己的天地。
“李尔东,你真的不知道吗?一日夫妻百日恩,难道真的连她去哪你都不知道吗?”
对于秦淮仁的问题,李尔东很是无语,又开始了自嘲。
“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的,那对我和陈娟来说,都是虚无缥缈的,我很丢人,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里,去了哪里?离婚以后,就真的不再联系了,我的通讯录也没有她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是不是很可笑,还很失败?”
秦淮仁本想发脾气,但是看着现在这个一蹶不振自暴自弃的男人,再也不见往日那种潇洒的荣光和傲慢。
现在,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颓废又茫然的废柴男人,果然,花无百日红,谁都有走窄的时候,这个有钱人家的富二代子弟也是如此。
秦淮仁看着他这个无聊又无能的样子,不恨了,也不想问了,因为,李尔东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外加可怜虫。
“哎,陈娟在哪啊?李尔东,你真的很可怜,你说你自己的爸爸是行长,你又是名牌大学毕业生,还娶了陈娟这么好的媳妇,关键你还有人人羡慕的好工作。说真的,我觉得你丢人,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说的就是你这种人。但,我无力吐槽你了,我就想知道陈娟在哪,既然,你不知道,那我没必要再跟你废话了。”
李尔东对于秦淮仁的指责批评早就麻木了,无奈叹息又摇了摇头,看样子他老子也没少训斥他这个不争气的纨绔子弟。
家里人的打击确实很致命,自己的父亲秦延良对秦淮仁何尝不是如此,只不过,秦淮仁在打击中成长起来了,而李尔东却在家人的打击下沦落了。
“我们根本就没感情,要我说几遍你才信,我真的不知道她去哪里了,再说了,换我是陈娟,我也不会让他知道我在哪,要去哪!”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四目相对良久,却又没有话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时间两个情商颇高的男人竟然成了哑巴,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突然,秦淮仁开口了,上来就是大声的呵斥。
“李尔东,你怎么想的,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很过分啊,什么男人最没出息,那就是打老婆的男人。”
李尔东也没有反驳,跟着就是抽打了自己一巴掌,颇为后悔的说道:“对,我过分,我不该打陈娟,可是,哎……算了,都是我的错。”
秦淮仁还没有消掉自己的怒气,继续呵斥说:“陈娟是个单纯的女人,她想留在大城市里,这才跟你留在了省城,同时她也很要强,就是因为想有份体面的工作才跟你在一起的,你不会不知道吧!她为什么辞职呢,还不是你欺负她。”
李尔东也有些不高兴了,立马打断了秦淮仁的话,跟着大声说道:“秦淮仁,你别不讲理,我承认我不该打她。但是,她工作的事情不能怪我,虽然离婚了,但我不至于落井下石,工作上我和我爸都没有欺负过她。更何况,还是你告诉我她辞职的呢!如果,你非要说她离职是我造成的,我也没有办法,我承认我打她不对,她在我工作的银行上班很别扭。但,你知道我们的矛盾是因为什么吗?”
秦淮仁生气了,把剩下的半瓶矿泉水冲他泼了过去,让他湿了半身,李尔东刚要生气,还是没有动手,他心知肚明,打架不是秦淮仁的对手。
“说到底,陈娟也不是个合格的妻子,她都跟我结婚了,心心念念的却还是你小子。结婚了的女人,就该懂得三从四德,你说哪个男人愿意自己的女人天天跟他念叨前对象有多么好呢?换你,你愿意吗?那种被戴绿帽子的感觉,你知道是什么滋味的吗?虽然,你们从小青梅竹马,但是,那时候,我们才是受法律保护的夫妻。”
秦淮仁点了下头表示理解,接着就说:“哎,陈娟他爸爸是省里的公务员,真要说没有关系,你信吗?她就是跟她爸爸有矛盾才留在省城没有去找她爸帮忙的,离开了她爸爸,她有什么?没房子,没工作,没收入,你就忍心?”
李尔东又一次反驳道:“不,你说错了,你真以为陈娟为了我的钱和我家的关系。从一开始,她就没想着去依靠我,也没想依靠你,要不然,她肯定对我低三下四。我对他来说,只是被利用的可怜人。”
“我不许你侮辱陈娟的人品,不然我跟你不客气了。”
秦淮仁暴怒,上前一把薅住了李尔东的领子,眼看自己拿沙包大的拳头就要砸向李尔东的脸上,又一次停住了。
郑重地警告李尔东说:“跟我争吵可以,哪怕你侮辱我也没事,但是,你不能再侮辱诽谤陈娟。”
第一百一十六章 酒桌的规矩
李尔东见秦淮仁真着急了,上次被打的心理阴影还在,也就怂了,点头答应说:“好,我注意,我也不会再说陈娟不好了。可是,你知道我的心里怎么难过的吗?你只是偏执地认为陈娟是被我欺负的受气包,你这是偏见知道吗?我李尔东确实不是什么好男人,但,我也有尊严,你明白吗?我无所谓了,我在你的眼里不过是个打女人的败类,你随便吧!”
说到这里,李尔东又一次落泪了,那伤心的模样,感觉万念俱灰……
秦淮仁看明白了,李尔东确实可恨,但是,的确心里也有委屈,自己的老婆念叨着别人,是谁也不会很愿意的,秦淮仁想着自己,想着陈娟,又看着李尔东,不知道这奇怪的三角关系到底谁是谁非了。
“秦淮仁,我心里不好受,能陪我喝几杯吗?”
李尔东还是第一次对秦淮仁说出来了自己的请求,那股傲慢和之前灌他酒的无礼态度全然不在,空洞的眼神只能说明李尔东是条可怜虫。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只不过,现在秦淮仁懒得跟他计较了,反而大声招呼来了服务员。
“小姐,麻烦你给我们来一瓶老白干吧!”
服务员很礼貌地上来了一瓶老白干和两杯酒盅,接下来就是两个男人喝闷酒倒苦水的时候了,那种尴尬的场面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谢谢你陪我喝酒,说真的,我都看不起自己。以前,求我办贷款的人,那是点头哈腰,现在呢,贷款给他们了,他们呢?失踪的失踪,赖账的赖账,从我手里出去的贷款全都是坏账!哼,难怪我爹说我是个没用的废物,谁能想到陪我喝酒说话的,竟然是我的情敌。”
李尔东边说边哭,那种滋味不是能说出来的,只能靠喝酒来浇灌自己的忧愁了。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喝酒最多是麻痹一时的神经,但,他们还是这么做了。
秦淮仁也端起酒杯,说了句自暴自弃的话。
“我也想喝酒了,其实吧,我也比你强不到哪去,起码,我的家庭感情烂透了。”
两个人碰了一杯酒,全都一饮而尽,伤心微醺的李尔东又一次对着秦淮仁倒开了苦水:“当初,我追到了陈娟,当着你的面把她娶了过来。而且,订婚那天我还灌你喝酒,想让你出洋相,哼……秦淮仁,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我的仇?”
秦淮仁放下酒杯抹了一把热泪,沉沉地说道:“算了,都过去了,还提它干什么,咱们俩为了一个女人都挺惨的,你离婚了,事业也完蛋了;我呢,虽然有了点成绩,可感情比你还失败!”
李尔东没有接秦淮仁的话,兀自给自己又满了一盅酒,喝下去后,接着说:“你别以为就你喜欢陈娟,虽然,你们从小就感情好。可是,上了大学,我跟她成了同学,我就喜欢上了她,很喜欢,甚至很爱。大学的时候,我就一直在努力地追她,终于我成功了。你说,你们要不是在省城的蔬菜批发市场偶遇到该多好,你要不出现的话,真的她不会跟我离婚,哎,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还是没改变,我心里只爱她!可你知道吗?你出现了以后,她就变了,对我本来服服帖帖的,结果,我成多余的人了,她完全没有再爱我了。”
说完,秦淮仁没有接话,也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跟李尔东碰杯之后再次一饮而尽。
接下来,两个人相对无言,就这么一直喝酒,没过一会儿,一瓶酒就让他们俩喝完了。
两个郁闷的男人都在微醺的状态下失态了,你哭你的,我哭我的,等他们俩哭够了,秦淮仁站起身来,对李尔东说:“李尔东,日子还要继续过,你还是从头开始吧。时候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如果,你有了陈娟的消息记得告诉我!”
秦淮仁刚起身,李尔东又叫住了他。
“秦淮仁,别着急走呢,我再跟你说一句吧!陈娟其实很要强,不是你认为的娇弱女人,她之所以要强,就是有自己的野心和想法。她要过上奢华的生活,你没法改变他,这是我的理解,我想你会认可的。实话跟你说吧,她以后会成功的,总有一天,这个女人会让我们感觉到意外,成为我们都不认识的那个样子的。”
秦淮仁点了下头,说道:“谢谢你的提醒,好了,我先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秦淮仁就离开了酒店,再次漫步在了繁华辉煌的省城夜景下,在大街上百无聊赖地走着,不知道往哪里走,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到了过街天桥上,看着夜空中的皓月,有了种李白《静夜思》的意境,他真的是在举头望明月,低头思佳人了。
又掏出来了陈娟给他的那封信,看了一遍,泪水又一次湿润了眼眶。
“陈娟,你在哪啊?”
思念过后,秦淮仁下了天桥,拦了辆出租车回到了饲料厂,去找周公为他解梦了。
……
第二天夜晚,秦淮仁还有何飞陪着王荣发带来的那个南方老板一起签了合同。
好不容易凑足了投资建设码头的钱,跟那个老板签了合同以后,王荣发也算是把心中的大石头给落了下来!至少,心里有数了。
秦淮仁第一次见识到这个精瘦的南方人,看他模样很是干练,那种成功商人的模样架势很足,给人一种有钱的威压感。
说话间,几个人就上了酒桌,开始了推杯换盏,刚开始没一会,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
南方老板笑嘻嘻地说道:“哎呀,王老板,我忘了跟你说,我明天就要去唐海监督码头施工了。我一会就得着急走,不过,我公司呢,新招录了一个很能干的办事秘书,她就是个你们本地人,以后,你们通过她就能联系上我,这不,她来了。”
说完,就大声喊道:“陈娟进来吧。”
秦淮仁的筷子掉了下来,陈娟这两个字对他来说,真的是太敏感了。
果不其然,推门进来的那个人,正是陈娟。
跟以往不一样的是,这时候的陈娟,浓妆艳抹的模样,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这还是第一次让秦淮仁感觉到陌生,清纯质朴的陈娟俨然是一朵交际花了,混入商界的女人确实不能小觑。
秦淮仁开始有点相信李尔东的话了,陈娟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是个有想法又有野心的女人,她不依赖任何人,她要自己强大。
陈娟一看是秦淮仁在场,也有点吃惊,但还是装作很淡定又不认识的模样,兀自一人平静地坐到了南方老板的身边。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啊,这个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我的私人秘书,她叫陈娟,前些年刚毕业的大学生,很能干,也很漂亮。我再给你们介绍下啊,这几位是王荣发王老板,还有他的两个得力干将,秦淮仁,何飞。来吧,敬他们一杯酒啊!”
陈娟虽然很意外,但是,她还是很快就找回来了自己的状态,并且融入进了角色当中。
给自己满了一杯白酒,举起,对他们吆喝说:“你们好,我是陈老板新招收的秘书,我叫陈娟!那个……还请你们几位多多关照啊!”
说完,不用别人劝说,自己就把酒杯端起兀自喝了下去。
王荣发一看这个女人喝酒如此豪爽,拍着手大声称赞道:“嗯,好,女中豪杰啊,好酒量,好酒量。”
陈娟也没有怯场,对着王荣发赔笑道:“你好啊,王老板,我早就听我们老板说过您。说您做生意讲诚信,对自己的员工也够意思,常听他说您好呢,以后啊,还希望你能多多关照啊!”
王荣发见了美女就跟迷失了三魂七魄一样,立刻赔了一杯酒,说道:“那是,那是,我们一起多喝点酒啊,以后呢,就是生意上的伙伴了,也是好朋友了啊!”
南方老板也笑嘻嘻地说道:“哎呀,人都到齐了,咱们好好喝酒吧,今天呢,我高兴,跟王荣发老板签了这么大的合同。这顿饭算是我请客了,一定要让我买单啊!”
王荣发还真是见了美女就胡言乱语,要不然怎么会被徐美玲这个蛇蝎毒妇给迷得五迷三道的。
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对着陈娟就夸赞道:“哎呀,你这个新招收的女秘书啊,真是太漂亮了。我羡慕都来不及,您啊,别到时候来一个金屋藏娇啊!一定要让她多来我的饲料厂里勤沟通业务,多指点工作啊!”
说完,又对自己的两个员工说道:“喂,你们俩也是啊,多跟人家帮趁着点,以后来咱们饲料厂谈生意,全都按照最高的标准招待好啊!”
陈娟又接上来了话,说道:“王老板,您太客气了,按照酒桌的规矩,我再陪您一杯。”
秦淮仁又学到了,酒桌的规矩那就是,美女加美酒,好谈事!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两个女人的纸条
他们全都在那里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秦淮仁看到了不一样的陈娟,心里还在想着,这个女人,她是我认识的那个单纯又专一的陈娟吗?
她说他要离开这个城市,怎么还在这里呢,而且又干起来了秘书工作,真的就是秘书吗?
秦淮仁就跟愣神的呆瓜一样,看着陈娟那熟络的样子还有会来事的表情,心里不是滋味,想不明白自己心爱的女人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真让李尔东说对了,陈娟是个有野心有抱负的女人,她不会甘心一直当别人的附庸。
那个南方老板也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只是对着陈娟一直劝酒,喝到高兴的棘手,他直接端起来了酒杯,吆喝道:“嘿嘿,以后都是自己人了,怎么不那么客气了,我来敬大家一杯酒,都喝开心点,我祝大家财源广进,生意越来越好,咱们干一杯。”
就这样秦淮仁不情不愿地被动举起来了酒杯,跟这个最熟悉的陌生女人喝起来酒,曾经的陈娟根本不生就连,今天看她喝酒竟然像是一个千杯不倒的女豪杰!
酒过三巡后,大家都有点醉了,可是陈娟依旧脸不红气不喘,直接端上了酒杯对秦淮仁敬酒,还顺便说道:“秦先生,我们没有单独喝过酒呢,请你务必给小妹个面子,来,我也敬你一杯酒,请你赏脸啊!”
秦淮仁一脸幽怨,慢慢地把酒杯端了起来,有些心疼地说道:“陈小姐,你喝醉了,酒不是好东西,女人还是少喝吧!”
谁知道陈娟压根不领情,反而对着秦淮仁揶揄了起来。
“瞧你这话说的,妇女能顶半边天呢,怎么你这是看不起女人吗?还是觉得我不够资格,不管怎么样,反正我敬你的酒,我要喝下去,喝不喝在你吧。”
秦淮仁的心别提有多难过了,那个南方的老板也跟着过分了起来,直接站起身来,用自己粗糙的手臂搭在了陈娟的肩膀上,就像是搂住了自己的小情人一样那么自然。
“哎呀,陈娟啊,你为难小秦干什么呢!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咱们的客人,合作伙伴,不要逼着人家喝酒,惹得人家不高兴那就不好了嘛!再说了,你的酒量我们都服气,这不王老板都说喝不过你了,你还不够有面子吗?你真要跟人家喝,你得客气一点是嘛!”
陈娟也没有再说什么呢,只是很开心地把他们老板扶到了座位上,一副谄媚的样子,魅狐着众人。
“老板,你说得对,我会好好说的,您啊,先在这里坐好了啊!”
陈娟又取了一酒杯,倒满,满脸对他都是埋怨,但语气还是很客气的。
“秦总,这样,我喝两杯,您喝一杯可以吗?这样,您不吃亏吧?”
陈娟的话就像是一把利刃,深深地插入了秦淮仁的心里,他真想过去打这个女人一巴掌,让她醒醒。
可是,转念一想,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顶着这么多男人喝酒,又有什么抱怨的呢?
秦淮仁实在没有办法,只能配合,不情愿地举起来了酒杯。
只不过秦淮仁也跟着起劲了,说道:“我啊,不占美女的便宜,哪能让你喝两杯,我才喝一杯呢!”
说完就给自己满了一杯,说道:“咱们俩还是一人碰一杯吧,我得绅士一些,大度一点。”
一杯又一杯,一杯接着一杯,一连六杯酒就这么被他们俩硬生生地灌入了肚子里面。
就这样在尴尬又不愉快的氛围里,酒局结束了,秦淮仁找了个借口提前走了,再也没有回头,甚至不想今天的事情。
先是跟李尔东说了那么些不开心的话,但却让他言中了。
陈娟最终还是变成了她自己最不喜欢的样子,可能这就是人性中的无奈吧,进入了大城市要融入进去,就无法摆脱灯红酒绿的生活。
郁闷的秦淮仁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复杂的社会了……
夜深了,秦淮仁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餐馆里面,郁闷的他甚至还想借酒消愁,可,最终还是放弃了。
现在的他,只想大哭一场,痛痛快快地品尝一把泪水的味道。
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柜台前,不小心碰倒了一捆啤酒,巨大的碎裂声音,惊醒了后院正在休息的宋慧丽。
宋慧丽出来看见了正在呕吐狼狈的秦淮仁,心疼地问候了起来。
“淮仁,你……你又喝酒了?这……让我给你打杯热水,先醒醒酒吧。”
看着穿着睡衣清秀可人的宋慧丽,秦淮仁把持不住了,立刻冲到了她跟前,紧紧地把她抱在了自己的怀中,接着就像是一个大男孩一样哭了起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好像多少年都没哭过了一样,全都的委屈都会化作了泪水倾泻而出。
毕竟喝得太多了,还都是沉闷的酒,十分容易醉倒,侵华日看着宋慧丽这一刻彻底无法把持,放飞了自我,将她环抱而起。
“淮仁……你……你要干什么,你快放我下来。”
宋慧丽很害怕,虽然,她早就对秦淮仁芳心暗许,但是,秦淮仁一向很稳重,今天的行为真的把宋慧丽给吓到了。
最后,还是秦淮仁的力量更大,抱着宋慧丽回到了房间里面,尽管她很害怕,可最后,还是被他半推半就地得逞了。
就这样,发生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那一晚宋慧丽见了红,秦淮仁也彻底释放出来了多年的压力,那一刻他真的觉得男人真好!
等秦淮仁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这才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地躺在宋慧丽的床上。
凌乱的床铺已经说明了一切,秦淮仁摇了摇依旧很沉很痛的头,唉声叹气了起来。
事情已经发生了,说什么也没有必要了,只能穿好衣服,先离开了。
就在他要出门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了宋慧丽留给他字条,拿起来认真阅读。
“淮仁,你昨晚喝多了,还说了很多伤心的话,流了很多泪。看见了陈娟变成了最让人不能接受的样子,你很难过,还想做傻事。但是,你真的不能做傻事,而且,你还对我做了那种事,说真的,你一点也不温柔,太粗鲁了。不过,你放心,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对我负责,我只是有点羡慕陈娟,因为她有你!”
秦淮仁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昨天晚上的渣男行径,既然自己爱的是陈娟,又没有跟宋慧丽承诺过什么事情,就把人家给……
接着他就不敢在想了生怕自己厌恶自己,可是,自己做的事情却是真的,就算再不就愿意承认也是事实啊!
想到这里了,秦淮仁有点后怕了,倒不是怕伤了宋慧丽的心而报复自己,只是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也对不起陈娟。
说到底,他还是很在乎陈娟的,纵使离婚成了职场女性又怎么样,在他心中的地位,谁也替代不了,任何都无法替代。
刚走出去,秦淮仁把手插入裤兜,又摸到了一张纸条,打开一看,竟然是陈娟写给自己的。
果然,陈娟也是个念及旧情的人,不会对秦淮仁不闻不问。
“对不起,淮仁,让你看见了那样的我。我挺对不起你的,我也不想成为我讨厌的那个样子,淮仁,我想要见你,可以吗?不管你答应不答应或者愿意不愿意见我,我都会等你一天的。你还来,咱们在省城偶遇的那个地方好吗?还是那个长椅那里,我等你,等你一天。”
秦淮仁还是舍不得放下陈娟,把纸条叠好,再次往那个偶遇的地方去了,还是那个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的地方。
只能说,秦淮仁他……放不下!
陈娟果然如她说的那样,早就在此地等候多时了,看见秦淮仁的到来,她满心欢喜地拍了拍长椅。
“我等你好长时间了,来呀,坐我的旁边啊!”
秦淮仁不再像以前那样自然,蹑手蹑脚地坐了过去,心里还在泛着嘀咕,陈娟为什么会约自己再来呢?
他只能肯定,陈娟并不是希望他们还能在一起,所以,心里没有底。
“淮仁,真不好意思啊,让你见到了那样的我。说真的,我都开始嫌弃我自己了,但是,一段失败的婚姻对我的打击真的是太大了。所以,我想要靠自己奋斗出来钱,这样我才踏实。”
陈娟话很自然地就说出来了,确实,她变了,变得有些陌生。
但,跟之前那种迷惘无助又不一样了,现在的陈娟眼神里是自信,那种成功的自信。
“哎,陈娟你还是你吗?我怎么觉得你这么陌生啊?我……”
一时哑口的秦淮仁又一次卡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虽然,坐在她身边的人就是陈娟,却真的没有那种熟悉的感觉了。
“淮仁,我知道你很不适应现在的我,但,你放心,我还是陈娟!我感觉我重生了,告别过去那个不成熟的我自己,彻底跟失败说再见,别怪我!我要当一个为自己而活的女人。”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变异的陈娟
“陈娟,你是陈娟吗?你真的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陈娟吗?”
秦淮仁矛盾了,对着这个是陈娟却又不是陈娟的女人大声质问了起来,感觉她变了,变得很陌生,陌生到了不认识。
陈娟轻轻地摇了摇头,一脸无所谓又有点懊悔的样子,看着秦淮仁,冷笑道:“你没认错,我就是陈娟,跟你一起长大,一起上学的陈娟。而且,我还告诉你了,我陈娟,不是别的人,这是我最清醒的时刻。”
“啊哈哈哈哈……”
秦淮仁有些癫狂,从长椅上站了起来,手指着陈娟厉声呵斥:“错了,你不是陈娟,我认识的陈娟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你看你,喝酒,陪那个南方人,你像什么,你说你像什么你?你根本就不是陈娟,你不配叫陈娟。”
陈娟也站起来了,对着秦淮仁的责备,颇有说辞,大声反驳着说道:“我就是陈娟,秦淮仁,不管你承认不承认,我告诉你,我就是陈娟,谁也替代不了我的存在。你可以说你不认识我,那无所谓,只是你不愿意接受认识现在的我罢了。”
秦淮仁终于爆发了,把自己的手挥了起来,抬得老高,眼看要打下去的时候,陈娟把脸凑了上来。
“好啊,秦淮仁,你打吧,李尔东他打我,你也打我。哼,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可是,我有错吗?我就是喜欢城市的生活,我想留在城市,这有错吗?我喝酒陪客,就是为了能对接出来几单生意,拿些奖金和提成,这有什么不可以的。秦淮仁,你好封建,你知道吗?在省城里,都是笑贫不笑娼的,你穷人家才看不起你,你懂不懂?”
这一通怒怼,让秦淮仁无地自容,陈娟做得没错,一个受过伤被欺负过的女人,更看中钱,更需要自尊和自强。
靠自己的前夫靠不住,自己的父亲又逼自己跟相爱的人分手,这时候的陈娟不再单纯,而是老练到了让秦淮仁觉得陌生甚至可怕。
人……是会变的。
秦淮仁无助又无奈,只能默默地转身,刚要离开的时候,却听见了响亮的打耳光声音。
回头一看,陈娟正在对自己狠狠扇脸。
“陈娟,别打了,你干嘛这样?”
秦淮仁先是一把拉住了她的双手,接着就把陈娟心疼地护在了怀里,泪水再次涌出。
跟着陈娟也落泪了,热泪淌在了秦淮仁的肩头,那种热热的感觉,还有些苦涩。
“你受委屈了,我知道你很难过,也很委屈,但,我不许你这么打自己。你干嘛啊你,陈娟,你这样的话……我,我会恨我自己的。”
陈娟带着哭腔委屈地说:“你看不起我,我知道,我都看不起我自己,刚才你想打我,你下不了手,那我就自己打我自己好了。秦淮仁,你知道吗?我被伤害得太深了,我爸爸答应帮你从看守所出来,要我跟你分手用不来往,我恨他,但无可奈何;李尔东呢,纯粹是个混蛋,他就知道喝醉了酒打我。所以,我看明白了,我也很清醒地认识到了,没有钱,你就什么也不是,为了钱,我可以做任何事情,淮仁,你没资格说我,因为,你比我还爱钱。”
秦淮仁被她说到了痛处,将她一把推开,闭着眼睛半天说不出来话。
确实,这话糙理不糙的话很有道理,一个人要是没有钱,他算什么呢?真的什么也不是。
“秦淮仁,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很能说吗?我跟你说,你不配看不起我,你凭什么看不起我呢?你们都拯救不了我的话,那我自己就拯救我自己好了。”
陈娟的话深深刺痛了秦淮仁,他转头扭向陈娟,冷静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你说的对,我没有资格看不起你,我更不配看不起你,因为你说的都对。再说了,咱们现在什么关系也不是,我有什么资格和理由说你呢!但是,陈娟,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很心疼,我只会恨我自己没有用。”
陈娟破防了,被秦淮仁这关心又无奈的话语给说得破防了。
她一把扑了上去,将秦淮仁搂住,死死地抱住,不愿意再松手。
“我真的以为我不需要靠别人了,我感觉把一切都看明白了,可是,我还是有在乎的人的。那个人,就是你啊,你一句话,一句关心,就让我破防了,我真的好想跟你从头开始,真的,我真的好想你啊!你刚才的那句话,是我来到省城以后,听过最暖心的话,淮仁,谢谢你。”
两个拥抱了一会儿,又坐回了长椅,各自缓和自己的情绪去了。
“陈娟,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你给我写信说要离开这个城市里,我还真的很着急,所以,昨天我去你们之前订婚的那个酒店里面找到李尔东了。你想知道,他跟我说了些什么吗?”
秦淮仁情绪平复之后,开始耐心地跟陈娟说起来了昨天跟李尔东聊天的细节了。
“你别让我猜了,我真的不想费那个心思去猜,你直接告诉我就好了。”
陈娟说完,就从自己的小包里掏出来了粉底海绵,开始补妆。
换做之前,陈娟确实比较注意,但是,现在的她不仅会打扮,也跟都市女性一样,不仅会打扮而且也很时髦。
“看他的表情,不像是说假话,他跟我说的是,他真的很喜欢也很爱你的,只是,你对他所做的,让他寒了心。而且,他还说了,他没有跟他那个当行长的爸爸说,要开除你,你自己辞职是个人意愿,他也说没有把你忘绝路上逼迫。”
听完了秦淮仁的转述,陈娟毫无波澜,依旧照着镜子擦粉底,还无所谓地说道:“对,我知道李尔东对我很用心,也是真的喜欢我,可是,我不喜欢他!是我不珍惜他,我也知道我做得也不对,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什么爱不爱的,爱情要两情相悦,比如你和我。李尔东还跟你说了些别的吗?”
“说了,她说你不是一般的女人,很有野心和想法,你会让我变得陌生甚至不敢认识的。现在看来,他还真说对了,你的变化很大,变得我真的不敢说认识你了。”
这时候的陈娟,已经把妆画完了,收拾好了自己的化妆用品,才开口说道:“哎,他没说错,人是会变的。以前,我生活在农村,接触到的人,活动的地方也就那么大一点点,很多事情,我不清楚更不知道。直到我大学毕业来到了省城,我才算是真的见识了,可是啊,城市的套路太深了,我总是碰壁。跟李尔东离婚后,我就去了广东,认识了我现在的老板,巧合的是他正好跟你们老板做生意,所以,阴差阳错地我们又见面了。”
秦淮仁听了她话呵呵一笑,感觉她回来不再有安排或者打算,是真的多想离开这个让她伤心失望的地方,转而去南方更多金的城市了。
“陈娟,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想不辞而别吗?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再回这里了?”
秦淮仁开始了自己的求证。
“实话实说,是的,我不想再回来了,这里没有美好的回忆。有的只是,那个对我管理甚严的爸爸,口口声声说爱我却打我的李尔东,还有就是你这个爱而不得的秦淮仁。知道吗,我甚至连我的名字都不想要了,长这么大了,我还是头一次想换身份。”
陈娟无奈叹息了一声,接着又说:“我去南方面试老板的秘书工作,不过还好,挺顺利的。那个老板一下就相中我了,虽然,我知道他是看我漂亮,他不过是个老色胚。但,我很需要这个工作啊,一切都是那么巧,没想到啊,我接到的工作安排就是来这里和你的老板王荣发做生意,呵呵,是不是好巧,真的是命运弄人啊。”
感觉陈娟如此老练不像是以前的那个她了,仿佛她也是跟自己一样,活了一世什么都看开了,才开始如此重视事业和工作的。
难道,真的重生回到80年代的人,不止他自己吗?
如此沉稳老练的陈娟绝对不是一般人,没有过十几二十年的商城打拼经历,不会如此老成,这越发让秦淮仁感到疑虑不解,难怪,李尔东会说这个女人可怕,还真是如此。
“陈娟啊,我想不明白,你怎么会变化这么大呢,我都觉得你陌生了。就拿喝酒来说吧,你的酒量现在三个男人都喝不过你了,这……”
陈娟咯咯一笑,一副释然的态度,说道:“婚姻要是美好,确实能把日子过得更好,但是,不好呢,人不对呢!就要舍弃。李尔东不过是我前进的障碍了,我现在发现单身挺好的,说实话,我感觉我变异了,这一次的变异激发了我很多的潜质,我的口才,我的能力,甚至说我的本事都不比你秦淮仁差。”
果然,陈娟变了,就像是又一个重生过来的人。
第一百一十九章 藕断丝连的感情
“淮仁,事实上呢,我就是陈娟,跟你以前认识的陈娟不一样了,你怎么看我呢?”
陈娟的情商也提高了不少,拐弯抹角的功力秦淮仁也望尘莫及。
“能怎么看你啊,你是你自己,我有管不了你,随便吧!”
秦淮仁除了叹息无奈之外,真的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淮仁,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要紧的,现在咱们是合作的关系,你就当我们从新认识好了。那个,我合同的补充说明给你一份吧!拿到了以后,你看看有什么还要改进的,这是我们老板给我安排的工作,这一方面我确实不如你,所以,以后还得找你帮我。”
陈娟果然不是简单的叙旧聊天,从包里抽出来了一封文件交给了秦淮仁。
秦淮仁接在了手里,并没有立刻打开看,只是冷冷地说道:“好吧,这是工作的事情,那等我拿回去好好看看吧,实话说,我现在没心情看,因为,我好烦啊!好了,陈娟我们见过面了,你说得对,我需要对你做重新的认识。好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我已经迟到了,我总这样不好,我是厂子的干部,必须要带头干好工作。”
说完,秦淮仁才把屁股抬起来,就被陈娟给拉住了,只不过她的回答将彻底雷到秦淮仁。
“别急,淮仁不要这么着急地走,你跟我在这里对接工作就是在做你的工作。你忘了吗?我的老板和你的老板是合作的关系啊,再说了,我以前提前给你们王荣发老板去过电话了,说了今天白天你跟我对接合作的事宜,所以,不着急回去,再陪我一会。”
陈娟笑了,笑得狡黠又阴鸷,那时候,秦淮仁甚至有了一丝丝的不寒而栗。
是什么让陈娟有了如此大的改变,现在不仅仅是陌生了,甚至让人有点害怕,果然,李尔东预料的没错,陈娟已经彻底变了,融入到了残酷的社会洪流之中。
这个老练又有城府的女人,已经完全拿捏住了秦淮仁,能把工作和私人感情融合到一起,两不耽误了。
秦淮仁彻底明白了,陈娟的美人计使用的妙啊,王荣发还有他那个老板,这两个大色胚全都被陈娟给拿捏到了手里面。
至于秦淮仁,则成了她的情感工具,在这里为她提供起来了情绪价值,好不讽刺。
“淮仁啊,我去过你们的饲料厂了,你们的饲料厂在咱们这个省城里来说,那是首屈一指的存在,但跟真正繁荣的广东来比,差距还是不小的。说真的吧,就拿广州的那些炸鸡快餐店来说,对于鸡鸭的需求量那是太多了,那些饲料厂什么的,呵呵,你们啊拿不下来。所以,真的这个省城不过是咱们这里最繁华的城市,有机会你也该把目光放到南方城市去。”
秦淮仁已经没有了选择,又一次坐回了长椅上,打开了文件,阅读起来。
而陈娟则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来看待她,站起身来,要离开。
“你要去哪?”
秦淮仁搞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问了起来。
“我去买两瓶水去,在这里单看文件不是太无聊了吗?没事,你慢慢看,我去去就回。”
这时候,秦淮仁再也不想留下来,真的是一刻也不想多待,如果陈娟还是以前的那个陈娟,秦淮仁则会巴不得能一直有她陪伴。
可是,现在这个陈娟太陌生了,陌生得让他都觉得害怕,看来要先回去滤清思路,想明白这么跟陈娟再接触了。
看着秦淮仁要走,陈娟知道留不住了,所以直接进入了最关键的话题。
“淮仁,最后一个问题,你还对我有感情吗?我不奢求你还能再爱一个让你又恨又怕的陈娟了,但是,我对你的感情从来没有变过。以前没有,现在没有,未来还是一样,我只对你有感情。”
秦淮仁愣在了原地,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话,甚至连回头再看这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的勇气都没有了,哭笑不得的秦淮仁只觉得自己是个小丑,恨不得找到个地缝再钻进去。
见秦淮仁一直说不出来话,陈娟也无法再装了,从身后抱住了他,说道:“我真的希望你还能来看看我,真的。就当你可怜我好吗?我们的感情不会那么脆弱的,我需要你,真的。省城很大,我也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可是,真让我觉得还值得去留恋,想着去爱的,也只有你了淮仁。所以,算我求求你了,可以吗?我想你不会拒绝我的,淮仁,你说句话啊!”
接着,就把自己的名片递了上去,说道:“你拿着我的名片吧,这样你也会方便找到我,这个上面有的寻呼机号码,到时候,你给我发消息。”
秦淮仁有点错愕,寻呼机不就是bb机吗?这么快就有了,上一世回忆来说,应该是1993年的事情。
但是,转念一想,改革开放的春风最早吹到了南方,广东省作为改革的先头地区,领先北方三四年也是很正常的。
看着陈娟递上来的名片,不知道该不该接下来,接了以后,怕彻底沦陷,沉沦在了温柔乡之中而失去了奋斗的意志;如果不接下,又舍不得陈娟,真的怕再也联系不上这个对她有恩又有情谊的女人了。
秦淮仁想了想还是把陈娟给的名片接了下来,然后,一言不发地就离开了。
现在,他没有任何心思工作,只想着到底该不该跟陈娟续写感情,英雄难过美人关。
秦淮仁虽然只是刚有起色的商业新秀,却还是迷惘了,未来的路子和同等的套路还有很多,都等着他去面对。
秦淮仁就这么走了,走得悄无声息,毫无眷恋……
回到了饲料厂后,他依然魂不守舍地,只知道兀自一个人往自己的宿舍办公室走,全然没有注意到,张志军已经悄悄跟在了他的身后。
等他打开门刚走进去的时候,被躲在后面的张志军大吼一声,吓了一哆嗦。
“秦淮仁!”
被吓得差点叫出来的秦淮仁,一看是冒冒失失的张志军,这才缓和了一口气。
“哎呦,是你小子啊,吓我一跳,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啊,非要这么冒失。哎,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啊,你怎么不去扛大包呢?”
秦淮仁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大口地喝了起来。
“嗨,今天的活啊,没有多少,我呢早就干完了。现在大家伙休息地休息,出去玩的出去玩,都可潇洒了。”
秦淮仁有点无力直接坐到了沙发上,不再去看张志军。
可是,张志军却很美,拿着自己未婚妻王佳佳的来信,就对着秦淮仁炫耀了起来。
“哎呀,我媳妇来信了,说下个月就来省城,继续留老板家里干活。哎,你昨天怎么没回来啊,我昨天请客了,结果,你没在,你说你,扫兴不扫兴。哎呀,你小子快给我说你昨天干嘛去了。”
秦淮仁被他给问烦了,没好气地说道:“我说,张志军,你怎么那么烦人啊,看不出来我心情不好吗?我晚上去哪玩了,在那睡觉,你操得着这心吗?你马上要升级当老公了,没心思好好准备结婚的事情,你倒拿我寻开心,吃饱了撑的吧!”
张志军被呵斥了下,却没有生气,停顿了一下,就猜了起来。
“要我猜啊,你又去那个四方家常菜了,找宋慧丽去了是不是啊?”
秦淮仁有点无语,也有点无奈,不愿意回答,就开始推着张志军往外走,嘴里还在念叨。
“我说你真是闲得没事干,我跟你不一样啊,我很忙的,你给我走,我看见你我就来气,我就烦。我昨天没有睡好,我要睡觉,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不然,我不认你是我兄弟啊。”
“嘿嘿,你小子绝对昨天爽了,我跟你说啊,我那件事完了以后跟你差不多。身体很虚,很累,而且走路还有点分叉呢!”
张志军越说越来劲,还嘿嘿地挑逗起来了秦淮仁,这让秦淮仁很是恼火。
“哎呀,你怎么这么下流啊,原来你可不这样,你多老实的一个人啊!怎么这么下作,这么下流了呢?”
张志军越来劲儿了,说道:“你和宋慧丽肯定干那事了,干了就干了吧,多大的人了,这还是个事啊!行了,我没有调侃你的意思,我就是来看看你,瞧你那个德行。就许你管我跟徐美玲的事情,不允许我问你和宋慧丽的事情了是吗?”
秦淮仁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小心说道:“那不一样,徐美玲的心坏着呢,好不容易让你甩掉她了,别再沾染上,而且,咱们不能对不起老板,知道了吧!我跟宋慧丽那都是没成家的人呢,不是原则的问题,你知道了吧,行了,你出去吧。我正烦呢!”
一个劲儿地把张志军往外轰,可是,张志军却来劲了。
再加上他体格更壮,秦淮仁还弄不动他,气急无奈之下,秦淮仁只能喊道:“你不走我走。”
第一百二十章 欠债的是大爷
这天,饲料厂正在疯狂往外出货,来往装卸的车已经超过十辆了,据说,还有十辆车下午还得来。
工人们已经干得汗流浃背了,这还是头一遭出了如此多的货物,让大家都有点吃不消了。
秦淮仁也没有心思想别的,陈娟的事情,已经够让他心烦意乱了,只能默默地清点着进货和出货的情况。
那一丝不苟的模样,很少见,生怕出错,一袋饲料看似不多,却代表他的工作态度。
正在他忙着记账的时候,一个黑瘦的男人走到了他身边,拍了下他的肩膀说道:“您是秦淮仁,秦总吧?”
还是第一次听人家叫他秦总,有点陌生,也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一看是个陌生的面孔,便问:“我是秦淮仁,这位先生,您找谁啊?我不认识你啊?”
那个黑瘦的男人陪着笑脸说道:“哦,我是特意来找您的,是你们饲料厂的半拉子跟我说,你现在负责饲料厂的运营还有生产,这不,他就把你指给我看了。哦,自我介绍下,我是给你们饲料厂供秸秆和老玉米粒的牛春发。”
秦淮仁一听牛春发,就知道是谁了,跟着赔笑脸说道:“哦哦,我知道了,我们老板总跟我提起您,您就是粮库的牛春饭,牛总啊!你好,你好。”
秦淮仁主动伸出了右手,跟他握了手。
“牛总,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今天,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牛春发没有直接表明来意,而是开始了虚的吹捧:“秦总,先不说什么事,王老板啊,跟我不止一次表扬您了,说您,年轻有为,是他们饲料厂里最有能耐的人,还上过大学呢!我这不今天不忙,特意来跟您认识一下来了!”
莫名的吹捧让秦淮仁很不适应,心里开始排斥起来了他,要不是有求于人,谁会主动点头哈腰!秦淮仁心里已经有了芥蒂,不想再说。
“您叫我本名秦淮仁就行了,不要说那么多虚头巴脑的话,这样,显得咱们关系更近是不是啊?牛总。您要是有事找我的话,直说就行了。”
话已经被点头了,牛春发也不再跟他客套,直接说了。
“就是进货款的事情,王老板跟我合作这么多年了,一直是让我给你们供货玉米和秸秆的,现在厂子规模大了,我虽然不是全量供应了,但也能供应个七八成不是吗?你看这次用了我这么多的货,仓库快见底了。以前都是一次一结清,这都拉了我七趟货了,还不给我结算,这不太好吧!我这也等着米下锅呢!我看咱们饲料厂干得如火如荼的,不像是生意不好的样子,你看我这几次供货的钱,您是不是可以跟王老板好好说说,该给了。”
罗里吧嗦了这么多,其实就是为了要自己的货款,秦淮仁一早就猜对了。
确实,人家给你供货这么长时间了,也合作了那么多年了,欠了几万块的饲料原料款,也算是一笔巨款了。
这已经都是立秋了,人家的粮库存量见底,钱还没有收到,换了谁也着急。
牛春发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去找王荣发要自己的该拿的欠款,毕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可是,牛春发没有直接去找王荣发要钱,而是扭头先找到了秦淮仁,这个负责经营还有生产的人。
原本,牛春发是直接对口他们老板的,却把身份谦卑了下来,找秦淮仁,还称呼他为秦总,就是很可贵的了。
难怪人家可以挣大钱,就这个身份和情商,该人家赚钱。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你放心,该你得到钱不会少你的。你的话,我一定带到,再说了,做生意钱不是最重要的,而是,信誉。你是跟我们王老板合作时间长了,也就是信誉度够高,才肯赊账给我们老板供货对吧?”
秦淮仁的话一下就说到了牛春发的心口上,他的脸拉得老长,脸色跟着不好看了,也是把自己的担忧都写在脸上了。
“秦总啊……哎,淮仁啊!你算是说对了,真的就是为钱发愁啊,实不相瞒,我这次来就是要钱的。我们也是从农民的手里面收粮食,我们不是屯蔬菜的那种,就是收购小麦,玉米这种基础粮食的,我们要是没钱的话,我怎能收秋粮啊,这最后一季。我清楚,别管多小的单位,没资金都转不起来。行,你答应了我就靠你了,真是谢谢你了。”
牛春发说着就又一次双手握住了秦淮仁的手,那力道很大,看来期望也挺高的,秦淮仁明白他的困难,赶紧不好意思地说道:“别别别,牛总,你别这样,是我们做的不对,我们不该一直拖欠着你的原料款不给你们。这样,你等我先忙我今天的活,我就去跟我们老板说你的这个事情去,我一定让他给你结算。”
正在他们说话之际,何飞就突然来到了,他对于这个场面见怪不怪,反而更客气了。
“牛总,你怎么又找到秦淮仁了,您有事找我或者我们老板不是更直接吗?”
秦淮仁一看何飞跟牛春发如此客气,就知道了,原来牛春发没有在第一时间找上自己,已经事先找过了王荣发还有何飞,敢情是最后才找自己的啊。
这样也对,王荣发是饲料厂的老板,说话一言九鼎;何飞是二把手,主要是跟老板是舅舅外甥的关系,也能说得上话。
可是,牛春发却在最后找到了当三把手的秦淮仁,可见,自己要钱是真的太难了,只能把秦淮仁这尊假佛也给拱上台面了。
可见,牛春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自己真的就是这样了。
果然,欠债的是大爷,讨债的是孙子。
人一旦有了钱,就容易被惦记,一开始借钱的人承诺得好好的,真到该还的时候,那就露出来本来面目了。
秦淮仁又学到了一招,不管关系好到位多少,就是不能借钱。
至于合伙做生意,那就得有合伙分摊的股份,按照出资比例分钱,而且参与管理和工作的,那也要事先落实到文字上。
要不然,成了牛春发这么低三下四求钱来,自己难看,债主也不好受。
“何飞啊,我这不是病急乱投医嘛!秦淮仁,是你们老板的红人,我想他给我说几句,总有点用吧,我也不是没找过你和王荣发,你看我这……”
话还没说完,何飞就拉扯着牛春发往外走,那感受真的是挺尴尬的。
“牛总啊,有什么事,跟我和我们老板说,不是更直接吗?走,跟我一起去老板家,咱们边喝茶边说啊!”
就这样,牛春发被何飞硬生生地给拉走了,那一脸的为难,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看着牛春发的孙子样,就知道他有多难过了,秦淮仁做梦也没有想到,王荣发这种一言九鼎的人,某天竟然也成了老赖……
王荣发的好日子到头了,离他没落彻底穷困潦倒的时候不远了。
秦淮仁心里明白,却又无可奈何,毕竟人和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一旦崩塌,再恢复那就堪比登天了。
秦淮仁没有办法,只能继续盘点着进货和出货的情况,只要饲料厂没有倒闭,他就得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任何时候都不例外。
总算忙完了,秦淮仁这才抽空去找何飞,正见他垂头丧气地在门外站着,一脸不悦。
“飞哥,怎么不高兴啊,你看那个牛老板过来的,嗨,钱呢?给人家结算了吗?”
何飞也没有隐瞒,直接就把实话说了出来。
“还结算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舅舅把厂子里的钱都挪去投资码头的建设了。没有回本之前,就别想见到钱了,我好说歹说,这才把牛春发给打发了。”
“那么,咱们饲料厂具体欠了人家多少钱的货款啊,瞧人家着急的都上门了。”
秦淮仁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但还是要问个明白。
“小十万了吧,不过还有别的家的,估计也快来催钱了。除了他们家还有其他三家呢,加起来得有十八万多了。”
秦淮仁没有再问,只是叹息了一声,自己的十万左右也不够缓解饲料厂的债务了,果然,自己跟王荣发比起来,只算个小资,人家才是大户。
“淮仁啊,我就知道我舅舅这么投资太冒险!我也很认可你那个不要把所有鸡蛋放进一个篮子的那个理论,可是,我哪劝得动啊!”
秦淮仁明白,王荣发指望不上了,只能希望投资码头的那些钱,能够回款一部分吧。
可是,投资码头的钱不是那么快回来的,国家发展经济,牺牲了多少私人企业,这都是血泪历史。
不能看着饲料厂就这么完蛋了,尽管秦淮仁很想吃下来这块蛋糕,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存款,也低估了饲料厂的体量。
自己一个人吃不下,就必须得去找老板挽救一下。
想到这里,秦淮仁拉上了何飞说:“走,去找老板谈谈。”
第一百二十一章 骗局
“你们俩一起来找我是什么意思啊?你们俩串通好了,哥俩好是不是?还要我拿主意,我有主意吗?我们只能等着了,就差一步了,那不就是码头的钱嘛!耐心等,到时候咱们欠的钱,连本带息还给那些债主,真是要命了!”
王荣发气地拍起来了桌子,对秦淮仁以及何飞的不满全都发泄了出来。
说到底,王荣根本上还只是个唯利是图的小资产业老板,什么事情都没有钱重要。
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果然是,谁也劝不动,谁说了也白说。
就连自己侄子的话,也听不进去了,秦淮仁已经看到了他的问题,可惜这个愚昧且自负的人,就是不密告白自己已经很危险了。
何飞总算是硬气了一回,对王荣发劝说了起来,也顺带说了下自己的困难。
“舅舅,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牛春发跟我们合作那么些年了,总是不给人家结算,再说了他还是好说话的!那些总来催账的人,一次次过来找咱们,这不也不合适吗?咱们这样下去,还有什么信誉度啊,谁还愿意跟咱们合伙做生意,你说是不是?”
这话彻底气急了王荣发,恼火的他,狠狠地拍打了一下桌子,砰然有声。
这一下子,秦淮仁以及何飞全都被吓住了,看着恼火的王荣发,两人一言不发。
“是什么是?不是什么又不是?我跟你们来说,谁要钱来也一样对待,让他们全都给我等着,好好等着,不就是钱嘛!晚上几天给了,能死人是不是?我告诉你们俩,别对那些要钱的人太客气了,这个世道,欠钱的是大爷,要钱的是孙子。我不也等着呢嘛,再说了投资码头的利润不回来,我拿什么给啊,我拿我的命抵押是吗?”
王荣发把自己的理由说完了,气愤地端起来了自己的茶缸,满饮了一大口水,放下杯子以后,继续满脸怒意地看着秦淮仁和何飞。
在他眼里就是钱最重要,自己的外甥再有秦淮仁都不过是自己挣钱的助手而已。
饶是如此,秦淮仁也把自己最操心的问题给点了出来。
“老板,我不管你听不听得进去我说的话,反正有的事情,我必须点一点你。咱们可是快要到了给工人结算工资的日子了,外人的货款你欠着,不能还欠咱们自己工人的工钱吧。你说吧,账上现在一点钱也没有,咱们怎么跟工人说工资的事情。”
早就不耐烦的王荣发,依旧没有好气,自怨自艾道:“哎呀,秦淮仁啊,你怎么也跟何飞一样开始烦人了。我做事用你教吗?我不知道,账上没钱,工人的工资还没有发吗?我告诉你啊,对待工人们,跟对待要钱的债主一个道理,先拖,拖一阵子再说,不就是晚发几天嘛!能怎么着,秦淮仁,你也是从扛大包的工人干起来的,你就不能给我好好先安抚下。别到时候给我闹罢工了,大不了,饲料卖了先给他们计算,后还债主的钱不行嘛!”
秦淮仁彻底无语了,对于王荣发来说,什么都不如他的投资码头事情重要,秦淮仁只能垂着脑袋,不再言语。
“舅舅,淮仁也是好意,你不能不听人劝啊!人家说得很对,对待跟咱们干活,靠咱们吃饭的工人你不能这样对待,容易把人家的心给寒了。再说了,合同是您签的。码头是政府的工程项目,就算要咱们民营企业家垫款,也不能一点钱也不拨付啊,你看,要不您还是再催催那个老板吧,让他匀一点政府的拨款给咱们用。”
王荣发彻底爆发了,把自己的水杯子也一把摔在了地上,对着跟自己忠心耿耿的两个下属开始了大发雷霆。
看着他不耐烦的样子,恨不得把他们都赶出去,直接说出来了最让人绝望又无奈的话语。
“行了,我这个老板干不了啦,你们俩全干了吧,催钱的事情你们去管可以不。如果,我的话你们俩都不听,那就都给我滚蛋。秦淮仁,我能提拔你就能让你卷起铺盖卷滚走,何飞,别看咱们是亲戚,要不是看在我死去姐姐的份上,你算老几,都滚出去。”
就这样,秦淮仁跟何飞两个人像是被扫地出门的丧家犬,从王荣发的办公室里走了,一个垂头丧气,一个连连叹息,都是无奈的样子。
这时候,是个人都看出来了,王荣发深陷其中,这个饲料厂怕是要完蛋了。
何飞也只能找脑子灵光的秦淮仁想办法,问道:“淮仁,你有什么办法没有啊?哎,现在,王荣发呀,是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了。咱们谁要是再劝他,那就是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秦淮仁再三思索,最后也只能走最不愿意走的那一步了。
“没办法的话,我只能再去求一求陈娟了,现在,陈娟是唯一能催到款的人了。”
于是,第二天,秦淮仁就把陈娟约到了会所里,沟通起来了钱的事情。
“难得啊,淮仁,你也有求我的时候。要不是因为你们的饲料厂没钱运转了,你还不会找我来的吧?呵呵,真是稀罕了。说实话,这个项目是政府的,但是政府的钱也没有给我们啊,我们拿什么给你们呢?”
陈娟说着话,就把果汁给群淮仁倒上了,还示意他赶紧喝。
“陈娟,你不能连我也坑吧,我们饲料厂真的很困难。也就一开始,我们签合同的时候,你们老板拿了几万块钱的定金,后面还有好多钱呢,你就让我们一直这么等啊?那我们的饲料厂还干不干了?”
秦淮仁越说越着急,确实如陈娟所说的那样,要不是自己真的被逼到了这份上,为了荣发饲料厂的存活,他还真的不会来找陈娟麻烦这件事情。
陈娟也有点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强装镇定地推诿了起来。
“你也太高看我这个当秘书的了,你是你们老板的助手,我也是啊。你做不了王荣发的主,我就能做我老板的主了吗?钱的问题,我也就只能去给你问问我们老板了,你也别老催我,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你也不是不知道缺钱多难过。另外,我跟你说吧,政府给的钱是直接对接给我们老板的,钱直接进他的账户,给不给你们老板,他不跟我说。”
从陈娟嘴里得知到的消息已经证实了秦淮仁的猜测,确实,王荣发被骗了。
已经是最大的骗局铸成,秦淮仁已经无力回天,只能看着陈娟无可奈何。
秦淮仁想不明白的是,自己最在乎的这个女人,最后竟然会成为骗子的帮凶,这是他多么不想看到的事情。
按理说,政府的项目要对接到的是公家账户,公对公账户不能对个人。
王荣发百密一疏,竟然在这一点上,被人家给骗了,最后的落败,已经是注定的了。
但就打款到个人账户而不是公司账户这一点问题上,秦淮仁就发现了端倪,可惜,发现得太早了,荣发饲料厂注定是要关门大吉了。
“秦淮仁,我真的无能为力了,我们老板会不会把钱打给你们老板,什么时候打,是他们俩自己的事情了。我一个当秘书的,无权过问老板了。”
秦淮仁气地把刚端起来的果汁,又放了回去,知道自己已经被骗了,但还是不甘心。
还希望着能从陈娟嘴里再获知一些内部的消息,只不过,怕是陈娟也是一个毫不知情的员工,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陈娟,大概情况我知道了,我也知道,我们八成是被框了,这样吧。你把你们老板的情况跟我好好说一说吧,我真的只能再想办法了,事关我们饲料厂的存活,只能希望你帮一帮我了。”
陈娟也明白了秦淮仁的意思,于是也就言无不尽了。
“我跟这个老板不是很熟,我们没有那种事情。虽然,看见了我就跟无头苍蝇一样,但,我没有让他得逞,所以,也不给我花钱,也不跟我说内幕消息。其实吧,我就是在广州找工作的时候,碰巧面试上了,而且,这个老板看我面容姣好,才选择我的。一开始想要包养我,我没答应。”
秦淮仁彻底傻眼了,通过陈娟说的话,就觉察出来了,她不过也是被那个骗子老板给利用的对象。
“哈哈哈……我们都上当了,连你也是,陈娟啊,你要失业了。”
陈娟没有想明白,反问道:“不是吧,淮仁,我们老板的产业很大呢!什么生意没有做过啊,你不也见识到了嘛,他挥金如土。”
“挥金如土,那不过是骗子的障眼法罢了。你想想,正常人谁会一天豪掷千金,多大的老板也顶不住啊,所以,我们被骗了,你也被骗了。陈娟,你怎么什么也不知道啊,你就算找工作,也得了解下你工作的单位吧,你跟的这老板,你真的了解吗?”
陈娟犹如五雷轰顶,眼睛瞪得老大,如入冰窟的感觉。
第一百二十二章 无助挣扎
秦淮仁再回到饲料厂的时候,王荣发正在焦急地等待,等秦淮仁把实际情况汇报给他后,立马着急地坐不住了。
自以为商场经验老道的王荣发,这次是彻底栽了一个大跟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只能和秦淮仁把那个南方老板的所有联系方式找了出来,一个劲儿地打电话。
可是,就算他们打多少个电话,那一头都只是一个忙音,要么就是无法接通。
“老板,你给我的联系方式我都打遍了,都打了十次电话了,就是联系不上人。你还有别的办法能联系上他吗?只要能找到人,那就好说了。”
秦淮仁没有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王荣发已经没法着急了,拿着他签的合同,气得咬牙切齿地说:“这怎么办呢?我们签了合同,都约束得很到位啊,他就不怕打官司输了吗?既然,我也入股了码头的建设,那政府的专项资金改进我的账户一部分啊!”
这时候,也只有秦淮仁清楚了,这个骗子根本不在乎官司的事情,因为,他本来就是行骗来的,不在乎人家会不会起诉,只想着能骗多少钱是多少钱!
“老板,说着没有用了,只能说明你们被骗了。合同签的时候,你也没跟我说啊,陈娟也说了,那个南方人信不过,连她估计也被骗了。”
王荣发这才有点懊悔地说道:“哎呀,我怎么就没有注意呢,我是跟那个老板签的合同,可是他,却没有把其他的码头股东叫来,我怎么就……哎呀,都怪我太贪心了,我怎么就那么迷糊,签了这个买个糊涂合同呢?再说了,我当时但凡留个心眼,去工商税务查一查他,我怎么会这样呢?谁知道啊,这下我可惨了,我怕是要血本无归了!”
“老板啊,真的是,哎呀,怎么说呢!他的那个叫陈娟的秘书跟我说,你签约的那个老板就没有实体的公司,他所谓的那些豪华办事处,还有挥金如土的行为,全都是骗局。哄骗你给他投资更多的钱,合同签了,你的钱,他也拿在手里了,这就玩失踪了。”
秦淮仁的话犹如五雷轰顶,王荣发当即就差点晕了过去,他头一蒙,往后一栽倒,重重地摔在了沙发上。
好半天才缓过来了一点点,反问道:“你说,那个办事处还有那么豪横的请客……都是骗局,全都是为了骗我做的局?”
看王荣发似乎明白过来点问题了,秦淮仁这才把自己对码头的看法说了出来。
“老板,你啊,就是被人家画的大饼给骗了。唐海的码头确实是要建设那不假,国家为了发展经济,离不开吞吐量巨大的码头工程。可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这种一本万利的事情,人家谁会给你分一杯羹。你想想,我要投资到你的饲料厂入个股,你都不同意,人家凭什么把码头的粥给你喝,你去考察人家带你去工地看看你就信了,可能那个骗子确实包揽了项目的一部分,但也就是挣这一块的钱,不是所有项目都是他的。”
王荣发这才如梦初醒,悔不当初没有听秦淮仁的,把钱都投资进去了不说,还把饲料厂运作的钱都搭进去了。
人一旦有了钱就会飘,想着有更多的钱,所以,这样就容易被人骗还被人利用。
王荣发用自己的惨痛经历给秦淮仁上了一课,秦淮仁也算是学到了。
“淮仁,你是说,那个叫陈娟的女人,那个老板的女秘书,也是他欺骗我们的一环了!”
秦淮仁不好意思直接说破,只是把话题转移了一下,问道:“老板,你说你投资入股了码头的建设,那么你有没有码头项目的股份认定书?”
王荣发想了想,说道:“有,那上面应该有电话,你的意思是,打这个电话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秦淮仁点了点头,证明了这件事情是这样的。
等到王荣发翻找出来了认定书,再拨打过去电话,结果却是个空号。
这个骗子的伎俩是真的够高明,为了把王荣发这样有资产的大户给骗到,还真下足了血本,那叫一个舍得花钱。
不过,他的付出是有回报的,二十万左右的巨款被他卷走,毫不吱声,而骗子的成本也不过五万。
王荣发的天彻底塌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哭成了个泪人,如丧考妣,一点成功资本家的样子都没有了。
秦淮仁已经来不及安慰自己的老板了,刚好今天是工人的工资结算日子,跟王荣发知会了一声出去对付工人们了。
等到秦淮仁到了外边,正见工人们与何飞争执着,那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工人们也都跟着着急了,不再顾及何飞的面子。
“对不住了大伙,现在,咱们的饲料厂有点困难,工资暂时发不了。那个,先这样啊,大家先等等看,你们先去工作干活,等那些养殖场给咱们的饲料钱结算了,第一时间就把欠大家的工钱给结算了行不行?”
尽管,这些工人们已经急眼,已经开始了恶语相向,但是,何飞却还是很有耐心地做着大家的安慰工作。
看他着急的样子,却又不敢对饲料厂的工人们发怒,只能是打掉了牙往自己的肚子里咽。
为首的黑汉第一个站出来说话,一把揪住了何飞的衣领,大声怒吼:“干活?没给我工钱,我凭什么干活。你说,自打我进了饲料厂里面,我干活的时候,什么时候吝惜过力气?我是村里人,来城里就是想着省城给的工资高,我好养家。你现在被给我钱,还要我干活?我干你个鸟活。”
接着就是使劲一扔,一只手用力就把何飞摔了出去,跌在地上,声音很响脆。
这时候,另外一个个子高的工人也说了起来。
“我们不干活了,凭什么到期不给发工钱,没钱,我们就是不开工,说破大天也没有用。”
何飞也顾不上屁股疼了,扶着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不好意思地说道:“各位兄弟们,大家伙都体谅一下吧!老板平时对大家伙都不错,现在咱们的饲料厂只是一时困难,卖了饲料肯定不欠大家的钱,就上工吧!”
这话刺激到了黑汉,再次把何飞像一只小鸡一样提溜了起来,反口大声质问道:“不行,我体谅你们,那谁体谅我们。我每个月一发了工资就往家里寄钱,你没钱我们就是不体谅,我们都是拿了钱才干活的人,别跟我说这么多有的没的。再说了,你小子平时就知道对我们吆五喝六的,你又不卖力气不扛大包,何飞,我们都没有工资,你呢,老板给你发工资了没?”
一看何飞要被这伙人围殴,张志军赶紧出来圆场了,笑嘻嘻地走到了跟前,对大家好言相劝道:“行了,行了,咱们别为难飞哥。咱们饲料厂,是老板说的算。真的,咱们的老板很有良心的,没有亏待过咱们,管吃饱,还管住。今年,不仅给咱们上了意外保险,还给咱们安排了每周一天休息呢。不是我替老板还有飞哥说话,你们说吧,每天咱们吃饭的大锅菜还有白面馒头管吃饱,每周还能休息一天,再说加班还给补钱呢!你们说,咱们这么好的厂子还有这么好的老板,去哪找,不就是晚几天发工资吗?”
何飞一看有人替自己说话了,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赶紧跟着说:“还是志军说得对啊!你们想想,咱们这么大的一家饲料厂还能跑了,厂子不都指望你们卖力气干活嘛!要是不给你们工钱,你们不干活了,我们饲料厂还拿什么运行,那我和老板不就跟着喝西北风去了吗?现在厂子有了那么一点困难,资金周转不出来,相信我,等饲料卖了以后,一定把欠大家伙的工资给如数发放到位了。”
这时候,看情况大概稳住了,为了彻底缓和掉大家伙的情绪,秦淮仁知道该自己出场了,毕竟,自己来饲料厂工作以后,很多工人们的福利都是靠他出面才争取来的。
也可以说,除了老板以外,这些在饲料厂打工的农民工都对他感恩戴德。
秦淮仁心里很明白这家饲料厂已经是无力回天了,再也无法复活起来,养这些农民工了。
但是,秦淮仁为了抓住这波饲料期货的财富机会,还是想要把这家饲料厂保住,也要把这些一起干活打工许久的农民工留下。
这对秦淮仁来说算是一场豪赌,一场下注了全部身家的一场豪赌。
但,他的下注跟王荣发的情况不一样,因为,秦淮仁有着上一世的记忆,能够把握住时代和政策的走向。
一旦成功了,那就是绝对的翻身致富,获得的财富不止翻一倍而是数倍。
为此,秦淮仁毅然决然地走到了跟前,说道:“对,大家伙要相信咱们的饲料厂,都回去吧,工资还有奖金福利一定不会少大家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鸡瘟到来
王荣发着急了,带着何飞跟秦淮仁就去找陈娟工作的办事处去了,刚好堵住了她。
一见面,王荣发就指着陈娟的鼻子大声质问:“你们老板呢,我问你,你们那个糟心又恨人的骗子老板去哪了?我告诉你,陈娟,你要是不给我把人找到,你别想走,我堵住你了,你可别想跑了。”
没等到自己拿到薪水,陈娟又被王荣发带人给堵住了,看着气急败坏的王荣发,她不禁害怕了起来,看着他那双怒意十足的双眼,只能开始倾泻自己的无辜。
“对不起啊,王老板,您别着急。别说你找不到我们老板了,就连我,我也在找他呢,我都找不到他了。那个,他还欠我的工资没有给我呢!”
陈娟一脸无辜加委屈,王荣发却不听她的解释,气急地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大声嘶吼:“你个婊子,你别跟我说这个东西,我不听你找理由,你也别给我解释。你们都是骗子,你老板留给我的电话打不通了,就连股份的合同书留的电话都是假的,你们全是假的,你老实告诉我,你那个骗子老板到底在哪?”
被连累的陈娟一肚子委屈跟他说也白搭,泪水不争气地夺眶而出,秦淮仁看了很是心疼,主动上前将她搀扶了起来。
“陈娟,我们老板真的着急坏了,这可是我们老板的全部身家啊!不能就这样给那个骗子弄走,你要是知道的话,就快告诉我们老板吧,老板不会为难你。”
可是,陈娟还是满肚子的委屈,确实,她也是受害者,是替骗子顶雷的受害人。
既然,王荣发找不到那个骗子,也就只好按住陈娟,把气撒在了陈娟的身上。
“王老板,你为难我干什么呢?我真的也不知道他在哪,别说你想找到他了,我也想找他啊!我所知道他的联系方式跟你一样的,你找不到我也不可能找到啊,我求你别为难我了可以吗?我真的找不到他,我对天发誓,我没骗你。”
王荣发彻底破防,解下来了自己的皮带对着陈娟威胁说:“哼,你少来这一套,你是他的秘书,你会不知道她在哪里吗?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把你们老板给我找出来,不然,我弄死你。”
说完,他就挥着皮带要往陈娟的身上抽打过去。
秦淮仁见状赶紧上前去拦了下来,还在劝着王荣发说:“老板,你冷静点,陈娟确实不知道他在哪里,要是知道的话,她就不会被我们堵在这里了。她不过是被安排留下来的挡箭牌。真的,老板你信我,她不知道那个骗子在哪?”
王荣发见秦淮仁如此护着陈娟,彻底恼怒,对着秦淮仁一同数落:“好,秦淮仁,你好样的。你竟然护着这个小狐狸精,你想一想是谁对你这么好,给你这么高的工资,那么好的待遇,是我王荣发。我跟你们说,陈娟一定知道那个骗子在哪,我不会放过她们的。”
说完,王荣发又要上前动手,秦淮仁害怕疯癫的王荣发真出手把陈娟打出来个好歹,只能拦在他们俩中间,让他们不发生肢体冲突。
力气更大的秦淮仁拦住了王荣发,这让王荣发彻底暴怒。
铆足了力气用皮带抽打在了秦淮仁的脸上,一条血红的仇恨甚是明显。
“秦淮仁,你有种,你以后不是我的员工了。”
何飞也赶紧上前拦住王荣发,好心劝导:“舅舅,你别动手打自己人,秦淮仁是怕你把人打出好歹来。你看,现在咱们控制了陈娟,就不怕那个骗子不出面。”
“哎呀,我的钱,我的全部身家都被他们给骗了。”
王荣发就像一个考试不及格的孩子一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好像他全完蛋了,这么多年的打拼成果,即将付诸东流。
王荣发的心情,秦淮仁可以理解,毕竟是多年来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如今,一朝夕回到了解放前。
他还要养徐美玲,如果,徐美玲知道了王荣发败落,肯定又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他。
过去了好久,王荣发哭累了,情绪也平复差不多了,秦淮仁才扶起来了王荣发开始安慰。
“老板,我一开始就劝你不要把所有的鸡蛋,放进一个篮子里面。现在,钱都让人家拿走了,你也别为难陈娟了,她也是被骗的受害人,她被利用了。我们都是傻子,以为陈娟是他留在这里的对接人,一丘之貉,结果呢,我们都是受害人。”
陈娟又一次被感动了,她知道很对不起秦淮仁,而秦淮仁对他一如既往地用心,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拉开了秦淮仁。
“淮仁,你别护着我了,我理解王老板的心情。让我来跟王老板做解释吧!”
陈娟也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清了清嗓子,说道:“王老板,我不过是才被他招录进来了两个多月的员工而已。我们只是简单的雇佣关系,但他只给我结算了一个月的工钱,他也还欠我一个月的工钱。我表面上是秘书,其实就是陪他喝酒吃饭,替他陪客户这些工作的。具体的钱还有项目活动,我都接触不到,他也不让我接触。现在,他玩失踪我真的不知道啊!我根本不知道你和他做了什么生意,我也没法介入,所以,您别为难我了。”
这回王荣发没有说话,何飞倒是替自己的舅舅把陈娟给骂了一顿。
“陈娟,你这个说假话的骗子,你说什么我们都不会信的,反正你跟着那个骗子干,我们就不会让你这么离开的。要么,我们见钱,要么你就给我把人找出来。总之,你得把钱给我拿出来,我们饲料厂好几十号工人的工资都没钱结算了。”
陈娟硬气起来了,大声吼道:“行了,你们要把人逼死吗?逼死我了,又有什么用啊,钱又不是打到我的账户上的,谁骗走了你们的钱,你们找谁要去啊!你们为难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再这样的话,我可就报警了啊!不就是要钱嘛!你等着!”
说完,陈娟从办事处的柜子里掏出来一沓百元钞票,摔在了他们面前。
“这是那个南方人留在这里所有的钱了,一共七千块,就这么多了,你要的话,只能给你这些。多了,我没有办法,就这样吧。”
大家都愣住了,陈娟背对着他们一句话也不说,只能干瞪眼,流眼泪。
秦淮仁把钱拿在了手里,交到了何飞的手中。
“飞哥,拿着这点钱带老板先走吧,我跟陈娟关系不一般,我在她跑不了。确实如她所说的一样,她也是一样的受害人,所以,你们为难她也为难不出来钱了。现在,着急没有用,要我说两步走吧,我在这里看着她,继续联系她老板;飞哥你和老板去报案,看能不能找出来这个骗子。”
听完了秦淮仁的话,王荣发站起身来了,满脸怒意地盯着秦淮仁,许久才开口。
“哼,有什么办法!我的钱没了,二十万多呢,我跟你说二十万多呢,我多少年的心血啊!就这么没了,不行,我今天非要弄死这个女人不可。”
秦淮仁没有办法,只能又想了个办法继续劝他:“老板啊,你遇到了骗子,钱被骗走了没有办法。但是,码头在跑不了,你要不赶紧去码头,找到当地的施工方和承包商,最好让政府也介入把钱先稳住,能拿回来多少是多少啊!”
这一说,倒让王荣发明白了过来,赶紧上前跪在了陈娟的面前。
“陈秘书,我的奶奶啊!算我求你了,行不行!麻烦你,帮我联系到那个码头可以吧,你既然给那个南方人当过几个月的秘书,肯定去过码头了,所以,你能帮我联系吗?让他们把钱留住吧,多少给我分担点呀!”
何飞赶紧拉开了王荣发,顺带给秦淮仁使了个眼色。
心领神会的秦淮仁,也赶紧跟陈娟好声好气地说道:“陈娟,你看我们老板也不容易,码头工程不是那么快就能完成的,肯定还有没有打走的账目汇款。请你赶紧帮忙联系一下,让我们的损失降低减少到最少可以吗?”
陈娟又擦了下眼泪,说道:“好吧,我试试吧,看我能不能联系到码头吧,我只能说尽力而为,不一定能行啊!”
在一旁的王荣发还在鼻涕一把泪一把,一会说着不该眼高手低听人家忽悠去投资码头,一会又说自己早就该找人算算该不该投资……
陈娟打电话过去,又是好久没有回音,最后,还是听了秦淮仁的建议。
王荣发带着何飞去唐海的码头,看能不能再捞回来一点损失;而秦淮仁继续留在这里看着陈娟。
……
深夜两个人共同住在一家旅店里,原本一对要好的情侣却不能做什么,只能一人一张床,泾渭分明地恪守三八线。
直到看新闻,才知道闹起了鸡瘟,这下鸡饲料彻底滞销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打欠条
省城里的一家大型养殖厂有一只鸡害了病,感染了鸡瘟,导致同一场棚内七千只肉鸡和隔壁场棚四千只蛋鸡全被感染,一夜间全都毙亡。
秦淮仁看明白了,也证实了自己前世的记忆没错,同样的地方,同样的鸡鸭养殖场,就连时间也分毫不差。
这下,可不是王荣发投资建设码头的钱回不来了,就连已经生产出来的家禽饲料也卖不出去了。
原本,王荣发是指望着这些已经生产好的饲料,还能卖出去些钱,用来慢慢运转起来饲料厂。
这下倒好,屋漏偏逢连夜雨,投资建码头的钱是要不回来了,就连生产出来的饲料也压在了自己的手里,成了没人要的烂货。
秦淮仁害怕出事,只能离开。
“淮仁,你……要去哪?你不是看着我的吗?”
陈娟一脸疑惑地看着秦淮仁,她确实不想秦淮仁离开他,可从他的眼神读出来了,他非走不可。
“陈娟,我相信你,你是个做事有交代的人。我不看着你了,硬留着你在这里干耗着也没用,不过,我相信你不会就这么离开,让我难做的。刚才的新闻,你也看到了,常年合作买我们鸡鸭饲料的养殖厂的鸡感染了鸡瘟,我必须要回去看看了,搞不好,我们饲料厂就……真完了。”
陈娟没有再做挽留,而是主动上前拥抱住了秦淮仁,给了他深情一吻。
“淮仁,谢谢你,还这么为我说话,我知道你善良,我当初没选择你,是我太糊涂了。我……也不知道对你说什么了,你先回厂子去看看吧,这时候,你们老板最需要你了。”
秦淮仁对陈娟点了下头,就快速离开了。
等他赶到的时候,见王荣发的办公室外围了一大群人,有自己的工友也有给王荣发供货的粮商,这些人不用说就知道,全都是来讨债要账的。
秦淮仁刚走近了,就听见办公室里面大声吵嚷,债主们快要把王荣发大卸八块了。
债主们都找上门来,把王荣发围堵在里面无法出来,这下王荣发是要倒灶,饲料厂自然也就是要倒闭了。
秦淮仁不敢停留,赶紧进去了。
一进来,就看见围堵了一屋子的债主,全都脸红脖子粗的,他们或是抽烟或是吐痰,满屋子乌烟瘴气,气氛很差。
就连何飞,也只能在一边端茶到手,成了伺候债主的奴仆。
“王荣发,你说吧,你欠我这么多吨的原料钱,你怎么给我吧!反正,我是把东西赊给你了,你别赖账啊!”
牛春发阴阳怪气地说着,把抽了半截的香烟往地上狠狠一甩,生气了。
秦淮仁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饲料厂已经没有钱了,而且生产出来的鸡鸭饲料也因为鸡瘟的原因,卖不出去了。
所以,留着这些原料也没有用了,只能陪着笑脸说:“牛总,要不你听我的一个建议吧!你看咱们的这些个老玉米粒还有咱们的这个秸秆原料什么的,能不能退掉,我们再找车给您拉回粮库怎么样啊?”
牛春发没有了往日的礼貌还有客气,站起身来,狠狠推了秦淮仁一把,直接大声拒绝道:“少废话,哪有说出去的货物,再要回来的道理。我卖给你们饲料厂的原料,那都是严把质量关的,一点不掺假也不掺杂,既然,我提供的原料没有问题,那就没有退货的道理。你们倒好,赖着不给钱,说退货就退货,那我呢?我一个做粮食生意的,我把货退给谁去?我跟你说,我的粮食都是我们县里的老乡给我种植收购的,我要是答应退了,他们中的玉米秸秆我怎么办,我再退给他们去。要不是你们稳定收购玉米粒这些,我的老乡们早就干蔬菜大棚去了。这年月,我们县里一年四季都种玉米,那就是为了给你们荣发饲料厂提供饲料的原料。你这退钱是小事,我呢,我怎么去跟那些农民交代,他们玉米卖不出去喝西北风啊!”
秦淮仁赶紧上来,好好劝说:“好的,不能商量,您也别生气,消消气啊!”
牛春发依旧没有好气,对着他怒骂:“你滚一边去,你算什么东西,王荣发带出来的人有几个好人?以前,是看在他做生意实在,钱到位利索,我才干的,合作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坑过我,可是,这一次,一坑我就要我的命!秦淮仁,你的成分也是农民,你忘本了吗?”
接着,他拨拉开秦淮仁,后面一堆债主跟在他身后,走到了王荣发的桌子前,开始了搂火。
“王荣发,你个婊子养的,你给我回个话,我们这些给你供货的人的钱,你到底给不给?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们?”
王荣发把香烟一掐,无奈叹息一声,头也不抬的说道:“老牛啊,我对不起你们,我也是被人家把钱给骗走了,所以,我也没有钱。我现在是真的没钱了,我这饲料厂还有几辆卡车,你要是不嫌弃就开走算是我抵账吧!哎,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也是活该。”
牛春发气得把王荣发的办公桌上的摆件一把推到地上,一只脚踩在了桌子上,大声对他呵斥:“王荣发,你是故意赖账还是怎么着啊,我们来就是要钱的,你别给我们刷无赖。都合作这么多年了,我知道你是个讲信用的人,要不是手里没钱,你也不会欠我们的,但,我没法可怜你,我这一大家子人也要养活呢!”
接着,他对旁边一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心领神会,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插在了桌子上,入木三分。
看样子人家是真的铁了心,甘愿受法律制裁也要讨债了,既然都动了刀子,那就等于把最后的脸皮也撕破了。
王荣发经营多年,结交的这些忠诚合作伙伴,也算是彻底报废了,不仅不是朋友,反目成仇当了敌人。
王荣发完了,他的荣发饲料厂也完了,今天就是末日的到来。
“老牛啊,还有老毕和老张,你们三个带这么些人来找我讨债了,我要是能给不早给了吗?你现在别说拿刀子来逼我,吓唬我了,就算是开着坦克来了,我也没有办法啦!得了,我就这几辆车了,最多还有我这几间办公室的家具和家电了。要的话,就拿走,别的债务人来了,你们就真的什么也拿不走了。”
牛春发看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急了,直接把插在桌子上的刀拔了出来,就要去捅王荣发。
秦淮仁赶紧拦住了他,好心劝说:“牛总,您别急,您啊听我说,先把刀子放下。”
秦淮仁把怒气正足的牛春发按住以后,小心翼翼地说道:“实不相瞒,我们老板真的没钱了。自己的所有身家还有他借的钱,全都拿去投资码头了,这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无回。现在,又闹鸡瘟,你也知道咱们省城最大的饲料厂死了上万只鸡鸭,这饲料喂谁?所以,这些饲料您先等等,我们找人往外贱卖,有人收购了的话,不说多,有少我也第一时间还你。这样,我本人给你打个借条,我们老板给不出来钱,我想办法能给一点是一点!”
说完,秦淮仁写了一张白纸黑字的欠条,签署了自己的名字,还按捺上了自己的手印。
饶是如此,牛春发还不是很满意,警告王荣发说道:“王荣发,你个老小子,你给我等着,钱我一天拿不到这是一天不算完,你的车我先开走了。那些饲料什么的钱,要不是秦淮仁给写的欠条做的担保,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拿着秦淮仁写好的欠条,骂骂咧咧地走了,只听见外边一阵汽笛的响动,卡车也被人家开走了。
在饲料厂里看热闹的工人们,眼瞅着装卸饲料的卡车被债主们开走了,心里也跟着不是滋味,一个个着急的模样,想说话,却又插不上话。
六对只能干瞪眼抱怨:“完了,我们的厂子完了,我们这些卖体力的要失业了。这不,连咱们的卡车都给人家开走了,咱们还能干什么,咱们这一个月的工资怕是没着落啦!”
黑汉看着债主们走了,也不甘心,直接带头闹事说:“哼,开出来工资的话,王荣发就是咱们的老板。开不出来钱,王荣发就是黑心老板,走,大家伙找王荣发要工钱去,凭什么干了活还不给钱啊!”
在他的号召下一大堆人又往办公室里挤,刚走出门外的秦淮仁用力去拦,但他一个人怎么能懒得住这么多人呢?
这简直就是螳臂挡车,压根拦不住这帮暴怒的民工。
在门外就听见了工人们吵闹,王荣发还有何飞从办公室里出来,还想着安抚下工人们。
可是,现在压根没有人听他们的,只是一个劲儿地嚷嚷着要钱。
黑汉更是反怼道:“闭上你的嘴巴,王荣发,我们都知道了厂子垮了,你把钱给我们算两清!”
第一百二十五章 收购计划
这一伙工人已经全知道饲料厂要倒闭的事情了,没有钱运营那就没有办法开工资,而且闹鸡瘟的事情,已经不是新鲜事了。
饲料厂是靠养殖场生存的,由于鸡鸭害病的问题,饲料厂已经无法消耗这么多饲料了。
现在,就连饲料厂拉货的卡车都被人家开走抵债了,是个人都看出来问题了。
所以,这一大伙工人也学着那些债主一样,堵住了王荣发,你一言我一语地要工钱了。
正在工人们大脑特闹的时候,张志军又一次挺身而出,拦在了中间。
“各位,各位,各位工友,大家伙先别乱啊,咱们不要逼老板太紧,他亏了谁,也不能亏了咱们是不是啊!”
黑汉一把薅住了张志军的衣领子,骂道:“张志军,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你这条狗,我们要我们大家的工资有什么不对的?怎么,王荣发给我们发不了钱,你就能给我们发了吗?告诉你,今天谁说话都不好使,老子就是要钱来的,这一个月工钱别想给我赖掉,知道了没?你就知道向着他们说话,我看你的钱能不能拿到?”
一看自己的工人们都跟自己翻脸闹起来了,王荣发彻底忍无可忍,直接上前,对着他们怒吼:“你们这些个村里来的臭民工,有什么好闹的,就知道闹?闹什么呢!以为闹,就能闹出来钱了吗?妄想!我跟你们说,我养你们这么些年了,至于不至于,要钱可以,那就都先给我把嘴巴闭上,谁闹事,谁没钱!你们这些个没文化的农民,心眼小得跟真眼一样,我呸,活该你们打一辈子的工。”
王荣发装模装样地对着他们啐了一口,又对着地面吐了一大口痰,这才对着他们假装承诺。
“我告诉你们,等我晚点去找城南的那家饲料厂要钱来,他还欠我三百包饲料钱没给呢!拿到了就给你们这些老粗发工资,拿了钱全都给我滚蛋,我用不起你们这群大爷。现在开始,你们不用干活了,都歇工,你们也知道了,鸡瘟闹得这么厉害,死了那么多鸡鸭,那饲料就没有吃的动物了,所以,你们失业,我倒闭。”
王荣发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带着何飞就离开了,鬼知道他是不是取钱,只留下这伙卖苦力的农民工面面相觑。
秦淮仁知道,这些人真闹起来,哪怕是去打官司起诉王荣发,也大概率是要吃亏的,毕竟,他们在这里工作,那么久了!也没有签订用工合同,没有合同的劳务关系本来就是违法的,法院肯定不会支持他们。
这伙人看老板都离开了,他们也无可奈何,各自散去了,只留下了张志军拉住了秦淮仁。
“淮仁,你看事情都成这样了,怎么办好啊?少一个月的工钱,倒不是什么事情,我还有四方家常菜的分红,只是这样闹起来,不好啊,我对饲料厂都有感情了呢!”
秦淮仁一脸苦涩,只能如实相告了。
“志军啊,咱们饲料厂真的是完了。老板他被南方的骗子给忽悠了,连带自己的财产还有借的钱都超过二十万了,拿去投资建码头,到现在才知道,被人家给骗惨了。本来还想着靠咱们积压的这几百大包饲料能回点钱,让厂子先干着,慢慢缓和,可是吧,鸡瘟一闹,养殖鸡鸭的厂子完了,咱们这饲料厂也要倒闭了。”
说完,就带着张志军走了,离开了饲料厂,去外边漫无目的地闲逛了。
到了晚上,秦淮仁带着垂头丧气的张志军回了饲料厂,正见工友们议论纷纷,都怕失业,想不明白饲料厂倒闭以后去干什么!
工人们一看是跟着何飞管厂子生产经营的秦淮仁回来了,大家伙的眼神都冒出来了金光。
半拉子赶紧上前来住了他,问道:“哥,你去老板那里问过了没有,毕竟你是跟他一起管厂子的人,所以,肯定比我们知道的要多一些啊!怎么样?明天,咱们有没有工钱发啊?哪怕先发一部分也还好啦!”
最能吃的六对也上前问秦淮仁:“对啊,我这么大的饭量,钱倒是次要的,主要是得有地方管饭,明天,咱们饲料厂的食堂还把饭管够吗?”
黑汉倒是没有给秦淮仁好脸色,直接走到了中间,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们问这个当助手的有什么用啊,王荣发那个鬼精的家伙,脑子不够使还是怎么着?车都抵押了,哪还有钱,再说了,秦淮仁说到底也就是个打工的,钱还不都在王荣发那里!行了,别问他,问了也是白问,要钱的话,明天,咱们都去堵王荣发他们家的大门去。”
看着黑汉这着急暴怒的样子,秦淮仁也不好跟他发脾气,毕竟是王荣发拖欠人家的工资,他也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好,但要是直接跟黑汉接话也不好。
因为,他们饲料厂的工人全都知道,这个饲料厂里就数他的脾气最暴躁。
“行了,大家伙呢,都先别着急!咱们老板跟那些个和他做生意的关系比,跟咱们还不一样!咱们都是跟老板打工的人,如果老板真要是有钱了,肯定会先给咱们的。现在,咱们两步走,第一步,就是催着王荣发去要工钱,第二步,那就是也在省城再找找工作区。没有好工作,还没有个差工作嘛!至少,咱们现在还能在饲料厂的宿舍住,对吧!”
秦淮仁避重就轻地这么一说,围堵他的这些人也只能一个个无奈离开,各回各的床铺去了,现在,要钱是难了,只能为将来再做打算看看了。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张志军凑到了秦淮仁跟前,说道:“淮仁,咱们都是一个村出来的发小,你就不能跟我说点实在话!”
没想到,这一回张志军倒不糊涂了,秦淮仁点了点头,说:“那行,你跟我来吧,我刚好有点实在话要跟你说的,你呢,虽然不是我兄弟,但比我兄弟还亲,走吧,跟我来。”
来到了秦淮仁的办公宿舍后,秦淮仁就坦白说了自己的心里想法。
“志军,现在饲料厂是完蛋了,别说工人们的工资了。现在,王荣发欠的这一屁股债,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工资是别指望了,他现在早就资不抵债了。这样吧,这么多的饲料,这么大的厂房,我想着……要不,我把我搞大棚弄的那十来万,给收购了吧。”
一听这话,张志军就跟他拍桌子了,立马站了起来,数落着秦淮仁道:“秦淮仁,你还真是个坏人,你居然把心思动到咱们老板的厂子上面了。咱们王老板现在只是落难了,而不是像你说的那个样子似的,彻底落败到了没有办法再翻身了。你这真是趁人病要人命啊,哦不,说严重点,你这是趁人之危,趁着现在他被人催着要钱,还发不出来工钱,你就要把人家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饲料厂给弄手里面,你什么居心?跟你说啊,我不同意这饲料厂跟你的姓,你小子啊,趁早死心吧啊!”
秦淮仁真是服了这个单细胞的生物了,根本不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当初,王荣发谁的话都听不进去非要去投资码头。
如今,被人家给骗的是倾家荡产,王荣发都是自己做的。
秦淮仁现在想要收购饲料厂一方面是想着囤积这些饲料,以后,让自己再赚一笔。另一方面那就是给王荣发一部分钱来缓解下当下的压力。
张志军却把秦淮仁的好心,给误解了,这让被误会的秦淮仁,恼怒不已。
“志军,你是不是误会我了!你脑子不转圈吗?我这是帮老板啊!你看现在,老板自己的钱都被骗走了,他还借了不少钱,甚至饲料原料的钱都没结算完;再有,养殖场的鸡鸭死了那么多,人家不买咱们饲料了,没有鸡鸭吃了。我正好手里还有个十万八万的,我借着他危难的时候,把这些钱拿来买他的不良资产,这不是挺好的嘛!虽然,厂子我买下来了,但,这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他了啊!”
张志军还是拧着自己的那根筋,说道:“我不管,你借钱给他,或者白给他钱都行。你这是入股合伙还是直接买下来,我总觉得你居心叵测。”
“哎呦,张志军啊,这是个好机会啊!你想想看,这个时候买厂子,就算买不下来,咱们也能多入一点股份啊!这样,趁现在王荣发困难的时候,多拿些股份下来,等厂子挺过来了,咱们也算是大小一个老板了,跟四方家常菜一样,多吃干股。”
张志军又开始了揶揄:“行啊你,早知道你脑子不是一般人的,上过大学以后更会了。之前,你没上大学,咱们一起弄蔬菜大棚的时候,你多单纯啊,入股合伙这套,都是上大学学到的,你学点有用的友善的不好吗?”
秦淮仁见他根本听不进去,就不想说了,但是张志军却依然喋喋不休。
第一百二十六章 落井下石
“秦淮仁,你还当这是咱们之前兑过来的小餐馆啊!这可是,省城首屈一指的饲料厂啊,这么大的厂子,三十几号扛大包的工人呢!我跟你说啊,你啊也就是个农民,在村里,你能当村长,动村里人的想法能动员大家搞大棚挣钱,这是你能耐。但是,在省城,就你还想当大老板呢,你啊,省省吧你!秦淮仁,你说什么你有把握帮助老板,什么能挣钱的,我不懂!你也别跟我说,你有十万也好,一百万也好。我就跟你说一句,这个饲料厂姓王,它不姓秦。”
张志军这一番话下来,秦淮仁有点无奈又无语,自己本来是好心,却被他给说了个狗血淋头,自己的发财致富道路上怎么会有他这么个猪队友呢?
无奈的秦淮仁只能对着他抱怨了起来,恨铁不成钢的他,真希望不认识张志军。
“我说,你别死脑筋啊,咱们不得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再去管别人嘛!你要是没钱的话,谁在乎你啊,你是谁啊?”
秦淮仁的言语没有打动张志军,反而换回来了他的一通怼。
“什么叫我死脑筋啊,是你不实在,你说你小子啊!读了个大学,没学到多少有用的知识,总想着把人家的营生搞过来,当成自己的,你跟资本家差不多,尤其这一次,趁着自己的老板缺钱,找机会想吃了老板的厂子,我还不知道你小子啊!猴精着呢!不管怎么样,让老板吃亏的事情,我不干,我也不参与。”
张志军的话算是把秦淮仁给整无语了,果然,不懂得变通的人,一辈子只能是个打工的。
思想活泛一些,可不仅仅是收入高一点的问题,最主要的是,还能人生得意,情商提高才能受到领导的待见。
秦淮仁之所以能受到王荣发的待见,跟他这么活络的思想密不可分,反观,张志军,是没机会了。
“行了,我跟你说了真的是白说了。还不如,不把你叫过来呢,你净跟我唱反调了,我知道,咱们的老板对咱们很够意思。我这是帮助他呢,你懂不懂啊,我说你什么好?你这头蠢驴,脑子都是浆糊。”
张志军也跟着来劲了,反怼了起来:“啊,行,你说我是蠢驴,那我就是蠢驴吧!总比你这个只会投机倒把,趁人之危的小人强!你要真是有良心的话,老板现在需要你了,钱呢!你直接把钱借给咱们老板不就得了,实在不行,你要他一点点利息也可以的啊!不过啊,你不能惦记厂子,你这样就等于断了老板的饭碗,缺德到家了。”
秦淮仁知道,自己的曲线救厂的路子跟这个蠢人是说不通的,跟他做解释讲道理,无异于是对牛弹琴。
甚至说,还不如对牛弹琴呢,听了琴声的牛还值得牟牟叫两声,这个张志军除了说秦淮仁趁人之危以外,不会再有好话了。
如果秦淮仁再给他摆道理,说好话,得到的话,也无非就是张志军嘴里那些所谓的死道理和破想法。
说到了最后,那无非就是一句,王荣发对你好,你得感恩戴德不能惦记人家厂子这类的话。
确实,按照老农民的旧思想来说,趁着人家困难的时候,不是无私帮助而是图谋人家的营生,的确有些不厚道。
只不过,秦淮仁也不想一点好处也没有捞到,毕竟他对金钱的渴望比任何人都强烈。
再者说来,自己投资饲料厂也是冒着很大风险的。
秦淮仁跟他再也没有一句话要说,张志军不高兴地把门一甩,就要出去了。
可是,正好情绪低落的何飞也正巧要进来,跟张志军撞了个正着。
秦淮仁一看是何飞来了,还是这么晚,就知道又出大事了。
“飞哥,你怎么来了?是……老板让你来找我的吗?”
两眼空洞无神的何飞,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淮仁,老板说要见你,他已经是彻底走投无路了。没人愿意借钱给他,只知道堵着他来要账,刚才有一伙人冲进了老板家,把仅有的钱还有家具家电都搬走了。所以,他同意让你收购饲料厂了。”
这话一说完,张志军再无法开口损秦淮仁,秦淮仁也明白了时机已到,就拉上了张志军跟着何飞去王荣发的家里了。
当晚,秦淮仁带着自己的存折去找了王荣发,签好了饲料厂转交的合同手续以后,就把存折交到了王荣发的手中。
一手钱一手货,秦淮仁总算是拿到了这个已经死掉的饲料厂,王荣发也拿着最后一点救命钱,激动地落下来了热泪。
“王老板,这是我弄蔬菜大棚挣出来的钱啦!本来有个十多万,结果,放我家里他们用了几万,现在还有九万四千块钱,距离你说的十万元差几千,不过,您别担心,我尽快想办法给你凑出来。饲料厂,以后咱们合伙经营,这样多个股东说话算数的,您也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这钱……您先拿去还债救急用吧!”
王荣发看着存折,无奈地签下了协议,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当他把合同交给秦淮仁的那一刻,他再也绷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夺眶而出,瞬间哭成了个泪人。
哭的是自己多年的心血就这么给了别人,哭的是自己一个大企业家竟然会靠自己的员工拿钱救济,哭的更是自己的一意孤行害得自己成了现在这样。
许久过去,王荣发才带着哭腔说道:“我都是自找的,我早该听你的话!淮仁,我要是不信那个骗子就好了,起码我的饲料厂还在,我还有本钱东山再起啊!到了这个时候,我竟然还得拿着淮仁你挣出来的钱,就我自己的命!对不起啊,淮仁,都怪我,以为自己多聪明不会上当,结果呢,我被人家骗得裤衩都穿不上了。”
秦淮仁看他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拿着纸巾给他擦了下眼泪,就深情地说道:“行了,老板啊,以后这个饲料厂也有您的!我只是占了大部分股份,你还是话事人,再说了,我落难的时候,没有你帮助我,没有你拉我一把,也没有现在的我啊!平时吧,对我对志军,对咱们厂子里的兄弟们都很好,那您就是个好老板。这算是互相帮忙吧!”
王荣发泣不成声,说不出话来,何飞赶紧替他说道:“淮仁,你也别这么说啊,你们既不沾亲又不带故的,老板心里跟明镜一样。他记着你的好呢,你别说他对你好,你对老板那也是没得说啊!你看,在老板这么困难的时候,你还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收下来饲料厂,那就是形同再造,说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何飞还要往下说的时候,被王荣发打了一下胳膊,红着眼睛说道:“别说了,认识了淮仁,那是我王荣发一辈子的荣幸。秦淮仁,你对我不只是帮助,你更是对我有恩啊!我老王,王荣发这一辈子都记着,我一定忘不了你,秦淮仁。”
说完,就起身跟他握了握手,那感恩戴德的模样,真的是让人看了都感动。
患难见真情,能在落魄到无助的时候,帮助自己的人,那才是真正的朋友。
说了这么半天,张志军突然意识到了问题不对劲,大声问道:“老板,怎么就你在家啊!老板娘呢?她人到哪里去了啊?”
一提到徐美玲,王荣发气得牙痒痒,狠狠地拍了下桌子,吼道:“真是落井下石啊!徐天凤这个贱人,哦,不!她叫徐美玲,这个贱人!”
王荣发情绪失控了,大吼着乱砸乱骂,一度情绪失控。
还是强壮的张志军把他按住了,还在小心地劝慰着王荣发,让他不要太激动。
何飞把嘴巴凑到了秦淮仁的耳根处,小声说道:“喂,你不知道吧!徐天凤本名徐美玲,她经人介绍勾搭上了我们老板,要不是这个女人会卖弄风骚,老板才不要她呢!她这个女人啊,就是见钱眼开。老板一破产,他就出卖老板了,把债主引到了家里面,把家里最后的钱都给翻出来给了债主们,要不然……也不会最后找你来帮忙啊,淮仁。”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徐美玲做出这样的事,秦淮仁一点也不例外,毕竟自己经历过一次。
上一世,徐美玲就是看在秦淮仁能卖苦力在煤窑里挖矿挣钱这一点上,才跟他结婚过日子的。
等到秦淮仁因为矿难成了残废以后,徐美玲就把他扔在家里,把最后一点补偿款全都据为己有。
直到,秦淮仁彻底失去了价值,就把他扫地出门,任由他自生自灭。
徐美玲如今出卖王荣发,秦淮仁一点也不意外,这才是,徐美玲的本来面目。
只不过,现在她不装了,彻底暴露本性。
秦淮仁也上前安慰好了王荣发,说明白了现实的情况。
王荣发这才点头对他表示感谢,也发誓以后要徐美玲好看,彻底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第一百二十七章 再挣一笔钱
王荣发的悲剧不仅仅是自己的我行我素给害的,同样,自己被妻子出卖也是因为自己遇人不淑,色字头上一把刀,看徐美玲漂亮会卖弄就上钩了,这才让自己惨上加惨。
秦淮仁还有何飞两个人站在王荣发身边,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地盘着工人们的工资,那仔细的样子生怕出了什么问题。
盘好了以后,把工钱一份份地塞进了信封里面,然后往他们两个人的面前一摊,说道:“何飞,秦淮仁,你们俩跟我干了这么长时间了。是我最信得过的左膀右臂,这三十一个信封是工人们上个月的工钱,一共是两万一千七百块,奖金没有了,拿来基本工资就解散吧。我啊,翻来覆去点了好多遍了,应该不会错的。你们俩,拿着这些钱去吧,给工人们把工资结算了吧,说我王荣发,对不起大家了。”
秦淮仁看了一眼何飞,心里很不是滋味,第一次觉得工资拿得如此烫手,不知道接不接下来。
还是何飞先接了下来,不情不愿地跟王荣发说道:“哎呀,舅舅,我也知道你这是没办法了,确实,咱们欠谁的欠也不能欠工人的,你放心,我一定每个人都把钱发到位。”
王荣发还特别叮嘱了一下他们,说道:“我最后提醒你们一句话,千万不要声张啊,咱们就这些钱了。万一要让那些债主们知道,我这些钱给大家伙发了工资,那就发不成了。要是动静大了,咱们得冤家上门了,工人们可就没钱回家了。”
秦淮仁点头答应了下来,拉着何飞就去给工人们按照人头去发工钱了。
……
在工人的宿舍里,秦淮仁对着名单开始发钱了,何飞一个个按人头发放。
“王凯,七百元。”
“陈大军,七百元。”
“苏河滨,七百元。”
“贾绍南,六百五十元。”
……
“行了,这是大家最后一个月的工钱了,厂子你们也看到了,因为禽流感,彻底垮了!我们都成了下岗失业职工了,老板呢,把最后的工钱给你们了,至于奖金什么的,无能为力啦!这一次老板拿钱投资被骗这是人祸,养殖场的鸡鸭害了鸡瘟这就是天灾,所以,大家伙各自散去吧,该找工作找工作,该回家就回家。”
正在大家要走的时候,秦淮仁又一次叫住了他们说道:“厂子也不能算完,我呢,出了一大笔钱,算是入了个股,不过,鸡鸭的这个疫情是会过去的。如果,你们有谁愿意,再跟着等一段时间,撑过去了,还可以在这里继续干,如果,不愿意等要走的话,走人我也不拦着。”
这话说完,人走了一半,除了那些跟他朝夕相处干出来感情的十个人外,真是人走茶凉了。
半拉子凑上前问道:“淮仁哥,还有飞哥,你们俩跟老板时间那么长了。我想问问,咱们的厂子是真的完了吗?这么好的厂子,就倒闭了,多可惜啊,我们不想离开,还想在这里继续干下去呢!”
何飞走了上前,拍了拍他那稚嫩的小肩膀说道:“厂子也不能算完,王荣发,也就是咱们的老板确实很困难,没有钱了,也给大家伙发不出来钱了。就你们的这些工资能发下来,也是淮仁之前挣到的钱拿出来给大家发的,现在,厂子是秦淮仁说了算,他不说完,就不算是完了。不过,咱们的饲料厂确实遇到了困难,很大的困难。”
“何飞说得对,你们不了解鸡瘟的厉害,毕竟这不是人生的病。至于,咱们厂子的困难什么时候能过去,谁也不好说,咱们是给养殖场的鸡鸭供应饲料的,主要是看人家什么时候能挺过来,养鸡鸭的挨过去了,咱们的好日子也就跟着来了。这样吧,在这段时间,大家先散伙,先各自谋自己的职业,等按过了这段禽流感,大家愿意再回来,我们还欢迎。如果,大家实在是没活干,没地方住,那就先在这里将就着,吃饭嘛,省着点,咱们自己做饭吃啊!”
秦淮仁说完,就带着何飞离开了,留下几个还没离开的工人议论着,讨论自己何去何从的问题,有的人为挣钱发愁,有的人为了吃口饭还愿意留下。
夜深了,秦淮仁睡不着,第一次有这么难过的时候,上一世被徐美玲抛弃,被家人送到养老院都没有这么郁闷过。
而,现在自己一个人却躺在仓库的大包垛上,抑郁不开心,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的。只觉得,这一次很不开心。
虽然,这一次的收购厂子,跟自己生前的记忆是一模一样的,同样的时间段,省城爆发了大规模的禽流感。
几乎所有的养殖场的家禽都被感染了,成千上万只鸡鸭被屠杀殆尽,三个月后新的种鸡和种鸭被饲料厂收购后,重新开始养殖生产家禽肉和蛋类。
到时候,不值钱的鸡鸭饲料再次成为了抢手货,能把自己的资产翻三倍不止。
一切都是在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着,可即使是这样的话,秦淮仁依旧不开心。
他看到了人情的冷漠和不开心,果然,人和人之间都只有利益的纽带和关系,没有什么千古不变的朋友关系,有的就是利益,任何人也不例外。
秦淮仁看明白了,心里又开始了盘算。
“秦淮仁……”
正在沉思的秦淮仁被这一声呼唤给吓了一跳,起来一看,原来是张志军,看来,深夜睡不着的不只是他自己,也还有自己的发小。
没有了工作的张志军走到了他的跟前,一脸尴尬地说道:“对不起啊,是我误会你了,要不是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厂子给收购了。咱们老板连最后一点钱都拿不出来了,工人们的工钱都拿不到。好歹也结算了四万多进货的钱,虽然外边还有个小十万的外债,但……”
果然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张志军之前那副着急上火的样子可算是让秦淮仁看明白他了,现在,张志军跟着他一起经历了下来,才知道,秦淮仁收购厂子买下来饲料厂的大部分股份,也是在帮助王荣发,绝对不是趁人之危。
“志军,你也睡不着啊,是不是觉得下岗了,心里不踏实没有着落啊?”
秦淮仁看着心事重重又两眼空空的张志军,已经猜到了大概,他原本是个收入还可以的农民工,如今,却失业了。
自己家的媳妇还要养活,而收入成了大问题,这不得不让他担心,将来还怎么过,自己和自己新婚的媳妇怎么办!
“哎,你不难过吗?这么好的厂子,以前多热闹啊,那么多人一起扛大包干活,虽然累,但是都很充实,挣的钱也不算少,可现在呢!连你和我,厂子里的人也不到十个了。”
秦淮仁就知道他会感叹这个,坐了起来,问道:“是吗?是不是人走的差不多了?”
“对啊,都打包走了,你说不挣钱,谁还留下来干活啊!现在就剩下,咱们俩,半拉子,四胖和六对再有就是南边那村子来的兄弟四个了。你说那些走的工人们,他们能找到工作吗?”
秦淮仁笑了笑,沉默片刻说道:“这我怎么知道,只能说希望他们早点找到活干吧!其实,这个饲料厂招工也难,你想啊,那么沉重的体力工作,耐力不够好,力气不够大的人能干得了吗?别看咱们是卖力气的,那也得是有足够力气卖的。不过,该走还是走吧,谁家里没有人要养,谁家没有嘴要喂饭。”
“淮仁,我跟你道个歉,我算是真的对你刮目相看了。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是趁人之危,想着趁咱们老板难的时候,把饲料厂搞到自己手里面。现在,我才明白了,你这不是为了自己,虽然,你也有为自己的成分在吧,但是,你能把钱拿出来,这就算是对老板最大的帮助。以后,这个厂子你占大头的股份了,怎么办啊?”
秦淮仁以为他明白事了,刚要开口回话,却还是让张志军提前占住了话头,抢先说道:“不过啊,淮仁,我虽然夸你也佩服你。但,我也挺替你担心的,你把搞蔬菜大棚挣的钱都投资进了饲料厂里面!你还说,等着禽流感过去了,就会好的,可是,你没想过吗?这个风险是不是太大了,风险是不是可控的啊?跟你说实话吧,我都怕你的钱打水漂了。”
秦淮仁笑了笑说道:“哎呀,志军啊,我还真以为你是榆木脑袋,不知道动呢!确实啊,现在来看,谁买这个饲料厂谁傻,可是,保不齐未来,咱们还能翻过身来。一开始,我砸锅卖铁地去搞蔬菜大棚,这不就挺成功的嘛!让咱们村的老乡都挣了一笔,少的也有两万多块。这一次投资,你对我就没有信心吗?”
接着,秦淮仁又把胳膊搭在了张志军的肩膀上,说道:“兄弟,咱们再好好干一把,再挣一笔钱。”
第一百二十八章 馈赠
张志军愣愣地看着秦淮仁,半天没有把话说出来,而是顺势一躺,倒在了大包垛上。
“志军啊,要不是五年前,你跟着我一起干蔬菜大棚,咱们能淘到第一桶金吗?有句话叫富贵险中求,你看着我把钱都投资在了这个已经死掉的饲料厂里,觉得我太冒险,我知道,你这是担心呢!但是,咱们坐着的不就是饲料吗?人们啊,都只是因为禽流感暂时不吃鸡鸭的,等着一阵疫情过去了,不就又吃了吗?咱们老祖宗吃了几千年的鸡鸭了,这不都过来了吗?眼光长远一点啊,信我的,咱们都是要在省城干出一片天地的男子汉。”
这些话也不知道张志军听进去了没有,他只是躺在饲料垛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秦淮仁,从一开始的质疑怀疑,渐渐地跟着转变,想了想秦淮仁说的话,挺有道理的。
确实,中华文明几千年来了,天灾人祸瘟疫也被席卷过多次了,但,就是这么多的磨难。才练就了百折不挠的国人精神,古代就因为灾难和战乱,让我们的文明受到了不少的打击,近代被西方列强欺辱,最后又一次起来了。
一场鸡瘟又有什么那么?
张志军的眼睛突然有神了,对秦淮仁笑了起来,那种笑容,秦淮仁好久都没见到过了!
“志军啊,你怎么回事啊?我跟你说了这么多话,你不回答我,还这么对我傻笑干什么啊?你信不信我啊?你忘了,之前跟着我一起干大棚挣钱的时候了吗?”
这个时候,张志军坐了起来,不正经地说道:“哎呀,你这个傻货,我看看你都不行吗?你大爷们的,怕看啊?再说了,你长得好看,我干嘛不看啊?”
被张志军这虚头巴脑的回答,给整无语了,冲着他的胸口捶打了一拳,也跟着不好意思的笑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张志军吗,秦淮仁觉得他陌生又熟悉,陌生是,跟他直来直去那种憨厚的性子不一样了。熟悉的是,之前他跟秦淮仁一起弄大棚的时候,也是这样傻兮兮地犯迷糊一阵子的。
“志军啊,这次不让你投资了,你就给个态度就行,你看你怎么不正经了呢。”
张志军笑了笑,对秦淮仁夸赞了起来,说道:“哎呀,秦淮仁,你牛啊,我真的佩服你。”
说完,对着秦淮仁又一次竖起了大拇指,表示从心里认可了秦淮仁。
对于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他天生就对城市有敬仰的心,但也畏惧城市,毕竟城市的套路太深了。
农民的心思又单纯,自己一个人到省城打工这么些年,张志军不可能没有吃苦受累过,甚至说吃亏也不少。
所以说,单纯的张志军对人有着天然的戒备心理,特别是自己吃苦多了以后,来到了饲料厂工作,感觉这就是他的全部。
现在,工作好几年了,失业得毫无征兆,一下子丢失了工作,秦淮仁就这么再一次成了他的主心骨,这才有了刚才的表现。
“淮仁,既然,我跟你干了,那就无条件相信你!反正工作是没了,我又不想回村里,省得被人家看不起,那我就跟着你继续干吧。你说得很对,不能只看眼前,未来的钱也要准备好!我信你,你说什么,那就是什么了。”
秦淮仁总算是开心地笑了起来,两个人从小说到大,从你家长说到我家短,就这样一直聊着,聊到了后半夜,不知不觉间他们俩就躺在大包垛上睡着了。
等到他们俩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秦淮仁,秦淮仁……张志军,张志军,张志军……”
是何飞着急忙慌地在外边大喊着。
闻声而动的秦淮仁和张志军立马跑了出去,正好碰见了焦急的何飞。
只见他满头大汗地呼喊,见了秦淮仁以后,立马如释重负,开始说道:“淮仁,志军,你们俩跟进跟我去一趟老板家里。快,老板有急事找你商量,那个志军啊,你在外边放风,小心点催债的人来。这事,很着急。”
他们俩谁也没有犹豫,也没有问,跟着何飞一路小跑到了王荣发的小院子里面,秦淮仁跟何飞进了院子,张志军在外放风。
谁知道,进去一看,陈娟竟然坐在大厅里面,正等着秦淮仁呢。
“陈娟……你怎么会在我们老板家里?难道?”
“淮仁,是我把你的老相好叫来的,我啊,找你和她过来,就是有重要的事情商量。这是秘密约见,见不得人的,咱们早说早散。”
楼上传下来了王荣发的声音。
等王荣发下楼来的时候,一脸阴郁,把手中的电话本放在了桌子上,开始说道:“说到底还是得感谢陈小姐啊!要不是她,我要不过来这些人的名单还有联系方式。这些人,都是她告诉我的,是那个骗子同一家公司的同事还有一些债主,可不只是我一个人上当受骗,被骗了的人多了去了,少说五十个。”
秦淮仁明白了,王荣发压根就没有放弃找骗子的想法,这是要走到天涯海角也得把这个可恶的骗子找回来的架势。
换做是秦淮仁也会这么做,毕竟是他骗得王荣发倾家荡产的,不仅厂子丢了,连家庭也跟着散了。
真要是找到了这个骗子,要回来钱还好说,要不回来的话,那不得扒皮抽筋拆骨头嘛!
“秦淮仁啊,我这是要去广东找这个骗子去,是他害得我这么惨的,骗了我的钱不说,还跟我玩失踪。我非把钱要出来不可,不然的话,我就杀了他。我这么多年攒下来的钱,都让他给我报销了,我不能白干,要不就把命填出来抵债。”
秦淮仁害怕他真的做出来什么傻事,好心劝道:“老板,你到了广东以后,我建议还是先报警,真要是找到了他。先别打他,也是报警处理,拿到了钱怎么都好说,你要是真的把他怎么着了,你还得坐牢啊,这样不划算。只要你报了警,那么负刑事责任的就是他了。”
王荣发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许久不言语,等他想明白的时候,才对他们几个人摆了摆手,说道:“行了,陈小姐,淮仁还有何飞,你们几个人都坐下吧,咱们还得细细地说下。”
秦淮仁知道,王荣发这是豁出命去找那个骗子了,肯定有事情要交代给自己,所以,就提前说了。
“老板,有什么吩咐的,您就说吧,我对您的安排一定尽力办到。”
王荣发从包里摸出来了一根香烟,点燃吸完之后,才开口说道:“淮仁,真让你给说到了,我还真的是找你有事情,你啊,一定给我办好了。你入股给我的这些钱,我已经用完了,我现在又是身无分文,不过,我不会什么也不交代的,我这房子先抵押在这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一旦我要回来了钱,咱们还得把饲料厂给干下去。你的为人,我王荣发一百个相信,我就是想你把我这房子看好了,至于厂子嘛,你说了算啦!”
听到这个话,倒像是感觉王荣发豁出去了,是真的不要命也要去找骗子算账了。
秦淮仁听了也明白,只不过,他有点惊愕,毕竟接过来的是个烫手的山芋。
而且,王荣发欠的一屁股债,还没有算完,一堆债主等着他们呢,虽然,自己已经算是成了饲料厂的大股东说了算了。
但,这也间接把自己跟王荣发栓到一起了,债务上的事情,王荣发脱身了,债主们自然就会再来饲料厂去为难秦淮仁。
王荣发之所以留下来了自己的房子,也是给他一个保证,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动他的房子。
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这房子还就必须得卖掉!
说完以后,陈娟又拿出来了一个过户文件,秦淮仁一看明白了,跟自己预料的一模一样。
如今,家破人亡的王荣发彻底不管不顾了,把过户手续都办好了,就等着秦淮仁签一下字了。
很显然,王荣发做好了鱼死网破的觉悟,也没想着自己还能活着回来,就把自己仅有的这套省城郊区的院子过户给了秦淮仁,算是给了自己最信任的人。
“王老板,你的房子也不要了吗?你这是要?”
王荣发又掏出了一根烟,点燃以后,继续说:“哎……我这一次去八成不能要回来钱,可能连骗子也找不到,说不定啊,我连命也没了。还让你接受了我的烂摊子,所以,我的房子以后就是你的了,厂子和房子你最多留一样,而我呢,彻底身败名裂了。你是个大学生,跟我非亲非故的,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拉了我一把,我感激你。所以,我把最后的东西留给你了,希望你以后干出来一番事业,在省城扎稳脚跟。何飞还有陈娟,就算是个见证吧。”
就这样,王荣发把自己最后的财产馈赠给了秦淮仁,这下没有了任何牵挂,可以放心去广东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流氓不可怕
有句话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发达的时候,谁都对你众星捧月。
还有一句话叫墙倒众人推,等你落魄的时候,几乎没有朋友,生怕跟你沾染上一点关系。
王荣发这个商界的老油条,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朋友还真是交到了不少的,只不过都是些狐朋加狗友。
趁着王荣发落败的时候,来堵门要债的人,也就是这些跟他称兄道弟的人。
这回王荣发的饲料厂赶上了鸡瘟,加上自己被人骗得血本无归,他可算是见识到了这些人的真实嘴脸。
以前,王荣发阔绰的时候,他们全都围着他转悠,这次落败也算是把人间的冷暖给体验出来了。
到最后,能帮助自己的人,竟然是跟着他一起干活的农村小伙秦淮仁,这可把王荣发感恩戴德起来了。以至于,把自己最后的房子都馈赠给了秦淮仁,果然,人心都是肉长的。
风光的时候,试验不出来的人心,反而在最后落难之际,看出来了谁是最可靠的人。
秦淮仁接过来的可不是房子这么简单,而是满满的信任,这个人心不古,金钱利益至上的时代,还能这么交心,让人觉得不可多得。
就这样,秦淮仁接手了王荣发的饲料厂和房子,也就彻底获得了王荣发的信任和一切。之前,王荣发一直把他当成外人,何飞不管能力如何,始终压他一头,现在,秦淮仁得到了超越亲情的东西,那就是——信任。
“淮仁,以后饲料厂就是你的了,给你管理,肯定比我强。我的房子也是你的了,如果,我真的能活着把钱要回来,那房子你再还我!我……走了。”
说完,王荣发头也不回地走了。
何飞还有秦淮仁都伤心地流下来了眼泪,就连跟他不沾亲带故也不隶属的陈娟也哭了。
几个人对视了一下,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
秦淮仁没有地方去,只能先回到厂房,却又见到了曾经大闹王荣发家的硬茬子——铁头。
铁头带着十几个纹着身,光着背流里流气的流氓到饲料厂闹起事情来了,一看就知道,他们这是来催债的。
秦淮仁直接上前,对着铁头怒怼:“要钱的话,轮不到你来,你也不是债主,你就是个混混,欠收拾的混混。”
铁头冷哼一声,没把秦淮仁当回事,继续开喷:“呵呵,王荣发还欠我们债主的钱呢!他这个老王八跑掉了,你们这些小王八在家里还能扎起来什么刺,不知道我的厉害吗?”
秦淮仁也不发怵,反口骂了回去:“铁头,老王八跑了,你这个小王八该跟着去找啊,来我们这算什么事情。”
“擦,你个臭农民工,你怎么说话呢你?欠抽是不是?信不信我揍你吖地。”
说着铁头撸起来了袖子,准备跟他大干一架。
“我靠,你还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吗?你吃的粮食就是农民种的,告诉你吧,老子就是这么说话的,你怎么着吧,你要是想打架,我可不怕你。”
说完,秦淮仁双手叉腰,准备动手了。
铁头一看秦淮仁不吃他这一套,也没有着急动手,毕竟对面这几个人也都是扛大包的人,有的是力气,真要动手估计不好讨到便宜。
只能换了个套路,继续用嘴来解决问题。
“你小子有种,我跟你说啊,我也不怕你,我后面这些都是犯过事的人。我的这伙子兄弟也狠着呢,告诉你啊,别逼急了我,不然,你小子没好果子吃。”
老练的秦淮仁一眼就看出来了铁头心虚,丝毫不怕,更是大声地给回击了过去,说道:“行了,你不就是个混混吗?真狠的人,没你话多,你吓唬谁呢你?你啊,最多就是欺负一些怂包软蛋,我才不怕你呢,之前,在我们老板家我就跟你对付过。你有几分能耐,我还不清楚吗?你个二货,有本事就真打啊,我后面这伙兄弟一对一,你们都得挨揍。”
铁头见吓唬不住,只能换了个路子说:“行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只要你把王荣发的下落告诉我。我不为难你,我立马走人,你看行不行?我铁头保证,以后,我再也不来找你们的麻烦了,再来我是这个。”
说完,就把自己的小拇指比画了出来。
“哎呦,你个小痞子,你凭什么跟我说这些啊?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跟我讨价还价了,我最多跟你说四个字,无可奉告。”
铁头没了面子,只能再说别的话,有点败兴地说:“听说,你现在是这个饲料厂的大股东对吧,既然王荣发我找不到了。那我,就只能找你要钱了,我跟你说啊,我真急眼了。”
秦淮仁更不虚了,同样大声地对他吼了起来:“你小子,找我要不找钱啊,因为,我不欠你的。之前这个厂子欠的钱,是王荣发欠的,有能耐你们找他去,就这么简单。你找我要钱,呸,我给你个屁!别说我没钱给你了,就是有钱,我也不给你这个混子。你要是想要钱,那就去法院起诉去,给我来吓唬人这套,我告诉你,不好使。”
被秦淮仁给整得很无语的铁头,有点破防了,一般人他这么凶的人,随便吓唬两下,就能给唬住了。
本来他长得就凶,而且之前作奸犯科也有被打击处理过的记录,一般人还真有点怕他。
可偏偏,他遇到的就是秦淮仁这种不怕硬的主,所以,也是很无奈。
他无奈地大吼了起来:“我怎么就这么倒霉,我到哪去都遇到你,你是灾难吧?我干什么都遇到你给我捣乱,我……我今天就得给你硬碰硬了。”
“呵呵,来,你懂我试试,咱们就打了,打群架我后面的兄弟们都是好手;要是单挑,我跟你来打,谁不敢谁孙子。咱们也有缘分啊,我秦淮仁就是克你这种欺软怕硬的恶人的。我还不了解你啊,遇到了硬的给人家当奴才跪舔,遇到了好欺负的那不得把人家欺负死!”
秦淮仁的一番怒怼,铁头还真急了,但是,真要动手的勇气,还是没有,继续嘴硬。
“你拿我当什么人了,你说打架就打架啊!我要账是受了委托的,是牛春发牛老板安排的。欠条有呢,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凭什么管我来要钱?”
秦淮仁看他有些草鸡,自己的气势更足了,大吼道:“你替牛春发来要钱,呵呵,你没资格,要钱的话,让他自己来,我告诉你,你不配,我们荣发饲料厂不认你这个无赖。我告诉你们啊,我最多当你们是无赖流氓来找事,如果,你们还不走,我打电话报警。想要打架解决也可以啊,我奉陪,你有本事就先动手,我打人比你狠多了。就你这样的,我才不怕,文的你不行,武的你又不敢。”
说完了,秦淮仁看了一下自己身边的张志军,看他那咬牙切齿的样子,立马拉他过来了。
“志军,上次他打你是吧,咱们不跟他客气,一会真打起来了。你就冲着铁头这小子,给我狠揍,打得他满地找牙,有什么事,咱们不怕。”
张志军也来劲儿了,跟着附和说:“对,上次把我打那么惨,我可记着仇呢!不打回来,我太冤枉,哥几个,咱们失业了,一肚子火气没地方撒呢,咱们就打这帮混混当出气了。”
六对的怒火也跟着被点燃了,把自己的背心脱了下来,摔在地上。
“我六对也手痒痒,打就打!反正老子失业了,肚子里窝了很多火,我正想打架呢,打完了痛快。等警察来了,咱也去局子里面住几天感受下,省得他们在拿犯过事给我们吓唬来。”
四胖也觉得很过瘾,跟着说道:“对,我也想打人了,要不是这帮孙子,我们也不至于这么惨,打就打,我专挑刺头打。”
说完,双方的矛盾再也无法压制,两伙人立马扭打在了一起,铁头这一边大多都是混子,真要跟卖力气的农村民工打架,那还是吃亏的。
没过上一会儿,他们就被打了个鼻青脸肿,而秦淮仁这一边,只是有个别的小擦伤,没有太多问题。
铁头看自己这里吃了亏,也讨不到便宜,只能想着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故意找台阶下。
“兄弟们,咱们不打了,跟他们这些个臭农民打架掉身价。既然,王荣发不在这里咱们走就是了,回头盯着点,找机会再算账。”
说完,带着混混们就这么灰头土脸地走了,那一个个狼狈的样子,彻底让秦淮仁这些人见识到了。
这伙人不过就是作威作福惯了,吓唬人而已,一个个蛮横的样子,也就是吓唬人用的。
真遇到了秦淮仁这样的硬茬,打架也占不了便宜,只能走。
经过这一次打架,可让这伙民工舒坦了一些,起码肚子里的火气发泄出去了。
秦淮仁也不由得自我佩服了起来,真要动真格的了,这些流氓混子也不可怕。
第一百三十章 意外之意外
又是平凡的一天,秦淮仁一个人正在点着仓库里的饲料,做好登记。
鸡瘟爆发已经过了两个半月了,害了病的鸡鸭该死的死,该杀的杀,秦淮仁正在等一个机会,那就是等着饲料厂置换出来新的鸡鸭来填补,这样,饲料厂就可以起死回生了。
而他自己,正是靠着前世的记忆,算着日子,应该差不多了,到时候,又可以豪横地大赚一笔了。
正在他专心致志地清点之时,一个不速之客到来,让他意想不到。
抬头一看,竟然是陈娟,她不再浓妆艳抹而是青春脱俗的模样,正在对着秦淮仁嘻嘻地笑着,甜美的模样,让秦淮仁又一次熟悉了。
心目中那个单纯可爱的陈娟又回来了,秦淮仁仿佛年轻了好几岁,再次回到了美好的时光那一刻,这时候的他,心里暖暖的。
“陈娟,你怎么有时间来找我了?说真的,我挺想你的,你来了我开心。”
“没啥事,我就是想你了,这才过来看一看的。不知道,你从王荣发手里接手了饲料厂以后情况怎么样,现在还适应吗?”
陈娟的心里还是装着秦淮仁的,虽然,她们俩分分合合的,这种感情看似坚固却又微妙,尤其是秦淮仁对陈娟割舍不开。
至于陈娟,则还是惦记秦淮仁的情况,还是希望他过得好。
秦淮仁只能无奈地笑了笑,虽然,自己已经把饲料厂接手了过来,但是,从王荣发手里接过来的时候,却是个无比难收拾的烂摊子!
“一言难尽啊,你看我这狼狈的样子,这摊子可比之前的难收拾多了。不像在村里面,大家就是搞蔬菜大棚的,没什么太高的成本,可是饲料厂不一样啊,就指望着省城的养殖场给养活呢!禽流感一来,吃饲料的鸡鸭都没了,我自然……哎,不提了。”
陈娟从包里抽出来了纸巾,给额头冒汗的秦淮仁擦了擦,跟着感慨说道:“是啊,淮仁,你说咱们俩这是怎么了,都这么的倒霉!我呢,上完大学先是嫁错了人,接着又跟错了老板,工资是拿不到了。你,本来开局挺好的,谁知道你们老板突然垮了。”
秦淮仁看着一样落魄的陈娟,又关切地问了一句。
“陈娟,你跟你爸爸关系怎么样啊?”
“别提了,我算是彻底跟他闹翻脸了,主要是我跟李尔东离婚这事情,我爸是彻底不认我这个女儿了。怎么说呢,我算是被扫地出门了。”
没房,没工作,没存款的三没人员陈娟,已经是落魄到头了,秦淮仁不知道怎么帮她,就只能关切地先问了一句。
“那么你现在也没地方住啊,要不,我给你弄点钱,你先找地方住吧,回头再找工作。”
秦淮仁说着就开始摸兜,可是,一阵摸索下来,什么都没有,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兜比脸还干净。
“不用了,淮仁,我还有地方住呢。虽然,我没有什么存款,但是,我大学的闺蜜给我说了,让我搬过去她外租的一间房,我暂时跟另外一个夜场工作的女人合租,没事,有地方睡觉。淮仁,有句话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人人都不看好的饲料厂,你却偏偏要在闹鸡瘟的时候买进来,这是要囤积居奇吧?”
秦淮仁看着陈娟,他还真是小看了这个女人,自己的心思已经完全被陈娟给琢磨透了。
要不是这一次王荣发落难,秦淮仁是不可能用十万元把这么大的饲料厂控制在手里的,本以为,自己经历过一次人生,只有自己掌握了致富的密码。
没想到陈娟竟然看出来了这个问题,确实,禽流感导致了大量鸡鸭死亡,人们也对家禽类的产品避之不及。
但是,只要这个疫情过去,那就是家禽业复苏的时候,到时候这些鸡鸭的饲料就可以成为致富的本钱。
只不过,这一点不仅仅是秦淮仁看到了,就连陈娟也看到了。
“陈娟,你说的也对,不过,我不知道这到最后到底是好还是坏。谁知道,禽流感什么时候过去,人们什么时候还会再吃蛋和家禽,说实话,只要鸡鸭病源的问题不解决,那这饲料厂还是死气沉沉的一大片。我现在算是全部家底都投入了,关键的关键就是,赶紧抓点钱,一旦这波禽流感过去了,我就得回回资金了,没办法啊,我这是孤注一掷了。”
陈娟点了点头说道:“自从我爸爸把你从看守所里给保出来以后,我就离开了,去南方读了大学。不过,你别误会,我可不是单独读书去了,我也托人打听着你的消息呢。我早就听人说了,你的烧烤摊赚了一笔钱,后来,还带着小皮他们一起干蔬菜大棚把咱们村民,都带着富裕了一把。所以,我相信你的能力,就跟你选择了这家饲料厂一样,我来这里,就是告诉你,我想帮你做些什么!说真的,我离婚了,也没工作了,就连我爸爸也跟我划清界限了,我现在了无牵挂,没有了羁绊,我只想能为你做些事情。”
“你……陈娟啊,说真的吧,我也不知道我这次的投资能不能回本呢!你就这么看好我吗?别到时候,跟我一起吃苦受累,还挣不到钱。”
哪知道陈娟却很有自信,笑嘻嘻地说道:“你小看我了,我也是上过大学的,跟着那个骗子老板走南闯北了一阵子,见了不少世面的。我不管你怎么看我的,我都要让你刮目相看。对了,你把这个拿着。”
陈娟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来了一个小本子,而且很精致。
“淮仁,这算是我给你的一点帮助吧!原来,我在李尔东他爸的那家银行当柜员的时候,认识的一些客户。他们有政府的高干,有实力不俗的企业家,还有一些其他银行的业务人员,这些都算是人脉吧,我跟他们也提过你,对你印象都不错。说白了,社会就是靠关系走出来的,我很清楚,你也懂,资金还有你的货品,我想这些人你迟早用得上。”
看到了这份礼物,秦淮仁对陈娟不仅是高看了一眼,甚至感恩戴德。
“陈娟,谢谢你,本来以为,我们缘分到此了。说真的,我从看守所被放出来,看见你给我写的信以后,我的天都塌了。现在呢,拨云见日了,你又一次帮助了我,说得对啊,就算是垃圾那也是放错位置的资源。更何况,我这么多饲料呢,好歹也是一堆期货。”
心有灵犀就是这么个意思,陈娟这一点秦淮仁立马明白了。
果然,只有他们俩才是最般配的,只是陈娟的身份太尴尬了,成了一个骗子的秘书代言人,让她无地自容之下,对秦淮仁还有点愧疚。
李尔东说的没有错,陈娟不简单,她从来没有甘心好好专心地当某个人的娇妻。
她也有自己的打算和想法,甚至是自己的野性,虽然,是个看似娇弱的女性,但却跟秦淮仁一样,有着一颗充满报复的雄心。
虽然,陈娟的身份尴尬,毕竟她的老板骗得秦淮仁老板身败名裂,倾家荡产。
但有一点是真的,那就是陈娟对秦淮仁的心是真的,也比任何人更希望秦淮仁获得成功。
秦淮仁也没有心思盘点自己的账目了,看着时间快到中午了,就对陈娟发起了邀请。
“陈娟,时间不早了,一会咱们还得吃饭呢,这样吧,你去我那里坐一会。你挺有心思和想法的,我是真的打算把饲料厂再干起来,我想着这么多堆积如山的饲料,以后肯定能换回来钱,还是很多钱。你也好好给我做个参谋,拿个主意。”
说完,陈娟就跟在了秦淮仁的身后,一起往办公宿舍走去了。
可是,偏偏有了那么一点不赶巧,又有那么一点的尴尬。
秦淮仁开门进去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在办公宿舍等他的宋慧丽。
这下一个男人,还有两个跟他关系匪浅的女人撞在了一起,场面尴尬又不知道如何应对。
“宋慧丽,你……你怎么在我的办公室啊,谁带你来的?”
宋慧丽也跟着很尴尬,看着秦淮仁意外的样子有点不知所措,最主要的是,他还把自己的情敌给带过来了。
“哦,是那个……张志军带我来的,说让我在这里等你来着。我是看新闻说,现在鸡流感那么厉害,我才来看看你这,也是后来才知道,你们的厂子黄了!”
饶是如此,陈娟却并不尴尬,反而很礼貌地对宋慧丽打了招呼。
“慧丽姐,真巧啊,你也在,你好!”
宋慧丽只能被动又结巴地跟了一嘴:“哦,你好,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你们……你们俩先聊吧!”
嘴上是这么说的,但身体却不老实,想着再表示一下,接着就像主人一样,倒了一杯水,递到了陈娟的手里。
秦淮仁看着这两个跟自己关系暧昧,又超越友情的女人,一时间也愣住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不良预感
如此尴尬的场面,让陈娟误会颇深,就在宋慧丽给她倒水的时候,自己便转身离开了。
现在,秦淮仁的办公室里,只有秦淮仁与宋慧丽两个人了,两人对视片刻后,也就放下了尴尬,开始了交谈。
“对不起啊,淮仁,我……我不知道你女朋友来厂子找你了。我还以为你正在为鸡瘟的事情发愁不高兴呢,这不,我就这么冒失来找你,还让陈娟她误会你了。要不,我还是走吧。”
说完,宋慧丽刚扭头,就被秦淮仁给叫住了。
“慧丽,别走了,既然来了,那就坐会吧。不像你猜想的那样,陈娟来找我也就是给我送份联系方式,以后,我还要在省城混,挣大钱,离不开这些人脉关系。”
说完,就拉着宋慧丽坐了下来,自己跟着坐到了她对面,看着这个不敢直视自己眼睛的女人,秦淮仁长叹一声,才说话。
“你也知道的,饲料厂因为禽流感的事情受影响了。要想这个厂子再活起来,那就得等养殖场的鸡鸭都被置换掉才行了,哎,这段时间,除了保管好这些饲料外,什么也做不了。所以……”
话还没有说完,宋慧丽就站起身来,推了一把秦淮仁,生气地说了起来。
“行了,我知道啦,我这是来给你添乱了。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来饲料厂给你添乱了,也不会让你女朋友再吃醋了,这样行吧!”
听这口气,宋慧丽是误会秦淮仁当了他和陈娟之间的电灯泡了,这分明就是女人在吃醋。
只是吃醋的方式不一样,陈娟选择了离开压根不在这里尴尬;而宋慧丽虽然留了下来,却把自己的不满意写在了脸上给秦淮仁看。
“慧丽,你别这么说啊,我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误解啊!”
对此,宋慧丽还不满意,继续反怼道:“我没误解你,你就是这个意思,这不怪你,就全怪我。都怪我,对你太用心,我以为我对你好,你会有点感动,结果,你还是心里放着你的前女友。你也别误会,我真的就是看了新闻,知道了禽流感的事情,我这才来看看你的。我也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凑巧碰到了陈娟,我知道,我坏了你和她的约会,我也不该不说一声,打扰到了你们。”
秦淮仁有口难辩,把陈娟给他的那本通讯录亮给了宋慧丽去看,说道:“真没有你说的那个意思,你看这个,这就是陈娟给我的那本通讯录,她真的只是帮我。而且,他来找我,我也事先不知道啊,就跟你突然出现找我一样,我也不知道。”
这一番苦口婆心的话,宋慧丽压根就没有听进去,醋意十足的她,还在对秦淮仁宣泄自己的不满意。
那一副苦瓜脸的模样,就好像秦淮仁欠了她十万块钱一样。
女人终究是感性的动物,特别是宋慧丽这种一直对秦淮仁抱有幻想的女人更敏感,话里话外都是吃醋的味道。
这可让秦淮仁头疼不已,也只能说,女人之间的是非太多,男人不会解释。
“秦淮仁,你别给我解释了,你跟我也没有什么特殊关系!我跟你算不上什么关系,最多就是个合伙人,我们没有感情的羁绊,别说了,说了我也不想听。”
秦淮仁也跟着没有了耐心,放大了自己的音量对宋慧丽吼道:“你看你,我好好跟你解释,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啊!你至于吗你?我已经为饲料厂的事情,给整得焦头烂额了,你就别在这个时候,再给我添乱了行不行啊?”
宋慧丽一看秦淮仁真着急了,也想着爆发,大吼说:“我给你添乱,这就是……”
不过,宋慧丽还是忍住了,但依然带着情绪跟秦淮仁继续说:“你怎么不知道我多担心啊!你看鸡瘟闹起来了,你好久也不来咱们餐馆,我这不担心吗?我也是担心你,才来找你的,结果……坏了你和陈娟的好事。”
“对,秦淮仁,是我不对,我只是来看你的,那我给你道歉吧,我不对,都是我错了,行不行?我在这里等了你两小时,你知道吗?你……没良心的男人。”
秦淮仁看她如此不可理喻,简直赶上了之前找他来做工作的乔彬彬,自己的苦谁理解?但是,他还是不能发火,对于自己既依赖又信任的伙伴,只能选择再解释。
“我真的不知道她会来找我,我也不知道你早就在这里等我了,这么多年一起工作,你还不清楚吗?哎呀,我给你解释,你听不进去,你让我怎么办?”
宋慧丽倒是有点相信了,那飘忽的眼神依旧不友好,随便哼了一声,就厉声质问了起来。
“那行,我信你!那你说吧,她来是干什么的?你不是说了,就是她的老板害了你们饲料厂吗?你还跟她来往?”
秦淮仁彻底被她误解了,但是身正不怕影子歪,依然语言生硬。
“对,是陈娟的老板骗了我们,害得我们饲料厂成了现在这样。但是,陈娟也是受害人,她不过是被那个骗子用来欺骗我们的一步棋子。而且,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基础还在,她不会落井下石的,今天来,就是想帮我,挺过眼前的难关,我让她来我的办公室,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子,我只是要跟她商量未来的计划和安排。”
宋慧丽还是听不进去,直接甩了一把秦淮仁,愤怒又带着哭腔说:“我给你添乱了,我误会你了,行啦,我走了,我还要回餐馆忙活。”
这时候,秦淮仁也彻底暴怒了,音量也跟着提高到了最大。
“你还是孩子吗?你这叫吃醋懂不懂?哎……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正在下一步大棋,所以,我抽不开身,我真的很忙!我就等着靠这个机会,让我再好好整一笔钱,你知道了吗?哼,女人就知道吃醋,都是头发长见识短的感性人。”
宋慧丽是个顺毛驴,被秦淮仁用话毫不客气地顶回去以后,不仅没有收敛和理解,反而怒气飙升,对着秦淮仁又开始了输出。
“好啊,秦淮仁,你吼我,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就是看我不顺眼吗?我就是来看看你的,我怕你想不开你知道吗?行啦,我现在看你挺好的,我放心了,那我可以走了吗?”
秦淮仁真的很无奈,感觉宋慧丽这口醋喝下去后,酸劲却散不掉,也不再解释了,跟着抱怨了起来。
“慧丽啊,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你说说你,你以前多么懂事,多么善解人意啊!我都给你解释这么多了,你怎么还是这么难缠,还那么胡搅啊?”
这一句话从秦淮仁的嘴中说出来,把玻璃心的宋慧丽自尊彻底击碎了,她红着眼睛看着秦淮仁,眼里满是愤恨和不满。
“对不起,秦淮仁,我给你道歉了,你放心,我们没有关系,真的,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只是一起挣钱的合伙人,我走了,你别拦我,也别说了,咱们以后不要说那么多了。”
说完,她就哭着跑了,秦淮仁也只能在门口看她远去的背影,心里那叫一个苦啊,是一种宝宝有苦说不出的苦。
受了一肚子委屈的秦淮仁,狠狠地啐了一口,重重地把门碰上,接着就葛优躺在了床上,看着陈娟送过来的那本通讯录,又扔到了一边。
开始了胡思乱想……
想到了上一世自己如何的悲惨,先是被家里人剥夺了上大学的机会,被迫下矿井去挖煤,结果自己还因为矿难成了残废,直到自己彻底失去了价值被扫地出门后,他才醒悟,真心未必能换到真心。
在对比一下宋慧丽和陈娟,这样看来,这两个争风吃醋的女人更难缠。
与她们俩相比,蛇蝎心肠的徐美玲反而更简单了些,她就纯粹为了多一点钱,别的什么想法都没有。
就连王荣发也是这样的,他对徐美玲有价值的时候,就跟在身边尾大不掉,前拥后抱的对王荣发那是关怀备至,体贴入微。
而现在呢,王荣发落魄了,秦淮仁也把自己的钱都投资到了饲料厂里,这些堆积成便宜货的饲料一天卖不出去,秦淮仁就是个一文不值的穷苦大学生。
想到了这里秦淮仁做了起来,站在敞口又开始了沉思……
都说创业难,要承受无数人的白眼,被很多人说闲话,这下秦淮仁是感受到了,果然,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你没有钱,那算什么呢?最多就是人家的笑话。
这下秦淮仁更坚定了自己的内心,这是他按照前世记忆的第三次孤注一掷,一旦成功,他将彻底在省城站稳脚跟,成为人上人;相反,万一自己失败了,自己也就一切从零开始。
此刻的秦淮仁想了很多,又不知道自己真的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挺傻的。
尽管,自己在烧烤和温室大棚上取得了成功,但,这一次却又很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次的钱不会那么顺利。
第一百三十二章 争执
正在秦淮仁痛定思痛的时候,张志军没有敲门,直接开门进来了,看着一脸阴沉的秦淮仁,他也没有好气。
“秦淮仁,你看你那样子,烂摊子没有收拾好,现在呢,连陈娟和宋慧丽这两个女人都给你添堵了,你真是够倒霉。”
秦淮仁的火气还没下去,不屑地说道:“你管我呢,又不是你的事情,少管。”
张志军依然不惧,反而越说越上头:“你说你啊,还就是这样,两个女人,你只能选一个,两个都想占着,是什么意思?你跟宋慧丽吵架,肯定因为陈娟,陈娟那么着急走,也是看你这屋子里有个宋慧丽,才气走的。”
“你知道个屁,不要瞎说,你走,我正烦着呢!”
秦淮仁越说越气,对张志军下了逐客令,这时候,他不想让任何人来烦他。
“不是我说你,你呢,女人缘比我好,但都是烂桃花,你打算怎么办啊?要么是你的老相好的,要么就是宋慧丽,你只能要一个!宋慧丽以前可不这样的啊,你是不是把人家睡了,就想着再甩了人家?”
这话正好说中了秦淮仁的软肋,立马不吭声了,只能低着头坐到了床脚,一言不发。
“被我说中了吧,我跟你说,这俩女人不一样,你跟宋慧丽那样了,你得负责任。这个女人不是徐美玲,跟谁都能上床,你要做的就是对人家说清楚,起码有个说法不是吗?你要连这事都解决不好,缺德不缺德,咱们就不说了,当心惹一身麻烦啊!”
张志军一再追问,一再咄咄逼人,喋喋不休之下,秦淮仁的脑子彻底乱成了一团浆糊,不仅不想说话,甚至连屋子都不想待。
他立马站起身,对着张志军瞪着大眼,想说又说不出来,只能气得喘粗气。
这么长时间了,他还是第一次被张志军这个直肠子给顶得无言以对,说到底,自己确实被人家说中痛点了。
那难过的劲头和滋味,别提了。
强忍住了怒火,秦淮仁才对他说:“行了,我正烦呢,我谢谢你的好意,我自己能解决好啊!志军,您是我哥,我亲哥行不行,求你出去吧,别烦我了,让我冷静一下啊!”
越说越带劲的张志军,狠狠推了一把秦淮仁,大吼:“不行,我今天就要你给我把事情说清楚了。你起码给我来一句话啊,你挣钱我支持你,但是,女人这事,你不能不好好对待,别到时候让宋慧丽成了第二个徐美玲。”
“哎呦,我的事情你怎么这么上心啊,你最好别管我的事情啊,不然,王佳佳来了以后,我把你和徐美玲的事情全都告诉她!我再给你添油加醋,自己的事情自己管,别掺和我的事。”
秦淮仁把东西一甩,摆出来一副要打架的模样,那个状态和架势,眼看着俩人就要对打起来了,只不过,碍于两个人发小的关系,谁也没有先动手,都在强压自己的怒火。
对峙了片刻,秦淮仁率先开口了。
“哎,我现在有事,我不在这里待着了,我先出去了,你自己休息去吧!”
张志军还是不依不饶:“你缺德我不管,但是,你不能没个准话,我还是要你一句话,给我说完了,你就走人,我绝对不拦你小子。我跟你说啊,现在的陈娟不是以前的陈娟了,他都跟李尔东那样的人渣结婚了,后面还找了这么个骗子当老板,把咱们害成什么样你忘了吗?我告诉你,别说别的,我不能看你堕落,现在,你最好跟陈娟划清界限,别一来撩拨你就上钩,我看啊,陈娟现在就是另一个徐美玲。”
听张志军这么说陈娟,秦淮仁立马火大,怒骂道:“你说什么?我警告你,陈娟不是你来侮辱的,我也不许你说他不好,这次的事情我当没发生,但是,不许有下一次,徐美玲那破鞋怎么能跟陈娟比。别看你跟我感情好,你要再说,我不认你,我还得揍你。”
“怎么,我说的不对啊!你要是真喜欢陈娟,你干嘛跟宋慧丽纠缠不清啊,要我说,过日子的女人,你还是得选择宋慧丽,不为别的,就冲这些年来我对你的了解。你就是太优柔寡断,才成了这样子的,早不说清楚,现在俩女人你都得罪了,这好了吧,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秦淮仁扭他不过,感觉这个人根本不可理喻,跟着揶揄了起来:“行啦,我是渣男情种好了吧!您别管我了,我清楚了好不好,我会给宋慧丽一个说法,我清楚了,我拜托你让我走好不好,张志军,您是我亲哥,哦,不。您是我秦淮仁的亲大爷行不行?”
“秦淮仁,你不能遇到了事情就逃避吧,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啊!上学的时候,你成绩好,人缘好,后来当了村干部,我们都跟你干,你都是老实本分的一个人。怎么,你才来生成几年啊,你就成这样了,我为你好,这俩女人你必须选一个,你说吧!”
这还真是活久见,秦淮仁跟张志军的关系一向很好,虽然说来人有时候拌嘴,但像今天这样子,真的还是头一次。
以前,他们一起玩一起闹,还一起干大棚当干部,不过,确实跟张志军说的一样,他们之前那种朴实无华的关系,真的是到了省城生活工作以后,都变了。
秦淮仁挣钱的初心没有变,但是,为人却越来越圆滑。
张志军虽然憨厚,但是,也变得多愁善感,胡思乱想了,跟以前那种单纯思想的他完全不一样了。
来来回回的车轱辘话,彻底把秦淮仁给吵烦了,他对着张志军就指着脑门,点着说:“你没完了是不是,你要怎么样?我这么大的人了,我办事能没点数吗?谢谢你替我想,也谢谢你替我操心,咱们能不能别说了,我真的不想说了。”
张志军却不说烦,还是那句话,又一次说了一个遍:“我还是那句话,你就给我说清楚了吧,不然的话,你别出去了,我怕你在犯错!现在的你很敏感,这么大的压力,我怕你做出格的事情,你别到时候自杀了。”
秦淮仁没有在说话,对着张志军就用拳头招呼了上去。
这下秦淮仁先动手了,张志军也不惯着他的脾气,也挥舞起来了自己沙包大的拳头跟秦淮仁扭打在一起。
那动静很大,张志军力气更大,一拳下去秦淮仁就觉得胸口发闷。
急了眼的秦淮仁,一脚踹在了张志军的小腹,疼得他只冒冷汗。
咧着嘴冒汗说道:“好你啊,秦淮仁,你来真的,你等着,我打不改你。”
又是一巴掌扇在了秦淮仁的左脸上,这一下子秦淮仁彻底被打懵了,眼冒金星,站都站不稳了,只觉得前面有个人影在晃,影绰绰的,几乎要晕倒。
张志军总算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发现这一下出手太重了,也有点后悔,赶紧把秦淮仁扶住,连连道歉。
“淮仁,你没事,对不起,我真是急眼了,我下手没轻重!你要不要紧,我送你去……医院。淮仁,你别吓我啊,你回个话!”
好半天秦淮仁才缓过劲来,摸了下自己的鼻子,刚才被扇的这一巴掌可真是不清,都流鼻血了。
饶是如此,秦淮仁还是推了张志军的头一下,埋怨说:“你个混球东西,下手真狠,你说你是不是中邪了?你干嘛总揪着这件事,我们该想办法把饲料处理掉啊!你和宋慧丽一样,净给我找麻烦了,不帮忙我还没说呢,还赖我。”
秦淮仁撕了点卫生纸把自己的鼻孔堵上,这才缓和了下口气,说:“志军啊,我怕你了,你说吧,怎么办,我听你的,让我死也行!”
“能怎么办啊,咱们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我比你那个叫秦淮义的兄弟对你还好,跟你还亲。你就跟我说句实话,那又能怎么样啊?别难为我,也不难为你,你说就行了。算了直说吧,我觉得你该跟宋慧丽好,起码人家真心对你,不像陈娟,他呀,变心了。”
张志军还是那句话,又一次啰嗦了出来,但也是把自己的看法表达了出来。
“这就是你的意思,你早说啊,不过,算了,我的事,我做主。你也知道,我跟陈娟那是不可能分开的,也告诉你了,你别劝我了,我就要陈娟。再说了,我要跟谁好是我的事情,你先把你自己跟王佳佳的事情安排好吧!”
张志军又站起来了,看着秦淮仁,只能无奈说:“哦,你决定了就行,不过自己负责啊!但是,我跟你说,就冲你没想着对宋慧丽负责这事情,你啊不厚道!对兄弟来说,你还行,但是,你太花心了。”
“我……花心……哼,你还嫌不乱是吧?我把话说清楚了啊,我话也搁在这里了,我要去找人,跑关系,我得把饲料厂的饲料给卖掉。”
说完,一脚踢开张志军出门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被绑架了
秦淮仁浑浑噩噩地郁闷了一阵子,感觉自己有点对不起宋慧丽,刚才跟张志军闹了那么不多不愉快,多少听进去了些。
确实,应该去跟宋慧丽说清楚,要把误会解开才好。
别的不说,就冲他们是同一家餐馆的合伙人,也应该没有芥蒂,万一人和人之间留下来了隔阂,那还怎么挣钱合作呢!
一时片刻后,秦淮仁来到了四方家常菜饭馆这。
奇怪的是,今天的生意异常冷淡,这才想起来了,自家餐馆的招牌菜是小鸡炖蘑菇。
现在正是鸡瘟时期,瘟疫未过,自然生意不好了。
人要是倒霉真是喝凉水也塞牙,饲料厂停业了,就连自家的餐馆也跟着遭殃,秦淮仁也没有心思关心生意如何,只想早点找到宋慧丽解释清楚。
“宋慧丽,宋慧丽你在吗?我有事找你!”
秦淮仁焦急地在餐厅里喊,正要往后厨走的时候,乔彬彬刚好从厨房走了出来,巨大的身型一下子就把乔彬彬顶开了。
“秦淮仁,你小子啊,你说你做了什么缺德事了!你看你那贱嗖嗖的样子,你说你跟她说什么了,她一回来就是哭,哭得没完没了。我就说找你没好事吧,你看你把人家给惹的。”
秦淮仁没工夫搭理他,焦急地问道:“胖子,我没功夫跟你嘚瑟,我找宋慧丽呢,她是不是在后院,你让开,我去找她。”
见秦淮仁对自己不屑一顾,乔彬彬一把手就提溜起来了秦淮仁,拖到了门口,指着他的鼻子就说:“我警告你小子啊,别来闹事,宋慧丽不愿意见你。你现在给我先说清楚,你到底是怎么惹宋慧丽了,不说清楚的话,我可真揍你啊!”
才被张志军给打了,现在乔彬彬又要打自己,秦淮仁真是觉得倒霉到家了。
得罪了女人,还真是麻烦,被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教育,真是叫苦不迭啊!
“我说啊,胖子,我找宋慧丽是真有事情!这跟你没有关系的事情,你问了也没用,宋慧丽在不在啊?要是不在,你告诉我,她去哪了也行!”
这话才说完,乔彬彬就冲着他的脸甩了一巴掌,打了他个七荤八素。
“我说,胖子哥,你别闹了行不行?我真的是找宋慧丽有事情,我们之间有一点误会,得说清楚啊!那个……告诉我,她去哪里了?”
乔彬彬越说越来气,把自己的厨师帽往地上一摔,又一把拉住了秦淮仁的领子,给拽了进来,说道:“秦淮仁,哼,你还真是个坏人。你还有脸说,她还冲我发脾气呢,我问她要去哪,她就给我来了一句,我要去自杀。”
“什么?自杀,胖子,这个玩笑开不得啊!这更得赶紧找到她了啊?”
乔彬彬还是没有理这一茬,继续问他:“你小子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啊,她去找你的时候,还挺高兴的,一回来就气哄哄的,跟我发完了脾气,她就哭得跟一个泪人似的。你小子好好跟我说清楚,不然,我真的往死里削你。你小子是不是真的是个渣男?跟宋慧丽就是玩一玩吗?现在,你原形毕露了吧,我早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你就说你那个陈娟,她对你一点也不好,你怎么就跟着上道呢?”
“哎呦喂,你别瞎说了行不行,快告诉我,宋慧丽哪去了?就是因为,我们之间有了误会,我们才得找到她解释清楚啊,不说清楚的话,真的就出事了。”
乔彬彬的脾气比张志军更邪性,将秦淮仁狠狠地按在了椅子上,大声吼道:“你别瞎说了啊,你先给我把话说清楚,说不清楚才会出事呢!你好好跟我说,你到底对宋慧丽是什么意思,有什么想法,起码得有个交代!一阵子冷又一阵子热乎,打一巴掌再喂一个甜枣,你小子真行啊,会玩套路了。”
秦淮仁知道,这个乔彬彬那是死活不讲道理的人,只按照自己那固有的一套路子走,秦淮仁跟他解释,完全是浪费唇舌。
于是,挣扎着想起来,赶紧离开这里,好去找宋慧丽把事情说清楚,可是,自己没有五大三粗的乔彬彬强壮有力,被他按住根本就挪不开身。
“行啊,你小子想开溜啊。不行,被我抓住了,你就别想走,看我不把你给绑住。你给我说清楚,不然,我就不能让你走。”
依靠实力和体型呈碾压态势的乔彬彬三下五除二就把秦淮仁给绑了个结实,这下彻底动弹不得了,只能对着乔彬彬喊叫。
“胖子,你干什么呢你,快把我解开,我找宋慧丽真的有事。”
宋彬彬也跟着来劲了,又对秦淮仁甩了一巴掌,说道:“别不老实啊,你给我好好说清楚,不然,休想我给你松绑。告诉你,我还没有使劲呢,我要用力捆你,早就把你给弄展了。”
秦淮仁感觉被勒得喘不过气,大声说:“你个死胖子,你都多用力了,还说你没使劲呢!行,你够可以的,快要勒死我了。我说,有什么事,你先松开我行不行?有什么不能好好说。”
宋彬彬对着秦淮依旧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态度,龇牙咧嘴地说:“想让我放你,那你就好好跟我说,要不等宋慧丽回来了,再给你松开。现在,你就想让我给你松绑,我告诉你小子,门都没有,要是再不老实,我再给你把绳子上紧一点。”
终于,费了一番功夫,乔彬彬把秦淮仁给牢牢捆在了座椅上,任凭秦淮仁如何挣扎,也挣脱不开束缚。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秦淮仁,没想到自己会被合伙人给捆绑住,收拾一顿。
那滋味真不是好受的,甚至感觉自己是被绑架了一样,幸亏这是自己的熟人,要不然的话,秦淮仁还真以为是截道绑架自己的,稍不注意就会被撕票那种。
而将他五花大绑的乔彬彬这才坐到了他身边,擦了一把汗,也是稍微松了口气,嘚瑟了一嘴。
“待着吧你小子,看不出来啊,你小子挺瘦劲倒是不小,挺难整的你小子。”
秦淮仁也跟着生气了,对着乔彬彬一顿输出:“胖子,你什么意思啊,你小孩子吗你!你看你那模样,还有那行为,算了,我倒霉。我先是在饲料厂跟张志军干了一架,在这里你,你还绑我,你们都中邪了是不是?我今天撞见了你们两个瘟神。”
乔彬彬对着秦淮仁的嘴巴又是一巴掌,说:“嘿,你个臭小子,我还真当瘟神了我。一会,宋慧丽回来了,你必须给我老实说清楚了,不然,我可收拾你小子啊!你要是敢给我有一点不老实,你试试,我拆了你的骨头我。哦,至于你的肉,我给剁成肉馅,包饺子吃了。”
恼火的秦淮仁对着乔彬彬就吼了起来:“你疯了,咱们一起合伙干生意的,我哪得罪你了?你要我说什么,我跟你说得着吗我?”
乔彬彬看他还在嘴硬,就教他说:“宋慧丽回来了,你就不能别让人家那么伤心啊,你对她有感情还是没感情,我不管别的,只要你让她不高兴了,那我就得收拾你。你听见没,不想挨揍,你就给我老实点。”
说完,又对着秦淮仁的大腿根部就狠狠地掐了上去,怒气十足。
“你还给我动,再动一个你试试,我就不信我整不了你小子了。跟你说,你这样的,我一个能打你两个,别不老实啊!”
疼得直咧嘴的秦淮仁,头上冒着汗,对他说:“哎呦,你轻点,你知道你这是干什么吗?你这是绑架,你这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快给我松开,有事不能好好说吗?”
乔彬彬根本听不进去,又使劲给秦淮仁拧了一把,疼得他龇牙咧嘴。
“秦淮仁,别再动了,什么法律不法律的,我告诉你,为了宋慧丽什么我都敢干,总之,你给我老实点。要是,再不老实,我……我大刑伺候。”
秦淮仁是彻底不敢反抗了,被束缚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再说了乔彬彬那个下手没轻没重的莽夫劲头,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这下,他只能认栽,真真实实地被绑架了。
被收拾惨了的秦淮仁只能对着乔彬彬叫苦,但又不敢说话刺激这个愣头青,真怕他一个不注意外带冲动,就会被上紧绳子,再被收拾。
反抗已经没有用了,只能认命,只盼望着宋慧丽能早点回到餐馆来劝一劝乔彬彬,来解救下自己。
这时候的秦淮仁,内心仍在痛苦地叫嚷,想着自己没事来找什么宋慧丽啊!
人没找到,事情没有解决,倒让自己受了这么多罪,被人家绑起来像个粽子一样,这感觉这滋味,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那么痛苦不堪。
终于,苦等了两个小时以后,宋慧丽回来了,一进门就看见秦淮仁被五花大绑着,面部的表情都变样了,毫无血色。
“这是……怎么回事啊?”
宋慧丽惊叫了一声。
第一百三十四章 幕后黑手陈海
“慧丽,你回来了啊,真让我担心死了。”
乔彬彬边说边迎了上去。
宋慧丽走了上前,看着被五花大绑的秦淮仁很是疑惑,看着秦淮仁无辜的样子,再看在一旁洋洋得意的乔彬彬,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慧丽,你来,过来先坐这里,我得给你出一口气。”
乔彬彬拉着宋慧丽坐到了秦淮仁的对面,客气地说着,还给她倒了杯水。
“秦淮仁,现在宋慧丽可是回来了啊,你把你的想法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吧,我跟你小子说啊!你必须给个交代,不然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秦淮仁有点无辜,瞪着大眼看向宋慧丽,说道:“我就是找你来说这事的,这个胖子帮了我一个多小时了,快点让他先给我松开吧。”
宋慧丽也有些心疼了,对着乔彬彬大声吼道:“你个胖子,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这叫绑架!是不是吃饱了撑得有劲儿没处使啊?快,你快把淮仁给我放了,有你这么对待合伙人的吗?我看你真是不够忙,闲得没事干了。快把淮仁给放开。”
原本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的乔彬彬被宋慧丽这么一同数落,立马不高兴了,满脸的委屈,又把不满对着宋慧丽发泄了出来。
“慧丽,你这是怎么想的啊?秦淮仁这小子可不是东西了,他都这么欺负你了,你还对他这么客气啊,你不知道吗?我这是给你出气呢!”
还是有点不高兴的宋慧丽,又对乔彬彬说:“别管怎么着,你也不该把人绑起来,快,把人给我放了,有什么等放开了人,咱们再说。”
“切,我不放,凭什么让这小子这么欺负你,不给他点苦头吃,他不长记性。”
说完,自己走到了一边,抽了一把椅子坐下了,呆呆地看着宋慧丽和秦淮仁,一脸阴沉。
宋慧丽知道劝不动乔彬彬,现在他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自己的话,也没有先动手松开秦淮仁。
而是,对着秦淮仁一本正经地说道:“淮仁,刚好你来了,正好,我也有事情找你呢!”
乔彬彬知道这一次能彻底把话说清楚了,也就对着他们把耳朵竖了起来,开始仔细聆听。
“秦淮仁,我去见过你前女友了,陈娟跟我聊了很多,也说了一些你们之前的过往。我跟她比不了,所以,我不争了,咱们之间的关系只是合伙人,没有别的了。以后,我们也不会发生什么的,行了,秦淮仁,你走吧!”
说完了,宋慧丽没有心情在留在这里,径直走到了后厨,只听见清脆的开门声后,接着就又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不用说也知道,宋慧丽回到后院休息去了,无心经营餐馆,毕竟心烦意乱之下,谁也干不好这个餐馆。
秦淮仁无奈,只能连连哀叹摇头,感觉自己真的是很失败。
从对待感情的问题上,还真是跟张志军比不上,也是自己的优柔寡断才会让自己这么被动,心里一直想着陈娟,可是,宋慧丽还在痴情地等他。
“喂,我真弄不明白你们了,我看慧丽回来以后,那哭得真伤心啊!还以为,你怎么惹她不高兴了呢?本来想着,我替她出出气,她会高兴,谁知道没效果啊!”
秦淮仁很无辜,一脸无奈的表情,说道:“哎,女人和女人除了吃醋能干什么啊?我才是夹在其中的受害者呢,行啦,你别绑着我了,快给我松开吧!对了,你知道她刚才去哪了吗?只是跟我说,去见了陈娟了,连我都不知道陈娟住哪呢!她怎么会知道!”
“嘿,你别装好人了,我就更不知道她去哪了。”
乔彬彬气得狠狠拍了一巴掌桌子,那响声干脆异常,秦淮仁很庆幸刚才这一巴掌没打在自己的身上。
来之前,先是被张志军扇了一巴掌,都被扇出鼻血了,那一巴掌打得自己七荤八素的,差点背过气去。
现在乔彬彬这又是一巴掌打在了桌子上,听声音就知道,他的力气比张志军还要大。
“哎,我说胖子,你都说宋慧丽不对劲了,她走之前没有跟你说什么吗?”
有点糊涂又迷惘的乔彬彬只能甩了甩自己满是赘肉的双颊,现在他已经彻底晕乎了。
“哎……我真是作孽啊!你晚上看好宋慧丽啊,不行,今天先别干生意了,不能让她出事。”
秦淮仁长叹了一口气,就让乔彬彬赶紧给他解绳子。
这回,乔彬彬没再说什么,答应着就把绳子给解开了。
等秦淮仁站起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痛,尤其是两条手背,那深深的嘞痕,就是证明乔彬彬绑他时候多用力的证明。
现在,秦淮仁是害怕了,得赶紧离开这里,别到时候乔彬彬这个虎里虎气的愣子,再一冲动给自己两下,那说不准,真的就报销在这里了。
也顾不上抱怨,也不敢说疼,直接往外跑。
“淮仁,挺不好意思的,要不,晚上我给你下一碗面条吃?”
后面传来了乔彬彬不好意思的声音。
“不用了,我可怕你了,我得赶紧回厂子了。”
才说完,秦淮仁就加快了速度,一溜烟跑没影了。
第二天,饲料厂里还是一片死气沉沉,几个下岗失业的工人正百无聊赖地在厂区里聊天打趣。
始料不及的是,铁头开着一辆卡车带着一群混混下了车,而且车里还下来了一个更有派头的混子。
半拉子一看情况不好,赶紧把秦淮仁给叫了出来。
等秦淮仁出来的时候,两伙人已经对峙上了。
“呦呵,姓秦的小子,你还在这里呢啊?”
铁头指了指秦淮仁,没好气地调侃道。
“铁头,你怎么又来了,如果,你还是要钱的话,那我还是一句话!没钱,而且,钱也轮不到你来找我要。”
铁头摆了摆手,嘿嘿一笑,轻蔑道:“行,你小子能说啊,今天,我不跟你掰扯。因为,我说不过你,你比我还不讲理,还能耍赖。你不是说,让我们的债主找你说话吗?今天,我们老大已经过来了。”
说完,一个约莫一米八左右戴着墨镜的光头男走到了跟前,把墨镜一摘,嘿嘿一笑。
秦淮仁瞬时傻眼,在他面前的人是真正的狠角色,他就是秦淮仁第一次蹲看守所时候的管教人员,陈涛。
“陈……涛……”
“呸,瞎了你的狗眼了,这不是陈涛,这是我们粮站的老总陈海,真正的大老板。牛春发也不过是跟我们老板下面的一个管事的经理。本来吧,合作好好的,好说好商量地让牛春发来要钱你们就拿几辆车给打发了,文的不行,只能来武的,我出面也搞不定。就是因为你们太无赖了,所以,只能我们老大出场,来要账了。”
这个人出场的气势比陈涛还要足,那种威严的态势简直不要太强。
感觉就连陈涛,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个小角色,确实,秦淮仁眼前的这个人,不简单。
饶是如此,秦淮仁还是主动上前伸手要握手。
“陈老板啊,对不起了,你好,我叫秦淮仁。”
陈海完全没有理会秦淮仁伸出来的手,而是掏出来了一根雪茄烟点上,慢慢地抽了起来,抽到一半的时候,他才弹了弹烟灰,开口说话。
“别给我来那套虚的了,刚才你叫我什么来着?陈涛……呵呵,我告诉你吧,陈涛是我二弟,我是他大哥,他呢是体制里的,我就是个做生意的。怎么?你们认识?”
秦淮仁已经明白了,陈涛也是个涉黑的警察,只不过,八九十年代的警察还没有现在那么正规,里面难免混有一些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如今,陈海和陈涛兄弟,一个做生意混社会,另外一个在体制内照应,这已经形成了黑恶势力和保护伞的关系。
这回真的是遇到了硬茬了,比混子铁头还要硬的硬茬。
“嗯,认识,以前,我被人冤枉住进了看守所,刚好就是陈涛管教负责管我。后来,我出来了,也就没跟他再有交集和联系了。”
陈海又猛吸了一大口雪茄,吐出来一口白烟后,继续说:“别跟我掰扯那些没用的,我和我弟弟两人,各过各的,互不干涉。就这么跟你说吧,我跟王荣发合作多年了,一直合作挺好的。就是今年,赶得这么寸,不过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荣发饲料厂欠我的原料钱,不能不给吧?”
秦淮仁没有办法,人家虽然是混黑社会的人,但,他们跟饲料厂的业务往来是合法且正常的,没有办法赖账。
“对,是有这么回事,我们欠了不少原料的钱。”
陈海看他没有狡辩,笑着说:“哼,行,你还算是负责人,至少欠了钱还敢承认。但是,我的小弟铁头跟我说,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不想还钱呢?”
“不是不想还,陈老板,我们欠你们钱,走到哪我们也承认。可是,现在我们老板跑了,我们现在实在是筹不出来钱还你们。”
第一百三十五章 以物抵利息
陈海这种见过大场面而且心狠手辣的人,也知道现在禽流感闹得厉害,饲料一时半会也卖不出去,这时候除了饲料,秦淮仁真的是什么也没有。
但是,他是个追求利益的黑社会分子,不会再把饲料给拉走,本质上也是逐利的,来这里无非是催一把加急的,拿钱最现实。
依旧抽着雪茄,悠然地听着秦淮仁说话,通过行动诠释了什么叫人狠话不多。
“陈老板,请你们再容我些时间。我们从你们的粮站拉来的秸秆和玉米,都是做饲料用了的,而且吧,我们真的需要把饲料卖出去才有钱,卖不掉,我们没钱给你。实在是不行……那也只能请你把饲料拉走,算是顶账了。这是我最后的办法了,怎么办,你说吧。”
铁头一听还是秦淮仁原来的说辞,自己蛮横的脾气又上来了,指着秦淮仁就要上前,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哼哼:‘我尼玛,你就是要赖账呗。’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铁头的脸上,红红的五指印,分外明显。
陈海这一巴掌的分量已经让秦淮仁见识到了,被打了的铁头根本不敢吭声,只能往后退,低下来了脑袋。
“秦淮仁啊,你别跟我扯饲料的事情,我是做合法生意的,我们粮食站的玉米和秸秆这些原材料,一直以来都是定向给王荣发的,知道不?我和你老板也合作很多年了,一直就是这样,我供应原料,他加工做成玉米,再卖给养殖厂,鸡鸭吃了饲料,再流入市场,被人买了消费进肚子里。就是这么个流程,现在进展不下去了,你说退饲料抵债就退,我拉哪去,这能变钱吗?再说了,禽流感的时候,谁会买饲料,吃饱了撑的吗?你还要我拉走,装卸拉运这些,已经够费事了,关键是,我的仓库不是用来存饲料的。别钱要不到,你还让我倒贴。”
虽然说,这个陈海是混黑道出来的,也是靠着打砸置办了这么个粮食产业,算是一个行业的恶霸。要不然,这么多的粮食,他一个人肯定吃不下来,恶性压价,强行收购的事情肯定没少干。
不过,说到底也是个黑色资本家,谁要是让他挣不到钱,那肯定会让谁好看。
秦淮仁深谙此理,自己的办法和说辞,陈海断然不会接受,只能把话语权让了出来。
“那行,您说怎么办啊?陈老板,您说吧,我尽量听您的。”
陈海挠了挠头,四下望了望,开始打探起来了秦淮仁的口风。
“兄弟,你不一般啊,铁头办事虽然蛮横,但是效果不错。有什么坏账赖账,我都是派他去给我要,你还是第一个让他吃瘪的人。如果,我没猜错,你叫秦淮仁,是难免郸州市小肥县的人吧?”
秦淮仁明白了,这个叫陈海的真是有备而来,把自己的底细都摸了出来,难怪人家这么有把握来找自己,感情是吃定自己了。
“对,陈老板对我够了解的。是陈涛陈管教告诉您的吗?”
“别管谁告诉我的,我已经把你了解的透透的了,你啊,还干了不到一年的村长。抓住了农业大棚的福利,让自己村里的人都小赚了一笔呢,没错吧?”
果然,秦淮仁的话得到了印证,他点着头,又一次对陈海竖起大拇指连连夸赞。
“不愧是大老板,有一套,您说的没错,我就是带领村民发家致富的先进典型,我也是吃了一波蔬菜大棚的福利,成了个十万元的小户。您不会惦记上我们村里的大棚了吧?您是收粮食的,不是搞蔬菜的啊?”
陈海笑了笑,说道:“我打听你,都说你有头脑,以后能成事,所以,咱们交个朋友吧!钱你还是要还的,但是,我也想跟你做朋友,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们饲料厂里的电机设备还有什么家具床板什么的东西,有点是点!我看有没有还能用的,或者还能放到旧货市场换点小钱的,别看我今天带了这么多人来,其实啊,就是搬点东西。不过,这算利息可以吗,半年的利息。半年以后,你还是得把我的钱还出来,这样才算两清。”
对于这个有头脑的黑老大,秦淮仁不敢说不,表面上来看,这是他的霸王要求。但是,秦淮仁却乐在了心里,想着,那这些二手东西抵作半年的利息,时间太够用了。
按照上一世的记忆,顶多一个月,养殖场的鸡鸭就会更新出来,饲料肯定会供不应求,再次成为紧俏的商品。
别说还债了,就算是重新购置一套设备和家具,外带着翻新下饲料厂也是绰绰有余的。
于是,秦淮仁毫不犹豫就吐出来了一个字——行。
但是,谨慎的秦淮仁还是多了一嘴。
“陈老板,空口无凭,什么嘴上说的事情,咱们都得落实到纸上,你搬我们厂子的东西可以,但是,也得留个字据,证明有这么一回事啊!”
陈海笑了笑,觉得这个叫秦淮仁的不简单,事情虽然有点多,但是,为人谨慎还是很对的。
“别介意,陈老板,你们搬东西是可以的,以物抵利息,也是我同意的。而且,您还得明确写清楚了这半年时间不能再来饲料厂找我们的麻烦,时间一到,我也不会多说什么,欠你们的钱,也一定按时到。”
“你小子跟我开玩笑呢是吗?就你们厂子这些二手的玩意,能值多少钱?不过嘛,你小子倒是够谨慎的啊!”
陈海对秦淮仁这厂子里的东西根本不屑一顾,确实也值不了多少钱,但,秦淮仁的这个避免找后账的做法,真的让他对秦淮仁很佩服。
“请您理解,王荣发欠债跑了,给我留了这么个烂摊子,您催得急,我也没啥说的。现在,饲料厂我说了算,那就得按我说的走,东西拿了可以,但是,凭证万万不能少。如果,您要是这点都不答应的话,那抱歉了,我就不能让你们搬东西了,别想着明抢啊!这可是抢劫罪呢,您不是不知道法律后果吧,别因为钱要不回来,自己再犯了罪。”
陈海又一次对秦淮仁竖起了大拇指,夸赞说:“行,够聪明,就按你说的,咱们立字为据。走,签好了字,按了手印,我再叫人搬东西。算是便宜你小子了,如果,你也说话算数,以后,我姓陈的跟你姓秦的就是朋友,一起发财的朋友。”
很快,他们就签好了字据,秦淮仁也就带着陈海他们进入了库房和操作间还有职工的宿舍。
指了指里面的东西设备,但凡看着还行,可以卖出价钱的,也就点了点,搬走了。
东点点,西指指,大到吸尘器鼓风机,小到床板床架子,都被抬上了大卡车。
六对看着他们拆卸东西,搬到卡车上,心里很不是滋味,拉着秦淮仁埋怨了起来。
“淮仁,你看他们这不是明抢吗?设备拿走也就算了吧,连锅碗瓢盆什么东西都连带着一起拿走了,这是干嘛啊?我们这还是厂子吗?简直成了人家的私人财产库了。”
秦淮仁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安慰说:“哥,你别着急啊,谁让咱们饲料厂欠了人家的钱呢!不管怎么样,咱们不占理,人家拆了也是抵债抵利息用的。再有吧,咱们搅原料混合添加的大机器不还是在呢吗?这大家伙在,以后就还能干。正好,他们搬走的东西都是用旧的东西,挨过了这一阵子,我全都给你们置办一套新东西啊。”
说完皮笑肉不笑地装这样子了,谁都明白,秦淮仁这是强颜欢笑,脸在笑,心却在痛苦,谁也不愿意自己好好工作的厂子成这样,换了谁也郁闷难过。
很快饲料厂看起来还可以的,能卖出钱的东西,就被他们给搬得差不多了,除了几床破旧的被褥以外,再也没有什么值得搬的了。
要说还有什么要拆要搬的,那也只有拆房子褪瓦片了。
临走的时候,陈海又看了下厂区院子里的木头搭建的棚子,点了下头,又指示自己的手下拆棚子了。
半拉子一看要拆棚子,赶紧上前阻止说:“喂,你们怎么连棚子也拆啊,就这么几根木头你们也看得上吗?”
陈海没有理他,反而对秦淮仁刁难:“淮仁兄弟,咱们怎么说的啊,只要是我看上了,觉得能卖点钱的东西,不都是让我拆吗?你这个木材搭的棚子,虽然简陋,但是,木材质量不错,我拿去看能不能做家具用吧!这棚子我得拆走,你别耍赖。”
秦淮仁没有办法,只能点着头答应说:“行,你拆吧,谁让我们厂子欠你们的钱呢!”
陈海的手下也很利索,麻溜地就把棚子拆走了。
这下,饲料厂真的跟腾空了差不多,一眼看去就跟还没有入驻过的厂房似的。
现在,还在饲料厂里暂住的工人们,也只能打地铺睡觉了。
就连秦淮仁自己的办公宿舍,也只想剩下被褥,洗漱用品和一张凉席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救饲料
这伙瘟神总算走了,秦淮仁他们看了看空荡荡饲料厂,内心无不是百感交集。
陈海一伙人开车刚走,王佳佳就来到了厂子里,一看饲料厂毫无生气,只有秦淮仁这一伙人呆若木鸡,就知道出了问题。
小跑着上前,询问道:“哎,饲料厂……这是怎么了,你们不干活,连棚子都让人家给拆走了?这是倒闭不干了吗?”
秦淮仁和张志军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都尴尬得不知道怎么说。
秦淮仁率先开口了,说道:“哎,饲料厂……完了。你舅舅也去广东找骗子算账了,这样吧,有什么你让志军跟你说吧。”
接着,用自己的胳膊肘撞了下张志军说:“志军,你的未婚妻来了,你带她出去转转吧!”
张志军带着王佳佳刚走还没多长时间,专门治疗不孕不育的秦医师又找过来了。
他的出现,让秦淮仁很意外,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无事不登三宝殿,他这是来做什么呢?
正在纳闷的时候,秦医师上前,递给了秦淮仁一个信封。
“淮仁,你别意外啊,这是一千块钱,是你介绍的那个女中医给你的感谢费。”
秦淮仁接下来了信封,虽然,这不过是十张百元钞票的分量,但是,此刻却感觉有着千斤的重量。
因为,这个时候的秦淮仁实在是太需要钱了。
自己搞蔬菜温室大棚的营收,全都投入到了饲料厂,现在手里除了这些饲料以外,没有任何东西了。
“谢谢你了,秦医师,其实吧,我一开始去找你就是想着当个药贩子似的,从你这里做成一个医患,拿一笔提成。还真是你的说法对,你说的改变了我,老中医的秘方不能石沉大海,必须要拿出来造福国人。我想着就当做一件有益的事情,结果,你们还是给我送钱来了。”
秦医师笑了笑说道:“哎,怎么说吧,谁都想要钱,你介绍来的那个中医。她开的药方子还真是够好用的,堪比孙思邈的千金方。我知道,谈钱太俗了,但要是没有你的引荐,这么好的中医秘方也出不来,所以,这钱多少是个心意你收下吧。”
说完,秦医师也不再做停留,就要走了。
钱,虽然不多,但来得很是时候,平时,不紧张的情况下,钱多点少点不那么明显。也就是在现在这个紧要的关头,一千块钱却是弥足珍贵。
这又让秦淮仁不禁回想起来了,七十年代自己童年的回忆中,家里一分钱当两分钱用的时候了。
存钱的意识一定要有,哪怕钱富裕的情况下,也要用之有度。
秦淮仁目送秦医师到了大门的时候,秦医师又突然停了下来。
“天有不测风云,今天有阵雨,注意饲料别受潮了。我看你们这么大的饲料厂,怎么不开工啊?”
这又一次说到了秦淮仁伤心的事情,不想再说,只是草草敷衍着说道:“嗨,真是你说的那样,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不,都是禽流感给闹的,鸡鸭死得太多了,饲料也卖不出去啦,只能等等看。”
秦医师点了下头,说道:“放心吧,一定会过去的,作为一个干了几十年中医的医生来说。这场家禽的灾难,用不了多久就会过去。”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等秦医师的身影消失在了秦淮仁的视野中,他才扭头往回走。
哪知道,秦淮仁才转身,天空就轰隆一声响了一个雷动。
秦淮仁这才想到,刚才秦医师给他提的醒,今天有阵雨……
“坏了,刚才木棚子被人家拆走了,这阵雨来得太急太快。要是饲料被雨水淋湿发霉了,那就真的是一文不值了。自己的前世记忆确实时间差没错,该是这个时候闹鸡瘟,也快要到鸡瘟过去的时候了。偏偏,自己没有记住老天爷下雨哭泣的日子,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就差最后一哆嗦,如果,不抓紧把饲料放到仓库,被雨水淋湿了,那别说赚钱了,本钱都回不来。”
秦淮仁心说着,赶紧往工人的集体宿舍跑去了,大声呼唤着众人出来搬运饲料。
“大家伙别愣着了,马上要下雨了,大家伙算帮我的忙行不行,咱们快搬饲料了。赶紧的,趁着雨还没下起来,咱们把饲料都拉到机房去,这些饲料是咱们最后的救命本钱了。”
偏偏这个时候,四胖唱起来了反调。
“淮仁,算了吧,这个厂子都被人家搬空了,咱们就这么些个没人要的饲料了,还管饲料干嘛,省点力气得了。”
秦淮仁着急了,说道:“你别瞎说啊,四胖,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咱们都是农民出身的,谁不清楚种粮食再收粮食有多辛苦啊,粮食不能浪费,只要饲料还是好的,咱们就能换钱。”
训斥完了四胖,秦淮仁把装着钱的信封往地上一摔,说道:“弟兄们,这些饲料是咱们最后的财产,翻身的本钱了。不能让雨水给淋湿了,我有预感,禽流感马上就要过去了,前些天我还跟城北一直买我们家饲料的养殖场联系来着,他们置换的鸡鸭马上就要出笼,运送过来了,到时候,饲料会大卖值钱的。这是我最后的一千块钱,咱们这里有一个是一个,跟我再坚持两个星期,一人一百块。大家伙算是帮我的忙,把咱们最后的这些饲料给搬到机房去,这一百块算我给大家开的最后半个月的工钱。”
六对深受感动,备受鼓舞说道:“钱不钱事小,咱们真的都是农民出身的人,粮食不能就这样被糟蹋了,兄弟们,咱们赶紧去抢救饲料吧!”
一伙人团结一致,忙着开始抢救饲料,六七百大包的饲料被他们加班加点地搬进了电机仓库。
阵雨果然是来得很快,稀里哗啦地下着,尽管大部分饲料被搬进了仓库里。
但是,还有好几十袋饲料被雨水给浇了,趁着还没有被浇透的时候。
六对和半拉子又扯来塑料布,把最后这几十袋饲料覆盖住了。
等他们抢救完了饲料,人也累瘫了,以前干活稳重求快,阵雨不等人,等他们忙完,一个个的都成了落汤鸡。
尽管,还是有小部分的饲料损失掉了,但,毕竟大部分的饲料还是被包了下来。
秦淮仁看着堆积如山被抢救下来的饲料,总算是欣慰地笑了。
又是这样平淡的过去了五天,几个人在饲料厂里翻来覆去地操心饲料的事情。
被淋湿的那些饲料拿出来晾晒烘干后,也只有部分还能使用,其余的只能作废。
这天夜里,最后的这伙民工找到了秦淮仁。
“淮仁,我们不能总干耗着啊,之前离开的黑汉,在城南的工地找到了一份工作,现在正缺人手,这不就来找我们了,我们几个人一合计,打算先去干着了。”
秦淮仁早就知道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笑嘻嘻地恭喜着说道:“那有什么啊,兄弟们,这都是好事啊!哥几个不用干耗着,有了工作,那指定是开心的事情,该走就走吧,在饲料厂里干耗着也不是个事。”
有点伤感的六对,眯缝着眼睛,说道:“我这饭量大,老这么干等着不是事,所以,我觉得黑汉给找的工作,别管好坏,都先干着啊!说明白点,我得有饭吃,对不淮仁?”
同样伤感的四胖也对秦淮仁表示了歉意,说:“淮仁,对不起,我跟大家伙一样,对咱们的饲料厂有感情了。也不想走,毕竟在一起共事这些天,我们都认可你,想再跟着你干,但是,马总得吃草,人总得吃饭!”
秦淮仁没有说话,只是眼角泛起了泪光,张志军站了出来说:“我淮仁哥肯定能理解,也知道大家伙从乡下出来,都是为了挣钱来的,不然留家里不香吗?”
“志军说得对啊,兄弟们也都是有一家老小要照顾的人,谁还不得挣点钱养家糊口呢!该散就散吧,要是咱们的饲料厂没有完蛋,还能开出来钱,谁愿意离开啊。”
六对听着很感动,眼泪没有忍住,说道:“淮仁,别看不在一起共事了,咱们还是兄弟!如果,你这有啥要干的活了,你跟志军说,带个话,只要招呼一声我们。别管了,咱们哪个人都不会心疼力气的,你的活,就是我们大家每个人要干的活。”
秦淮仁点了点头,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身边的人越走越少,一个个的都离开了。
先是王荣发去广东找骗子,接着就是最好的合作伙伴宋慧丽跟他闹翻,现在,最后守着饲料厂的兄弟们也要走了。
秦淮仁最终还是说出来了两个字——谢谢。
送大家伙离开了以后,秦淮仁的身边只剩下张志军和半拉子两个人了。
“半拉子你怎么没跟着一起走啊,你不去工地干嘛?”张志军疑惑,问了起来。
“我……我这小体格子,人家肯定不要,我就跟你们当个小工吧。”
第一百三十七章 女人的第六感很准
偌大的厂子,现在只剩下秦淮仁、张志军和半拉子了,这三个人是厂子里面最后的留守人员。
创业艰难在他们身上已经体现得淋漓尽致,到最后能留下来的精英,也只有这三个人了。
“淮仁。”
是陈娟在远处大声喊着秦淮仁,想不到在这个时候,陈娟又会来探望秦淮仁。
一看是自己的老相好来了,半拉子和张志军很识趣地离开了,又往职工宿舍走去,继续躺着。
秦淮仁对着她微笑,牵着她的手,就去到了自己的办公宿舍。
“陈娟,你都看见了吧,我这里啊,被人家搬得什么都不剩了。不嫌弃的话,你就跟我席地而坐,把我的地铺当座位吧。”
秦淮仁开着玩笑式地对陈娟调侃,陈娟也没有客气,真的就坐在了秦淮仁的地铺之上。
“娟子,真是让你给笑话了,看我现在还剩什么啊!这算是我最惨的时候了,以前,我好歹还是个存款够六位的小富翁,现在呢!别提了,厂子里的东西都给人家搬的没什么了。”
陈娟却没有安慰,反而刺激他说:“淮仁,你受到的打击可真不少啊!不过,你看你这样子,怎么了?是不是要放弃啊?你不能放弃啊,从咱们一起上高中那时候,你就不是这样的,一开始你只是中游的水平,第二年,你就成了全年级第一,一直到毕业都没人超过你。你要是放弃了,那就不是我认识和喜欢的秦淮仁了啊!”
秦淮仁知道陈娟的意思,完全没有恼怒,只是对着陈娟傻笑了一下。
然后,再次端起了她的手,感受着手心的温度,秦淮仁已经很久没有拉过陈娟的手了。
再次拉起的时候,还是觉得那样温暖,那样细腻,脸上洋溢出了喜悦的笑容。
“我懂你的意思,我也不是说放弃就放弃的人,要不然,我也不会认识我自己了。可是,人都有走窄的时候,我现在就是走到了窄巷子,前几天那场阵雨,差点把我最后的盘缠给报销了。现在,我只有最后这几百袋饲料了,就看什么时候能熬到养殖场换新家禽。”
陈娟殷切地看着秦淮仁,以为自己给他联系用的通讯录能起到点作用,可是,看他唉声叹气的模样,就知道效果不好。
饶是如此,依然询问道:“我是尽力帮你了,我给你的那些有能耐人,你都联系过了吗?”
秦淮仁点了点头,又是一声长叹。
“都联系过了,找人家借钱或者贷款,还有看能不能收购一点我的饲料什么的,结果,没有一个人理我这茬,还有个叫孙嘉的,直接说我彻底落败了。实不相瞒,我这几天光对付债主了。哦,对了,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住看守所的时候认识了个叫孙涛的管教吗,你还记得不?”
陈娟也跟着点了下头,慢慢说道:“对,你跟我说过的,我爸找的人就是他。怎么,他也是你的债主。”
“他不是我的债主,他大哥是我的债主。他大哥叫孙海,是个势力背景很大,在省城很能吃得开的黑商。实话跟你说了吧,之所以他能垄断省城的粮食生意,就是因为他本身就是黑社会,要不然,怎么能给我们这么大的饲料厂源源不断送原料呢?所以啊,这个人能量很大,真的不好惹,来找我要债的就是他,我以为,他会很为难我一下呢!结果,他把我这里稍微值钱点的都拉走了,容我半年时间,再还他原料钱。”
秦淮仁把刚才事件的主角跟陈娟一说,让她当时就吃了一惊。
“淮仁,你说……来找你催债的人是……孙海。”
陈娟的表情很不自然,秦淮仁也真真的看到了,怕是孙海跟陈娟家有什么交情,起码也是认识。
“对,陈海这个人很有能量。之前,我上学读书的时候,我爸没跟我提过这个人,也从不跟我说,他跟这些杂七杂八的人有什么往来,我只知道,我们家不缺钱。但,我爸那时候只是领导的司机,收入很有限。但是,家里从没缺过钱。直到,我大学毕业回来,我才知道了,我爸跟这个叫陈海的交情匪浅,每次他跟李副省长有交集,都是我爸经手的。”
陈娟的话差点震聋了秦淮仁的耳朵,没有想到这个叫陈海的人,能力关系竟然如此庞大。
就连省厅级的领导关系都搭上了,难怪,陈海能作威作福,这样的黑恶势力,后面竟然有官员保护。
如果,搁到了古时候,那么这个叫陈海的,绝对是地方豪强。
至于,他和李副省长他们的关系,那就是官匪勾结。
这里面的门路和关系真够复杂,秦淮仁也没再想着打探什么,心里想着,以后会跟这样有能力又危险的人再打交道。
现在不是聊陈海的时候,秦淮仁赶紧岔开了话题,开口说:“这两天我总算是把债主给对付过去了,现在,就希望养殖场能给力一点了。娟儿,你也看到了,我们饲料厂的家伙事,全都给人家拆走了,无非就是废旧货品市场上,卖点钱抵债了。我们的厂子除了没人要的饲料外,真的是穷的叮当响啦!”
陈娟弄不清楚秦淮仁到底跟孙海交涉成了什么样子,但,这么明显的转移话题,她不可能不知道,秦淮仁在回避这个问题。
只能关心一问:“淮仁,事情闹到这里了,下面你打算怎么办?”
“娟儿,我做事还是有分寸的。虽然,这次我是砸锅卖铁全投资给饲料了,那就等吧!就看最后的机会了,只要养殖场能早点解决新家禽的问题,我就能翻身。我现在要做的就是一个字,等,就这个等字。我的这些饲料现在卖不出去没关系,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期货,等着值钱的时候,我再出手就好了。”
陈娟已经懂了秦淮仁的想法和心思,板着的脸终于展颜一笑。
“淮仁,我没看错你,我来就是给你带好消息来的。”
一听是好消息,秦淮仁激动得差点没跳起来,抱住了陈娟就问道:“你说的好消息是什么,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
“我托人打听了,咱们省城的七家养殖场害了病的鸡鸭已经全部处理完了,集中焚烧掉,一点后遗症也没有。下周,新置换的家禽就会来补位了,到时候,肉鸡肉鸭,蛋鸡蛋鸭都补充上了,我想,你的这些期货不能比得上黄金,但也应该是紧俏货了。”
果然是天大的好消息,秦淮仁激动地搂住了陈娟的腰肢,狂吻了起来。
一阵亲热过后,陈娟继续说道:“昨天,宋慧丽约我出来见面了,我们俩谈的就是你。不知道,这件事情,你知道了吗?”
秦淮仁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昨天我也去找她来着。她对我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改变,说跟我就是合伙人的关系,没有别的。”
“是啊,淮仁,我就说嘛!她对你用心了,真的也有感情,也很喜欢你,在乎你!不过,一直是她在说,我没说什么话。刚来的时候有些激动,还不就是因为那天,在你的屋子里面,我们不期而遇嘛!说真的她吃醋了,当然,我也很吃醋,只是她的醋意更大。所以,刚找我的时候,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只是在跟我诉苦。不过,我知道,她很伤心,伤透了心。”
陈娟话说到此,秦淮仁哽咽了,一时半会说不出来话,只能呆呆地坐在一边,心里不是个滋味。
到头来,还是没有处理好感情的事情,跟单纯的王佳佳和张志军不一样,他彻底把感情的事情给玩差了,换句话说,他本人被感情给玩弄了。
陈娟看到了秦淮仁的沮丧,轻轻拍了拍他,接着说:“不过,好在最后,我们把话说开了,这不过是一场美丽的误会。昨天的事情,那就是偶然,纯粹的偶然。我不生你的气了,宋慧丽也不再生你的气了。”
“是吗?那就好了,只是我,太优柔寡断了,我心里装的是你。却没有在第一时间,跟宋慧丽把话说明白,嗨……我这是自作自受啊!现在,宋慧丽不信任我了。”
陈娟又接着说:“从女人的角度来说,宋慧丽没有错,谁让人家那么喜欢你,在乎你呢!如果,换做我是她,我也会这样的。因为,女人最缺乏的就是安全感。你可以说,她对你是一厢情愿,但,你要是真的跟她不想那样,你就该说清楚,让她死了心。不然,女人都会胡思乱想的,尤其是,宋慧丽这样单纯的女人。”
这话还真是让陈娟说对了,秦淮仁只是跟宋慧丽保持着暧昧却又没有公开的关系,让自己的好感,全都成了宋慧丽的幻想。
话没有说完,这种若即若离,割舍不断的关系,更会让人琢磨并不明白。
秦淮仁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恨不得锤自己几拳。
“淮仁,女人的第六感很准。”
第一百三十八章 没有退路就得多想出路
“淮仁,那你对宋慧丽喜欢还是不喜欢?”
陈娟摊牌了,自己最后的归属不在别人,全都看秦淮仁的态度了。
“不,我只是把她当一起做生意的合伙人,好朋友!”
陈娟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一个女人的醋意已经很浓了,看着秦淮仁又一次发出了质问。
“你要是真的不喜欢她,怎么会带她去买金首饰呢?你们都买三金了,没考虑要结婚?”
秦淮仁一下子就回想起来了,当时他配合宋慧丽哄骗她那个贪财的老母亲的情景,跟女人还要解释吗?她们只会偏执地认为,解释就是掩饰。
“我知道,那天我好像还看见你了,就是没找到你。”
醋意迸发的陈娟,双臂环抱,有点不高兴了,说道:“你当时的样子告诉我了,你对宋慧丽不可能是一点喜欢的感觉都没有,你说是不是吧?”
秦淮仁笑而不语,他不是不想说,而是根本就说不明白。
之前,因为陈娟和宋慧丽的不期而遇,而且还是在他的办公宿舍里撞到的。
这两个女人的醋意就大发了出来,一个当时就走了,一个留下来跟他大吵了一架。
就连张志军和乔彬彬这两个愣货,也给他狠狠收拾了一顿,现在,轮到陈娟上门清算了。
纠缠不清楚的男女感情,真的让人很头疼,很恼火,秦淮仁更明白这种事情不是说一说就算的,解释真的是解释不清楚,那些带着醋意和偏见的女人根本不会听。
“是啊,我们在一起很长时间了,男女之间我要说有纯粹的友谊,你会相信吗?”
醋意消下去一些的陈娟,撅起来了嘴巴,看她那不高兴的样子,很像是特殊期的时候。
“淮仁,宋慧丽对你的感情也挺深的!要不然,她不会来找我,说你们之间的事情的。你知道吗?在感情方面你就想射雕英雄传里面的郭靖,只是我和宋慧丽,不知道谁是华筝,谁是黄蓉了!宋慧丽对你可以付出很多,哪怕是她说,她跟你划清界限,放弃你的时候,我看出来了,她心有不甘。可是啊,秦淮仁就一个,感情的事情不是公平的,也不能平分。嗨,还真是那样,感情就是毒药,谁认真谁就输了。”
对于她的话,秦淮仁不敢苟同,只是有点愧疚,不开心地说道:“我从没有想过要伤害谁,哪怕是让你或者宋慧丽,为我难过一点点,我都不愿意。只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说清楚我们的关系。”
“淮仁,你就是这一点不好,优柔寡断,你看张志军,对感情就是专注,认准了一个女人,就专心对她好。有时候,你想着把事情说清楚,却会同时伤害两个女人的心,虽然,你无意这样做,但是,却事与愿违。也是宋慧丽来找我,我才知道的,原来宋慧丽对你的感情,一点也不比我对你少。所以,不能都怪你,你也是为她想,要是你直接拒绝了她,说不准她会想不开,哭得很难过。好了,我来找你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清楚,早点做个取舍,如果你选择了宋慧丽,我就祝福你;如果,你还愿意跟我好,那就请尽快告诉我。”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娟哭了,一种释然的感觉写在了自己的脸上,告别了秦淮仁就离开了。
留下来秦淮仁,独自坐在床垫上,思考着未来。
许久过去了,才听见有人敲门。
“进来。”
张志军这才慢慢走了进来,看着满脸踌躇的秦淮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还是秦淮仁先开了口,问道:“我这几天烦心的事太多了,我早该问你的。那个,你把你未婚妻给安排了吗?”
这时候,秦淮仁那忧郁的眼神和憔悴的模样,让张志军惊了个呆。
“淮仁,你……你怎么变样了?”
这话说得秦淮仁有点晕,掏出来镜子一看,差点没有认出来自己。
胡子拉碴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多月没有洗漱过一样;双眼满是红血丝,简直就是连续熬夜三天;再看自己那双操劳的脸颊。
感觉自己一下成了五十岁!
“哦,我……我太累了,这些天饲料的事情,还有那两个女人的事,搅得我心神不宁。没事,我休息休息就好了。”
张志军抽了下鼻子,好像有些感冒,说道:“我没有跟你商量,那个老板走的时候,不是把他的那套小院子交给你了嘛!我也没有跟你商量,就自作主张让她住那了。”
“志军,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能把人往那安排呢!老板欠的钱多了,债主们天天上他家去堵着,佳佳一个女人,怎么能应付那些债主啊?”
张志军却又自己的道理,对秦淮仁又回答说:“我也没有办法啊,咱们的饲料厂,你看还剩什么!秋季降温很快,我们这里除了些旧的被褥还有什么,我也不让她住这么寒酸的地方啊!”
秦淮仁依旧有自己的说辞,说道:“确实,咱们住得辛苦了点,但是,万一债主们再来闹事,她应付得了吗?要是,守着咱们住,债主来了我来对付,生活上还可以照顾她啊!”
“谢谢你了,淮仁,事情都闹到这里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我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佳佳了,她没有埋怨,也没有别的说法。她还说,让咱们俩连带半拉子轮流看饲料就行了,别的时候就回老板家住着去就行了。”
张志军说完,又抽打了自己的脸一巴掌,看得出来,他是恨自己没有用。
秦淮仁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虽然说,张志军和王佳佳的感情还是很稳定的,只是,现在闹出了这么多事情,这婚不一定能结成。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张志军是个没有读过大学的农民工,现在还失业断了主要收入,已经没有了生活的保障。
除非,王佳佳真的不在意这些,还会看在感情的份上,跟他一起熬过去眼前的难关。
“你这样还是太委屈佳佳了,这么说吧,你现在没有了工作。这些天鸡瘟的事情,咱们的餐馆生意也差了好多,收入不稳定,你说,你和她还能结成婚吗?”
这话刺激到了张志军,声音也跟着有了力,说道:“我咋就不结婚了,这婚必须要结的。可是,我自己现在收入大量缩水,跟着我,她会吃苦的。不像你,底子那么大,结果,还是买了个死的不能再死的厂子。”
秦淮仁又被他给说糊涂了,一脸嫌弃地问:“我又怎么你了,说你的事呢,你扯到我身上干吗?”
“你好意思说我啊,工友们才走,你那个陈娟就又过来了,跟你在屋子里说了那么久。一会笑,一会哭的,走的时候,我看见了两眼泛着泪花,你是不是又把人家给怎么着了?反正,宋慧丽的心你是给伤透了,这个女人你要和好吗?要是真和好,人家哭什么呢?秦淮仁,你真是个坏人啊,你是不是又当了不负责的渣男了?宋慧丽呢,你不考虑啦?”
一提到这个事情,秦淮仁就火大,暴跳如雷地站了起来。
一边挠头一边转,气得他指着张志军的鼻子开始喷火。
“我还不够烦是不是啊,你们一个个的,全都给我添堵,张志军,现在说的是你和王佳佳的事情。别,你的事没说完呢,就转移话题到我身上啊!这个厂子都完蛋了,工友们都去工地上干活了,你要真的跟王佳佳结婚,那你也得找活干,你怎么不跟着去工地干啊?”
张志军扭头一看,愣了下眼神,说道:“我放心不下你,我再一走,厂子就剩你和半拉子了。半拉子他那个小身子板,铁头那些小流氓再来闹事,他帮不上忙,再说了,我对你还是有信心的,你不会平白无故就收下来没人要的饲料啊!”
这歪打正着的一句话,正好说到了秦淮仁的心窝里,他歪嘴一笑,总算是有点开心了。
“志军啊,你说得对,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的。我们俩都是来省城奋斗的,要的就是打下来自己的一片天地,所以,我要靠这些饲料翻身。”
接着,他拉着张志军的胳膊又走了出来,叹了口气说道:“志军啊,你看这个厂子多大啊,现在他姓秦了。这厂子的车间,宿舍,食堂包括这厂子里的一草一木,出场的地秤,都是我的了,这些东西都跟着我姓秦了。”
张志军有点懂了,冒昧地猜了一嘴:“淮仁,你说这个厂子归你了,你是要拿它再搞活了。继续做饲料厂,还是?”
“嗯,对,咱们的饲料只占一间大仓库,空闲了这么多房子,咱们可以想着搞点别的什么营生。没有退路就得多想出路,你说是不是啊?张志军兄弟。”
这是秦淮仁说的最提气的到一句话了,张志军连连表示认可,跟着重复认可了一遍:“对没有退路就得多相处路。”
第一百三十九章 晒饲料
“淮仁哥,志军哥……”
半拉子一路拎着自己的被褥又来到了他们俩跟前。
秦淮仁有点意外,早上他还跟秦淮仁一起守饲料厂呢,现在这个样子分明是刚回到了大本营。
“半拉子,你这是去哪了,你是不是刚去找工作了?”
秦淮仁刚把话问完,半拉子就把东西往地上一扔,哭丧着脸,对他们诉苦。
“哎呀,真让淮仁哥说对了。我跟你们送完了人,就看见附近有个招工的广告,就没跟你们打招呼收拾行李去了,到那里以后,人家一看我矮小,就说不要我了。不要我打工就不要呗,他们还数落了我好半天。一会要我搬重物,一会呢,又让我去给他们洗内裤。戏弄了我好半天,还说我就是来混饭吃的,把我给撵走了。”
说着哭了起来,就像是一个还没有断奶的孩子一样,那哭得稀里哗啦的,让人看着心疼。
张志军抚了抚他的头,说道:“别哭了,一会跟我们一起吃饭吧,我和你淮仁哥,这不也没找到活干呢吗?”
半拉子抹了抹眼泪,平复了下情绪后,清了一下嗓子,对秦淮仁哀求道:“淮仁哥,我知道你人好,我也特别喜欢跟你干,所以,我求你,你把我收留了好不好。我这小体格子,真的干不了多少活。我知道你现在也困难,我不要你给我开工钱,你有口饭吃的话,赏给我一口汤喝就行了。真的,哥,我求你可怜可怜我吧!”
话说到这里了,秦淮仁真的不好意思说不,咧着嘴笑着,安抚说:“行啦,你是我兄弟,放心吧!虽然,哥现在不富裕,但是,养活你还是可以的,只不过现在,哥混得不好,你得跟我吃糠喝稀。”
这话可是把半拉子给感动坏了,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也顾不上自己的涕泗,冲到了秦淮仁的怀中,哭着说:“谢谢你了哥,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哥,我跟你的姓,我以后姓秦。”
张志军也跟着打起来了哈哈,对着半拉子的头打了一巴掌,说道:“哎呦,你跟他姓秦,不如跟我们姓张。我告诉你啊,我和你淮仁哥一个村子的,他在村里是最没地位的,不如跟我们张姓吧!要不,我收你当我儿子怎么样?”
这话说完,半拉子着急了,站起来,数落着张志军说道:“好啊你,占我便宜是不是?你怎么比,监工都狠都坏啊!你要做我的长辈,呸。就算要认爹,那我也不认你,你坏。我认爹也得认秦淮仁当爹,人家比你好,起码对我更好。”
秦淮仁看他们闹了起来,压力短暂地没有了,看着他们闹,就跟半拉子说:“行了,半拉子你的被褥就留在我这屋吧,一会你再去大宿舍,把志军的被褥也给搬过来。这样,咱们就能住一起了,现在,饲料厂真的就咱们三个人了,以后同病相怜。”
说完,秦淮仁带着身上仅有的三百块钱,出去买啤酒和烧烤了。
晚上几个人说笑打闹,边吃边喝,不到一会,张志军和半拉子就先醉倒了,秦淮仁扶着他们躺下盖好了被子。
独自一人看着月亮发了一会呆,也躺下睡觉了。
……
这一天,张志军早早地就起来了,又在拿着大扫帚清扫院子。
秦淮仁刚一起床,就看了看天,阴云密布又像是要下雨了。
“淮仁哥,这几天时不时地来点小雨,什么时候能天晴啊?”
秦淮仁皱了皱眉头,沉吟片刻后,才说:“是啊,这天气怎么了,总是阴雨绵绵的,咱们的仓库鼓风机都被拆走了,没法换气透风,再这样,饲料就得发霉了。”
张志军又捶打了一下秦淮仁,提醒了一句:“淮仁,还有个事情跟你说,今天可是咱们那个四方家常菜该分红的日子了。咱们四个人股东约定好的,每个月的今天都是分红日啊!咱们快断粮了,你不觉得,咱们应该去回回血了吗?”
“切,我当是什么事呢,还是盯着点咱们的饲料吧!昨天,陈娟找我来就跟我说了,跟咱们饲料厂合作的那几家养殖厂置换的鸡鸭快到了,到时候,咱们的饲料就不愁卖不动了。至于,你说分红的事,要不你去吧,把我的那份钱一起带回来,咱们俩出资一样,拿一样多的钱!乔彬彬和宋慧丽为人实在,不会糊弄你的。”
秦淮仁说完,就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下筋骨,自从没有床睡了以后,这睡眠也跟着不踏实了。
地面潮湿不说,还贼硬,但是,只能先忍着。
“志军哥,淮仁哥。”
半拉子一路小跑,带着王佳佳找到了秦淮仁和张志军。
“佳佳,你怎么来了啊?是不是讨债的人,把你给赶出来了?”
张志军觉得有点奇怪,还以为债主找上门了。
王佳佳还没有回话,半拉子先把话抢住了,说道:“你们先别管那些债务的事了,佳佳姐过来不是被赶出来了。你们看咱们的饲料,好像出问题了。”
说着,就把踹在兜里的一把饲料掏了出来,亮给了秦淮仁和张志军看。
王佳佳把话头接住,说道:“我也是刚到饲料厂的,正好碰见半拉子看饲料呢,我就库房了。结果,进去以后是又闷又热,就抛开了一袋饲料查看,闻着有一股味道,还有热乎呢,是不是受潮氧化了?”
张志军抓起来一把饲料,端到了自己的鼻子前面,使劲闻了闻,脸色一变:“是啊,有味道了,不过,还没有发霉的味道。”
秦淮仁着急地拍了下大腿,大喊一声坏了,就飞一样地奔向了存放饲料的厂房。
刚一进去,一股迎面的阴热感袭来,那股潮热的味道很刺鼻,显然是受了潮,加上不通风没法保持饲料干燥。
这才使得饲料里有了水分,才会有这种异味。
“肯定是前两天总下雨,而且,咱们厂房的鼓风机换气扇都被拆走了,没法排出潮气,这才让水分混了进来,在这个空气不流通的仓库,饲料被闷坏了。”
秦淮仁着急的直跺脚,狠狠锤了一拳离自己最近的大包垛。
张志军把话头接了过来,说道:“你们看,这下边的饲料都有点烫手了,温度不低啊!现在这堆饲料的垛顶上冒热气,垛底下的饲料马上要开始变质霉烂了。这样不行,再不管的话,咱们最后留下的饲料就全报废了。”
秦淮仁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说道:“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咱们不能再等了,得赶紧想法子把这些饲料拿出来晾一晾,水分散掉就好了。”
这时候,半拉子又唱起来了反调,说:“哎呦,你省省吧,现在,咱们才几个人啊,你看这好几百大包的饲料,咱们去哪晾晒啊!以前,咱们还有烘干设备,把饲料放到烘干机器里过一遍就好了。现在,咱们又得靠人力用最低效的方法晾晒吗?”
张志军推了一把半拉子的脑袋,点着他脑门说:“帮不上忙也别说泄气话,你让淮仁冷静一下,好好想个办法出来,这些饲料要是坏了,咱们就真的成了一文不值的穷光蛋了。”
秦淮仁又走了出去,看了下天,远处晴空万里,自己头顶上的云朵也一点点地散开。
“今天,只是多云,没准过一会这云朵就散开了,等太阳出来了,天晴咱们就把饲料拿出来,去晒晒,必须把潮气给散出去。对了,一会啊,大家都辛苦下,晒好的饲料装袋,先放到咱们的集体宿舍去,那里地势高不容易进水,而且还通风,适合放饲料。”
王佳佳被秦淮仁的话提出来了干劲,掐了一把张志军的胳膊,说:“对啊,我也加入,志军这里属你壮了,来,咱们几个人一起干!为了最后的本钱,咱们累一点就累一点。”
半拉子也来了劲儿,鼓气说:“咱们四个人,就这一个上午了,把饲料都搬出去,佳佳是女的,帮咱们铺平装袋吧。咱们几个老爷们,干体力活。”
有点凉意的秋季,让这四个人干得热火朝天,张志军力气大一个人扛着两个大包到院子外边,把饲料铺开。
王佳佳是个女人,力气跟男人比不了,只能双手拖着大包到院子里,一点点铺开。
几个小时的时间,他们就把几百袋饲料打开铺满了整个饲料厂的院子。
他们也跟着累瘫了,汗水一大把一大把地滴答。
四个人全都汗如雨下,衣衫也被汗水浸湿。
也许是老天爷受了感动,太阳公公威力十足,毫不吝惜自己的热力,尽情地把阳光洒在了满地的饲料上面。
这滚滚的热浪,把受潮的饲料水分,烘了出来。
秦淮仁蹲在地上抓了一把,那种湿热的感觉没有了,又拿起来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家伙都辛苦了,也感谢老天爷,咱们的饲料晾好了。一会啊,大家再辛苦下,咱们还得把赶在下雨前,把饲料抬进宿舍里。”
秦淮仁说完,擦了把汗对其余三人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第一百四十章 挨揍
几个人实在是太累了,有的靠着墙根,有的躺在地上,都睡着了。
等他们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靠在墙根睡着的秦淮仁,想要起身,却感觉后背有一种撕裂的痛感。
只能扶着墙,硬撑着站起身来,那种累得腰酸背痛的感觉,秦淮仁已经许久未感受到了。
还是张志军身体更好,从屋里接了一碗水,递给了坐在地上的王佳佳说道:“老婆,你累坏了吧!这碗水是刚晾好的,快喝了吧!这些体力活,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干都吃不消,你们女人更干不了啦!”
半拉子还能站起来,踉跄着走到了张志军的身边揶揄说:“哎呀,我说志军哥,你是不是心疼了,觉得嫂子还没跟你圆房,就跟你干这么重的体力活,心里过意不去的啊?嗨,说白了吧,你就是心疼了!还是怕,咱这么娇嫩的媳妇干粗活,这细腻的小手干粗了呢?”
秦淮仁没有说话,只是在一边嘻嘻哈哈地大笑,这两人开的笑话真是太有趣了。
“半拉子啊,你小子给我等着,要不是干活累得我没劲儿了,我非揍你小子不行!”
张志军穿着粗气说。
秦淮仁总算接话了,指着张志军和半拉子,就开始了揶揄:“要我说啊,你别揍他了,你找根绳子,把半拉子倒吊起来,就跟晒咸鱼一样,晒一晒这个小子,看他还贫嘴不。”
半拉子嘿嘿一笑,又往地上躺了,嘴里还一直念叨:“舒坦,真舒坦啊!”
大太阳晒了半天,也差不多了,同样被日光浴的几个人,也恢复了些许体力,开始收饲料了。
半拉子想偷懒,拉住了秦淮仁说:“哥,要不你先给我点钱,让我买些饭去,大半天没吃饭了。肚子都叫了,咱们吃了饭,然后再收饲料到宿舍去,你看行不行?”
秦淮仁同意了,从兜里掏出来了二十块钱给他,说道:“你说的没错,这些钱你拿着,出去买点顶饥的饭回来。再收饲料,搬饲料到宿舍,那也得是很重的体力活。这样,咱们就不怕下雨发潮了。诶,对了,要不,半拉子你去工地上叫四胖六对他们来帮一下忙吧,这活太多了,咱们给人家发个二三十的工钱也算。”
半拉子也很认可,答应道:“行,钱不重要,咱们这些一起干活的兄弟,都认你这个人,反正我能找到他们,说要是帮你干活,肯定都愿意来。那我先去买饭了,很快回来。”
这时候,王佳佳也休息过来了,站起身来,边说边走了过来:“半拉子,我跟你一起去吧,淮仁和志军他们爱吃什么,我很清楚,再说了这一代我更熟悉,哪里卖的饭菜实在,我更清楚。”
秦淮仁也点了下头,就默许他们两个人出去了,自己和张志军两个人留了下来,等着他们回来以后,再收饲料。
这可是他们最后的底牌了,一旦亮出来就要回本,所以,他们俩不管怎么样都得看好这些饲料,不能让饲料再出任何岔子。
半拉子和王佳佳刚走出了饲料厂大门口,就撞见了怒气冲冲的乔彬彬,跟他说话,他也没有搭理。
于是,就对着里面的秦淮仁大喊了一声:“淮仁哥,乔胖子找你来了啊!”
这个时候,乔彬彬怎么会来呢?按说,这个点了应该是饭馆正忙的时候啊,秦淮仁想不明白,无缘无故的乔彬彬怎么回来。
但是,看他一脸怒相,准没好事。
张志军却没看出来问题,用胳膊肘撞了下秦淮仁说:“今天是分红的日子,你说会不会给咱们俩送分红的钱来了啊?”
秦淮仁看着他,越看越不对劲,兀自地说道:“不对,这家伙很不对劲,看起来生气了。”
就这样,怒意十足的乔彬彬走到了秦淮仁的跟前,狠狠地瞪着秦淮仁。
“胖子,你怎么过来也不事先说一声啊!”
秦淮仁还在疑惑,刚说了一句话出来,就被乔彬彬一拳打在了脸上。
“秦淮仁,你个坏人,老子我今天不打废了你小子。”
这一拳分量十足,直接把秦淮仁给打翻了,连着在地上打了两个滚。
半拉子和王佳佳一看着急了,也顾不上去买饭了,赶紧跑回来栏架。
就连张志军也懵圈了,赶紧上来拉架,还说道:“胖子,你抽什么风啊你,干什么呢,有什么话好好说,行不行?别打人啊,打人就不对了。”
乔彬彬已经红了眼,根本拦不住,索性坐到了秦淮仁的身上,劈头盖脸地一顿招呼,那沙包大的拳头打下去,秦淮仁只能招架和喊痛,加上刚才已经失去了大量体力,完全就是被动挨打的情况,眼看着就要被打蒙了。
“你们都别拦我,这是我跟秦淮仁的事情,我打他是为了给宋慧丽出气,我今天非要把他打个残废不可!”
乔彬彬越说越来劲,越打越狠。
张志军着急了,见拉不走,又拦不住,索性直接从地上抽出了一根木棍对着他的后背就是一棍子下去。
这一下很有力量,刚才还忙着打秦淮仁的乔彬彬被这一下暴击,打得龇牙咧嘴,半拉子也跟着上来,帮助张志军把乔彬彬拉到了一边去了。
半拉子和张志军一起上去,一人按住他一条胳膊,可是,他们俩再使劲也于事无补。
毕竟,他们也很累了,尤其是个子很小的半拉子,对乔彬彬来说,他跟小孩没有区别。
稍微一用力,就甩开了半拉子,腾出来了一只手又掰开了张志军,继续冲上去对秦淮仁进行招呼。
秦淮仁,才站起身来,又被乔彬彬一拳打在了面门上,这一圈下来,他的鼻子和嘴都迸出了鲜血,这一拳下去估计已经被打出了轻伤。
一看乔彬彬彻底打红了眼,拦不住了,张志军也着急了,拿着棍子对他一顿招呼,也把乔彬彬的左手臂打得肿胀了许多,这才停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宋慧丽也跑了过来,拦在了他们中间,一看宋慧丽出现了,乔彬彬这才住手,依然一脸怒意地看着秦淮仁,拳头攥得紧紧的,还想殴打秦淮仁。
张志军把棍子一扔,指着乔彬彬怒吼:“胖子,你疯了啊,你说,你为什么上来就打淮仁?他怎么你了,要打人也得有理由吧,要是说不出来个一二三,我打回来。”
“哼,你还护着秦淮仁,他就不算个人,他是个不负责任的畜生,我打他怎么了,你要是护着他,我连你小子也一起打!”
乔彬彬越说越来劲,撸起来了袖子还要上前继续动手。
“彬彬,你干什么啊?别动手啊,好好说吧!”
张志军也跟着上火气了,伸手指,指向了乔彬彬,吼道:“我跟你说,你别犯病啊,你再上来打一个试试,我跟你拼了。”
乔彬彬也丝毫不虚,反而来劲儿了。
“行啊,你们俩都不是好东西,有本事,你们俩就一起上,我一个人就能把你们俩都收拾了。反正,你也不是好东西,正好收拾了你们,为民除害了。不信看看啦,我一个打你们俩也绰绰有余。”
秦淮仁踉跄着站了起来,把张志军拉到了身后,上前对乔彬彬问了起来。
“乔彬彬,你说,你为什么上来就不问缘由,对我下这么狠的手打我啊?你要打我只有一个理由,我想你是为了宋慧丽吧,刚好宋慧丽也在这里,那好,今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咱们把事情说明白了吧!”
秦淮仁被打惨了,擦了一下自己的鼻血,这才问宋慧丽。
“慧丽,你说实话,乔彬彬来打我,是不是为了你?”
“没错,彬彬来这里,就是为我出气来的,你们别为难他,有什么跟我说就好了。”
宋慧丽这个瘦削的女人,也站在了前面,把五大三粗的乔彬彬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慧丽,咱们要不单独说说吧!”
秦淮仁的话刚说完,宋慧丽就不高兴了,反口拒绝说:“不,秦淮仁,你必要跟我说,我也不想跟你说什么了。再说了,咱们有什么好说的,没必要说。上次,你来餐馆,我就说明白了,我给你也留了字条,你看到了,咱们俩没什么事,你对我做了什么,我也不要你负责,这样,咱们俩没关系了,彻底没关系。”
秦淮仁还想说些什么,宋慧丽直接伸出来了自己的手,比了个停止的手势。
“别说了,只怕你越描越黑,彬彬,咱们走吧!咱们还得回餐馆干活呢,好不容易弄起来自己的买卖,不能不当回事。”
宋慧丽使劲地拉着宋彬彬往外走,可是这个胖子依旧不依不饶,总感觉便宜了秦淮仁,让他心里很不爽!
正在这个时候,天空有乌云密布,轰隆隆的雷声响起,看情况很快又要下雷阵雨了。
几个人同步地仰头看向了天空,这下几个人都呆傻了,这天是说变就变!
好不容易才晾晒好的饲料,要是再被雨水给浇了,就全完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五千块
刚把玉米晾晒好,雨水接踵而至,这下子秦淮仁慌神了。
“这什么天啊,什么时候下雨不好,非要现在,我们还没有把饲料抬进宿舍呢!我们的饲料要完蛋了!”
半拉子说着着急地直跺脚,那个态度比死了亲娘还着急。
秦淮仁看了下乔彬彬和宋慧丽,又抬头看着阴沉又轰鸣的苍天,气得要哭出来了。
“我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这老天爷你是要亡我啊,这是我最后的本钱了,这可是我最后的十万块了。”
张志军转手就给了秦淮仁还有半拉子,一人一巴掌。
“你们俩抱怨什么,快往宿舍里搬啊,能抢救多少是多少吧!”
宋慧丽倒成了最先反应过来的,对着他们大声嘶喊:“你们都是死人啊,快点来把饲料收进去啊,真要让雨水把饲料都报废了吗?”
两个女人合伙抬一袋,秦淮仁和半拉子一人扛着一袋,最强壮的张志军和乔彬彬则是一人扛着两大包,往宿舍里搬运。
这下谁也顾不上喊累,也顾不上刚才搬运和打架多辛苦了,全都是一门心思地扛着大包往宿舍里转运。
大家伙由近及远,一点点地往宿舍里搬运,才刚搬进来一百多袋,乌云就堆积了起来。
滴答滴答……已经开始掉点了。
“来不及了,王佳佳,宋慧丽,半拉子,你们三个先别搬了。快去拿塑料布先把远处的饲料都盖上,别让雨水把饲料浇了,都盖上了,咱们再搬运,这样争取把损失降到最小。”
秦淮仁着急的时候,还是冷静地做好了安排,那三个人也按照秦淮仁的吩咐,先把来不及搬运的饲料给盖上了。
就这样,几个人又把自己当成两个人用,一趟趟地搬运饲料,根本顾不上累。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这雨就下大了,感觉今年秋季的雨就跟孩子一样,说哭就哭,这阵雨来得快停得也快。
下了一阵后,雨水终于停了,六个人也总算是把饲料全都抢救进了宿舍里面,尽管大部分保住了。
可还是有一部分进了水,怕是真的不能要了。
六个人都成了落汤鸡,才把饲料搬完,就都靠着饲料大包,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这一天干的活,顶得上三天的工作量了。
要不是,今天的情况太紧急,秦淮仁他们几个也不会超常发挥,发现自己这么有耐力。
“哎呦喂……可……可累死,累死我了!”
乔彬彬喘了口粗气,就把自己湿透的上衣脱下来,拧了拧,一大把雨水混着汗水,流了下来。
秦淮仁看着光着膀子的乔彬彬,给他递上了毛巾说道:“胖子,谢谢你,擦擦身子吧。”
乔彬彬根本就不领情,一把就将其淮仁推了老远,说道:“你少给我来这套,我不稀罕。告诉你,我这全是看宋慧丽的面子,不然,我才不管你这破饲料会不会被雨水浇了呢!”
秦淮仁看乔彬彬不领情,也没有办法,只能转头去关心宋慧丽,刚走到跟前,就开始问候了起来了这个对他很用心的女人。
“慧丽,真的谢谢你了,我呢!有点对不起你,这样,你跟我到一边来,咱们说两句好好吗?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说完就可以了。”
然而,宋慧丽并没有理会秦淮仁,还是背对着秦淮仁趴在了饲料堆上,喘着粗气。
“慧丽,我跟你说话呢!你是不是不舒服了,慧丽。”
宋慧丽依旧没有回话,这次不仅不喘气了,而是趴倒在饲料堆上,一动不动。
看样子情况不是很理想,秦淮仁担心地轻轻拍了下宋慧丽的肩膀。
谁知道,这不碰不要紧,一碰宋慧丽就向后身子一仰,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这一下子,大家都着急了也顾不上大口喘气休息了,全都围了上来。
“慧丽,你怎么了?”
秦淮仁刚蹲下身子,就被乔彬彬一把推开,还怒吼道:“渣男,你给我闪开。”
“慧丽,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我。”
稍微学过点中医的王佳佳走到了跟前,看了看宋慧丽的情况,脸色惨白,呼吸也很微弱。
又把头凑了过去,听了听她的心跳,也很微弱,然后,拿手背靠在了宋慧丽的额头上,着急地大喊了起来:“坏了,她的额头好烫,发高烧了。”
“什么,怎么会发高烧了?”
秦淮仁还是很不解,就这么一次淋雨会让宋慧丽发高烧。
乔彬彬又推了他一把,说道:“还不是你害的,你让人家那么伤心,她身子本来就弱,你不知道啊!心情又不好,这不一被雨水浇了,这不就发烧了呗!你跟人家干了那个事,人家还想着帮你,你觉得你对得起人家不。”
说完,乔彬彬又要对他暴揍。
王佳佳也跟着着急了,对他们嘶吼道:“你们别说了,你们都疯了吗?现在慧丽姐这么难过,你们还有心思吵架,赶紧送医院啊,要不然会落下后遗症的。你们几个大男人快来帮忙,轮流背着她去医院。”
说完,半拉子就撤了一大块塑料布过来,乔彬彬一把就将宋慧丽背了起来,再盖上塑料布,几个人一起冒着雨往医院赶。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每个人轮换了一次背宋慧丽,终于赶到了最近的医院。
在急诊室的医生也没有犹豫,直接叫人推进了抢救室,开始了抢救。
刚把人推进了抢救室,乔彬彬就把怒火发泄到了秦淮仁的身上,双手死死地掐着秦淮仁的脖子将他顶到了墙上,恶狠狠地说着:“都怪你小子,是你把宋慧丽害成这样的,我掐死你,省得你活在这个世界,让宋慧丽那么难过。”
几个人一看乔彬彬下了死手,赶紧来阻止,张志军着急了,说道:“胖子,你快松手啊,你不能这样,你这是故意杀人。”
秦淮仁被掐得受不了啦,本能地用自己的左腿膝盖一下子顶在了乔彬彬的生命之根上。
这一下的分量很足,只见乔彬彬护住了自己的下边,佝偻的身子就像虾米,难受的他直叫唤,嘴里还默默地说着话。
“废话,你小子干的事,万一人家怀孕了呢!”
秦淮仁也很懊悔,坐在了地上沉默了。
张志军过去把乔彬彬扶了起来,拉着他到了一边,劝说道:“胖哥,你别冲动了,咱们慧丽姐弄成这样,谁也不愿意是不是?现在,就等着吧,期盼宋慧丽没有事。”
过了一会,抢救室里出来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一看外边这几个狼狈不堪的人,直接问道:“病人的情况不容乐观,你们谁是她的家属啊?”
秦淮仁站起了起来,想要负责,就说道:“我是。”
这句话又一次触碰到了乔彬彬的逆鳞,又上前一把推开了秦淮仁,抢着话说:“不,他不是,我才是宋慧丽的家属,医生,病人情况到底怎么样啊!”
“病人的情况不是很好,她本来身子就弱,这次被雨水浇了,受了凉,而且,她以前就有基础病。所以,哎……先过来签个字吧,一会去收费处把抢救治疗的费用交了啊。也幸亏,你们送过来的及时,不然,有生命危险了。”
医生没有开玩笑,这话一说出来,乔彬彬整个人都傻了,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还是秦淮仁有经验,上来就问,医生你赶紧救人,我们不会欠住院费的。
“我跟你们说吧,她原本就有肺病,肺炎也挺严重,肺部的结节很大。所以,我们给她输上了专门消炎抑制的液体,总算稳定了。不过,还没有过危险期,这期间很有可能暴毙,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啊!行了,你们去交钱吧,我得去看病人情况。”
医生说完,就又回到抢救室继续救人了。
这时候,谁也没有时间和心情去埋怨别人了,一起到了缴费处,结果一问,全都傻眼了。
治疗和住院押金竟然要五千元钱……
秦淮仁不禁泛起了难,自己入股进了饲料厂已经把自己所有的存款都交给了王荣发了,现在自己除了饲料以外,基本上是身无分文了。
除了摇头也没有办法,正在苦恼着。
“我的天啊,这人可千万别有病啊,根本看不起病啊!”
乔彬彬也着急的挠起来了头,看向了张志军。
“胖子,你看我干嘛啊?我工作都没了,我去哪弄钱?倒霉她娘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这个节骨眼上,咱们去哪凑这五千块钱啊?”
冷静了片刻以后,秦淮仁还是没有主意,只能来回踱步,把其他几个人都看烦了。
“这样吧,大家把手里的钱都拿出来凑凑,有多少是多少,先交了,其他的,再想办法。”
谁也没有犹豫,把兜里的钱都翻了出来,五个人一共就凑了一千块钱,一分也不多。
秦淮仁无奈叹息,说道:“这一千,你们先交上吧,交完了你们在这里等消息,我这就出去想办法,不管怎么样,宋慧丽看病的钱,必须凑出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告别
秦淮仁没有任何停留耽搁,一溜烟就跑出去了。
毕竟人命关天,秦淮仁虽然对宋慧丽没有感情,却有着很多的歉意……
一路狂奔没有丝毫停歇地跑到了陈娟的办事处,正巧碰见了收拾好了行李准备离开的陈娟,看着陈娟收拾得整整齐齐这多半又是要南下了。
“淮仁,你……你的脸怎么了?跟人家打架了吗?”
陈娟关切地问着,从兜里抽出来了面巾纸给他擦脸。
秦淮仁没有功夫再解释了,拨开了陈娟的手,哀求说:“陈娟,你能不能想办法先借给我四千块钱,我的饲料一旦没出去了。我就会立刻还你,不带有一点拖欠的。”
陈娟没有明白秦淮仁这么着急忙慌地要钱干什么,还以为是他把人打坏了,就问道:“你这么着急要钱,是你把人家给打伤了吗?”
秦淮仁生硬地摇了摇头,拉住了她的手往外走。
“咱们到大厅坐下来说吧!”
两个人到了大厅的沙发区坐了下来,接着就从自己的包里取出来了两千元现金给了秦淮仁。
“我这里就这两千块了,先借你用吧,你是跟人家打架了吗?”
“谢谢你的钱了,我肯定尽快还你,是这样的,宋慧丽得了急病,正急需钱治疗,我找不到别人帮忙,就只有先找你了。”
这下陈娟明白了,原来是宋慧丽得了重病,难怪秦淮仁这么着急了。
“不用谢了,你也不用跟我客气的,宋慧丽人很不错!我也把她当我的朋友,而且还是很不错的朋友。我要是知道她得了这么重的病,不用你来找我借钱,我也会出的。不过,你最好还是别跟她说,这钱是我出的,不管她怎么想,我们俩都因为你吃醋吵过架,我怕她不会领情。但是,我想着今天可以出钱帮助她,我也挺开心的了。”
秦淮仁很受感动,自己犯的错,后果却让宋慧丽承担了。
自己明明对陈娟舍不得割弃,却没有尽早把自己的想法关系跟宋慧丽说清楚,害了陈娟也害了宋慧丽。
深深自责的秦淮仁也没有多说什么,手里攥着二十张百元的钞票,心里很不是滋味,一个劲儿地谴责自己。
只不过,现在他还没有勇气对陈娟说留下吧,确实,陈娟受的伤太深了。
关键是,自己现在一文不值,还没有资格再对陈娟说爱。
“陈娟,都是我不好,我没有勇敢地爱你,我也没有尽早挣出来家业,要不然,我也不会又一次失去你。不过,你放心,等我这次逆风翻盘,我一定会再来追求你的。那个,你是又要去南方吗?”
陈娟点了点头,承认了自己离开的事实。
“对,我只能住到今天了,我还是要去南方发展,这次我要去的就是改革开放的第一个城市。那里是最先发展起来的城市,我有信心让自己过上人的生活,淮仁,你要照顾好自己啊。如果,有缘的话,咱们还会再见。也许,你会问我,为什么还要去南方呢,我也一直在受骗!不过,我想好了,该离开了,上大学以后,我就喜欢上了南方,经济确实比咱们这里发展好太多了。要不然,我还留在这里吗?这里没有好的回忆。”
秦淮仁有点不舍,拉住了陈娟的手就问:“那么,你要去的城市是深圳吗?”
“是的,我已经买好了火车票了,今晚就走,后天中午就到了。我去了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不管我过得好不好,我都希望你别忘了我。去了那里等于重获新生,开始我的新生活了,一切从头开始。如果,我在那边再次遇到了那个骗我的老板,你放心,我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秦淮仁越说越不舍,把钱又塞回了陈娟的手里,说道:“你要是就这么走了,我怎么联系你呢?还有啊,这两千块钱,我该怎么还你,还是不借了吧!”
“淮仁,咱们俩是什么关系啊,用得着说这么见外的话嘛!你对我的真情,我记在心里,同样我对你的爱,也不是钱衡量的。不就是两千块钱嘛,不用你还了,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我离开,但是,我决定要走了,就会走的。不过,我答应你,我会给你去电话的。”
听了陈娟这句话,秦淮仁的内心总算是踏实了一些,因为他真的害怕失去陈娟的联系。
毕竟,现在还是80年代末,想要联系上一个人真的很困难,就连固定电话一座城市里也很少有。
想了想八九十年代的祖国,还真是有点落后,就等着进入二十一世纪迎来日新月异的发展了。
陈娟虽然说是要去深圳,但,那里的人思想前卫更开放,去那里发展也许是一件好事呢!
最终秦淮仁,还是在心里说服了自己,谁让陈娟的去意已决,自己强留不住呢!
“行了,秦淮仁别难过了,我保证咱们不会断了联系的。你看你心不在焉的样子,快去给宋慧丽交医疗费吧!别耽误了治疗,有两千先用两千,剩下的钱再慢慢想办法是吧!”
陈娟催着秦淮仁离开,毕竟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宋慧丽的病情,这可耽误不得。
“谢谢你了陈娟,我替宋慧丽谢你,那我就先走了,放心吧,我们以后还会再见的!”
看着秦淮仁着急忙慌离开的样子,陈娟又哭了,心里也觉得宋慧丽是真的傻!
秦淮仁口口声声说,宋慧丽不如自己重要,但,宋慧丽生病需要钱,秦淮仁却能如此上心。
除了陈娟自己以外,能让秦淮仁这么着急的人,估计也就只有宋慧丽了。
她隐隐感觉到了,秦淮仁的心中有两个女人,只不过自己的位置比宋慧丽高一点。
只不过,自己还是有点不高兴,秦淮仁没有跟自己告别,祝福一路顺风。
此刻,陈娟的内心是矛盾的,舍不得秦淮仁,但又不想留在这个让她伤心的城市。
……
一路疾跑犹如风一样跑进医院的秦淮仁,正巧跟刚要外出的张志军撞了个满怀,两人谁也顾不上疼,同时开口。
“淮仁,钱筹集到了吗?”
“志军,慧丽怎么样了,脱离危险了吗?”
张志军看他着急的样子,就先做出了回答。
“还行,医生抢救了一会,人就醒了,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期,转入到了普通病房了。对了,你出去这么长时间了,钱怎么样了?”
秦淮仁赶紧从兜里掏出来了用报纸包裹住的两千元钞票,穿着粗气说:“借到了两千,先交了吧,剩下的两千随后咱们再说,哎,先带我去看看慧丽。”
张志军没有犹豫,在前面带路,领着秦淮仁走进了宋慧丽住的病房。
病房内,只有宋慧丽一个病号在床上躺着,脸色苍白的她看着秦淮仁走了进来,有气无力地微笑了一下。
而王佳佳和乔彬彬两个人,一脸疲惫但却不干放松,尤其是乔彬彬一直盯着宋慧丽输的液体,生怕药液输完,混进来空气。
秦淮仁走上前去,看着虚弱的宋慧丽,怜爱地关心了起来,问道:“慧丽,真对不起,你要坚强啊,咱们一定要把身体给照顾好。”
宋慧丽看了看他,没有说话,默默地闭上了眼睛,眼角滑下了晶莹的泪珠。
王佳佳怕秦淮仁影响到他休息,就拉住了秦淮仁的胳膊,说:“淮仁哥,你别打扰他了,医生刚给她做了手术,身体正虚弱呢!特别叮嘱我说,病人需要休息,你比让她太激动,防止她休息不好啊!”
万分自责的秦淮仁又随口一问:“医生说,她恢复的可能性有多大呢?”
“一半一半吧,主要是得养着,不过,你放心吧,她性命无忧。”
王佳佳也怕影响宋慧丽休息,只能小声地说。
这时候,秦淮仁才把手里的两千块钱亮了出来,跟他们说道:“钱我又拿到了一半,你们留个人轮流陪护吧!我……我先去把住院费给交上。”
自己都觉得再留下很尴尬的秦淮仁就像个打了败仗的将军似的,灰溜溜地从病房出来了,现在的他仿佛就像是个无地自容的老鼠,恨透了自己。
办正事要紧,秦淮仁也没有耽搁,先是把自己手里的两千元钱交给了收费处,又走到了一边蹲下开始发愁。
在饲料厂打工的时候,秦淮仁知道了张志军跟徐美玲有染,没少训斥他。
可是,现在看看自己,又比张志军强到那里去了呢,这可是八十年代啊!
女孩子们的脸皮都很薄,尤其是农村来的女子,思想更是传统,认为一旦把身体给了某个男人,就一定要结婚的。
现在呢,自己跟宋慧丽已经发生了那种事情,但却让宋慧丽很难过,因为,自己没有对她负责,甚至连关系都没有说清楚。
如果,不是自己当时喝了酒冲动一下,就不会造成今天的惨状。
正在秦淮仁懊悔愤恨的时候,主治医生走过来了。
“不是让你准备四千嘛,还差两千呢!”
第一百四十三章 借钱
“医生,麻烦你们先帮一帮忙吧!我现在只有借过来的这两千块钱。说真的,现在咱们省城的工资也就四五百块那样,要是一下子凑出来四五千真的挺难的,确实是事情太急了,医生,真的你就通融下,我这两天尽快凑齐医疗费。
医生看秦淮仁真的很为难,也只有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
“行,算我做个担保吧!不是我为难你,这已经是按照药价和住院标准跟你安排的,一分都没多要。剩下的两千块钱,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必须要按时交齐。我只能帮到这里了,别说我难,医院也难!你这个病号的病情很严重,医疗成本很高得到。”
这话说得秦淮仁真是感恩戴德,连连点头表示感谢。
其实,心里明白得很,医院救死扶伤那只是面上的事情了,医疗确实要成本,但是,平民老百姓真的很难负担起来这么高昂的医疗成本。
就连秦淮仁也很清楚,自己上一世因为矿难受了重伤,本来送医院是很及时的。
只是,高昂的医疗费,自己的家庭负担不起,而徐美玲又不愿意承担高昂的额医疗费。
就这样,秦淮仁的病情被耽误了,彻底成了残废,也就有了上一世悲惨的人生。
说到底,有了钱到哪都好用,饶是如此,秦淮仁也只能点头哈腰地对着医生假装感谢。
“是的,我谢谢你,也谢谢医院,放心,我一定尽快把医药费凑齐送到这里。说真的,我已经很感谢医院了,真的。我保证不会让你为难,也不会让医院做冤大头的。”
医生这才欣慰地点了点头,说:“那你尽快,我还有病房要去查,你也尽快去凑钱吧。”
说完,就走了,那走路的姿势六亲不认。
秦淮仁是敢怒不敢言,毕竟现在人们的生活很不富裕,相当一部分人,连温饱的问题都没有解决,更别说有医德讲良心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物质基础上的。
自己答应的倒是很痛快,说是一个星期内就把剩下的两千送过来,可是,现在这个关头节点,连二百块都很难拿出来,别说两千了。
思来想去没有好办法,只能浑浑噩噩地走到了张志军和乔彬彬的身边,一起商量看看了。
张志军也着急,对着他们自问了起来:“哎呀,两千块,咱们上哪凑这些钱呢?这事情都赶一块了,在最困难的时候,难事一件接着一件,先是老板被骗破产,咱们的饲料厂不仅人走了,东西也给人家拆得差不多了,现在慧丽姐也得了重病。事干事,赶到一起的都是坏事。淮仁,你说,现在哪找钱啊,不行,回村里去凑凑。”
乔彬彬这时候不再那么憨傻了,转着溜圆的眼珠,说道:“你们看这样行不行,就是不知道我这个办法好不好使啊!要不,咱们把四季家常菜的账先挪出来,暂时停业几天,能凑一点钱是一点钱对不对!实在不行,卖了算了,当时咱们本钱就是一万,现在经营的生意好多了,再把店兑出去肯定比一万多。”
秦淮仁还以为这个胖子有什么好主意,原来出的主意,竟然是这么个杀鸡取卵的馊主意。
想也没想就给否决了,说道:“这不行,咱们好不容易有了这么好的餐馆,是咱们的底子。不能就这么卖掉,再说了你们的股份还在,你们舍得吗?不就是两千块钱嘛,咱们再好好合计合计,肯定能弄出来这两千块。”
张志军又开始唱反调了,说道:“生意没了还可以再拼,慧丽姐的病要紧,再说了,人还能给尿憋死啊!再说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啊,挣钱就是为了花,现在这不应急呢嘛!”
乔彬彬也出来帮腔:“秦淮仁,你这个坏人,坏透了。你想想啊,咱们的小餐馆要是没有宋慧丽给咱们操心经营,能干成现在这样吗?你小子的红利股份,那就是个泡影,反正我不管,我大不了不要我那一份股份,真要是宋慧丽有个三长两短的,那我也干着没意思,我回我老家去了,你小子就当一辈子的坏人吧。你要是觉得对不起宋慧丽,那你倒是想法把这钱拿出来啊,你要是拿出来了,我就不卖餐馆了。”
秦淮仁没有搭话,张志军和乔彬彬也跟着着急了,还以为他不愿意呢。
这个时候,秦淮仁又想到了一个人,扭头对他们说道:“你们提到了咱们的餐馆,这样吧,我想起来了我们原来的那个老板娘!我去找她借个钱,回头多还她俩赌资就行了。”
秦淮仁说完,没有跟这两人再废话,再一次飞奔而出,去找老板娘了。
又留下了张志军和乔彬彬四目相对。
乔彬彬又把气洒在了张志军身上,冲着他的头就是一推搡,说道:“你看我干啥,快想办法啊!”
秦淮仁一连找了三家棋牌室,总算是把正在搓麻过瘾的老板娘给找到了。
他对这个嗜赌如命的中年妇女再了解不过了,现在的她就是个全职赌徒,每天不是搓麻就是打牌,天天玩得是不亦乐乎。
秦淮仁见了她知道也是打扰了她的兴致,不敢立马挑明,只能捡着好话说。
“老板娘,您还打麻将呢?赢了多少了?”
秦淮仁一副谄媚的样子,老板娘看了很不爽,却又不好意思发作,只能阴阳怪气地反问了起来。
“哎呦,你小子啊,你管我赢多少了呢!哼,反正啊,够吃饭的。”
这一幅嘴脸怎么骗得了秦淮仁,指定是手气不好,输多输少不知道,反正肯定是输着呢!
如果,让这个刁钻的女人赢了钱,肯定是嘚瑟的不得了。
“是这样的老板娘,你看你要不停会,兴许一会就转运了呢!再说了,您要是有空的话,来老餐馆去看看怎么样,现在啊,这餐馆经营得好着呢,去了让您大开眼界。”
老板娘以为秦淮仁这是在讽刺她,找麻友要了一根香烟就点上,熟练地抽了一口,对着秦淮仁就吐出了一口浓烟。
“用不着你给我打哈哈啊,老娘我现在正玩得带劲,你别扫兴,有事等我打完了这一圈再跟我说。”
接着,就不再打理秦淮仁,跟同桌的三个麻友一起搓麻将了,那噼里啪啦的声响,听着就让人心烦。
确实,这个老板娘的命就是赌博,别管自己是赢钱还是输钱,她就好这一口。
虽然,秦淮仁不打麻将也不懂赌徒的心理,只知道这些人对搓麻上瘾,秦淮仁也不止一次劝过老板娘。
但是,换回来的确实老板娘的无动于衷。
只能等着老板娘耐心地打完了这一圈,好在老板娘自摸赢下来了这一把,心情大好,才停了下来。
“老板娘,我找你有点事,请你出来一下吧,放心,保证你不吃亏。”
老板娘看了一眼这个精明有心思的人,心想老娘还怕你,也没有再拒绝,而是对自己的三个麻友说道:“姐妹们,我这个小老弟找我有点事,我先休息会啊!你们几个,先玩着,我晚点再来找你们。”
“哎呦,你快去吧,我们几个还得再打三圈呢!”
一个卷发的中年妇女说完,就催她快走。
两人来到了门口,秦淮仁才开口说明了来意。
“老板娘,我要不是困难了,我绝对不打扰你玩麻将,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嘛!希望你这一次,一定要帮我,真的就帮我这一次。”
老板娘没有了耐心,不耐烦地说:“什么时候,你这么婆婆妈妈的了!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别跟老娘绕弯子,你说。”
“能不能借我两千块钱,宋慧丽她……病了,这钱挺着急的,老板娘,你放心这钱借个我,我不会白让你借的,可以给你一厘钱的利息。”
哪知道,老板娘根本不吃这一套,反口揶揄了起来。
“我当什么事呢,你说你借钱,还借我两千块。不借,凭什么借给你啊,我都欠了一千多块的赌资了,我正发愁呢!”
说完,老板娘就要再进去搓麻,秦淮仁赶紧挡住了。
“老板娘,这可是江湖救急啊!我下的本钱大一点,你看行不行,这样,您兑给我的餐馆先押给你!一天换不上你钱,利润就是你的。另外,你不是欠了一千块赌资嘛!你放心,我借你两千,还你三千,欠的赌资,算我的。”
这话听得老板娘动心了,在心里盘算了一阵子,心想着还能有这么好的事情。
秦淮仁再怎么说也是上过大学的,会做这么亏本的买卖,想了一通后,这才开口。
“你小子说的……可当真,不反悔?”
秦淮仁赶紧趁热打铁:“当然,我现在就给你写个字条,说话算数!”
说完,回到了棋牌室找老板要来了纸币写好了欠条,老板娘拿在手里看了看,这才满意地笑了。
“行,看在咱们认识这些年的份上,你又是着急给宋慧丽看病用!两千块,我借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嫁人就嫁灰太狼
救命的钱总算是借到了,秦淮仁拿着钱火急火燎地回来,把剩下的钱交上了。
剩下的就是跟王佳佳他们轮楼守护宋慧丽了,就这样一直过了两个昼夜,宋慧丽依然没有醒。
按照医生的话说,第二次手术做的是全部麻醉,跟第一次的局部麻醉情况不同。
人昏迷是很正常的,两三天就会醒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们几个人还是很着急。
终于,这一天宋慧丽苏醒了……
一直盯着她的秦淮仁看她醒了,看她要坐起,立马上前将她托着坐了起来。
“姐,你醒了,太好了,你没事就好了。”
张志军看着宋慧丽,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暗自为她高兴。
“我……我这是啊,我这是在哪里啊?”
虚弱的宋慧丽有气无力地问了起来,看着周围得到几个人,心里很受感动。
“淮仁,你还在呢啊!对不起,我拖累你们了。”
宋慧丽推开了秦淮仁自己坐在床上,内心自责,看着其他几个人,泪水吧嗒不断。
乔彬彬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也感动地流了眼泪,拉扯着宋慧丽说道:“慧丽,对不起啊,我们不知道你身体成这样了。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要是不嫌弃我,那我娶你。”
在这个尴尬的情况很让人觉得无语,宋慧丽身体很虚弱,乔彬彬倒是对她一往情深,这么长时间了,宋慧丽都没有接受他。
可是,乔彬彬没有任何怨言,对宋慧丽一如既往地好。
宋慧丽没有说话,只是点着头,感动得泪水不断。
王佳佳看着他们幸福的样子,拉了一把秦淮仁,又指了下病房门,秦淮仁秒懂,三个人一起出去了,把最后的温存留给了宋慧丽和乔彬彬。
他们才出门,就听见了乔彬彬那撕心裂肺的嚎哭声,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五大三粗的胖子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秦淮仁也知道现在他不需要留在医院了,有乔彬彬守着宋慧丽就够了。
“佳佳,志军,你们回老板家先安顿下吧。现在,慧丽跟乔彬彬他们俩好上了,我们应该再操心好饲料的事情了。”
说完,他们就分散了。
……
这天,秦淮仁和半拉子又在翻弄着饲料,对于那些受潮易发霉的饲料,频繁抬出去晾晒再搬回来,就是要保持饲料的干燥。
半拉子喘着粗气把最后一袋饲料摞好,靠在了上面,抱怨说:“哎呀,可真是累死我了。我只是个小个子的民工,没你们这么壮,让我干这么多活,不行,我晚上得加餐。”
刚说完,他就往地上一躺,不愿意再动了。
“半拉子,这可是咱们最后的生意本钱了,你放心吧!等饲料卖出去了,我给你双份工钱,因为,你是守着我的最后一个人。”
半拉子却没有抱希望,依旧埋怨:“哎呀,你少啰嗦了,志军哥呢!他一个人顶你两个,顶我四个,他就知道守着他的那个小媳妇,也不知道回来帮个忙啊!”
秦淮仁笑了笑,眼睛四下乱飘,解释了起来:“行吧,我晚点找他回来帮忙,这几天,真的是辛苦你了。不过,咱们也别要求人家太多,谁让人家的媳妇来了呢!老板的房子送给我了,这不,人家得好好打扫下,再安排自己的媳妇住好点嘛!”
半拉子还没有休息过来,依旧喘着气说着风凉话。
“得了吧,你们一个个的都这么不负责。慧丽姐不是恢复差不多了,是不是这几天就能出院了。最后啊,还是姓乔的那个傻大个捡了便宜,人家明明喜欢你,结果,选了那个傻子。”
这话看似嘲讽,秦淮仁却心里坦荡,如释重负,说道:“你说得对啊,宋慧丽对我很有好感,确实很希望能跟我结婚。只是……算了,别说了,女人要嫁男人就得嫁给灰太狼,哦,不嫁给对自己好的男人,乔彬彬就是对的。”
“啥,啥是灰太狼?”
秦淮仁一个口误,就把半拉子的兴趣调了起来。
灰太狼的故事还是二十一世纪的产物,现在还在娘胎里酝酿,秦淮仁还是把上一世的记忆说出来了。
而且,还是自己在养老院里百无聊赖追剧的时候,看到的动画片。
“没什么,一时口误,嫁人啊,就得嫁乔彬彬这样的好男人。别看宋慧丽很快出院了,乔彬彬抱得美人归,还不得好好心疼这个媳妇啊,他做梦都想娶宋慧丽,这下梦想成真了。你小子还没恋爱过,不知道爱情的美好,女人啊,尤其是心爱的女人,总得有人陪着的。”
秦淮仁把恋爱的感觉说了出来,讲给半拉子这个娘胎出来后,单身二十多年的处男说。
可惜,这个可怜的小个子处男,却没有明白,着急地反说。
“我不懂,不就是这么个事情嘛!我觉得打光棍就挺好的,干嘛结婚啊,干嘛找女人啊,还不够麻烦的!你就说,咱们老板,先娶了一个吕太后,把他收拾得要死要活的。再说,后面娶的这个徐天凤,那就是个白眼狼,有钱的时候,咱们老板这好那好,老板落败了,她就拍拍屁股走人了,你说,这女人有几个有良心的!”
抱怨完了,又捡起地上一块小石子扔了一下秦淮仁,继续抱怨:“好女人都是你和志军的。张志军有了王佳佳,你呢,虽然没有跟慧丽姐在一起,但是,你还有那个陈娟啊!我……我什么时候才有个值得我爱的女人啊!”
“哈哈哈……”
秦淮仁笑得合不拢嘴,情绪稳定后,又认真了,开始好好问他。
“半拉子,你也该有二十五岁了吧,我大你四岁,二十九了。怎么,你也着急了啊?还是想要品尝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禁果啊?”
这话刺激到了这个小个子,他猛地坐了起来,认真又有点生气地说道:“你废话你,我能不着急嘛!我是们家的独生子,我是第五代的单传了,就如你说的,我还有几天就二十六岁了。你是大学生,女朋友陈娟又那么漂亮,我真是眼馋。”
看半拉子着急了,秦淮仁也不逗他了,只能笑着对他安慰道:“别生气啊,哥不是嘲笑你的意思。放心啊,等咱们把眼前的难关度过了以后,我给你留意个好女人,让你也早点结婚,当个幸福的男人啊,确实,你不小了,该找个对象结婚成家生孩子了。我要是没有能耐的话,我就让我们村的媒婆子给你说一个,留守在我们村的一个女人当你媳妇。”
“啊……真的啊,淮仁哥,你是我亲哥,不,你是我亲爹!你一定得给我找个好媳妇啊!”
半拉子高兴了,对于秦淮仁男简直是感激涕零,不知道怎么回报。
“真的,行了,现在,先干活吧!咱们把今天晾晒的这一百多袋大包给码到角落上,三天内,咱们不用管这些大包了,就等着养殖场来找咱们了。”
一听要干活,半拉子不高兴又不情愿地坐了起来,跟着他一起抬大包。
“秦淮仁,你就是个坏人,刚把我哄高兴了,就带着我一起干活,我跟你说啊,工钱不许少,你必须给我双份。你呀,就知道先喂甜枣,然后再赏我一巴掌。”
秦淮仁却没有计较,依旧平和地说:“行了,都答应你,媳妇给你说,工钱也是双倍的,快干活吧,小祖宗。”
两人一边说一边干活,也不觉得有那么累了,效率还高了。
果然,精力的分散,不能天天抱怨,真正的强者从不抱怨环境,而是努力工作。
正在这个时候,张志军带着王佳佳过来了,他们俩手拉着手,一副如胶似漆的样子。
眼尖的半拉子看到了他们幸福的模样,嘿嘿一笑。
“淮仁哥,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刚才,咱们聊着张志军和王佳佳呢,你瞧,他们来这不就来了嘛!”
秦淮仁把手里的活停了下来,朝门口一看,还真是他们这对幸福的小两口一起来了,那样子真的让半拉子羡慕又嫉妒,秦淮仁也礼貌地招呼了一声。
“呦呵,你们来了啊,志军,快帮忙干点活啦!”
王佳佳也笑着回答了一句:“淮仁哥,志军啊,真是心疼我呢!除了洗衣服什么都不让我干,你们也辛苦了,现在,慧丽姐病好了。她和那个胖子哥哥,就要回老家去见父母,商量结婚了。那个,要不你们把衣服收拾出来,让我给你们洗了吧!”
半拉子倒是不客气,赶紧放下手头的活,把自己那一大兜子脏衣服送到了王佳佳手里。
“佳佳姐,真的不跟你客气了啊!那个我的衣服,就交给你洗了啊!”
张志军一看半拉子的脸皮这么厚,随意揶揄了他一嘴,就对秦淮仁说道:“淮仁,明天慧丽就出院了,她让我给你捎带个话!希望,你接他出院,再回餐馆的后院一起收拾下行李,毕竟她喜欢你这么久了,想跟你好好告个别。”
第一百四十五章 最后的温存
秦淮仁果然回到了餐馆的后院,此刻宋慧丽正在自己的小房间里面等着他,一脸期待。
“淮仁,你终于来了。坐吧,这几天没有在这里收拾,挺乱的。我就要走了,放心,走的时候,我会把这里再给打扫干净。”
秦淮仁却笑而不语,摇了摇头,总算开口了。
“慧丽啊,你别动了,这里也用不着你打扫了,都让我来吧,你刚刚大病初愈,这些活,你就别干了。回头,让我收拾吧。从今天开始,这里的活都是我负责了,你别再累到。”
宋慧丽偷偷地笑了,揶揄着说:“这个活,以后还是我来干吧,就算你干了,乔彬彬也不会领情的。以后啊,我就是乔彬彬的人了,这些活让他干,不过,咱们还是朋友好不好?”
这话算是秦淮仁听到最欣慰的话了,他拧开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了宋慧丽,说道:“呵呵,真是傻人有傻福啊!最终,乔彬彬的真情打动了你,他有福气娶到了你这么好的女人。换句话来说,乔彬彬要是能够照顾你,他巴不得呢,是他的福气。”
说完,就把刚拧开的矿泉水推着送到了宋慧丽的嘴边,劝她多喝水。
还是第一次被秦淮仁这么关心,宋慧丽还有点不好意思呢,秦淮仁看着她,目不转睛,不一会儿,宋慧丽就不好意思了。
“你老是盯着我这么看干什么呢?又不是没有见过我啊!”
秦淮仁笑了,一五一十地说道:“让我再看看你吧,过不了几天,你就得回去结婚了。再到了那个时候,我想看你都看不到你了呢!哎……怎么说呢,其实也不是说看不到了,以后,你就是乔彬彬的人了,我再这么看你,他就该吃醋了,万一再想不开,揍我一顿,这可怎么办啊,那胖子打人下手黑,我怕被再被打了。”
宋慧丽被哄高兴了,笑嘻嘻地一仰头,打了秦淮仁一下。
接着,就羞答答地自我揶揄了起来。
“你净瞎说话,我再怎么看不也还是那样嘛!现在你看我多,乔彬彬吃醋的。等陈娟来了,要是知道你这么跟我搞暧昧,她不也得吃醋啊!再说了,我哪有陈娟漂亮啊,说到底我也是个没上大学的土妞,你啊,真是的。”
秦淮仁又不自禁地嘿嘿笑了起来,说道:“说真的,我不也是村里来的嘛!再说了,陈娟也是村里的土妞,只不过上了大学以后,洋气了,说到底,大家的成分都是村里的农民。”
说到了这里,宋慧丽又有一点不高兴了,带着一丝丝的愧疚对秦淮仁说:“说真的啊,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你别记恨就行了。就因为我,让你跟陈娟没有少吵架吧,本来,我就是个外人,插入进去了不好。再说,咱们的四季家常菜刚有点起色,正赚钱的时候,我先是生病了,又让你欠了咱们原来的老板娘那么钱,还得你还!再说了,彬彬和志军的股份也让我给哎!要不这样,住院治疗的钱,从我和彬彬的股份里面扣出来,你看行不行?”
秦淮仁却没有当回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头,安慰了起来。
“你说那事情干什么呢,想太多了,真的,太多了。我不是还有个大厂子呢嘛!这样,以后四季家常菜就有你和彬彬管了,我和志军的股份让出来,以后,饲料厂是我们的事业。就等着,饲料卖出去了,我好挣大钱,日子快了,禽流感过去那么长时间了,养殖场肯定也把鸡鸭置换差不多了,该轮到我挣钱了。”
秦淮仁说着就笑了起来,又开始画大饼了。
“四季家常菜只是个小餐馆,等我过来这个风口,赚了大钱,我啊!再给你和胖子两个人,盘下来一个更大的餐馆,咱们继续搞合伙经营。到时候,弄个三层的饭馆,你是老板,乔彬彬就给你当后厨的厨师长。”
宋慧丽陪着他笑了一阵,又打了他一下,感觉这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越来越滑头了。
她还有点不相信,觉得这嘴皮子倒是越来越好使了,而且画大饼说空话的本事也见长了。
不过,女人都是爱听好听话的,宋慧丽也是如此,反口就揶揄了秦淮仁一句。
“你小子啊,读完书在省城工作了以后,越来越不正经了,说话也跟着不靠谱了,真不得了!你说,你是不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专挑好听话哄我!”
说着说着,宋慧丽哭了,上前主动拥抱了秦淮仁,忍不住对着他的脸颊吻了又吻。
“淮仁,喜欢你这么些年了,最后,我还是嫁给了喜欢我的人,而不是我喜欢的人。所以,我想再好好跟你温存下。”
秦淮仁明白她的想法,毕竟自己是个大学生,还是个有本事有主见的商业能手。
他这样的有本事青年,在八九十年代都是抢手的结婚对象,是个女人都喜欢,尤其是农村来的这些单纯又质朴的姑娘,更稀罕他。
等他们温存片刻后,秦淮仁又关注在了她的幸福之上,说道:“慧丽啊,祝福你了。虽然,我不能说你以后有多幸福,但是,乔彬彬这个人是针对你好的人。刚好,最近生意黄了一阵子,你就和胖子早点回家见父母家人,把婚趁早结了吧,我也希望你能早日幸福。”
宋慧丽犯难了,噘着嘴巴说:“还是太早吧,我住院花了好几千块呢,我还得还你的钱!再说了,这个餐馆的活钱都被挪用了,还有欠咱们老板娘的钱,她那个小心眼肯定还会催着要咱们还钱的。这婚,怕是一时半会儿结不了!”
“钱……钱啊,没了还可以再赚啊!我是有抱负,有想法的年轻人。你信我,不要因为这点小钱,就看扁自己,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再说了,你结婚,我必须还得给你送真真实实的黄金首饰!有钱的时候啊,咱们不知道节制,现在,事赶事,真是哎……一言难尽,不提了,总之,祝你和乔彬彬新婚快乐。”
到底还是农村女人朴实,不是那么看重财产和利益的,一个女人图的是什么呢?
到最后,图的不就是男人的真心和实意吗?
宋慧丽点着头说道:“最后,还是嫁给了真心对我的乔彬彬,有了真爱自己的男人,什么真金白银的,我都不要了。话说,乔彬彬以后估计更卖力了,也不会吊儿郎当的了,再怎么说,这个四方家常菜以后就是我们的夫妻店了。”
宋慧丽说完,又让秦淮仁等着,从自己的衣柜里翻找出来了个精致的小盒子。
打开一看,是一对精美的对戒,不过,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假首饰,只不过是样子好看一些罢了。
饶是如此,宋慧丽依然爱不释手,拿在了手里比了比看了看,最后送给了秦淮仁。
“这是我妈妈给我的对戒,别看是假的,但是很精美,是一番心意。我妈说了,将来我和我老公一人一枚戒指,但是吧,你都给我买别的首饰了。那,这对戒指算我的回礼吧,以后,你要把它送给陈娟,亲手给她戴上啊!”
虽然是假的,但是意义很深重,秦淮仁接了下来,表示一定要收藏好。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秦淮仁刚要开口说回饲料厂前,就听见没问有人大喊。
“慧丽,慧丽,宋慧丽……”
两人一起出了门,就见一对衣着破烂的夫妻带着两个襁褓中的孩子,来看望宋慧丽了。
宋慧丽觉得挺尴尬的,对秦淮仁比了个离开的手势,他明白了宋慧丽的意思,这是怕放不开太尴尬,就走了。
……
路上秦淮仁又在回忆着过往,还是为这次的新生,感到遗憾。
上一辈子,自己接受了命运的安排,虽然,娶到了徐美玲这样如花似玉的娇妻,但是,这个女人太狠心,在利用秦淮仁,不断榨取自己。
而自己的父母还是偏心弟弟秦淮义,这才让自己不得不住进了养老院。
本以为,这一世反抗命运的安排,彻底跟徐美玲一家决裂,开启了新的人生,成了县里号召学习的先进典型。
前半截虽然有波折,但是,好在自己还是走出来了。
不仅挣了钱,还顺带把欺压自己的徐家人给斗翻了,要不是自己争抢想要在省城混出个样子来。
压根不会到省城来跟人家斗心眼,现在,距离自己返贫只差一步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一世还是有很多成就的,先是搞烧烤摊挣了钱,后面又因为蔬菜大棚发了家,再到后来,沈乡长帮助自己读了大学,圆了自己的大学梦。
这一切,不又是自己幸运的嘛!
想到了这里,秦淮仁又是一声哀叹,成年人的世界,哪有容易二字,只能生命不息奋斗不止了。
边走先思考人生的秦淮仁,感觉没过多久,就走到了饲料厂。
又该关心饲料的事情了,秦淮仁没有办法只能一边往里走,一边喊人。
第一百四十六章 办学堂
秦淮仁喊了许久,都没有人回应,也没有再去找其他人的踪影,径直往存放饲料的宿舍去了。
好巧不巧的是,王佳佳正在给张志军和半拉子讲故事,双手捧着《水浒传》正在津津有味地念,张志军和半拉子也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
这朗朗的声音,一下子就把秦淮仁拉回到了读书的年代,想了想还是读书好。
“你们什么时候在这里开始听佳佳讲故事了?”
张志军一看是秦淮仁回来了,高兴地坐了起来,说道:“你的学历最高,认识的字多,懂得也最多,但是啊,你一走,佳佳就得给我们讲故事了。她说啊,以后还得让我们跟她一起学习读书认字呢,就连数学也得学好,这样,我以后才能帮你。”
王佳佳却觉得不好意思了,对秦淮仁说道:“淮仁哥,我就不在圣人面前卖弄三字经了,我啊,也就是拿他们过过当老师的瘾。”
半拉子一听自己被当了试验品,有点不高兴了,埋怨说:“哎呦,姐姐,你这是逗小孩玩呢啊!那不行,你以后得教我读书识字,我才小学毕业,你还得教我啊,真的。”
秦淮仁却乐了,一本正经地说道:“好,这么做是对的,半拉子你学历太低,既然你能守着我的饲料厂好好干,那我以后肯定也要重用你,不认识字,那肯定是不行的。以后,佳佳还有我,就当你的老师了。”
一看秦淮仁都给自己撑腰了,王佳佳也得意了起来,拿着手指了下半拉子跟张志军,像模像样地训斥起来了他们俩。
“你们俩傻子听见了没有,我有淮仁哥罩着呢,以后啊,叫我王老师,给我好好学习。”
秦淮仁连忙跟着附和说道:“不光他们俩得叫你老师,我秦淮仁也得叫你老师。王老师,刚好我有个想法跟你说说,你给参考下。”
“行,你说吧。”
正被秦淮仁哄得高兴的王佳佳越发得意,自满的笑容溢于言表。
“你啊,教这俩肯定不过瘾,我再多给你找几个学生来吧!以后,算是给没文化的人扫盲了,扫他们的文盲。”
半拉子又开始嘴贫,跟他们油腔滑调了起来。
“喂,那么流氓要不要也扫啊?”
王佳佳立马提溜住了半拉子的一只耳朵说:“哎呀,给你几分颜色你就敢开染坊,流氓的氓是一个死亡的亡加一个人民的民,文盲的盲那就是瞎子的意思,盲人的那个盲!你别给我贫嘴,臭小子。”
说完了,又问秦淮仁:“哥,你说找的学生都是谁啊?”
“说的就是咱们这些农村来务工的父母了,他们的孩子都小,到了适龄上学的时候,却没有钱,上不了学,读不成书。你啊,虽然也是个高中毕业,但是吧,对付这些小孩子的教育是可以的。不求他们学历多高,至少让门能认识字,基本的算术也会,那就够了。”
王佳佳欣然同意了,秦淮仁立刻联系了以前在饲料厂打工人,也就是曾经的工友。
把他们的孩子都叫到了一起,来饲料厂里面,跟着王佳佳学读书识字,里面除了这些该上学却没上学的孩子以外,还有些没上过学的孩子家长。
来这里能学习的人,无一不是聚精会神地听着,那种对知识的渴望,让在这里学习的人都获得了满足。
秦淮仁也觉得自己做了件有意义的事情,现在他也在一点点的改变,曾经自己很在乎钱,可以说是唯利是图。
而现在,他依旧在乎钱,但是,也越来越想着能够为社会做更有意义的事情了。
就连王佳佳给孩子们教学用的黑板,还是他自己用心做出来的。
工友们带着自己的老婆来看孩子学习,也都高兴得合不拢嘴,对秦淮仁说不出的感激。
古时候,孩子们上学读书只能是说上私塾,每年给教书先生的工钱,就是两吊腊肉,可以说,教书先生的工作和地位都很高。
只是,社会发展了几千年了,现在还有很多人不能读书,甚至连义务教育都做不到。
这不得不说是自己国家的悲哀,要是全面教育能早日普及,怎么会有被西方列强欺辱的事情,又怎么会有被小日子打到国破山河的时候。
秦淮仁内心很坚定,教育很重要,从娃娃抓起。
刚一出来,四胖的那个肥媳妇就拉着秦淮仁千恩万谢。
“淮仁啊,你真是个好人,你让我说什么好!我家这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不省心,老大都十岁了,就连我家的老三也七岁了。就是没钱去上学,我知道,我们外地来的农村人被人瞧不起,咱们是老农民,啥也不懂。现在,有王老师帮忙给孩子们教识字,我就很开心了,再也不怕被人家说没文化,让人看不起了。”
他刚说完,黑汉又上来感谢说:“真的淮仁,咱们一起应聘到了饲料厂上工地。我见你第一面,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还真让我看对了。我做梦都没想到,我家这俩小子能读书,您啊真是我的大恩人了,没多有少,我得给你加一点学费。”
说着,就要往秦淮仁的手里塞钱。
秦淮仁连连推辞拒绝:“哎呀,黑哥,你这是干嘛?使不得啊使不得!说真的吧,我也是农民出身,知道咱们来城市打工的村里人,容易被人家看不起,还不就是咱们不识字没文化吗!大文化,咱没有,但是呢,教给孩子认识几千个常用字还是可以的。再说了,省城的学校收费太高了,咱们都负担不起啊!但,我也得做点好事,算是帮助咱们的工友了。”
四胖又把话抢了回来,说道:“对,城里的学校太贵了,我给我家大儿子去报名读书的时候,就找我要小一千块的赞助费,这不是欺负人嘛!要不这样吧,我们大家多少给你这里交个十块八块的学费什么的,也别算白上课。”
“不行,真的不行,这可千万不行,话说到哪里,我都不能收大家伙的钱!再说了,我这就不算是学校,王佳佳就是义务劳动,给孩子们教一点常用字,起码以后出门外在,认识字了,不至于寸步难行啊!再说了,王佳佳教书是自愿的,人家不要钱,我再把钱收了,这叫什么事啊!你们啊,别感谢我了,你们有空多来帮忙干个活,就算可以了。”
四胖又接了话,说道:“可是,这心里过意不去啊,你看你,让我说什么好,也不知道怎么感谢。”
秦淮仁笑着说:“不用谢,也就是个临时的,未来啊,肯定是城市化的加速期。会有大量的农民涌入的,那时候,市政府就不得不考虑,外来农村子女读书的问题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你们真要有心,就努力挣钱,为孩子以后在城里读书,多攒钱吧!行了,你们都先回去吧,别影响农村的娃娃读书啊!”
一天教学很快就结束了,从最简单的一二三四五教起,下午的时候,又教给了孩子们李白作的《静夜思》,就连蹭课的张志军和半拉子也在一起背诵了起来。
“静夜思,唐,李白。床前明月光,疑是鞋两双,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人。”
半拉子不知道是记错了诗词还是故意篡改,弄得有点造作,被张志军给纠正了过来。
“傻子,你背错了。是这样的,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不是你的那个鞋两双,思故人!”
“志军哥,还是你记得准,再怎么说,你高中毕业,我小学毕业。虽然,听淮仁哥说,你这个高中学的也不咋的。”
张志军呼啦了一下半拉子的头,有点不高兴了,说:“哎,再不行也比你行,你看你背的叫什么啊!我脑子比你好,车间还开着灯呢,兴许淮仁又在想什么事,这样吧,你先去睡觉。我去看看他,这小子估计还在琢磨钱的事。”
半拉子很听话,说道:“得嘞,我听你的,那我先睡啦啊!”
见半拉子走远,张志军就去了车间,跟他猜的一样,秦淮仁正高高地坐在饲料垛上,发着呆,兀自爬上了饲料垛。
“秦淮仁,你坐这么高干嘛?哦,对,这叫正襟危坐。坐得够高,够板正。还是读书好啊,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在上学的时候,把自己的底子打好一点。现在,王佳佳说,这班里的学生我最大,我当班长,过瘾,以前,你还是咱们的班长呢,现在轮到我了。”
秦淮仁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那你就好好过一把当班长的瘾吧,学习也要带头啊。”
“淮仁,你真的不是坏人,是好人。这些娃娃的爸妈跟咱们同龄,也都是从农村带出来的,父母没文化,不能让他们没文化!你做得很对,上不起学,但也不能让人家不认识字。”
秦淮仁思考了片刻,说道:“还得感谢秦医师啊!”
第一百四十七章 禽流感
“还能有让你说感谢的人,淮仁,我怎么看你都像是个大老板!”
张志军的话让秦淮仁想不明白,按理说他们俩这么熟悉了,又是一起长大的发小,不该有不明白的啊!
偏偏今天,张志军的话让秦淮仁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你收我像个大老板?呵呵,哪里像了?”
张志军说道:“是啊,好多人啊就是先有了钱,有了钱以后赚更多的钱,那就是大老板。接着,不知道人家怎么想的,觉得资产过多,不想挣钱了,就开始搞绿化,做教育,做一些对社会有益的事情呢!你也是先弄大棚挣了点小钱,现在,这么大的厂子也吃进肚子里了,你可不就是大老板了嘛,还是那种有爱心的大老板!”
秦淮仁冷笑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志军已经学会揶揄自己了,开始自嘲起来。
“我还大老板呢,你可拉倒吧,我是可怜虫,很可怜的那种可怜虫!现在,我除了这几百袋饲料还有什么呢,可不就是可怜虫嘛!不过啊,教育是百年大计,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谁也不愿意让祖国的下一代当文盲!”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张志军附和完了秦淮仁,笑着又点了他一下,又说:“早点睡吧,你比王佳佳的文化水平高,什么时候,你来给孩子讲课,我相信你更有水平。”
“不了,你先睡吧,我心里有事,睡不着啊!”
秦淮仁说着,又一次犯起来了愁,那样子简直就是一种煎熬,按理说,这个时候养殖场该联系他了才对。
这么久过去了,怎么还是没有动静呢?
张志军看着他愁眉不展的样子,再看了下他屁股下面堆积如山的饲料,才出来了个一二。
“你发愁,还有心事!嗨,还不就是饲料啊,怎么还没等到买家来收购嘛?”
“是啊,真让你说对了,我就是发愁这个!我已经没有钱了,彻底断供了,现在手里的钱已经是两位数了,只怕连三天都撑不住了。志军,你看禽流感已经过去了,按理说,养殖场得置换新的鸡鸭来吧,这年月了,难道家禽不吃饲料了吗?嗨……如果,鸡鸭不吃饲料,那我就真的是落败了,饲料卖不出去那怎么有钱。”
秦淮仁越说越发愁,张志军看着他说了句不太负责的话。
“志军啊,这粮食真的卖不出去吗?如果说,咱们把粮食白给了,白给那些养鸡养鸭的人家不要嘛?”
张志军的玩笑话刺痛了秦淮仁的内心,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看秦淮仁的表情很严肃。
“哎,我去过了饲料厂了,人家没有说不要,也没有说要,只是说再等等。其实,也对,禽流感才过去,怎么也得稳定稳定再说,人家说了家禽还在防疫病的期间,哎,鸡鸭是来了,可是,饲料不能立即买走。我还联系了最近的一家养殖场,我还承诺送货上门呢!还说了,先不要钱,先赊账,看看鸡鸭的肉质和鸡蛋产出来了,赚了钱再给我,你猜人家怎么说的?”
张志军也来了兴趣,但是没有猜,直接问:“人家怎么说的?”
“人家说,鸡鸭还是刚进的,先要观察一阵子,看有没有再害病的。虽然说,饲料厂的圈养池子已经用药剂消杀了好几遍了,人家还是不放心。而且,饲料存放到人家那里了,占地方,还要防虫防潮防火,要是一个保管不善,发霉变质了,清运还要花钱。所以,人家说白了吧,就是看不上也不确定买,更别说担风险了。”
张志军对此嗤之以鼻,气愤得很,义愤填膺之余,对秦淮仁说:“哼,这么便宜他们了,还找毛病,什么东西啊!哦,就不说,咱们饲料厂生产的饲料好,人家求爷爷告奶奶得找我们买饲料的时候了。看着吧,过些天,观察期到了,咱们的饲料供不应求。”
“你别说啊,志军,这些玉米和秸秆做的饲料啊,还就是一种期货,可以长期储备的。只不过,保管太操心了,这可不是黄金,存黄金能对抗通货膨胀,但是,存饲料,那就风险大了。如果说,鸡鸭缺吃得了,咱们存的期货就真能让咱们的身价翻倍。”
张志军听完,脑袋嗡嗡的,也不知道期货是什么意思,他只明白,存货就像小商店似的。
进货囤货卖货,那几乎是天天有货物进来,又天天有货物出去,像这么多饲料存着不外卖的情况,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处理。
随口,又揶揄了起来:“哎,这可都是粮食做的饲料啊,以前,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粮食都抢着吃,哪有给鸡鸭这些家禽吃的道理;现在,人们为了吃肉,这么好的粮食给鸡鸭填饱,人在吃鸡鸭,切,就该让这些好日子过多了的人回到二十年前吃吃苦。”
秦淮仁笑了,但是笑得很无语,无奈地说:“你说这有什么办法,赶得不好呗!赶上了禽流感,这是天灾;再赶上了咱们老板投资失败被人家骗了,这就是人祸。天灾人祸的双重加持下,咱们就被吊在了悬崖边上。”
张志军不是很了解饲料的行情,但是却喜欢打听,他知道秦淮仁是个有心的人,就问:“那你说,生产饲料的不只是咱们这一家厂子,只不过咱们是省城数一数二规模的饲料厂。那省城其他的几家饲料厂呢?人家是不是也不生产了呢?”
“是,不生产了,咱们这么大的厂子都扛不住禽流感,其他的小厂子呢,更扛不住。禽流感是过去了,但是,余威还在,那些养鸡养鸭的厂子是彻底害怕了,几千几万只鸡鸭成片地杀死!再置换新的回来,人家已经是大出血了,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再挣钱呢,谁会傻乎乎地冒险买饲料再增加成本呢?”
张志军听着来了兴趣,又向秦淮仁打听了起来:“淮仁,那你说什么叫禽流感啊?怎么就这么厉害呢,让咱们瞬间失业,逼得咱们又是当货又是拆家的。”
“禽流感……”
秦淮仁脑子思索了一阵子,就像模像样地解释了起来。
“禽流感是一种能让鸡鸭生病的微小病毒,可分为甲乙、丙三型,其中甲型流感病毒的危害程度最大,宿主范围广泛,除可感染人,引起世界性流感大流行外,也在动物中广泛存在,引起动物流感流行和造成大量动物死亡。这一次流感死了那么多人,就是甲型流感病毒爆发了,所以,人才恐慌的。鸡鸭呢,最容易被感染,所以,人们就害怕了,拒绝吃鸡鸭。就像英国的疯牛病一样。鸡鸭这些家禽也会跟人一样感冒,但是吧,这种感冒足以让人死亡。你看鸡鸭反应异常了,前些天不吃不喝,还一个劲地排泄,得了禽流感的鸡鸭就是这个症状。人要是吃了这些鸡鸭或者他们的蛋,也一样。所以,鸡鸭没人敢吃了,饲料谁还用得到。”
这话张志军算是听明白了,只不过他不在发愁,而是笑眯眯地问了秦淮仁一个问题,再获得个求证。
“你确定禽流感过去了是吗?”
秦淮仁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用行动告诉了张志军。
“放心吧,鸡鸭害了病跟人一样,你说吧,人要是生病了,不还得修养几天才能正常吃饭嘛!你看宋慧丽,生病的时候多虚弱,出院后,也是休息了几天才正常的,你说呢!再说了,咱们小时候村里养鸡的人家的鸡鸭,不也传染过病吗,你看那回不都是病好了,鸡鸭都没死绝。这个病过去后啊,人们还是对鸡鸭该吃的吃,该养的养!你看啊,只要有人吃鸡,那就得有人养鸡,养鸡就要用鸡鸭的饲料,咱们是干嘛的?就是生产鸡鸭饲料的啊!咱们的厂子为什么能干这么大,还不是因为咱们生产的饲料好!淮仁,你就好好地把饲料存好吧,只要挨过了鸡鸭的抗病期,咱们就不求爷爷告奶奶地去卖饲料了,人家会抢着来买的。”
秦淮仁愣住了,变天不吱声,只能把胳膊搭在了张志军的肩膀上,微微点头。
“哎,但愿这一天早来吧,说真的,我都快熬出精神病了,就等这一哆嗦。可是呢,哎,就是得等着,等吧,除了等,还能怎么办!不过,你比我乐观,这比我强,我相信这一天不远了。我现在担心的是,咱们能挺多久啊,别还没等到收饲料的人来,咱们就先饿死了。”
这时候,张志军再次给了秦淮仁信心,说道:“你信我挺得到的,咱们只要把饲料保管得当,那绝对就是好饲料,那时候咱们就真的发了。”
“淮仁,你别忘了,还有你、我、半拉子呢,现在又过了雨季,咱们勤快些给这些饲料通风,散热,勤晾晒,肯定能保存好的。而且,禽流感都过去了,鸡鸭外销的日子还远吗?”
第一百四十八章 新来的服务员
看着张志军斗志昂扬的精神,给了秦淮仁不少鼓励,现在,他的心已经不空落了。
自己想赚钱固然是大事,但是,换个角度去思考,养殖场的人员也想多挣钱,但是,禽流感刚过,他们也要等鸡鸭确定没有再生病的症状才敢投资再生产。
秦淮仁拍了拍张志军的肩膀说道:“好兄弟,哥没看错你啊!谢谢你给我提供的情绪价值,咱们该睡觉了,你说得对,现在就是要等家禽的适应期过了。”
说完,俩人一起回宿舍睡觉了。
……
又是过了一天,秦淮仁带着半拉子来到了四方家常菜馆,打算好好吃一顿。
一进门,就有那种熟悉的味道,心情敞亮了。
半拉子想体验一把当上帝的感觉,进门就大喊道:“来人啊,我要吃饭,”
一听有人招呼,从后厨出来了一个穿着素色短袖衫,梳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子,虽然,模样看着不是很漂亮,但是一看就知道是个干练的女人。
“两位帅哥,欢迎,你们先坐,我给你们先倒杯水喝!”
说完,就扭头要给他们倒水喝,秦淮仁却一把叫住了她。
“服务员,不用麻烦了,我弟弟啊,他馋了,我也挺饿的。听说你们餐馆的刀削面好吃,给我们俩一人来一碗吧。跟你们后厨说,我是秦老板,他就会给我加肉的。”
那个服务员小姐姐秒懂,立马往后厨走去,同时,大声吆喝着:“彬彬哥,快做两大碗刀削面,咱们的老客户秦老板的,你记得给人家多加点肉吃啊!”
没过一小会儿,那个勤快的服务员又来到了跟前,问道:“两位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秦淮仁笑了笑说:“没什么了,你还是得给乔彬彬那个胖子强调一下!千万别放盐放多了,他是东北人口重,得注意我们当地人的口味。我也来这里吃过几次了,他确实这面削得挺不错了,但是千万别做咸了。算了,现在反正也没有生意,你先把你们大厨师给我叫出来,我跟他说吧。”
半拉子听出来了,秦淮仁这是故意没话找话说,但是,他看着这个年轻的小姐姐,动了心思,那眼睛都离不开了。
脸皮厚得跟城墙一样的他,倒是直接又干脆,开口就问:“嘿嘿,小姐姐,你真漂亮,能跟你认识下不?我叫李肃,大家伙都爱叫我半拉子,你呢,你叫啥?”
那个服务员有点害羞了,咬着手指,怯怯地回应道:“啊……你这也太快了吧!哎呀,我还是回后厨把厨师给叫出来吧,别把面条做咸了吧!”
秦淮仁没有绷住,笑得快岔气了,半拉子在一边笑着看向秦淮仁,不高兴地说:“哎呀,你逗人家干吗?瞧人家认真了,我还没问到人家的名字呢!”
还没等秦淮仁说完话,乔彬彬那粗野的声音就从后厨传到了大厅。
“哎呀,你拉我干啥啊?我这还没和完面呢,你就拉着我,是啥事啊,不就是刀削面嘛!他们爱吃不吃,就这样了。”
“不行,顾客就是上帝你不知道啊,慧丽姐怎么说你的呢?你真是的,快出来,这俩客人让你出来跟你嘱咐几句,还不怪你啊,总把人家的面给做咸了。”
说着,乔彬彬就被这个女服务员给拉了出来,本来还有点不高兴的乔彬彬一看是秦淮仁和半拉子,惊了个呆。
“哎呦,我当是拿来的祖宗呢,原来是你们俩臭小子啊,真是的,没事给我找事!”
秦淮仁也笑了,看着乔彬彬那憨态可掬的模样,不禁地揶揄起来了他,说道:“哈哈,你做的面咸不咸,你自己不清楚啊!反正,我知道,再说了,慧丽跟你结婚了,也不自己操心饭馆了啊,总算有个能关注你的了。”
“哎呀,秦淮仁,你小子还是个坏人啊,你别嘴贱啊!我跟你说,你又是欠揍了,上次我打你还没打过瘾呢!”
“哈哈哈哈哈……”
半拉子差点笑岔气了,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扯着嗓子狂笑。
现在,就剩下这个新来的服务员蒙圈了,看了看秦淮仁和半拉子一下,又看了看乔彬彬。
“啊……你们都认识啊!看样子,还挺熟的,你们两位是?”
半拉子先起来了,说道:“嗨,我说吧,这个秦老板叫秦淮仁,以前是这个餐馆的服务员,就是个打零工的。后来,跟你们大厨师,还有你们老板娘宋慧丽,还有我们厂子的一个憨货,四个人合伙把店盘下来了。现在的老板,就是乔胖子和慧丽姐了。”
“哦,原来秦老板就是秦淮仁啊,幸会幸会。你看你们来了也不好好说一声,是老东家啊,我刚来这里上班的,还不认识你们。以后啊,还得请你们多教教我,我很多都不懂呢!”
接着,她又拉住了秦淮仁的手,笑嘻嘻地说:“我叫李倩,你以后叫我倩倩吧,以后,我就叫你淮仁哥了,好不好?彬彬总说你是个坏人,其实啊,您一点也不坏,是他胡说。我啊,以后就跟你学习了啊。”
半拉子不高兴了,说道:“哎呀,我都还饿着呢,你们唠起家常了,不行,不高兴。”
“就是的,你快去吧,给咱们俩贵客做刀削面去,我告诉你啊别再做咸了啊!慧丽姐跟我说了,她不在的时候啊,就让我管着你,别以为你是半个老板,我是老板娘的娘家人。”
乔彬彬也被说得不好意思了,笑着说:“放心吧,我保证做不咸,你们啊,好好等着,我做的刀削面更好了。”
“嘿嘿,小姐姐,倩倩姐姐你真好啊!要不,我进去给你们帮点忙吧,主要是干一点你的活。”
李倩一把将半拉子给按住了,说道:“不用,不用,不用,真的不用。现在啊,你们是客人,这些活我们来干啊!你们在这里坐着,一会就好了啊,别心急,我去催他去。这里的活不重,我也不累,再说了,慧丽姐和彬彬哥人好啊!哎呀,半拉子,还有淮仁哥,你们以后还是叫我倩倩吧!”
虽然说,这个叫李倩的服务员是个新来的农村姑娘,但是情商却很高,对着秦淮仁就表示道:“对了啊,淮仁哥,你千万不要被乔彬彬给吓到啊!有我在的话,你放心了,我保证乔彬彬不敢打你的,要是他敢说不,我就给慧丽姐告状。”
秦淮仁笑着夸赞道:“好的,你说这话我爱听,咱们都是一家人,虽然,我不是四方家常菜的股东了。但是,我也能说话算数,你尽管干吧!”
正在他们嬉笑的时候,后厨又传来了乔彬彬的声音。
“倩倩,面煮好了,你快来给咱们的客人上饭吧!”
李倩也没有再说什么,立马进入了后厨,嬉笑着把两碗刀削面端了出来,上到了秦淮仁他们面前。
两个人吃着美味的刀削面,越说越开心。
面刚吃完,秦淮仁就自顾自地走进了后厨,去找乔彬彬谈话了。
“胖子,你面做得有长进啊,再给做一碗面条吧!”
乔彬彬也挺高兴爽快地答应了起来,说道:“放心啊,我马上就给你再下一碗面条。”
“胖子,不着急,你做的饭,我放心。只是,不明白,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听话了。以前的你,那可是狗熊脾气啊,动不动就要打人,要砍人的。宋慧丽是真厉害啊,说收拾你,就收拾你,把你给收拾得这么服帖。”
感觉丢了面子的乔彬彬,还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说道:“哎呀,你说什么呢,你瞧你这话说得啊!”
“我没说你什么,你现在是刚结婚娶了宋大美女,人生正得意呢!嘿嘿,你啊,给我好好煮面条啊。”
乔彬彬撅了下嘴,又说道:“放心吧,咸不了,我们俩刚领证,回头,酒店安排了,你小子得来喝喜酒啊。”
“放心,我一定到。”
秦淮仁满意地点头答应了。
秦淮仁又看了看这里的摆设还有装置,满意地点头了。
如今,这个小餐馆已经转手两次,被三个当家人说了算了。
除去第一个老板娘外,就是秦淮仁,只不过这个餐馆盘下来也才一年,就成了乔彬彬和宋慧丽的产业了。
这后厨的环境卫生,还有摆放也越来越讲究,宋慧丽果然是个聪明又细致的女人。
秦淮仁还以为自己不操心餐馆了,生意会有所下滑呢!
谁知道,宋慧丽竟然能管得井井有条,就连食材和厨具都摆放的错落有致。
也应该是宋惠丽她挣钱了,毕竟这个女人对自己家的生意很上心,果然,没让秦淮仁失望。
“淮仁,你的面煮好了,快自己端出去趁热吃了吧!”
乔彬彬这面条煮得倒是很利索,秦淮仁立马对外边喊了一嗓子。
“半拉子,活干的不多,吃得不少,快,你的面好了,进来自己端吧!”
秦淮仁口口声声说自己还想吃面,结果,是给半拉子要的。
乔彬彬用勺子指着秦淮仁:“你小子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志军失踪
秦淮仁和半拉子吃饱了以后,也没有多寒暄,就一起回了饲料厂,正巧在厂子门口一脸丧失的张志军。
“志军,你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秦淮仁一看他就发现了不对劲,上前关心了起来。
半拉子一看他的状态不对,也跟着问:“志军哥,你怎么样了啊?魂不守舍的,是生病了吗?”
两个人都问他了,关心之余,都想着问出来怎么回事。
可是,张志军却红着眼睛,一个劲儿地对他们俩摆手示意,让他们别问了。
“哎,志军哥……”
秦淮仁一把拉住了半拉子,说道:“别问了,肯定是受了不小的打击,今天,先睡觉吧!明天,等他情绪稳定了,再说了。”
第二天,秦淮仁早早就醒了,见半拉子和张志军还在沉睡,就没有打扰他们,自己去院子里坐着了。
正好,王佳佳着急地跑了进来。
“淮仁哥,你在啊?”
秦淮仁一看王佳佳来了,立马起身,问道:“佳佳,你这是来找志军的吗?”
“啊,是呀!我来这里除了找他,还能找谁啊!”
秦淮仁这下算是放了一半的心,说道:“找他就行,现在他也就最听你的话了。这么跟你说吧,昨天,半拉子馋了,我拗不过,只能带他回四方家常菜去吃刀削面了。结果,回来的时候吧,你看张志军就跟丢了魂一样,我怎么叫他,他就是不理我。是不是你们俩闹了什么不愉快了?他这人嘴笨,你别往心里去,如果他哪里做得不对了跟我说,我揍他。”
说到这里,王佳佳的委屈全都就着自己拿苦涩的泪水全都倾倒了出来。
越哭越难过,秦淮仁看着很心疼,不知道他们昨天因为什么事,闹得这么不愉快,赶紧从兜里抽出来纸巾,递了上去。
“佳佳,你别哭,有话好好说,我最见不得女人哭了。你好好跟哥说啊,是不是张志军那个浑蛋小子欺负你了,是你就跟我说,我找他算账去。”
王佳佳看秦淮仁着急了,立马拉住了他,说道:“哥,你是好人,我就不瞒你了,我确实跟张志军吵架了。吵得我们都闹分手了,不过,现在我想想我挺对不起他的。都怪张志军,跟我说那么都傻实在的话,她说不想骗我,也不能瞒着我,他跟我叔叔的老婆,也就是那个叫徐天凤的女人。不过现在,我知道了她叫徐美玲,他跟这个肮脏的女人干了那种事情。”
王佳佳又一次抹了把泪水,说道:“张志军在认识我之前,早就认识徐美玲了,那个女人勾引他,他有没有把持住,结果,就发生那事了。哎,当时,我真恨不得杀了他。不过,昨天我一晚上没有睡,现在,我想明白了,这也不能怪志军,他也是被逼的。这个时候了,也好了,再说了,我也是要面子的人,你说,我跟志军都订婚了,家里的亲戚都坐在一起吃了饭了,我们怎么还能分呢,说出去多丢人,我家里还要脸呢!想了想,志军人挺不错的,我看我就原谅他吧,再说了这样的好男人已经不多了。”
“啊,张志军这个傻子,怎么什么都说啊,烂肚子里不就没事了嘛!”
秦淮仁着急地只挠头,站在原地来回踱步,恨不得暴揍张志军一顿。
“淮仁哥,你别着急啊,你也大吃一惊是不是?当时,我听他把话说了,我差点没气地背过气去,那可恨的张志军,我恨不得掐死他。竟然,跟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做不要脸的事。所以,你不能怪我,我跟他分手,都是他的错。”
这话说得秦淮仁也有点无地自容了,确实这事不怪王佳佳,只能怪徐美玲这个荡妇还有张志军这个傻子,谁让他当时把持不住自己呢!
秦淮仁想也没想就安慰说:“对对对,别说你一个小姑娘了,就算是我,我一个大老爷们,我都看不过去,分手也对。”
“是啊,志军可不就是傻子嘛!但凡,他要是有你一半的精明,我都不至于那么担心,那么生气。有一会,这个大傻子喝多了,还到处说对不起我什么的话!不过吧,我大度,再说了那时候我们还没有确立关系,我就当没发生过吧,为了面子和里子,我原谅他了。”
秦淮仁打心眼里佩服这个大气又大度的女人,看着王佳佳这个宽宏大量的样子,在心里就替张志军高兴,能娶到王佳佳这样的好女人,是多大的服气啊!
这样的好女人,真的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女人了。
“佳佳,你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人,张志军真是祖上冒青烟了,能跟你这么好的女人结婚。我替他高兴,你放心,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娘家人,什么事尽管跟我说,我来给你做主,保证张志军不敢欺负你。”
王佳佳很受感动,终于不哭了,擦干了眼泪,对着秦淮仁点头,送来个感谢的眼神。
“淮仁哥,你说过的话要负责啊,不能因为张志军是你的发小,你就偏信他的话。”
这个单纯的小女生,真的像个小女孩,那笑起来两个酒窝真的很让人心疼。
秦淮仁也没有多说什么话,就跟王佳佳说:“走吧,跟我去宿舍找张志军去,这小子估计该起床。”
才走出去没有两步,就见半拉子一路小跑过来了。
“哎呦,不好了,不好了。淮仁哥还有佳佳姐,张志军他……他没打一声招呼,就走了。”
这一下子,可把秦淮仁跟王佳佳给吓得不轻,秦淮仁连忙说道:“你个臭小子,别瞎胡说,到底怎么啦?把话给我说清楚了,把你的舌头捋直了再说。”
我昨天晚上睡得听迷糊的,但是,张志军就是睡不着,我迷糊地问他干嘛不睡?
他不理我,哭了大半宿,今天早上起来,就发现他走了。
“不会吧,我醒得比你们俩都早啊,那时候,你们俩都呼呼地睡着呢!张志军也没从大门走啊,难道从后门溜了?半拉子,我问你,他的东西还在不在?”
半拉子摇了摇头,着急说道:“要是在的话,我就不着急了,关键就是行李不见了啊,你说,他不是不辞而别,那去哪了啊?以前要走,好歹也会跟咱们知会一声,你说是不是?”
王佳佳也跟着着急了,就问:“张志军去哪了,连个纸条都没有吗?”
“纸条……有。”
说着,就把攥在手里那张已经皱得不像样子的纸条递了上去。
“秦淮仁,半拉子,对不起你们,我更对不起王佳佳,我走了,你们别找我,我也不知道我去哪里。总之,我没有脸再留下来了。”
秦淮仁看了这张纸条,这才真的着急了,赶忙说道:“半拉子,你留在厂子里给我看好了。我和王佳佳去找他,他应该还没走远,也许找得到呢!”
为了尽快找到张志军,秦淮仁和王佳佳分开去找了,一个去汽车站,一个去火车站。
不管找不找得到,玩失踪的张志军,他们约好了中午十二点必须要回饲料厂碰头。
秦淮仁找了一大圈,都没有找到,看来汽车站是找不到了。
转瞬就到了十一点半,自己回去也要半小时,秦淮仁索性就先回去了。
出乎意料的是,自己到了饲料厂以后,正好看见了张志军和半拉子,一边嗑瓜子一边等着秦淮仁。
见秦淮仁回来了,立马迎着他坐了回来,了解以后,果然,张志军兀自一人去了火车站。
感情备受打击的他,原本想着卧轨自杀,可是又有点舍不得,正当自己犹豫不决的时候,王佳佳找到他了。
两人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心结也跟着打开了,他们再也没有隔阂和误会,和好如初了。
秦淮仁拍着张志军揶揄了起来。
“张志军啊张志军,你小子真不让人省心,看你小子以后还敢不敢再犯错误!我可是答应了王佳佳了,我是娘家人,不许你欺负她啊!”
半拉子也凑了上来跟着揶揄了起来。
“我半拉子,什么时候也能跟你张志军一样,遇上这些个新鲜事啊!说真的,我还是处男呢,你们俩都起码开过荤,尝过鲜了,那我呢!尤其是你,秦淮仁啊,你可答应过给我找个媳妇的,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张志军反手就推了半拉子一个趔趄,说道:“你小子还拿我开玩笑呢,你这不是纯涮我嘛!我跟你说啊,我还是太惨了,差点连媳妇都没了,好在啊,我吉人自有天相。你小气快去,给我看饲料去,最近老鼠闹得厉害,别让好好的饲料给老鼠祸害了。”
说完,半拉子就走了,老老实实地去守着饲料去了。
张志军看他走了,又开始跟秦淮仁窃窃私语了起来。
“淮仁哥啊,其实吧,我也挺幸运的,得亏了,王佳佳大人有大量不然,我……嗨别提了,总之以后,我就专心对王佳佳一个人好,来走一个。”
张志军开了罐啤酒喝了起来。
第一百五十章 转机来到
这天秦淮仁又在倒腾着成堆的饲料,来回翻腾着大垛。
刚把最后一个大包扛上到了上面,才坐下来歇着,就听见半拉子大喊着跑了进来。
“淮仁哥,淮仁哥,有东西吃了,好吃的东西啊!”
秦淮仁觉得有点奇怪,不是很明白怎么个情况,就问火急火燎的半拉子。
“你小子咋咋呼呼地干嘛呢,有什么好吃的啊!”
秦淮仁又看了下他双手捧着的铝制饭盒,隐隐地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果然是美味。
“半拉子,你这是什么好吃的啊?”
半拉子凑了上去,说道:“哥,不瞒你说,你对我是真的够意思啊!我呢,虽然挣的工钱少,但是,这些年了我多少也存了点小钱。我平时,挺抠的,心里过意不去,这不,我去买了条卤煮鱼回来,咱们一起吃点吧!”
说完,就掀开了铝制饭盒的盖子,一股扑鼻的鱼肉香迎面而来,那美美的味道,差点让秦淮仁陶醉过去。
“谢谢了半拉子,不算我白疼你小子。你这鱼啊,哥一定吃,好好地吃啊!不过,话说回来了,你挣的钱本来就是咱们饲料厂最少的,以后别这么破费了。”
秦淮仁话里话外的关心,让半拉子更感动了,就差哭了。
“哥啊,您别客气了,我一直蹭你们的好处,今天,就该让弟弟给你表示下孝心了。这鱼啊,是真的好吃呢,你就吃吧,我嘴馋,买回来的路上我就吃了不少了,你别不高兴啊,吃点我剩下的。”
说着,半拉子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个头虽然小,但这小子吃饭可不含糊,有什么好吃的都往自己的饭碗里扒拉。
秦淮仁跟他一起打工这一年多以来,对他再了解不过了。
不过,人是会变的,以前铁公鸡一样的半拉子,今天也破天荒地出血了。
秦淮仁笑着把饭盒接了过来,对他表扬说:“瞧你这话说的,你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啊!不仅仅是铁公鸡一毛不拔,还得占别人一大堆好处。不过,你已经有进步了,我很欣慰,再说了,咱们现在这么困难,有鱼吃已经不错了。”
说完,就随手抓起一块鱼肉塞进了嘴里,那美味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当秦淮仁小心翼翼慢慢咀嚼着鲜嫩的鱼肉之时,好久不吃肉了,此刻竟然有了如此巨大的魔力。
那种美味,真的是太好了,仿佛重新过上了锦衣玉食的日子。
要知道,他已经连续快三周,只吃咸菜就着稀饭了,能吃上一顿鱼肉,别提多么美味了。
浓郁的肉香充满了秦淮仁的鼻腔,整个味蕾都在享受,丰腴的肉质流淌进嘴中,伴随着细细的咀嚼,那美美的味道像是浪潮一样在最终扩散开了。
慢慢地吞咽了下去,秦淮仁这是吃过最美味的饭了,那味道就像是宗教信徒的虔诚。
不一小会儿,这一盒美味的卤煮鱼就被秦淮仁消灭完了,就连饭盒里的汤汁,也被秦淮仁消灭得一干二净。
半拉子看着仍在回味的秦淮仁,开心极了,又一次开口问了起来。
“哥啊,你说咱们的饲料厂将来要是恢复了生产,咱们的机器再工作了。这些粮食原料,还有这些饲料,不由堆积如山了吗?饲料生产出来了,就得有地方放啊,但是,咱们的棚子被人家拆了,要是再赶上雨雪天气,那就又完蛋了。咱们回头是不是还得再盖个简易房,至少,咱们得把棚子给支起来一个吧!”
秦淮仁就像哄孩子一样,摸了摸半拉子的头,说:“你别瞎操心了,这都是没准的事情呢,等恢复了生产再说吧,很快就可以了,我有预感,就这几天。再说了,咱们的机器让人家拆走了那么多,到时候,还不得买新设备回来吗?”
半拉子很不服气,气愤地锤了下大腿,说:“他们要机器有什么用啊,顶多当废铁给卖了,要不就是给抵押出去,算是咱们的,对咱们来说才有用。”
秦淮仁放下来了饭盒,说真的也有点不甘心,但,无奈的他,却只能自我安慰。
“谁让咱们老板,咱们饲料厂欠了人家的钱呢,赊了人家那么多的粮食没给人家原料钱。人家可不着急嘛,所以,人家要拆咱们的东西,那有什么办法。不过,这个叫陈海的,估计下场不会太好,你知道吗?他们能吃下这么大的粮食行业,肯定有不干净的勾当,既然,涉及了黑恶势力,肯定有自己的销售路子。”
秦淮仁的话,半拉子一点也没有听进去,反而更抱怨了。
“卖才能卖几个钱,那些设备机器,只有给咱们这些做饲料的厂子了,才有价值!他们要机器采用不到呢,可就是咱们饲料厂的吃饭家伙,要我说啊,他们就是当废品给送到废品收购站去了。”
半拉子这个无意的抱怨,倒是提醒到了秦淮仁,确实,废品收购站就是犯罪分子的销赃场所。
能把半信或者二手的东西卖到那里的,哪个是干净的?
真要是还能用还能穿或者还能将就的物件,人们都不会卖,虽然,这里是省城,但是,大多数人还不是富裕到了喜新厌旧的地步。
秦淮仁被点醒了,开口道:“对啊,半拉子,你真说对了。陈海他们用不到咱们的机器,可不就当废铁卖了吗,反正别管是偷来的,抢来的,还是跟咱们这一样当做抵债的。在那里都只值一点小钱,陈海说了,这些小钱就是利息,他一点也不亏。如果,以后真的恢复生产了,还是需要这些设备的。如果,全都买新的,那花的钱多了去了。”
半拉子这个时候又插嘴了,说道:“咱们的大设备不是坏过一次嘛!还是你帮助何飞翻译了纯英文的使用说明书,再让他给修好的。我记得很清楚,老板买的是德国货,几万块钱呢!还有啊,咱们那个被拆走的棚子和鼓风机什么的,也得有几千块呢!”
被点得明白事的秦淮仁,眼珠一转显然是有了主意,抓紧问半拉子。
“你在这住的时间长,废品收购站要收购咱们的设备,你觉得能有多少钱?”
半拉子没有当回事,只是阴阳怪气地说道:“嗨,那些收破烂的人也损着呢!别看,那个大老板气场足,也给不了太多,两三千块就不少了。”
秦淮仁笑了,点了点头,说道:“旧设备也是好设备啊,最多,咱们出个搬运费。回头,咱们再去废品收购站买回来旧设备,还不是一样不耽误用啊!”
“对啊,淮仁哥,你行,你可真行,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水土不服就服你!”
两人相视一笑,嘻嘻哈哈地就离开了。
又是一天过去了,秦淮仁早早就打发半拉子去打听,饲料厂被拆走的这些设备卖给附近那家废品收购站了,这样也好方便以后再把设备回收过来。
而他自己,刚走出饲料厂伸了个懒腰,看着大大的日头挂在天上,指定是个好天气。
他眯缝着眼,打了个哈欠,再抬头时,正好看见了一个邮递员小哥骑着自行车往他这里赶。
“你是秦淮仁先生吧?”
“啊,是啊,怎么有我的信了吗?”
秦淮仁有点惊诧,不知道这个时候是谁给来的信。
邮递员说道:“哎呀,你真说对了,还真有一封你的信,广东寄来的。来,给您,麻烦你再签收一下。”
秦淮仁一听是广东来的信件,就知道这又是陈娟写给他的信。
于是,想也没想就签收了。
接着,一边往回走,一边拆信封,拆开信件一看,那秀气的字不是陈娟写的又会是谁。
“淮仁,你还好吗?我是陈娟啊,跟你说一下,我已经在广东深圳找到了工作,在一家合资企业当管理。薪资待遇什么的,都比咱们这里好多了,广东深圳这里真不愧是改革开放的首个城市,经济繁荣比咱们这不知道好了多少。等我再工作一段时间,安定了,我就给你再写信,我会把我的地址也告诉你的。有空了,你再来看我啊!”
很快第一页就看完了,秦淮仁一直怕陈娟在深圳那边适应不了,现在,收到了她的来信,心里踏实多了,又迫不及待地看第二页。
“话说正题吧,你的饲料厂应该还没倒闭吧,我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人,就等着禽流感过去了,再卖饲料呢!跟你说个好消息,你准备好恢复生产吧,我这次要送你个大礼。我在深圳这边帮你联系好了一家刚恢复生产的养殖场,这家养殖场的鸡鸭肉量和蛋量生产都很高,你的饲料市场一片大好,人家也正好缺优质的鸡鸭饲料,我就推荐了你!过两天,深圳这边就会派业务员过去跟你签合同,少说要你两百大包的饲料呢!记得,给我回信啊,爱你的陈娟。”
秦淮仁读完了陈娟的信,瞬间满血复活,他替自己替陈娟都高兴。
第一百五十一章 旧物回收
秦淮仁刚收到了陈娟来信的第二天,深圳那家饲料厂就派人来了,一见到秦淮仁就直奔主题。
“你是秦淮仁,秦总吗?”
一个操持着浓重粤语口音的小个子说着蹩脚的普通话,对秦淮仁主动问候。
“啊,对,我是秦淮仁,请问怎么称呼?”
那个小个子主动伸出来了右手跟秦淮仁热情地握了握手。
“我叫陈世河,是深圳细雨养殖场的法人代表。陈娟经理跟我们有业务上的往来,刚好,禽流感已经过去了,我们饲养殖场正好缺少鸡鸭饲料,她跟我推荐了这里,说你们的饲料是上乘的好饲料,所以,我就来考察下,如果,真的质量过关,咱们长期合作。”
这下秦淮仁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了,堆积许久的饲料总算是可以出手了。
现在的饲料市场,货物供不应求,秦淮仁手里的玉米饲料成了金豆子,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秦淮仁哪能放过到手的富贵,赶紧把财神爷往里面迎。
“你好陈总,您的到来真是太及时了,我这里啊什么都没有,唯独不缺少质量好的饲料,来里面请,咱们到屋里谈。”
面对着秦淮仁百般的热情,陈世河却摇了摇收,晃了晃脑袋,说道:“不了,还是正事要紧!既然,我这次从广东不远万里来你们这,那就先看看饲料吧,货物好,我们才有合伙的基础。”
秦淮仁没想到这个小个子倒是个痛快人,立马带着他去往存放饲料的宿舍去了。
刚到地方,秦淮仁就剖开了一袋装着饲料的麻袋,陈世河走了过去,抓了一把仔细看了看又好好闻了闻。
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嗯,确实是好饲料,难怪陈经理会给我们推荐你这里的饲料,我真没白来。就冲着饲料里面的玉米粒,颗颗饱满,再看你们配合的秸秆,搅碎了再磨细,不错,我们要了。”
陈世河把手里的饲料又扔回了麻袋里,迫不及待地问了起来。
“秦总,像这样的饲料,你有多少?”
果然是大客户,秦淮仁也没有任何拐弯和保留,说道:“有六百多包,一大包整整一百五十斤,您看你出什么价。”
陈世河对着他比出来个一,说:“一大包一百五斤,我出一千块。原本,我计划着要两百大包先用着,怎么着这二百包也够用两月多的,但是,这么好的饲料,我改主意了,我要三百大包,一共是三十万。秦总,怎么样,我出的价钱,您还满意吗?”
“三十万……”
秦淮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平时他们的饲料厂出货也就是一大包五百块,南方来的老板就是豪气,一开口就是三百大包,而且价格还翻了一倍。
不是说人家豪横,确实,禽流感刚过去,新替换的鸡鸭这些新家禽,都还很缺少饲料,当然,会哄抢了。
如今,鸡鸭饲料可是紧俏货,这个行家当然先要占住了。
一百大包就够让秦淮仁回本了,现在他有六百多大包的饲料,除去本钱,他净赚了五倍的利润啊。
秦淮仁立马高兴地跳了起来,兴奋地握住陈世河的手,赶紧问:“没问题,陈老板,您说,咱们什么时候签合同交易?你只要交现钱,我立马安排给你装货。”
陈新河不慌不忙地从自己的皮包里取出来了一份合同,说道:“秦总,我早准备好了,这是合同要是你看没有问题,咱们就把交易的金额还有交易货物的量写上,再签名,就算合作成功了。以后,你这么好的饲料一定要留好,我一定还会再要。”
临了的时候,陈世河好奇多了句嘴:“秦老板,我想问一下,您们厂子能做出来这么好的饲料,肯定是用了好的粮食,就说这玉米吧!都是好货物啊,请问你是花什么价格买进收购的。”
秦淮仁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搞养殖的陈世河竟然会突然对他询问这个粮食的情况。
但是,转念一想,既然人家是来收购饲料的,想要了解下当地的原料这也正常,于是就言无不尽了。
“是这样的,我们这有个很厉害的商人,叫陈海,他把我们这一带的粮食收购基本上垄断了。至于他花什么价格收的玉米粮食,我不知道,但是,他卖给我是八百一吨。”
本以为,这个叫陈世河的商人会对这低廉的玉米收购价很感兴趣,吃一惊呢!
没曾想,他竟然惊奇了另外一件事。
“陈海,是他?”
这一下把秦淮仁也给惊到了,诧异道:“怎么?陈老板,您认识陈海?”
原本,秦淮仁还想吃瓜呢,但是,陈世河却没有再说任何关于陈海的话。
而是,从自己的皮包里又抽出来了一张名片,说:“这是我的名片,秦总常联系啊。”
第一笔生意做成了,陈新河也爽快地让自己的跟班出面,把三百张崭新的百元大钞放在了秦淮仁的办公室里面。
好客的秦淮仁把陈世河留了下来,尽地主之谊,吃了顿饭,安排好了三辆大卡车送走。
接着,又送人家上了火车这才回到饲料厂。
刚才他跟陈世河提到了陈涛,明明他吃惊了一下,结果,一下子就否认了。
里面绝对有事情,但是,秦淮仁却没有继续打听,毕竟人家有隐私权。
看着瞬减一半的饲料,再看自己刚挣到的三十万,秦淮仁激动得快疯了,苦日子总算熬过来了。
这下,饲料厂不仅活过来了,而且以后的经营规模还会更大更好。
好消息接连不断,秦淮仁刚做完了生意,又见半拉子风尘仆仆地跑了回来。
“淮仁哥,你让我打听的事情,我打听到了,收咱们设备的废品收购站就在……”
话还没有说完,半拉子就停住了,看了一下少了一半存量的宿舍,奇怪地问道:“哇塞,淮仁哥,你是超人吗?才半天的功夫,你一个人就把一半的饲料给倒腾出去晾晒了?”
秦淮仁笑了笑,拍了他的后背一下,说道:“不是的,刚才你哥我做了一笔大生意。有个南方来的养殖场老板,一下就要了咱们饲料厂一半的饲料,而且啊,还一大包一千块。”
“我的妈啊!一千块,还要了咱们一半的饲料。”
半拉子激动地跳到了秦淮仁的身上,激动地跟他相拥在了一起,嘴里还念叨着说:“哦哦哦,发财喽,发财喽。”
停了下来以后,秦淮仁就打发半拉子说:“现在,我有钱了,你快起跟那个废品收购站的老板说,让他把咱们厂房的设备都给我拉过来,不管他多少钱收的,我都出双倍。另外,我还打算扩大再生产,看还有没有别的什么能用的鼓风机,粉碎机一类的,我也要买过来。”
半拉子总算是机灵了一回,说道:“淮仁哥,这次你得表扬我了,我啊,就知道你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这不,我已经让老板把东西拉过来啦!而且,还是个大家伙呢,要不,咱们去看看,人家就在外边等着呢!”
一出门正巧看见的就是当初陈海拉走用来顶利息的粉碎机,秦淮仁见到了曾经的机器,那种喜悦得到感觉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赶紧让半拉子和自己一起搭把手,把设备给抬进了车间里面,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板,辛苦你了,这就是从我们厂出去的粉碎机,真辛苦你了,给我们送了过来。兜兜转转一大圈,从我这里出去的,现在又回到原来的地方了。说吧,这设备多少钱,我买回来。哦,对了,你看还有没有其他的饲料设备,可能都是我们厂的,我一起买回来。”
秦淮仁丝毫不犹豫,当即就把话说了出来。
“呵呵,秦老板,你折腾个啥劲啊!在我那里跟这个设备一起进来的,还有俩设备应该都是你们的,我一起拉回来,你呀给……给三千的了。”
秦淮仁没有还价,爽快地把三千元给了过去。
还不忘感激说道:“真是谢谢你了,我的设备麻烦你尽快给拉回来,我好投入生产使用。再说了,要是设备都不够的话,我这饲料厂可是要歇工的。”
“呦呵,咱们的设备可回来了,就是不知道折腾了这一阵子,有没有少零件什么的?”
半拉子东瞧瞧西摸摸,看了好半天。
“行了,半拉子,你别弄这个东西了。大家伙都回来了,咱们这里再少点小零件什么的,那好说,去五金店匹配不就行了。”
半拉子也跟着笑了,对秦淮仁和那个收废品的老板说道:“可算回来了,我也算是个淮仁哥帮了一会忙!当初,收走我们设备那帮傻子,根本不知道,这设备多值钱,能创造多少财富和价值呢!”
说着,秦淮仁又看见了角落里的苫布,赶紧又问那个老板。
“老板啊,我这饲料厂存放晾晒玉米少不了棚板,还得搭建棚子用。你看,你那还有没有回收的棚板,我也买了。”
“行了,明天给你拉回来,五百块。”
第一百五十二章 恢复生产
卖出去了三百大包的饲料,秦淮仁有了再次启动饲料厂的资金,紧接着就让半拉子把六对和四胖这些曾经的饲料厂主力给叫了回来。
说到底,这些一起吃一起睡一起干活的兄弟,还是对饲料厂有感情的,所以,这才因为秦淮仁一声招呼都回来了。
听说,秦淮仁挺过来了,饲料厂还要重新经营,大家伙都乐得合不拢嘴。
三十几号人都集中在了院子里面,等着秦淮仁发号施令。
“感谢兄弟们都回来了啊,我这啊,马上又要重新开张生产了。愿意还回饲料厂干的我欢迎,如果,有了更好的营生,那今天算是打个短工,给五十块帮忙钱。烦请大家,今天都辛苦一下,帮我把咱们的棚子给装上,我呢又进了四卡车的原料,还得让兄弟们给帮忙卸货。”
一伙人闹哄哄地都说没问题,每个人都洋溢着笑容,十分开心能见证饲料厂的复生。
六对抢先把话给说了,对着秦淮仁毫不客气。
“淮仁,我还是回饲料厂吧,跟着你小子干,我起码肚子不受委屈。你知道不,我在那个工地力气不必在这里干得少,但是,我只能吃个半饱。”
一种哄笑了以后,四胖又跟秦淮仁嘚瑟了起来。
“我不在乎那个,我小子啊要上中学了,急需钱。我也留饲料厂继续干,就是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再开工啊?”
秦淮仁笑了,对他摆摆手说道:“放心吧,已经快了,昨天,我就卖出去了一半的存货。未来市场肯定需要大量的饲料,这一次禽流感厉害啊,几乎把咱们省城的所有养殖场给击垮了。连带着咱们这些生产饲料的厂子也遭了殃,好在咱们挺过来了,那到时候肯定得日夜不停地开工啊,放心,只要咱们好好干,钱少不了大家的,跟我秦淮仁,有肉吃。”
张志军也笑眯眯地站出来了,说道:“大家伙都听到了吧,咱们秦老板进的饲料还有大半天才能到货呢。现在,咱们大家的任务就是把棚子给重新搭好,然后呢,把宿舍里的饲料挪出来,一会还有养殖场的车来拉饲料呢!最后,就是大家伙好好打扫下宿舍,把新买的上下床给组装上,这样咱们又可以常住厂子了。”
没等秦淮仁再说话,就有人着急地喊了起来。
“那就干吧,快干啊!”
“对,干!”
“干就干。”
“干。”
……
工友们干得热火朝天,秦淮仁则带着半拉子研究起来了组装打饲料的机器。
偌大的一个机器,他们忙活了一个通宵,总算是给装好了,缺少的螺丝螺母什么的,也一个不差的全都给装上了。
就差通电启动看效果了,能不能使用就在这一刻。
王佳佳走到了跟前,给秦淮仁递了一杯水,问道:“淮仁哥,你忙活了一个晚上了,设备怎么样可以了吗?”
秦淮仁擦了一把汗,说:“应该没有问题了,缺少的零件都给补上了,而且,我是每一步都按照说明书给组装的,一点也没出错。就连边角的操作台,我都翻来覆去对了三遍呢!行了,开下开关试试看吧!”
说完秦淮仁喝了一大口水,对着半拉子比画了个手势,让他连上电源,再打开开关。
“轰隆隆隆……”
一阵刺耳的机器轰鸣声响起,这台机器设备就这样被秦淮仁他们给维修好了。
那种自满自信的感觉,秦淮仁好久没有体会到了。
他又问了下身边的半拉子,说:“你小子说实话,我的这个组装维修能力比应用工程专业毕业的何飞怎么样?按照说明书组装修理,也不难嘛!”
半拉子立马竖起了大拇指,说:“淮仁哥,你是这个。”
秦淮仁先是一笑,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又说:“半拉子,走,跟我去外边看看,看他们的活干得怎么样了。”
说完两人就出去了,院子里一阵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才片刻功夫,六对他们已经把棚子搭好了一半了。
张志军又带着一半人,正在有条不紊地把宿舍里的饲料一点点地往外搬运呢。
看着大家热火朝天地工作,秦淮仁很欣慰,也很欢喜。
苦尽甘来后,自己的饲料厂终于又火了,不仅自己现存的饲料已经被人家预定,而且还收到了八百大包的订单。
禽流感已经击垮省城内除秦淮仁的饲料厂以外的所有饲料厂,现在秦淮仁这一家饲料厂就要供应全省城的所有养殖场了。
供不应求的时候,就是最赚钱的时候,秦淮仁已经幻想起了,自己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时候了。
突然,他激动地对工人们宣布了起来。
“兄弟们,大家好好干啊!我现在当中宣布一件大事情,咱们的饲料厂又活了,以后,还在饲料厂里好好干,死而复生以后的厂子,不仅活了而且生产规模也会更大,大家只要不嫌累,就有挣不完的钱。”
这话一说出口,大家有的鼓掌,有的蹦跳,一副欢呼雀跃的样子,把所有人的感情都给调动了起来。
经历了磨难才懂得珍惜,这伙工人们全都沉浸在了喜悦的氛围之中。
转眼间来到了下午,秦淮仁订购的三卡车的玉米和秸秆运到了饲料厂,又该卖力气了。
张志军又开始带起了头,唱着干活的口号:“兄弟们一起干吧,跟我一起再把咱们的口号喊起来。“扛大包啊,挺起腰啊,稳住下盘,慢慢上板,一二,诶嘿,一二,诶嘿……”
工人们全都被张志军的口号感染了,纷纷跟着附和了起来。
大家干活越干越有力气,这时候,一拨人卸着饲料,另外一拨人在车间里面打着饲料。
完整的流水线就这样运转了,秦淮仁越看越满意,果然,有需求就有买卖。
人多的地方发财的机会就多,秦淮仁暗自庆幸自己赌对了,就应该辞职掉村长来到省城发展,这里有更多的机会,有更好的钱途。
心满意足的他又大声喊了一嘴:“大家都抓紧啊,今天辛苦一点,活干完了,我做东,咱们去四方家常菜好好搓一顿。”
“噢……”
这句话就犹如一针强力的鸡血,打击了所有人,他们个个精神抖擞干得也卖力了起来。
晚上七点钟,最后一辆卡车也被装载完毕,几个工人把堆满的饲料大包车全都捆扎了个结结实实,再过了一下厂子门口的地磅。
齐声说了句:“好。”
这一天的工作就这样完成了,虽然累,却很充实,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种喜悦的表情比回家过年都开心。
“兄弟们,走,宿舍门前集合点名!咱们跟着秦厂长下馆子喽。”
四胖招呼了一声,这些人瞬间就忘记了疲劳,纷纷跑向了集体宿舍。
大家光顾着高兴了,没人注意到,半黑的晚上,一个光头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径直到了秦淮仁的办公室里面。
正巧撞见了临时过来帮忙的李倩,一看是个陌生的面孔,就问他:“这位大哥,你来找谁啊?”
“你好,美女,我……我找你们秦老板。”
“哦,找我们秦总啊,对不起,他现在很忙,你也看到了,工人们都干了一天活了。再说了,今天第一天开工,正要带他们去我们餐馆吃饭呢,你来的也不是时候,天都黑了。要不,你明天再来吧。”
李倩有点不礼貌了,压根没有把这个光头当回事,随便几句话就想打发他了。
“我说,美女啊,你就帮帮忙吧!我和秦淮仁他认识,还是很熟悉的那种呢!”
李倩还是有点不屑,随口问了一嘴:“你们是朋友吗?”
“算是朋友吧,说白了,我们一起共事了好久呢!”
这一回,李倩有点重视了,这个光头看起来其貌不扬的,但没想到跟大名鼎鼎的秦淮仁竟然是朋友,态度变了一些。
“哦,对不住啊,我不知道你跟我们秦老板是朋友。那行,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找他,说不准啊,晚上也带您来一起下馆子呢!”
李倩带着光头走到了宿舍跟前,刚好工人们已经集合完毕,准备点名。
“秦总,有人找您!”
秦淮仁还没有开口,就把头扭了过去,瞬时愣住了。
工友们见他愣住了,也跟着把头扭了过去,这下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来了个不速之客。
“老板……”
几乎是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大家伙也顾不上吃饭了,全都围了过来,把王荣发围在了中间,开始了嘘寒问暖。
有的问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有的人还问钱要回来了没有,也有人问他接下来怎么打算的。
这些问题,就像是尖刀刺痛了王荣发的心,说着就流下来了苦涩的眼泪。
还是秦淮仁站了出来,打住了众人的询问,对着王荣发把钥匙掏了出来。
“王老板,您回来了就好,这是您家的钥匙,先回去住吧,有什么回头说。”
感动的王荣发接过来了钥匙:“谢谢。”
第一百五十三章 股份制
安顿好了王荣发,秦淮仁就带着工友们浩浩荡荡地往四方家常菜进发了。
那一夜大家都吃得很开心,喝得很愉快,酣畅淋漓之后,就三五成群地回家了。
第二天,秦淮仁暂时放下了手头的工作,交给了半拉子先盯着。带着张志军和王佳佳就去了王荣发的家里,想要看看这个曾经的老板过得怎么样。
在老板家……
“淮仁,志军,还有我的好侄女,这段时间啊,多亏你们了。要不是你们给我守着家,没有把房子卖出去,那我现在真的就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了。”
王荣发说着就要给他们跪下行礼,被秦淮仁赶紧拦了下来。
“王老板使不得啊,你这是何苦呢,再怎么说,也是你给我机会来饲料厂工作的,这叫知遇之恩。你不要给我行这么大的礼,我承担不起。”
秦淮仁赶紧扶着他起来了,安排他坐下,这才开始了好久没有沟通的攀谈。
王荣发十分感动,对着他们说道:“我对你们真是感激涕零,无言以谢啊!来,淮仁,志军,你们全都坐下,坐下来,咱们好好聊啊!”
秦淮仁也点了下头,直入主题:“王老板,这都是自己人了,昨天不方便问你。你去广东这一趟,有没有找到那个骗子?”
王荣发长叹一口气,闭着眼睛沉默了,片刻后,才睁眼开口说:“这个骗子,在我去了广东后没有多久,就让广州警方给抓获了,他犯的罪是诈骗罪,涉案的金额有二百九十万。我这骗的还不算多,只是受害者之一,我这次去了广东,碰巧还碰见了十几个被他忽悠投资码头建设的老板。那是,东找西找啊,就是为了抓住这个臭骗子。”
秦淮仁明白,当时他就劝过王荣发不要相信,却没有用,这个所谓的码头建设,其实,就是人家精心编造出来的骗局。
至于陈娟还有先前他的投资,全都是假的,都是自己精心设计的骗局的其中一环。
想到了这里,秦淮仁就替王荣发不值,但是,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又能怎么样呢!
“对了,淮仁啊,你不知道吧!陈娟陈小姐,不久后也去了广东,多亏了她啊!还是陈娟想办法把这个骗子给诓出来,才让警察把他抓住了的。”
王佳佳突然插嘴了,问道:“叔叔,骗子是被抓住了,可是,咱们的钱呢,那么多钱啊!有没有追缴回来一部分,然后退赃,退给咱们呢?”
这一下又说到了王荣发的痛处,垂头丧气地说道:“哎,这钱啊怕是追不回来了。都被这个该死的骗子转移到海外账户了,没办法了。就算要把钱往回追,也得通过国际刑警来锁定账户,再给往回追了。不过还好吧,抓住他的时候,他身上还有五十万,我们这些受害者一人三万块,也就这么多了。行了,现在我就这几万块将就过吧,虽然,淮仁已经是饲料厂的大股东了,但是,还有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呢,对不对?”
秦淮仁笑了笑,冷冷地说:“对,对,王荣发还是咱们饲料厂的老板呢!”
“就是嘛,多少我还有个小钱呢,不至于是从头再来。”
既然王荣发提到了饲料厂,秦淮仁也就只能跟他就这个厂子说事了。
“王老板,你既然提到了饲料厂,要不咱们好好谈一谈吧!”
谁知道,王荣发却没有计较饲料厂归属的问题跟他说话,自己把话头抢了过来。
“淮仁,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饲料厂的事情,你先别说,让我先说啊!你放心吧,我王荣发是个说话算数的人,我不会坑你。你以后也别提饲料厂这个事情了,省得我生气。不过呢,你现在是大股东,那就你说了算,经过这次灾难,我也看明白了,你比我会管理会经营。就冲你把饲料厂给起死回生了,就说明你更适合当这个厂子的一把手。”
果然,一说饲料厂王荣发就着急,简直没有能再说的事情了。
“老板,你别生气啊,你先听淮仁把话说完啊!”
张志军劝了一下,王荣发的气才消了一些。
王荣发突然感觉自己刚才有些过分了,才对秦淮仁点了点头,示意让他开口。
“王老板,这个饲料厂是你一手带起来的,谁也抢不走。其实吧,你比我们任何一个人心里都清楚,十万块钱就让我做了这个饲料厂的大股东,那也是因为当时的情况特殊。工人们的工钱发不出来了,你的债主催你还钱,又催得紧。要是您不在最难的时候,你也不会让我入股的。不过,现在厂子又活了,咱们的工人们也都回来上班了。现在,外债也已经结清了,就那个最大的债主叫陈海的那个人,他的十一万粮食钱,我也给结算了。”
说到这里秦淮仁停顿了一下,得组织好语言,不能让王荣发再触景生情。
终于,他想好了,说道:“你放心这个厂子不会跟你没有关系的。而且,我和志军是不会答应的,你也是股东,是说话有分量的股东。你说呢?张志军。”
这话一下子就扯到了张志军,既然被点名了,张志军也就跟着开口了,连连说:“对对对,我淮仁哥说得对,虽然,你不是当家的了,但是,王荣发您,永远是我们的老板。”
王荣发满意了,点了点头高兴地指着秦淮仁说:“行,你小子有良心,我没看错你,就冲你还认我这个姓王的,是你的老板,那你就是我的兄弟。”
秦淮仁接着说:“你看,禽流感刚过去,我们饲料厂的饲料啊,那就供不应求。除了,南方那个细雨饲料厂这个新发展的客户外,以前合作过的养殖场也都找我们来了,还不就是咱们的饲料好嘛!这也多亏了老板你,都是你给打的底子好,我们才能迅速恢复生产。所以,我和志军商量了一下,把之前留存的六百多大包饲料除去,以后的饲料,咱们就是七三分账。老板,我秦淮仁记着你的好,这饲料厂里永远都有您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啊!”
王荣发知道秦淮仁知恩图报,却没有想到,秦淮仁这么重情重义,感动得都快哭了,他激动地握住了秦淮仁的手,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淮仁,我……我……我!嗨,都怪我太小肚鸡肠了,你看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啊,饲料厂给了你算是给对人了。你放心,饲料厂你说了算,你一个人说的算,你的话就是我的话!我只要跟着你能喝一口汤就行了。”
张志军又上前扶住了王荣发,安慰说:“老板,您啊,太客气了,都是一起经历了大灾难的伙伴了。您啊,放一百个心,做生意这方面,秦淮仁绝对是个好手,不管怎么样,您都是我们兄弟俩的老板,一辈子的老板。”
“好,你们哥俩的好意我领了,你们啊,以后就是我王荣发的亲兄弟,再造父母啊!有钱,大家一起赚,谈生意搞业务,我跟秦淮仁一起干!可是吧,我现在不能参与进来,我还得看一看再适应适应当老二的感觉,饲料厂在你的管理下,越干越好了,这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饲料都生产不过来呢!所以,我对你有信心,我详细你能把饲料厂给干好。你当饲料厂的主事人,我王荣发心服口服。那你还有什么想法吗?”
王荣发猜中了秦淮仁的心思,秦淮仁笑着点头说:“对,你说对了,我还真有想法。”
秦淮仁又清了清嗓子,停顿了一下,把自己的想法又说了出来。
“虽然,禽流感挺过来了,咱们的饲料厂又干起来了。但是吧,我的钱还是有限,就拿那六百多大包饲料来说,也就是六十多万块,除去还陈海十一万,买新的棚盖还有补充的设备以及上下铺床。还有就是新进的玉米和原料,剩下不到二十万了,虽然吧,订单挺多的,但是,现在规模已经不够了,我们还得扩容。”
这时候,王荣发也觉得难了,扩容就得花钱啊,可是现在除了秦淮仁以外,谁还能拿出来钱呢?只能反问秦淮仁。
“淮仁,我是真没钱了,你的钱也就都在厂子里了。你说的扩容,又是缺钱了吧。”
“您说对了,要不您是老板呢。我是这么想的,咱们俩作为公司的大小老板,一起给咱们的工人们开个会怎么样,他们都是吃咱们工资的工人,不如咱们俩再扩容出来二十万的资金度给工人们,让他们以工资或者个人资金来入股怎么样。众人拾柴火焰高,这样的话,群策群力,扩容的问题不就好解决了嘛!到时候,咱们俩还是大头,工人们按照干股还能除去工资外再增加点收入呢!”
王荣发惊呆了,开口就称赞说:“好,你真是好样的,我王荣发不服也得服了,淮仁,你果然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
第一百五十四章 何飞回厂
王荣发这一次是彻底服了秦淮仁了,双手抱拳对他做了个揖,说道:“哎呀,我王荣发啊,就是太盲目自大了,觉得好处只能自己一个人占,一个人拿!你说,我当初要是有你这个魄力的话,把厂子一小部分的利润分给底下的工人们,也不会在最后众叛亲离。淮仁啊,我再求你一件事情,可以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王荣发也跟自己见外了起来,他笑嘻嘻地答应道:“老板,看你这话说的,有什么事,你说就是了,还提求干嘛?”
“那行,我就说了。”王荣发稍微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下思绪和语言,这才开口。
“我的那个外甥,就是我姐姐的独生子何飞啊!我回来了以后啊,又联系到了这小子了。从我这里离开了以后啊,自己打了点零工,结果,钱没有挣到,反而倒欠了一万多块,这不混得不太行嘛!现在,他白天给人家端盘子,晚上开夜间出租车,多辛苦啊!这小子啊,不争气,要不是看在我那个早死的姐姐面子上,我才懒得理他。我啊,再卖一次自己的老脸,你看能不能让何飞也回饲料厂上班呢,当然,现在饲料厂你说了算,听你的。”
王荣发这哪里是求人啊,他捏住了秦淮仁重感情图报恩的心理,故意把何飞说得很惨!为的还不就是让一个自家人守着自己嘛!
这也不怪王荣发,再怎么说,何飞也是自己家的亲戚,跟着自己干了这么长时间的饲料厂了,况且,有何飞在,才能满足自己是个领导的架子啊!
秦淮仁不是不明白王荣发心里的小九九,何飞虽然是个马屁精,但是,业务能力还是有的,虽然说,人刻薄了点。
但是,留着他多少也能帮助秦淮仁一点小忙,于是爽快地答应了。
“何飞是吧,没有问题,但是吧,老板,他跟我们一起做个管理就行了。工资呢,跟咱们的普通工人一样,以前,他是您的亲戚,我知道。但是,现在他可就是从头开始了,再给那么高的工资,别人会说闲话的。”
王荣发笑了,连连摆手说好。
“淮仁,好小子,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说完,他就站起身来,对着门后喊了一嗓子:“何飞,你都听见了吧!别嫌工资少,秦老板啊,要你了,别躲在门后面了,出来吧!”
得了王荣发的令,何飞这才悻悻地从门后走了出来,看着秦淮仁,微微点了点头。
“淮仁……哦,不,秦总,秦总好!谢谢,秦总还愿意用我。”
没想到何飞早就埋伏在了老板家里了,他看着有些落魄的何飞,动了恻隐之心,但多少也有点窃喜。
“何飞,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来坐下,咱们好久没见面了,叙叙旧吧!”
何飞这才扭扭捏捏地坐了下来,看着秦淮仁一直觉得不好意思,半天才开口说话。
“让你笑话了,我呢……欠了不少钱,端盘子当司机又挣得太少。还是回来干活吧,有个一年半载的,也就能还上了。不过,哎,我真是服你了,秦总,您真的是深谋远虑,我和我舅舅都没有你这么好的眼光和远见,以后,你领导我,说东我绝对不往西走。”
秦淮仁笑了,连连摆手说道:“嗨,我哪知道什么远见啊!不过是上一……”
话说到这里,秦淮仁赶紧停住了,又差点说漏了嘴,想了想自己真愚蠢,为什么要把自己活过一次的事情说出来呢。
于是,赶紧改变了口风,说道:“我啊,不过是……误打误撞,让我赌对了,我就想啊,禽流感来得快!但是,总得有过去的时候,是吧?所以,我就把饲料都存了起来,这不,禽流感过去了,新置换的鸡鸭也过了适应期,这就发了家致了富啦!何飞,你回来了就好,你啊,以后给我当个副手,好好干。争取,把咱们的饲料厂做得更大更强。”
何飞感动地哭了,眼睛一红,情绪再也绷不住了,流着泪说:“秦总,哦……淮仁哥,您能把我留在饲料厂工作。我肯定尽心,尽一百个心,使一百份力。”
秦淮仁也只能安慰他说:“何飞,别这么情绪化啊,男儿有泪不轻弹。要是没有你的话,我的建议书老板会看吗?以前,我给你当副手的时候,你也帮助我跟老板美言了啊,要是没有你,也没有我秦淮仁的今天啊!咱们这叫相辅相成,你要是真的感激我,那就把你的感激用在工作上面吧!晚点,跟我回厂子去,我把志军跟你安排到一个宿舍去,以后采购这方面的事情还是你来负责。”
王荣发这下开心了,秦淮仁既保留了自己的股份,还收留了何飞,给足了自己面子。
志得意满的他,笑着对王佳佳吩咐道:“佳佳,听你叔叔的话!厨房里有新买的鸡肉和牛肉,你啊,好好地做几个菜,我跟淮仁,志军还有何飞,要好好喝几杯,叙叙旧。”
“好嘞,叔叔,你们等着啊!”
答应完了以后,王佳佳就去厨房忙活了,不一会儿喷香的饭菜味道,就飘了过来。
秦淮仁他们四个人,坐在茶几边上,喝着茶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会说道谁家的长短,一会又讨论到了饲料厂未来的发展,聊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转眼就到了立冬,天越来越冷,身强力壮的饲料厂工人们也穿起来了厚厚的冬装。
忙活了好长一阵子,天冷了,地也上冻了,秦淮仁赶着最后一批原材料收购了过来,再次堆满了仓库,就给饲料厂的工人们放假了。
现在,饲料厂里就留下他和张志军以及六对还有半拉子四个人看厂子了。
秦淮仁带着张志军进入仓库,两人很满意地看着这些粮食,来年又是一大笔收入,心里就很开心。
“志军,你快上去看看吧,这些都是咱们的钱啊,你说,你之前是不是经常在这些粮食垛上面睡觉呢?要不再去感受感受。”
秦淮仁话刚说完,张志军就飞奔了上去,一个大字躺在了上面,吹起了口哨。
秦淮仁也跟着上去了,坐在他身边咯吱了他两下,说:“你快坐起来,我跟你说几件事啊!”
痒得受不住的张志军坐了起来,说:“别闹了,你问吧。”
“你看我这几个月的折腾,没想到吧,我突然就发家致富了。你看我,像不像是一个大老板,或者说是暴发户。”
张志军没有回答,故意笑着给他看,那一脸的坏笑其实就已经回答了他。
这时候的秦淮仁,简直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钱挣了不少,还拿出来跟张志军嘚瑟,都让人家觉得讨厌了。
这一点,秦淮仁自己都察觉到了,但是没有在意,反而继续蹬鼻子上脸。
“张志军,你快好好跟我说,好好回答!你快说我是像个大老板呢,还是像一个暴发户?”
“嘿嘿,秦淮仁啊,你又成了坏人了是不是?你啊不是像,你就是,你既是大老板也是暴发户。”
张志军嬉皮笑脸的玩笑话,把秦淮仁给逗乐了,秦淮仁也不跟他客气,对他也不正经了起来。
“拉倒吧,你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啊,什么也不像,暴发户是什么样的呀?那是到处撒钱,摆阔气,根本就不把钱当钱的那种,再说,大老板,我还差远了呢!要说真正的大老板,那就得是香港的李嘉诚那样的,这才叫大老板呢!”
秦淮仁把自己的道理摆出来了,哪知道张志军也有自己的道理,拿出来了自己的理论和依据跟秦淮仁斗嘴了。
“我跟你说啊,你就是大老板,而且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发户。你想想看啊,几个月前,你先是拿出来了十万块从王荣发的手里把饲料厂的大股份给买下来了,说真的,现在就是你秦淮仁说了算了,这厂子值老鼻子钱了。再有呢,你给那个叫陈海的钱也多给了,还就是你借餐馆原来老板娘的钱还多搭进去了一千块的赌资呢!你啊,这不就是妥妥的暴发户加大老板嘛!”
秦淮仁没想到,张志军进步得这么快,情商也跟着高了起来,以前的他,那是憨厚的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根本不懂得变通。
如今,也跟着秦淮仁学会耍嘴皮子了,这样也好,起码不会让王佳佳感觉到没意思了。
油腔滑调的张志军倒显出来了几分可爱,他能娶到王佳佳,可以说他是傻人有傻福。
但现在,张志军不傻了,成了真真正正的聪明人。
十分欣慰的秦淮仁,又拉住了张志军的手,开始了老生常谈。
“行,你小子真会说,我说不过你,这次算我输了。”
一听秦淮仁都认输了,张志军更嘚瑟了,连忙接话:“哈哈,秦淮仁,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说不过我。”
“说正经的,快过年了,是不是该回老家看看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真相
“嗯,是啊,出来混了好几年了,还没回过家!今年,是该回家看看了,这叫荣归故里。”
张志军摆出来了一副很有学问的样子。
“对了,志军,我还有件事情要跟你说呢!小皮给我也来信了,说赶在过年的时候,他也要结婚了。说了,如果要回去的话,一定要去他们家吃酒席啊!”
张志军挺意外,惊讶道:“真的啊,那行,我一定得去,诶,咱们俩在省城立足了。那么不得把小皮也来过来吗?再说了,人家也是咱们俩的好同学,他说还没来省城好好玩呢,你不是说有买房子的打算吗,到时候,叫小皮带上他媳妇来暖房,吃饭。”
秦淮仁开心地点着头答应了,说道:“行,那就说定了,这几天,咱们把厂子的事情给安排好,过年期间轮流安排人看厂子。然后,再买点东西,咱们回家看看去,我那个爱抽烟的爹,偏心的娘,可怜的妹妹,还有让人恨不起来的弟弟,我得看看去了。”
……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转眼就到了年根,还有三天就是大年三十除夕了。
秦淮仁和张志军,以及王佳佳三个人坐着车回了村子。
张志军家住在村口,直接就带着王佳佳回家了。
秦淮仁呢,家在村子的犄角旮旯位置,又自己走了二十多分钟才到家,只是没有跟家里打招呼,就自己回来了。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了父亲秦延良和母亲王秀娥的对话。
“老头子,你咋愁眉不展的啊。”
过了几分钟,除了秦延良抽旱烟的声音以外,就没有声音了。
“哎呀,老头子,你不说话是咋回事?有什么心里话,你就说出来吧,我也能给你拿主意啊!哎呦,你好好说,真的好好说,人不能给话憋死知道不。”
在母亲王秀娥的催问下,一直抽烟不语的秦延良这才开了口。
“哎呀,啥事,你说啥事?还不就是咱们大小子和二小子的事情嘛!这俩孩子都跟我一个姓,是老秦家的姓!”
秦延良总算开口了,只不过这语气很不对劲,秦淮仁听着就觉得里面有猫腻。
母亲王秀娥又不耐烦地嫌弃了起来,大声说道:“废话,咱们的孩子啊!而且,都是我生的孩子,咋就不对劲了呢!这还值当你天天发愁,不高兴啊,咱们家大小子出息了挣大钱了,好几年没回家,今年过年回来了,你别耷拉着脸。”
“咣咣咣……”
三声清脆的敲烟斗的声响过后,又传来了秦延良那火爆的声音。
“你废什么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个死婆娘埋怨我了。哎,说真的,有件事挂在我心里好几十年了,我心里憋得慌啊!真是的,咱家的大儿子,哎,挺对不住他的。我一直对淮仁不够好,想跟他说真话吧,却又不知道怎么跟这小子说好。这事我已经瞒了二十多年了。”
这话,刚说完,秦淮仁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觉得事情不是很好,但,谨慎的他还是决定在门外窃听,等他们说完。
“老头子,你说说啊,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你瞒着,还瞒了你二十几年,我跟你结婚都三十个年头了。你根本就不是个心里能藏住事的人,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把一件事瞒这么久。”
母亲王秀娥的声音带来的是惊讶,她说的没错,秦淮仁的心里秦延良也确实是个藏不住事情的人,他对外人很软,但是对家人很硬。
这一点,秦延良始终没有改变,秦淮仁想起小时候挨揍的经历,多少有点害怕。
“哎呀,你看,咱们这俩孩子都这么大的人了。也都是该成家立业的人了,老大吧,咱们从小没好好对待过,结果,还真争气;这老二,咱心疼那么多年了,就是不长进。我真是难过啊,操心得没出息,不当回事的,嗨,偏偏出了能耐。”
“老头子,你说的是什么跟什么啊?这俩不都是咱们的孩子嘛,哪个有出息不都是好事不,你别兜圈子了,到底是什么事瞒了这么长时间,你跟我快说啊!别总憋着了,省得憋出来了毛病,咱们家老二呢,大学毕业了而且还在县里当个小干部。至于,老大,不也是在省城混出来了个人样了么。尤其是,欺负咱们好几十年的老徐家,彻底被咱淮仁给都垮了,再也不用受他们徐家的鸟气了。”
秦延良又哽住了,说不出来话,任凭母亲王秀娥怎么说,怎么催,他都无动于衷。
好不容易开口了,却语出惊人。
“老婆娘,这俩孩子有一个不是亲生的,你还不知道吧!哎,对不起你啦,连你我也瞒住了。要不是,淮仁出息了,回来对咱们以德报怨,我也……嗨,就是对不起淮仁。”
“啊……这俩是兄弟两人,双胞胎兄弟,怎么会不是亲生的呢?再说了,哪个不是亲生的?”
秦延良又沉默了片刻,哀叹一声开口了:“这还用问吗?你说哪个,多么明显啊!”
这一句话彻底雷住了秦淮仁,他突然怒火中烧,难怪自己的亲爹和亲娘对自己不亲,还以为自己是哥哥,他们偏心弟弟秦淮义呢!
原来,自己很可能就是那个非亲生的儿子啊!
秦淮仁再也忍不了,难怪从小他和秦淮义就被父母区别对待,敢情自己根本就不是秦延良和王秀娥的种。
小时候的种种不行过往,在秦淮仁的脑中就像幻灯片一样,一篇篇得过。
明明是弟弟秦淮义打碎了花碗,他不敢承认,指着秦淮仁说是哥哥打碎的,还没等秦淮仁做辩解,秦延良厚实的巴掌就打在了秦淮仁稚嫩的身躯之上。
有一次,秦延良从地里打来了一只野兔带回家做好了以后就带着秦淮义和王秀娥吃完了,他们吃完以后,才轮到秦淮仁啃兔子骨头吃。
最过分的事情就是,每次弟弟没有写作业,就把秦淮仁的作业偷走,改写了名字,然后,被处罚的人就是秦淮仁,为此,秦淮仁被老师处罚,被父母打也多到数不清了。
……
这一切的一切都太多了,都历历在目。
本来,秦淮仁还有一丝不忍,毕竟这是亲生的父母,有着生育的恩惠。
如今,他全明白了,自己竟然是个笑话,跟秦延良没有一丝的血缘关系。
想到这里,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了,一脚踹开了院门,怒视着院落中就座的秦延良和王秀娥。
“爹,娘……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们爹和娘了。我现在才知道,我根本不是你们的孩子,我不过是个你们捡来的或者是要来的一个孩子而已。”
对于突如其来的秦淮仁,这对老两口傻眼了,压根不知道秦淮仁竟然会比信里说的时间还要早了一天。
他们两口子傻眼了,看着怒目圆睁的秦淮仁,心里还有些害怕,虽然说,没有血缘关系。
但是,秦淮仁被他们虐待了这么多年,对他们俩的积怨早就根深蒂固了。
现在看来,秦淮仁随时都有可能会爆发,对他们俩不利。
“秦延良,王秀娥,我现在知道了,你们俩不是我的爹娘,就因为我不是亲生的。所以,你们就把我另类对待,秦淮义是你们的儿子,你们做得对,做得好。难怪上大学的时候,秦延良你就作弊,你就害怕我选中了上学的纸团,所以,两张纸团你写的都是辍学。你为的,就是让亲生的儿子获得读大学的机会啊!哪怕后来,我挣了钱,你还是惦记着淮义,要我资助他读书,花钱找工作,哼哼,我懂了,我全懂了。”
被秦淮仁那愤怒的雷霆之声,震撼而出的秦晓梅听到了秦淮仁的声音,惊呼着从屋里跑了出来,呆呆地看着秦淮仁。
“哥,你好可怕,你别着急啊,好好跟爸妈说话。”
秦淮仁立马把怒火洒在了秦晓梅的身上。
“滚,大额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他们俩是你的爹娘,不是我的爹娘。你们两口子从小就不喜欢我,处处针对我。原来,我还看在你们是亲生父母的面子上,我都忍了,我还想好好孝顺你们的!难怪我这么不讨喜欢,我书读得比秦淮义好,在学校也更有人缘,结果呢,秦延良你就是看不见对吧!难怪,你这么偏心呢!原来,我不是亲生儿子啊!”
秦淮仁歇斯底里地呐喊加哭泣,带动着母亲王秀娥也绷不住了,泪水簌簌而下,对着秦淮仁哭着解释。
“儿啊,你别瞎说,你就是娘亲生的孩子,你是哥哥,比你弟弟先从娘的身子里出来的。只不过,你是脚先出来,折腾娘比较久。”
秦淮仁哪里听得进去,怒火中烧的他,对着王秀娥就暴吼道:“不可能,刚才我在门外,把你们俩说的话,都听得一清二楚了。”
“淮仁,爹求你了,听爹说几句行不行?”
在秦淮仁盛怒之余,一直没说话的秦延良终于开口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秦淮仁的身世
果然,到头来还是父亲的威严大,秦淮仁看着有些愧疚,但真动怒的秦延良,又一次冷静了下来。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话一点也不假,秦淮仁看着年迈的秦延良那双诚挚又惭愧的双眸,心再次软了下来。
虽然说,这个老父亲对自己很是严苛,没有给自己的童年带来了多少快乐,但,不管怎么说,这个老人是照顾了自己很多年的老父亲。
哪怕真的不是亲生父亲,而是自己的养父,秦淮仁也应该冷静下来听听秦延良说什么。
恰巧这个时候,秦淮义也回了家,准备过年了。
过年的氛围还是不要破坏好,秦淮仁最终还是妥协了,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听着秦延良当年的经历。
“我老秦啊,人吧没本事,脾气又不好,所以,十里八乡的女子都看不上我。有一天啊,碰巧遇到了逃灾荒的秀娥,也就是你们三个孩子的娘。那年,我刚好三十岁,在村里是真的大龄未婚青年了。碰巧,秀娥在这人生地不熟也没个亲人,就跟我成亲结婚了。一年后啊,她怀了孕,村里的医生说是个双胞胎,可把我给高兴坏了。只是呢,生孩子的时候啊难产。”
说到了这里,秦延良的焊烟抽完了,他把烟斗往地上使劲磕了磕,将残余的烟灰倾倒而出,又熟练地塞满了烟丝,再次点燃。
这个强悍又顽固的老年人,第一次眼角泛起了泪光,看来谁都有过不堪回首的往事啊,一向外软内硬的秦延良也是如此。
“本来,我在秀娥即将生产前呢,找人算过了。算命的先生说,秀娥生孩子呢一个逆一个顺。而且,孩子起名也有讲究,逆的那个叫淮仁,顺的那个叫淮义。后面的可想而知了,当时秀娥难产,大儿子出生的时候先出来的到是双脚,把秀娥给折腾的那是死去又活来,那是大不吉利啊!后面,就是老二淮义出生了,他就是正常的头先出来。逆,淮仁,顺,淮义。所以,这就是我偏爱淮义,又不喜欢淮仁的原因了。”
说完,年过花甲的秦延良伤心地流下来了泪水,就连性格稍懦弱的王秀娥也跟着哭了起来。
秦淮仁看了一眼,喂不饱的秦淮义,就不再看,可以说是不屑一顾。
父亲秦延良的话,像极了东周时期的一个典故——郑庄公黄泉认母。
只不过,秦淮仁不是郑庄公,王秀娥也不是郑庄公的母亲姜氏。
难过一阵后,秦延良继续说道:“可是吧,逆生的这个孩子呢,身体很弱,总是害病。本来,我和秀娥都不喜欢这个孩子,按照老一代人的说法,双脚先出来的孩子啊,大不吉利,刚好身子弱,就想带出去埋了。可是,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我们俩都舍不得。有一天啊,淮仁发烧很厉害,我就着急了,抱着他跑了十几里路,来到了镇卫生说给打针治病。跑了一阵子,我太累了,孩子交给了医生打针,我就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淮仁找不到了,问医生,医生也不知道去哪了。我就着急地找了三天三夜,一下眼都没合。最后,还是没找到,淮仁这个孩子……丢了。”
说完,秦延良也不抽烟了,把烟枪往地上一扔,捶胸顿足。
“回来的路上,走到了山沟上的青苗的时候,听见了青苗地里面有孩子的哭声!等我走上前去一看,是个才出生没多久的男孩,结果,这个孩子我一抱起来,他就不哭了。也是,赶上了我丢了一个孩子,我又捡了这么一个孩子。于是,我就把孩子给抱回来了,刚出生的孩子都没长开,这事,我跟谁也没有说。所以,这个孩子就成了现在的淮仁。”
秦淮仁已经泪流满面,对于秦延良的恨意已经彻底消去,荡然无存。
确实,秦延良不是自己的亲爹,但,如果没有他把自己捡回去抚养,那么婴孩时期的自己多半,在那会就成为山上野狼的口粮了。
“虽然,这个捡来的淮仁弥补了一段时间我们家庭的快乐。但是,那个逆生的阴影久久不能散去,久而久之,我和秀娥就越发偏心淮义,而跟淮仁不亲了。所以,不管是吃穿住用,哪个方面都先紧着淮义。哎,怪我们老两口没本事啊,俩儿子一起考上了大学,却只能供一个人上,最后,成全了淮义,委屈了淮仁。我承认,那年让你们哥俩抓阄,我有私心,还做了假。可是呢,对淮义太好,结果淮义被宠坏了;相反,处处被打压的淮仁,有了出息。”
话已经都说明白了,全家人都哭得稀里哗啦的,除了秦淮义,还是一脸的嫌弃,仿佛这个家只有这个亲生儿子才能有出息,秦淮仁却永远是个外人一样。
秦淮义白了一眼秦淮仁,阴阳怪气道:“比我有出息那又怎么样,又不是爹娘亲生的,到头来,亲生的儿子就只有我一个。”
“淮义,你咋说话呢!”
母亲王秀娥着急了,伸出手来就要打,却又被秦延良赶紧拦住了。
“孩子他妈,现在俩儿子都大了,别打了,咱们也打不动了。咱们这俩儿子,都是大人了,也都该结婚了。现在,淮仁有出息了,不仅在村里干出来成绩,还在省城闯出了名堂,爹高兴,爹光荣。现在,我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要是再不说的话,只怕哪天我死了,带着遗憾下地,淮仁这孩子得记我一辈子的仇。今天,说出来,我心里敞亮多了。”
这时候,王秀娥又出来插话了,对秦淮仁说:“是啊,淮仁,别记恨你爹了。虽然,我们不是你的亲爹娘,但也算是养你长大的爹娘,这几天,真是愁坏了老秦了。愁得他啊,好几天睡不好觉呢!”
“死老婆子,你别说话。”
在家一向强势的秦延良瞬间暴怒,又一次对王秀娥暴吼了一嗓子。
“好了,事情就是这样子的,我说完了。淮仁,你要是恨爹,爹不怪你,我确实没有心疼过你。再说了,我也只是一直把你当我亲生儿子的替代品。不过啊,你怨恨我可以,随便你怎么怨恨,只可惜,你弟弟淮义啊!他啊,不争气,你是当哥哥的,爹只求你以后能照顾一下你弟弟,他是我老秦家唯一的血脉了,还指望他给老秦家传宗接代呢!”
秦淮仁已经听呆了听傻了,呆呆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秦晓梅走到了他身边碰了碰他,而秦淮仁却没有反应。
于是,就开口喊他。
“哥,哥……大哥。”
秦淮仁终于站起来了,他看了一眼家里人,什么也没有说,兀自地离开了这个家。
走着走着,秦淮仁走到了小时候和张志军还有小皮他们一起嘻嘻玩闹的那个小山坡上。
这里依旧是郁郁葱葱的,虽然,已经是冬季,但是,这块小山坡依旧是绿色的。
秦淮仁也不想走了,躺了下来,双手当枕头,心里一直在思考。
心说,秦延良啊秦延良,我说你什么好。
我确实不是你的亲生儿子,如果,当年你只是从我身边走过,而不把我抱回家抚养,那我肯定就跟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本来,我多少还有些感动,虽然,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心疼过我。
就冲着你把我从青苗里捡起来,再抚养长大,我都会孝顺你的,就算你不是我的亲爹又怎样!
但是,你还是太偏心了,从小你就宠爱秦淮义,对我各种打压批评,造成了我逆反又自卑的心里。
如今,我靠我自己好不要容易打下来了一片天地,你却让我帮扶秦淮义这个没有良心的白眼狼。
如果,秦淮义真的有良心,知道感恩,懂得回报。那不用你说,我就会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好的。
可惜的是,这么多年了,我早把秦淮义给看透了,那就是个喂不饱的混账。
秦淮仁越想越气,反思过后,他坐了起来,望着山脚下的村落,心里又不平衡了。
换位思考,秦延良做的没有错,是人都会对亲生的子女多一点偏爱,更何况自己本来就不属于这个家庭。
秦延良之所以叮嘱自己要多照顾秦淮义,也不就是为了保住秦家的香火能够延续嘛!
想到了这里,秦淮仁彻底释然了,未来的路还很远,自己发展的空间还很大。
对于,老父亲的期待和嘱托,秦淮仁会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就这样,秦淮仁没有回家,而是在隆隆的冬夜,自己一个人躺在小山坡上睡了一晚。
第二天大亮的时候,秦淮仁醒了。
昨天晚上,他已经想明白了,自己确实很不幸,被亲生父母遗弃了丢在了山间的青苗地里,可自己又很幸运,被秦延良捡了回家,还抚养成人了。
以前的秦淮仁只会感叹命运不公,现在,他又觉得人生充满了意义。
把一切都想明白的秦淮仁,大步朝山下走去。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三件事
秦淮仁回了家,一家人正在打扫着卫生,准备迎接新春的到来。
他的回归,让全家人都很意外,一个个把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大哥,我还以为你气得又回省城,不再理我们了呢?”
秦小梅看着秦淮仁一脸的质疑。
就连母亲王秀娥也破天荒地开了口,对秦淮仁嘘寒问暖:“淮仁啊,娘也很担心你,不过还好你回来了。昨天啊,你爹把真相都说了出来,我还以为你真的一时接受不了想不开呢!但是吧,人回来了就好,咱们一家人啊,四五年没一起过年了,聚在一起好好热闹热闹。”
就剩下秦延良和秦淮义没有表态了,他们两人在院子的角落里正倒腾着对联,看着秦淮仁,只不过年老的那个有点愧疚,年少的却一脸鄙夷。
秦淮仁看着这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却有养育恩情的一家人,心里的感觉很微妙。
现实的确很残酷,但是,除了接受残酷的现实以外,还能怎么办呢?
昨夜,秦淮仁已经想通了,现在他要做个全新的自己。
“爹,娘,弟弟还有妹妹,再怎么说我也是这个家的长子,虽然咱们不是血脉勾连的一家人。但是,娘,您真是个好人,真正的淮仁把你弄得那么难受,你还是接受了这个孩子;爹,您对我的恩情更大,对于我这个捡来的孩子,就怕我想不开,这秘密你一守护就是二十多年;淮义,从小你就仗着父母的宠爱,什么都跟我争,凡是都要压我一头,但你放心,看爹的面子上,我会把你当亲弟弟对待的;还有小妹,你只读到了初中就辍学了,而且一辍学就是三年,哥现在有钱了,我要把你接到省城读最好的高中,也上大学。”
秦淮仁这一番掏心掏肺的话,感动了除秦淮义之外的所有人,就连一向顽固的老烟枪秦延良也感动得老泪纵横。
他发下了手中的对联和横批,快步走到了秦淮仁跟前,跟他热情地拥抱到了一起,激动地说:“好儿子,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但是,你很正气。以前,我还不信,现在我真信了,这个感情啊,还真的比血缘关系重要。淮仁,我的好儿子!”
最终,一家人其乐融融地聚集在了院子里,秦淮仁也跟着融入了进来,帮助家里打扫卫生,贴对联,点鞭炮。
自打,秦淮仁带着全村搞起来了农村的塑料大棚种植,温室农作物已经带着全村人发了一笔小菜。
虽然说,温室大棚的福利只有三年,但,好在秦淮仁带着全村搞温室大棚是走在了最早的前三年。
不能说,带着村民赚得盆满钵满,但也是挣出来了个盖新房的钱。
现在,秦淮仁他们村已经从全乡镇最落后贫穷的村子一跃成为全乡镇最富裕的村子了,甚至可以说,在他们的县里也是屈指可数的富裕村了。
所以,这个村子里除了徐家人以外,全都对他是感恩戴德,毕竟,因为秦淮仁,这些朴实的农民才有了第一笔不少的收入呢!
整个村子都张灯结彩的,听说秦淮仁回了村子,全都是大包小包地围过来探望他的。
尽管,这几年来村子在小皮的管理下,发展得也不错,但,还是多亏了秦淮仁给打得底子好。
秦家人的活没有干多少,全都顾着去应付这些热情的村里人了,他们一个个都很开心,同样热情的秦淮仁也没少对他们嘘寒问暖。
虽然,过年很忙,很多家务要做。
全都被这些村里的老乡给包揽了,不仅如此,送鸡鸭送肉蛋的也很多,就连过年要吃的硬菜都给秦家上过来了。
等一家人应付完了村里的人,天已经黑了,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几盘预制的肉食被装盘摆了上来,王秀娥也把煮熟的饺子装了盘,端到上了桌,饭菜已经齐乎了。
“哦,终于开饭了,我肚子早饿了啊!”
看着满满一桌子玉盘珍馐的秦小梅忍不住,动手抓起了一根大鸡翅,塞进了嘴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越吃越有味道。
老烟枪秦延良看着秦小梅的吃相,很不高兴,用自己那铁制的大烟斗对着她的脑袋瓜上就是一下子。
“嘣……”
一声脆响,秦小梅被敲得龇牙咧嘴。
“没大没小,你妈和你俩哥哥都没动筷子,你就上手了。”
这时候,秦淮仁稍微轻轻揉了揉秦小梅的头,对着爹娘笑了笑。
“这都要晚上八点了,要不咱们就开动吧!”
现在,秦淮仁说话比一家之主秦延良都管用了,既然秦淮仁都发话了。
秦延良也没有再说别的,直接拿起来了筷子,说:“那就开动吧。”
“爹,我敬你一杯酒。”
秦淮仁才吃了两口菜,就拧开了一瓶牛栏山二锅头,给自己父亲跟前的小酒杯满上了一杯,又给自己和弟弟秦淮义把酒满上了。
“爹,你和娘养了我十八年,我又和淮义当了二十多年的兄弟。虽然,不是亲生的兄弟和孩子,但,感情比血更浓,这第一杯,我和淮义敬你,算是,我们兄弟俩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
说完,秦淮仁当仁不让地把自己端起来的杯中酒一饮而尽。
秦淮义被架了上来,又看秦淮仁带了个头,打了个样,也只能跟着一口把酒闷下。
也顺带附属了一句:“爹,大哥说得对,我也敬你,感谢你和爹娘的生育恩。”
秦延良看着两个懂事的儿子,很是感动,自己也把酒端了起来喝了下去。
又让秦淮仁给自己再满上了一杯,然后,自己又把酒杯端了起来,对着秦淮仁和秦淮义一口闷。
“淮仁啊,你别怪爹偏心,你从小我就对你严格要求,动不动就打你骂你。我承认,有你是捡来的这一方面,也有因为你娘难产的原因。就连上大学,我都没想着你,对不起你了。确实,我偏心眼了,对你不好,刚才那一杯酒,算是,我对你道歉了。”
秦淮仁听了这话,内心没有任何波澜,同样给自己满了一杯酒说道:“爹,没事啊,要不是你这么多年来的捶打。我怎么能有百折不挠的精神呢,入赘到徐美玲家当上门女婿,还有就是没上大学什么的事,咱们不提了。”
秦延良这才把烟枪放下,从秦淮仁的手里接过来了酒瓶子,给自己和秦淮义又倒满了,然后,又是一把举杯对向秦淮义。
“淮义啊,不是爹说你,打小你爹娘就偏爱你。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紧着给你。但,你啊,没你哥有出息。爹,也不是说你不对,以后,对你哥就跟对爹娘一样。来,跟你爹一起把酒敬淮仁。”
一听这话,秦淮义不愿意了,很是不情愿地端起来了酒杯,面向秦淮仁。
“大哥,这杯酒……我不敬你了。”
说完,就把杯中酒泼洒了出去,敬土地了。
这下可把秦延良惹恼了,伸出手来就要揍他,被王秀娥拦了下来。
“他爹,大过年的,你别打孩子啊!淮仁出息了,都说了会照顾淮义的。”
饶是如此,秦淮义还是不领情,说道:“哼,他要真是有良心,干嘛不听爹的话,跟徐美玲结婚,再下洞去挖矿。你们不知道吧,现在西山那的煤矿效益越来越好了,矿老板厉害得很呢,今年刚换了一辆悍马车。”
很显然,秦淮义已经被虚荣遮盖住了双眼,眼睛里只有富贵人家的钞票和奢华,看不起秦淮仁和这个穷苦的家了。
秦淮仁却没有计较,从秦延良的手中把酒接了过来,一饮而尽。
接着,就开始宣布了自己的事情。
“那个,爹娘,我有三件事,要跟你们说一下,为了我个人,也为了咱们家,希望你们支持啊,听听我说的是,你们看行不。”
老烟枪秦延良的烟瘾又犯了,又塞入了烟丝点上,抽着烟说:“没事,你说就行,爹自己就能做主。”
“第一件事,我这次回村子了,要去参加小皮的婚礼。明天就是他的大喜之日,我们既是发小也是一起共过事的兄弟,所以,我得去帮忙。而且,他还说当村长遇到了些麻烦,带领村民致富也希望我给出出主意,帮帮忙,你得让我去给小皮帮忙!”
秦延良点了点头,当即说:“可以,你当村长的时候,已经干出样了,现在,为村里人着想,是好事,去吧!”
“第二件事,我呢,今年靠卖饲料赚了一笔钱,也就七十几万。我想着在省城买套房子,大一点的房子,再接小梅去省城上高中。一来,小梅和我有个住的地方;二来,你们来省城探亲什么的,也有个过夜的地方。”
秦延良又点头说:“可以,按你说的办。”
“第三件事,我呢,没法具体帮淮义。这样吧,我干饲料厂赚得钱给淮义一成,算是帮助了吧!”
这话一说,秦延良差点没感动到落泪,立马拍腿喊着秦淮义。
“淮义,快谢你大哥啊!”
第一百五十八章 小皮的烦恼
这一天是小皮大喜的日子,现场更是热闹非凡。
秦淮仁穿着帅气的西装,胸前挂着伴郎的红花,这个精神的劲头,快把今日主角小皮给比下去了。
秦淮仁整了整领带站在了小皮家的堂屋门前,大声喊道:“新郎官还磨蹭什么啊,吉时已到了。”
“哎呀,我来了。”
小皮火急火燎地从屋内开门而出,正好撞见了比他还精神的秦淮仁,那一脸嫌弃的样子。
“淮仁,你穿这么精神干什么啊?又不是你结婚呀!哎呦,你和你那个老相好的什么时候结婚啊?嘿嘿,不好意思,让你这个当哥哥的给我当伴郎了,我可比你早一步。我跟你说啊,你又没有我帅,你不能抢我风头,给我捣乱啊!”
小皮的一阵子玩笑话,逗得秦淮仁合不拢嘴,他笑了笑,又拍了下小皮的肩膀。
“知道,你是今天的主角,新郎官大人。但是,我也是你的伴郎啊,我不把自己给弄得帅一点怎么衬托你呢,是不是啊?行了,咱们快上轿子吧,南村的新娘子快等不及了。”
这一提醒,小皮才着急了,拉住了秦淮仁说道:“哎呀,时候可不早了,咱们快去吧!”
一个多小时的折腾忙活,小皮总算是把漂亮的新娘子给娶回了村子里,在村子广场上热闹得不能再热闹了。
噼里啪啦的一阵鞭炮声响之后,广场墙上硕大的红囍字分外眨眼。
又是一阵锣鼓喧天,本村的老太太们扭着秧歌跳着舞,借着过年的喜悦氛围,让这一场婚礼更有意义也更喜庆。
小皮牵着新娘子的手,带着她缓缓走到了红地毯的中央,双方父母四大泰山坐在跟前中央,看着孩子们幸福的样子,激动切满意。
张志军大声宣布道:“新郎新娘的婚礼仪式,现在开始。”
热闹非凡的婚礼现场,村里辈分最高的长辈站在了新人旁边,开始了最俗套的花辞。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一阵欢呼雀跃的时候,张志军站了出来,开始带头开玩笑。
“小皮,哦不,新郎官,今天娶了这么漂亮的新娘子。给我们说点心里的感受吧,不然,我们晚上就要好好闹一闹你的洞房了。”
一阵子嬉闹,把害羞的小皮给驾到了高处,这下子不发表结婚感言也不行了。
他嘿嘿一笑,看了下秦淮仁,秦淮仁也给他比了个大拇指,鼓足了信心。
“首先,谢谢咱们村和南村的父老乡亲们,这么些年来,一直支持我村长的工作。现在,赶在过年的节骨眼上,又来参加我的婚礼,我真的很荣幸,很感谢。我们村啊,有点穷,婚礼也简单了些,但是,吃喝绝对不会亏待各位的。一会啊,大家不要客气,一定要吃好喝好!”
正在热闹的同时,一辆黑色的解放轿车驶入了村广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大家都不知所措。
秦淮仁搞不太明白,走了上前。
谁知道,驾驶位走下来的正是花枝招展的宋慧丽。
“慧丽,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跟乔彬彬回老家结婚去了吗?”
宋慧丽面带微笑说道:“是啊,我们俩是结婚去了,但是,餐馆的事情也得管啊!这不,我和乔彬彬刚结完婚就往省城赶呢,听说,你也回家参加你发小的婚礼了。我们俩顺道就来看看,对了,新郎和新娘呢?”
秦淮仁这下不觉得尴尬了,原来是给这对新人贺喜的,就顺手指了下广场墙那边。
宋慧丽径直走了过去,对着小皮就笑着打起来了招呼。
“你就是小皮吧?真的好精神啊,今天是你新婚大喜的日子,我是特意代表我们四方家常菜这个小餐馆来恭喜你们的。淮仁说了,他有两个最好的发笑,一个是张志军,另外一个就是张小皮。来,新婚快乐。”
宋慧丽庆祝完了以后,乔彬彬双手捧着一大束百合花,慢悠悠地走到了小皮的跟前。
“小皮,新婚快乐啊,我和慧丽衷心祝福你们俩百年好合。”
接着,手捧的鲜花送到了小皮手中,接住了鲜花以后,小皮笑了,那种甜蜜的笑容,久久不去。
“谢谢,那么……咱们就开始炫饭吧!”
不大的村广场,支上了三十几张圆桌,大家伙轮流坐着,一边说笑,一边吃饭喝酒。
村中的过年热闹,再搭配上这结婚的喜事,更是精神爽朗。
喝得半醉的张志军端着酒杯走到了小皮爸妈的跟前,端着酒杯混着酒话说:“叔叔,婶婶……呃,我助你们老两口子,也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小皮他妈倒也不客气,跟着张志军就说:“志军啊,你有出息了,跟淮仁混得好!你结婚的时候,婶子也跟你去热闹一下,谢谢你的祝福啊!我的好孩子,谢谢你了。”
接着,张志军就其他人拉到别的桌去喝酒了,一番热闹下来,大家全都尽兴了。
除了秦淮仁和小皮外,别人也都差不多了,就这样十分热闹的一场婚宴,在全村父老乡亲的参与下,圆满落幕了。
下午……
刚喜悦完的小皮和小皮他爹,就拉上了秦淮仁到了喜庆的堂屋里,唠嗑了。
与其说是唠嗑,倒不如说是讨论村里的长长短短,别看,秦淮仁这么长时间不当村长了。
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关心着村民的生活状况,从家家的收入,再到村民的住宅,最后就是村里的福利建设,方方面面秦淮仁都惦记在心里。
这一次,小皮他们爷俩把自己留了下来,不用猜就知道,肯定就是为了村民的事情。
谁让,小皮现在是村长呢,他正在为村里致富的事情发愁呢!
“淮仁,听说你的饲料厂干得风生水起啊,收的都是什么粮食,玉米对吗?嗨,直说了吧,最近,咱们村粮食的销量不好,连续几个季度了,都没挣到钱。如果,你的饲料厂肯收咱们村的粮食,小皮到时候号召大家全种玉米,起码有个保底收入。”
小皮他爹张大成拍着秦淮仁的肩膀,这算是把全村的希望放在了这个后生的身上。
“爹,你先别说咱们的想法,淮仁,跟我从小玩到大。他肯定有主意,你别自己给人家出主意,听人家先说说啊!”
秦淮仁却没有急着开口,把小皮拉到了一边,继续以晚辈后生的身份和态度,谦卑地向张大成请教了起来。
“叔,这些年,我不在村里,一门心思在省城搞事业。如今,我事业搞成了,是该回馈咱们村里了。只是,村里现在什么情况,我不是很清楚的,那你跟我说说村里的情况吧。”
张大成对秦淮仁很满意,别看秦淮仁挣了大钱,春风得意马蹄疾,但却还是对村里的长辈恭敬备至,这一点张大成很满意。
于是,慢慢地跟秦淮仁说起来了,村子里的一些情况。
“是这样的,淮仁啊,你搞了两次温室大棚,带着咱们村里的人挣了一笔钱出来。多的有个四五万,少的也有两三万,靠着这笔钱,盖新房的盖新房,添家具的添家具。可是,老农民哪有赚钱的脑子啊,温室大棚被县里号召推广,也就一年咱们的优势就不是优势了。去年,干大棚的都亏了本,这不,你回来了,想着让你再给出主意。可是吧,农民除了会种地还会干什么呢,所以,我们几个老干部商量了下,觉得,你的饲料厂能不能照顾一下咱们村里的村民,都是老乡亲戚的。”
听着张大成把堵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秦淮仁明白了,确实,没有文化的农村人,真的没有致富挣钱的出路。
因为,他们只会种地,对于搞企业还有投资做生意,根本就是八窍通七窍——一窍不通。
小皮又对秦淮仁倒起来了苦水,说道:“淮仁,谢谢你能参加我的婚礼。但是,我也有烦恼,你和张志军去了省城,咱们铁三角就剩我自己一个人在村里当村长。一开始,咱们的大棚有底子,头两年还能赚钱,现在呢,唉,纯赔钱了。我知道你门路多,你想着有什么办法,让咱们村民都跟着富起来,你可是县里表彰过的,先富带后富的先进典型啊!”
小皮的烦恼就是村长操心的事情,无非就是村民的生计,虽然,村长算不上什么大官。
但,性质却跟沈祥瑞这样的镇长是一样的,都要成绩,或者说是政绩。
村里的政绩就是小皮的烦恼,现在,这一股脑全甩给了秦淮仁。
饶是如此,秦淮仁也当仁不让,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却是老农民除了会种地,真的别的不会干了。但是,我毕竟在省城也摸爬滚打干出了一点成绩了,所以,我琢磨了一下,小皮的这个烦恼还就是得让村民致富。咱们农村要是想真的脱贫致富,那还是得搞企业。”
一说搞企业,张大成和张小皮这爷俩全都瞪大了眼,等他接着说。
第一百五十九章 造纸厂
“淮仁,你没开玩笑吧,怎么有这个想法了?咱们全村没几个上过学的,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老农民,你怎么想着让他们搞企业呢,没有人会啊?”
张大成一脸疑惑地看着秦淮仁,不知道他的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竟然有了突然想要开企业的想法。
小皮轻轻拍了下张大成说道:“爹,你别插嘴,淮仁肯定有自己的想法,让他说说看。”
“经过我在省城的饲料厂干的这一年以来,我又在村里了解了下,咱们村子有个优势,那就是草和树多。如果,咱们搞一个造纸厂的话,肯定是挣钱的,你想啊,侯森他们家上一代就有做草浆纸的手艺。再说了,侯森自从不干了村干部以后,这不就干回老本行了,又开造纸厂营业了。”
这话说完,小皮却不看好,对着秦淮仁唱起来了反调。
“不行,淮仁,这回不能听你的。你是知道的啊,侯森家的那个造纸厂可是快要倒闭了的啊!这个你还打算找他干,你没事吧,这不是稳赔不赚的生意吗?”
秦淮仁却摆了摆手,连连说道:“这造纸厂啊,能干。主要是得有人要你的纸张对吧,草浆纸咱们可以用来做卫生纸卖出去,只要质量好,省城人多,不怕销售渠道不够;再说,木浆纸也给做好了,现在孩子们上学,打个草稿写个作业不都用纸吗?再说了,你们俩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侯森的造纸厂会濒临倒闭吗?”
张大成和小皮,异口同声:“为什么啊?”
“很简单,侯森这家伙贪吃贪喝,最近又赌博了。你们说,多大的产业也顶不住这种陋习啊,我承认侯森家的人品是不咋好,但是,人家祖上传下来的造纸手艺,那是没的说的。这也算是,咱们国家的非遗啊。大成叔,你还记不记得你和咱们婶子喝了凉茶仙姑的中药秘方才生了小皮的啊?”
张大成被他搞不明白了,不知道为什么把话题又转移到这里了,但,秦淮仁问了,他也就只能回答了。
“记得啊,就是靠这个秘方我才有了儿子,也就是这个当村长的儿子。”
“那就是了,凉茶仙姑的秘方也是咱们中医的精髓,我给推荐到了省城一家专治不孕不育的医院里面。那个老中医感化了我,不能凡事都往钱看,咱们国家的国粹精华就不能遗失了。侯家人的造纸技术也很重要,算是为了这项非遗,也为了咱们村致富,我觉得可以干个造纸厂,还是得让侯森来当指导。”
正当大家伙讨论热烈的时候,门外响起来了一阵滴滴声,接着就传入进来了一个秦淮仁最感激又最想听到的声音。
“呦呵,淮仁,不够意思了啊!好几年不见你回来,回来了也不打声招呼,我可生你气了啊!”
一听是沈祥瑞的声音,秦淮仁立马站了起来,走到了门前把沈祥瑞给迎接了进来。
“沈镇长,您来了啊,好久不见你了,我挺想你的。”
沈祥瑞明显老了,像他这样一心操心着人民群众发家致富的好干部,能不老吗?
可惜,这样把人民群众利益放在首位的干部不多了,他的双鬓已经有了不少银发,上唇的胡子也发白了。
“淮仁啊,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总叫我申镇长了,这样显得生分。你啊,还是叫我沈哥吧,这样,咱们关系更近,也不客套。”
小皮也跟着走到了跟前,把话头接了下来,说:“嗨,咱们都叫顺嘴了,不过,以后我们还是要改的。沈哥,这么跟你说吧,我这个村长啊,当地好失败,这两年了,我一直没法把村里的经济搞上去。淮仁,上过大学,又在省城干了个企业,这不,我就想找他取取经。”
沈祥瑞点了点头,就对秦淮仁和小皮说道:“有人把你们给告到县党委那去了,说你们不积极响应政府的文件,让大棚这个经济没干起来。”
小皮不明白了,拉着沈祥瑞和秦淮仁又坐到了桌子旁边,给沈祥瑞倒了杯热水,就问:“沈哥,你给我们说说吧,那些告状的人,告的我们是什么呢?”
沈祥瑞没有喝水,语气和脸色都不太好,敲着桌子说道:“告什么?能告你们什么。不就是蔬菜大棚的事情嘛,小皮啊,搞蔬菜大棚这个事情,淮仁已经安排打好了样。也让你们村子都挣了第一笔钱,当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但是,你们为什么又反对搞大棚蔬菜了呢?”
秦淮仁听得很不理解,又问了下小皮。
“小皮,你怎么能反对咱们县里搞大棚蔬菜呢?”
“天地良心,我可没有反对啊,再说了,我们村里家家户户都有大棚,每个人都种大棚蔬菜呢!要是,我反对的话,村里人怎么还搞得这么急啊,就今天过大年,我们村还有在大棚里忙活的呢!”
沈祥瑞没有听他们的解释,就又对着他们三个人放出来了话。
“你们还不承认啊,还说没有。告你们的人,学你们说话来着,意思就是,搞了几年的蔬菜大棚都挣了钱,但不往别的村镇推广大棚技术,是不是你们村干部做的事?这话,是不是你们村干部说的,这事啊,我不问淮仁,我问你张小皮。”
张小皮有点脸红了,不好意思地说道:“嗨,我是村长,得先顾着我们村里人的收益啊!一开始那两年,大棚还没有普及,当然挣了些钱了。但是啊,现在搞大棚的人越来越多了,我们村里的人,也挣不到什么钱了,甚至还赔钱呢!”
秦淮仁又把话抢了过来,跟沈祥瑞做了解释:“沈哥,别急,告状的人就没有跟你说原因嘛!这不小皮告诉你了,小皮做得没错,就是方法欠妥当。你看啊,一个大棚赶在冬季能挣个一两千块钱,但是,你说吧要是咱们镇子的各个村都搞的话,还挣什么钱啊?不用小皮做主,我就能答应了,温室大棚技术无偿交出来。可是,村民们挣不到钱,他们干吗?以前,温室大棚是新鲜事物,好搞钱!但是,现在这个已经不新了,得有新路子了。要说过去,咱们生产水平低下,先吃饭再说别的。现在呢,村民们也想多挣钱,富裕起来了,不是吃饱穿暖就满足的了,你说是不是啊?沈哥,沈镇长。”
被秦淮仁这么一通教育,沈祥瑞觉得有点道理了,点了点头,这才把小皮给他递上来的热水杯子端起,喝了一口。
“行,我不为难你和小皮。县里派我来就是要个回话,因为有人告状,我得把事给县委领导汇报了。还有,你们最好有点新的路子出来,只要能让经济搞上去,县领导一定支持。”
秦淮仁想了想,又转头问小皮和张大成。
“小皮,大成叔,我虽然不是村干部了,但是,我有致富的想法。要不,先听听我的意见,我不说当你们全部的家,当一半的家可以不?”
张大成把手一甩,说道:“别问我,我早不是村干部了,你问小皮。”
张小皮看着秦淮仁,就像个没主见的娃娃,低声说:“我没辙了,你说了算吧,淮仁,你毕竟读过大学,见过大场面。我……听你的。”
“行,既然小皮没有意见,那就说一说,我刚才跟小皮商量的事情吧!我想让我们村搞一个造纸厂,草浆纸用来当卫生纸,生活用。木浆纸质量好,给孩子们用,也可以给办公单位当信笺纸用,总之办公也好。”
沈祥瑞却没有听进去,只是以上级干部的身份说了句自己该说的话。
“淮仁啊,想搞什么你们村里自己说了算,别指望乡镇拨钱。不过吧,温室大棚你们搞出来了个样子,我看在眼里的也没意见。但是,在农村搞企业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啊!不过呢,搞大棚的事情你得给我个说法,咱们县要搞大棚,就是因为你们村子搞起来了,是个好的典型。咱们县都下了像你们村学习的响应文件了,各乡镇把文件都发下去了,你总不能让县政府的文件当废纸吧,所以,大棚的事情你们村得给个说法。”
这个时候小皮开口了,发挥了下村子的权力。
“沈哥,你别为难淮仁了,他不是干部了。他最多就是出谋划策,县里的响应,得让咱们村里来响应,我来出个主意吧。这个响应,我们村必须跟上。这样吧,既然都想搞大棚,我们村就不搞了,我让村里的这些搞成大棚的,一家出一个人当技术员。这样,让其他村子的大队部投资大棚,我呢,每个村派去一个技术员,做大棚的指导技术工作行不行。再说了,农作物多了,分开种也好,千篇一律能挣钱,也挣不上了。”
沈祥瑞笑了,站起身来,说道:“这还算是个满意的话,行就按小皮说的。至于你们的造纸厂……干出样了再说吧。”
说完,他就走了。
第一百六十章 半瓶酒的价值
秦淮仁要干造纸厂这件事,很不被沈祥瑞看好,就连一向支持他的小皮和张志军他们俩也对秦淮仁表示了怀疑。
这倒不能怪村民们,谁让他们都是没有文化和知识的农民呢,企业营销还有往外销售纸张的事情,他们压根不懂,还真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除了种地别的一概不懂。
尽管秦淮仁带着村里的人,已经先富了一次,但是吧,农民那种浅薄的见识,你要是没有让他们见到切实又真实的例子,那他们都不会选择相信。
特别是他们村里的侯森,已经因为干造纸厂干得自己身无分文了,现在,除了一家空壳子厂址,再也没有什么了。
秦淮仁偏偏不信邪,骑着自行车就来到了已经门可罗雀的造纸厂前。
大门上还贴着一张白纸黑字的告示。
“本造纸厂因经营不善,企业亏损面临倒闭,现急需资金周转。现将厂房出售,价格面议,望来往人员相互转告。”
秦淮仁正要进去的时候,被一个扫地的大爷给拦在了外边。
“小伙子,你这是要进造纸厂找谁啊?”
秦淮仁看着这个扫地大爷如此用心,一脸紧张惊愕的样子,有点担心地拉住了他的手。
“哦,我是来找这个厂长的,厂长还是侯森吗?”
那个大爷点了点头,说道:“对,还是侯森,但是啊,我劝你还是别进去了。这个姓侯的,脑子受刺激了。天天在里面喝酒抽烟,债主们都上门好几次了,他总是推脱过几天还钱,就是还不上。本来吧,他造纸的手艺不错,家里的三个小子也跟着他干,可就是啊……太爱赌博了,说是要出售资金周转,还不是还赌债啊!你最好别进去,搞不好把你打出来。他这破厂子要价高着呢,稍微低一点就都给轰出来了。”
看来,这个侯森的名声是真臭了,自己在村里混不下去,只能出来干造纸厂。
本来挺好的造纸手艺,却被他这烂赌的坏习惯给带坏了,不仅没有挣到钱,反而亏本成了烂企业。
就连一个门口扫马路的老头,都看不惯侯森了,还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秦淮仁点了点头,对扫马路的大爷说:“大爷,谢谢你的提醒了。不过,我没事的,我跟侯森侯厂长是一个村子的,我曾经是他的村长,不会不给我面子的。”
一听是这么个关系,那个老头也不再阻拦了,只是象征性地又提醒了一嘴。
“年轻人,既然你们是一个村的,还是干群关系,那我不拦你了,你去吧!不过啊,这会儿啊,估计正喝闷酒呢,你小心点。”
老大爷说完,就扛着自己的家伙事去对面打扫卫生了,看他干活认真卖力的样子,就知道这也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民。
秦淮仁进去了,还真让老大爷猜对了,侯森正自己一个人就着一碟子花生米和一碟子咸菜喝白酒,那种似醉非醉的状态就像是个酒仙。
“侯叔,我来看看你了,又自己一个人喝闷酒了。”
侯森一看是秦淮仁,他就没有好态度了,一脸嫌弃地喝了一口白酒,对着秦淮仁开始了揶揄。
“你小子,秦延良家的大小子。你说你,不在家里搞你的蔬菜大棚又不在省城弄你的什么饲料,你来我这里找我干嘛?吃饱了撑的啊你,是不是来我这里看我的笑话来了。哼,你小子就没安好心,村干部让你给拿了,我干个祖宗传下来的手艺也干坏了,你……你给我滚。”
侯森没有好语气,对着秦淮仁毫不留情面地就怼了出来,以前自己是村干部,对着秦家这个村里最窝囊的家庭那是随意踩踏。
如今,自己不再是村干部了,自己曾经踩踏的秦淮仁还成了村里最有出息的人。
在侯森看来,就是来看自己笑话了,所以,压根没打算给秦淮仁好脸看。
“侯森,我叫你一声叔叔,那就不是白叫的。再怎么说,咱们也是一个村里的人啊,都一起几十年了,虽然,关系不怎么样,但是,好歹远亲不如近邻。你啊,误会我了,我秦淮仁不是那种得势报复的小人。我找你是有正经事的。”
侯森的酒劲上来了,说话也跟着打起了结巴,一字一顿地问道:“好小子啊,你不看我笑话!哼……那你找我什么事,难道对我来说是好事?”
“你说对了,侯叔,真的对你来说是好事情!我秦淮仁在省城干了一家占股百分之六十的饲料厂,还挣钱了。但是,我不是忘本的人,我没有忘了咱们村的乡亲们,我找你来,就是冲着你做纸的手艺来的,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也想办一家造纸厂,就用你的这个地方。放心,我不会让你掏一分钱的,你是造纸的专家,你愿意不愿意用你的厂房、设备还有你的手艺来跟我一起干!放心,算你一股,挣了钱按照股份分钱啊!”
秦淮仁认认真真地把话都说了出来,自己的想法很明确,就是铁了心要干企业,把造纸厂给干起来。
侯森又看了眼秦淮仁,他的眼神告诉了侯森,这不是开玩笑的。
饶是如此,侯森还是不太相信,也不相信秦淮仁会真的不记仇。
“呵呵呵呵呵……你小子说的是真的?我怎么不信啊,换做别人呢,我以前那么欺负你们家,你们家要是正常的话,早就把我往死里踩了。”
说完,侯森又把酒瓶子抬起,狠狠地喝了一大口,也许是自己真醉了,也有可能是喝得太多太急,一口下去把侯森呛到了,咳嗽不止。
好不容易缓过来了,又看着秦淮仁,冷哼着不当回事。
“没事,侯叔,你慢慢考虑!等你酒醒以后,你再想想我的话,我这么做对你,对我,对咱们村子都是好事。”
秦淮仁的话说完了,刚要走,就被侯森喊住了。
“秦淮仁,你少啰嗦,是爷们你就给我站住了。”
秦淮仁还真就站住了,跟侯森四目相对了许久,侯森恶狠狠地盯着秦淮仁,一直看他就像要把秦淮仁生吞活剥了一样。
“呵呵,秦淮仁,你有种,我服你小子了。但是,我只跟看得起我的人合作。你小子,要是真看得起我侯森,那你就……把我这半瓶酒一口气,闷了!”
没想到,侯森竟然会给秦淮仁整上这么一出,秦淮仁看着半瓶子酒,又看着醉醺醺的侯森,一时间没有了主意。
“秦淮仁,你喝不喝?喝了,就是看得起我侯森,咱们以后就是朋友。要是不喝,我不拦你,你滚蛋,也别跟我说合作入股的事情。”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秦淮仁看出来了侯森是真的说酒话了,只是不知道,他说话是否算数?
可是,秦淮仁又舍不得这个做纸张的行家,也只能希望,侯森酒后吐真言,说话算数吧!
“好,侯森叔,我秦淮仁还真没跟你喝过酒呢!不过,今天这酒我可以喝,但是,你说话算是不算数?”
侯森被秦淮仁的话夹起来了,还以为秦淮仁怂包了,就说道:“说话算数,你要是都给我喝了,我就认你,你就看得起我,那什么事情都好商量。”
秦淮仁也跟着豁出去了,从侯森的手里把白酒夺了过来,二话没说,咕咚咕咚地就把半瓶子白酒硬生生地喝进了肚子里。
酒喝完了,他也难受地趴在地上干呕,这么烈的酒,不仅烧胃,更让秦淮仁头疼,连打出来的嗝都是浓浓的酒味。
侯森看秦淮仁给足了自己的面子,也就把秦淮仁扶了起来,夸赞说:“好小子,秦淮仁,我就按你说的,厂房喝设备还有我自己的手艺,都跟你入股了。你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谁让你看得起我侯森呢!就冲你喝了酒,从今往后,只要你不让我做伤天害理,杀人放火的事情,那一切的一切,我都听你。”
“呵呵,那……那这酒,我没……我没白喝。”
秦淮仁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获得了侯森的尊重。
当晚,秦淮仁就带着侯森到了村大队部,跟小皮和张志军以及其他几个村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碰面了。
就是一起商量着干造纸厂的事情,把大家伙的顾虑和想法放到一起碰一碰,对一对,凡事都拿到台面上来解决。
被拉入伙的侯森,也是言无不尽地把自己家祖传下来的造纸手艺给大家伙普及了一下。
从草浆纸到木浆纸的区别,到选材料和混纸水,还有晾晒烘烤等等多个方面说得很详细。
在场的人都挺入迷了,也渐渐地开始接受秦淮仁造纸厂的建议了,感觉能干。
最后,几个人一商量合计,造纸厂的股份被分成了五份,还是秦淮仁拿大头,占股四成,侯森没有钱投资只能靠技术占股百分之十五,其他的三家出人出钱也各占股百分之十五。
就这样,在秦淮仁的号召下,造纸厂又恢复了营业,踏踏实实勤勤恳恳的农民一阵忙活,费劲了心力。
第一百六十一章 分股份
在秦淮仁的带领下,三个多月过去了,五户人家没白天也没有黑夜地干着,谁也不说哭,谁也不嫌累。
终于,在四月底,他们生产出来的数吨卫生纸和信笺纸销售一空,他们五户人家全都拿了分红。
村长兼村会计小皮,这天把卖纸的钱从银行里全都取了回来,摊在了一起干造纸厂的五户人家跟前,笑嘻嘻地说道:“这是咱们这几个月以来,辛苦挣出来的钱,大家都分一分啊!按照咱们融资的比例来分,呵呵,今天是最喜庆的日子。”
侯森,看着皮包里的钱,眼睛冒出来了精光,问道:“这……这是多少钱啊?村长。”
小皮点着头说道:“除了淮仁占股份多,一个人分一万二以外,剩下的咱们每户都有六千块。”
“六千块……”
“哇塞,发了……”
“天啊,我做梦都没有想到。”
大家七嘴八舌地惊呆了,真没想到才几个月就挣了这么多钱出来,他们兴高采烈的样子,都不知道用什么话来感激秦淮仁了。
张志军又笑着跟大家打起来了哈哈:“嘿嘿,真是不错!当初,咱们这些平户,一个人投资了一千块,现在咱们就能分六千块了。”
秦淮仁看着得意的张志军,开始了揶揄:“咋了,志军,你这是傻了啊!是不是不想要这钱啊,没事,我不嫌钱多,不想要把钱给我啊!”
大家伙又高兴地哄笑了起来,侯森更是高兴地一把抓起,笑嘻嘻地说:“这下我欠的赌债刚好够还了,哈哈……真好!”
“累是累了些,大家伙没白天没黑夜地干,好在啊,这些钱对得起咱们三个月来的辛苦!还有就是咱们侯森叔的造纸技术好,所以,咱们的卫生纸和信笺纸也在能比市场价格高。关键是,咱们的成本还低呢!这不回家三个多月了,我的饲料厂也该再营业了,我想着三天后,再回省城去操心下饲料厂的事情呢!”
张志军也笑着跟秦淮仁说:“淮仁听你的,我也该回去扛大包了,好久不动了,身子都散架了。不过,真舍不得啊,我扛大包一个月才挣六百块,这里一个月就两千呢!”
“大家伙,都安静一下,我有句话得替小皮跟大家伙说一下啊!也可以算是商量一下吧!”
侯森笑了,指着秦淮仁就说:“还商量什么啊,你看你干活还有投资都这么有头脑。不用商量,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我们大家以后全都无条件服从,都听你一个人的。”
“对对对,都听你的了。”
“都听淮仁的啊!”
秦淮仁笑了一嘴,看了一眼小皮,有点不好意思了,对着小皮说道:“这样吧,小皮你是村长,这个事情还是你来说吧。我呢……毕竟不是咱们村大队的干部了。”
张小皮看着他们所有人,总算是开口了。
“是这样的,这个纸厂子咱们是挣钱了,也是挣到了头一笔大钱,不仅回本了,还拿到了五倍的投资本钱。所以,我想呢,这纸厂的股份,咱们应该分给全村,家家户户都能站一股。当然了,厂子还是咱们说的算,股份也是咱们拿得最多。就这个事,大家伙说说意见吧!”
张志军听明白了,从刚才一脸喜悦立马变了一张脸,有点吃惊又有点不高兴。
“小皮,你没生病吧,你怎么有这种想法?”
侯森也很不理解,跟着就问道:“小皮,你说说为什么要把咱们五户人家投资的纸厂分股份给全村呢?”
小皮没有回答,秦淮仁把话头接了过来,跟他们解释道:“你们别难为小皮,他跟我商量来着,毕竟小皮是村长。他要为全村考虑问题,现在呢,咱们村靠蔬菜大棚挣到钱了。可是,也就一锤子买卖,收入不稳定,总的来说,大家伙都还是很穷的。我想你们也不忍心,全村的人都是这么贫穷吧。现在,富裕的是咱们这五户人家,村里还有一百户人家呢,他们不眼红吗?不嫉妒咱们吗?他们见咱们有钱了,不眼馋吗?也没准给咱们搞破坏呢!”
秦淮仁把话说到了这里,小皮也接住了话,说道:“对啊,要有钱得眼光长远一点,如果,咱们自己搞纸厂挣大钱,就等于把咱们五户人家跟其他的人家都搞分裂了。所以,我和秦淮仁商量了,咱们的厂子还是分给全村,哪怕一户只占半股呢!每户都入股,不在乎钱少,有钱分和没钱分那是两回事。”
张志军又站出来唱反对意见了,他说道:“哼,净想好事呢!淮仁当初开会,让大家伙都入股干纸厂,除了我们几个外,其他那么多户说什么也不入股干纸厂。他们就是不入股份,现在,咱们五户人家赚了钱了,就让他们参与进来吗?这是挣了钱,万一咱们的纸厂亏本了呢,他们还会不会跟咱们一起承担风险,都是自私的种。”
秦淮仁又看着张志军,本想发火,却又还是把火气压了下来,说道:“志军啊,你别生气,好好听我说一说啊!当初,接侯森叔的这家造纸厂的时候啊,只有我一个人想干来着。说实话,就算没有你们入股,我一个人也干得起来,因为我有三十万啊!要不是想着为了咱们全村人的利益啊,我还真就是自己单干了,为的不就是咱们全村共同富裕嘛!如果真是我自己一个人干了,哪有你们一户人家分六千的事情啊,这些钱都是我一个人的,三个月的钱啊,哪有你们的事情。再说了,小皮也跟我是发小,感情也不比你张志军差,如果,我真的一个人吃独食,你们还是贫穷的,那怎么办?就说志军你吧,你是什么心情?”
看秦淮仁这么向着自己说话,身为村干部的小皮很受感动,他知道自己在村里的威信不如秦淮仁。
虽然,自己是村长,可就是不如秦淮仁管事。
不过好在秦淮仁是自己背后的支持者,心里还是很感激的,就说道:“淮仁说得对,这一切都是在帮我的忙!我第一个感谢淮仁,他虽然才干了不到一年的村长,但是,心里始终装着咱们全村的乡亲们。现在,既然我当了咱们村的村长,我就不得不替全村的人考虑,而且,我也不是就咱们五户人家的村长。我要管全村的人,你们都明白了没有?”
小皮和秦淮仁的轮番解释下来,心如磐石的张志军还是很不服气,在他眼里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己投资了纸厂又费力去干活,就不能让别人染指自己的成果。
最后,他还是说了句心不甘情不愿的话。
“小皮,淮仁,你们俩别做我们的工作了。要我说啊,这厂子还是咱们自己的,要不行,咱们企业多给村里捐些钱,这不也算是帮忙嘛!到时候,来年大棚的种子钱,不让村里人安排了,我们造纸厂把种子都买了。”
小皮又出来解释了起来,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
“这不行啊,你想着是多交一点钱就算没事了。但是,不能这样的。人都不会往好处想,咱们给村大队交的钱越多,这些人就会觉得咱们挣得越多,都会眼红的。不仅,解决不了问题,搞不好,还会激化矛盾,这样别说富裕了,只怕会返贫。”
小皮说完了,其他人也都不再说话了,确实是这么个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交再多的钱也不如把纸厂的股份分给每一户实在,这样下来,不仅能解决问题,还不会把话柄留给别人。
一直没说话的侯森,这时候也开口了,但没有问小皮,而是问了最有主见的秦淮仁。
“淮仁,就没有别的办法嘛!咱们的纸厂效益虽然好,但是分给了那么多户人家,那也富裕不了啊!你想想,一百块钱十个人分,一人十块钱,还够一个星期的伙食开销。要是分给一百个人,一块钱最多就是一碗面条。不分股份,不行吗?”
侯森用疑问的眼神看向了秦淮仁,心里很不是滋味。
“侯森叔,我说了不在乎多少的问题,在乎的是有没有,均匀不均匀的事情!确实,造纸厂不能让大家都富裕,但是一户一年来增加个几百块钱也是没问题的。只有分股份,才能让村里的人都说不出来闲话!”
话刚说完,暴躁的张志军就拍桌子了,对着秦淮仁大发雷霆。
“秦淮仁,你脑子有病。我跟你说啊,要分的话,你就分你自己那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我这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谁也别想动。反正,分股份的事情,我反对,你们其他人看着办吧!说完,他就负气地走了。”
秦淮仁看五户人家中的张志军走了,现在还有四户,除了自己和小皮这两户同意之外,侯森还在摇摆,只能问最后一户李才的主意了。
“李才,虽然你没跟我一起干大棚,但是纸厂你干了,你的主意呢?”
李才阴阳怪气地说道:“淮仁,跟志军一样,不同意。”
第一百六十二章 共同富裕
现在五户人家的张志军和李才已经明确反对了,除了小皮和秦淮仁支持外,就看侯森的态度了,可偏偏这么多年了,侯森还是跟秦淮仁很不对付的一个人。
秦淮仁看了下小皮还有侯森,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还是冷静了下来,跟他们俩说:“算了,先别拿意见了,这事本来说得就突然。今天是分钱的好日子,说这么不开心的事情,这两人生气也正常,回头再慢慢做工作吧。小皮,侯森叔,把你们俩的分红拿回去,先回家吃饭吧!”
就这样剩下的几个把钱一分,各回各家吃饭去了。
秦淮仁没有心思吃饭,走到了隔壁村的二妞餐馆门前,一股饭香味勾住了他的味蕾,想了想肚子也饿了,就走进去,准备吃饭。
好巧不巧,张志军正和李才两个人边吃饭边聊秦淮仁的事。
“李才,我跟志军干了一年多饲料厂了,他有能力会赚钱这是不假!可这小子,脑子不正常,咱们自己挣的钱辛辛苦苦的,干嘛要分钱给人家,要发财致富。哼,靠自己的本事去。”
张志军正说得带劲之时,秦淮仁也走向了他们,李才赶紧打住了他。
“淮仁来了。”
张志军一扭头看向了秦淮仁,心情不太好的他刚有话说了,板着脸说:“秦淮仁,哼,秦坏人。你也饿了吧,来坐这里一起吃点吧,算我和李才请你的。”
说完,抽过来了一把木椅子,让秦淮仁坐下,那一副不满意的样子,真的让人很讨厌。
秦淮仁也懂张志军还在生自己的气,这一脸难看的面相就懂什么意思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坐了下来,跟张志军和李才坐到了一起,拿了双筷子吃了起来。
“淮仁,吃吧,使劲吃,我张志军管得起你的饭。”
张志军越说越过分,还在挑衅着秦淮仁的底线。
秦淮仁却很冷静,淡淡地说道:“张志军啊,你这是跟我叫板呢!还要跟我对着干吗?你小子最没良心了,当初要不是我拉你一起入股四方家常菜你有分成吗?现在,造纸厂盈利了,你也分了不少钱,那不就是我帮你的吗?不然,你是什么呢?你不支持小皮的工作,又不是给我闹难看,我管不着你!但是,你太自私了,小皮是村干部,你和他关系也那么好,你就不该支持小皮的工作吗?”
张志军很不服气,张口就来:“那时候,你要干温室大棚,我张志军没支持你吗?我出钱了没有,我出的力比你们谁也不少!后来,在省城我也帮你进了饲料厂,要不然,你能把饲料厂接手赚大钱吗?包括干纸厂,我爹还有佳佳都说不让入股,怕折腾不好,毕竟侯森把造纸厂给做赔本了。但,我无条件相信你,也支持你了。”
秦淮仁点了点头,又问了下李才。
“李才,你也是咱们一起上过小学的同学,虽然,后面你就没上学了。但是,咱们也是一起玩大的,你说说你的意思吧!”
“淮仁,我跟你不一样,我才读了小学,你好歹上完了大学。你也干过村长,我那时候见识短,没跟着你和志军头一批干温室大棚,但是,造纸厂确实我跟上了。事实证明,跟着你没有错,这事你也不能怪志军,换了谁也不愿意把自己的营生分了出去。这就跟割身上的肉没啥区别,咱干不好,人家看咱们的笑话;干好了,人家未必领情,你就不能想个折中的办法?”
李才缓和了一下秦淮仁和张志军之间的矛盾,这样他们俩才显得不那么脸红脖子粗的了。
接着,又对他补充了一句:“我们不沾光就不沾了,可是我们辛苦了这么一阵子,手里有钱了,再看着人家把咱们的钱分走!那换谁也不高兴。”
秦淮仁又给他们俩倒了杯酒,开始慢慢做他们的工作。
“小皮也是自己的兄弟啊,现在搞大棚赚不到钱了,但是,土地是农民的根本。家家户户种地可以留个口粮,但是呢,咱们富了,你们也挣了好几千!够人家两年的钱了,还有一百多户呢,不能让人家穷。我带头,我把我的股份稀释掉了,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我只要百分之十!剩下的我都原价卖给村里最贫困的六十户。你们好歹拿出来百分之五的股份,这样呢!我带头吃亏,你们少吃点亏。我算是退让了,小皮是村支书,让他出百分之十的股份。这个办法怎么样,你们俩还有意见没,支持小皮的工作就是为咱们全村好。”
倔强无比的张志军这才把窝囊气给咽了下去,气得他把酒一口喝干,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秦淮仁都带头割肉了,自己还怎么说呢。
“行,我算输给你了。当初,我不想入股干餐馆,我跟你干了,造纸厂也跟你干了。好处跟你一起拿了,现在该吃亏了,那就吃亏吧。到头来都是这样,好处你拿得多,吃亏你就得多。小皮的工作,我真不想支持,但是,不支持又能怎么办,还是得支持,谁让你秦淮仁支持呢!”
张志军把气话都说完了,李才也跟着表示了起来。
“行,就秦淮仁说的办吧,咱吃了第一大口肉,当了有钱人。后面,少一点就少一点吧。”
这两个硬茬的工作总算是做通了,秦淮仁这才跟他们将就着吃完了饭,离开了餐馆。
还没回到家,天就已经黑了,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侯森还有小皮两个人在他家门前蹲着等了他好久了。
秦淮仁一看是他们俩,知道因为什么事情来的,反而揶揄了起来:“你们俩怎么来我家门前了,也不进屋啊!嗨,我家门又不是什么帝王之家,咋就不敢进呢?”
听到了秦淮仁的话,小皮和侯森才站了起来,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淮仁,你别拿我跟侯森叔寻开心了,我们俩还不就是因为造纸厂分股份的事情睡不着嘛!虽然,你不是村干部了,但是,你有主意有想法,你在我们心里就踏实。淮仁,我们俩就是睡不着觉,等你回来了,再好好商量下吧!”
小皮说完了,点了点头,等着秦淮仁发话。
秦淮仁又看了一眼侯森,问道:“侯森叔,我和小皮的态度是支持分股份给全村的,你呢,你是不是也支持啊?”
“淮仁啊,你走了以后,我跟小皮商量了好几个小时呢!他是村长,就该替咱们全村着想。如果说,你能挣钱,小皮又跟你关系那么好,蹭你便宜,沾你光的话!他是富了,可是村里其他人有意见,这时间一长啊,贫富差距拉大了,咱们村还得完蛋。这就是我的心里话,我支持小皮的工作,听你们的话,我的这个股份,我同意分了。”
小皮也抱着感激和为难的表情,对秦淮仁说起来了心里话。
“现在,咱们的纸厂干起来了,底子打得不错,侯森叔的造纸手艺好!这不又接到了不少省城的订单,我想着未来也许能挣更多的钱,谁不愿意多挣点钱是不是?真要是分给了全村人,挣的就少了,僧多粥少啊!我想了下,咱们村一百多户,这纸厂分股份了,到人头手上,也没有几个钱。想了想,太难了,要是大家伙都不同意,要不算了吧!”
秦淮仁却捶打了小皮一拳,说道:“你小子啊,你就是个木鱼脑袋。我还不比你清楚吗,这钱大家伙一分,肯定就少了。成倍的减少,谁也不愿意,但是呢,你不分怎么办,只能让咱们村的人离心离德,人家过得那么惨,你就那么好!见不得你好,你还干什么村长?”
侯森这时候却选择了支持,主动跟小皮说:“你是村长,就该替全村人想。我以前当村干部,那就是多吃多占,我挺不好意思的,现在,我改了,跟你们一起干股份,我分了。”
秦淮仁这才笑了,对着小皮说:“咱们侯森叔都说了,那就干吧!说实话,刚才我跟李才和张志军一起吃饭,他们俩也同意分股份了。小皮,你是村长,我是大股东,咱们俩得带头吃亏。我出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你出百分之十,侯森叔还有那俩一人百分之五,这不就是百分之五十五的股份了吗?剩下百分之四十五的还是咱们五户人家的。够给村里的乡亲分股份了,咱们都割出来一半多的肉了。”
秦淮仁笑了笑,意气风发的他,对这小皮就说:“小皮,就这么办,明天你用大喇叭号召下村里人,来大队部登记收钱。以后,这造纸厂就是全村的了。”
果然,第二天村大队部的大喇叭通知完了以后,全村人都趋之若鹜地在大队部门口排起了长队!
一户村民入股五百元,每家每户都能到年底分到一笔钱了。
正是由于造纸厂生产的纸张质量好,省城的订单就不断,纸厂越来越盈利,农民也跟着发家开心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新村规划
就这样纸厂成了村子的企业,这下谁也没有话说,更没有了抱怨。
虽然,村民的整体体量很大,但是家家有钱分,人人有钱拿,再也没有人抱怨了。
村民有了钱花,有了饭吃,就这样小皮的村长位置更稳了。
即便如此,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这让小皮挠破了头,也没有办法。
人的欲望是无穷的,生活越来越好,人们的物质和文明需求也就越来越高。
不仅小皮不满足,秦淮仁也不满足,村里的每个人都不满足,还要继续奋斗更好的生活。
这一天,小皮愁眉不展地正盯着村里那些破败不堪的房子,一阵阵的心酸和发愁。
秦淮仁又被他拉到了大队部,开始商量着未来的打算,这就是村民住房的问题了。
“淮仁,纸厂成了全村的人了,大家伙都很高兴!但是,咱们村不算富裕,也就勉强算个温饱。还有就是,咱们村里的房子都太破旧了,真的,如果要让村民的生活幸福感再高一点的话,那就还得把房子给人家修好,你说呢!”
秦淮仁看了看小皮,又联想到了自家那破旧不堪的房子,确实,房子太破旧了。
一个人的脸就是自己的脸面,一个家庭的脸面自然就是房子,家家户户的房子都不好看,还残破不堪,自然丢人。
秦淮仁明白了小皮的担忧,就问了起来。
“对于咱们村的房子,你是怎么看的呢?你肯定是想让咱们村里人都住新房子吧!”
小皮点了点头,说道:“是啊,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我担心的事情还就是这件事。现在,村里人都嫌自己的房子破,可就是没办法,找我来批宅基地盖新房的人越来越多了,这可咋整啊?”
秦淮仁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问道:“算了吧,这事几乎弄不成,就一个问题,钱从哪来?你呢就算是给人家的老宅基地上的房子翻新,有什么用,老房子都快一个世纪了。还修什么,该拆就拆啊,大不了再盖!懂了吗?”
这话真的是雷到了小皮,眼睛瞪得老大,问道:“淮仁,咱们村企业还有大队部里的钱光给他们翻修房子就不够了。你还要拆了房子,再给人家盖……淮仁,你这?”
秦淮仁却没有回答他的话,接着就又问了个新问题。
“小皮,别觉得不现实,人啊都有欲望。有了欲望才会去努力,这叫上进心,人都是从不满足开始的。别怕钱不够,咱们可以一步步来,既然,咱们的企业可以入股,贷款还能分期,咱们也可以这么发展村子。对了,你信不信我秦淮仁?”
秦淮仁的话里有话,只是小皮听不出来,但是看他那自信满满的样子,自己也有了动力。
可以说,小皮对秦淮仁那是绝对信任,可以这么说,只要是秦淮仁的话,他绝对服从,秦淮仁说什么大家都听,跟着秦淮仁不会吃亏。
“当然了,咱们村干温室大棚这个第一桶金,就是你带头让咱们全村人挣到的。后来,这个造纸厂也全靠你啊,每家每户每年都能增收一千多块呢!你就当我这个村长的家吧!你的话,就是我说的话。”
秦淮仁很满意地说:“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放心吧,我再怎么说也是你上一任的村长,自然要把咱们村建设成为富强美丽的繁荣新农村,房子的事情必然绕不过去。今晚,你把大家伙都集中到村广场来,咱们给村民们开个大会,你到时候这么说。”
……
夜晚,村广场灯火通明,不大的广场聚集了四五百人,有的坐有的站,全都等着村干部开大会做未来的打算。
“各位村里的父老乡亲们,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谁家换了新房,除了小皮的家,就没有了吧!我这几年在省城上大学做买卖,已经有成绩了,这次回家啊,看咱们村里的乡亲们还是这么穷……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小皮也有心让大家过好日子。所以,我们有想法。”
秦淮仁的前奏说完了,轮到小皮来点破了。
“淮仁的意思啊,就是给咱们的村子焕然一新。这么说吧,咱们国家自成立以来,咱们村就存在了,有的房子还是上个世纪的呢!这十里八村的人,只要一听咱们村的名字,人家都会默契地嘲笑咱们。为啥啊?咱们的房子破,路况也不好,人家到现在还说那破村子,人穷房子破没人看得上!就拿来相亲结婚这事来说吧,看咱们村里人家的破房子,那就没人愿意跟咱们村的小伙子结婚了。人要脸树要皮,咱们村民的房子就是各家各户的脸面啊!所以,嫁入咱们村的姑娘,有几个俊的好看的,这么说吧,都是歪瓜裂枣。”
小皮说到这里也哭了出来,把自己的悲惨过往说了出来。
“咱们村老一辈的大妈和大爷都知道,我小皮是怎么来的。我爹身体好,体格子壮,可我娘就有毛病,怀得了孩子,却活不了孩子。要不是后来我爹要过来了凉茶仙姑的偏方,就没有我小皮。所以,别的不说,就看我这一辈的娃娃们,有几个长得顺溜,咱们村这么多年来啊,就出来了秦淮仁这一个大学生。”
小皮越说越难过,心里的感觉很痛,一度哽咽,坐了下来。
秦淮仁没想到这次开会让小皮如此受伤,看着泣不成声的小皮,秦淮仁又站了出来,他扶着小皮坐下又一次站到了c位,继续说。
“对不住啊,乡亲们,村长这是提到伤心事了。但是,理还是这么个理,话还是这么个话!说白了,咱们村的男人没有好房子的话,就还真是娶不到好的婆娘。你们都说说,人家凭啥把自己家的女娃嫁到咱们村里来,起码得图你一两样吧!图你家有钱,你家小子上过大学,你家土地和大棚多!这些都很现实,别活在理想里面。没有好的媳妇,就生不出来好娃娃,咱们村就没有出头之日。”
气愤烘托到了这里,广场里面一个胖子开口了,打断了秦淮仁的话,直接问起来了小皮。
“既然,淮仁老跟我们提房子的事,那正好也是大家伙关心的事情。我为我家的那房子找了村大队部不知道几次了,可是……就说钱紧张,给我家修房子了,别人家也找。那我问下,咱们小皮村长,你们叫大家伙来开会,是不是村大队要给我们全村人修房子啊!”
秦淮仁点了下头,把话替小皮给回答了。
“对,这就是小皮的意思,他为村里人的房子发愁坏了,村里的钱给七八户修房子没问题。但是,不能顾此失彼啊,给你家修了给他家修与不修。但是,修了这治标不治本!所以,我和小皮商量了一下,决定一步到位,把咱们村都拆了搞上一套新村的规划。既然,咱们要盖饭就盖好房子,二三十年都不落后的好农村房子。”
话刚说完,村里一个白发苍苍,老牙都就没有剩下几颗的老人又把话给接上了。
“你这后生不要说大话,要说盖新房子,咱们村的人哪一家都想!可是,钱呢,没钱盖啥房子,村大队有钱不,能给咱们每一户都盖房子不?”
秦淮仁点了下头,对着这个村里的老人回应道:“井研大爷,您说得我明白,盖房子是得花钱!花得还不少,但是,我想了,先做个统计,从新丈量下咱们村里每家每户的桩基有多大,要盖多少。再说盖新房子,每户咱们都预算个两万左右。这样子吧,房子的预制板我和小皮去赊,真要盖房子是全村人的福利。纸厂是咱们每个人的,拿纸厂咱们去抵押给银行,给咱贷款,这样每户补贴个一万来块钱。到时候,盖饭群策群力,还款也是大家的事。”
这个时候,小皮也缓过来了,他没有想到秦淮仁有这么高明的招数,盖房子不是个人的事情,每家每户都盖饭,就通过纸厂抵押贷款!让每户都拿到一部分钱,先干着,到了还款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得出钱还贷款。
这样一来,房子盖成了,大家盖房子的压力也能缓解,最主要的是,全都是新房子,村子的面貌必然也跟着焕然一新。
“淮仁说的办法,我感觉不错,既然咱们的房子都破旧了。咱们就全拆了从盖,那就等于咱们村子拆了从盖,咱们不就是个文明新村了吗?各位,相亲,你们看这么做怎么样?”
小皮说完,又一个大腹便便的老头站了出来,他身体还算硬朗,只是佝偻着背,挺不直腰杆了。
“村长,你说的真是这样吗?那感情好,只是难啊!”
下面又开始乱糟糟地议论了起来……
“以前老徐当村长的时候,也想过把村里从新规划,都没弄成,小皮和淮仁能行吗?”
“我觉得淮仁可以,他不是那种只会说不会干的人,可以试试啊!”
“行啊,试试吧!”
越议论就越热闹。
第一百六十四章 拆房
现场的村民你一言我一语的,把矛盾和问题越说越大。
有的说,花这么多钱,银行肯定不批贷款,村子太穷;有的说,之前好几任村干部都想农村规划,都没搞下来;还有的说,有的家里没宅基地或者宅基地小肯定愿意,宅子大的肯定吃亏,有的说,房子虽然旧但将就着还能住人,不值得拆,也不想欠钱。
议论纷纷的人想得很多,但是矛盾问题也很多,这时候又到了小皮这里了。
他们家的房子目前是最好的,要拆也得带头拆。
有的人还说了,只要干部先拆房子,自己家再拆,不能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要是干部不拆房子,村民拆了,那就得闹翻天。
矛盾一下子就多了起来,秦淮仁和小皮以及其他的几个村干部碰了一鼻子灰。
又一次集合到了村子的大队部开始讨论了。
“咱们新村的规划,为的是大家的利益,但是动的钱又都是咱们村民自己手里的钱。本来钱就不多,还要以纸厂为抵押贷款,每家每户都得还,可不都小心翼翼的嘛!别看,咱们用纸厂贷款给解决了一半,就另外一半,家家户户都不愿意掏。”
秦淮仁把问题和群众的心里分析出来了,还把问题摆在了明面上,等着大家伙发表意见了,希望能寻求到突破口,把这个老大难的问题解决了。
这时候,老一届的干部张大成开口了。
“咱们新村的规划建设,我和上一任的村长徐彪不止一次想搞了,都盘算了好几年,可就是搞不起来。为什么我们就是搞不成呢?还不是人心不齐嘛,咱们全村一百多户人家,谁和谁想的都不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和想法!现在,让他们掏自己的钱再贷款一起还,这事难办着呢,保不齐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小皮听自己的老父亲抱怨完了,就率先答话了,对着自己的老父亲要求道:“我知道难,淮仁也知道难!就是因为难,所以啊,爹你得先支持我啊!你就我这一个儿子,再说,我现在是村长,淮仁卸任村长好几年了,还想着咱们村呢,你也得支持我的工作。”
张大成听儿子说完了,也没有表示反对,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而且还是不容易得来的儿子。
“儿啊,你的理解,你就说吧,我怎么支持你?”
“爹,你是上一任的村干部,我又是现任的村长,咱们俩就率先带个头出来。咱们家的房子是村里最好的,那咱们就带头先拆自己家的房子。村里大部分人都看咱们的动作呢,咱们家的房子要是先拆了,他们自然就说不出什么话了。”
张大成一听说拆房子,就不愿意了,之前徐家的房子是村里最好的,自从徐家没落了,他们家的房子现在是村里最好的,自然要带头了。
秦淮仁一看这个老头犯了难,又站了出来,说道:“叔,这样吧,我是前一任村长,我的房子先赶在你前头拆。而且,把这事都宣传出去,让村里人都先放一半的心,有我这个前村长在前面打样,你们再跟效果更好。”
既然秦淮仁都这么说了,张大成的鼓励也就没有多少了,痛定思痛下,他下了狠心,说:“行,我支持你,秦淮仁,你家的房子先拆了,我紧跟着你拆房子。”
其他几个人看着秦淮仁,等着他做表率。
秦淮仁毫不犹豫,脸上露出了微笑:“好,我这就回去跟我爹说,咱们把房子拆了!也不愧是老干部,觉悟高,小皮,你还等什么,按照咱们的方案可以进行了。真要是新农村规划搞好了,咱们就真成了功臣了。”
小皮一听秦淮仁真的要先带头,确实挺高兴的,没想到秦淮仁这么支持自己的工作,这件事干成了,他就是历来村里的第一村长。
只不过还有点犹豫,又问了一嘴。
“淮仁,你不是打算在省城买房子吗?你还说要把你妹妹接到省城去上高中呢,那都得花不少钱,我要是你,早就不管村里,接上爸妈都去城里享福了。你有必要再花冤枉钱给老家的房子吗?人家知道了都会说你傻的!”
秦淮仁早就知道会有人提出来疑问的,但他还是毫不在意,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没事,我对村里有感情,再说了,小皮你和我还有志军三个人是铁三角关系。我哪有理由不支持你小子呢,你这个村长必须干好。再说了,咱们村就属你们家的房子最好了,你们都舍得拆,我有什么舍不得拆的呢!”
尽管,秦淮仁已经表态,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小皮还是为了确认一下他说话是否可靠,就又开口给他加固了一下。
“淮仁,你可不说假话,也不吹牛啊!只是,这一次咱们全村规划,花得可是上百万的大钱啊,虽然说,咱们是挣了不少,这钱也是全村家家户户都要掏的。可是,人真多,你保证得了,那么多人没有一两个会给你整出点幺蛾子来?”
秦淮仁又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家有十个大棚,这样,我再多下点本钱。带头拆的村民前两家,我一家送一个大棚,哼,房子都拆了。那就说明大钱我都花了,这个大棚虽然不如房子值钱,但是又便宜不占,谁会呢?一旦开了头,后面就好干了,有第一户,就有第二户!你们想想是这个道理吗?早点盖好了房,也早省心,后面的那就夜长梦多了。”
这下大队部了的新老村干部全都服气了,对着秦淮仁又是点头又是哈腰。
秦淮仁也只是淡然一笑,说自己回家跟家里商量一下就拆房子了。
秦淮仁本以为自己跟老父亲把非亲生儿子的事情说开,自己也接受了小时候的苦难,不再记恨他们,甚至还愿意孝顺。
这样,就可以当这个家,做这个主了。
谁知道,这一次老父亲秦延良没有反对,母亲王秀娥倒是出乎意料地反对了起来。
“淮仁,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啊!你想要拆咱们家的房子,咱们这房子都住了几十年了,你爷爷奶奶在的时候就有这房子了。我跟你说,不行……这房子我不许你拆,除非,你娘我死了。要不然,你休想拆这房子一块瓦片下来。”
看着母亲王秀娥如此反对,执拗的劲头甚至超过了自己那个死倔的爹,只能噘嘴说:“娘,话不能这样说,这房子不拆是不行的。要是咱们的老房子不拆,小皮的工作怎么干。新村规划不就成了个笑话了吗?再说了,我都答应了小皮和村里的干部了,你总不能让我跟大家伙说假话,防空炮吧。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事要是干不好,以后小皮在村里还怎么干?”
王秀娥也来劲了,走到了跟前点了一下他的太阳穴说:“我管你小子说不说假话了。再说了,小皮是村支书,搞新农村的规划是他的事。你又不是村干部了,你还替他们操心,闲得慌!我跟你说啊,反正我不同意你拆房子,从干纸厂开始,你就瞎操心,结果都是小皮落了好,你呢,白忙活。”
眼看着说不下来自己的母亲,秦延良却破天荒地过来给秦淮仁帮腔了。
“老婆子,你不懂村干部的事情,你就知道守着自己的破房子啊。再怎么说,淮仁也是曾经的村支书,他说拆房子那就拆!现在当干部的,有威望的那个不吃亏,反正,这房子拆定了。”
谁知道一向对秦延良唯命是从的王秀娥,竟然也破天荒地发飙了。
“哼,老秦我嫁给你了,就没享过福。当干部就得吃亏,那还当个鸟啊!你当咱们的房子是说盖就盖,说拆就拆的吗?哼,有钱烧的,淮仁挣出来的钱,都让你们给这么浪费了。”
秦延良一看大半辈子都顺从自己的婆娘也开始跟他斗嘴了,火气立马上来了,对着她大声怒吼:“你个婆子,胡说什么啊,村里的事你懂不懂?这房子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淮仁要做的事情,那就一定是对的,他就没错过。”
王秀娥说着就不高兴了,直接扭头回了屋子把门锁上,谁叫门也不开了。
秦延良又把烟枪叼了起来,边抽烟边安慰秦淮仁说:“你别着急,你娘啊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其实,嘴功夫够硬的,但是吧,最后这家还是我说了算。她一个老娘们懂啥啊,时间长了,自然就想明白了。不过,你也要理解下,住了好几十年的房子里,有感情。”
这时候,小皮又来了,看着他们家这个氛围,就知道,拆房子的事情没有说下来,正在犯难。
秦淮仁都犯难了,那么小皮就更没底气了,只能上来再问。
“淮仁,你碰壁了?是不是咱们叔和咱婶不同意你拆房子啊?”
“可不是嘛,嘴上说得容易,这破房子啊。我早想拆了,可是,爹娘对老房子有感情。”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三管齐下
今天这个拆房子的工作是跟母亲王秀额做不通了,秦淮仁没有办法了,只能跟秦延良告了别,带着小皮一起往大队部走了。
路上,两个人边走边说。
“刚才当着你家老爷子的面,不好意思问你,是不是拆房子的事情没有说下来啊?”
小皮看秦淮仁的脸色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只不过碍于面子没敢当面挑明,私底下偷偷地问了一嘴。
“是啊,这次不是我爹闹着不拆房子跟我作对了。现在,轮到我娘了,我娘那脾气也够倔的,我真没法啊!”
秦淮仁说着就无奈地叹息了起来,本来只要自己这个老村长能带头先把房子拆了那就算是解决了一半的困难了,谁知道拆房子这个问题还是这么难。
“小皮啊,你别着急,我再努力跟家里做一做工作吧,我尽量说通他们拆房子。你看啊,你都已经通知全村我家先拆房子了,要是我的房子不率先拆掉,别的村民房子那就更难拆了。必须得有个有身份的人先出来拆了房子,那就得看我的房子什么时候拆掉了。”
秦淮仁有种不知道怎么办的感觉,正在想着,怎么才能把新村规划的问题落实了。
可是,绕不过去的步骤那就是拆房子,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自己家房子先拆的问题。
“淮仁,你也先别着急啊,我想了个办法,跟你说一说,你看行不?”
“说来听听,也许你的办法好呢!不过,关键是让村民掏自己的钱,他们肯定有意见的,花自己的钱盖房子能拆就怪了!关键是,我不能再做吃亏的事情了,不然,我那个娘肯定不答应。”
小皮点了点头,把自己的方法说了出来。
“我的办法就是先拆一些有意向盖房子的人,到时候按照这个补贴先走,钱拿到手里再说。这样的话,新房子盖起来了,让后面的眼红。”
这个主意确实挺不错的,一下子就提醒了秦淮仁,他脑子里跟着小皮的思想,就开始思索。
房子没法一起都拆掉,肯定要分着来,第一批拆了再盖,第二批拆了再盖,然后是第三批和第四批。
确实,这个办法不错,全村一百多户人家呢,不可能一下子全拆掉,而且,就算全拆了再盖房子。
那样的话,根本没有那么多钱来安排,毕竟是几百万的事情。
这么多的钱,造纸厂再挣钱五年也弄不下来这么多,再让每家每户掏一万多块,对于贫穷没存款的农村人来说,更不可能。
思来想去,秦淮仁决定贷款,分批次,纸厂补贴按照这三根管子,做到三管齐下。
“小皮,要不这么着吧,我又想了个办法。我之前初步测算了一下,咱们的这个造纸厂就按照这三个月的收入,五年时间不分红。就能把钱借给大家盖新房了,起码砖头和水泥还有腻子粉这些是够了的。另外,咱们的补贴不按一半了,再加一成,百分之六十的话!也许不到五年就能完成新村的规划了。”
秦淮仁给蹲了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三个圈,给他声情并茂地讲解着。
“淮仁,那你计划是要分几批按照几年完成这个新村的规划呢?”
秦淮仁想了想,说道:“初步打算是分三批,最快三年,最慢五年完成。咱们这新村干部连带几个跟咱们一起弄大棚和纸厂的都好找起来,争取第一批干起来,先打个样。头一批效果好了,那些不舍得花钱,不愿意先拆房子的也就心动了。”
小皮噘着嘴巴点着头,心里一阵高兴,说道:“淮仁啊,还是你的脑子好用。这算是三期或者四期的工程项目了,你说得对啊!还是你聪明,按照村民的拆房盖房子意愿,可以先拆那些愿意先拆房子的人,不愿意拆的可以先缓缓;银行贷款一下子不会那么多,造纸厂的收益也有限,这样算是先集中一小部分;最重要的是你把盖房子的钱又追加了,村民掏的钱少了,更不会有意见了。”
俩人一拍即合,这三管齐下的方案很适合安排村里的拆房盖房工作。
这个方案出来,新村规划基本就没有什么阻碍了,让村民少掏自己腰包的钱,就算是分红暂停也愿意。
第二天,小皮就把这个方案跟全村的干部商量了一下,通过村大队部的喇叭宣布了出来。
眼看着四月初了,春季的玉米和秸秆已经开始收割了,陈海也打电话到了饲料厂里,询问了饲料原料继续合作得到事情。
这下可算是又该忙活了,秦淮仁刚收拾好了行囊,准备往省城走了。
“淮仁,儿子……”
秦淮仁才走出去没多远,王秀娥就在后面边喊边追着他。
“娘,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我今天走的吗?”
王秀娥没有跟秦淮仁说什么多余的话,也不是来挽留儿子多住几天的,她拉住了秦淮仁的手,耐心地说着。
“淮仁,我的儿子啊!我是来跟你商量一件事呢!”
一看自己的老娘态度大转变,还有些为难的样子,秦淮仁先是奇怪,接着就是心疼了。
昨天,一说拆房子,母亲王秀娥很着急,甚至大发雷霆。
今天,王秀娥的态度倒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了,昨天强势的模样和态度一消而散。
“娘,你跟我说那么客气的话干嘛,你是我娘,有事用得着跟我商量吗?你直接说不就好了嘛!不要那么着急,你慢慢跟我说就是了。”
王秀娥开口了,说的就是拆房子的事情。
“淮仁,你不是要拆房子吗?拆吧,因为新村不是要规划嘛!你跟小皮说说,记得给划一块跟原来桩子一样大的宅基地啊!”
王秀娥的态度转变让秦淮仁始料不及,甚至很意外,秦淮仁还是试探性地问问,要先弄明白自己的母亲这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
“娘啊,你别着急,昨天,我就跟你商量拆房子重盖的事情了。你不是不同意拆房子再盖吗?你说过的,老房子住了有感情,说了不允许我拆房子的吗?娘,你到底怎么想的,我才跟小皮商量好了个方案,咱们家的房子不着急先拆了。我们要拆也是先拆那些想要先拆的,娘你要不再过两年。”
王秀娥却不高兴了,对着秦淮仁就埋怨地说道:“你还是我的儿子吗?这点要求你都不能满足了是不是?淮仁啊,不行,我跟你说了,不行。房子,我让你拆,新村规划好了宅基地,你就盖上,没事,我支持村里的新村规划工作。”
“娘啊,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昨天拒绝的那么坚决,我真的不懂了,娘,你确定,你同意拆咱们家的老房子了?”
王秀娥点着头,着急地说道:“儿子啊,我答应了,拆吧,我马上就让拆掉。儿子,你也是村里的老干部了,再说吧,你跟小皮关系好,一定要让小皮赶紧给咱们家划一片宅基地。儿子,你必须给办好了,房子我第一个让拆。”
“行,娘,你带着爹先去村大队部啊!到了那里你先签字同意拆迁了,然后在抓阄选个宅基地。不过,你得跟我说,为什么你怎么突然同意拆房子了呢?我觉得,你的转变太突然了。娘,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王秀娥也没有瞒秦淮仁,毕竟是收养过来的孩子,于是就一五一十地回答了秦淮仁的问题。
“好吧,儿子,今天一早你还睡觉的时候。我出去倒垃圾的时候,碰见了小皮,她就跟我说了你们的方案,另外,他还跟我说了。我们家要是现在拆房子的话,咱们村的纸厂还给拆房子的补贴,主要是趁着现在厂子效益好,要不然过几年跟温室大棚一样,说不准什么时候不挣钱了,那盖房子得到补贴就没咱们家的了。”
果然,跟秦淮仁猜的一样,小皮还是说漏了嘴,还添油加醋了。
到头来,还是想让自己家拆房子,毕竟自己是小皮上一任的村长,自己的房子拆了,然后小皮家的房子再拆了,那别人家的房子就好拆多了。
只不过,小皮突然跟自己的老母亲一说,还真忽悠住了。
昨天,自己费了那么大的功夫都没有说通顽固的老母亲,被小皮随便一忽悠,就给说明白了。
接下来,小皮的工作怕是要难干了。
一传十十传百,自己的养母是个大嘴婆娘,接下来拆房子要补贴的人会一个接一个,村里的财务肯定紧张,纸厂的收入肯定也负担不过来了,谁让新村规划要花太多钱呢。
秦淮仁已经预见,不久的将来,村民们肯定都要求来大队部要抓阄选宅基地。
这样子的话,新村规划的经费肯定会紧张起来,又要为钱的事情发愁了。
秦淮仁没有办法,只能祝小皮好运了,其实,他真的不是很在乎老家的房子了。
他说过,要在省城买房子,接妹妹去读书,让家人去住。
秦淮仁,最终还是上了去往省城的大巴。
第一百六十六章 水产生意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来到了1993年,由于纸厂在兜底,新村规划虽然进展慢了一些,却还算是稳步进行。
只不过,一开始的三批计划被王秀娥说漏了嘴,家家户户都抢着要宅基地,再等着纸厂出钱盖房。
结果是,贷款没下来够数,纸厂的收益也没有提高太多,没有了秦淮仁的支持,小皮和剩下的村干部又在东拼西凑,这挪那借的,据说还赊上了兼职材料!
确实,村子在大跨步地建设提升,可就是钱不够,全村的房子建设进展很缓慢,甚至有人去上头告状。
着急的小皮都生了病,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硬干了。
同样,这三年,秦淮仁的饲料厂几乎垄断了省城的饲料厂生意。
还是几年前那场禽流感带来的机会,那一次灾难,整垮了省城里所有的饲料厂,除了秦淮仁的这一家。
经过几年的打拼,秦淮仁经营这三年,财富翻倍了,如今的秦淮仁是百万元的大户。
别说在省城了,放眼下去整个国家的北方,也是屈指可数的有钱人了。
然后,花无百日红,也没有人会一直富裕的。
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以前吃鸡鸭很多的省城人,有了新口味,开始还吃海产品了!
前一年,张志军和他的新婚媳妇王佳佳两人去了浙江考察市场,随后,进购倒卖了一批海鲜回来,真真地让张志军也赚了个盆满钵满。
这一年多以来,秦淮仁和张志军频繁通电话,也了解到了海鲜产品未来广大的市场,秦淮仁也越来越心动了。
其实,赚钱同样能让人上瘾。
在张志军的劝说下,抱着了解一番的态度,秦淮仁特别留意了张志军推荐的一个水产市场的摊位,据张志军所说,在那个摊位做生意的少女,正是批发张志军收购来海鲜最多商家。
只不过,秦淮仁一直忙着饲料厂的生意,很少有功夫来关注了解水产生意。
碰巧,这一天有时间,他来到了水产市场开始了解起来了今年的水产行情。
路过一家摊点的时候,秦淮仁开始向正在售卖海鲜的一个精神小妹打听了起来。
“小妹,生意怎么样啊?最近,省城的人都喜欢吃海鲜了,你们这市场人山人海的,估计赚了不少吧。”
那个穿黄衣服竖着马尾辫的少女,却叹了口气,摇头说:“哎呀,老板,瞧你说的!咱们的生意要是好做,我就不发愁了。要不,您来买点水产品,我给你优惠一些。”
秦淮仁已经懂了她的意思,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要是想打听到点水产生意里的一些内幕消息,那还得照顾一下人家的生意。
“行吧,我看你漂亮,人实在,我就买一点好了。这个扇状贝壳的叫什么啊?不知道咋卖的?”
秦淮仁指了指少女右脚边那盆海鲜,问道。
“哦,这叫花蛤,四十五块钱一斤。您买回家以后啊,先倒点油给它们吃,等它们把脏东西吐出来。你再放开水里面煮,煮熟了晾干水分,再倒油快炒,加点红辣椒碎和食盐,香着呢!”
少女贴心的介绍了起来,还把如何烹饪的方法告诉了秦淮仁。
秦淮仁却只记住了价格,又指了下少女左脚边那个青色笼子里的海蟹问道:“那你这是什么螃蟹啊,实不相瞒,我只吃过青蟹。你这种红色的大个海蟹,我还没有吃过呢!”
“嗨,这个啊,这叫梭子蟹,原本啊是辽东的海鲜,但是,后来被人买来到南方育种了,结果更好吃了。这个有点贵哦,九十块一斤。不过啊,好吃得很呢,怎么样来点不?”
秦淮仁看着这么大个又鲜活的海蟹还真想买,只是从少女的口中得知价格,心中不免咯噔了一下,被这昂贵的价格给打退了。
“哎呀,太贵了,真是太贵了,一只大螃蟹估计就得二百多块了。哎,难怪你说,海鲜卖不起来呢,价格太高了,这里啊还净是看的人,很少买。”
秦淮仁的话确实不假,好吃的东西都贵,毕竟现在是九十年代初期。
南方的海鲜被运送到这里来,成本颇高,价格自然昂贵,只不过,省城的人喜欢尝试新鲜事物,对于海洋产品很稀奇。
况且,美味的食物,谁都想试一试,价格虽然昂贵,但是,吃货可不会亏待自己的胃。
“老板,您嫌贵啊,那您看看这个!”
少女又指向了自己跟前的那个青色的盆子,里面好几十尾小黄鱼,一样鲜活四处游动。
“这是小黄花鱼,三十块钱一斤,别看鱼的个头不大,但是好吃。您啊,买回去刷洗干净,再放到油锅里面炸透了,那就是好吃的油炸黄花鱼。我们南方人都可爱吃这道菜了,你听我的要不买点回去。”
秦淮仁懂了,消息也打听得差不多了,为了问到更有价值的线索,也就点着头答应了。
“行,小妹,我就要这黄花鱼了,你给我称五斤,我回去就把鱼做了。”
说完,麻溜地从兜里掏出来了一百五十块钱,递了过去,刚好少女也把称好的黄花鱼交到了秦淮仁的手中。
“诶,小妹啊,我再多一句嘴,我看来这买海鲜的人是不少!可是,真买的不多,就算买也就一两斤,像这个大螃蟹还有大黄鱼什么的……都没什么人买啊!那你们做海鲜生意的,不就亏了吗?说实话,这虽然是省城,但是我们北方的经济跟你们南方还是差一大截的。”
秦淮仁假装好奇,却把自己真正想了解的消息甩了出去,为的就是验证一下,张志军的消息是真还是假,到底这个海鲜生意值得不值得投资。
“您啊,看到的只是表面现象,别看我这里一天到晚净是来问的,很少有买的。那是因为,自己来逛街买水产的都是平头老百姓,真正有钱的人啊!他们根本就不把钱当回事,说白了吧,为了吃好点,有钱人不怎么考虑价格。”
秦淮仁还以为这个少年在调侃自己,才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于是,又跟着问道:“小妹妹,话别这么说啊!谁能不把钱当回事啊,垄断型的资本家吗?要我说啊,你这大几十上百元的海鲜产品,再好也是贵啊,个人谁买得起那么多,还当饭吃呢!”
就知道秦淮仁会这么说,这个做生意多年,售卖很多水产的少女,切了一声。
又笑了笑,对着秦淮仁甩出了眉眼,说道:“您啊,还是小看了有钱人。别看我这里问得多,买的少,但是啊,我有大客户。省城东区开得三家大酒店,他们都卖海鲜,三家都从我这里进货呢,尤其是那家东贝海鲜酒店,他们家的梭子蟹,面包蟹还有石斑鱼都是我这里供货的,一次就买上千的货物走。尤其是夏季的时候,省城这里的海鲜青黄不接,我们都加价卖呢!”
这个少女总算是把实话说出来了,果然做生意要赚大钱,就得有稳定的大客户来源。
以前,秦淮仁做饲料生意,那全依仗了省城多家养殖场,要没有人家那么多的鸡鸭吃他家生产的饲料,自己的饲料厂也就挣不到钱。
难怪张志军总说,搞海鲜水产生意,挣大钱,还是有道理的。
时代在发展,人们越来越讲究吃了,吃腻了地上会跑的家畜和家禽,现在又开始吃水里游的了。
什么鱼,虾,蟹,海蜇水母,就连海洋藻类也被端上了餐桌。
秦淮仁不得不佩服南方人的思想了,要说吃海鲜也是两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还是个浙江海鲜商人拉了一车活海鲜在省城售卖。
成功的是他不仅把带来的水产都卖完了,更了不起的事,这个城市的海鲜市场被打开了,而且,当地政府还很支持他,特意建设了一个水产海鲜市场。
越来越多做海鲜生意的人来到了这里,开始大赚特赚了起来。
只不过秦淮仁上一世没有关注水产这方面,自然没有这方面生意的记忆和经验,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尝试着做一做水产的生意了。
秦淮仁道谢过后,就拎着黄花鱼离开了,回到了家里,把黄花鱼交给了保姆英梅,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阵翻找。
好一阵子翻找后,找到了张志军从南方邮寄回来的信,他要找的就是这么一段内容。
“我在5月8号这一天晚上坐火车到省城,记得在站前接我啊。”
秦淮仁一直忙,这才想起来了今天就是五月八日,刚好就是要接张志军的日子了。
为了挣钱,也为了这个许久不见的发小,秦淮仁换好了衣服,就出门了。
临出门,还特意对保姆交代了一嘴。
“英梅,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我要去接一个重要的朋友,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这样,你等小梅回来了,你们就先吃吧!”
说完,就把门狠狠地碰上,一阵小跑地下了楼,往火车站方向去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海产大王
绿皮火车就是不靠谱,前天张志军来电话说晚上八点准能到,结果,火车晚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秦淮仁在车站门口守了四个多小时了,已经到了第二天零点多了,他的眼皮都开始打架了,本来操心饲料厂就很辛苦了。
又要抽时间来接人,以前这个时间点,秦淮仁早就睡踏实了。
“淮仁,我来了。”
风尘仆仆的张志军出了站,第一时间给秦淮仁打上了招呼。
只不过许久未见的张志军已经不像走的时候那样强壮干练了,也许是在外奔波多了,瘦了不少,最明显的就是眼窝,很明显塌陷了下去。
“张志军你回来了啊!哎,火车真没谱。”
张志军拖着疲惫的身子,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说:“哎呀,可不是嘛!这绿皮火车人挤人不说吧,还晚点了四个多小时,我真服气了。”
说完,他又开始跟秦淮仁介绍起来了自己旁边那个叼着半截香烟的中分头。
“让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吕泰,安徽人,人送外号海产大王。我到浙江打拼全靠他提携。人家是最早做海产生意的老板,所以有了他的帮助,我才干起来了海产生意呢!我跟他说,你也是个有头脑的企业家,挣钱贼溜,这不,有钱大家一起赚吧!”
说完,那个叫吕泰的中分头,叼着香烟走了上前,主动跟秦淮仁握手。
“秦淮仁,秦老板,你好!早就听张志军提起来过你了,认识你很高兴!彼此多多照顾,咱们多多发大财啊!”
秦淮仁对他的印象不是很好,尖嘴猴腮的样子,一副唯利是图的模样,更关键的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不是个善茬。
秦淮仁故意戏谑道:“吕老板是做海鲜大生意的,以后也提携一下我啊,来到我们这里是考察市场还是了解行情呢?”
吕泰猛抽了一口烟,接着就是一口烟雾吐出,露出了满嘴黄牙,说道:“哎呀,既然我是海产大王,我怎么能不了解海鲜市场的行情呢!我来这里,就是带着你多投资发大财的。秦老板,让你久等了,不好意思,要不咱们一起去吃点饭,我做东!”
说完几个人就朝着站前广场远处的一家老店走了过去,边走边聊天。
“秦老板,张志军说你有本事,自己是摆烧烤摊发家,然后带着全村搞温室大棚又赚了一大笔,最厉害的还是在省城趁着禽流感盘下来了饲料厂,也是赶对机会了,饲料大卖一下子你的财产就翻了几倍。了不起,你别老挣钱了,给我们这些人留一点钱挣吧!”
想不到这个叫吕泰的倒是个自然熟,才刚跟秦淮仁认识了,就聊得火热了,那个模样和个性,就像是认识了好些年的老朋友一样。
可能这就是生意人该有的样子吧,不能跟钱过不去,自然要跟有钱的朋友多打交道了。
秦淮仁很明白,虽然对这个人印象不好,但,碍于张志军的面子就没计较,再说,这个人既然能靠倒卖海产品发财,也有秦淮仁值得学习的地方。
“吕老板说笑了,我啊,就是赶运气干好了。早几年,我们这里吃鸡鸭的人还多,所以,家禽类的肉和蛋消耗多。如今,人们不稀罕地上跑的了,都开始吃海里游的,我……还是得跟您这个大老板多学习学习。”
才互相吹捧完就到了老店,毕竟是一家有过五十年历史的老店,生意自然好得很,深夜依旧满座的宾朋。
现在只剩下角落里的一个位置了,秦淮仁指了一下那个小桌,说道:“将就下吧,我来安排。”
几个人落座后,服务员麻溜地走了上来,几位,你们想吃什么呢?
“吕老板,第一次来我们这里吧,有没有什么忌口的?要不你来点菜?”
秦淮仁客气地说着,还不忘开了一瓶冰镇啤酒,笑嘻嘻地给吕泰满上。
“秦老板,说笑了,我还真是第一次来你们北省的省会!我是外来的,当然要吃你们这里的特色菜了,你看着点俩菜就行了。”
吕泰说完,就赶紧端起来了一杯啤酒,立马喝下,毕竟坐了一天的火车焦躁又火热,冰镇啤酒既解暑又消渴。
“那行,服务员。这样,上一盘酱香炒鸡,再来四碟蒸菜,最后,上一道清口的醋溜土豆丝。”
很快菜就上齐了,几个人推杯换盏间,越聊越投机,把自己的发家历史都抖了出来。
“淮仁,我跟你说吧,吕老板五年前就发家了。他们家一直做海产生意,还是吕老板看到了海鲜市场的商机,变卖了全部财产都投入到了海鲜的采购。几经倒手,挣了不少呢!就去年倒腾的一笔海蜇生意,他就净赚了九十万。”
张志军说着就给吕泰倒了杯啤酒,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叫吕泰的海鲜商人,满是敬佩的心理。
那种敬佩的态度,甚至超过了秦淮仁。
这时候,秦淮仁才发现张志军变了,变得油滑会来事,而且在大老板面前也很保守低调了,这才是生意人该有的态度。
“呵呵呵,我啊,就是眼光独到。也是我从小海边长大,我们家就是沿海的,谁让我祖上是靠海吃饭的渔民呢!我啊,大了也是靠着海洋生物发家的!打鱼才挣几个钱啊,还是得会做生意,那样的话,那些打鱼老们,全都是给你打工的人。”
看样子吕泰还没有喝多啊,就开始说起来糊涂话了,那种高调的样子,也许真的是发迹以后改变的。
人狂必有难,秦淮仁心里隐隐觉察到了危机,不知道这个叫吕泰的以后是不是还能这么有钱。
做事高调那是应该的,但做人一定要低调,显然,吕泰搞反了。
秦淮仁心里这么想,但是,还是低调地举杯敬酒说:“吕大老板,富贵命啊!我就指望着跟你一起沾点福气了,你能吃肉,我就只求喝一口肉汤了。来,我敬你三杯,你啊一杯意思意思就行了。”
秦淮仁爽快地把一杯啤酒干了下去,喉结蠕动的状态,看得出来很爽……
张志军一直捧吕泰,秦淮仁也把他往高处抬,这个叫吕泰的生意有点飘了,点了一支烟,慢悠悠地跟他们俩吃起来了牛。
“那是啊,实话给你们俩说了吧,想让我带着他们去一趟浙江收购海鲜,再卖的那可不是少数呢!我跟你这么说吧,我这倒一次海鲜的钱就能顶得上大部分人一辈子挣的钱。你说,有多少人愿意跟我去干,愿意跟我倒腾海鲜呢!不过……”
敏感的秦淮仁听出来了,这个叫吕泰的商人话里有话,话直说了前半截,后面才是重点。
秦淮仁也很明白,主动又满上了一杯啤酒,试探性地问道:“不过什么呢?吕老板,话要说完,不要只说一半啊!我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午餐,你对我有什么要求直说吧!”
“呵呵,秦老板真是快人快语啊,我喜欢,我就喜欢你们北方人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那我就有话直说了,明明有那么多人想跟我去做生意,为什么我就选你呢?实话说了吧,还是你们这里的海鲜需求大,张志军跟我说了,你在省城的饲料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只不过,家禽市场被海鲜市场给冲击得很惨,但,我知道,你既然跟养殖场有合作,肯定也认识不少餐饮类的老板,所以,我也希望你能帮我打开这个市场!放心,不会让你白忙活,进了我的海鲜,会让你挣一笔提成的。”
吕泰把自己此行的目的说出来了,秦淮仁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回想起来了,今天去水产市场考察的情况。
那个卖他黄花鱼的小姑娘说得没错,这么大量的海鲜产品,只靠一些市民小户根本养不住这么庞大的海鲜市场。
到头来,还是得靠参与,城里人爱吃,现在又钟爱吃海鲜,未来这几年,肯定是海鲜的热卖期。
想到了这里,秦淮仁感觉自己赚钱的机会来了,一定要抓住这次发财的机会。
把自己的产业做得更大更强,可是,自己毕竟是个门外汉,如果有机会还是得跟吕泰去一趟浙江,好好取取经,兴许,自己又可以依靠海鲜市场大赚一笔。
“这是当然了,有钱大家赚,如果,咱们没有彼此利用的价值,又怎么会认识呢?再说了你不远万里来我们这里考察,肯定是要多转转海鲜市场和招牌酒店的吧,放心,我会带你多熟悉这里的餐饮商户的!人脉关系还有金钱到位了,我们就可以了。”
这句话听得吕泰是高兴极了,但是,张志军却没有高兴起来,而是踩了踩秦淮仁的脚。
再把嘴巴附到了他的耳朵边:“淮仁,你说介绍的关系,不会是陈涛吧?”
秦淮仁笑着不说话,很显然是比较避讳这个话题。
张志军也不再问了,但心里已经有数了。
秦淮仁没有客套,又打开了一瓶啤酒,依次倒满。
第一百六十八章 财不外露
“吕泰老板,你是名副其实的海产大王,别说我了,是个人都想跟着你沾一点光。你想想,你们提前下海的人都挣大钱了,谁跟钱有仇啊,没有嫌自己挣得多的,只有嫌自己挣得少的人。”
秦淮仁又端起来了酒杯,把啤酒先干为敬了。
吕泰没有端酒杯,吃了几口菜,才说:“怎么了,搞饲料生意的秦老板也要跟我一起跑一趟浙江搞一搞海产的生意吗?呵呵,也好,咱们以后就是朋友。”
秦淮仁也没有隐瞒,直接说:“当然想了,我也说了,最近几年我们饲料厂的生意有所下滑!不是说人们不吃鸡鸭和蛋类,确实是,海产方面的生意更有前景。还请吕泰老板,拉我一把进这个行当里面分一杯羹了。”
吕泰也是快人快语,毕竟秦淮仁也对他有利用的价值,还要靠秦淮仁打通当地的餐饮市场,所以,这个利益的纽带就要链接好。
南方的有钱老板很精明,不会得罪自己开辟市场的帮手,秦淮仁也深知这个道理自然就拿捏住了吕泰的心思。
“好说,我领你去挣钱没有问题,但是,本钱你得自己出,拿出来十万投资吧!”
秦淮仁也没有多说什么,当即答应了。
“十万块钱是进购的本钱吗?用不用再出点给你安排的好处费呢?”
张志军把话头接了个过来,抢着说:“淮仁,你准备钱就行了。咱们这些做生意的人,无时无刻离不开钱,咱们围绕的就一个字,那就是钱!我们南方人有一句这样的话,一个完整的鸡蛋要是过一下某个生意人的手,那也就等于被吃了一口,所以啊,分钱的人永远不缺,只是看你……舍不舍得下本钱!”
秦淮仁懂了,这个南方来的生意人还真是叫周扒皮的,对于谁都惦记,但是这样的生意人太势利眼了,也太在乎钱了。
不过,秦淮仁却没有拒绝,确实十万块对他来说不过是现有财产的一角,值得去投资。
心里却揶揄着吕泰,咒骂这个只认钱不认人的主,跟着他能不能挣钱先不说,人家反正要从自己的身上捞一些好处走。
“秦老板说得对,咱们不光是去赚钱买海货,另外,浙江的沿海区域也很美的,你当去旅游也行。到时候啊,让志军给你安排几个漂亮的小妹妹一起去玩玩啊!你带足了本钱啊,咱们可以挣大钱的。”
张志军也给秦淮仁敬了一杯酒:“淮仁,你别考虑了,咱们一起跑一趟也值得了啊!”
说话间,秦淮仁才注意到了张志军小拇指上戴的小戒指,那金灿灿的颜色能看出来,成色很重,应该是千足金的,纯度也不低。
“志军,你是真的发财了啊,你看你手上的这一枚戒指,纯度可不低啊,纯金的吗?”
张志军没有答话,吕泰又吸了一口烟,哈哈一笑:“嗨,就是一枚千足金的戒指而已,三千多块。我跟你说吧,这戒指啊是他和他媳妇的对戒。不过,这不算什么,他有了钱就喜欢买买买,王佳佳都被他给宠坏了,天天穿金戴银的。我今天教你一个新东西,财不外露。”
确实,抠唆不舍财的吕泰总算说出来了一句有用的话了,财不外露。
在秦淮仁的老家还好,毕竟小皮和秦淮仁他们还是很顾念村里人的生活质量的。
现在,小皮肯定在忙活着新村规划的问题,还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没有钱什么都不行。
想到这里还真是,秦淮仁迫不及待想跟吕泰去浙江好好发一笔海产的财了。
张志军也跟着哈哈一笑:“呵呵,吕泰说得对啊,以后再出门,我不能再戴这么贵重的手势了,现在啊,还是穷人多富人少。那么多人都看不得你过得好,咱们要是太招摇了,被地方上的穷人或者小混混和痞子什么的看到了,那不得被人家扒一层皮吗?”
“志军,你还真是变了,你的口音都有点客家音了。唉,你跟吕老板混时间长了,还真是进步不少啊,不像跟着我的时候了,憨憨的你,也圆滑会说话了。”
张志军也给自己满上了一杯啤酒,喝着说:“是啊,不改变不行啊,淮仁,原来是你一直做生意,胆大心细,把生意做大了,赚钱了。我也不能落后啊,佳佳鼓励我多出去走走,尤其是改革开放先沐浴了祖国的南方,我就去发财了,也是运气好,让吕泰带着我挣钱了。”
“呵呵,秦老板别听张志军瞎胡说,南方有钱的人多了,你是北方的有钱人,现在该轮到他填补一下有钱人的位置了。而且,还是填补北方有钱人的位置,不是我看不起你们北方人啊,做生意赚钱,还是南方人脑子好使。”
吕泰丝毫不避讳,说话的同时也不忘提醒他们,其实,他没有说错,北方人的憨厚跟南方人的精明是无法比的。
“对啊,做生意赚钱,我不得不佩服你们南方来的人!尤其是浙江温州那里的人,也是血脉和骨子里的个性使然。温州人各个想当老板,有自己的生意,要不他们被人称为东方犹太人啊!南方的生意人,那个生意经念得就是好,爱动脑子比傻卖力气就是好。志军,你现在也算是半个南方人了吧?”
秦淮仁看似夸赞,借机揶揄张志军的话语,弄得吕泰爆笑不止。
张志军却沉默着没有说什么,还是拿起来了筷子,慢慢挑着菜吃饭,又对秦淮仁说道:“淮仁,以前我见识短,以为在省城就能赚钱。可是吧,力气我有的是,挣的都是扛大包的钱,王佳佳呢怀孕了,大着肚子在老家待产。我得多挣钱啊,我去了南方才知道,财富都在南方呢,欸,有一款电脑游戏叫大航海时代,我在南方玩的!大概啊,就是你从一个港口进货,到另外一个港口去卖赚钱!我就是这样受到启发的。”
真没想到,憨厚的张志军竟然走到了自己的前头,以前压根不动脑子的张志军,在南方混了两年竟然变化这么大。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这都两年多不见了,要不是秦淮仁从小就跟张志军要好认识,打死他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个低调话少又沉着冷静的人竟然会是自己的发小。
这让秦淮仁对祖国的南方更加向往了,更期待一起去浙江了解行情,看一看当地的海产情况了。
只不过,秦淮仁不再是一味地想赚钱了,更想要长见识了。
“呵呵,秦老板说笑了,我刚认识张志军的时候,就没见过比他傻的。你看他现在,也算是个聪明人了。这样吧,咱们去是可以一起去的,但是,一切听我的,财不外露,凡事都要低调。你和张志军当我的小工,另外啊,为了增加出行的乐趣,我还给你们带上一个美女作伴,这样,不虚此行了。”
一听说还有个美女加入,秦淮仁有点意外,忙问:“吕老板说还有个女的,是什么来历啊?”
吕泰撇了撇嘴,说:“呵呵,你别管了,总之是跟我一起发财的女人!就是你们当地的人,家里也是有点资产的,不过呢,我跟你说啊,到哪里,我都得有两相好的。”
原来,吕泰这个人劣根还不少,不仅贪财而且好色……
饭吃完了,这次见面碰头也结束了。
尽管,秦淮仁对这个叫吕泰的声音人印象很差,但,却从人家那里学到了些真本事,起码有一句话人家说得很对,那就是财不外露。
这个社会风气不是很正,况且,贫富差距越拉越大,人们也越来越势力眼。
没有钱谁会把你当回事,可就是有了钱,还不能让人家知道你很有钱。
人怕出名猪怕壮,有钱的人才是被宰的对象,一旦被惦记上了,肯定要破财……
独自一人无聊,正在大街上漫步的秦淮仁,双手插兜,脑子一团乱看似在边走边思考,却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先生,借你的打火机用一用!”
突然一声招呼,把正在愣神的秦淮仁给惊了个呆,扭过头看去,竟然是一个穿着时髦丹,明眸皓齿的短发女人。
只不过,这个女人姿色一般,但是,穿着很讲究,最耀眼的是脖子上那串珍珠项链,明晃晃的,很招人。
“哦,对不起啊,美女,我不抽烟,所以,哦,不过,我这里有火柴。”
说完,秦淮仁从包里掏出来了一盒泊头火柴,一划一点。
那个美女点上了香烟,在嘴里抽了一口,很满意。
“谢谢你了,只是没想到,现在的男人还有不抽烟的!有意思,帅哥,你做什么的?”
“哦,我是做……”
秦淮仁刚要如实相告,就想起来了吕泰教给他的财不外露,于是,就连忙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来,随便编了个身份搪塞了过去。
“我啊,不过就是个打零工的,我是村里人,在省城打工好几年了,一个人打两份工。”
第一百六十九章 方欣其人
“哦,不像是,你不像是个打工的。像是个知识分子,肯定读过大学,从你说话和气质就能看出来了。”
秦淮仁惊呆了,自己打扮得这么土,而且他的成分确实是农民。
只是,没有想到这个短发气质女却看出来了他的不一般,这是秦淮仁万万没想到的。
“美女,你眼光好毒啊,你说对了,我是个大学毕业生,但那都是五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我二十八岁了,还是单身一个人呢,怎么说呢,大学生也不值钱了,不包分配工作,但我又不甘心,就留在省城找工作瞎混呗。”
那个短发女人说着就笑了,打量着秦淮仁,很明显对他产生了一定的兴趣。
看来这个非富即贵的女人是对他有意思了,秦淮仁本能地激动了。
“我就说你不是一般人嘛!虽然说你打扮挺普通的,但是说话和谈吐就知道,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哦,我现在是在做一笔大生意的人有个留美的华侨给我介绍的,那是一家跨国企业,咱们国家的劳动力不是廉价嘛,这不通过外贸弄了些转基因类的种子,招募一些农民在试验田上种菌菇。再把成品菌菇返销回美国,挣一个产品价格。唉……美国的情况跟咱们不一样,人家的劳动力昂贵,所以,就由咱们的人干活,人家外企挣的就是劳动力差价。”
一听说‘劳动力差价’,秦淮仁顿感不明觉厉,外国人的经营理念还是很先进的,眼前这个女人也不平凡,兴许以后用得到呢,秦淮仁看着她有一种想要认识的冲动。
秦淮仁又在大脑里检索了一遍上一世的记忆,一直以来,美国就以高端技术产业领跑全球经济。
我们国家的发展一直是粗放型的,技术和高科技始终比不过他们,无法做到高精端的产业,而是在自己生命垂危之际,才等到了国家科学技术改进逐步赶上的,只是,再后来就不知道了。
也许,自己也可以学着这个女人倒一手本国和外国的劳动力差价呢!
“哦,这个姐姐也不是一般人啊!看来我算是有幸认识你了,你好,我叫秦淮仁,以后请你多多关照。”
“哈哈,你好,我叫方欣。要我说啊,想挣钱别打工,要么跟南方人学习做买卖,哪怕倒手做生意,专卖货物挣差价。要么呢,跟我一样,做跨国贸易,更挣钱。”
这个女人越说越厉害,秦淮仁听着也很受用,点着头说:“我做梦都想发财,可就是吧,没门路也没有关系,就算我想着去倒卖什么也没人带,你说我能怎么办?我都快抑郁了,白上大学了,要不,姐姐你提拔一下我。”
那个女人倒是来者不拒,直接递上了一张名片,掏出来了自己的寻呼机,在他面前一亮。
上一世的一个记忆片段又闪现了出来,那句经典的广告词——呼机、手机、商务通,一个都不能少!
这才是九三年啊,这个女人竟然成了省城第一批用寻呼机的人,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
秦淮仁双手接过了名片,感激万分。
“秦淮仁是吧,好的,你留好我的名片,我确实需要个能跑前跑后的助手,你先考虑一下!如果,想明白了就打我的传呼,咱们一起做生意赚钱。再见!”
方欣微笑着拍了一下秦淮仁的肩膀,女人的体香瞬间充斥入了秦淮仁的鼻腔,只觉得沁人心脾,有那么一刻他激动了。
秦淮仁拖着疲惫且困顿的身子回了家,秦小梅却还没有睡,而是津津有味地看着十八寸的电视。
“小梅,这么晚了还不睡啊,明天你还要上学呢!你都高二了,成绩还是办理的倒数,你还不抓紧。天天这么学习,混日子,你将来怎么上大学呢?”
秦小梅却不在意秦淮仁的话,而是看见哥哥回来了,很是欣喜,冲到了跟前搂住了秦淮仁的脖子开始撒娇。
“哥哥你回来啦,你最好了!唉,不是我不想学习,真的是太难了,听老师讲的数学函数,那就跟听天书一样,我真的学不会了。咋办?还是靠哥哥以后照顾我吧。”
秦淮仁无奈冷笑了一下,这个妹妹是又爱又恨,爱是因为妹妹单纯,跟自己一样没人疼没人爱的。
虽然,她是秦延良和王秀娥的亲生孩子,但是跟同样亲生的秦淮义却天差地别。
至于恨,那就只是恨妹妹学习不好,不够争气了,但有时候学习真的是看天赋的,秦小梅也许天生就不是学习型的基因。
“好吧,谁让你是我哥哥呢,但是,你必须给我努力学习,哪怕以后上个二流的大学呢!不要给我丢人,也不要让爸妈丢脸,我知道你也想上大学,没事哥哥供你。真要是你能顺利上完学,毕了业,那我就带着你做生意,咱们赚大钱。”
单纯的秦小梅立刻就来了兴趣,对着他撒娇说道:“不啊,我真的不想学习了。我最羡慕的就是你做生意挣大钱,我还是觉得你有本事,要不我不上学了,你让我给你打个下手。哥哥,你是做生意的天才,先是卖烤肉,后来你又在村里搞温室大棚,现在你又成了省城第一饲料厂的大老板。有你这样的好哥哥,我最幸福了,这年头啊,有钱才是王道,我做梦都想跟你一样干大事,挣大钱。”
这话虽然很糙,但确实是这么个理,有钱才是王道,自己上一辈子就是吃了没钱的苦。
虽然,自己接受了命运的安排,也干着收入不菲的煤炭工人的工作。
可,他自己就是个挣钱的工具,一直过着仰人鼻息的生活。
最后,在自己完全没有利用的价值了以后,先是被扫地出门,又被父母无奈抛弃,最后落得一个自挂东南枝的下场。
说到底,还是没钱……
“呵呵,小梅还挺有野心的,但是吧,书还是要好好读的。知识就是你以后挣钱的工具,你想啊,要是没有趁手的工具,你做工作干活怎么能得心应手呢!欸,对了,你要是挣了钱想要买什么呢?”
秦淮仁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让秦小梅还真犯了难,她只是幻想着成为哥哥一样有能力挣钱的男人。
思来想去了一阵子,秦小梅总算开口回答了哥哥的问题。
“如果,我有钱了,我就会买一台大大的彩电,起码要三十寸的,给爹娘来看。小电视看了不过瘾,可就是没有钱,起码,我现在还没有挣到钱呢!我要是跟哥哥一样,一下子赚几十万,我就能实现彩电的梦想了,也可以跟哥哥一样,在省城买这么大,这么好的房子了。”
秦淮仁却没有再说什么,兀自地坐在了沙发上,看着电视发呆。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了呀?你在想什么呢?”
秦淮仁盯着秦小梅,又把手放在了她的脑袋上,轻轻地抚摸了几下,便说:“你呀,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要是做生意真像你想的那么简单,那么多容易,那是个人就能挣钱发大财了。你看,当初我和你二哥为了争取唯一能上大学的名额,这不都闹翻了吗?最后啊,我也是当了村长,干出来了成绩,沈镇长才安排我去了省城的师范大学当旁听生。你这丫头啊,有这么好的读书条件不珍惜,如果上学不重要,我干嘛那么努力上大学呢!你是不是也想当百万富翁呢,哦,应该叫百万富婆。”
秦小梅听着哥哥说的大道理有点不耐烦了,白了秦淮仁一眼,又从冰箱里取出来了一听可乐打开,喝了一大口才开始说话。
“当百万富婆,我有兴趣,但是,读书……”
秦淮仁知道妹妹的心思不在学习上,全都想着跟秦淮仁挣大钱了,也是秦小梅的学习基础太差了,这才让她如此厌学。
可是,到头来秦淮仁还是很难改变自己的妹妹,心里不高兴却有又无可奈何。
如果,是对秦淮仁,秦淮仁早就各种难听话上去了,说不准还会挥出自己强力的巴掌。
但是,秦小梅毕竟不是秦淮义,自己始终狠不下来那个心。
自己的本意是想着带妹妹到省城来接受良好的教育,房子买了,也花钱找人打点好了关系,把自己的妹妹安排到了省城一家很优质的高中。
可惜啊,底子差从小就没受到良好教育的秦小梅,刚到省城中学就凸显出来了自己学习的短板。
毕竟,她是在教学不合格的乡镇上的中小学,师资力量自然跟省城的学校没法比。
骨子里的自卑加基础的不牢固,秦小梅自然成了差等生。
自卑心理之下,谁能学习得好呢!
秦淮仁甚至有点后悔了,自己的好心办了错事,想要恼火,却没有理由。
最后,他只能苦口婆心地劝慰了一下妹妹说:“哥哥终究不能照顾你一辈子,你迟早要嫁人的,这样吧,你一定要读好书,哪怕上个次点的大学。我答应你,只要你上了大学,我就带你去做生意。”
第一百七十章 盗窃前科
秦淮仁思来想去都没有明白这个叫方欣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来头,为什么愿意让自己跟他一起做生意,确实,我们国家的劳动力很廉价,她这倒也是一个路子。
只是不知道该不该信她呢?
越想秦淮仁就越睡不着,总觉得这个有气质的女人应该是有两把刷子的,可是,就是不明白他该不该被信任。
对了,到底是不是真的,自己去考察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秦淮仁赶忙从包里翻出来了方欣送给他的那张名片,对照着地址,心里有数了。
第二天,秦淮仁早早就去饲料厂安排完了工作,大家伙也都干着还可以,除了半拉子有点心事,找上了秦淮仁。
“淮仁哥,你最近的心思不在咱们饲料厂啊,哎,也是,现在的人们都喜欢吃海鲜了。咱们这些卖饲料给鸡鸭吃的厂子都跟着不景气了,不过,我还跟着你,你还要干别的企业营生不?”
半拉子一下子就说到了点上,秦淮仁笑着对他说:“你啊,是咱们厂子里最聪明的,放心好了。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的。对了,昨天我认识了个女人,她很有气质又很有钱,他还说她会挣很多钱呢,正在做大生意。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找他看看。”
半拉子早就觉得在饲料厂干得没意思了,就立马答应要跟他去了,秦淮仁也没有多说什么,让半拉子开着车按照方欣给的地址去到了那个地方。
“淮仁哥,你说的那个有钱的姐姐就住这个地方啊?”
半拉子有点不信,还以为秦淮仁被骗了,说着啊,就揶揄着秦淮仁说:“志军哥不是带着一个带他做生意的大老板回来了吗?我觉得,你跟他去做生意,倒腾点海产品的了,比你找什么漂亮的小姐姐好多了,你该不会是看人家漂亮,去上当了吧!”
一看这个油腔滑调的小子揶揄自己,秦淮仁却没有生气,而是扒拉了一下他的头,说道:“你呀,别老说这些没用的,现在呢,我就去里面找找她。她不是住在这里,而是在这里工作啊!你在这等我吧,车开不进去,我在省城好几年了,怎么就不知道这里呢?”
说完,秦淮仁没有再说话,就拎着自己的公文包进入了这个破败的胡同里。
“大爷,这个小街道是不是华平胡同啊?”
秦淮仁拉住了一个穿着白色无袖背心的光头大爷,仔细地打听了起来。
那个大爷没听清秦淮仁说什么,很显然就是岁数大了耳朵有点背的那种。
他把手架在了耳朵上班,大声说:“啊……你问我什么?没听清。”
秦淮仁又大声问道:“老大爷,请问您一下,这一条小街道是不是华平胡同?”
“哦,你找华平胡同啊,是的,这就是华平胡同。”
秦淮仁到过谢之后,就往里走去了,看似很狭窄的胡同街道,却比他想象的深得太多了。
一直走了十分钟,秦淮仁有点迷路了,只记得自己一路往南。
秦淮仁看着长长的胡同,也觉得自己被人家给骗了,这显然是个穷人才住的棚户区,而那个叫方欣的女人给自己的名片地址,却写的是在这里办公。
而且是,华平胡同的二十八号……
秦淮仁决定再找一找试试看,也许是真人不露相呢。
于是,他又问到了路边一个在木棚下乘凉的光背男人。
“大哥,你好啊,请问一下华平胡同的二十八号怎么走啊?”
那个光背的男人,懒洋洋地坐了起来,有点惊诧:“哦,你问二十八号?”
看这个男人很吃惊的样子,秦淮仁有点茫然了,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大哥,有问题吗?我问的就是二十八号啊,难道,没有二十八号吗?”
“哦,不是,不是没有二十八号,有的。只不过……嗨,我看你人面善,这么跟你说了吧。我住二十七号的,二十八号就在前面,那个门口有个浅坑的那一户就是了。只不过,这里面的人住得比较混乱,有一个孤寡的老头,天天神神叨叨的,总喜欢给人家算命,说人家的命多么多么不好;还有一对脾气挺怪的夫妻,这两口子总是沉默寡言的;最后啊,就是一对男女,女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看起来挺有钱,男的吧,跟个落魄的高材生似的,话多但不招人待见。”
听他这么一说,秦淮仁来了兴趣,他说的那个花枝招展的女人,估计就是方欣了。
只是,那个跟他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的男人身份有点复杂了,这个男人会不会吃醋呢?毕竟,自己是来找方欣的,会不会有点什么误会?
但,来都来了秦淮仁还是决定去拜访一下。
“谢谢你了,大哥。”
秦淮仁道过谢之后,就到了那个门口有个浅坑的门前,看着生锈的铁皮门,里面传来一阵阵潮湿的霉味,很明显这是穷苦和落难人的居所。很难让人相信,看着富贵华丽的方欣竟然会在这里工作或居住。
莫非那个叫方欣的女人是居住在贫民窟的百万富婆?
秦淮仁也不多想了,直接大力地敲打起来了铁皮门,一层层尘土混杂着铁锈弥漫在了他的周围。
铁皮门小窗口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双深邃的眼睛打量着秦淮仁。
“小伙子,你找谁啊?”
“哦,你好啊,我是按照名片地址来找人的?请问,方欣方小姐,是在这里办公吗?”
那个男人冷笑了一声,揶揄说:“呵呵,她在这里办公呢,她啊,居住办公一体化。行了,进来说吧!”
说完,那扇破旧的铁皮门被吱呀呀地从内打开了,这一动,灰尘四处飘洒,呛得人难受。
“你说你找方欣是吧?确实,她在这里住过,只不过,很少回来这里,之前也有不少人来找她。但,跟你一样,都扑了个空,她大部分时间不在这里。”
一听这话,秦淮仁就觉得是要败兴而归了,他又打量了一下这里的环境,确实就是个贫民窟,做生意的有钱人怎么会选这里工作呢!
但,还是不死心,继续打听了起来。
“那么大哥,你能联系上她吗?或者,你告诉我去哪里能找到方欣?”
那个男人突然变了个态度,一脸不屑地撇了一嘴,用脏兮兮的右手指着蹲在院子里正用大塑料盆洗衣服的中年女人。
“你要问,就问这个婆娘吧。”
那个女人一听被这个男人揶揄了,立马暴雷:“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知道惦记好看的。行了,你有什么问我吧!”
“我就是想找一下方欣,你能给联系到吗?”
那个女人放下来了手里的活,把手往自己的围裙上抹了两把,又把自己的双臂环架了起来。
“嗨,我也不好说!这么跟你说吧,这个女人的名声不太好,本来以前是个国企的正式工,后来呢!犯了罪,要不是住我们隔壁屋的那个书呆子看上了她,这个女人怕是一辈子没人要,就这样都犯罪让人家判过刑了,还想着发大财,迟早把自己再搁到监狱里面去。”
听得出来,这个女人对方欣的怨气颇深,秦淮仁倒是想听听她的过往,于是就打听了起来。
“看来你对方欣有点误会啊,那你能跟我说一说她的过去吗?”
女人停顿了一下,突然开口:“好吧,本来背后嚼舌根是很不道德的行为,但是……还是先这么着吧!主要是这个女人太可恨了,你要是有情趣,我就跟你说说。”
女人开始了自己漫长的吐槽话语。
“知道。其实,这个女人跟我以前是一个企业的,我和我男人都是国企的工人,那个叫方欣的是正式工。当时啊,还是我们生产车间的组长。本来工资每个月就比我们一般工人多个五十多块钱,权力还不小,管我们的排班,本来,我们相处挺好的。可就是吧……手脚不干净,厂子效益不太好了以后,她怨声载道的。就投了厂子里的一些基础材料,有一次她失手了。被保卫科的干事给抓了个现行,厂子核对丢失的材料,发现少了两千多块的加工料。她啊,非把我们几个人跟她小偷小摸地一起给说出来了,害我们两口子也跟着丢了工作。可是,我就偷了那么一次,才五块钱的东西。最后,她补不上厂子的损失,厂长就报了警,最后,方欣蹲了一年多,放出来了。谁知道,阴差阳错的她还有她的书呆子老公,又跟我们租到了一个院子里面。”
秦淮仁听到这里就明白了,原来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简单,只不过有一段很不堪的过去。
可是,她那有钱的贵妇气质是装不出来的,秦淮仁却又问道:“难怪你看不上她,原来,她有过盗窃的前科。呃,不过,她应该不差钱吧!”
“对,她不差钱,就是不知道,她怎么就发财了的?诶,你小子是不是看她有钱来给他当小白脸来了?”
那个女人又对着秦淮仁污蔑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一章 逛花街
打听完了方欣的消息,秦淮仁基本确定了情况,虽然,方欣这个人有过人生的污点。
但,毕竟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周围的邻家虽然对她的评价并不好,可人家有钱是真的,不管是什么样的情况,秦淮仁决定跟她干一次试试。
一天就这么忙碌过去了,秦淮仁坐回了车里,让半拉子开车把他拉回了饲料厂。
刚一进了自己办公室,就看见了张志军和吕泰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等着他,看他们俩一脸困意,似乎等了好久了。
“淮仁,你回来了啊,秦淮仁和吕老板等你半天了,今晚,吕老板请客,安排个大活动场面。”
张志军说着抛了个媚眼过去,秦淮仁还没有做出来反应,半拉子就跟着凑了过来往他们跟前念叨了起来。
“哥,秦淮仁懂你们的意思了,要不,带上我半拉子也去吧!说实话,你们都尝过女人味了,要不也带上我开个荤腥,好不好啊?”
半拉子那饥渴的模样,像极了母胎单身至今几十年的小处男,逗得秦淮仁一阵发笑。
“吕老板,你看这个小子太没出息了,要不带一个吧!”
秦淮仁笑嘻嘻地指着半拉子,揶揄着的时候,还不忘笑话了一阵他,半拉子也没有别的话说,只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吕泰却卖着关子说道:“秦老板,不是秦淮仁吕泰小气,秦淮仁说的地方,你知道是哪里吗?”
秦淮仁也没有装傻,直接开口说明:“具体地方秦淮仁不知道,但是,秦淮仁们省城的红灯区就只有渝北路了,那可是秦淮仁们这里的粉红一条街啊!”
吕泰微笑,那副好色的嘴脸让人看着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个有钱人很懂得红色街区的经济和模式。
如果放到古代,绝对是个经常逛窑子的商人,男人有钱就变化,多半就是指他这样的人。
饱暖思淫欲,不知道这么解释对不对?
“秦老板,我给你面子,咱们几个一起去,不要紧,今天算我的!碧海阁,咱们走起。”
果然,秦淮仁对他的猜测是对的,这个人有钱了就去逛红灯区了,以后,他多半会载在女人的手上。
最不可思议的是张志军,但是想了一想,秦淮仁觉得这也很正常,毕竟有钱人的生活,很是奢华。
被人众星捧月,而后又会沉迷在女人的温柔乡里,无法自拔……
之前的张志军,就差点被徐美玲给害死,去南方摸爬滚打这些年后,他已经被磨砺出来了,估计这种风月场所没有少去,现在已经成了很在行的老主顾了。
秦淮仁想了一下,点着头说:“吕老板还真是大方啊,那秦淮仁就盛情难却了。”
……
夜晚,还是那个平凡的夜晚,省城的夜生活才刚开始,人员在夜市内穿梭不息,四处弥漫着烤羊肉的香味,勾搭得人垂涎欲滴。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秦淮仁他们四个走到了红灯街最大的一家店前,店名是至尊歌舞城!
在门口迎宾的小姐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们的身份,打开门往里迎接,几人鱼贯而入。
一进这里就被这绚丽的灯光音效,还有站在t台上跳热舞的美女吸引了。
看着她们夸张又性感的动作,感觉全身的荷尔蒙都喷张了,秦淮仁甚至差点忘记秦淮仁是来干嘛的了。
这一家夜场不愧是省城红灯街的头牌场所,三教九流都羣聚在这里,挥金如土,花钱买乐。真的是有钱人的天堂啊,不管里面的人是不是真有钱,起码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
秦淮仁还幻想着,自己要是有这么一家夜店,那自己还干什么活啊,完全可以躺平,享受人生,但,这种靠肉欲换来的金钱,并不干净,也不好守住。
不过,也算是长了见识了,明白了为什么陈海这样的人,会宁愿冒着违法犯罪被惩罚的风险再去赚不干净的钱,确实收益太好了。
再联想一下,自己那凄惨无比的童年,这个时候秦淮仁只觉得自己是天下最不幸的人。
算了,既然来到了这里,那就好好享受一番吧。
“秦老板啊,这地方不知道你来没来过,不过呢!来了就要开心,咱们各自玩各自的,今晚就在这里过夜了啊!我的要求就是玩得开心。哦,对了,这是三千块钱。呵呵,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说完,他就跟张志军往蹦迪的舞池那走去了,按照他们常来玩的人说法,这叫捡人,看那个喝晕乎或者玩开心的小姐,沟通好了一夜的价格,就算是捡人成功了。
吕泰还真是个行家啊,对于这里的活动那么了解。
半拉子拉着秦淮仁的胳膊,问道:“哥,咱们该怎么玩啊?”
“说实话,这个地方我也是第一次来,不过,听说这是男人的天堂。先看看别人怎么玩再说吧!”
话才说完,一个黄发的吊带衫女郎走了上来,勾搭起来了秦淮仁。
“先生,你是第一次来是吗?有没有什么想玩的?”
“是啊,第一次来,放松一下了。”
秦淮仁还以为这个服务员会热情地给秦淮仁介绍她的义务,哪知道,这个黄发女郎却对他比出来了一个剪刀手。
“一条龙服务连包夜二百元,怎么样?愿意的话,跟我去前台办卡。”
“啊,二百元?那是我半个月的工资啊?啥服务啊,你说的这个够不够值得啊?”
半拉子丢人了,虽然,自己很想要享受一下这个男人的天堂的高端服务,但,他还是被这个高昂的消费价格给吓退了。
那个黄发女郎,看他那惊呆的样子,笑嘻嘻地一摆手,就对半拉子开始了揶揄:“哼,你这个小个子啊!两百块还嫌贵,来我们这里有钱你就是皇帝,不管是吃饭、洗澡、按摩、蹦迪、推牌九、住宿还是特殊服务什么的,那都是钱。二百块,只是包夜住宿和小姐陪睡这两项服务。如果,这都消费不起,那就请离开吧”
秦淮仁瞬间明白过来了,难怪吕泰会带秦淮仁来这里还大方地说要请客安排秦淮仁。
这种挥金如土的场所,要是没有足够多的钱,那真的会被人看扁的。
他立马抽出来吕泰给他的钱,黄发女郎一看足足三千元,她的眼睛都直了,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对秦淮仁点头哈腰地说好话。
“先生,算我眼拙,原来您是老客户了啊,对不起啊!这样吧,我们这里是高端消费场所,从四川来了很多新小姐,如果有兴趣,跟我一起走吧!”
秦淮仁也装模作样地说道:“那好,你去前面带路,我和我这个小兄弟,要一起享受下了。”
黄发女郎一看遇到了有钱的主,特意惺惺作态道:“先生,祝您玩得愉快,玩得开心。”
秦淮仁也故意装大款,从兜里又抽出来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百元钞票,说道:“小妹妹这是一百块钱,给你的小费!”
“哎呀,谢谢,谢谢!”
被打赏的黄发女郎立马笑开了花。
虽然说这种高端的消遣场所里面满是高挑的身材和一双双大长腿,进来了以后就不想离开,甚至还想再来一次,让普通人也有古代帝王那种宫闱之乐的快感。
但这里也是人性堕落的地方,这种消金场所有钱就是皇帝,没钱就要仰人鼻息,一个小小的服务员都如此,那其他人呢!这种纸醉金迷的场所还是少来好,要不然多少钱都不够喂给这些财迷的女人。
在黄发女郎的带领下,秦淮仁和半拉子绕了几圈又几个弯后,进入了地下二层,又是一个长排的大厅。
这个场景彻底亮瞎了秦淮仁的狗眼,约莫一千平米的长条大厅的两侧各坐满了穿着情趣内衣的美女。
清一色的肤白、貌美、大长腿,还有一些丰满到家了。
这里真的是男人的天堂啊,刚一进来就有后宫佳丽三千的感觉,是个男人都会感受到当一个古代帝王是多么的——性福。
秦淮仁忍不住左顾右盼,两边的美女竟是对我抛媚眼,甩飞吻,有的还跟我比心,更有甚得还挑逗我。
九十年代,省城的黄业就这么发达了吗?秦淮仁有点不敢相信,可能上一世他生活的区域太狭窄太封闭了吧,毕竟,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暗无天日的矿坑里挖煤过活。
能到了这个男人的极乐场所,是多么性福的事情,秦淮仁此刻彻底沦陷了,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古往今来那么多有钱人混在这里一掷千金,败落掉亿万家产。
“嗨,帅哥。”
“要不要考虑下我?”
“让我服侍你一次,保证你永生难忘!”
……
一众美女挑逗,半拉子有点把持不住了,凑到了一个高挑的美女跟前把头凑了过去。
那个美女足足高他一头,虽然,看似不协调,但在这种场所,没有这种影响和尴尬。
“淮仁哥,我要这个了。”
秦淮仁点了下头,半拉子就拉着她往里走了。
秦淮仁也挑花眼了,无从决定。
第一百七十二章 用情
“就她了,我喜欢,这个女的肤白貌美大长腿,正合我的胃口。”
秦淮仁指着一个长发高挑的黑丝女人,那个女人也就走了上来挽住了秦淮仁的臂弯,跟着他进了一个小单间里面。
把门一碰上,那个女人就拆掉了自己的发簪,一头飘逸的秀发带着女人的体香,差点让秦淮仁沉沦。
“先不着急呢,你除了特殊服务,还会点什么呢?”
那个女人傲娇的回答道:“我还会精油开背,先生,你要不要来试试呢?”
秦淮仁没有拒绝,把自己的上衣脱掉,仍在了茶几上,重重地趴在了松软的大床上。
“哇,好软好解压啊!”
秦淮仁心说着,还在心里念叨着这种生活的美好,也知道为什么那么多的有钱人会沦落在这里,把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钱浪费在这种消金场所了。
一股浓郁的香味袭来,接着就是自己的后背一股暖意袭来,纤纤玉手在自己的后背游走,那种微微痒又舒服的感觉真是享受。
此刻,他的脑中完全没有陈娟和宋慧丽的温柔乡感觉,只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激动。
游走在身上的那种肌肤接触的感觉,更让他感觉欲生欲死,这就是正常欲望和享受啊!
温热的感觉让他沉沦了,一阵肌肤之亲的按摩过后,那个少女停手了。
“先生,您的精油开背做完了,咱们是不是可以……”
那个女人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秦淮仁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转身扭过头来,看着她,尖尖的下巴,水汪汪的大眼睛,秦淮仁真的是……爱了。
“不着急,先陪我聊会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静。”
“不是问你在这里的称号,你愿意把你的真名告诉我吗?”
一听秦淮仁竟然对自己的真名有了兴趣,先是眼前一亮,但随后,她就停顿了下来,心情有点复杂,停顿了片刻。
“哥,在我们这里不能说真名的,我们的公公管得严。你喜欢我,那我就伺候好你就行了,咱们要是真有缘分,以后还有机会见面的。”
秦淮仁虽然很想得到佳人,但还是从心里喜欢上了这个女人,却没有在乎并且碍于她是做特种服务工作的失足女。
虽然,只是一刻的眼神迷离,却让秦淮仁懂了这个情况,她是渴望过正常人的生活的!
“要不这样吧,咱们打个赌,如果,咱们真的有缘分的话!肯定会再见面,如果,再见面了,你就要把你的真名告诉我,可以吗?”
小静沉默了一阵,心情有点触动,许久过后,还是沉默了,没有回答秦淮仁的话。
“哥,咱们不说这个了。让我给你服务吧!”
“不着急,问你个事,你们这家店的幕后老板是不是姓陈?叫陈海?”
一听到‘陈海’两个字,小静猛地抖动了下身子,稍微停了停,没有说话,但是,眼角滑落了一滴眼泪。
陈海这个黑社会果然够坏,他的钱全都是不干净,迫害了多少个无辜少女。
“小静,咱们不说了,不过,哥跟你说句真心的话!哥喜欢你,喜欢帮助你,你信吗?”
说到了这里,小静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秦淮仁也没有再说什么,又从兜里掏出来了五百元钱。
“小静啊,你别给我提供服务了,你刚才给我精油开背已经是服务到位了。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行业,我也不要求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情了。拿着吧!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的话,那就跟我再说一说陈涛的事情吧。”
小静怯懦地把钱收了下来,说道:“谢谢你了哥,老板的事情,我不方便透露。要不这样吧,如果,咱们真的还有机会再见面的话!我就会告诉你我的真名的,哥,不骗你。”
秦淮仁没有再说什么,就这样默认了,自顾自地去了卫生间洗漱了。
再出来的时候,见小静还在屋子里站着,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你还在这里站着干嘛?”
“哥,你不是点了我吗?那我就得给你做好服务的,要不然……我会挨打。”
果然,再单纯的少女来了这里也会被逼良为娼,既然她为难,那就只能做做样子了。
秦淮仁理解了,指了下床边说道:“今晚,这床咱们俩一人一半,然后,做个样子,咱都喊叫两声算了。”
小静真是感恩戴德,按照秦淮仁的建议,两人躺在床上,却没有发生不可描述的事情。
……
第二天十点多,几个人才从至尊歌舞城出来,吕泰、张志军、半拉子全都扶着腰一脸疲态的模样,只有秦淮仁依旧是从容的表情。
吕泰走了过去,用肩膀撞了撞秦淮仁,问道:“秦老板,怎么样,昨天的小姐过瘾不过瘾。我可是在你的房间门外听了好半天呢,那叫声,你可真有劲……”
说完,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这下,你是我们自己人了,我可以放心地带你去浙江淘海货了。”
没想到吕泰竟然会说出来这么惊人的话,难道必须跟他一起过一把嫖娼的瘾才算自己人嘛!
秦淮仁又想到了这么一句,市井里面常流传的人生四大铁:“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一起分过脏。”
敢情,吕泰这是要把自己跟他弄过一个同样的经历才算自己人啊,真没想到,吕泰的城府如此之深。
“呵呵,挺好挺好的。主要是,那个女人合胃口,提得起来兴趣啊!”
说完,几个人就告别了,各自散去。
秦淮仁在路上走着走着,竟然巧合地碰到了方欣。
“方欣。”
“秦淮仁。你怎么走着来了,你家不是在城东吗?”
方欣随口一问,秦淮仁自然不敢说昨晚去歌舞娱乐场所潇洒了,只能随口编了句假话,说:“哦,我有个朋友生病了,我刚去他家看了看他。这不,才出来正要回去呢!你呢?”
“哦,我来看一个朋友啊!对了,我给你说的那个给我当副手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你上过大学,人实在,而且还机灵,跟我干吧?”
秦淮仁还是不太放心,又问了一句:“具体要我做什么呢,是要求我帮你找农民种菌菇吗?”
方欣摇了摇头,说道:“你说错了,美方需要的产品量很大,我们租下来的试验田根本不够。所以,我又把种子分包了下去,用温室和催生技术,把这些新品种的菌菇催熟,这样好收获。你啊,只要负责跟我到时候上门回收就行了,回收价格,二块二毛一斤。”
一听这个价格,秦淮仁先是吃了一惊,心里想着:“老美还真是有钱,当地的菌菇成交价才九毛一斤。都知道,这个老美提供的转基因菌菇种子好成活,产量还高,就连收购价还这么高。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把省城的菌菇市场给挤兑掉多少。”
秦淮仁隐隐感觉到了,这是美国商人布的局,先让种菜的农民吃到甜头,再让自己的转基因作物抢占稳了当地的市场。
就凭他嗅到了这一点不良的预感,秦淮仁已经隐隐觉得方欣的生意怕是做不下去,省城的政府肯定不会让外来的农作物对本地的农产品构成威胁的。
秦淮仁已经在心里拒绝了方欣的邀请,却不敢明说。
“这样吧,我还是考虑一下好了,顺便,有空了我再去了解下市场看看,你说好不好?”
方欣见他不心动,也么有别的办法了,随口便问:“那么,秦淮仁,你有别的挣钱项目吗?觉得靠谱不靠谱?”
“有啊,我一个发小,他呢跟着一个安徽的商人,他们俩一起倒腾海产品呢。你看,咱们省城这么多吃海鲜的,人家就发现商机了,这不,我打算就跟着他们这些爆发的老板们去浙江看看,也倒腾点海产品发笔小财。”
方欣点了点头,说:“哦,你是去倒腾海鲜啊,听着不错!但是吧,毕竟咱们国人不如美国人有钱,我觉得,你还是跟着我干比较合适,我的东家才是有大钱的主呢!那个,我还是叮嘱你一下吧,钱都不是好赚的,不是说你找的朋友不靠谱。我觉得,你还是单独去找下他再好好了解看看再说。”
虽然,秦淮仁拒绝了方欣的合作邀请,但方欣还是善意地提醒起来了秦淮仁,这倒是让他感激万分。
确实,在他居住的小区前不久,就有人跳楼自杀了。
自杀的那人正是秦淮仁的邻居,当时,他就是借来了十好几万的现金去东北做生意,结果,钱没赚到,倒把自己的本钱都折了进去。
钱还不起,债主们却没打算放过他,天天来他们家又是敲锣又是打鼓,还在他们家涂写血色的油漆。
这种软暴力催债,最终摧垮了这个负债的邻居,某天喝了个酩酊大醉,便从楼上一跃而下,人死债消了。
方欣的这句话,点醒了秦淮仁,他觉得有道理,是该跟这个叫吕泰的生意人好好了解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劝学
当晚,方欣就找到了吕泰家,说是他的家,其实,就是他在这里买的一间二手房,为的就是有个落脚的地方而已。
“吕老板,咱们什么时候去浙江采购呢?”
秦淮仁装出来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想着跟他去浙江跃跃欲试了。
“我可是投资对了海产品,暴富的成功典型啊,告诉你吧!想跟我去浙江采购发财的人可多了去了。我之所以选择你跟我一起去发财,第一是看张志军的面子,他说你人实在又有钱是个可以互利互惠的伙伴,第二,就是你跟我一起做了那事,你说拉你下水也好,带你潇洒也好,总之,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秦淮仁想着试探下吕泰,就把自己发家的经历说了一下:“吕老板,感谢你带我发财。我出身是个农民,先是搞了个烧烤摊,挣了一点小钱,后来,我又把握住了机会靠温室大棚成了我们村的第一个十万元户,我来了省城以后,碰到了一次禽流感。也幸亏这次禽流感,我拿下来了省城最大的饲料厂,好好赚了一笔饲料钱。”
“哼,你也是成功人士了,不过,你是赶运气赶得好!我呢,用脑子赚钱,我敏锐地发现倒海产品赚钱,这一次我的投资就让我挣回来了九倍的本钱,只有不动头脑做生意的人才亏本呢!秦老板,合作愉快啊!”
秦淮仁也开始幻想自己搞海产生意挣大钱的画面了,他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虽然,他在海产生意这方面是个纯小白,但,这何尝不是人生的一次体验呢!
刚好就着这一次去浙江采购海产的机会,验证下个人的实力,看是不是能够赚一笔钱,也好检验下个人是不是做生意的这块料。
“吕老板,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呢?”
吕泰点了点头,说道:“你回家尽快准备一下吧,很快就要去了。最多十天,浙江宁波的海产收获季节就到了,咱们到时候早点去,赶在别的海产商人前面把渔民养殖的海产收购到。”
秦淮仁越说越期待,就问他:“吕老板,你这么有信心吗?你说,我要是跟你出这一趟远门的话,能不能跟你一样好好赚一笔钱,当一个暴发户。”
吕泰却觉得秦淮仁的担心有点多余,拍着胸脯保证道:“你发财还是不发财,这一点呢,我可保证不了。但是,你跟我是去原产地采购,你们这稀罕的水产品价格高昂,但是,在人家那里就是烂大街的货物,起码赔不了钱。咱们就是倒卖海产品的中间商,赚的就是个差价,只有赚得多或者是赚得少的区别,没有别的问题。爆发不爆发,只能说有可能。”
秦淮仁一听觉得有道理,想着反正是原产地去进货,自己不是被转了二三手的中间商,也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尽管自己也有着一瞬间爆发的想法,但,理智的他还是决定不孤注一掷了。
自以为是的吕泰,对秦淮仁的过往不感兴趣,反倒是对于自己再赚钱信心十足。
相反,秦淮仁却被这个有能力的中间商把胃口吊足了,既然有自己的发小张志军一起陪着,那应该多少能赚一点回来。
秦淮仁没有再多问什么,这个有钱人跟那个叫方欣的女人不一样。
方欣有过犯罪的前科,背靠跨国企业工作,但是,她的生意触碰了人民和政府的利益,注定是不会成功的。
倒是,吕泰出奇的自信,虽然,是跟国人做生意,不涉及外贸,没有更高的利润。
但,起码都是一个国家的人,没有那么多繁琐的手续问题,秦淮仁还是选择跟吕泰去一趟浙江,试一试海鲜生意的水有多深。
不过,浙江确实是自己第一次去,跟着的还是一个视财如命的南方生意人。
在秦淮仁看来,这个叫吕泰的生意人,他的脑袋里面只有一个字,那就是钱!
唯利是图的商人除了利益之外,真的就再也没有任何感兴趣的事情了,曾经的秦淮仁也是如此,好在后来有了改变。
所以,看问题和避免踩坑方面,秦淮仁才更有头脑,既然决定了要去,那就不再乱想了,接下来就是准备一部分钱再跟自己的妹妹和保姆交代一下,就可以离开去赚钱了。
回到了家里,秦淮仁就翻开了自己的几本存折,边翻找,边思考自己该带多少钱去进货。
鸡蛋不能全放一个篮子里,想了想还是把存款最少的那张存折拿了出来,才六万元钱,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吧!
但是,他还不是很放心,毕竟上一世的记忆里没有过任何海产生意的信息。
而如今,他是要完全靠自己来尝试一把生意如何了,这一次也算是给自己一个检验个人能力的机会,能不能成功,就试上一试吧。
行李收拾完了,秦淮仁正要打算出门去银行把存折里的钱取出的时候,却又突然想看看妹妹的情况。
毕竟,自己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妹妹本来就叛逆不爱学习,自己不在的话,谁能管得了她呢!
自家的保姆英梅最多能照顾下她的饮食生活,至于学习,那压根不会听的。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扰到了屋内的秦晓梅。
“是大哥吗?门没锁,你进来吧!”
得到了妹妹的许可,秦淮仁就推门而入了。
屋里的秦晓梅正穿着吊带睡衣,翻看着小说,而自己书桌上那一堆习题,却只做了一点点。
还真是让人不省心啊,秦淮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不能对她发火,不管怎么说,自己也要维护好自己好哥哥的形象。
“小梅,哥哥未来几天要出一趟远门,去做一笔很大的生意,能不能挣钱这是次要的。我还是担心你啊!你能不能好好学习啊,你记得吗?期中考试完了,开家长会呢,我被老师单独叫过去谈话,你是第五名啊……倒数的。”
秦晓梅正处在青春叛逆期,刚满十八周岁的她,正处在不服管的阶段,立马不高兴了。
从床上坐起站在了秦淮仁的面前。
刚成年出落的少女,风姿绰约,尤其是处在发育期的那对双方已经隆起,正在越发美丽。
妹妹越来越成熟漂亮,但还是那样的叛逆,秦淮仁更不能放心了。
正要发脾气的时候,却还是把脾气收住了,问道:“小梅,你跟我说说,到底为什么不想好好学习!你小学和初中的成绩可不差啊,平时,你也最听哥哥的话。我现在说你,不是为你好吗?你要还认我这个哥哥,那就把心里话告诉我,身为哥哥绝对不会害你,也不会剥夺你的爱好和权利,我不是咱爹那么霸道的人,但,你要跟我说实话。”
这话说得秦小梅一下脸就涨红了,半天不好意思开口,心事重重的她看向窗外,始终不愿意开口。
秦淮仁了解她,对着她的肩膀轻轻拍了下去,开始劝慰。
“妹子,相信哥哥吧!别管你是真的想跟我做生意,还是不想上大学,你有什么尽管跟我说。”
终于,秦小梅开口了,对着这个不是亲哥哥的哥哥敞开了心扉。
“哥,我……我恋爱了。”
“恋爱了?是谁啊?”
秦晓梅没有说话,而是从自己的数学课本里抽出来了一张照片,那个男孩脸上还有些稚嫩,但是中分的头型,还是略显帅气的。
“就是他,我的同学,他学习比我好!看我成绩总是提不上去,就主动帮我补课,一来二去,我就喜欢上他了。”
果然,青春期的女生最懵懂,但凡有个优秀的男人对她好一点,就容易沦陷。
“小伙子挺帅气的嘛!他叫什么?”
“叫刘国刚,我同桌,也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老师最看好他了,说他绝对是我们班里最有希望考上大学的。”
秦小梅冷不丁的这一句话,让秦淮仁把握到了劝妹妹学习的突破点,就是刘国刚有希望考上大学。
他知道怎么说了,心里也有了一半底气,就切中要害地问道:“既然,人家学习那么好,肯定是要考大学的啊!你曾经说,你不想读书,想要跟我去学做生意,但是,现在呢,你还想不想上大学啊?”
秦小梅的头都得跟筛糠一样,说道:“现在我想了,因为,我想跟他在一起,一直做同桌呢!”
“那就是了,你看看你现在的学习成绩,你们班里就三十个学生,你是倒数第五名,就这样你还上什么大学。你要是不想跟他分手啊,那你就好好学习,争取跟他考上同一所大学,这样你们才有机会在一起,未来才可能结婚。”
这句话就像是给厌学的秦小梅打上了一针鸡血一样,她瞬间就有了学习的动力,立马推着秦淮仁往外走。
“哥,你快出去吧,我现在听你的话要好好学习了。”
秦淮仁很满意,这才出了门往银行走去。
可是,才没有走几步,就被一个带着老花镜的算命老头叫住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血光之灾
“哎,小伙子,你先别着急走,我看你面相不好,来我这里,给你算算,兴许可以替你解忧呢!”
不知道那个人是否在叫自己,只见那个戴眼镜的老者一脸严肃,地上平摊的那张白纸上整整齐齐地写着四个大字——科学测字。
“老叔叔,你是在叫我吗?”
秦淮仁好奇地发问了一嘴。
“对,说得对就是你啊,年轻人,来我这里给你测算一下,不灵不收费的。”
秦淮仁一向就对测字算命这些不屑一顾,更别提信任了,他只是白嫖了一眼这个算命的老人,毫不在乎地摇了摇头。
“有缘分再说吧,我现在有事情,很重要的事,如果下次再见面了,我会找你测字的。”
说完,扭头就走,完全没有注意身后的那个算命老者啧啧的叹息声。
秦淮仁取完了钱,回家的路上碰巧又撞见了吕泰,真是无巧不成书,自从吕泰来到了生成后,秦淮义已经两次与他不期而遇了。
“海产大王,咱们俩真是有缘啊,又一次碰面了。”
秦淮仁热情地打着招呼,还在感叹世界太小了。
“对啊,有缘分啊!淮仁,咱们真是有缘分,就该我带你去浙江。不过……”
这时候,吕泰突然把声音压低,小心地把嘴巴凑到了秦淮仁的耳朵旁,小心地说道:“不过,你得保密啊!咱们这次是去浙江赶早采购海产品的,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知道财不外露,那些嫉妒你发财的人见不得你好。咱们去挣钱的事,不要告诉任何其他的人,越少人知道越好,这样,咱们才能少生事端,你明白吧!”
秦淮仁点了点头,答应道:“知道了,对了你不是说,你在这里又混了个女人吗?他是鹿泉的人,你什么时候去鹿泉?”
“明天就走了,车票是今天刚买好的。到时候,你来鹿泉青城路第一百一十号院找我就行了,那地方虽然偏,但是人也就少了,自然避免人多眼杂,隔墙有耳。”
秦淮仁明白了,就说:“我也准备好了几万块钱,给你去浙江先发一笔试试,我回家安顿一下,就去鹿泉那里找你啊!再见。”
“好嘞,你慢一点啊!”
说完,两个人相向而去,就跟不认识一样擦肩而过。
秦淮仁回了家又开始准备一些新的衣服,毕竟这一次出门得四五十天呢,自己才带了一身换洗的衣服,显然是不够的,于是,又加了一个中号行李箱的衣服,让保姆英梅帮助自己再收拾几件衣服带过去。
“淮仁,你到底去做多久啊,以前见你出门最多带两件衣服,这都要带四件了。”
保姆英梅很关心地问询着秦淮仁。
“这次去的是浙江,还是我的发小张志军带我去的地方呢,他和他老婆去南方做生意,认识了个倒卖海产品的生意人。人家一出手就挣回来了九十万,现在咱们省城的人嘴巴都叼了,爱吃海鲜,说不准,我能发一笔财!”
“淮仁,做生意这个我不懂,我只是个保姆,打扫下卫生,做个饭照顾下你和小梅的饮食起居什么的。但是,你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不知道你安全吗?我有点担心你啊!”
对于英梅的关心,秦淮仁很感动,也轻声说道:“放心好了!张志军跟我从小玩到大,关系好得不得了,有他带队绝对可以。而且,我这次才带了几万块钱出去进货,我也懂财不外露的道理,我不当显眼包,没人会惦记我的钱的。”
饶是如此,英梅还是不放心,对着秦淮仁的行李翻弄了起来,还是不放心地嘱咐说:“我说啊,淮仁,你随身带这么多的钱,我怕你不安全啊!现在是夏季,大热的天,谁没事大包小包穿那么厚呢,都是短袖或背心,你身上带着钱那么多,肯定包裹严实了。别人又不傻,万一惦记上你了,抢你的或者偷你的,那该怎么办啊?”
秦淮仁想想也对,有几句话叫此地无银三百两,要是自己真的把钱都带在身上,鼓鼓囊囊的包或口袋,但凡有人留意都能看得出来。
这是九十年代的初期,自己的六万元钱,不多不少也算一笔差不多的巨款。
秦淮仁想了想,自己只能带现金去交易,南方得到渔民大多还是只认现金的没文化人,谁会相信存折呢!
现在,现金何处存放倒成了他最苦恼的一个问题了。
正在秦淮仁苦恼的时候,英梅递给他了一个朴素甚至还有点残破的布包过去。
“淮仁,你干脆用我这个东西装钱吧。里面最好再混杂些干粮或者咸菜什么的,看着鼓鼓囊囊的,都以为你这个是个干粮餐包呢!谁会想着你包里有巨款呢!”
秦淮人听了很有道理,于是就把包接了下来,自己本来就是农民出身,家里根本不缺破旧的衣服还有鞋袜。
真要是这么一穿,还真的就是个外地来的民工,谁会吃饱了撑的去点击农民工的那三瓜俩枣呢!
天已经黑了,秦淮仁想着再出去买两个大编织袋,把自己存放衣服和生活用品的行李箱置换成不起眼的编织袋,这样伪装的也就更像了。
他正在往夜市走去的时候,又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小伙子,我们还真是有缘啊,咱们俩竟然又见面了。”
秦淮仁顺着声音扭过去了头,还是那个戴眼镜的算命老人,这个时候的他还是那件素衣穿着,跟前的那张白纸换成了一面红色的粗布,但还是那四个字——科学测字。
“呦呵,老先生,还真是你说的,咱们俩又见面了,是挺有缘的。”
老人把自己身边的小马扎递了过去,示意他坐下,任何悻悻地说道:“小伙子,看你火急火燎的样子,这是要去逛夜市买东西吧,挺紧急的,是不是要出远门了。”
“哎呀,老先生,你可真是神了。本来我对测字,算命,相面什么的不是很相信。但,听你这么说,好像真有两把刷子呢!”
算命的老人,又是微微一笑,对着他说道:“咱们有缘,我还记得你说过,要是再见面了,你就会让我给你测字,占卜下前途呢!放心,还是那样,不灵不收费,如果你相信了,那就随你的意愿,看着给一点钱就行。我的原则就是一切随缘,多少钱都行,但是,不占卜空卦啊!”
秦淮仁总算是来了一丝丝的兴趣,想着那就算一算吧,毕竟自己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而且,这还是自己头一回在没有记忆加持下,别管是吉是凶,让这个看似有点仙风道骨的老人给算一下,也算是个心理安慰。
是吉那就感谢下,是凶自己就多加小心了。
想着就摸了一下兜,刚好还有五块钱的零钱,就当是算命的卦金了。
“好吧,老师傅!那你就给我算一卦吧!就跟你说的一样,我马上就要出远门做生意了,一去就是个把月,那就请你给我测算下我出行的吉凶情况吧,最主要的是能不能挣到钱。”
老人捋了捋自己的白胡须,点头答应了。
“好,那就算一下吧,还是老规矩,你写一个字,我来拆字给你分析。”
说完,就把一支铅笔和一个本子递了上去。
“老汉我的本事就是测字,一日不过八,刚好,你就是我今天测算的第八个人,也是第八个字。你随便写一个字,不要过脑子,过脑子就不灵了。”
秦淮仁想也没有想,就把自己的姓氏写了上去,一个大大又整齐的秦字,写在了本子上,很是显眼。
“秦始皇的秦字,呵呵,你写的字真好!现在啊,能写这字的人不多,起码是个高中学历。好,我看看。”
老人端了端眼镜,仔细看了看秦淮仁刚写出来的秦字,许久没有说话,半天才微微点头。
“哎,不妙啊!先生,您姓秦!男左女右,把你的左手掌摊开让我给你看一看吧!”
秦淮仁也就听话地把自己的左手伸了过去,掌面朝上,老人又接着老花镜仔细端详了起来他的左手面。
“你不是活了一次的人,你绝对有第二条命!而且,你的第一条命已经报废了,而且,第一次生命你没有珍惜,浪费掉了。只是,阴差阳错你又活了。哎……”
秦淮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给吓住了,不是说他算得准,而是精准地点出来了秦淮仁从活一世的经历。
因为,他又活了一次的事情,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却能被这个仙风道骨的老人给算出来。
难道,他真的是活神仙吗?
“老先生啊,话不要说一半!你得把话说完,是不是我的第二条命也很不好啊!”
那个老人,停了停还是说道:“嗯,一般人只有一条命,那我还能算出来。但是,你却是个意外,你还有第二条命,我算出来的是你已经死了,确实你的第一条命给你浪费了。第二条命,我算不出来,我只能告诉你,你不宜出远门,否则,你有血光之灾。”
第一百七十五章 提前出发
“老先生啊,可不能开这种玩笑啊!咱们国家可是法治社会,社会治安好着呢!你说我就是出一趟院门做一次生意,怎么能有血光之灾呢?”
秦淮仁很明显不高兴了,但对这个仙风道骨的算命先生的话还是有几分相信的,毕竟他算出来了自己是有过一世人生的人了,确实,自己正在用第二次生命活着。
“秦先生啊,你最好还是听我一句话比较好!俗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是有道理的啊。如果,你真的不想自己有事,你最好还是打消这次出远门做生意的计划,毕竟,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命才是最重要的。你想想啊,你都活过一次了,上一世那么悲惨,这一次的人生,你还不好好珍惜嘛!听我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秦淮仁还是不愿意相信,总觉得这个算命先生说的话有些过了,虽然,他猜到了自己已经复活过了。
但,什么也不能打消秦淮仁外出赚钱的打算,于是,他就编了个谎言。
“可笑了,我不过就是出去挣一次钱嘛!那好吧,你既然都说了,我有血光之灾,那就当这次出远门的计划破产了吧!”
然后,算命的先生却不依不挠了起来,指着秦淮仁写的字开始指指点点。
“秦先生啊,我是为你好啊!秦先生,你来看看,你写的这个秦字。上下两部分分离得太远,说明你的两条命已经分离过了。再看上面这部分,三个人,结伴而行的事三个人,但是,计划肯定会打乱,跟你们一起出行的还会有第四个甚至第五个人。但是,真正算得上人的只有三个,另外的人肯定心怀鬼胎。再看下面的禾字,说明你还是得靠农业才能稳住根,大城市的人生,不适合你的。所以,你的人生就在这个字里面,你要是不听我的,肯定会被同行的人给害了。”
秦淮仁本来还有点相信这个算命先生说的话,但是他越说越离谱,这种奇谈怪论,他没有兴趣听了。
说到底,还是他还是希望秦淮仁放弃这次出远门的计划。
秦淮仁实在是没有听下去的欲望了,从兜里赶紧把那张攥皱的五元钱掏了出来,送到了算命先生的手里。
“老先生,你说了算命测字随缘,五块钱给你了啊!”
秦淮仁转身才走出了五步,就被那个算命人给叫住了。
“秦先生,还有句话送给你,你看你给我了五元钱,你刚刚起来又走了五步,这就说明一点。算是我最后给你的忠告,你们这次出远门是五个人结伴而行,只有两个人值得信任,因为,秦字的上半部分拆解那就是三人。另外的两个人,一定会害你的。”
秦淮仁再也没有理他,连买编织袋的心情都没有了,径直走回了家。
才到了家,就见自己的父亲秦延良和母亲王秀娥两个人在家焦急地等待着他回家。
“爹,娘,你们俩怎么来了啊?”
秦淮仁看着自己的爹娘,又看了一眼秦小梅,她不敢直视秦淮仁的眼睛,立马把头埋了下来,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不敢抬头。
“淮仁,你别盯着你妹妹看,我现在就告诉你,就是小梅给小皮家里打了电话!告诉我和你妈,说你这一次带了好几万块钱要去南方买海产品回来倒手。哼,你有出息了啊,你自己有那么大的一家饲料厂还不知足,还要赚多少钱,你才满意!总之,我不同意啊,你一个人带那么多钱出去,肯定是要出事的,现在的社会治安不好,尤其是南方为了钱争得头破血流的事情比比皆是啊!”
秦延良说完,又一次掏出来了自己的老烟枪,塞上了新买的烟草,点燃了,顿时,整间屋子乌烟瘴气的。
一向不当家做主的王秀娥也在一边帮腔说:“淮仁,听你爸的话,别出去了,算是娘求你了。现在,你有了省城最大的饲料厂了,虽然,效益不如以前了,但是还能赢收!那就留在省城太太平平地过日子不好吗?咱们不说大富大贵,至少咱们在省城有房子住有饭吃,将来你结婚了,全家能过好日子,这就可以了。你看你已经很有出息了,起码不像我和你爹那样,一辈子老农民出不来村子,现在你已经很成功了。”
秦淮仁却不服气,开口对他们反驳了起来:“你们俩就是小农思想,知道什么啊!原来,你们就偏心淮义,不让我上大学,后来,我搞了烧烤摊你们就反对!最后呢,我不仅干成了,还把蔬菜大棚弄起来了,要不是我后来放手一搏投资对了饲料厂!咱们还是穷人的日子呢,你们看我都已经靠实际行动证明我的成功了,你们怎么还反对啊!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跟着市场走向的机会,如果,我不抓住这次贩卖海产品的机会,那我会后悔一辈子的。要想挣钱过好日子,就得抓住机会。”
秦延良知道自己劝不动自己的养子,但还是做出来了最后的努力,把自己听说过来的各种事情给秦淮仁摆了出来。
“淮仁,我和你妈真的是为你好啊!我来的时候,小皮还跟我说了,好多人都知道南方搞开发,致富发达了不少人。但是,多少人为了钱打得头破血流啊,报纸上这种为了钱杀人抢劫的多了去了,你到了浙江就是外地人,不怕被人家打劫吗?跟你说,现在的社会治安可不是那么好的,你要是去了,我怕你回不来!”
王秀娥又在一边帮腔了,说道:“淮仁,我求你啦,你已经很成功了。没必要再冒险了,要不然的话,我们老两口不得担心死啊,你是老秦家的顶梁柱啊!”
“爹娘,你们别操心了,让我试一试吧!我已经取出来钱了,这只是咱们一部分的钱,再说了,是张志军介绍认识的人啊!他还会害我吗?我要是出了事,他难道就没有责任吗?你们就是操心太多了,你看我做了三次投资,哪次亏本了,不都挣回来了吗?”
秦淮仁越说越带劲,反而白眼了一下秦小梅,不满意地揶揄起来了她。
“小没良心的,背着我告状给爹娘,以后,看我还给不给你零花钱。”
老两口见劝不动,也就没有办法再说什么了,秦延良更是把茶几上的一个玻璃拿在了手里,冲着地上狠狠地摔去,那个玻璃杯被摔了个粉碎。
“你们别吃惊,这叫碎碎平安,淮仁,既然要去,那就让他去吧。”
秦延良说完,就继续抽起来了自己的大烟枪,不再跟秦淮仁废话了。
秦淮仁也不愿意在家里住了,站起身来,拿着自己的包就要出去。
“淮仁,这么晚了你去哪啊?我和你爹不就是说了你两句嘛,你就要走,哪去?”
秦淮仁看着母亲王秀娥,不耐烦地回答了一嘴:“我这个房子是个小三室的,小梅住一间,保姆住一间,你们老两口来了,就睡我的房间吧!我……今晚去厂子里睡觉,我还得把饲料厂的事情交代给半拉子呢,没事,你们睡吧。”
说完,他就出门了,头也不回地走了,刚出门就打了一辆出租车,往饲料厂去了。
好巧不巧的是,秦淮仁才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他弄不明白,这么晚了,谁还会打电话过来找他呢?
“喂,我是秦淮仁,你是哪位?”
“哦,秦老板啊!你好,我是跟你合作的吕泰啊!”
“原来是吕泰老板,怎么这么晚给我来电话了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可能是吕泰的烟抽多了。
“是这样的,我已经到家了,家里的事情也安排妥当了,我把跟我一起去浙江的人也联系好了。咱们到时候一起去浙江宁波的渔村采购海产品去啊,你呢,明天下午就买车票来鹿泉,还记得我家的地址吗?鹿泉青城路第一百一十号院。”
原本说好的时间,没想到吕泰竟然提前了,他有点意外,赶紧问道。
“吕泰,距离咱们越好出发的时间还有五天啊,怎么提前了呢?”
哪知道,电话那一头的吕泰却哈哈大笑了起来。
“淮仁啊,这也是策略,你要去做生意肯定你家里人会知道的,他们嘴太杂,肯定会说漏的。还有啊,今年的海鲜产品比往年要早几天收购,所以,我临时决定提前出发。你啊,赶紧准备一下,明天晚上到我家来集合,住一晚上,咱们就出发去啦!”
秦淮仁没有想到这个叫吕泰的会突然改变,但想想也对,自己去发财的事情没有必要大肆宣传,闷声发财这才是王道。
“好,那我明天晚上就去你家找你。”
说完,电话那头就挂断了,秦淮仁也没有想什么,放下了电话,躺在了床上。
只是这宁静的夏夜,秦淮仁久久无法入睡,他在心里面一直在想着那个测字老人的话语,血光之灾一直在脑中游荡。
第一百七十六章 神秘眼镜男
躺在床上的秦淮仁翻来覆去的,就跟烙饼一样,总是睡不着,那种反反复复睡不着的状态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心里有事就是睡不着,忐忑的是这一次投资买海鲜是完全没有准备的一场仗。
跟前三次赚钱不同的是,以前投资是有记忆做支撑的,而这一次就是全靠个人运气了,也是检验自己有没有做生意的天赋还有动力的。
还有就是那个测字算命的老人测出来的血光之灾,本来秦淮仁是不会相信的,只是那个人算命的老人精准的算出来了自己已经死过一次又复活了。
最忐忑的就是他测算自己有血光之灾,这是最让人害怕的,毕竟他很在乎自己还能活着。
秦淮仁越想越害怕,难道自己注定是被死神盯上的那个人,要是跟着吕泰去了浙江,真的会有血光之灾吗?
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算命先生给他说过的话,一遍遍地萦绕在了他的耳畔,久久不能平静。
秦淮仁又联想起来了,自己父母对自己的劝说,全家人都一致反对自己这一次远行做生意,难道,这都是给自己的提前暗示。
难道,悲惨的命运明没有打算放过自己,这就是家人对自己的保护,自己到底该不该去冒险做这一笔生意呢?
脑中有一个声音再跟秦淮仁说:“别去了,那里治安不好,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但是,脑子里还有另外一个声音,却又跟他说:“去吧,发财就在这一刻,去了那里再狠狠赚上一大笔。”
烦躁的秦淮仁心里说着:“去不去呢?去了的话,也许真的能依靠海鲜生意再爆发一回。如果不去的话,只怕是无法见证自己的生意能力了。挣钱的机会,还是要把握吧!可是,退一步再说,自己亏了本钱是小事,只怕自己真的会小命不保。”
迷迷糊糊中,秦淮仁就这么睡了过去,他仍然在纠结,到底是该留下来不去挣不稳当的钱,还是应该冒险去浙江富贵险中求呢?
第二天,秦淮仁老早就把半拉子还有何飞两个人叫到了办公室里来。
“何飞还有半拉子,我明天就要去浙江了解海产的行情了,如果可靠的话,我打算进购一匹海产回来,说不定,能大赚一笔呢!张志军可是已经走在前头了,他赚了不少了呢!厂子就靠你们俩了,我不在的时候,厂子你们一定要给管好!何飞负责管钱,半拉子你要配合好你飞哥,这可是咱们所有人吃饭的底子呢!”
半拉子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好了,我在的时候,一定给你管理好进出库的数量,保证一包也不多,一包也不少。”
倒是何飞有点担心了,毕竟秦淮仁是饲料厂的大股东,企业的核心力量。
秦淮仁要离开,何飞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于是就忧心忡忡地问了他一嘴。
“淮仁,你是真的决定了,要去浙江了吗?厂子里离不开你啊,虽然,我管了好多年了,但是,你不在我心里空落落的。还有,你可得考虑好了啊,你去的可是人生地不熟的浙江沿海,万一……”
何飞说到这里也没有再劝了,只能摇着头说:“算了,你哪里是说了不办事的人啊!你决定的事情,那肯定是要干到底的,我也劝不住你了。不过,咱们一起这么些年了,我还是想跟你好好说几句话,嘱咐下。”
“何飞,你说就是了,我听着呢!”
秦淮仁知道何飞的好意,但是去意已决,就竖起来了耳朵,好好听着。
“南方人都精明,做生意也是个顶个的好手,千万注意别轻易信他们的话;身上的钱,你还是少带比较好,存放在只有你自己知道的地方就行了,每次出门带少许的钱;最后,奉劝你一句,不见兔子不撒鹰。”
秦淮仁笑了笑,他明白何飞的意思,自从厂子濒临倒闭的那一刻开始,何飞也去南方漂泊过一些时日,吃尽了苦头,也上当受骗过。
所以,每当提起南方人,他总是眉头一紧,像是过敏一样。
半拉子也插了一句嘴,说道:“淮仁哥啊,你去那里千万别当好人,你要像你的名字一样,当个坏人。别人给你的吃喝茶水,一概不要接受啊。”
“好你个半拉子,连你都笑话我是坏人了!”
秦淮仁揶揄完了半拉子,把手中的废纸揉成一团,扔到了他身上。
确实,出门在外要留十二分心,现在是治安有点混乱的九十年代啊!
距离全面的法治社会还差着十好几年呢,真正要成为治安良好的国家,那还有的等待呢!
何飞又插嘴了,说道:“淮仁,我也买了个寻呼机,这是我的寻呼机号码!不管你有没有事,当然,我希望你没有了。有事赶紧发消息给我,没事也要每周报一次平安,不然,我可就报警去了啊。”
秦淮听明白了,何飞是真的在南方吃够了亏,才把这些精明的南方人想得这么坏。
虽然说,现在仍有些地区是治安的乱点,但,比起建国初期还是好多了的。
一开始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场景,也不见得好,因为真的是太穷了。
没有富裕的人,那就没有值得偷窃的东西,贫穷才是一切的元凶。
尽管,富裕以后,也有了各种各样的犯罪,但脱离贫困才是解决问题的重中之重。
秦淮仁又想起来了老家的小皮,不知道他把新村规划的问题,给解决了没有。
突然,他萌生了一个想法,把所有的存折都带过去。
先拿六万元试一试水,如果,真的很赚钱,他再豪气地掷出一笔,然后带着巨量财富帮助小皮完成新农村的建设。
秦淮仁说完,就又回来家,刚好小梅还在学校上学,自己家的保姆英梅又去菜市场买菜去了,家里没有人。
他想也没有想,就把收拾好的行李提了起来,出门打上车往汽车站方向去了。
很快,秦淮仁就来到了城乡结合部的汽车站,买了一张去鹿泉县的车票后,就上了大巴车,可能是心里惶恐的缘由,他一直惴惴不安地怀抱着自己的小包。
这里面可是有着六万元的巨款啊……
虽然,这只是秦淮仁财产的一个零头,但是,对于同行的大多数人来说,这无异于是一笔让人羡慕的巨款!
秦淮仁蹑手蹑脚地上了车,把伪装用来放钱的干粮包挂在了脖子上,还抱得紧紧的。
也幸亏他是一身农民工的衣着打扮才没有露馅。
以至于,同行的乘客纷纷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还在对他指指点点的议论。
“瞧见了没,这就是农村来的土包子,脏兮兮的没见识!”
“看他那样,跟没吃过饭似的,一个脏干粮包拿得紧紧的。”
“农村人就是农村人,成不了大气候。”
……
一阵对秦淮仁的品头论足过后,车里上来了一个带着金丝眼镜,有点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那一身名贵的短袖衬衫就看出来了他是个有钱人。
尤其是左手腕戴的机械手表,一看就价值不菲。
偏偏他就坐在了秦淮仁的身边,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小过道,一个村民一个市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倒成了车上最独特的风景线。
“都坐好了啊,咱们要出发喽。”
随着司机师傅的一声呼喊,车门关上了,一阵汽笛响起后,笨重的老长途车启动出发了。
颠簸的大巴车上,疲惫的乘客纷纷打盹睡去,除了秦淮仁和他身旁那个有钱的市民还精神十足。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突然对秦淮仁打去了招呼,开口说:“小兄弟,你这是回老家吗?”
对于这个陌生的男人,秦淮仁心里满是戒备,他怎么会注意到自己呢,难道,是自己还隐藏得不够好,被他看出来了身上携带者六万元的现金?
“你……你好……大哥!我……我回老家!”
秦淮仁想着自己本来就是农民出身,自己又是低调的打扮,就假装成了一个憨厚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故意装成一个结巴,回答了这个男人。
那个男人却不上当,把嘴巴悄悄地凑到了他的耳朵边上,轻声细语地说道:“你回老家?哼,你少来了,你当我看不出来吗?你不是本地人,口音都不对,你别以为故意装结巴!我就听不出来,从你说话的口音,我就知道,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而且,还有点小钱。”
秦淮仁惊呆了,自己什么时候被人给顶上了。
确实,一个人的穿着和行为容易被隐藏伪装,但是话语和气质以及生活的习惯,实在是难以一时改变。
所以,他才被这个刁钻的眼镜男给看破了,秦淮仁想了想,既然藏不下去,那就不装了,不如直接摊牌。
“老哥好眼力,我确实有那么碎银几两,但是,你别想惦记我的钱。你要敢惦记我的钱,我就跟你拼了。”
那个眼镜男却没有生气,而是和气地说:“兄弟,别着急,我给你指一条富贵路。”
第一百七十七章 愤怒一拳
“老哥,你开什么玩笑,你跟我一个村里来的人讲什么发财的门路,我又不认识你。”
秦淮仁越说越生气,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敌意,用自己的目光告诉他,再跟自己套近乎,就要不客气了。
“我没骗你,我也是去找我的一个朋友,他是要带我一起发财的,我看你人面善,有心拉你一把,你别不识好歹啊!”
秦淮仁警惕了起来,能把自己研究这么透的人,究竟是什么来路,自己确实不认识这个让人一看就讨厌的眼镜男!
可是,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去发财的呢,这个男人说的发财之路又是什么呢?
秦淮仁只觉得自己被不止一双眼睛给盯上了,也许,自己到省城发了财以后,就已经被人给惦记上了。
这时候,他有一点后悔没有听父母的劝告了,难道那个给他测字算命的先生给说中了吗?
这一路不太平,秦淮仁越想越不对劲,他究竟有什么打算呢?秦淮仁没有办法,但是,既然人已经出来往吕泰暂时居住的地方去了,那就没有回头路了。
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位小伙子,你一直想着发财对不对,而且,你伪装得太过了。对于,那种没有经验的人来说,你这么在意你的干粮袋,肯定是觉得你常年吃不饱。但是,逃不过我老辣的眼光,你……这里面一定藏着钱,是要干大事的钱!眼下,有一笔富贵,我想跟你分享呢,这钱我一个人赚不完,所以,我想再结交个有钱的朋友。你没有资格拒绝,因为,鹿泉这里你人生地不熟。而我,是个连陈海和陈涛都不怕狠角色。”
这话雷到了秦淮仁,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跟陈海和陈涛兄弟两个有交集的呢?
这俩兄弟一个当过自己在看守所里的管教,一个曾经当过自己的债主,尽管后来跟陈海有了生意上的往来,但,他知道这兄弟俩不好惹。
然而,一提到这两个省城人都谈虎色变的两个人时,这个眼镜男竟然如此风轻云淡!
他究竟要干什么,是惦记自己的钱,还是真的想拉自己下水!
就这样秦淮仁没有再跟他多说什么,只是那语气放缓了很多,说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哪有送上来的财路不走的呢?只是想问一下大哥,您说的财路是什么呢?”
那个眼镜男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绕了个弯子跟秦淮仁说:“呵呵,我告诉你吧!那个财路很快就会通的,到时候,我自然会联系你的。小兄弟,我知道你的名字,你是荣发饲料厂的大股东,秦淮仁。呵呵,其实,你并不差钱,你已经是百万富翁了。记住,我叫赵炳森。”
“赵炳森,赵老板,好,你这个朋友,我秦淮仁交了。如果,你真的有好路子一定要说啊,但,违法犯罪的事情,别找我。我就这一个要求。”
秦淮仁还是假装硬气了一回,把自己做事的底线说了出来。
“那当然,这一点你放心,我们做的生意就是一个倒腾。只要咱们抓住了机会,有利可图,那就是好生意,呵呵,老赵我在省城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了,就是会抓机会。我劝你,还是别把包拿得那么紧了,而且,这么长的路程,你看他们都睡了,你就这样一直睁大眼睛。要是车上有个小偷扒手什么的,一准就会盯上你的钱袋子。”
“赵老板眼力果然好,这大热天的,抱在怀里这个干粮袋,很热。但是,这是我这次做生意的本钱,我必须拿好了,我可丢不起钱啊!”
赵炳森嘿嘿一笑,又一次说道:“有时候,你保护得越好,越容易弄巧成拙。此地无银三百两知道吗?越是你保护的明显的东西,人家就会看得越注意,欲盖弥彰了。以后出来的话,别这么土不拉几地,像我这样子,穿好点,身上不带什么现钱。就算被小偷摸了,那也只能让他干气。”
秦淮仁有些烦了,把自己的干粮袋拿得更紧了,说道:“嘘,这个世道不太平,你想我被打劫是吗?谁出门带钱不得看紧了啊,你要是出门带钱不得看好了嘛!行了,你不要再说钱的事情了。”
“呵呵呵呵……”
赵炳森依旧是一脸坏笑,像是拿捏住了秦淮仁的心里,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的干粮包,故意让本就精神紧张的秦淮仁更紧张了。
“我这是在提醒你呢,什么叫做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说的就是秦老弟,你了!老弟,我就问你一句,敢不敢打赌,一千块钱!”
秦淮仁有点恼火了,说道:“赵炳森老板,你别逼人太甚,你总这样有意思吗?我秦淮仁是有几个钱,我也喜欢赚钱,但是,我只跟我喜欢的人合作。你已经让我很讨厌了,知道吗?如果,你还想合作的话,就请你闭嘴,起码别让我那么讨厌你。”
赵炳森依旧是一副欠揍的嘴脸,反而更来劲了,挑衅道:“陈涛和陈海两兄弟,我都不怕,我会怕你小子。哼,那个叫铁头的混混知道不知道?前些天就是因为得罪我了,我就叫人剁了他一根手指,这小子可是三番五次地去你们饲料厂闹事的。你不可能不认识。你别把话说的那么难听,我要让你付出代价那就是分分钟的事情。你放心,你要是跟我合作了,那道上的兄弟肯定会给三分面子,以后不会对你的财物下手。你知道吗,你越紧张,就代表你包里的钱越多。”
秦淮仁快要爆发了,恨不得把身边的这个无赖一脚踹下车,但,看他提陈海这样的黑社会不脸红也不喘气的。
倒还真像是道上混的人,人不可貌相,外表看上去人畜无害的一个斯文人,竟然是个如此油滑的坏人。
秦淮仁虽然不敢得罪他,但也从心里边明白了过来,绝对不能跟这样的人纠缠不清,一旦沾染上了,那肯定麻烦不断。
鬼知道这个叫赵炳森的有什么阴谋诡计呢?
秦淮仁没有再多想什么,反正明天就要出发去浙江了,到时候,自己消失这个把月的,他就不信甩不掉赵炳森这个麻烦精。
“赵老板,说实话,我出来之前有个算命的老头给我算过命了。说我,已经死过一次,你不知道吧,但是,我还活着呢!所以,这说明什么,我死不了!而且,他还预言我要是远行出去做生意,那肯定有血光之灾。我要是活不了,那我也会拉一个垫背的。”
赵炳森依然没有被吓住,继续挑衅着秦淮仁,说道:“哦,血光之灾……呵呵,我老赵也是死过的人了。而且,我走南闯北也不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干大事的人,就要豁得出去命,既然你已经决定出远门,那就没有回头路了,你拉垫背的,那就拉吧。我敢说,你不会为了几万块钱就拼命的,因为你还有好几十万,你有财产,是有钱人,有钱人才舍不得死。但是,我就不一样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秦淮仁懒得理他,把干粮袋抱得紧紧的,假装闭目养神。
赵炳森看他故意不搭理自己,有点生气,说道:“你是装傻呢,哼,我热了请你把窗户打开透透气吧。”
秦淮仁没有搭理他,赵炳森也没继续要求,站起身来弯下腰,隔着秦淮仁的身子猫腰过去,打开了车窗,一阵风立马扑面而来。
赵炳森还故意挑衅,使劲拽了一下秦淮仁的干粮包,这一下子就触碰到了秦淮仁的逆鳞。
恼火的秦淮仁立马睁开眼睛,怒视着赵炳森,有那么一刻,赵炳森害怕了。
旋即,秦淮仁右手握紧了拳头,狠狠地冲着赵炳森的左脸颊招呼了过去。
这一拳格外用力,不仅把赵炳森的金丝边框眼镜打落在地,就连嘴角也被打出了鲜血。
“哎呦……”
赵炳森一声尖叫,把大巴车内昏昏欲睡的乘客全都惊醒了。
除了司机之外,所有人都盯着他看,那一副狼狈的样子,让人们都惊了个呆。
“哦哦,误会,误会。我刚才跟我的小兄弟开玩笑呢,一不小心,我把他逗着急了,没事啊,没事啊,各位!”
接着,赵炳森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回了原位。
秦淮仁很恼怒,盯着赵炳森说:“赵炳森,我不管你是干什么的,有什么能耐。你要是再敢挑衅我,那我就不客气了,到时候,我非打得你满地找牙不可!”
赵炳森掏出纸巾擦了擦嘴,还装作没事一样,笑了笑。
“秦淮仁,你这是干嘛啊,开不起玩笑嘛!哼,你的钱就是你的,我说了给你指一条发财的路,那就说明,我交你这个朋友。你的这点钱,我看不上。咱们以后会是合作伙伴的,哼,我只要下了车跟黑道上的朋友打个招呼,你信不信,你连省城都离不开,还做个屁生意。”
秦淮仁越说越气,又一次把拳头握紧了,对着他恶狠狠地说:“有种你就再说废话。”
第一百七十八章 吕泰的家
“哎,兄弟,别生气啊!有话好好说!”
这个叫赵炳森的看来是个欺软怕硬的主,眼看秦淮仁暴怒,他秒怂。
“我说的是实话,以后,我真的愿意交你这个朋友的。只要我跟道上的朋友说一声,你以后起码不会路上丢钱。你也知道,多个朋友出门,路好走是不是呢?你不知道吧,这鹿泉净是穷得叮当响的人,他们要是知道了你有这么多钱,那些要钱不要命的,非把你的钱全抢了呢!”
秦淮仁没有再搭理他,现在除了厌恶以外,更觉得他的存在对自己就是个危险。
必须要想办法尽早甩开他才行,秦淮仁故意保持着跟他的距离,想着一下车就东拐西绕,把这个麻烦精甩开。
破旧的城际大巴车晃晃悠悠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在鹿泉汽车站停定了。
秦淮仁和赵炳森前后脚下了车,挤过了拥挤的人潮,出了汽车站。
然后,这个叫侯森的坏蛋,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就像尾巴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秦淮仁眼看甩不掉他,那就拼体力吧。
说跑就跑,秦淮仁的两条腿就像是转上了马达一样,快速飞奔。
他年轻而且不胖,相比较起来,赵炳森他那偏旁又被酒色掏空了的身体,才追了几步就没有劲了,只能看着秦淮仁跟他的距离越来越远。
不一会,彻底甩掉了赵炳森这个麻烦。
几番打听后,终于找到了鹿泉青城路第一百一十号院,这就是吕泰和他的那个老相好的家了。
这个院子破破烂烂的,甚至连大门都是用生锈的铁栅栏给围挡着的,秦淮仁站在门前透过铁篱笆,往里看了看,空空荡荡的院子,除了几口大陶罐就是地上一些杂草和苔藓,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秦淮仁还以为找错了地方,但,既然地址没有错,就想着找找看吧!
刚要准备大声喊,就见一个红色短发,穿着一身清凉睡衣的女人从堂屋走了出来。
“秦淮仁是不是啊?呵呵,吕泰跟我说了,你今天会来我们家找吕泰的。”
“啊,是啊,大姐。您就是吕泰的对象,乔珊珊吧?”
那个红色短发女子点着头一路小跑过来,喊着说是,就把栅栏门上的铁锁打开了,请秦淮仁进了院子。
“来,里面请,大热天的,渴坏了吧!来,我给你倒杯水喝啊!”
没想到这个妖艳的女人倒是很会来事,热情地把秦淮仁当成了自家人,赶紧给他去倒了一杯凉白开。
接到了一大杯白开水的秦淮仁,才感觉到口渴难耐,本来天气就热,刚才为了甩开烦人的赵炳森,使劲狂奔了好长一段距离呢!
早就想喝水的秦淮仁,顾不得面子,拿起水杯狂炫下去,这种解渴凉爽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喝完了水放下杯子,乔珊珊就把他往屋子里引,等他进入了内间,看着屋子里面陈列的旧式的家具已经很破旧了,不少家具都掉漆甚至发霉,甚至有的快要生虫被蛀掉了。
就连角落位置的被褥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百万富翁的家,更像是一个落难贫民的家庭。
乔珊珊又接了一杯白开水过来,送到了秦淮仁面前,说:“再喝一杯水吧,你瞧你,满头大汗的。”
秦淮仁接过来了杯子,有点诧异地问道:“珊珊,这……真的是你和吕泰的家吗?这哪里像是有钱人的家啊。你们家吕泰可是有大钱的人,干嘛住个贫民的房子呢?”
乔珊珊一听秦淮仁的质疑,立马把食指比在了嘴上,对他做出来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吕泰没有告诉你吗?低调,不要让人知道,咱们有多少钱,一定要装作很穷的样子。”
说着就给秦淮仁递上来了一把蒲扇,让他给自己扇扇风,降降温。
“哎,这都快四十度了,你们也不买一台电扇吹风吗?要是在城里,我早就吹着电扇吃着冰棍了。就算是要省钱,装没钱的样子,你们省成这样也太过了吧!”
秦淮仁揶揄的时候,感觉有点不敢置信,自己也不是那种花钱大手大脚高调摆阔的人。
对吕泰和乔珊珊不满的时候,又在打量着他们的这个落败的家,又问道:“难道,你们家连一件家电都没有吗?”
乔珊珊没有回答,径直往角落走去,把一层覆盖了厚厚灰尘的红布掀开,一台十二寸的黑白老式电视机出现在了秦淮仁的面前。
这就是他们家唯一的家电吗?如果在省城的话,那么家家户户都有彩色电视机了,彩电都成了省城人家的标配,没想到吕泰还是在这里装穷,甚至有些没苦硬吃。
“这不就是我们家的家电嘛!想看了就打开看一会,还是那种大锅盖接收信号的,一下雨就看不了啦!不过,这也没什么,我和吕泰都不是很喜欢看电视。就这东西,还是我从省城的旧货市场花了三十块钱淘回来的旧货,凑活着看吧。”
秦淮仁又把杯中的水喝完,递给了乔珊珊。
“谢谢你,我太渴了,麻烦你再给我一杯好吗?”
“好,你等我再给你接一杯水。”
乔珊珊刚出去,就看见了光着上身的吕泰大声叫着秦淮仁的名字进来了。
“秦淮仁,哈哈,秦淮仁,秦老板,你还真来了。”
“哦,我来了,你催我来,我哪敢不早点来啊。发财致富的路上,我可不能掉队呀!”
秦淮仁揶揄着看向吕泰。
吕泰则慢慢地坐到了他的身边,小心地说道:“我跟你说啊,咱们这一次是带着巨款去浙江的,上次我才带了八万多块钱过去。那都得小心翼翼的,你以为这钱是怎么赚来的,是我的运气赶好了,拿钱收购好了海产品,再返销到了省城,这样子赚出来的大钱。我这次去,可是带着一百万呢!你也知道的,渔村跟农村治安一样,不太好,稍不小心,财外露出来的话,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说着,吕泰又给秦淮仁递上去了半张面饼,让他吃点东西垫下肚子。
完事了,又掏出来了一盒市场价值才两块钱的香烟,先不说抽烟的人觉得味道如何,被动吸二手烟的秦淮仁闻了都觉得呛鼻子。
“吕大老板,你都那么有钱了,还抽这么价格低廉的破烟,好歹抽个五块钱一盒的香烟啊!”秦淮仁揶揄着把面饼塞进嘴里,吃了一口,这面饼不知道隔了多久了,硬硬的很难下咽,真不明白,这家有钱人吝啬成了什么样子。
“呵呵,烟啊,不就是让你头脑多分泌点多巴胺嘛!我……习惯了,就将就吧!”
“你知道不知道,这种两块钱的烟也就我们老家的老农还抽一两口。省城里的烟民,你看哪一个会抽这么劣质的香烟呢!吕泰,你也别没苦硬吃了,适当地花一点钱,生活稍微改善一下就好了啊!”
秦淮仁说着,就走上前去把他的劣质香烟给掐灭了,因为,这二手烟呛得他实在头痛。
乔珊珊也插不上男人之间的谈话,站起身来,对他们说:“你们俩好好说做生意的事情吧!我去给你们做饭吃,今晚,你们好好在家里吃饭吧,明天就要出发受苦了。”
看着乔珊珊走出的背影,那后臀一扭一扭的,秦淮仁有点迷恋,这么个风韵的女人竟然心甘情愿跟吕泰受苦,真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也许,是自己猜错了,吕泰不知道给了她多少钱,才让这个女人如此死心塌地。
“淮仁,这一次你跟我去浙江一定要在我身边寸步不离啊!这个海鲜的采购大了去啦,我们这些钱根本不够收购海产品的,你只要听我的放心吧,没多有少,一定让你赚一笔。浙江我去过好几次了,那里的人精明着呢,你是北方人千万别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傻实在可没有你的好果子吃呢!”
秦淮仁点了点头,又问:“吕泰,张志军哪里去了?你这次出远门做生意,他不跟着你去吗?以前,你不是经常带着他一起去浙江采购海产品的吗?”
“嗨,他呀,说跟我一起做生意,当我的副手小工。可是吧,脾气不还对,让我给骂了,这两天正生气呢!不过你放心,他过不了多久就会过来的。有钱,谁不想挣啊,没了我,他怎么能出远门呢,再说了海产生意还是我带他入门的。”
“哦,这样啊!那行吧,毕竟我跟张志军认识那么多年了,都愿意一起出门。”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乔珊珊的大声呼喊:“吕泰,快出来吃饭了。”
“哦,来了,走,秦淮仁咱们吃饭去。”
秦淮仁正要起身,竟然被吕泰把自己的干粮袋子给抓住了,接着就一把将干粮袋撤了下来扔到了床上。
“都让你跟我去吃好饭了,你还带着你这个破干粮袋子干吗,丢人不。走走走,咱们吃饭去。”
秦淮仁那要命的钱就这么被甩在了床上,秦淮仁有点不高兴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富比银行
“来吧,淮仁,这是到了我家了。你好好吃饭就行了,来我这里就不要客气了啊!”
秦淮仁就这样被吕泰强拉硬拽地上了桌,看着桌子上面的精致的五菜一汤,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一道风味炒鸡,一道韭菜炒河虾,一道尖椒炒鸡蛋,一道醋溜土豆丝,一道凉拌西红柿,最后就是一盆紫菜蛋花汤!
真没想到看似风骚的乔珊珊,做饭竟然是一个高手,吃她做的饭,感觉一点也不比省城大饭店的主厨做得差。
也可能是秦淮仁真的饿了吧,他与吕泰相对而坐,左边就坐的乔彬彬还给他倒了一杯啤酒,热情招待说:“淮仁,我们这个农家角落的小院子,一点风味小炒菜,你啊,慢慢吃吧!别嫌弃,我们家吃得不好就可以了。”
肚子饿瘪的秦淮仁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端起米饭碗,右手拿着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诶诶,秦淮仁,你别着急啊,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夹起来一块鸡肉,放在嘴里,拿爆汁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味蕾简直就是享受,每颗微小的肉食分子充分被秦淮仁吸收了。
“真想不到啊,我的饲料厂天天生产给鸡鸭吃的饲料,我却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鸡肉。问一下,你们这的鸡,是不是吃饲料长大的,怎么那么好吃啊?”
吕泰吃着很带劲,说道:“嗨,我们村里的人不一直都这么吃嘛!吃得鸡鸭鱼都是自己养殖的,再说你吧,你也是农民出身啊!怎么就吃不出来咱们这鸡肉是家养鸡呢,你肯定是在城里生活习惯了,吃得净是饲料喂大的家禽,所以,胃口就跟着变了。我们这么一直吃不也好好的嘛,你现在不是村里人了,该是城里人了。也学着讲究起来了,知道为什么我真有钱了,还这么低调嘛,那就是因为我还是乡下人,没有改变掉乡下人的本质,而你已经不再是乡下人了,是正儿八经的城市人了。”
秦淮仁看着他和乔珊珊,心里不由地打起来了鼓,那个算命的说自己远行有血光之灾,难道就是在这里吗?
吕泰会不会是个冒牌的富翁,如果他真的像张志军说得那么有钱,怎么会甘心过这么清贫的日子。
秦淮仁是正宗的村里人,吃苦耐劳不在话下,虽然说,自己的生活比以前好多了。
但,却决然不是那种由俭入奢的日子,而还是很精打细算的模样。
难道,吕泰和乔珊珊这对不正当关系的情侣他们的钱是不正当来路的,刚才在长途车上的赵炳森,会不会就是他提前知会了这两人来算计自己呢?
秦淮仁越想越不对劲,很快就把自己的饭扒拉完了,站起身就说:“我吃饱了,我有点累,借你们家的床躺一下啊!”
“哎,淮仁那么着急干什么啊,你的啤酒还没喝呢!”
还在餐桌上的吕泰大声地叫着他。
秦淮仁压根没有功夫搭理,等他进了内间,发现刚才被扔到床上的干粮袋不翼而飞。
急得他大叫了起来。
“我的干粮袋呢,我的干粮袋呢!我的干粮袋哪里去了?”
听着他这大声的嘶吼,吕泰也跟着进来了,看他着急的模样,大声说:“哎呀,刚才我不是才把干粮袋扔床上的吗?不会没有的啊,咱们好好找找啊!”
秦淮仁上前一阵乱翻,却还是没有翻出来,瞎忙活一阵。
“该死,我的干粮袋呢,干粮袋不见了,不见了……”
吕泰却不以为,对着他揶揄了起来:“嗨,不就是个破干粮袋吗,丢了就丢了吧,谁稀罕你这个破玩意啊。”
秦淮仁着急了,一脸怒气地看着吕泰,接着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暴怒:“是不是你干的?把我的干粮袋扔在了床上,趁我不在的时候,把我的干粮袋偷走了。我告诉你,我这里面可有六万块钱的现金啊,要是没有了你必须赔我!”
“你别着急啊,这就奇怪了,我和我对象一直在外边陪你吃饭啊!你的干粮袋怎么会没有的呢?你别着急,我再帮你找一找看啊!”
秦淮仁松开了他,盯着他在屋子里一阵翻找。
找了一阵子还是没有结果,吕泰就大声对外边喊:“珊珊,珊珊,你见到了淮仁带来的干粮袋了吗?”
“没有看见啊,她出来吃饭的时候,我就没有见她带着干粮袋。”
说着乔珊珊也走了进来,对吕泰发问:“阿泰,你想一想,是不是你把人家的干粮袋给放起来了,好好想想放在哪里了?”
秦淮仁就指了一下墙角的单人床说:“就被吕泰给扔到了那张床上面去了,我刚回来,干粮袋就没有了。”
乔珊珊摇了摇头,说:“不应该啊,这个院子里面,就咱们三个人,没有其他人了。别着急,再好好找找,我们这个地方好几个月了都没有丢过东西,小偷都不屑于来偷我们家。”
一阵子着急忙慌地翻找过后,还是没有那个干粮袋的踪迹,秦淮仁着急地往地上一坐,满脸怒意地看着他们俩说:“我的钱,我的六万块钱啊,我不管,我的钱在你们家丢的。你们要是找不回来,那就赔给我六万块钱,不然,不然我就报警了啊!”
这话一说出来,乔珊珊和吕泰都跟着傻眼了,他们俩站在原地一副很无辜的样子,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许久,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就这样三人六眼彼此看着。
“怎么会呢?这里就咱们三个人啊,谁会去偷一个破干粮袋子呢?”
吕泰有点错愕,更有些吃惊,惊呆的他使劲挠了挠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猫吃食的吧唧声音……
那声响就是野猫吃饭护食的声音,是人都知道,猫最护食了。
乔珊珊先走了出去,正好看见,惊呼了一声。
“哎呀,原来是只野猫干的坏事啊!淮仁,你快过来看看,你的干粮袋是不是外边这个?”
秦淮仁仿佛听到了希望,就赶紧走了出去,一看……
那只狸花猫已经将秦淮仁的干粮袋给咬破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的碎干粮撒了一地,野猫正在津津有味地享用着美味的干粮。
秦淮仁一见正是自己放钱的干粮袋,心情一下就松了下来,走上前去,一脚就把叼走他那干粮袋的野猫踢走。
赶紧把干粮袋打开,里面六打百元的人民币还在,秦淮仁这才把心放了下来。
擦了一把额头上着急的冷汗,长舒一口气:“太好了,我的钱没有少,也还没有在。”
饶是如此,秦淮仁还是很生气,对另外两个人大吼:“这个袋子,以后谁也不许动,现在起寸步不离。”
吕泰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不高兴地说道:“说的是啊,我们家有的是钱,谁会在乎你这几万块的小钱。”
乔珊珊也不高兴了,对着秦淮仁就揶揄了起来:“哼,好心没好报。我们家根本就没有贼,要是常来小偷光顾,我们早就搬家了。要怪,就怪这只臭野猫,还有就是那个破口袋里的干粮。”
她揶揄完了秦淮仁就拉住了吕泰说:“阿泰,走吧,咱们继续吃饭去。”
“你先去吧。”
吕泰转头又对秦淮仁说:“秦老板,咱们是友好的合作伙伴,我们怎么会觊觎你的那一点小钱呢!我这里安全得很,没有贼的。”
秦淮仁这才把怒气消掉,连连道歉:“刚才真是对不起了,是我的神经太过敏感了。”
“不打紧,不打紧的,哎呀,淮仁啊,你知道不知道,我吕泰到底有多少钱吗?”
秦淮仁摆出来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说:“吕大老板,你这是难为我了,我怎么知道你有多少钱呢,总之,你有很多钱就对了。”
“呵呵,瞧瞧你吧,才六万块就把你紧张成这样子。你跟我来看看,我告诉你我的钱到底有多少!”
说着,吕泰在前面带路,秦淮仁跟在后面准备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吕泰他们俩又走进了里屋,从一个上锁的旧木箱子里面抱出来了一个厚厚的包裹,解开以后,里面是个红色的丝绸包裹,一样捆扎得严严实实的。
甚至比捆大闸蟹还严实呢!
吕泰把丝绸包裹放在了桌子上,指了指,让秦淮仁猜猜看。
“秦老板,你好好看一看,你说这里面到底是多少钱呢?”
秦淮仁没有兴趣猜,只是对着他连连摇头,表示自己根本猜不出来。
吕泰也没有再问他,只是把红丝绸包裹打开,里面全都是崭新的百元大钞,一捆一捆的,每一捆都是十万,看样子得有一百好几十捆。
“哇塞,吕泰你真的好有钱啊,我只在银行见过柜员收纳入账的时候,有这么多钱,你的钱比一家银行都不少了吧!”
吕泰却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揶揄了一嘴说:“这才是一百五十万,我还有呢,你等我给你找出来啊!”
接着,他又从床下抽出来了一个大麻袋。
第一百八十章 出行四人组(上)
刚才已经露出来了一百五十万了,而且财大气粗的吕泰却用了一个才是!
那说明的是什么呢,说明吕泰不是一般的富有,比秦淮仁想象的还要有钱得多。
这么大的一个麻袋真要是装钱的话,恐怕购买下秦淮仁他们这个小区的一整栋楼了。
“我就不打开这个了,里面有二百五十万,两个加起来就是四百万啊,我之所以跟你说十天后出发,不为别的。为的就是我能多从银行里把钱提出来,这二百五十万,银行调钱都用了五天才让我全给取出来了。一开始的这一百五十万,就是我家的现金,秦老板,你看我这四百万,能顶你几个身家呢?”
看着吕泰高调挣钱,低调生活的态度,秦淮仁是彻底服了,他微微点头。
“我算是见识到了真正大老板的实力了,你的财产能顶我四个,我没跟错人啊,你就带着我去浙江采购发大财吧!诶,对了,吕老板,我知道你有钱,却不知道你怎么会这么有钱呢?你能告诉我吗?”
吕泰却嘿嘿一笑,说道:“有钱,你说错了,我这才四百万就算有钱吗?上海和广东那边有钱的人多了去了,跟你说吧,这年头资产没有上千万的,都不算有钱人。咱们要比不比别的,就比更有钱的,跟那些真有钱的南方大老板相比,你和我都是穷得拿不出手的人。”
让秦淮仁没有想到,这个貌不惊人,就连居所都跟垃圾堆差不多的男人,竟然是个手里拥有四个百万的有钱财主。
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秦淮仁今天真的是长见识了,自己的那百万财产在人家的眼里根本不值得一提。
只不过,秦淮仁又看出来了吕泰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信任的危机。
像吕泰这样的有着四百万巨额财产的个体老板,不把钱放在最保险的银行里面,反倒是把自己的钱藏在不起眼的包裹里面。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别说贼不知道他的钱在哪里,也许蛀虫和老鼠就把他的宝贝钱早给啃得烂唧唧的了。
那时候,银行还没有残破钞票的兑换要求服务,有的只有伪造货币的回收。
秦淮仁想了想自己的钱还是放在银行最安全。
不过,秦淮仁也放心了,他看到的是货真价实的四百万,在不违法不犯罪的情况下,真真实实靠倒腾海货赚出来这么多钱,换了谁也会心动的。
秦淮仁也没有再有任何怀疑,让乔珊珊把自己那个被野猫咬破的干粮袋用针线补了补,还给缝上了一块大大的补丁,看上去更加破旧了。
这倒让秦淮仁更加放心了,因为自己用来放钱的干粮袋更破旧,让人更不会怀疑这里面藏有巨款。
想了想,秦淮仁觉得已经安全到了吕泰的家里,他又询问吕泰。
“吕泰,你这附近有地方能打公共电话吗?我走的时候,跟我的副手说了一声,让他没事就在我的办公室里居住办公。现在,我平安到你这里了,是时候给我的工人们报平安了。”
吕泰也没有说什么,表示理解指了一下南边,说道:“这样,淮仁,你从大门出去,往南走过了马路,第一个红绿灯左转五分钟有一家邮电局,那有电话给你打。你去吧,回来的时候,喊我女朋友啊,让她给你开门。”
按照吕泰说的,秦淮仁走了十分钟左右的路,来到了吕泰说的那个邮电局,拨通了自己办公室的电话。
嘟嘟嘟的电话声响了足足半分钟,电话那头总算是有人把电话接起来了。
“是何飞吗?是我啊!”
“你……哦,秦淮仁,秦总啊!太好了,你在哪啊?是不是已经安全到了吕老板的家里了?我还一直担心你呢,你能打电话来报平安实在是太好了。”
电话这一头的秦淮仁热得已经受不了啦,他仰了一下头,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把胸前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不用担心,我啊,很顺利的就到了。这只是去咱们省城下边的一个郊县,不算多远呢,你放心好了!很快,我就会跟着吕大老板去浙江采购了,到时候发了大财,咱们都高兴。诶,我还得留一部分小海鲜,咱们一起吃呢!哎,我家没有电话,我妹妹也担心我出事,你今晚下班帮忙去我家一趟,给我妹妹也报一个平安!然后,让她转达给我家的老人,这样他们也就放心了。”
“放心吧,秦总,我一定把话给你带到。哎,对了,前几天有一个叫方欣的女人来饲料厂找你呢。她说,她也打算去浙江那,好像是有什么新的挣钱项目了。”
秦淮仁一听这个叫方欣的女人竟然找到了自己的饲料厂,这不应该啊!
他对这个女人没有说绝对的实话,也没有把自己的底子都告诉方欣,她是怎么知道自己有一家饲料厂的呢!
难道这个女人神通广大,找人帮忙给打听出来了吗?
“秦总,那个女人说,他赶时髦买了部大哥大,为的就是方便联系。让我把电话号码给你呢,要不你加一下。”
秦淮仁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说:“好的,你念吧,我记着呢。”
说完,就从包里掏出来了圆珠笔,在自己的左臂上准备记录。
“电话号码是,。记住了吗?她还说啊,你到了浙江以后,再打电话跟她联系,到时候,你们还要见面让你帮助她看一看,她新选的项目合适不合适呢!”
“好了,谢谢你啊!何飞,那就先这样了。”
电话那头先挂断了,秦淮仁接着就挂断了电话,递给了邮电局员工一元钱。
夜已经深了,秦淮仁从吕泰的家里搬出来了一把躺椅,一屁股坐在了上面,摇摇晃晃地躺在上面,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有点想念陈娟了。
“陈娟,你在哪啊?你还好吗?”
旧爱才是最美,秦淮仁心里念叨着陈娟,始终无法放下跟她的感情。
“淮仁啊,别傻愣愣地朝天看了,看不出财富来的。来,这是刚切好的西瓜,来吃一块吧!”
吕泰走到了他身边递上来了一块刚开的西瓜。
吃下一口红壤的西瓜,多汁甜蜜的西瓜优抚了秦淮仁的味蕾,这炎热的夏季,没有什么比在院子里乘凉吃着大西瓜更让人满足的了。
秦淮仁又炫了一大口西瓜,满意地笑了笑,又感觉生活如此美好。
“吕泰,咱们这次的浙江之行,一共有几个人参与呢!吃了你我还有张志军,有没有其他人呢?”
吕泰说道:“当然不是了,哪能就咱们三个人去呢,我家的珊珊还不放心我们几个一起去呢!跟你说吧,还有人给我交了会员费,我才答应带上他一起去的。实话跟你说了吧,淮仁啊,咱们这一次的浙江之行,除了你和我,张志军三个人以外,还有一个人呢!不过,咱可是说好的啊,我才是大老板,你们俩虽然也有点小钱,但,到了那里你们俩可是我的小工。这么说吧,张志军个头大有力气,不仅可以给我劳工,还能兼任我的保镖。淮仁,你啊,也辛苦一点,出出力气。”
秦淮仁对跟着一起出来的另外一个人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又问道:“跟咱们一起走的一个是个美女,跟你说吧,人不仅漂亮而且多金,她啊,也带着好几十万呢!到时候,那个美女老板自然会出现,明晚八点在我家集合。到时候啊,咱们四个人作伴一起出发。”
在里屋洗衣服的乔珊珊突然放下来了手里的活,快步走到了跟前,对吕泰发起了脾气。
“好你个没良心的吕泰啊!你说你们一起行动的都是大老爷们,怎么还添加了一个女人?事先怎么不跟我说呢,你个花心大萝卜,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给我出轨,我拿剪子剪了你的下边。”
真没想到这个红发的美女竟然还是个大醋坛子,那凶起来的模样,秦淮仁看了都害怕。这泼辣的劲头,让他想起来了徐美玲这个害人的寡妇,还真有几分徐美玲的模样。
“哎呦,我哪敢啊,我们一行三个男人呢!配上一个女人最多就是打一圈四人麻将,别的就没有事了。放心,淮仁和志军会监督我的,你说是不是啊,秦大老板。”
秦淮仁连忙迎合,说:“说得对,我不会让吕老板犯错的,他啊只对你一个人忠心。”
吕泰对秦淮仁的回答甚是满意,又蹲在了他身边念叨了一遍注意事项。
“淮仁,我跟你说啊,咱们几个是一起发财的合作伙伴!要想做朋友,那就得账面清楚,说白了,就是亲兄弟明算账。到时候,咱们去浙江赚钱的费用各自负责各自的,省得搅和不清楚。”
秦淮仁很佩服吕泰的为人处世,但就这种小气又斤斤计较的态度,秦淮仁又有点看不起他。
有可能吕泰这辈子赚钱的上限也就是这四百万了,但凡做大生意的人都不会这么算计。
第一百八十一章 出行五人组(下)
夜晚,秦淮仁一个人在搭着帐篷的折叠床里深深睡去,只不过这一晚,他做了一场梦。
与其说是梦,倒不如说上一世那痛苦的回忆。
……
“已经是十五号了,太好了,高考的录取书下来了!”
秦淮义高兴地在自己的院子里大喊大叫着。
迷迷糊糊的秦淮仁看见自己还在跟自己竞争着,唯一的上大学机会。
噩梦中,命运依然对自己不公。
“淮仁,淮义,你们的爹没本事啊!我只能供你们一个人上大学,抽中的就去上学吧。谁要是抓阄输了,那么他就别有怨言,入赘到徐美玲家当一个赘婿,再成为煤矿的一名煤矿工人,供另外一个人去读书啊。”
秦延良又一次抽着大烟,对秦淮仁说:“淮仁你先抽。”
秦延良放下来了烟枪,把两张纸团拿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不,我不抽,你让淮义先抽。不管什么结果,我都认了。”
然而,梦中的秦延良却又换了一副嘴脸,直接摊牌不装了。
“不抽就不抽,淮仁,你跟徐美玲结婚,淮义去读书上大学。”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偏心秦淮义,就因为我是个捡来的孩子吗?就因为,我跟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嘛!”
秦淮义发出了歇斯底里的诟骂声,那声音能穿透云霄。
但是,他的嘶吼却是无效的,秦延良,秦淮义,王秀娥就连自己最疼爱的妹妹秦小梅都走到了他的跟前,齐声先后地对他重复着一句话。
“是你要入赘给徐美玲当赘婿。是你要入赘给徐美玲当赘婿。是你要入赘给徐美玲当赘婿。是你要入赘给徐美玲当赘婿。是你要入赘给徐美玲当赘婿。是你要入赘给徐美玲当赘婿。是你要入赘给徐美玲当赘婿……”
秦淮仁崩溃了,全家人都在重复这句,他最不愿意听到的话。
突然,他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已经在矿坑里面了。
还是那个暗无天日的场景,还是那个一只笼子里的金丝鸟,还是那些跟他一起在矿坑内挖矿的工人。
“今天是什么日子呢?我怎么又在矿洞里了?难道我又穿越回上一辈子了?”
秦淮仁心说着,又用手敲了敲自己身边的那个刚成年的旷工。
“栓子,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几月几号啊!”
那个叫栓子的小矿工擦了一下鼻涕,说道:“淮仁哥,你傻了啊,今天什么日子都忘了吗?今天是八月八号啊,你当煤矿工人的日子就是八月八号,算起来,今年是第十个年头了。”
“八月八号……坏了。”
秦淮仁清晰地记得,他成为残废的那一天,他永远也忘不了。
今天,就是今天,今天就是发生矿难,让秦淮仁成了残废的日子。
秦淮仁还没开口说话,笼子里的金丝鸟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原地扑腾了几下翅膀,就死翘翘了。
这时候,矿洞内摇摇晃晃地,不时有煤渣从他们的头顶上坠下,砸在煤矿工人的身上。
矿洞口一个人声嘶力竭地冲矿坑里面大喊:“快跑啊……冒尖了。”
这话一喊出来,矿井内的工人们就立马成了惊弓之鸟,谁也不敢比谁跑得慢,全都争先恐后地往矿洞外面跑去。
秦淮仁哪敢落后一点点,撒开了腿往外快速跑去。
“啊……”
栓子大喊了一声,被一块硕大的煤块砸住了后背,一时挪不开身子。
秦淮仁又看见了,此情此景十分地熟悉。
他清晰的记着,上一世,他就是圣母心泛滥,冒险搬开了栓子身上的煤块,把他拉了出来,但是,自己却失去了绝佳的逃生机会,被洒落下来的煤渣埋在矿坑里面。
等他再被救出来的时候,他的脊梁骨已经被砸断,成了个只能坐轮椅下肢瘫痪的废人。
秦淮仁心中的阴影无法散去,这一次他选择了自顾自地逃命,没有去就栓子。
然而,他的两条腿就像是被灌入了铅一样,无法挪动分毫。
原来,自己的双腿被栓子用双手死死地扣住了。
“栓子,你干嘛啊?你……你快放开我啊!”
秦淮仁惊恐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淮仁哥,你忘了你该做什么了吗?你应该把我救出来再走啊!”
栓子的眼神变得十分恐怖,对着秦淮仁发出一阵阵淫笑。
“栓子,哦不……栓子哥,栓子爷爷!我……我求你放过我,我不想被煤渣埋没,我不想残废!”
哪知道这个恐怖的栓子却丝毫不为所动,笑着对秦淮仁揶揄了起来。
“淮仁哥,你的命就是如此,你躲不过命运的安排,所以,你……认命吧。”
一瞬间,栓子已经到了矿洞口,扭头对着秦淮仁坏笑。
而秦淮仁却没法跑出去,被煤渣压在了下面,只能远远地看着一众逃生的工友对他发出一阵阵的坏笑。
就这样,秦淮仁又一次成了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
又是一晃而过,秦淮仁正被人五花大绑地绑在一块木板之上,他正在被四个强壮如牛的男子抬着往前走。
领头的人正是那个恶毒的女人徐美玲。
“美玲,美玲你……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徐美玲听见了秦淮仁的声音,扭过头来对着秦淮仁坏笑。
“老公你醒了啊,对不起啊,没经过你同意,我就给你喂了安眠药,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你送回你家里。放心,免费的,毕竟夫妻一场,我送你最后一程。”
此情此景,秦淮仁再熟悉不过了,他内心一惊,害怕地直冒汗。
“美玲,我求求你不要这么对我,看在我们十五年夫妻的情分上,你给我个痛快吧!我爹娘根本没有能力养活我,你把我送过去,也无非是要把我送进养老院里面。我会生不如死的,你这么做,倒不如杀了我。”
哪知道歹毒的徐美玲根本不在乎秦淮仁的死活,还是把他扔到了他们家门口,转头给四个壮汉发了钱,又不忘对秦淮仁揶揄一嘴。
“亲爱的老公,你已经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了,你是个残废,半身没有知觉的废人。现在,你连补贴金都没有了,你已经没有用了,呵呵,祝你好死不如赖活着。”
说完,徐美玲扬长而去。
突然,秦淮仁又穿越到了那个散发着霉味的老旧养老院的房子里。
只觉得一阵呼吸困难,缠绕他脖子的不是上一世他自杀的白布条,而是一条粗粗的白蛇!
弥留之际,那个给他算过命的戴眼镜老先生,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有血光之灾,你有血光之灾,你有血光之灾,你有血光之灾,你有血光之灾……”
……
“哦,不,不,不,不……”
秦淮仁惊恐地睁开了眼睛,他惊呆着擦了擦自己的冷汗,而他躺过的地方已经被湿哒哒的汗水浸湿了。
“秦淮仁,你怎么了?你知道吗你都睡了快一天了,这一天可吓死我了。你又喊又叫的,是做噩梦了吧!”
乔珊珊走了过来,递给了他一杯热茶。
秦淮仁结果来了水杯,慢慢地喝着,给自己压惊。
上一世的经历在睡梦中又浮现了一次,差点把他吓成了白痴,不禁自我怀疑了起来。
难道自己这一次的浙江之行真的会是九死一生吗?
吕泰也走进来了,他看秦淮仁醒了,也放心了。
“本来说好,今天晚上八点,咱们一起出发的,你瞧你这一觉睡的,都快九点了,你说你耽误事不?”
秦淮仁顾不上吕泰的埋怨,忙问:“那个张志军,他来了吗?”
吕泰看了看表,说:“应该快到了。”
才说完,张志军的声音就从外边传了过来。
“吕泰,秦淮仁,我来了。”
跟他一同进来的一男一女,竟然都是熟悉的面孔,把秦淮仁给惊了个呆。
这个女人不就是自己前几天去省城红街区认识的那个叫小静的小姐吗?
“小静。”
那个女人一听秦淮仁这么称呼她,有点不高兴了。
“去你的小静,我跟你说,本小姐姓苏,叫苏晨。”
而跟他们一同前来的那个男人,正是秦淮仁在城际大巴车上遇到的赵炳森。
秦淮仁很是不解,这个坏种怎么会跟着张志军一起来到了吕泰家里,难道,他说的富贵之路,就是吕泰带他们去浙江采购海产品的路吗?
“哈哈,秦淮仁,秦总!我们真是有缘啊,我早就说了有一条富贵之路,没想到,不用我的介绍,你就提前走上了这条富贵之路啊!那,就不用我给你介绍吕老板了。”
秦淮仁也不好发作,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说:“哦,你好,你好!”
吕泰看秦淮仁很惊讶,就忙解释说:“淮仁啊,本来咱们是四人之行,但是,计划临时有变,我临时把赵老板也加上了,他可是比我能耐还大的老板啊!”
就这样,原本的四个人队伍变成了五个人。
敏感的秦淮仁又一次想起来了那个测字先生的话,血光之灾四个字再次萦绕耳畔。
第一百八十二章 出发 “秦老板,你没有想到
“秦老板,你没有想到吧,我们又组队一起去浙江挣钱了。咱们俩真的是很有缘分啊!”
秦淮仁尽管心里厌恶他,可是,却不好在吕泰的家里爆发,也只能揶揄说:“真让人头痛,赵老板,你最好别去,因为,我怕你死在浙江。”
赵炳森完全不以为,反而点了一根香烟,对着秦淮仁反揶揄了起来。
“呵呵,秦老板你干嘛说的这么难听呢,一起发财不好嘛,你是甩不掉我的。咱们的富贵路上要结伴而行,我的路子很野的,我说了你摆脱不掉我,你骗不信。现在你信了吗?”
对于他的话语,秦淮仁根本就不屑一顾,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谁知道,这个叫赵炳森的脸皮厚到极致了,还在那里自顾自地说话。
“秦老板,你看你为人那么和善,这里的人都能当你的朋友,我怎么就不行呢!我就真的那么可怕吗?发财的路上,咱们谁也不能掉队。”
秦淮仁还没有搭理这个叫赵炳森的话痨,跟他们同行的女老板苏晨倒先开口跟他说上话了。
“哼,赵炳森,你还怪人家不搭理你,你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人家是怕你胡来,你自己说说吧,你骚扰了我多少次了,哼,要不是看在吕泰的面子上,我还不愿意跟你搭伙去浙江采购海产呢!”
恬不知耻的赵炳森又把嘴碎的目标转移到了苏晨的身上,那一副色眯眯的样子,让人讨厌极了。
“嘿嘿,苏晨老板,你说你一个完全可以靠模样吃饭的美人,偏偏要跟我们几个老爷们去浙江混生意。我可真是艳福不浅啊,说真的,我都开始想入非非了。哎呀……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就算我真的死在了这次浙江之行,那也值得了。”
赵炳森说着就站了起来,把自己的咸猪手摸到了人家的脸上,那细腻的皮肤,在赵炳森用手触碰到的那一刻,立马沉沦,继续污言秽语伴随而上。
“不知道,我老赵要怎么做才能赢得美人的放心啊!要不咱们……”
苏晨着急了,狠狠啐了他一口:“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离我远点。”
虽然,秦淮仁对这个叫赵炳森的厌恶不比苏晨少,但,眼看着这个色狼已经转换了目标,也就没有再说些什么。
这时候,张志军又打断了赵炳森的调戏,对他说:“赵老板,你别嘴贱了,咱们已经晚了。赶紧出发上路吧,要不然,赶不上发财的班车了。你能不能先收敛一点,咱们该走了。”
“哦,好好好,咱们一起走,一起走。”
说完,赵炳森就跟在了苏晨的身后,仔细打量这个美女老板前凸后翘的身材。
秦淮仁见了他就恶心,根本就没有往前凑的意思,抢在他们前面跟张志军并排走在了一起,这倒更像是两个给老板打工的小工人了。
眼看着他们要出门了,乔珊珊也不忘甩下一句话:“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千万要小心。”
吕泰显得很不耐烦,对着她摆了摆手,说道:“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再见……”
“再见。”
五个人就这样离开了吕泰的家出发了,趁着夜色赶路也是有讲究的,毕竟现在正热,白天赶路容易中暑,也算是符合规律。
不像水浒传那样,杨志偏偏跟人家反着来,白天赶路,夜里休息。
路上,秦淮仁仔细留意着同行的几个人动态。
苏晨实在是受不了赵炳森的性骚扰,主动上前凑到了吕泰的身边,跟他谈得倒是很欢。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女人对男人有着天然的戒备心理,但却能够跟吕泰聊得如此欢快,那就说明他们的交情匪浅,只是这个女人不一定真的有钱,要不然怎么会冒险自己一个女人出远门去采购海产品呢!
秦淮仁仔细聆听着他们的对话,以便以后跟同行人好相处。
“苏晨,你这次出门带了多少钱啊?”
那个叫苏晨的女人左右看了看,前后又打量了打量,见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才比出来了四根手指。
“哦,四万啊,没多少嘛!不过,你放心,如果顺利的话,一个月采购再回来了,你这四万有可能一倒手就成了二十多万呢!”
吕泰的话让苏晨就像打了鸡血一般,眼睛也更有神采了,惊愕地问吕泰:“吕泰,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能让我的钱一下翻那么多倍?”
对于苏晨的疑问,吕泰显得很有信心,自信地说道:“我还是少说了呢,品质好的海产品,咱们省城的大酒店抢着收购呢,起码让你的钱翻转回来四倍的利润。我跟你说吧,那个叫赵炳森的老板,他求着让我带他来做生意呢,就这我还收了他五千块的手续费。”
一听这话,苏晨的心里好受多了,瞧瞧说道:“哦,那还得谢谢你了。你只收我两千块的手续费,便宜了不少呢!”
秦淮仁把他们俩的对话都听到了耳朵里,心里也开始了判断。
除了跟着吕泰学精明了很多的张志军外,其他的几个人也已经大概清楚了是什么情况。
吕泰,是个低调的安徽生意人,祖上是渔民出身,赶好了省城海洋产品的发财浪潮,成了暴发户。只不过,他骨子里那种小气吝啬的本质还是没有改变,虽然,赚了很多钱,但以后他这种刻薄,唯利是图的性格迟早会害了他。
苏晨,确实是个天生丽质难自弃的美人胚子,也有一定的家庭底子,但是,为人太单纯。要不是自己一直想要圆了发财的梦想,也不会冒险来跟着四个大老爷们出这一趟远门挣大钱的,毕竟本金太少了,只能发小财,苏晨她这一辈子最多是小富。
赵炳森,是个有城府又好色的浑蛋无疑了,他那尖嘴猴腮一副油腻让人厌恶的模样,就让别人对他敬而远之。他既惦记秦淮仁做生意的钱,又总希望往苏晨身边凑,抓住个机会就揩油,他以后的下场肯定很惨,注定会一贫如洗,不得好死。
秦淮仁对这些人有了大概的判断,也知道该如何当着这三个人说话了,所谓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此刻再引申一下,那就是看什么人,说什么话!
“哎呀,苏小姐,我可听到了!你才带了四万块钱啊,呵呵,不过,我比你多一点点,我带了四十万。瞧,都在我的这个蛇皮口袋里面呢!知道为什么我偏要那破烂蛇皮袋装吗?那就是不能太招摇了,谁会想到我拿蛇皮袋装四十万的现金呢?”
秦淮仁听着赵炳森吹牛,不知道他到时候会不会上税,不过,确实他们几个人隐藏的都很好。
最有钱的吕泰带着三百多万的现金出门,全都混在厚厚棉被子里,把蓬松又轻质的棉花一混合,还真不好让人看出来,他这三床棉被里面有三百多万。
就连秦淮仁也只是把六万块的现金挂在了干粮袋里,自己的脖子上挎着干粮袋时刻不离身。
至于苏晨的钱肯定是拿得紧紧的拉链包里面,赵炳森的钱也就是在蛇皮袋里。
那张志军的钱呢?在哪?秦淮仁来了兴趣,用自己的左胳膊肘撞了撞他,问道:“志军,大家都把自己的现金藏得严严实实的,那么你的呢,你不会不带钱去浙江吧。”
张志军还真没有白去南方混,他点了点头,小声说:“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只带了八十几块钱的现金。大钱,就在我的旅游鞋里面,一张存折。”
话刚说完,吕泰就往前快走了几步,来到了一处枝叶虚掩的空地上,他把虚掩的枝叶拨拉开了,竟然是一辆破旧的人力三轮车。
苏晨一看是一辆带兜的三轮车,当时就懵了。
“吕泰,你没开玩笑吧,咱们这是北省啊,到浙江省两千多公里的路程,咱们就蹬这么一辆旧三轮车去吗?”
吕泰并没有嘲笑她,说道:“嗨,哪能啊,财不外露,不记得了吗?咱们这么晚赶路,一图凉快,二图的就是人少。咱们坐三轮车这是去火车站啊,要不然就靠俩腿嘛!起一个大早,还蹬三轮,让别人看了以为咱们是起早贪黑的进货党。”
说完,吕泰就比了一个请的手势,让苏晨第一个坐了上去,秦淮仁他们几个紧跟着也坐上了三轮车,张志军这个小工则成了驾驶员,开始卖力地蹬起来了三轮车。
还真别说,这凌晨夜晚,坐在三轮小车上,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除了凉爽的感觉外,那就是听着咕咕叫唤不听的蛐蛐呼叫。
可就是这样,赵炳森还是不忘调戏苏晨,他对着苏晨抛去了媚眼,调戏说:“苏小姐,我很荣幸能跟你这样的美女一路同行,我真是有福啊!如果,你看得起我老赵,我们交个朋友。”
说完,咸猪手就又要抹了上去。
秦淮仁看不下去了,直接一巴掌打开了他的手。
第一百八十三章 好处费
“去,赵炳森,我警告你!别拿你的脏手碰她,不然我要你好看。在往鹿泉的大巴车上,我就看你不顺眼了,你这个既贪财又好色的混账东西。我跟你说啊,你要是再对苏晨毛手毛脚的,我就废了你的手。”
秦淮仁的怒意已经表达出来了,然而,赵炳森并没有被他给吓唬住,反倒是让赵炳森抓住了机会对秦淮仁开始了输出。
“秦淮仁,我是真的想帮你的。在大巴车上,我就提醒你来着,说是带你发财又不是开玩笑的,你倒好,跟我摆臭架子,你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我,好心当成驴肝肺。哼!”
赵炳森说完了,又开始对苏晨开始了攻击。
“还有你苏晨小姐,我本来就想跟你结伴而行,你不知道吗,我在省城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说好一起坐车来找吕泰的,你却放我的鸽子,你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女王吗?哼,你啊,不过就是个城里女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苏晨厌恶地看了一眼这个令人讨厌的赵炳森,只觉得一阵反胃,恶心到了极致。
对着赵炳森就开始了揶揄:“谢谢你,赵大色狼,我不用你来保护,也不需要你的帮助。你只要不对我性骚扰就够好的了,再说了,我有秦老板和吕老板的保护,谁用得到你呢!”
赵炳森又开始了自己的语言骚扰,那种污言秽语从他嘴里出来,别人听了都是一种污染,可是,在他看来,说出来的话就是正儿八经的调情。
甚至,还不觉得脸红,更会以此骄傲自满。
“苏小姐,你一个亭亭玉立的大门人,竟然跟着我们四个大老粗一起出远门。而且,一出去就是一个多月,你说传出去了,像什么样子,你是跟我们哪一个人好了?还是被我们四个人都给光顾了呢?”
苏晨不屑地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说道:“用不着你操心,反正我现在还没有对象,没有人吃这个醋。再说了,谁没事瞎传别人的闲话啊,哼,不怕死了下十八层地狱勾他的长舌头。老赵,你不口渴吗?说了这么多,当心下辈子投胎做哑巴。”
“哎呀呀呀……哈哈,真是太好了,啊,我有机会了。”
赵炳森都快把嘴笑扯了,苏晨还在一边有点迷糊呢。
果然,没有出过远门的苏晨一点经验都没有,被赵炳森占了便宜,还不自知。
“诶,老赵,你觉得可笑吗?我又没有说笑话给你听,瞧把你给乐的。”
秦淮仁看着懵懂还有些无知的苏晨,说道:“你说你男朋友,就告诉了他,你还是个单身的女青年。赵炳森这个色狼就会认为自己有机会了,可以明目张胆地追求你了,哦,不,准确地说是调戏你,骚扰你。”
赵炳森的脸皮真是厚到了一定的厚度,都这贬损这个无耻之徒了,他还是对这苏晨继续语言骚扰,而在他看来是忠诚的表白。
“秦老板,你的话不要那么难听嘛!我对苏小姐的真情,日月可鉴,我是真心表白。”
赵炳森才说完,就一把拉住了苏晨的右手,假意地表白说:“苏晨,我赵炳森对着天发誓,我一定当好护花使者,这一路上,我一定会像是照顾爱人那样。好好地照顾你,护你的周全好不好?”
说着,就把自己的胳膊搭在了苏晨的肩膀上,然后一点点往她的酥胸那里游走。
“哎呀,你干什么啊,拿开你的咸猪手。”
苏晨开始了挣扎,挪着赵炳森那胖胖的手。
“啪……”
一声清脆的拍打声响后,赵炳森本能地把自己的左脸捂住。
“赵炳森,我警告你,你最好放老实点。要不然,我就一脚把你从三轮车上踹下去,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你这是对苏小姐,耍流氓。”
赵炳森还没有开口说话,吕泰倒先开口了。
“够了啊,你们两个,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咱们这一次出远门为的是挣钱。你们谁要是再污言秽语,不干不净的,我就把他踢出去浙江赚钱的队伍。自己从哪来回哪去,还有,秦淮仁、赵炳森,你们两个要是打架,别在我的三轮车上动手,先下车打完架了自己再去浙江。哼,吃饱了撑的。”
带头人都发话了,这三个闹矛盾的人才停止了争吵,很配合的都把嘴巴闭上了,谁也不再多说一句话,全都安安静静地坐在三轮车上。
好一阵过去了,来到了一个上坡的路段,张志军越骑越吃力,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了下来。
他那不均匀的呼吸声和喘气声,就说明了他的体力被消耗得所剩无几了。
骑到了一处缓坡的时候,张志军几乎蹬不动了,秦淮仁立马下了车,帮助在后面给了一个助力,使劲往上推三轮车。
苏晨看着秦淮仁和张志军吃力的模样,心生不忍,对赵炳森的胳膊拍了一下。
“赵老板,你也下车帮下秦淮仁推推车吧,你看张志军多辛苦啊!”
抽着烟的赵炳森却有自己的理由,他对苏晨说:“我的苏大小姐,你别那么好心。这种活就是小工该干的,就该让张志军蹬三轮车,再说了,咱们是假冒穷人去浙江的。秦淮仁和张志军就扮演了吕老板小工的角色。我和你都是吕泰的合作伙伴,咱们要是帮忙推车,那就是掉身价。至于,秦淮仁,他就是活该自找的。”
秦淮仁却没有理会,依旧帮着张志军推车,有了他的帮助,这三轮车上坡也更有力了。
吕泰又跟另外两人说:“秦淮仁愿意帮忙,那是有理由的,他和我的这个小工是同窗好友。后来,都在省城一起工作,感情好得不得了。不过,这样也好,反正离火车站也不是太远了。”
秦淮仁十分看不上吕泰和赵炳森这种看别人低人一等的态度,噘着嘴说:“哼,你们就是老板的本位思想太严重了,咱们出来不仅仅是赚钱,也要互帮互助。你们看上坡这么劳累,我啊,还是在后面继续推车吧,这样的话,张志军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终于推过了上坡这一段,路面平稳了。
苏晨主动上前拉了一把秦淮仁,说:“淮仁,已经开始下坡了,你也够累的,来上车吧。”
苏晨使劲拉了一把,秦淮仁再卖力一跃又坐回到了三轮车上。
等他们到了火车站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张志军的短袖衫也早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几个人下来车拿上了各自的行李,吕泰拿起了扁担就像一个熟练的挑夫似的,把自己装满钱的三床被子一把挑起,就嘱咐起来了张志军。
“志军,去把三轮车卖了吧,能卖五块钱就行了。诶,你快去快回啊。”
张志军点着头说:“好,我这就去,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们等我太久的!”
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还不到六点,他们就到了火车站。
可是,偏偏这里羣聚了很多去往不同地方的旅客,不大的售票大厅,愣是被挤满了人,水泄不通的状态下,让人转个身都困难。
车站不大,但是,车站的工作人员检查得却十分仔细。
按照车站的说法是害怕有的乘客会把易燃易爆炸等危险品带上火车,为的就是所有人的安全着想。
秦淮仁心里嘀咕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以前没见过,火车站会检查这么仔细啊!
等轮到他们的时候,身上携带的巨款肯定会暴露无遗,众目睽睽之下,万一被一两个别有用心的人盯上了,那自己的钱财可就不安全了。
毕竟,火车站这样的地方鱼龙混杂,谁也无法保证这里面没有些许个为了钱财而不择手段的歹徒。
就算没有被坏人盯上,他们几个人携带如此多的钱财,难免不会被工作人员怀疑,很有可能再把他们几个人移交给车站的派出所。
让警察再好好盘查下他们几个人,如果,说不清楚,那就不知道会被滞留多久了。
怪就怪他们此次出行,携带的钱财太多了吧!
再说,他们的穿着打扮就是农民工,除了苏晨和赵炳森之外,其他的三人还真说不准被当成犯罪分子来对待呢!
这个年头,谁也不会相信打扮得土里土气的农民工身上会有这么多的钱……
正在秦淮仁心里打鼓的时候,刚好就要轮到他们几个人被检查了。
吕泰却凑到了负责检查他们的一个车站工作者的跟前,那猛地一贴身,很明显有个小动作。
而,跟他唱双簧的张志军又比画了出来了个五。
就这样,车站工作者对他们五个人放行了,甚至连开包检查的工作都免了。
跟其他人待遇最不一样的就是这里,他们五个人成了免检的对象,扛着自己的行李,堂而皇之地进入了候车大厅。
等他们进入了候车大厅在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了,张志军就上来跟秦淮仁解释:“之所以不检查我们,那是因为我们塞了好处费。”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不一样的消费观
“淮仁,这也是我跟着吕泰学过来的本事。这些铁路上的职工,他们工资也不高,但是,工作很繁琐,压力很大。所以,只要给一点小恩小惠,他就会给你方便。咱们带了这么多钱,要是真让他给检查出来,就等于暴露在外了,到时候,咱们的钱就不安全了。”
秦淮仁听了张志军说的话,点了点头,又问道:“给了多少钱?”
“五百块,一会咱们上了车,还要平摊这笔钱,一人一百块都给吕泰。”
不一会儿,检票的广播响了,吕泰在前面引路,其他人跟在他的后面一个个的上了车。
五个人的座位是连在一起的,刚好两排长,相对而坐。
吕泰看了看四周,等车上的人大多睡去,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说:“现在把钱都交给我吧,你们进站免检的钱是我垫付的啊!”
他们谁也没有多说什么,全都配合着把钱给了吕泰。
吕泰又开口说:“火车上人太杂了,咱们又是出来干大事的,听着,咱们现在轮流睡觉,醒着的人要全程盯着彼此的钱袋子。看好了啊,小心驶得万年船。那我和张志军先睡了,秦淮仁、苏晨、赵炳森你们等我们醒了再睡。每两小时叫醒对方,记得啊,醒着的一定要负责。”
秦淮仁点头说:“知道了,你和志军放心睡吧,我会看好咱们的命根子的。”
说完,吕泰就抱着自己装钱的被子沉沉地睡去了。
尽管,秦淮仁也很疲惫,但是依旧不敢把眼睛合上,困意太大,他就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痛感驱赶走了睡意,他更精神了。
没过一会儿,苏晨也打起来哈欠,头一沉倒在了秦淮仁的肩膀上。
秦淮仁赶紧拨拉了一下她的头。
“苏晨,醒一醒,不能睡啊!再坚持下,还有一个小时,咱们才能睡呢!”
苏晨却一脸委屈,倦怠的她实在是撑不住了,只感觉眼皮很重,委托着秦淮仁说:“淮仁,我实在是坚持不住了。算你帮一个忙,帮我撑一会吧,你看着咱们的行李好吗?”
本来,秦淮仁是不想答应的,但是看着她那双打架的眼睛,知道是没有用的,只能点头答应了。
又过了没有一会,赵炳森也顶不住了头一歪,也沉沉地睡了过去,那沉沉的呼噜声,一直在秦淮仁的耳朵边响着。
现在,醒着的只有秦淮仁了,他不能在睡着,一旦睡着了,醒来,说不准钱就去哪里了?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见一个中年妇女哭着呼喊。
“哎呀,哪个天杀的小偷啊!我的钱……我的五万块钱啊!”
那个女人哭得稀里哗啦,一把鼻涕一把泪,让人看着既无奈又可怜。
这一声呼喊,惊醒了几乎整节车厢的人,睡得很沉的吕泰跟张志军也瞬间惊醒。
那个妇女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腿哭诉:“我的全部身家啊,都在我的钱包里,就这么……就这么被小偷给偷走了。我的钱啊,都在包里,就这么被偷了……这下我可完了,我该怎么活啊!”
吕泰被吓得不轻,赶紧说:“有小偷,快看看你们的钱都还在不在?”
几个人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行李,一检查一摸,全都放心了,还好,小偷没有摸到他们的身上。
得知了车上有小偷,谁也不敢睡觉了,只能盯着自己的钱包直到天大亮。
“矿泉水、八宝粥、方便面、面包、火腿肠、饼干、卤鸡蛋啦……”
一个中年乘务员推着小车熟练地在车厢里贩卖着食品。
折腾了几个小时,已经早上九点多了,几乎一夜没合眼的秦淮仁,早已饥肠辘辘,看着小推车过来,就拦了下来。
同样饥饿的苏晨开口就问:“有什么吃的卖啊?”
才说完,她就指了下小推车上的长条面包。
“我要这个了,多少钱?”
“两块钱。”
赵炳森也跟着说:“再给我们来五罐八宝粥喝。”
“五罐八宝粥,一共十五块,谢谢!”
张志军也拿起了一根火腿肠,付了钱,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一直沉默没有说话的吕泰,整理了下自己油腻的中分头,打开了车窗,探出头往外看了看。
“已经出了北省了,估计还有十六七个小时,咱们就到了。”
一听还要在这拥挤闷热的火车上再乘坐十好几个小时,娇生惯养的苏晨有点不高兴了,拿起一叠旧报纸一边扇着一边抱怨:“啊,出一趟远门就是这么受罪啊!要不是为了做生意,我才不遭这大罪呢,哎,钱不好挣啊!”
秦淮仁看着他们吃得津津有味,也没有羡慕,而是摸着自己的干粮袋准备开饭。
“哎呦,出门在外还这么委屈自己啊!秦淮仁,给你一罐八宝粥,不花钱的,我请客啊!”
苏晨倒是挺大方,看来是真的没有吃过生活的苦,这才花钱这么随意,虽然,她不至于有钱任性。
但,却是地地道道没有吃过苦的城市人家小姐。
“哦,谢谢你了,苏晨,我这干粮包里还有玉米面窝头吃呢!”
秦淮仁说着就从自己的宝贝干粮包里把玉米面窝头拿了出来,就这一点凉白开一边吃一边喝。
“淮仁,你至于吗?出来吃点好的,才花你多少钱啊!算我请你的客还不行吗?”
吕泰打开了苏晨请的八宝粥,说道:“淮仁他的出身是贫农,小时候家里穷得那叫一个厉害呢!像你这样花钱,太大手大脚了,我和秦淮仁这样的农民小子,根本舍不得。其实……”
说到了这里,他又给张志军使了个眼色,张志军才凑上去小声地说:“咱们出门在外,吃的也尽量要省一点,那些歹徒小偷什么的,眼睛贼着呢!舍不得吃穿用,这样人家才不惦记咱们的。”
苏晨被张志军的话,给惊呆住了,她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好,只能反问一下:“啊……真的有这么严重吗?这不是新的社会主义社会嘛,现在的风气那么差,坏人那么多?”
吕泰不屑地摇了摇头,对这苏晨开始了教育:“好吧,我今天给你上一课。不是说咱们的国家制度不好,也不是新社会不行,只不过,咱们现在还是初级阶段。大多数人都穷怕了,再说,现在刚稳定,治安形势不是太好,别觉得先富的人一定会带后富,这社会上有的是那种看不得你好的人呢!所以,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
这话说得很在理,张志军也赶紧帮忙说:“吕泰说得对啊,国家的大政方针是好的,但是,千万别小看了人性的贪婪和自私。你真以为面像和善的人是好人吗,道貌岸然心如蛇蝎的多了。还有啊,名字叫坏人的就一定是坏人吗?也不尽然啊,你像他。”
说着,张志军,就把手指向了秦淮仁。
“他叫秦淮仁,就真的是秦坏人吗?”
苏晨和赵炳森都被张志军的冷笑话给逗乐啦,唯独尴尬的秦淮仁愣在原位。
“哎,我怎么就成坏人了,你小子,居然嘲笑我了。”
小心眼的吕泰却拿着手里的八宝粥,对苏晨表了态度:“说好的是你请客啊,你不能让我们平摊钱给你的啊!我之前是说过的,我们此次出行,个人支付个人的。可不兴你让我们给你摊八宝粥的钱啊!”
苏晨说:“嗨,瞧你这话说的,好了,既然是我请客,那肯定不会让你们给我钱了。你们都怎么了?都是出来赚大钱的人了,吃点喝点怎么了?”
赵炳森接上了她的话说道:“行了,苏晨,你这叫自作多情。他们三都是农民出身的土包子,小时候,过的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日子。跟咱们这些城市人不一样,除了我以外,没人会说你大方的。你想想,昨天,他们宁愿蹬三轮跑个十来里的路去火车站,要你的话,没准打个出租车就去了,还不明白吗?”
秦淮仁倒没有再说什么,手里拿着窝头就着吕泰带来的咸菜,吃得也是津津有味。
他倒是也没有拒绝苏晨送来的八宝粥,拉开盖子大快朵颐。
“苏晨啊,穷苦人的日子,你真的没有体验过,要不你也尝一下,我们村里人吃的腌咸菜。”
苏晨看着蔫了的咸菜就摇头说没胃口。
相比较这个城市里的小姐,张志军和吕泰就吃得很开心,那种美味的感觉,根本不需要伪装,是个人都不会以为他们是有钱人。
秦淮仁看着对面坐着的苏晨和赵炳森,心里不免又开始想象,她们的未来会是怎么样的呢?
而且,也注定了秦淮仁跟他们俩无法成为一路人,就连吃饭这个小问题,都会凸显出很大的问题,要是生活估计更是差到天边去了。
绿皮火车慢悠悠地晃荡了许久,天色也渐渐地暗了下来,十多个小时过去了,等他们进入到了浙江的地界时候,天已经很黑了。
老破旧的火车缓缓驶入了一家小站,等到列车停稳了,一行五人便先后下车。
第一百八十五章 被盯上了
这个南方的小城镇跟北方城市不一样,这里虽然不能算是灯火通明,但也有点小小的热闹,刚出火车站,门外就羣聚了很多招揽生意的本地人。
秦淮仁看着这些为钱而奔波的南方人,心中不禁感叹,这些勤劳又有头脑的人。
这么晚了还守着火车站等待疲惫下车的乘客,给他们送上最需要的食宿。
而自己家乡城市的人却没有这么清晰的头脑,只知道一味地工作干活。
南北方的巨大经济差异可能就是这么来的吧!
“让一让啊,都让一让了,我们有急事。”
一马当先的吕泰在前面轰赶着阻碍他们出行的人,这短短的几十米,不知道拒绝推开了多少上前来问是否需要饮食和住宿的个体户商人。
张志军也很反感他们,一边推着他还一边拒绝着说:“哦,我们不住宿,我们也不吃饭,我们没钱,没钱!别围着我们几个人了。我们几个都是来打工的,我跟你们说啊,我们都么有钱的,你们找别人吧!”
“别拉我,别拉我,你们干嘛?”
谁让苏晨长得太漂亮了,才一出站就被很多上前的人用咸猪手揩油。
总算是拜托了这些难缠的黑商了,吕泰带着他们走到了站前广场的一角,这里有很多外地来打工的人聚集,全都背靠着背打盹休息。
“来来来,来啊,咱们的人都过来下,把东西放下,先休息休息了。”
吕泰作为领头人,把大家招呼了过来,然后往地上一坐,有一种天然释放的感觉,那滋味简直就是让四肢百骸都彻底释放了。
苏晨有点不高兴了,不满意地踢了一下席地而坐的吕泰。
“喂,姓吕的,今晚就住这里啊?有没有搞错,好歹得找个有床的地方休息吧,在这里怎么能休息的好。”
说完,原地转了一圈,把她四周的农民工全都打量了一番,有的敞着怀睡在长椅上,呼声震天响;有的人则是背靠着背,垂着脑袋沉沉地睡了过去;稍微讲究点的人,还知道在地上铺垫几张报纸,枕着行李睡觉。
苏晨看着他们这些农民工不优雅的睡姿,胃里一阵翻腾,甚至有些作呕。
她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想要离开,不满意地说道:“行了,你们要在这里睡,那就自己在这睡觉吧。我受不了这里,我去找家旅店自己睡觉去了。”
“哎,不行啊,苏晨!”
张志军一看她要走,赶紧上前拉住了她的胳膊。
“咱们这么多人不能走散,而且,你别看这里不适合休息。但是,有好处,你想想那谢谢小偷或流氓什么的,见咱们跟农民工们挤在一起过夜,都会以为咱们是没有钱出来打工的穷人。再说了,你以为住旅店安全啊,有一伙小偷是专门偷旅馆的住客的。”
吕泰也跟着说:“张志军说得对啊,我们是为你好,我知道你不习惯风餐露宿,但是,出来都出来了,你就随大流吧。”
说完,吕泰又从兜里掏出来了香烟,把烟盒中最后一支抽出,点燃!
“吕泰,我们……我们就不能找个差不多的地方啊?这里露宿也太……还是住到旅馆里面吧,咱们自己人开个大房间。”
说到底,苏晨还是很不情愿跟他们在外边过夜,毕竟户外没有墙面挡风遮雨。
吕泰没有答应,自然有自己的理由,说道:“不去,住旅馆花钱多,还不安全,这样划不来。听我的,咱们就住这里比较安全,实在不行我们四个男人把你围在中间,总可以了吧!”
几个人就这样把娇气的苏晨围在了中间,就像保护千金小姐一样,守护着她。
然而,他们自以为隐藏得够好,却不知道,早已经被细心的黑商给盯上了!
秦淮仁已经在火车上消耗得精疲力竭,自己靠在了长条椅边上,揉了揉眼睛,搂住了自己的干粮袋就把眼睛闭上了。
朦胧中又听见了赵炳森这个老色胚继续调戏苏晨。
“晨晨啊,来让我摸下你的大腿,要不你靠我身上睡觉啊!”
苏晨很厌恶地抖动了下身子,气愤地吼道:“起开,你个老流氓,离我远一点。”
“哎呀,你生什么气啊,今天我们睡在一起,我搂着你不安全吗?这才是贴身保护啊,对不对我的小心肝!来呀,来呀,咱们躺在一起吧!”
赵炳森越说越过分,秦淮仁却闭着眼睛几乎睡去,懒得搭理这个满嘴污言秽语的色狼了。
要说最难受的还是苏晨,她一个大城市的女生,跟着四个男人一起到了千里之遥的陌生地界,说是要采购海产,赚取差价好发大财。
但是,吃的苦受的累,却不是一般的多,还真不如这些外地来打工的人员,起码人家身上没钱能心安理得地在这里睡觉,不去想别的没用的事情,而他们这些人就不一样了。
现在,苏晨似乎有些后悔,因为,今夜,他只能露宿在这苍凉的车站广场大棚下了。
想到了这里,从小锦衣玉食没有吃过苦的苏晨,委屈地抽泣了起来,那哭声很小,却让心细的秦淮仁给听到了。
他微微睁开了双眼,看着抽泣的苏晨,想要去安慰,却……始终还是没有开口。
可是,还没过一会,赵炳森又开始污言秽语了起来。
“哎呦,苏晨小姐啊,我都快等疯了。来,让我摸摸你的小屁股。”
“起来,你要是再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就喊了啊!”
苏晨着急了,对着他开始了抗议,本就因为来到了陌生的地方心情很差,又哭泣着,再加上赵炳森不失时机的调戏,苏晨更加生气了。
秦淮仁心里还在想着,这个叫苏晨的城市女孩都已经出来了,还真端着干什么呢?
这是人为主动地把自己跟别人割裂开了,为什么他就不融入这个男人的集体呢?在这里,属她这个女人最膈应,况且对这里还是人生地不熟的状态,这是干什么呢!
秦淮仁想不明白,如果是单纯的想要挣钱发财,也不该这么冒险,过以往没有经历过的生活呢!
等到苏晨好不容易有点困意,靠在长椅上打盹的时候,赵炳森又开始伸出咸猪手了。
敏感的苏晨一下子就拨拉开了他的手,把自己保护得好好的。
“哎呦,你装什么啊,我就不信没有女人不想要男人的。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想要个男人给你暖一暖内心了?晨小姐,你未嫁人,我也没有老婆,咱们俩怎么就不能成一对呢?咱们在一起,那就是干柴和烈火的组合,只要一合体,那就一发不可收拾。”
好色的赵炳森压根没有介意,直接躺在了苏晨的大腿上。
气的苏晨根本就没法睡觉了,使劲地把他的头推到了一边。
“真是烦人,我不睡了。”
这一声动静,把睡意朦胧的秦淮仁还有张志军都给惊醒了。
秦淮仁实在是看不惯,站起身来,狠狠地踢了赵炳森两脚,怒吼:“你给我滚开,这地方是我的。我跟你说,你要睡觉就守着我睡。”
说完,又对苏晨说:“苏晨小姐,你别搭理这个色狼,他啊,不得好死!你坐在我刚才的位置上吧,别着急,他不敢对你怎么样的。现在,我替你看着赵炳森。”
苏晨一看秦淮仁这么照顾她,心里有点感动,就坐到了秦淮仁的旁边,由于秦淮仁用自己的身体把苏晨和赵炳森给物理隔开了。
赵炳森也不敢再骚扰,苏晨也没有了睡意,就开始主动找秦淮仁聊起来了天。
“秦淮仁,听你的口音不是咱们省城本地的人吧!你来省城多久了?”
“从我留在省城上大学开始,到现在五年多了,哎,时间过得很快啊。”
苏晨有点不理解,又问道:“路上,我听吕泰说你也是个在省城创业成功的老板了,怎么愿意放下身段,来这里淘海货呢!”
“还不是因为,现在饲料生意不好做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人们对于海产品正在稀罕期,所以,当下正是海产品的流行季节。我自然要跟着吕泰来发财了。”
这时候,一个只有一条胳膊,衣衫褴褛的儿童端着个破碗从他们面前走过,往出站口去了,但是,这个孩子不是普通的孩子。
因为,他的眼神不对劲,他没有主动拦截过往的人员去索要食物,而是一直盯着秦淮仁他们几个再看。
秦淮仁跟他对视了片刻,那个儿童似乎看出来了问题,赶紧把眼神收敛了起来,躲闪的眼神和惊愕的表情,已经暴露了问题。
“淮仁,你看那个要饭的小孩干吗?是不是可怜他了?”
秦淮仁却说道:“坏了,我们已经被人盯上了,这里不安全了。”
“啊,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咱们怎么就不安全了呢?刚才吕泰还说,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因为,没有人会对没钱的民工有想法。”
秦淮仁着急了,说道:“哎呀,现在跟你说不清楚,快把人都叫醒,咱们得赶紧走。”
第一百八十六章 遭遇地头蛇
“喂……醒醒,醒一醒,都快醒一醒啊!”
秦淮仁发疯似的摇晃着吕泰,催他别睡了。
“哎呀,秦淮仁,你不累吗你?明天还有好几个小时的路要赶呢,你不睡觉,不让我睡觉吗?真服了你了。”
秦淮仁,着急了甩了他一巴掌说道:“哎呀,你别睡了,咱们被盯上了。人家已经放出来眼线,盯了我们好久了,快走吧,要不然,他们的老大来了。到时候,咱们就走不了啦!”
“啊,真的啊!”
这一句话说出来,吕泰几乎是蹦着起来的,他着急了,赶紧把自己的三床被子用扁担挑起,说话也不利索了。
“那……那……快走!”
谁知,还是晚了一步,秦淮仁他们被一群人围在了中间,周围的几个人流里流气的样子,把苏晨一下子就给吓得直打哆嗦。
就连色胆包天的赵炳森,也一时语塞,他看着这十来个本地痞子,也腿软了下来。
“喂,你们几个外地来的,快说,你们谁是大老板?”
五个人被这些流氓地痞包围在这里中间,大气都不敢喘。
其中一个八字胡,穿着短袖花衬衫的男人掏出一把折叠刀在他们面前晃了晃,又追着问道:“问你们话呢,都听不见吗?快说啊,你们谁是老板?哼,一群哑巴。”
“哎,阿彪。对北方来的有钱老板怎么能这个态度呢?”
一个五大三粗,满脸坑豆的彪形大汉站了出来一把推开了那个八字胡。
“说话啊,你们谁是老板?”
见这几个人还是不说话,刚才那个八字胡又横了起来,怒吼:“说话啊,你们怎么不会说话了啊,有钱的大老板连话都不敢说吗?”
八字胡见他们还是不说话,就把矛头对准了中分头的吕泰,厉声喝问:“那个,你,就是你这个中分脑袋。快说,你们五个人谁是老板啊?”
“我……我……哦,不,我不是老板!我和我的伙伴都是……都是来找工作,打工来的。”
吕泰刚要站起来,就被他身后一个胖子用按住了脑袋,一把按回到了长条椅子上。
“嘿,你个小分头,让你站起来了吗?给我坐下!”
胖子一看吕泰被吓住了,就趁热打铁继续喝问:“你们这些个北狄,顽固不化,知道不知道我们这几个人是干什么的吗?”
秦淮仁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对周围这些五大三粗的地痞打量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生怕说错了一句话,就会招来对方的爆锤。
那个满脸坑坑洼洼的彪形大汉,又走了上来,让那个八字胡给自己上了一支烟,抽了起来。
然后,又吩咐他给秦淮仁他们几个人每人散了一根香烟,这才继续说:“嘿嘿,你们几个人就别装了,出门打工的。要说你们这三个叫花子似的,我还觉得有点可以信,但是,你在看这个戴眼镜的和这个漂亮小妞,哼,根本就不是打工的人。告诉你们吧,我是出了名的火眼金睛,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刘赖子。”
刘赖子示意那个八字胡给他们把烟点上,秦淮仁压根不抽烟,但却还是装模作样地抽了起来,就连苏晨也不得不装着抽烟。
尽管,香烟的焦油味把她呛得连连咳嗽,她也不敢不抽。
“嘿嘿,刘赖子……不,赖子哥,大哥。你真的搞错了,我们不是什么有钱的大老板,我们真的是从北方来这里投奔亲戚打工的。南方经济好,我们就来这里做个南漂,各位大哥,高抬贵手,我们真的不是什么大老板,就是穷打工的。”
八字胡不高兴了,又把弹簧刀架在了吕泰的脖子上,威胁说:“再不说实话的话,那我就给你放血了啊!你真当我们是小孩子,好骗是不是啊?快说,你们五个人谁是真正的大老板。我跟你们说啊,别不老实,这不是在你们的地盘,这是在我们的地界上。”
说到这个时候,那个叫刘赖子的又笑嘻嘻的出来唱红脸了,说道:“哎,彪子,你看你这臭毛病!对待北方来的大老板,你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呢,时间有的是,我刘赖子这个人很好客。北方人实在,我愿意给你们交朋友,也愿意跟有钱人交朋友啊,哈哈!”
吕泰有点害怕了,但还是不愿意承认,于是就说:“大哥,你为难我们干嘛啊!我们真要是有钱,怎么会在这里住呢,我们早就住到宾馆里面去了不是吗?”
刘赖子见他还是嘴硬,立马不高兴了,指着吕泰就威胁说:“哼,你还装傻啊!你就承认了吧,我就喜欢交有钱的朋友,再说了,你来干什么的我不知道吗?就是做海产生意的,你想发财,那不假,但是,我们也要沾点光。大老板,再给你一次机会,承认了吧。”
八字胡把刀子收了回来,准备验证自己的猜测。
“你小子,还不承认自己是大老板对吗?那行,你们几个敢不敢让我们验一验你们的行李,就先从你的被盖验证吧。”
一说这个话,吕泰瞬间着急了,但还是嘴硬地说:“啊……你们真要检验啊,那……那就验吧,不过损坏了赔新的被褥给我啊!”
“呵呵,还敢嘴硬,那把杯子拿来,我用我的刀子检查下。”八字胡说完了,就把自己的刀操起,正要对着吕泰护着被子动刀。
“哎……你干嘛,你真要划坏我的被子啊,你还得赔钱呢!”
又一个胖子上前,甩了吕泰一个巴掌,怒吼:“小子,你给我老实点,这不是你们的地界。你要是惹毛了我们老大,那你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了。”
刘赖子也被不懂规矩的吕泰给惹毛了,上前揪住了他的衣领子,就把瘦弱的吕泰一把提溜了起来:“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警告你啊,最好配合。就算你是条强龙,那你也压不住我这条土生土长的地头蛇。”
眼看着刘赖子这伙流氓就要动手,对他们不利。
突然,听到了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
“都给我住手,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大。”
刚说完,一个比较干净利索的白衬衣走了过来,看他的样子挺精神的,手里拿着一把白纸折扇,像是一个当地的小干部。
“哼,来者就是客,这些北方的老板是我们的贵宾,有你们招待客人的吗?”
他们的老大一说话,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打量了一下秦淮仁他们几个,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心里已经有数了。
“刘赖子,你不懂事吗?对待客人,就不能温柔点吗?你给我好好说话。”
“是,老大。”
刘赖子这才把语气缓和了下来,慢慢说道:“五位北方来的客人,我们真的没有恶意。我们老大就是想要跟你们交个朋友,既然你们是北方来的,那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都说北方人诚实,老实,那就拿出来诚意吧,有生意给你们做,也是真的。总之啊,我们的老大是很有诚意跟你们几位大老板交朋友的。”
他们的老大又把话头接住了,说:“呵呵,如果,你们几个人真的是来打工的。那就算是我们冒犯了,你看你们的被子还有这个行李包,再有那个帅哥的干粮袋子。”
秦淮仁很敏感,被他们的老大点了自己的干粮袋,本能地护住了。
“看你们的东西都不行了,我这个人最喜欢帮助别人了。那,我就全给你们换新的好不好!要不这样你们这些物件我出五百块钱全都买下来了,怎么样啊,很划算吧!好了,阿彪,快给钱,东西算我买了。”
这可是要命的东西啊,吕泰肯定不干了,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换,我们不换!都是有感情的物件了,我不换。”
“呵呵,一直是你说话,别人没有回答。”
流氓的老大走了上来,用自己的纸扇点了点吕泰的胸口,说道:“真不换吗?那,你就承认了吧,北方来的大老板!”
气氛一下子就尴尬了起来,秦淮仁这一伙一直无法开口说话,对面又咄咄逼人,看来真的是无法脱身了。
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秦淮仁挺身而出,笑脸相迎。
“呵呵,各位大哥,咱们都是朋友,是朋友!我们初到贵宝地,还没有拜佛,您带着一伙兄弟们过来,这阵势吓住了我的这几个工人和亲戚。咱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秦淮仁假意地上前跟他们的老大示好,为的就是先稳住了对方,再随机应变。
“怎么你是大老板?还是……”
秦淮仁假装有点不淡定,又环顾了下周围的人,这才开口:“哦,对,刚你问的这个中分头是跟我干活的马仔。村里人,你们这么多人把他吓到了,有事跟我说吧,我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大老板!”
吕泰没有说话,苏晨、赵炳森还有秦淮仁也跟着都闭住了嘴,等着秦淮仁来应付这些当地的地头蛇。
第一百八十七章 别小看了地头蛇
一看秦淮仁承认了大老板的身份,这一伙流氓的老大,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那个老大立马笑脸相迎,客气地说道:“哎呀,我真是眼拙啊!原来,你就是北方来的有钱大老板,怪我,怪我,你啊,别跟我们这些穷逼一般见识。”
老大还是有点不信,又问了随行的那几个人:“你们四个人说,这个就是你们那个带头来的大老板吗?”
张志军赶紧点头说:“是的,他就是我们的老板,大老板!”
混混的老大赶紧从兜里掏出来了一盒白沙香烟,主动递上去说:“老板啊,来快抽烟,请你一支我们这里特产的香烟。”
秦淮仁装模作样地抽出来了一支,还在手上敲了敲,混混老大立马给他点上。
“大老板,你是北省来的人吧,北方人能有这么好的经济头脑,赚大钱的。还真不多呢,我们浙江有很多老乡去你们那里都发了财了,不是我小看北方人,爱动脑子赚钱的,真不多。”
秦淮仁把烟放在嘴里抽了几口,也配合地说道:“老大,你说的还真是准啊,要不你们浙江人有钱呢!我们北方的人还真是比不了的。”
老大又悄悄地跟秦淮仁打听了起来,小声问他:“大老板,你既然是来我们这个小地方做生意的,那能冒昧地问一下你,带了多少钱吗?”
秦淮仁也没有丝毫不配合,淡定从容地比出来了一根手指。
“啊……大老板,你带来了一万,哦不,十万!”
“都不对,我带来的是一百万现金。怎么样,够不够咱们合作一把啊?”
秦淮仁装模作样的架势,让对方深信不疑,对面也赶紧点头哈腰。
“够,够,够,当然够了。北方也有你这样的有钱大老板,有多少人做梦都想要有这一百万呢!你说是不是啊,大老板,咱们一定会合作愉快的。那个……当下正是浙江沿海一带的海产品捕捞的季节,北方内陆的城市正需要大量的海洋产品,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就是来这里进购海产,再倒手回去赚差价的,早几年这就是投机倒把!呵呵,不说没用的了,大老板,小弟我这里正好有一个大渔场,有一批刚捕捞上来的海产,有没有兴趣呢?”
绕了这么多弯子,原来这一伙地头蛇是要找他们合作,买卖交易海产品的。
秦淮仁也有底气多了,不是他对付流氓有招数,而是,他做生意太懂得套路了。
这伙当地的黑商眼力确实很到位,而且,套路也很精明,但是,他们的伎俩却不高明。
秦淮仁已经有了稳住他们的办法了,一种绝地逃生的想法已然浮现在了大脑中。
当下,正是要把这些混混给糊弄高兴了,于是,他将计就计。
“行啊,我们还真是来这里做海产生意的。要不,带我们去看看你们的产品,对了,老大,你可是不够意思啊。想做生意直接说就好了嘛!我们北方人都是直肠子,最喜欢直来直去了,早说不就好了嘛,瞧你们这玩笑开的,把我的妹子还有姐夫,跟我的两个小工给吓坏了。以后,合作可以,但是玩笑可不敢这么开了啊!”
“哈哈哈……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啊!”
对面的混混老大说完,秦淮仁有装模作样地猛吸了一大口烟,就问:“那么,你们有多少海货啊?让我看一看吧,如果真是好东西,那么我就都要了。”
那个混混头,见秦淮仁如此豪气,立马点头说:“还真有不少货物,按标准桶来说,有个一千多桶呢,海蜇、梭子蟹、皮皮虾、皇带鱼这几种每样都少不了你的。”
“嗯,挺好的,都是我想要买的。那么说说价格吧,可别太黑心了啊!”
“哪能啊,便宜着呢,海蜇七块五,梭子蟹九块一,皮皮虾算你三块五好了,皇带鱼嘛……算你八块三。”
秦淮仁一听这价格,确实比市场价略低,有了点兴趣,想着赶紧去看一看货物如何!
于是,立马就去问他:“行啊,这价钱还算是比较良心的。那么,货物呢,如果不远的话,我们现在就去看一看。但是,有个前提,做生意可以,但你的货必须是好货。”
混子头立马笑着说:“瞧你说的这个话,我哪能坑你大老板啊,放心吧,绝对是好货中的好货。我这把车给你们都安排上了,上车吧,半小时咱们就到了。”
秦淮仁知道,戏一定要做足,就说:“好,我可没开玩笑啊,货好我才要。”
“你跟我去看就知道了,绝对是好货中的好货,我跟你说吧,我马牛子,是这里的治保主任。哪个敢卖给我烂货,除非,他不想在这里继续干海产了。只要大老板吃了我的这些货,那么咱们就是好兄弟了,在这里没人敢动你们。”
秦淮仁点着头答应了,说道:“那行,我跟你们去看货物。”
然后,他扭头把苏晨拉了过来,又跟她说:“妹子,你跟我一起去看看货吧,看看这些海产的货物成色和质量到底好不好!”
扭头又对其他三个同行的伙伴说:“姐夫,还有吕泰跟赵炳森,你们三个人呢!这样吧,就去斜对角的那家海东宾馆开两间房先住下,记得啊,给我妹子单独个开个房间住啊!我们回来了就住下,如果,这些货物真对得起我们,那咱们就买了。到时候,买海鲜桶再找车皮拉货,那都要忙上好一阵子的。”
说完,就从自己的兜里摸出来了两百块钱,给到了张志军的手里面。
“你们去吧,咱们四个男人住上一个四人间就行了。房钱呢……我已经给志军了,别愣着了快去吧!带上你们的行李啊,看好了。”
张志军见秦淮仁给他们创造出来了脱身的机会,立马点头同意了,挑起来了几个人的行李,走了。
跟他们作伴的还有四个彪形大汉,这还是怕他们跑了,安排了几个人盯住了张志军他们几个人。
直到看他们走出去了一段距离,他才把胳膊搭在了那个叫马牛子的混混头肩膀上,说:“还等什么啊,咱们走吧!”
“好嘞,大老板,走,上我们的车,一会就到了。”
那个八字胡也赶紧换了嘴脸,忙着拎秦淮仁手中的旅行袋,还笑嘻嘻地说:“大老板,嘿嘿,来,东西给我,我给你拎着啊!”
“那就谢谢你了。”
就这样,秦淮仁和苏晨两个人在这伙混子的拥堵下,上了他们的面包车,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一串黑乎乎的尾气排出,他们正往存放海产的地方去了。
颠簸的汽车上,那个叫马牛子的混子头,一边抽着香烟,一边打量着苏晨,好像从没见过如此美人似的。
那色眯眯的眼神就告诉了秦淮仁,他对苏晨有了想法。
秦淮仁心里也明白,自己是跟着吕泰出来的,并不是领头的人,但是,自己伪装成腰缠万贯的大老板不是问题。
因为,他自己本来就有百万的资产。
苏晨有点害怕,围坐在他们周边的几个男人无一不是色眯眯地盯着自己,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拉了拉秦淮仁的衣袖,小声问:“淮仁,你说,他们这是要把我们拉到哪里?不会是……对我们不利吧?”
秦淮仁假装淡定,狠狠地握住了苏晨的手,轻声说:“别问那么多,跟着我不会出事。”
马牛子已经偷听到了苏晨和秦淮仁的话,也看出来了这个叫苏晨的美女,只不过是一个没出过远门的城市人家小姐,根本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和场面。
马牛子说道:“呵呵,这位小姐不要怕,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浙江是沿海强省,当然靠大海吃饭了,实话说了吧,别以为南方人真的不够凶悍。明朝的戚家军首领,就是俞龙戚虎的戚老虎,戚继光啊!他选的兵都是从我们老家选的,就是浙江的义乌。当然,现在是和平年代了,虽然,没有仗要打,但是,义乌人彪悍还是在的。所以呢,我跟你们两位说了吧,来我们这里做生意必须要小心啊!”
刘赖子又把话接了过来,说道:“我大哥是好意,你们别害怕,你们遇到了我们是好事。跟你说吧,前几天啊,有一个东北的大老板来这里,就是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让人家削了一只耳朵呢!就这样,他还不服,最后就让人给……淹死在海塘里了。所以,你们要来做生意,必须得有我们这些地头蛇罩着,要不然别管你是强龙还是猛虎,都得哑火。”
“啊……”
苏晨听完,吓得赶紧捂住了嘴巴,很明显是被吓坏了,蜷缩成了一团,不敢再吱声。
马牛子立马安慰:“哎呀,别害怕嘛!你们是有我保护的,放心好了。两位大老板啊,其实,道理很简单,你们能耐再大,也别小看了地头蛇。”
第一百八十八章 验货
“呵呵,老大哥啊!我也算是个走南闯北的老江湖了,如果,我连这么一点小道理都不懂,我怎么能挣到一百万的家产呢!你说是不是?再说了,你们这伙人心狠,我是相信的,但是,杀人你就骗一骗孩子吧!”
秦淮仁说着,也就拿自己以身说法了,笑着说:“我十七岁的那一年呢,就跟几个混子开过玩笑。他们都玩不起,最后全都半死不活的了。说白了吧,你别吓唬我,我还真不害怕。我本来是想着交你这个朋友的,结果,你呢!是国家的人,却干着欺行霸市的勾当,你说,我还怎么跟你合作啊,我不能跟你认真了。”
马牛子也跟着吹起来了牛,对着他说起来了更狠的话。
“呵呵,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呢!说最狠的话,挨最毒的打。我说,大老板啊,你倒是很会吹牛,没错,我确实不敢杀人。但是,我的这个叫刘赖子的兄弟,那可是真的狠角色啊!蹲过两次大牢,加起来有十年呢,就说这个,你怕不怕?你要牛啊,在你那随便牛。不过,跟我比那就是小孩子的把戏,在这里还是我们的这些地头蛇玩得更狠。”
“哎呀,我既然能挣一百万,那就说明我有本事!现在,挣几万块和十几万块,那都不叫本事。有本事,你给我挣个一百万去,那可不是说你本本分分做生意,老老实实做人就能有一百万的。给你说个人,我们北省省城的陈海听说过吗?那绝对是个狠人,难道,你比他还黑,还狠?哼,我不信,我挣得出来一百万,那我也是黑白通吃的。就靠这个陈海的关系,给我从黑市弄来了几把这个。”
说着,秦淮仁就对他比出来了一个手枪的姿势,那种嚣张的态度,还真不像是装的。
秦淮仁又补充了一句,说:“要说玩嘛,你不能只够狠,你还得路子野!陈涛和陈海这兄弟俩为什么能玩得转,还发了家,不受政府打击呢?那就是因为这哥俩,黑白通吃。懂了吧,要挣钱,你就得够黑,钱挣到了还得留住钱,留钱嘛,那就得用白色的了。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
马牛子也跟着秦淮仁嘻嘻哈哈了起来。
来之前,秦淮仁就做足了功课,像同样涉黑的陈海请教过了,特别是他们黑道上的事情,打听得更细致。
就是怕,在这里遇到当地的混子。
不遇到自然好,但是,躲不过真遇到了混子,起码可以把打听来的事迹和组织,跟这帮人摆一摆,也算是让自己够硬,对面要想对自己不利,起码也得掂量着办了。
接着,他就跟着帮混子吹起来了牛。
“别以为我吹牛,我对你们这的事情,可是一清二楚。你们这伙人最多欺负欺负老实的小本生意人,他们挣到的不过是一点小钱,有什么意思呢!我才是你们想钓的大鱼,这么跟你们说了吧,我不是好惹的,就凭我带过来了一百万元。你想想,真要是把我给动了,你们就不怕我们北省的地头蛇跟你们找麻烦,再说了,白道的兄弟要收拾你们几个,那也不是难事。去年,就这个地方,有一伙混子,不就是说来个人都得扒一层皮的那种吗!就是不长眼得罪了个大神,没蹦跶几天,就被人民政府给端了。就连他们的老大,都给吓尿了,呵呵,地头蛇再厉害也就欺负一下没本事的小户,我这么大的老板,你们敢吃吗?”
秦淮仁的嚣张,反倒是把一开始占优势的混混们给吓唬住了,那个狐假虎威的刘赖子更是被吓出了阴影。
“哎,老大,这伙人是佛爷啊!”
“滚一边子去,少他喵的给我添堵。”
马牛子刚说完,就赏了刘赖子一记响亮的大逼兜。
后面,马牛子再也不敢跟秦淮仁嚣张了,看来,秦淮仁的恫吓,对他也是起了一定的作用。
秦淮仁在混子界藉藉无名,拿自己的名字出来装逼那是根本吓不住人的。
但是,好在秦淮仁懂得狐假虎威,把陈海陈涛兄弟摆了出来,确实管用,因为,这兄弟俩可是如假包换的黑恶势力成员。
晃晃悠悠地总算到了地方,马牛子先下了车,对里面作揖道:“大老板,我们到了,请吧!”
就这样,秦淮仁和苏晨在这伙混子的带领下,进入了一个破旧的院子,门口还有一条很壮大的德国黑牧在守门。
“老六,我带大老板来看货了,你干什么吃的,快给老子开门。”
马牛子大声吼着,一个只穿三角裤衩的中年男人还没醒透的男人,慢悠悠地过来开了门。
“大老板,里面请,不要怕,来我这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千万别拘束。”
他们走进了彩钢棚的下面,这里整齐地码放着数百桶海鲜产品,这数量确实很多。
秦淮仁一看这么多的货物,心里也就明白了,这伙人确实是当地的渔霸,要是正规的生意人,压根不会收购过来如此大量的海产品。
“你们看看吧,随便验货,从左往右依次是海蜇、梭子蟹、皮皮虾、皇带鱼。货物都在这里了,我想这么多的货,也只有你们这样有实力的大老板能吃下来了。”
听了马牛子的介绍,秦淮仁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着,这伙人虽然欺行霸市,但是,自己刚才也给了他们三分颜色。
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敢跟自己对着干。
就算对方有意抬价,也应该不会太过分,但是,这伙人绝对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秦淮仁已经猜出来个差不多了,这些海产品的质量应该不会太好,起码不是上乘的货品。
“诶,老大,既然来了,那我就看看你的货物吧!能不能随便看一看呢?”
秦淮仁装出来了一副很懂行的模样,对着马牛子大声问。
“当然可以了,里外一致的,随便你看,这么跟你说了吧!我的货物,都是最好的,不怕你看。我们既然给你这种黑白通吃的大老板做生意,那自然得实在一点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怕里外不一致。”
这话一说完,马牛子的脸色猛地变了一下,突然笑不出来了。
但是,他的态度扭转得很快,脸面也猛地一变,又笑嘻嘻了起来。
“哈哈,瞧你这话说的,里外当然一致了,快看看吧!”
刚把话说完,秦淮仁就抬下来了一小桶的海鲜,打开一看正是鲜活的螃蟹,他从地上拾起了一根细细木棍,逗了一下那里面的梭子蟹。
竟然,把小细棍给夹断了。
“好家伙,这梭子蟹够凶的,好货,我要了。”
一听这话,马牛子乐开了花,笑着说:“大老板好眼力,我说了,我就得给你安排质量好的货,你看是不是呢?那边就是皮皮虾了,要不要试试看。”
秦淮仁顺着马牛子指的方向,走了过去,又随机打开了一桶海鲜,里面正是鲜活的皮皮虾,确实也是很好的货物。
他随手抓取了一只皮皮虾,还在他的手中欢快地活动呢,确实是个活物,还是个鲜活健康的皮皮虾。
接着,他又从旁边捡起一根细细的木棍,正要往里拨拉的时候,再观察一下马牛子他们几个人的脸色。
这伙人无法做到完全的不动声色,眼神变了,表情也有点不自信。
秦淮仁右手拿棍子,放入了桶内搅合了一下,里面的皮皮虾也是生龙活虎的。
一看皮皮虾没有问题,秦淮仁掏出了棍子,但在如此腥重的味道之下,还是让他嗅到了一股异样的酸味,这股味道,让警觉的秦淮仁更仔细了。
努力不变脸,还装出来了一副笑容,问道:“海蜇呢?让我再看看!”
马牛子又指了一下,秦淮仁再次打开了一个桶盖,拿起一大块海蜇放在手里,捏了捏又闻了闻,满意地放了下来。
至于马牛子那一伙人,也全都盯着他看,毕竟是生意成交前的验货状态,只怕生意做不成。
秦淮仁又打开了旁边一个海鲜桶,从里面捞出来一小块海蜇又拿在手里看了看,使劲撕了下,柔韧度还是很好的。
“怎么样啊,大老板,我的货物还不错吧!呵呵!”
马牛子手里摇着扇子,询问了起来。
秦淮仁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了他的身边就问:“嘿嘿,我看的这些都还可以,老大啊!不过,我还是怕你给我混入残次品,最后问一你一次,你这里的货物都是一致的吧!不要给我烂货啊,不然,我买回去了,在我们那里销不掉,可怎么办呢!”
“呵呵,绝对一致,你随便看啊!如果,我这里给你掺了一件次品,那我全部退掉,分文不收。诶,那边还有皇带鱼,你没有验货呢!”
秦淮仁却大手一挥:“不用了,我信你了,这些货都不错,我就喜欢跟你这么干脆的人做生意。你这里的货物,我喜欢,有多少,我都要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角力
“呵呵,那当然了,我也喜欢跟你这么爽快的生意人打交道。你放心,明天就给你们安排发货,您啊,就等着发大财吧!”
马牛子把话说完了,秦淮仁也很配合,说道:“那么这些货的价格,咱们进屋谈吧。”
“好,大老板,屋里请。”
一伙人就这么进了屋子里面,开始谈交易了。
“来,两个大老板,你们先喝水。”
那个叫老六的中年人,给秦淮仁和苏晨各倒了一杯茶水,笑着欢迎他们的到来。
秦淮仁很自然地就把茶水接了过来,苏晨接下来了说,只是说了声谢谢却又不敢喝。
秦淮仁看着不自然的苏晨,就劝她说:“没事,你喝了吧!你就是电视剧看多了,哪有那么多人绞尽脑汁地去害你啊!”
马牛子又上前给秦淮仁分发了一支烟,却被拒绝了。
“老大哥,不用给我烟了,我没什么烟瘾,而且今天抽了不少了。”
“那么,大老板,你可是看过我们的货物了。怎么样啊?我说的质量不差,是不是真的不差啊?”
秦淮仁却毫不在意他的说法,只是笑嘻嘻地把空杯子放在,揶揄了一嘴说:“呵呵,也就那么回事吧!这质量只能说是一般,真的一般!再好好说个价格吧!”
马牛子一看秦淮仁这个傲慢的劲头,就知道了,货肯定是要的,但是肯定要往下压价。
只不过,这个马牛子依旧没有让步,对他说:“刚才,在火车站前的广场,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嘛!价格是海蜇七块五,梭子蟹九块一,皮皮虾三块五,皇带鱼八块。”
“哼,我这有一百万啊,你这里的货物我要是全吃掉了呢?难道,你也给我这个价格吗?不是谈合作嘛,你也得有诚意吧!”
说完以后,秦淮仁就装出来一副动怒的样子,把自己那张难看的脸色摆了出来。
“大老板就是大老板,豪横,价格……可以商量,但多少,你得让我赚一点,你看我这里还有那么多小弟要养的呢!”
苏晨看着他们在说话,只能在一边默不作声,但心中多少还是有点窃喜。
在她看来,这一次出行虽然很辛苦,但是,这么快就能谈成如此大宗的一笔买卖,那也算是进展顺利。
“妹子啊,你别老站着,我都坐了快一天的火车了,肩膀酸得狠呢!你快给我按一按啊!”
苏晨虽然不知道秦淮仁心里是怎么盘算的,但知道,听他的准没错,就按照他说的,给他用力揉捏起来了肩膀。
“大老板,痛快点,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么,你就给个实在价,我想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秦淮仁享受着按摩,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了,那一副大爷傲慢的样子,让人看了很不爽。
饶是如此,秦淮仁依旧连眼皮都懒得抬:“皇带鱼冤家,其它的,每斤都给我减一块钱。”
“哎呦,大老板,你这是杀价吗?哪有一开口就杀一块的价格啊,我们利润本来就薄,你这么狠心一杀价,我们几乎就没有利润了。那可不行,大老板,你就当打发我们这些要饭的好了,你再加一点!哪怕就一点点!”
秦淮仁这时候才把眼睛睁开,那表情模样,像是生气了。
当下就拍了桌子说:“利润少点怎么了,我一口气能吃掉你所有的货。就这样了,多一分我都不要,又不是什么好货,最多就是个一般货。”
接着就对苏晨喊话:“哼,妹子,咱们走,明天去选真正的好海货。”
一看秦淮仁当真了,马牛子这才着急,赶紧上前拦住说好话!
“哎呀,大老板,您别生气啊,货是普通了些。但是,不耽误您赚钱,不是吗?”
秦淮仁这才又坐了下来,自己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水。
马牛子又开价了,说道:“这样吧,大老板,您再稍微给加一点就行,不能光我们卖货的让步,你们收购的一点也不退让是不是呢?”
“废什么话啊,你真婆妈!我说了,除了皇带鱼,全都给我减一块钱!”
“不,你就给加一点,说话算话,我绝对不食言,但,就是不能减一块的单价。”
秦淮仁没有着急回话,一口就把茶水喝完了,这才说:“我说话也是算话的,就得减去一块钱,就这价格,我还是看在了你请我喝茶抽烟的面子上,才给的价格!就你这货,哼,我真要是去了沿海的渔村,我每斤压价两块钱,都有人卖给我。”
马六子为难了,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叫刘赖子的混子正要起来发怒,被他按了下去。
其实,这一伙人就是当地的渔霸,仗着自己的组织野蛮凶残,欺压当地的渔民,以低于市场收购的价格,强行收购渔民捕捞的海鲜。
然后,再以次充好,强迫外地而来的商人,再以高价卖给他们。
低价收高价出,这伙欺行霸市的黑恶势力同样裹挟住了秦淮仁他们。
要不是秦淮仁足够机智,早就被他们得逞了。
利用北省陈海和陈涛两兄弟的影响,才算是震慑住了他们这伙小鱼小虾,这才没有敢对秦淮仁他们不利,也没有敢在价格上狠狠宰他们。
刘赖子也不惯着了,上来又打算吓一吓秦淮仁,威胁说:“大老板,你还给不给人活路啊?我们这伙人,就指望这么个打鱼捕捞的季节能吃口饭了,你这是要吃瘪吗?”
秦淮仁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慢条斯理地说道:“哼,我在跟你老大谈话,你算什么东西,轮到你插嘴了吗?你要是没见过大场面,就别逞能,谁规定我必须吃你家的海鲜了?”
秦淮仁故意把‘海鲜’两个字说得很重,就是为了震慑住对方,为了能增加震慑的威力,甚至,还把刚才喝水的玻璃杯拿起来狠狠摔在了地上。
刘赖子哪里肯吃这个亏,以前都是他们欺负要挟别人,现在,竟然被一个北方来的外地人给欺负了,顿时火冒三丈。
当下,就对着秦淮仁掏出来了匕首。
看对面亮家伙了,胆小的苏晨,立马吓得站到了角落里,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双瞳滚下热泪,显然,被吓呆了。
“这位兄弟,你动我试试,我就不信你敢杀人。今天,你要是把我杀了,你就等着刘海找你们算账吧。这么跟你说了吧,刘海可舍不得我出事,因为,我是他在外边搂钱的耙子。你信不信,我只要给刘海打一个电话,他就立马拉上一车皮的人来这里,给你们这群地头蛇推个平头。”
刘赖子也没有被吓住,但却没有敢真拿匕首对秦淮仁招呼。
只是,把锋利的匕首往木桌子上插了下去,入木三分……
这时候,秦淮仁就是再跟对方角力,谁要是先怂了,那就算是败下阵来了。
这伙地头蛇最多少赚一点钱,但是,秦淮仁他们要是败阵了,那就是亏本到家了。
“怎么?你怕了,有种的,溺宠我这里扎呀!”
说着,秦淮仁就扯开了自己的衬衣扣子,把自己的胸口露了出来,还挑衅地朝自己的胸膛拍了三拍。
这下,刘赖子被唬住了,他是真的很想杀了秦淮仁,可还真是不敢下手。
“哼,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敢带着一百万现金出远门的生意人,是省油的灯吗?”
秦淮仁越喊声音越大,那气势简直可以敲山震虎。
“滚,你个刘赖子,滚远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被自己的老大训斥了,刘赖子再也凶狠不起来了,只能悻悻地往后退了几步,不敢抬头再发狠了。
“大老板,你何必跟这么不懂事的玩意生气呢!做生意的人,不都信奉一个原则嘛!和气生财,你那,别生气,气大伤身。把您给气出来个好歹,那我可担待不起啊!”
秦淮仁见目的答道,也给了马牛子三分面子,说:“呵,算你识相,本来就是这样的。一般的小商小贩,你们欺负欺负就算了,对于我这样的大户。如果,就这么被你们给欺负了,那我以后还怎么出来混啊?”
“那……你看我给你面子了,你是不是也该稍微加一点呢!”
秦淮仁也知道,自己的面子够了,必须也要把对方的面子给足,这是出门道上的规矩。不能得寸进尺,否则,真遇到了愣头青或是实力差不多的势力,真有可能吃了眼前亏。
“那行,我少赚一点,你多挣一些。海蜇七块,梭子蟹九块,皮皮虾三块,你把零头全都给我抹了,皇带鱼不跟你砍价了,这总够意思了吧!”
马牛子这才满意了,笑着说:“行,就依你的价格,咱们合作愉快。”
“行,有了面子,才能谈票子。来吧,咱们签个协议,把交易落实到纸面上,这样才保险。”
“那是当然的了。”马牛子说完,又对那个叫老六的吩咐说:“快去把我的纸币还有印泥拿来。”
老六很利索地就交了上来,马牛子拿着笔在纸上开始婆娑。
第一百九十章 做戏
“合作愉快啊!”
“我很荣幸,能跟你这个大老板合作。”
秦淮仁跟马牛子像模像样地握了握手,这一次的合作算是初步达成了。
刚刚把合同签完,秦淮仁就问苏晨。
“妹子,你身上带了多少钱啊?”
苏晨没有明白秦淮仁的操作和套路,忙问:“你问我身上有多少钱,这是干什么呢?”
秦淮仁也没着急说道:“既然跟马老板合作买卖海产了,那当然是要先交出来一笔押金了。这是做大宗买卖的定钱,咱们卖家要是反悔了,那定金就算是卖家里的。另外,我也怕对方赖账啊,这么便宜的海产品,机会不多啊!万一,他们遇到了比我们还有实力的老板,人家出的价比我们高,那不就成冤大头了吗?今天,跟马老板他们闹了些不愉快,也算是最后两全其美吧,这笔生意做成了,我可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马牛子看秦淮仁认真了,立马上前来劝说:“哎呀,大老板,既然你这个漂亮的美女,不愿意交钱,那我也不勉强啊!我马牛子就一个优点,说话算数,没押金我也认账。现在,你们俩已经验货了,而且,还跟我签了合同,那就是生效的协议了。我马牛子拿人头来跟你保证,绝对不会变卦的!”
苏晨明白了过来,也没说别的,立马从屁股兜里掏出来了四张百元的大钞。
“淮仁哥,我这里就剩下了四百块钱了,你看要不走个形式,就拿这些钱当押金吧!”
秦淮仁接了过来,塞到了马牛子的到手上,说道:“这四百块意思意思了,押金还是要的,因为,这是我们做大生意的人,不能省略的步骤。你也是个生意人,买卖成交先出押金的规矩,咱们谁也不能破坏啊。”
“呵呵,要不说你是大老板呢,就是有魄力也有胆气,就该你赚钱,别人都是小卡拉米!”
马牛子被秦淮仁彻底给唬住了,虽然说,他没有像对待一般的外来生意人那样,强行抬价逼迫买卖,来赚取更多的利润。
但是,能一口气卖掉如此多的海产品,他也是很高兴的。
此刻的马牛子正沉浸在喜悦之中,完全没有留意到秦淮仁还留有一手,甚至还以为自己已经吃下来了秦淮仁这一伙大客商。
“好说啊,马老大,你是本地的地头蛇,我们明天早上睡够了。就会找车来你这里拉货,所以,就请你给我们找点便宜的帮工,这么多的货物,估计得装上个大半天了。帮工的费用,自然是我们承担,你看怎么样啊?”
马牛子自然很乐意,连忙说道:“行啊,没有问题,包在我马牛子的身上了。呵呵,我虽然是他们的老大,但我明面上还是这里管治安的,所以呢,找人干活,压根就不叫事。你的要求,那我肯定完成,对于你这样的豪气的老板,那肯定是没说的了。”
“嗯,一切按照咱们的协议来办,绝不反悔,握个手吧!”
秦淮仁还真像是个说话算数的老板,主动伸出来了手,那个马牛子也很配合地握了一下。
就这样,一次不太友好的合作,就这样在他们那哈哈哈的笑声中达成了。
“大老板,让我亲自把你和这位小姐送回酒店,有什么事,你直接吩咐我的小弟就行了。”
秦淮仁很满意,跟苏晨一起上了车,回到了酒店里面。
没过一会儿,他们就回到了开好的酒店里面,在门口的时候,马牛子还是很兴奋地跟秦淮仁又说了句生意的话题。
“大老板,以后每年收海产的时候都要来啊,你也看到了我们这里的海产品了。都是有质量保证的,这种货物绝对没有问题的!放心吧,您啊也是黑白通吃的人,我不敢跟你耍心眼。毕竟,咱们的合作要一直进行下去呢!”
马牛子越说越上头,刚开始还把秦淮仁他们当肥羊宰,又是威胁又是恐吓的。
现在,已经开始跟他称兄道弟了,果然,人和人之间最可靠的关系,就是利益关系。
“那……我住的房间呢?马牛子,您小弟告诉您了吗?”
“当然了,大老板,就在前面,咱们走。”
说完,就拿自己的折扇往前一指,一起走了过去。
秦淮仁他们走到了定好的房间,等了他们许久的赵炳森和吕泰,还有张志军三人早就顶不住困意,在房间里面装着衣服,靠在床上睡着了。
“吕泰,老赵,张志军,我平安回来了。”
吕泰看秦淮仁还有苏晨他们俩平安回来,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不用再提心吊胆为他们担心了。
走的时候,他们俩还跟这帮混子剑拔弩张的,现在,却都和颜悦色,看样子这笔生意是谈成了。
吕泰赶紧问秦淮仁:“淮仁,你回来了就好,那个,你和他们的生意谈得怎么样了?”
“呵呵,不着急,给我倒杯水先喝一口。哦,不用了,张志军,去把那瓶矿泉水给我拿来喝。”
秦淮仁已经口干舌燥了,指着茶几上的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说道。
阿彪那几个看着张志军和吕泰他们的混混也有点迫不及待,上前赶紧问马牛子:“老大,怎么样了,生意谈成了吗?”
“嗨嗨,成功了,大老板就是豪横,已经跟我把合同都签下来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
这帮混混说着也跟着兴奋了起来,刚才一脸凶狠严肃的模样,瞬间喜笑颜开,就跟考试得了满分一样,个个笑得跟花一样。
“淮仁,你快跟吕泰说一说吧,他们的货怎么样?有没有成功?”
秦淮仁喝了一半水,才开口说:“他们给的海产质量一般,可是价格还是够可以的,我狠狠地杀了一把价格!海蜇七块一斤,梭子蟹九块一斤,皮皮虾三块一斤,皇带鱼八块钱一斤。所以,他的几百桶货物,我就决定了全要了。合同在我这,你们看看吧!”
说完,秦淮仁就从自己的上衣兜里,把刚才签好的买卖合同掏了出来,给吕泰他们看了看。
赵炳森看着这一份合同笑得眼睛都快没了,高兴地说:“秦老板真能干啊,一出马就这么大一笔。”
吕泰看着合同,皱了皱眉头,旋即又长叹了一口气,说:“这个价格……有点!嗨,算了,好歹比市场价也不算贵!淮仁,他们不会反悔吧,这价格,他们这些地头蛇不会觉得利润少一点吗?别到时候,人家把货物再卖给别人就不好了。”
然而,秦淮仁却胸有成竹。
“不会的,我让苏晨交了四百块钱的押金,而且,也说好了明天睡够了。我们就去他们那里拉货,马老大还给我们找人搬货呢,你说,谁会放着这么大的生意不做呢?”
张志军跟赵炳森,高兴地拍手庆祝了起来。
就连视财如命,活得犹如葛朗台一般的吕泰也高兴得合不拢嘴了。
对着秦淮仁连连夸赞:“好啊,就知道你能干!张志军没有介绍错人,不愧是做大生意的能耐人,我现在越来越佩服你了。”
马牛子又把注意力放在了这五个人身上,看他的样子,还是怕这伙大鱼跑了,心里还在盘算着他们。
秦淮仁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只是装模作样了起来,跟大家说道:“好了,折腾了大半夜都快凌晨两点了,我看啊,大伙都够累的。今天呢,咱们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等大家睡醒了,吃好喝好,咱们就去马老大那里买咱们得海产品了。”
秦淮仁又走到了马老大跟前,再次握手说:“马老大,跟我们折腾了大半宿,你和你的兄弟们也够累的了。要我说啊,你们也够辛苦的,堵我们在火车站那么长时间,还安排个小要饭地盯我们几个人的哨。你们真是够可以的,好了,现在咱们是合作伙伴。都休息吧!”
“哈哈哈,好的,好的。大老板啊,您的眼睛可真够贼的啊,您怎么就知道,我这安排了个残疾小孩去盯你们呢?”
马牛子以为自己的安排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被秦淮仁发现了问题,就好奇地问了起来。
“哦,很简单嘛!有句话叫……此地无银三百两。你想啊,都那么晚了。叫花子们也得休息啊,这又不是昼伏夜出的职业,再说了,要饭也得去人多穿得像样子的人那去要饭啊!偏偏,往我们这些伪装成农民工的人跟前凑,那不很明显是盯梢嘛!”
秦淮仁这一次倒是没有隐藏,直接说了出来。
“呵呵,大老板果然有件事,眼睛够贼的。马牛子,真是服了你了,好的,您啊,早点睡!”
说完,就招呼着自己的一众小弟出去了。
那伙人刚出去了,赵炳森就高兴地往床上一趟,嘻嘻哈哈地跟中了彩票一样。
吕泰也少不了对他夸奖:“还是你有本事啊,我的秦大老板,以后,你带我做生意,我跟你混好了。”
就连苏晨和张志军也对秦淮仁夸赞有加。
唯独秦淮仁是一脸不悦。
第一百九十一章 秦淮仁的安排
“你们别高兴啊!这事情不简单,这伙流氓地痞,不是省油的灯。他们的心特别的狠,之所以,没有敢像杀一般生意人那样,狠狠地痛宰我们,那是因为……我拿陈涛出来吓他们了。”
秦淮仁刚把陈涛的名字给说出来,那个赵炳森就过敏了,大声说:“啊……你说陈……”
话没说完,就被秦淮仁一把捂住了嘴巴。
“你想死啊,你要是喊出来了,那就露馅了。我跟你说吧,他们这伙人不简单。尤其是他们老大,猴精猴精的,别以为,跟我们签了合同就算好了。这里面是一场阴谋,我敢断言,这个时候,他们一定在酒店布置了眼线,盯着我们呢,就是怕我们这几个人跑了。”
秦淮仁话才说完,剩下这三个大老爷们面面相觑,一脸的不可置信,只有,刚才跟他走了一遭的苏晨还明白一些。
“现在说话,还是太早,他们肯定不放心,咱们先洗澡休息装睡。等晚一点了,我再跟你们细说。”
说完,苏晨就去了隔壁的单人间,临走的时候,秦淮仁还说:“先别睡,等我去找你。”
一个小时过去了,很快到了凌晨的三点钟。
秦淮仁悄悄打开了门,四处望了望,确定没有人盯梢,这才放心地敲响了隔壁苏晨的房门。
“谁呀?”
“是我啊,苏晨,我是秦淮仁。”
“哦,淮仁啊,对不起,我要洗澡睡觉了。”
“先打开门,我有事跟你说。”
苏晨对睿智的秦淮仁没有设防,悄悄打开了房门,把他引了进来。
“淮仁,你有心事啊,你刚才说,有一场阴谋?我看,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合同都签了,押金也给了,还会有变化?说真的,好几天了,我的衣服都没换,汗都浸了衣服好几遍,再不洗澡,我就臭了。”
苏晨虽然知道秦淮仁很精明,但是,自己却没有看出来问题所在。
秦淮茹看她不着急的样子,自己却着急了,赶紧把她拉到了里面,小声说:“事情很严重的,我必须跟你说明白了,这个……哎,抓紧说吧,这是我们仅有的机会了。”
苏晨看他如此紧张,只能噘着嘴说:“那就长话短说吧,我倒想听一听有多么严重!”
“苏晨啊,你还是出门太少了,尤其是这一次出这么远的门。这些混混给咱们设置了一个巨大的圈套,他们要是对待那些老实没背景的小生意人,那就直接强卖海产交易了。虽然说,我们已经震慑住了他们,但是,我们这笔生意不能跟他们做,要不然就亏大了。”
苏晨一下子就惊呆住了,差点没有明白过来,现在的秦淮仁脸色很难看,跟刚才与马牛子他们角力时候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现在来看,秦淮仁已经紧张透了,而且,眼神里带着心虚出来。
“淮仁,你可是亲自检查过海产的,你还说了质量虽然不强,但是能交代得过去的。而且,你还跟他签协议按手印了呢!为了防止变卦,还让我交了四百块的押金啊!”
苏晨很是不解,她只看到了第一次,那就是秦淮仁那种勇敢还有杀价的能力,这就让她足够对秦淮仁佩服了。
还以为是靠着秦淮仁做了一笔大生意呢,哪里知道,秦淮仁如此紧张。
“具体是什么,等咱们脱离了危险再说吧,我不能在你这里停留时间过长!要不然,那些南蛮子就会怀疑的,对了,你配合我一下,咱们搞出点动静来!”
“啊……你。”
苏晨以为秦淮仁要跟她做男人女人之间的事情,气得刚要骂出来。
秦淮仁又赶紧把她的嘴巴捂住了,耐心小声地劝说道:“别喊,你要是喊出来,咱们就提前完蛋了。你这样,我不要求你跟我做那种事,但是,你要配合做一下,你就试着呻吟一下,那种事情,你肯定做过。另外,床也要咯吱几声。”
苏晨没有再拒绝配合了起来。
一边做戏,一边小声地沟通着。
“我安排好了,过五分钟,我就出去,你赶紧洗澡。你用酒店的闹钟定个时间,五点半,你必须起床。什么都不要干,出了宾馆叫一辆出租车到酒店的后门来,我们所有人都赶紧离开这里。要不然,我们就走不了啦,我们的本钱也就都折了。”
秦淮仁刚把话交代完了,就听见有人敲门。
这个点敲门,肯定不是好事,秦淮仁心里想着应该就是马牛子的手下来查岗了。
苏晨不耐烦地喊了一嗓子:“谁呀,别打扰我,我要洗澡睡觉了。”
“苏晨小姐,是我啊,赵炳森!”
秦淮仁一听是赵炳森,虚惊了一场,缓了口气揶揄道:“哼,又是这个姓赵的东西。他和吕泰两人,一个好色,一个贪财。最后,肯定都没有好下场。”
苏晨也感觉到了问题,而且不简单,就耐心地问秦淮仁:“淮仁,你跟我说下,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秦淮仁摇了摇头,没有直接说明,开始给苏晨吃起了定心丸。
“具体什么事,明天脱线了,我再说!现在,形势对咱们还是好的,起码,马牛子被我给忽悠住了。你别太担心了,听我的绝对错不了。赵炳森、吕泰这俩都靠不住,张志军人不够精明,而我对这些混子来说又太碍眼了,我只能让你去办这件事情了。这事一定要办好啊,我只能跟你说这事,别的人都靠不住。”
苏晨更糊涂了,总是想要个明白的理由,还是执着地提问:“那么淮仁,你为什么就信任我,咱们不是该听吕泰的吗?是他带着咱们出来发财,做海产生意的啊!”
“哎,还不是我的目标太大了嘛!那些痞子,现在都认为我是领头的大老板,所以,一定会死盯我。相反,你是个女人,他们不会太提防你!你去办事叫车来,最容易成功。”
苏晨点着头认可了秦淮仁的说法,但又随口问了句:“那么你有没有把事情,跟吕泰他们几个人说过了?”
秦淮仁摇了摇头,说:“我还没跟他说,等在路上跟他说吧!他手里拿着合同,还以为捡了大便宜,殊不知,自己成了人家待宰的羔羊。要是让他知道了,按照他那视财如命的性子,肯定会坏事。你也知道他有多抠门,简直就是翻版的法国葛朗台。按照他的性子,肯定会因为押金和房租,还有货物什么的跟马牛子他们拼命,这不就全完了嘛!”
话才说完,就听见赵炳森把苏晨的房门敲得震天响。
秦淮仁知道赵炳森急了,也没在说话,直接从里面开了房门,跟赵炳森撞了个正着。
赵炳森一看秦淮仁衣衫不整地从苏晨的房间里出来了,顿时火冒三丈,立马揪住了他的衣领子,发怒道:“好你个秦淮仁,你真是个坏人。刚才里面吱吱呀呀的摇床声,以为我听不见吗?哼,你给我好好说,你跟苏晨干什么了?你要不好好说,我今天揍扁了你小子。”
苏晨害怕他们争吵,主动上前开始解围。
“老赵,你别为难秦淮仁,我……我对他有意思,再说了,这种事情不好对你说。秦淮仁有脑子,跟你不一样,天天都是黄色的思想,生意上该听他的,明天你就知道秦淮仁的优势了。”
苏晨说完以后,赵炳森却很不高兴,他还真的以为秦淮仁跟苏晨发生了那种不可描述的事情,所以,对苏晨的态度也突然恶劣了起来。
“哼,你跟他干了那种事情,你当然就向着他说话了。你还跟我狡辩什么呢!你们俩衣衫不整的,还有你的脸红扑扑的,干什么事了,还用我说嘛!”
苏晨也懒得跟他解释,直接摆出来了一副很嫌弃的脸。
“老赵,你有完没完,我不跟你说了,现在,我要休息,你也早点睡吧!”
秦淮仁也懒得跟他说话,跟苏晨打了一声招呼:“苏晨,早点睡觉吧,都三点了,咱们明天睡醒了还有正经事呢!晚安。”
说完,就离开了,摆明了一副刚战斗完,酣畅淋漓的模样,惹得赵炳森气急败坏。
苏晨正要关门,却被赵炳森给挡住了,一使劲把她推了进去,自己则顶住了房门开始揶揄。
“哼,我跟你说,秦淮仁不是好东西,他玩过的女人能赶上一个排。不像我,我老赵虽然花花肠子多,但是,对你苏晨,绝对是一条心。”
苏晨对赵炳森越来越厌恶,指着他开始吼:“谁让你进我的房间的,你给我出去,他怎么样,你又是什么样子的人!我苏晨心里明白,你给我走,我说了我要睡觉了。”
“哎呀,你现在就护着你的小白脸了。你们俩这次出远门真的是为了挣钱吗?你是不是想怀了他的孩子,然后再被他无情地抛弃,那就好了。”
“够了,你给我出去。”苏晨大声诟骂着赵炳森,却没有他力气大,气急的她直接对着赵炳森胳膊一下,吃痛后,才被轰走。
第一百九十二章 逃
深夜,心事重重的秦淮仁一点睡意也没有,反倒是另外三个人那呼噜声一个比一个响亮。
现在,这里只有他是清醒的,马牛子这伙人如果是单纯的抢劫,那就太明显了。
而是,借着这一批低质量的海产品对他们进行一次收割。
这也就是这伙地头蛇高明的地方,顺带着交易达成的伪装,好让公检法不好插手进来。
毫无睡意的秦淮仁兀自站起身来,把耳朵贴在了墙壁,隔壁稀里哗啦的搓麻声音已经说明了一切。
果然,他们在自己居住的房间旁边,开好了房间,为的就是监视秦淮仁他们。
马牛子他们是铁了心要吃下他们,不会放走他们这样的肥羊。
秦淮仁看着手表,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终于,他挨到了五点半。
“老赵,老赵。”
秦淮仁奋力地摇晃着赵炳森,这个睡意十足的男人没有丝毫清醒的征兆。
“志军,张志军,快起来。”
眼看着张志军睡着就是醒不过来,秦淮仁着急了连摔了他几个巴掌。
两个人已经被他慌醒了,他又赶紧揪住了吕泰的长发,总算把最后一尊睡神给唤醒了。
秦淮仁先出了门,悄悄推了一下苏晨的房间。
然而,门是虚掩的。
苏晨果然没有掉链子,按照秦淮仁交代好的事情,去安排了。
他又小心地往房间另一侧蹑手蹑脚地挪动了过去,透过窄窄的门缝,看见四个粗野的汉子正在打麻将,床上还躺着三两个睡熟的汉子。
天赐良机,这伙人没有发现秦淮仁他们的小动作,彻底放松了对他们的警惕。
千载难逢的机会,秦淮仁对另外三个人比了一下手势,他们也赶紧带上了行李悄然从门缝前溜走。
四个人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不惊动任何一个人,悄悄地来到了一楼的大厅。
正好碰见了已经在大厅守候他们的苏晨,一见秦淮仁他们四个下来了,赶紧对他们招呼。
“快点,我找的出租车已经在外边等好了。”
几个人着急忙慌地往外走着,而守着前台的服务员却在这个时候焦急地打起来了电话。
感觉不妙的张志军立马上前,抢过来了电话筒,里面传来的就是马六子的声音。
“拖住他们,我这就下来。”
张志军这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对着这个告密的前台就是一巴掌招呼了过去。
“臭婊子,回头要你好看。”
撂下来了一句狠话,也只能快步往外跑,上了车。
东西全部装好,吕泰最后一个上了车以后,马牛子那伙人也刚跑出大门,对他们大吼:“哎,别跑啊!”
秦淮仁哪里会搭理他们,催着司机赶快开车,汽车当即发动,立马窜了出去。
通过后车窗看着后面那一伙着急的混混,他们也赶紧上了车,想要追回来这群逃跑的肥羊。
就这样,一场追逐大戏上演了,秦淮仁他们的车眼看着甩掉了对方,才松下来了一口气。
苏晨看没有了危险,就对秦淮仁问道:“淮仁,你现在跟我说一说吧!昨天,你还跟着我一起去检验了他们的海产品,回来就要我们安排赶紧跑路。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呢?不是说了,咱们跟他们合作吗,还有合同和定钱呢!”
秦淮仁清了清嗓子,说道:“现在这个社会不是那么太平的,人们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你就说马牛子这伙混混吧!他们好逸恶劳,根本不想勤劳致富,那就只能依靠自己地头蛇的身份,专门欺负往来的客商。说实话,他们的海产品是残次货。你想想看,这些混子之所以连夜带着我们去看货物,那么着急,不愿意等待,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天上没有掉下来的富贵,这是他们精心布置的一个局。”
张志军也来了兴趣,隔着苏晨扭过头来问秦淮仁。
“昨天,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还有,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局呢?你明知道这是那些混子布置的陷阱,还要跟他们签什么合同,害得我们以为,咱们做成了一笔大生意呢!”
秦淮仁冷静了片刻才说道:“张志军啊,我真以为你去南方长进了呢。现在才知道,你跟吕泰在南方混生意这几年,确实赚了大钱。但也只是你们运气好,没遇到今天这波吃人不吐骨头的歹徒,不安你们都不一定能活着回来。实话跟你们说了吧,我昨天跟他们去看海产的时候,就留意呢,打开的那些海鲜桶。最上面的海产品还算过得去,下面全都是被防腐液浸泡了很久的变质或者不合格海产品。就拿海蜇来说,下面的都是沙蛰头或是其他以次充好的水母。再说那些梭子蟹,下面的都是一些当配料的小螃蟹。”
“什么,都是这种东西,昨天我见你拿出来的螃蟹又大又活跃。”
苏晨彻底惊呆了,呆呆地看着秦淮仁,那眼神中全都是疑惑和不甘。
“对,都是小螃蟹,在省城来说,这种小螃蟹一般都是当做汤或者涮火锅的用的边角料。就当炒菜作料来卖的话,一斤不到三块钱,买了我们就是妥妥的大冤种。”
吕泰听完了秦淮仁的话,有点震惊,从副驾驶位置把头转了过来,看着秦淮仁发出疑问。
“秦淮仁,你不是北方内陆的人吗?怎么会对海产品那么了解呢?就拿沙蛰头和海蜇来说吧,一般人还真分辨不出来呢!”
秦淮仁点着头说:“是啊,不好分辨出来。但是,张志军给我打电话或者来信都说了,海产品的市场一片大好,我有心要跟你们做这个行业,自然要对海产品了解了。跟你们出来之前,我就已经转了好几次水产市场了,说真的,你连自己卖的东西都不了解,你还怎么挣钱?谁会让你去挣海产品的钱呢?”
张志军也点着头,跟苏晨说:“还是秦淮仁有头脑,要不说,他之前的三次投资都成功了呢!对了,苏晨,你也是第一次做生意吧,所以,对海产品不了解也正常的。这个沙蛰头也算是海蜇里面的一种,但是没有一点点食用的价值,可以说是一无是处。就算吃起来,也没有那股脆脆的嚼劲,而且……还有很多泥沙,不好清理。口感,那就更不用说了。”
秦淮仁又点着头开始说:“这伙流氓,已经知道了他们当地的海产在我们那已经热销到了供不应求的状态。笃定了,会有北方人来他们这里大量收购海产品,去赚中间的差价,碰巧,就让他们把我们给堵住了。马牛子还真以为,我不了解海产品,看不出来他给我的货物的好与坏,所以,我就陪着他做戏。他还真以为忽悠住了一个外行呢,他算计我,我也跟着算计他!所以,将错就错之下,我骗他签了合同,还给了押金,这才找准了机会,让他们对我们疏于防范,要不然,我们怎么跑出来的。真成了被他们控制住的待宰羔羊了。”
苏晨这才恍然大悟,佩服地说道:“哦,原来如此啊,那个流氓头子还以为我们中计被他们给忽悠住了呢!没想到,他们才是真正的小丑。”
这时候,赵炳森又说话了。
“淮仁,如果,你当时没有配合他演戏,直接揭露了他的骗局,那会怎么样呢?难道要对我们明抢吗?”
秦淮仁摇了摇头说道:“抢劫估计不敢,因为,我把陈海和陈涛这两个我们省城的黑社会头目搬出来了。他们多少也知道点,所以,估计不敢对我们不利。但是,他们的货,肯定会逼着我们买下来的,不过,那是下下策了,毕竟他们也不想脸红脖子粗。”
正当大家都在庆幸躲过一劫的时候,一副葛朗台模样的吕泰却拉长了脸,很不高兴。
秦淮仁知道,吕泰这一种不花冤枉钱的性格,肯定一会就要迁怒到自己的身上。
所以,也没有跟秦淮仁争吵,毕竟现在他们还在逃跑的路上,还没有完全安全。
就这样,车一直没有停歇地开了一个多小时,已经开出去那家宾馆一百多公里的距离了。
本以为,他们已经彻底安全,甩开那些要命的阎王了,这时候,却听见苏晨的惊呼。
“坏了,那个叫彪子的……追,追上来了。”
秦淮仁透过后视镜一看,还真是那个叫彪子的混混正骑着一辆大马力的摩托车在追赶着他们。
虽然说,汽车的动力要比摩托车高,可是他们的车是严重超载的状态。
“这伙人真执着,不是善类啊。”
秦淮仁叹息着,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随后,从后面拍了拍司机的后背说:“师傅,你快点加速,赶紧甩掉他,我给你付双倍的车费。要是真被他们追到了,别说你的车钱了,保不齐,你的车也得给砸了。”
汽车跑得是飞快,那后面的摩托车也是穷追不舍,好久没有吃到这么有钱的商人了,肯定舍不得放过。
第一百九十三章 当代葛朗台
然而,就是在如此万分危急的时刻,葛朗台性格的吕泰开始了对秦淮仁的数落。
“秦淮仁,你真是人如其名,坏人,坏到家里的坏人。你别以为你甩开了这伙混子就有功劳了,你也别给我找理由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你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了吗?来的时候就说好了,你和张志军是跟我一起出来挣钱的人,你们俩明面上是我的小工知道吗?我才是真正的大老板!你神气什么?你比我钱多吗?你出来就是个小工的身份,你还敢冒充大老板啦!”
吕泰越说越生气,对着秦淮仁就呸了一口,继续开口啐道:“呸,你个浑蛋东西。你以为你是什么,你就是个村里人,还冒充了一整晚的大老板,骗了那帮混子不算,连我们几个你也骗!你自己假冒花自己钱就算了,你还安排着住高级宾馆,请人家吃东西喝啤酒。我靠,你这是真大方啊还是假大方啊,哼,你一甩手给人家四百块的定金啊!我擦你,购买五十多斤海蜇了。我不管,让我白花了好几百,你得想办法赔给我,哼,我不做赔本买卖。”
吕泰越说越来气,甚至用手指,指向了秦淮仁说:“哼,你一斤海产品都没买到,就让我们全队损失了快一千元,你说怎么办吧?你不给我个交代,那不行,要么赔我的损失,要么我就把你小子踢出我们的采购队伍。”
这时候,苏晨听不下去了,看着秦淮仁被吕泰数落了这么长时间,出来说话了。
“吕泰,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昨天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咱们才火车站,刚在站前广场那休息下,就被那些地头蛇给围了上来,要不是秦淮仁脑子好,巧妙地化解了危机。你现在,还能笑着说话吗?你早就卖了那些残次品回去,亏本到家了。再说了,秦淮仁胆大心细,帮我们省下来了本钱,这不好吗?要是没他的话,咱们的钱被人家强行交易走了,你怎么办?我知道,你损失了钱,心里肯定不高兴,但是,你就愿意因小失大吗?”
吕泰却没有认可苏晨的说法,眼瞅着后面的四个同伴,依旧态度恶劣。
他有他自己的理论,认为钱就是浪费了,开始了大声的埋怨:“哼,你说秦淮仁是为了我们大家,还多亏有了他。我不管他做了什么,反正我知道,咱们损失了上千元钱,你别当好人替他说话,要不你给我把钱补上。这次出来属你带的钱少,损失了不心疼是吧,这才出来几天啊,你就向着他说话了,你知道不知道你是靠谁出来赚钱的?哼,要说花钱,我们谁不会啊,用得着苏晨你教吗?活该你们赚不到大钱!”
张志军也看不下去了,跟着指责起来了吕泰,说道:“吕老板,你原来可不是这样的啊!以前,跟着你采购你是很精明的,这是咱们第一次出来采购遇到了歹人,真的,咱们该感谢秦淮仁,没有他的话,咱们的钱都给那些人打水漂去了。秦淮仁要不这么做,骗了那个混子头,咱们损失的可不是这千元了,上百万肯定都没有了。”
一听跟自己发财做生意多年的张志军也向着秦淮仁说话了,他顿时就火大,指着张志军大声呵斥:“好啊你,你不就是跟秦淮仁同村又同学的吗?你是跟谁发的财,你忘了吗?没我,你怎么挣出来二十万,秦淮仁能让你挣吗?行,你要是顶嘴,你把钱掏出来,你只要给我把损失补齐了,我就不会再责怪你们了。真是的,我倒了八辈子的霉,带你们这些个不成器的东西出来挣钱。对,我脑子就是不够用,干嘛带你们出来!”
赵炳森眼看着他们几个就要争吵起来了,赶紧开口做了个中间调和,把他们的话全都给打断了。
“让我赵炳森说几句行不行啊,咱们是伙伴,都是一起出来投资海产品,赚钱的。张志军跟秦淮仁,他们俩没带太多本钱出来,而且,咱们一开始就是伪装出来打工的。这两人就是当你的小工来的,昨天,人家张志军算是过了一把有钱老板的瘾了。但是,还真的谢谢他,至少为了我们脱身,这是他的功劳。要我说,人家救了咱们的大部分钱,吕老板你的损失,还是别让秦淮仁承担了吧!就当给我老赵一个面子好了。要不,吕老板听听我的建议?”
吕泰还在生气,没好气的他又掏出来了一支香烟,划了根火柴点燃,才说:“有话快说,有屁就放,反正我的损失,得有人买单。”
“我的建议就是,这个钱,大家平摊,当然,不算你吕泰老板的。秦淮仁呢,最多让他掏四百块出来,平均给我们四个人一人一百,当一小份的投资成本怎么样?大家伙都拿个意见吧,我只是个提建议的。”
没等吕泰开口,苏晨就先表了态,说道:“我同意了,赵炳森这次总算说了句对的。”
吕泰阴阳怪气地说道:“行啊,你们同意的话,你们就分摊吧,反正我的损失,你们得给我!我不能吃亏,我好心带你们出来,我还得自掏腰包,一开始说好的,各自的开销,各自买单。说到天边去,我也不能吃亏,尤其是这个窝囊亏。”
苏晨彻底生气了,听得她越来越气,忍不住开始揶揄:“吕泰啊吕泰,难怪人家秦淮仁说你就是个葛朗台,我看真没说错你。咱们五个人里面,就属你最有钱,还就属你最舍不得花钱,我真不明白,你这样的人凭什么发大财?”
“哼,说对了,我吕泰就是葛朗台!我的钱,不是钱吗?我的钱不是偷的,不是抢的,也不是骗的,是我踏踏实实,一点一滴赚出来的。我就是不花冤枉钱,再说了,你们四个人没有住旅店吗?住店钱是苏晨出了,请那些混子吃吃喝喝还花了我三百块呢,那是我的钱!哼,咱们就这一锤子买卖,以后,别想我带你们出来赚大钱。”
抠抠梭梭的吕泰气得把头扭了过去,再也不跟他们说话了,只是在副驾驶位置,吞云吐雾,自顾自地抽烟。
秦淮仁把这个一毛不拔的小人看在了眼里,也明白了怎么个情况,吕泰之所以能赚钱,成功越上百万富翁。
不是他真的有本事,只是他赶对了机会,赚到了第一笔大钱。
现在,海产的生意已经全面做开了,知道利润巨大的人越多,进入这个行业市场分羹的人也就越多。
吕泰作为第一代吃到海产生意福利的商人,也是在很少有人入局的情况下才让自己赚得盆满钵满的。
这一次被马牛子这伙混子堵住强行买卖,就充分说明了,海产行业的利润不是那么大了,而且,也不是轻而易举就可以挣到钱的时候了。
秦淮仁联想了一下自己的创业发家史,第一次是搞烧烤摊,那时候,他的活动范围只是乡镇城区地国营企业,思想算是前卫的。
第二次搞温室大棚,也是吃到了政策的红利,让自己成了十万元户,算是有了资本。
就连第三次,最挣钱的这一次也是自己硬挺着等到禽流感过去了,才翻身致富的,要是再晚几天,他就撑不下去了。
现在,家禽行业不如以前了,自己的饲料厂生意也自然跟着衰落。
果然,行业都是有周期的,没有常胜的将军,也没有永远红利的行业。
现在的秦淮仁,已经预测到了吕泰的未来,这一次虽然是跟着这个百万元财产的暴发户出来挣钱。
但,他终究会败兴而归。
秦淮仁已经看出来了吕泰的未来,将来吕泰肯定会穷困潦倒。
“行了,看在苏小姐的面子上,我老赵跟着分摊吧!”
秦淮仁又一次把赵炳森看透了,吕泰会败落在钱上,而赵炳森这个好色之徒的落败,肯定会在色字上。
他隐隐地看到,色字头上的那把刀,快要砍下来了。
秦淮仁很无语,真没想到这次跟着出来采购海产的人都是这样的嘴脸,一个个都是妥妥的猪队友。
后面的摩托马达声音越来越近,跟超载的出租车相比,后面这辆大马力的摩托车还真是一点也不比他们的汽车慢。
眼瞅着彪子就要驾驶摩托车赶上来了,秦淮仁心里一阵着急,脑中开始想着一会破局的办法。
突然,他灵光一现,从后面拍了拍司机的后背。
“司机师傅,你车上有没有扳手或者管钳之类的东西?”
“有,就在座位下面,这个年代不太平,我随身都备上一两件铁家伙防身。”
秦淮仁赶紧对着座位下面一阵翻找,把那个铁质的大号扳手拿在了手里,银牙紧要。
“好扳手,用着正合手。”
也就在这个时候,彪子猛踩油门超过了出租车,堵在了汽车前面,慢慢地把出租车给逼停在了路中央。
秦淮仁一伙人,又一次陷入了危机之中。
第一百九十四章 平安镇
“停下,哼,看你们往哪跑。”
那个叫彪子的混混刚把摩托车支在了一边,就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身上那个关公扛大刀的文身还真有几分吓人。
车上的人都吓坏了,张志军却狠狠地啐了一口:“该死的,我下去打死这个混子。”
秦淮仁却没有让他下去,把手挡住了他,说道:“哎,让我来解决。”
说完,秦淮仁就把扳手插在了后腰上,装出来了一副发怒的样子,开门下车了。
他一步步地往前,走到了那个叫彪子的跟前。
彪子还以为得手了,看着他就说:“哼,你们不打招呼就走了,是要跑吗?哼,我看你们你现在往哪跑,合同签了,就不算数了是吗?”
秦淮仁站在跟前,对他比着手说:“你小子别给我装模作样,识相的赶紧滚开。”
彪子却冷哼一声,往后面看了过去,秦淮仁早就知道了,他们的人还在后面奋力追赶,只是距离比较远罢了。
“大老板,别让咱们闹着难看,我劝你还是回去完成交易比较好!不然,你们以为就会真容易离开吗?”
彪子说完就靠在了汽车的前面,说道:“有什么事或者不满意的,等我们的老大来了再说,生意还是要做的。不然,别走啊!”
秦淮仁没有怂,走到了他后边又说道:“你小子给我让开,我再说一遍,不然,当你的脑袋。”
“哼,你当我是……”
话还没有说完,一记中计就砸中了他的脑袋,顿时血流如注。
“啊,你打我……”
彪子只能捂着自己被打破的脑袋,闪到了一边。
秦淮仁拿着带血扳手顶在了他的面前,大声吼道:“滚开,不然我打死你!”
一看秦淮仁如此凶狠,受了伤的彪子只能躲开,秦淮仁象征性地追着他跑了几步,就折返回来,骑上了他的摩托车,对后面一声招呼。
“快,我们赶紧走。”
一辆摩托车后面跟着出租车,就这样,他们越走越远,彻底把追赶他们的混子给甩开了。
又过了许久,秦淮仁把摩托车的汽油开得是一点也不剩了。
他才又一次坐回了出租车上面。
车上,苏晨彻底暴怒发火了。
“看见了吧,刚才多危险,要不是秦淮仁勇敢救了你们,现在,咱们肯定被那帮坏人给绑架回去了。这不,出租车你们坐着,还住着宾馆,就连刚才的危机要让秦淮仁给化解了。现在,就这一千块的损失,都还不愿意分摊,你们有什么资格不分摊这些损失。你们这些白眼狼,没有秦淮仁救了我们大家,你们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吗?还恬不知耻地不分担损失。”
赵炳森看苏晨真的生气了,这才开口表态,服了软。
“哎呀,苏晨你别生气啊!既然,苏晨把话都说了,而且,确实秦淮仁刚才英勇地挽救了我们大家。那这样好了,昨天住宾馆的钱,请客的钱,还有就是苏晨交出去的定金,这些杂七杂八的钱,我分摊好了,按照比例五个人一人五分之一。我出二百块,这样算是分摊了吧!其他的钱,我不管了啊,还有吕泰是带头的,但也得算一份子。”
吕泰不高兴了,又一次把头扭过来了,满是牢骚地埋怨说:“我早就把我该说的话,都跟你们说过了,我不想再说第二遍。因为,好话不说第二遍。我出来是挣钱的,不是乱消费的,我不想住宾馆,我宁愿睡广场!如果,这你要让我出钱的话,我最多一会把出租车的钱掏出来,别的钱,你们别想让我出。”
秦淮仁实在是看不惯了,也不愿意再让他们吵了,气急的他大喊:“行了,不就是这么些损失嘛!瞧你们一个个的,行了,我出了,别什么押金,宾馆还有请客出租车的钱了,都算我的行了吧。”
苏晨看着办了好事还被奚落误解的秦淮仁,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只能安慰他说:“秦淮仁,你别生气了,你没有做错,真的,你做得很对,我们大家都很感激你。他们的钱,我做不了主,我的不用你还了。”
张志军也大受感动,力挺秦淮仁:“对,淮仁哥,你不用还钱了,我的那份你也不要出了。另外,实在要是平摊你的钱,那我给你再摊一半啊!”
苏晨很感激,这伙人里面还是张志军有良心,她为了安慰秦淮仁,开始跟他说起来了自己的心里话。
“虽然,我苏晨不是那么有钱的人。可我不像某些人,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钱是很重要,但是人才是第一本位。也不至于像赵炳森还有吕泰你们俩一样,贪小便宜吃大亏,你们知道吗?再这样下去,你们损失的可不是这么些钱了。”
因为,这一件事,大家闹得很不愉快,谁也不再说话了。
出租车一直开着,快中午了,才开车到了目的地,平安镇!
第一次出远门的苏晨,很好奇地看着外边,在平安镇的贸易区,人们三人成列两人成伍。
三三两两的人群有气无力地摆烂,与苏晨印象中的南方繁华根本挂不上钩。
“都说南方人有钱,经济良好,我看这里又脏又乱的,哪里像是有钱人的天堂啊!说不好听点,跟咱们北方的农村没什么区别,不知道海边是什么样的?”
苏晨说着就不满意了起来,显然,在省城生活习惯的她,早就已经对生活挑剔了起来。
毫不客气地说,就连所生活区域的环境都能严重影响她的心情。
这里的门市大多都是彩钢棚或者木质的材料搭建的,而不像省城的南三条或新华集贸市场那样,成了规模。
乍一眼看上去,这更像是个流动的临时商业场所,没有丝毫的繁荣可以形容。
再看本地逛街的人群,不能说衣衫褴褛,也大多都是破衣烂衫,丝毫没有一点有钱人的气息存在,果然,富裕起来的还只是极少数人。
赵炳森看着杂乱无章的平安镇市场,不禁怀疑了起来,问起来了吕泰。
“哎,吕老板,这就是你说的你常来采购的沿海的镇子?看着也不繁华嘛!说不好听点,咱们那一个县城的集贸市场,也比这里强!”
吕泰把烟掐灭说道:“对,这就是我跟你们常说的平安镇。我们采购海产的地方就在这里了,也是我们此次出行要到的目的地。平时这里没什么人来,就说这个市场吧,前几年才十几个摊位,现在就有上百个了。虽然,是临时的摊点,起码比去年强多了,还有啊,现在是捕捞海产品的旺季,过些天会有大量的北方生意人来这里采购海产的,到时候就热闹了。”
张志军又把话接住了,说道:“你们都放心好了,别看这里不起眼,我和吕泰来了好多次了。这里的海产质量绝对过得去,这么说吧,相比较那些精明的南方生意人,这里的渔民还算淳朴,起码卖的海产品中规中矩,不会超过市场价。要说富裕啊,不是富裕那些生产海产的人,也不是富裕那些吃海产的消费者,一般就是我们这个中间环节的经营者。”
秦淮仁听完了他们的话,心里有数了,吕泰虽然吝啬,但是不得不用说他捕捉商业信息的能力还是很到位的。
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海洋区域,若干艘渔船正在作业,就幻想出来了繁荣的海洋产业。
一旦到了海产的交易季节,东北、山西、甚至贵州、湖南等内陆地区的各种海产生意人都会羣聚于此,清一色的个体大户都来这里当中间商。
生产的海产多,买家也多,为的就是供应全国的海产消费群体。
秦淮仁又一次回想到了省城那家最大的水产市场,那里的各类海产也有很多就是在这里进购的。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平安镇的渔民有着很大的养鱼厂,这里的海洋产业蓬勃,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
秦淮仁看着这个陌生又有潜力的小城镇,心里感叹的同时也嗅到了钞票香。
苏晨在这个时候又问了带头人吕泰。
“吕老板,既然到了目的地,那么咱们在哪里落脚啊?”
吕泰笑眯眯的样子很搞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指着前面说道:“就是前面了,我有个老相好的,叫李秋芳,是本地人。她祖上是这里的渔霸,由于家庭成分不好,文革时候被重点打击了,从此不让下海捕捞作业。但是,后来日子恢复了,人家做起来了农家乐,开了个农家旅店,专门接待来这里采购海产的生意人,钱也不少赚呢!”
说话间,汽车就停到了秋芳旅社的门前。
下了车,苏晨一看石头垒起来的院子和小平房就嫌弃了起来。
说是一家小旅店,但看来不过是当地渔民把自己的桩基地改装了一下,成了一个简陋的旅馆而已。
生活上根本没法讲究,但是,娇气的苏晨也没有办法,只能跟着吕泰一伙人在这里暂居。
第一百九十五章 简陋的房间
车稳稳地停在了旅店,吕泰招呼着大家下了车,结算了车费以后,让他们跟自己进来。
“到了,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老相好的家,到了就是这,咱们先进去休息一下吧啊!别看这里条件差了点,但是啊,起码省钱,对吧!”
吕泰说完,就带着众人进了院子里面,对着那个正在打扫院子的老年妇女打起来了招呼。
“大妈,是我啊,吕泰!”
那个老年妇女听见有人呼唤,停下了手中的活,一看是吕泰,立马笑脸相迎。
“哎呀,是吕泰啊!真好,那么久没见面了,你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吕泰的嘴都快笑成八瓣了,说道:“哈哈,大妈,你看我这不又来了嘛!我这次来还是倒手海产品的,这不,我刚到浙江就先来找你们了。对了,李秋芳在吗?”
“哎呦,在呢,她这两天不舒服,嗨,就是那个事来了。后面的都是朋友吧?来,里面来,到里面先坐。”
那个老年妇女立马迎着走了过来,帮忙搬行李。
苏晨有点不好意思了,说道:“大妈,我自己来就行了,真是麻烦你了。”
几个人就这样,被大妈引进了屋子里面。
老大妈进了内屋,大声呼喊着李秋芳说:“秋芳,秋芳,别躺着了,吕泰他来了。”
一听这个话,也就一秒的时间。
里屋就出来了一个穿着短衣短裤的年轻女人,虽然有点婴儿肥,但看她的模样,还是有点好看的。
尤其是白皙的皮肤,那比纯种的白人也不差。
“吕大哥,你来了!”
李秋芳激动异常,吕泰也抹了一下嘴,打起来了招呼:“秋芳,我真是好想你啊!”
早已经在城市用习惯液化气烧火做饭的苏晨,来到了这个地地道道的农家院,有点新奇也有点嫌弃。
好奇的她甚至弄不明白风箱是什么东西,于是就好奇地问了起来。
“秦淮仁,你看这泥巴砌成的做饭的是什么啊,还有这个沉沉的木把是干什么的啊?”
秦淮仁没有取消她,蹲在了地上指着说:“你啊,从小在城市长大,没有到过农村,自然不认识农民的物件。你看啊,这个泥土砌成的做饭灶具叫灶台,要生火做饭的话,先点燃一把柴草放进去,再放些干柴,然后就是木棍,农村人做饭用的就是这个。你说的这个木把的东西叫风箱,如果要让火烧得更旺一些,那就得拉风箱了,换点氧气过来就能让火一直烧。”
“啊……这个还真不懂呢,我们家就是液化气拧开以后,用明火引燃就行了。”
李秋芳看着比他还漂亮的苏晨在这里出洋相,有点吃醋地问了起来:“吕大哥,这个漂亮的小姐姐是谁啊?也是跟你一起来做生意的?”
“呵呵,真让你说对了,我这次来,除了跟我的两个小工外。就是这个美女还有那个戴眼镜的哥们,他们都是省城来的老板,跟我一起采购海产的。女的叫苏晨,男的叫赵炳森。”
李秋芳一听是跟吕泰一起来的大老板,换了一副自然熟的表情,对着他们俩也很热情,于是,就上前招呼了起来。
“赵老板,苏老板,欢迎你们来,你们里面坐,我去给你们倒杯水喝。”
几个人都没有客气,全都找位置坐了下来,等李秋芳端了五玻璃杯的凉白开过来了,又开始了寒暄。
吕泰擦了一把汗,自己的疲态也尽显出来,连忙问李秋芳。
“我说,秋芳妹子啊,我们几个人住哪啊?你快给安排下,这样我们也好先落脚休息一下!”
李秋芳这才想起来了正事,还没有给几位大老板安排住处,但自己有些不方便,下意识地按了下自己的小腹。
“妈,我不是很舒服,要不,你带他们去看下住的地方,尽量把好房间留给他们啊!那个,我呢,带吕泰去看他的房间,我早收拾好了。”
刚走出去,李秋芳就拉上了吕泰的手,往西边走去了,还说着:“吕大哥,去吧,还是上一次你住的那个地方啊!边走边讨价还价。”
“秋芳,我可是老客户了,给我的住宿价你得便宜点。”
“行,一天十块钱啊,跟上次来一样。”
“哎,不行,这可太贵了,再便宜点。”
“那……九块五。”
“不行,八块五,我长租,而且还带来了这么多人呢。”
“哎呀,那就九块二。”
吕泰还是觉得贵,又一次对李秋芳开始了杀价。
“还是贵,就八块五,不然,我不住你这了啊!”
“哎呀,真服了你了,你到底是不是百万富翁啊,都这么便宜了,还嫌贵。那就九块钱,不能再低了。”
“不行,我住的时间可长了啊,你的优惠!”
“哎,你真有意思,就是九块钱,九块钱,再说一遍九块钱。你去哪找这么便宜的旅店啊,我这是个小农家乐,已经不能再便宜了。”
说着,就带着吕泰进了上次住的那个小单间里,还不忘揶揄着吕泰说:“哎呀,就是八块五,不能再给你便宜了。要不然,你就别在我这里住了,真是的。抠门不舍得花钱的守财奴。”
吕泰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勉强答应说:“好,就算我被你打败了,八块五就八块五吧!这钱啊,还得是你这个小娘们给我挣走了。”
苏晨站在院子里,看着破破烂烂的旧房子,破砖烂瓦,有的房顶还不是瓦片的,就是块锈迹斑斑的彩钢顶棚。
这样的住户,在省城里压根没见过,他倒是有了一种感觉,因为,吕泰跟他那个叫乔珊珊的相好的,就住在鹿泉的一处这样的院子里。
看她发呆,秦淮仁走了过去,问道:“愣神呢?你不进去看看你的房间嘛,你是女生,又是省城来的,吃不了苦。吕泰说了,把最好的房间给你住。”
苏晨很嫌弃地噘住了嘴巴,说道:“要住你们住吧,这里的住宿条件,还不如吕泰那个破院子呢!就这样艰苦的居住环境,能住人吗?真不知道,你们这些村里人是怎么能在这么简陋的房子里生活的。”
对于苏晨这样养尊处优的城里人,嫌弃农家院倒不奇怪,秦淮仁也只能无奈,毕竟,出生还有生活的环境不同,这里虽然简陋破旧,但是,跟秦淮仁小时候的家相比来说。
已经是很好了,秦淮仁没有嫌弃,只能安慰。
“将就一下吧,住这里总好过你睡广场吧!吕泰是什么人啊,葛朗台啊,那种拼命挣钱但舍不得花钱的性格,早就形成了,要是他舍得花钱,那就不是吕泰了。”
饶是如此,苏晨悠久很嫌弃地抱怨说:“就这地方,我跟你说吧,省城里养殖场的牲口都不愿意住这种地方。哎,你说得对,吕泰就是个葛朗台,抠到家了。”
他们刚揶揄完,吕泰又反悔了,开始跟李秋芳又因为房间租金的事情,开始了拉扯。
“秋芳,咱们是老熟人了,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再便宜一点吧!”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是越有钱越抠门是吧,上次见你,你还没这么小气呢!你还大老板呢,不就几毛钱的事情嘛,就九块钱了,你刚才答应的。”
吕泰又开始了拉扯,甚至打起来了感情牌。
“咱们俩可是做过那事的,你还不把我当自己人啊!再说,我哪次来平安镇买海产,不在你这里落脚啊,你就再给我优惠一点点,哪怕一两毛钱呢!”
李秋芳被他搞烦了,把东西一扔,噘嘴道:“南方人小气的,我见多了,像你这样小气的北方人,我还是第一次见,丢人不。”
苏晨看着他们拉扯,也跟着生气了,大喊一声:“吕泰,你来一下。”
吕泰顺着苏晨的声音,去了给她安排住的地方,只见苏晨红着眼睛,很不高兴。
“苏晨,你怎么了?这是秋芳给你安排最好的地方了!”
“就这地方,还最好呢!真让秦淮仁说对了,你就是个葛朗台。跟你说吧,就这个地方让牛马住都嫌弃,我不住这里了,我走了。”
说着,苏晨就一把拎起来了自己的包,正要负气离开。
张志军赶紧上前拦住了。
“苏晨,你别闹了好不好,这里不是省城,出来不是享福的,你就不能将就一下嘛!”
秦淮仁也跟着帮腔说:“就是啊,苏晨,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才出来几天啊,你就打退堂鼓了,别任性啊,咱们先讲究一下,等采购完了海产,咱们再改善。”
苏晨依旧很不满意,说道:“不住这,这里脏死了,而且……不断地有灰尘往下掉,还不卫生呢,我才不要住这里。”
吕泰又一次唱起来了划算的经,说道:“我承认这是脏了一点,但是,价钱便宜啊,九块钱一晚上呢!你上哪去找啊,你要是随便找个小旅店,还是两人合住的那种,起码二十块,这里起码你是单间。”
第一百九十六章 当代多九公
苏晨很是委屈,却还不愿意住这个肮脏的农家庭院。
吕泰压根不懂得怜香惜玉,甚至粗暴地斥责了起来她:“苏晨,你就这么娇贵吗?出门在外,吃一点苦又怎么了,你是人,我们就不是人吗?你看你身娇肉贵的,以后,咱们跟我出远门挣大钱啊!你要是这样,看我以后还带不带你来了。如果,你想要享福,不如在家里待着吧,你出来干什么的,是挣钱的。”
就连这个时候,李秋芳也出来说话了,她也做起来了苏晨的工作。
“是啊,苏晨,不是我说你,看你这一身打扮,还有你那细皮嫩肉的模样,哪里像是一个出来吃苦赚钱的姑娘。吕泰为什么能挣大钱,还不是人家肯吃苦不抱怨,你才出了一次远门,就这么点苦都吃不了,你还发什么财?跟你说吧,住在我这里的好处可多着呢,住房子便宜不说,而且,用水我还不要你的钱。再说了,我的院子也够大的,你们把收购来的海产品可以先囤放在我的院子里面,等有了空车皮,再拉走啊!放心吧,我是本地人,你们买的海产品丢不了,免费用水,免费吞放货物省了存货钱,再有我这还免费给你看货呢!这么一比的话,苏晨,你觉得呢,哪家能有我这里的性价比高?”
苏晨还是有点不情愿,虽然,这些人说的话,她已经听进去了差不多。
可是,从小没有吃过苦的她,还是有那么一点嫌弃。
其他人没有看出来,但是,细心的秦淮仁却把这些全都看出来了,走上前对李秋芳说道:“老板娘,你也理解下,苏晨是城市里长大的女人。跟你、我还有吕泰这些村里人不一样,我们吃苦都习惯了,人家暂时不适应。要不这样吧,你给她再腾一个小单间吧,哪怕是你们自己常用的房间,贵一点她也能接受。”
“嗨,就是这个事啊!女人啊,跟男人不一样,就是该过得精致那么一点,行了。我这就去腾出来一个小单间,小是小了一点,但是,绝对比这些破房子干净卫生。”
李秋芳答应了下来,就跟苏晨说:“苏小姐,那你跟我去吧,我带你看看这个腾出来的小房间,你满意吗?确实小,也就是一张床和一张桌子那么大的地方,但是,住得要好一点。”
侵害人跟在了苏晨和李秋芳的后面,走到了那个所谓的小单间里面。
这里跟外边的房间不太一样,确实很小,但却是用实实在在的好木板做的隔断。
卫生条件什么的,跟外边的破旧棚户相比,确实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还真是犹如苏晨所说的那样,外边的那些棚户给牛马住都嫌弃破旧,可是,这里面的小隔间,虽然说小,但是却精致干净,这下苏晨估计不会再挑剔了。
秦淮仁在内心也高看了一眼李秋芳,这个女人还真是满足了各种采购商人的需求,对于吕泰这种视财如命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就安排外边的破旧房间;对于苏晨这种生活质量有讲究的女人就安排了这样精致的小隔间。
“那个老板娘啊,我的房间就是这里吗?”苏晨看了看还算满意,就问了起来。
“不是的,是里面的小隔间。”
说着,就带她进入了里面的小单间,还真是小,估摸也就七平米大小,出了一张单人床,就是一张长条桌和角落的旧衣柜了。
虽然小,但是苏晨还是满意地答应了下来。
一看苏晨有意向住下来了,李秋芳才满意地赔上笑脸说道:“苏小姐,你就放心住吧,你们这些带着百万现金来的老板,要是住在了其他的旅社里面,那一点也不安全。你们太有钱了,那些穷人见了你们眼红得很,能偷就偷,偷不到就抢,可不太平呢!”
这话说得苏晨有些害怕了,甚至还有点意外,问道:“真的吗?不是吧,李小姐,你再开玩笑,咱们国家的政府暴力机关不会允许光天化日下施暴的。”
李秋芳就猜出来了她不信,这才说:“你啊,就是没出过远门,不知道人心的险恶。仇富,是什么意思,那就是人家见不得你过得好。穷人跟富人本来没有仇恨,但是,你比他有钱,他就不高兴,就跟你有仇了。抢了你的钱,还觉得天经地义,这叫劫富济贫。我再跟你说吧,我们这里的流氓还有痞子可多了,我想你们刚从火车站下来,就应该被马牛子这伙流氓痞子给盯上了吧!”
一听到马牛子的名字,苏晨立马紧张了起来,瞬间精神了十二分,赶紧问:“老板娘,你认识马牛子?”
“嗨,怎么不认识啊,马牛子是火车站前的治保主任,公务员。但是,他做梦都想发财,这不笼络了附近一匹闲杂人员,对过往的客商敲诈甚至威逼,就是强买强卖海产的生意。一般没背景势力的小户,都只能受欺负,不少人被他们坑了呢!像你们这么大的生意人,怎么没有被他们打劫了吗?”
李秋芳的话听的秦淮仁心里发怵,跟他预料的不错,以马牛子为首的黑恶势力团伙,就是靠宰过往客商的钱,来过日子的。
秦淮仁赶紧抢过来了话,说:“哦,马牛子啊,确实,我们被他们堵住了。但是,我秦淮仁是跟我们北省的陈海、陈涛兄弟混的,他们这些小鱼小虾惹不起真正的龙王,所以,不敢对我们怎么样。这不,我们带着钱来住你这了吗!”
秦淮仁的话多少有吹牛的成分,但是,李秋芳没有听出来,还在打着哈哈。
“呦呵,我就说跟吕老板混的人都有本事,就连这个小工都够厉害的。”
接着,这个精明好算计的女人又把话语对准了苏晨。
“就说嘛,你们是外来的人,容易被当地的地头蛇欺负。所以,才应该住在我家这里,混混们到谁家闹事也不敢来我们这里闹事,我哥哥能保护你们,他是我们镇的派出所所长呢!所以,我才让你们住我这里,这些平安镇的混混谁都敢敲诈,就是不敢动我们家的客人。”
苏晨这才满意地点了下头,说道:“好了,你去忙吧,我这个朋友帮我收拾一下,我就要休息了。昨天,我没睡好,我得好好补个觉。”
李秋芳也没有再说别的,直接开口要价说道:“好啊,我不打扰你,这个小隔间,你是同意了。但是,价钱是一天十元,不还价,接受吗?”
“十元……”
苏晨明显犹豫了一下,心里已经感知到了,这个叫李秋芳的女人再对她看人下菜碟,故意说出来了个让她有点为难的价格。
秦淮仁抢先一步答应了,立马塞了一张百元大钞给李秋芳,说:“老板娘,先住十天的,这钱,我给你了。到时候,咱们再续租。”
李秋芳不再言语,拿到了钱就高兴地走了。
秦淮仁看出来了苏晨的不情愿,但也只能开口安慰:“苏晨,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是,出门在外,哪能什么都随自己的心愿,任性呢!坚持下吧,好了,你睡觉吧。我也跟你一样,折腾了一晚上基本没合眼,等睡醒了,咱们再说收购海产的事情。”
苏晨没有再说什么话,只是微微地点了下头,而且,她的脸颊也微微地泛红了。
秦淮仁明白,这个女人已经对自己有了好感,自己的内心也暖暖的。
他出去后,兀自一人来到了自己的房间,顾不上收拾,直接躺在破旧的草席上,连衣服也没脱,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晃天就快黑了,傍晚时分来临,秦淮仁和苏晨也睡醒起床在院子里集合了。
碰巧在这个时候,吕泰带着一个发须洁白的老者走了进来。
这个穿着一身白的老人,看模样得有七八十岁了,但是,走起路来不比一同前行的吕泰步伐差。
而且,看他的精神状态和走路的行进动作,更显年轻。
明明吕泰更年期,但他跟这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相比,竟然像是一个长期吸食大麻的瘾君子。
那老人往前走着,跟他们笑嘻嘻地打起来了招呼。
秦淮仁对着眼前这个精神矍铄的老人来了兴趣,就问起来了张志军。
“志军,这个精神抖擞的老人是谁啊?看他和吕泰这么亲密,关系应该不错吧。”
“他啊,叫曹州浩,今年七十八岁了,是当地最德高望重的老渔夫。为人坦诚实在,吕泰挣钱少不了他的帮忙,这里人都称他曹公公。知道多九公吗?”
秦淮仁立马说:“多九公,知道啊!清朝作家李汝珍写的《镜花缘》的一个人物,人虽老,但是身体康健,见多识广,才学颇深。”
张志军立马点头,说道:“对,就是这个曹州浩,他啊,是安镇最有学问的。被当地人亲切地称呼为,当代多九公。”
吕泰一看大家都在,就开始介绍了起来:“我给你们介绍下,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当代多九公,曹州浩。”
第一百九十七章 前戏
“认识你们很高兴,我叫曹州浩,因为,我在这个镇子上时间久了。所以,都喜欢叫我曹公公,你们啊,以后还是叫我老曹吧!要说,什么多九公,我可比不了。”
苏晨一看大家对这个老人如此尊敬,也客气地主动握手说:“曹公公,以后我们挣钱还得靠你多多帮忙啦啊!”
“哎呀,哪里,哪里啊!咱们是互相帮忙,你们赚钱了,我也能跟着有钱花的。所以,这是相互的,放心好了,我们的海产品绝对让你们满意到位。”
看着大家都很恭敬,老大妈也从里屋端出来了一盘子切好的西瓜,送给他们吃了起来。
曹州浩拍着张志军的肩膀说道:“小张啊,你又来了,见到你就是高兴,跟见了儿子一样。我能帮助你们这些大老板,是我老曹的分内事,咱们彼此互相帮助而已了。你们再看吕泰,跟我打交道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钱也越赚越多了。”
就连好色的赵炳森也拍起来了曹州浩的马屁,逼着大拇指说道:“哎呀,曹老公公,你就别谦虚了。既然,你被人家尊称多九公,那足以说明你能耐大,只是,不知道我们谁是唐敖,谁又是林之洋了!”
“哈哈……这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夸大了,我只是多出了几年的海,多打了几年的鱼而已,本来想着,我们这些打鱼的,一辈子就靠鱼虾蟹什么的过活一辈子了。谁知道,我老了竟然能靠这些海洋生物发迹一把!要说八十年代的时候,我们这里那叫一个穷啊,那时候的无论是海蟹还是海蜇亦或是现在卖到供不应求的海鱼,曾经都不如大白菜值钱。现在呢,我们这里海产的生意在你们北方打开了,这第一个做海产贸易的生意人,还是我给联系的。”
赵炳森又开始了吹嘘,说道:“那可不是嘛!都说了,全国的海鲜桶,还有出口内销的海洋产品,咱们当代多九公是头一个,你的壮举啊,不但刺激了国内海鲜消费。更是把你们渔村的经济给带活了,先富带后富已经干出来了成绩了。对了,曹公公,这个叫秦淮仁的,曾经是他们村的村长,他是靠蔬菜大棚,带着全村的乡亲致富了,虽然说,没有特别富,但起码脱贫了,跟你一样,成了先富带后富的典型。”
秦淮仁被间接提到了,只能舔着脸笑着说:“呵呵,我只是赶上了时代的浪潮而已,要是没有政策的扶持,我们村还是穷乡僻壤呢!不过,跟曹公公比还是不够,我们只是干了几年的反季节蔬菜,稍微赚了点钱。不像曹公公这样,把全国的市场都打开了,让这里的海产品销售到全国,甚至海外。”
被这么一顿夸,曹州浩也自信地笑了起来,拍着大腿说:“这个小伙子说话实在,我喜欢,他说的一点也没错。要是没我老曹,走出这伟大的第一步,我们这些渔民还是在贫苦线上挣扎的呢!现在,我们这里的人把钱都投资到了海洋产品上,产量越来越高,靠内销火车皮拉货,已经不满足不了啦。过不了多久,这里再圈地建码头,真正的就会走向全世界了。只是啊,当时,我们这管运输的目光短浅,只看得见眼前的好处。”
说着曹州浩气的拍大腿,啐了一口:“那个混小子,就认钱,我啊给他塞了三十张。才允许,我把第一批海产品装箱卖到了你们北省,也是你们那的大酒店老板是南方人,觉得海产生意可以做。这才火了,后面啊,吕泰就成了我的忠诚伙伴,那简直是亲密无间合作愉快啊!我敢这么说,是我让平安镇的海产走出了浙江,是吕泰让平安镇的海产在你们北省打开了市场。”
“是吗?曹公公,我真服你了,我啊原以为吕泰自己本事大呢!现在,我才知道,真正有能耐的是您这个当代多九公。”
说着,几个人又开始大口炫起来了西瓜。
秦淮仁也很满意,但他从跟曹州浩的对话里就发现了他和吕泰最大的关系漏洞。
与精明小气的吕泰不一样的是,曹州浩这个人心里有着更广大的世界,眼界也更开阔。就冲他舍得出三千块钱去贿赂管理运输的官员来支持自己家乡的海产走出去,那就说明,他更有魄力。
如果说,吕泰这么小气的人能发财,也是他命好,有这个当代多九公指点帮助,才让他豪赚了一大笔,成了百万资产的暴发户。
之所以说,性格差异不同的两个人,会合作如此亲密,不是说他们对脾气,而是利益。
曹州浩是生产供货商,吕泰是中间销售商,说明白点就是个二道贩子。
也是赶上了省城里那个买海产的老板是南方人,看好海产的生意,这才有了这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精明的秦淮仁知道了,这一次想要发财,自己的六万本金显然不够,那么自己随身带的三张存折,马上就能派上用场了。
他已经从心里认定出来了,自己这次浙江之行的贵人,那就是曹州浩。
于是,立马把话题引入到了正规上,问道:“曹公公,说正经的吧,我们来就是要从你们平安镇采购海产回我们省城去贩卖的。您看什么时候去合适呢?”
曹州浩停顿了几秒,捋了捋胡子说:“那这样吧,我晚上回去了,先联系几个值得信任的渔民,他们养殖的海产那是又好又多。保证,你们回去了能再赚一大笔。最晚后天,等我来找你们,咱们一起出发,那些安镇的牛鬼蛇神,还有阿猫阿狗什么的,看在我的面子上,肯定不会在价格上坑你们的!”
秦淮仁又一次感叹了起来,吕泰这么抠的人,竟然能发大财,那就是命太好了。
相反,自己勤劳踏实肯干,第一世的命运如此惨,这一次命运依旧多舛,只不过,自己给逆转过来了。
此时的秦淮仁更明白了命运的无可奈何,有人一出生就握着一手好牌,有人一出生拿到的牌就很难逆袭。
只不过,他现在已经努力把手里的牌打好了,起码是个不容易输的牌局了。
但是,他有隐隐感觉到,吕泰将会是那个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失败者。
此时,在厨房帮忙的李秋芳,抬出来了一张折叠圆桌,大声说:“都别聊了,咱们该吃饭了,尝尝我们农家人的手艺吧。”
几个人就着刚出锅的馒头,还有农家人蒸好的海鲜,再配上几瓶当地的啤酒,边吃边聊,越说越开心。
谁也没想到,曹州浩这个年近耄耋的老人,酒量竟然如此地好。
就这样,秦淮仁他们五个在秋芳农家院过了一夜,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吕泰就把张志军和他交到了一起,就这馒头咸菜,还有本地的一些海米吃了起来。
院子里的苏晨却没有什么胃口吃饭,像她这样金贵的城市女生,自然是嫌弃他们的吃食了。
秦淮仁也没有顾及她,跟着吕泰和张志军津津有味地吃着这些贫民饭。
苏晨对着他们的房间喊了起来。
“吕泰,张志军,秦淮仁……”
吕泰听见了苏晨的呼唤,把头从窗户里伸了出来,问:“有什么事啊?”
“咱们出来都五六天了,你们的衣服也脏了,都拿出来吧!我给你们洗一洗,别到时候,穿的吊儿郎当的,都给咱们北省的人丢分啊。”
张志军也把头探了出来,婉拒了苏晨的好意。
“谢谢你了,苏晨,我们以前一直这样的,再说了,我们出门又不是享福的。晚点,我们自己随便把衣服用水泡一下,再穿就行了。”
张志军也把自己的态度摆了出来,不想麻烦苏晨。
唯独秦淮仁却没有跟她客气,把自己穿脏的衣服抱了出来。
“苏晨,谢谢你了,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出门,不知道讲究。有你在,我们方便多了,等咱们这次生意做完,回了省城,我好好请你吃一顿饭啊!”
苏晨没有拒绝,反而高兴地笑了,秦淮仁看着她那会心的微笑,心里大致明白了,这个女人已经喜欢上自己了,甚至说,有那么一点点的暧昧。
吃过了饭,秦淮仁主动帮苏晨搭晒着衣服。
吕泰则跟在自己家里一样,去到了李秋芳的房间里,跟她有说有笑,不时地还会发出几声咿咿呀呀。
八月的海边骄阳似火,衣服在外边晾晒了才两小时,水分就被充分蒸发完了。
孤独的秦淮仁一个人靠在院子角落,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心里又在想这些什么!
以前,他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民,在老家看到的都是一望无垠的庄稼地,现在,他来到了海边,见到了更广阔无际的大海,心里又有了一丝的涟漪。
“秦淮仁,你一个人在这里坐着干嘛?看大海,能看出什么内容吗?”
原来是苏晨,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坐到了秦淮仁身边,看来跟他一样百无聊赖。
第一百九十八章 密谈 ilwxs.com
这个时候,秦淮仁正在思考着未来的人生,也许此刻的苏晨也跟他一样,对于未来的情况一无所知,也在想着未来该何去何从。
一个是重生回来跟命运做着剧烈斗争,势要赚大量的钱,当人上人;至于苏晨,则是个一心就想着早日发大财,早日实现财富自由的城市女人。
只不过,细心的秦淮仁从她的身上看到的并不是赚大钱这么简单,她肯定有别的想法,那个晚上跟他在私人会馆里面,有过一夜温存的女人,肯定跟她有某种关系。
“秦淮仁,你手上戴的那个……那个小戒指,不是个假货嘛!你还那么用心擦,这么宝贝嘛?就像你这种不值钱的戒指啊,我随便一买就是一大盒子。”
苏晨随意的一句话调侃成功地打开了话匣子,看着秦淮仁那淡定的模样,就对这个沉稳又机智的男人有了兴趣。
“秦淮仁,我问问你啊,你有没有坐过牢,或者被公安机关什么的,给打击过呢?你说你跟那个省城的陈海和陈涛兄弟他们混过是吗?”
秦淮仁一听她的话语,就明白了这个女人是对他前几天吓唬马牛子那一帮混混的话语,当真了。
先说,陈海和陈涛这两个兄弟,那已经是省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涉黑兄弟了。
就是有这两个人的存在,才让省城粮食产业被暴力垄断,至于铁头这样的人自然成了跟黑社会混的马前卒了。
一旦,铁头这样的混子进入了局机关被打击处理了,再有混白道的陈涛来照顾运作,一番操作下来,这样的恶人再出来继续祸害社会。
再说,人怕出名猪怕壮,就是因为姓陈的兄弟俩臭名昭着,才让马牛子这伙小混混有所忌惮,没敢对秦淮仁他们下手。
苏晨这个土生土长的省城人,自然不会没有听过陈家两兄弟的恶名。
秦淮仁知道这个美丽但是不聪明的女人,把自己之前吹牛说过的话,都当真了,也就开始了对她的解释。
“你之所以这么问我,估计是因为前些天我在火车站附近那里吓唬流氓的话语吧!呵呵呵呵……你相信了是不是?那好,既然能把你骗了,那就说明戏做足了,要不然流氓怎么会被我给吓唬住呢?不过,我跟你说一下吧,监狱我没住过,看守所倒是被人家抓进去过,唉,那是很悲惨的一段往事,说出来都是笑话,完全是被人家冤枉,算计的。”
苏晨感觉很好奇,对于跟黑恶势力打交道还有蹲过号这种事情,却能够在秦淮仁的嘴里说得如此云淡风轻,甚至,她还有点觉得不可思议了。
“秦淮仁,让我说说我对你的看法和感觉吧!我听张志军说过了,你小时候家里很贫穷,还有过重大事故,单就看守所你就被抓紧去过两次了。只不过,很快就放了,而且都给你撤了案。不过,你很争气,三次投资经营都赚钱了,也是百万富翁了。你说你好好的一个有钱人,跟吕泰跑出来吃苦,我虽然理解你想挣更多的钱,可你不是吕泰,怎么会也这么委屈自己的呢?”
秦淮仁听完了苏晨的话,还是觉得这个女人的想法太简单了,也没有嘲笑她的单纯,而是,继续擦着自己的假戒指说道:“呵呵,我确实有那么一点钱。而且,我的家庭以前不太好,但是,现在还可以了。我爹娘是老农民,但我弟弟上了大学,在我们县里大小算个官,至于,我妹妹呢,已经被我接到省城来好好读书了。”
苏晨不相信了,在她的认知里,挣了大钱的人都是要享受生活的,像是吕泰这种葛朗台已经是奇葩了。
至于秦淮仁,虽然不是那种一毛不拔的吝啬鬼,但也感觉他还出来受苦是有原因的。
“吹牛吧你,你是不是以前很有钱,但是不好好珍惜过日子,就比如说烂赌什么的。让自己欠了好多钱,这才让你出来跟我们倒卖海产品,再回去填窟窿。说实话,你们这样好不容易有钱,最后又把家败完的男人我见多了,我周围好几个这样的人呢!再说了,男人都爱吹牛,我也清楚。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男人有钱就变坏。”
苏晨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对秦淮仁揶揄了起来,仿佛他认识到的男人,尤其是有钱的男人都这样子。
确实如此,八九十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沐浴到了全国各地,很多胆大的人迈出了第一步,都发家致富了。
但是,物质丰富了,就想着如何弥补精神的需求,不少人有了钱却守不住财产,才会一夜返贫。
只不过,自信满满的苏晨,这一次却对秦淮仁看走了眼。
秦淮仁反而有点不解,自己明明说的是真话,却让苏晨误以为是吹牛。
“苏晨,你理解错了,我干嘛骗你呢?”
哪知道苏晨反而很自信,特别是对自己的智商还有点自信,再说了自己确实是那种男人见了面就舍不得挪开眼的美女,明眸皓齿的她开始了挑逗。
秦淮仁明白,他这样的美女确实容易招蜂引蝶,要不然赵炳森怎么会一直围在她身边,缠着她不放呢!
男人对美女没多少免疫力,这是毋庸置疑的,所以,只要跟她搭讪的男人也大多喜欢夸大其词一番,吹牛这种事在苏晨的眼里,已经成了男人的通病。
“嗨,那还不简单啊,因为我是个大大的美女!你们男人有几个不喜欢在美女面前装模作样,吹牛的。为的不就是让美女,对你们男人一见倾心嘛!”
“呵呵,苏晨你倒是对男人的理解很到位嘛!但是,我这么跟你说吧,当着美女的面吹牛的男人大多都是屌丝。你看吕泰,一门心思就是赚钱,他很明白的,有钱,到哪里都不缺女人。再看张志军,他以前被美女给坑过,差点身败名裂,后来取了个如花似玉的媳妇,现在也不会再去沾花惹草了。只有赵炳森,有钱没钱,我不确定,反正啊,以后迟早死在好色这个事情上面。至于我……确实也喜欢美女,只不过,我的世界里有一个无可替代的女人。”
苏晨对这个与众不同的男人也来了兴趣,就开始问道:“那你的那个无可替代的女人是谁?是不是跟你一个地方的人?从小就青梅竹马的那一种啊?”
秦淮仁点了点头,说道:“是的,青梅竹马,好得不要不要的那一种!还有就是……我的家乡实在是太穷了,而且她爸爸对她的掌控太严苛,令人窒息,所以,她就去南方了。要说漂亮嘛,确实不如你,但是,在我心中她是唯一。”
“哈哈哈……”
苏晨不知道被谁触动到了笑神经,爽口大笑了起来,看她那美不胜收的笑容,好像褒姒又回归到了现在。
“秦淮仁,你别胡编乱造了,要说长相,我苏晨长这么大,除了我的妹妹以外,我还没见过比我还漂亮的女人呢!说真的吧,我本来是可以靠脸吃饭的,但是,我却不屑于这么干,我只想靠着自己吃饭,因为,我是个体户!”
秦淮仁严肃了起来,感觉这个女人已经分不清现实和虚拟了,原来美女的自我感觉良好是与生俱来的。
也有可能就是资本给捧出来的,毕竟资本喂给了太多毒鸡汤给当代的女性,就连找对象嫁人这种事情,都变得无比挑剔,认不清楚自我了。
秦淮仁已经知道了,跟她解释多少,她也不会信了,因为,她那先入为主的思想,不会接受真相事实的。
也有可能,苏晨还是对农村人有偏见,认为农民小资产阶级的人才会出来报复。
殊不知,苏晨这样的城市女人也已经加入了中间商里面,开始为了一夜暴富而努力了。
“苏晨,我说的是实话啊!我说假话也只是对马牛子那些混混说的,你可别误会,我不是坏人啊!你要非说我是骗你的,那你不就是流氓痞子了吗?”
苏晨把自己怀疑的事情还是说了出来。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才觉得奇怪呢!你真要是腰缠万贯,有了上百万的资产。你完全可以继续操持自己的产业继续发财啊,何必跟我这种没有好营生的人一起出来倒卖海产呢,你已经有稳定的大产业了,再出来干没把握的事情干嘛呢?你像吕泰,他就是靠跟曹公公倒卖海产发家的,他一直干这个倒也合情合理,你是干大棚和饲料发家的,你就继续呗!”
对于苏晨来说,有钱的人只要守住自己的营生就行了,没必要出来再开辟新的环境。
可是,秦淮仁却不这么想。
于是,他说道:“多一条路走,那不更好嘛!太多人只是干一行就干到底了,这样不好!我不就是弄烧烤,搞温室大棚,再投资饲料厂起来的嘛!世界和时代都在改变,我对商业的探索也不能停止啊!反过来说,我为什么不能涉猎其他行业呢?”
第一百九十九章 苏晨和小静
苏晨被秦淮仁的话给雷到了,在他的认知里面,有钱的男人都是很会享受的,可是,秦淮仁这样的有钱男人却刷新了他的认知。
与此同时,她也对这个男人越发的好奇,有了新的兴趣点,人们就是这样对未知的领域充满了好奇。
只不过,她不清楚秦淮仁是一个活了一次的人,这一世的命运依旧凄惨,但,不服输的秦淮仁愣是逆天改命了。
“秦淮仁,你为什么不守着自己原本的产业啊,那么大的家业,不顾及自己的家人了吗?你离开了家里,那你妹妹和你爸爸妈妈呢?你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啊!跟家里闹翻了吗?”
确实,苏晨已经猜出来了自己家庭的矛盾,这种不和睦的家庭注定没有多少值得留恋的地方,但是,秦淮仁却不能跟她实话实说,毕竟家丑不能外扬。
“我们家……还好了,相处得还算可以!虽然,不是很客气很友好的,但是,也比较和睦了。大方之家,必有余庆,我们家以前是比较穷,但是,现在我们的家已经是很好的家庭了。还就得是有钱,有了钱才有资格改善生活,才能谈别的事情。”
苏晨听了秦淮仁的话,又来了兴趣,毕竟在她看来,和睦的家庭就要珍惜,舍不得离开才对,只有天天争吵不开心的家庭,才会让人觉得没有温暖。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家庭啊,好好守着家不好吗?你也算得上是个富裕的人家了。”
秦淮仁正没有说别的,想了想才开口回答:“可能注定,我是个漂泊的命吧,走南闯北,就是为了挣钱,哎呀,我习惯了。”
“喂,你们俩挺有雅兴的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赵炳森换了一身名牌从自己的房间里面出来了,对着他们俩打起来了招呼,笑嘻嘻地朝他们走了过去。
秦淮仁也开始了对赵炳森的揶揄:“赵炳森,你这一身名牌不便宜啊,多少钱买来的,在这个地方怎么穿上了,我觉得有点浪费了。这里人都比较贫穷,你穿这么好,他们也欣赏不了啊,你啊,还是穿得素一点吧!”
“嗨,我这衣服当然是花大钱买的啦!我是城市人,你以为都跟你个土老帽一样啊!”
看着全身心的衣装,赵炳森就像换了个人一样,立马精神抖擞了起来。
苏晨也拿他开起来了玩笑,调侃道:“赵老板,你看你穿得这么新,这么讲究,你是干什么去啊?”
“嘿嘿,要不约你去转转啊?”
说完,赵炳森又开始调侃了秦淮仁:“淮仁老弟,你要不趁着夜晚去南边打个妹妹!我来时候注意了,那地方是平安镇的红灯区,你要不也去泻一把火?”
秦淮仁全然没有兴趣,摆了摆手,说道:“要去的话,你自己去吧,我没兴趣,我一会要睡觉了。”
“哎呀,泻火,你们上火发炎了吗?”
出乎他们的意料,这个苏晨单纯到了连男人之间的暗语都不了解,还以为他们是因为天气燥热,才上火发炎了呢!
看着她懵懂单纯的双眸,秦淮仁又对着赵炳森揶揄了起来:“那还不清楚嘛,赵炳森这么花心,肯定是那种事情呗,你以为他真上火需要排泄啊,那不过是他又犯老毛病了。”
这时候,堂屋又传来了吕泰和李秋芳两个人哄堂大笑的欢笑声,不知道又是什么荤笑话,让他们俩这么开心!
但,李秋芳也不是简单的人,跟吕泰这么要好,还不是看他有钱。
透过窗户看着里面清凉的两个人,赵炳森也心里痒痒地说:“唉,李秋芳,长得真妖!就是个小妖精,就是可惜跟了吕泰这么吝啬鬼!这个女人,对于他们这个小县城的男人,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这次碰上了百万大富翁,就死死地盯上了,还死乞白赖地粘着人家!你们信不信,他们俩早就干了不要脸的事情,吕泰这个家伙,也难得有这么好的胃口,这种女人哼,就是贪吕泰的钱财,倒贴我,我还不要呢!”
这话一说出口,苏晨就开始嫌弃起来了这个好色的男人,说道:“呦呵,老赵啊,你个色狼胚子就好了!人家李秋芳还看不上你这么个大色狼呢,你还有脸说人家,人家李秋芳压根就没有正眼看过你。”
赵炳森不以为意,猛地对着苏晨的下巴挑逗了一下,说:“胡说,这种女人给了钱就能睡,我要是有兴趣早就拿到手里了,哪轮得到吕泰啊!”
赵炳森也不再跟他们废话,有点饥渴的他要出门发泄了,临走的时候揶揄说:“你们俩好好聊吧,如果,发展到位了,也就去鸡窝里面做点动作。”
这句话极具讽刺意味,秦淮仁很不爽,直接站起来大声哄他:“快滚,自己找地方发泄吧,当心,得了艾滋。”
看着赵炳森远走了,苏晨又指着他的背影揶揄:“这个老色胚,一句正经话也不说,那些女人也真傻,为什么非要跟这种人暧昧呢?”
秦淮仁冷哼了一声,说道:“这还用说吗!有句很讽刺的电影台词,我宁愿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愿意坐在自行车座上笑。贫穷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人的欲望很强大。”
“那么,秦淮仁,你已经有钱了,是不是也喜欢女人了,我指的是那种情色交易的地方。”
“呵呵,有那么一点吧,但是,那种事情违法!我呢,确实也去过风月场所,我在那里还认识了个很漂亮的女人,跟你一样的漂亮,她叫小静!只可惜,我不知道她的大名,人美,我想名字也很美才对!只不过,这小静在那种地方,太苦了……”
“小静……”
苏晨的脸色一下子就凝重起来了,原本对秦淮仁还有些好感,可是,现在却一脸的嫌弃。
秦淮仁也注意到了苏晨的变化,因为,刚在吕泰家见面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女人。跟那个他在至尊歌舞厅遇到的失足女,简直是一模一样,只不过话音和行事风格大相径庭。
但,看在苏晨对这个叫小静的女人有了如此大的反应,就发现了问题不一般,再说如此想象的两个人,多半是姐妹花!
只不过,秦淮仁不敢再往下问了,生怕苏晨这个女人会突然暴走。
“秦淮仁,你怎么认识小静的,你喜欢上她了?还是跟她做哪一种事情了?”
“呵呵……”
秦淮仁故意把表情放得很凝重,那表情和模样是一副很忧伤很失落的模样,接着带了一点哭腔说:“唉,这个女人命苦啊。说不好听点,她很美,只可惜生命不美好,成了一首哀乐,可能她本身就是一首悲哀的乐曲吧!”
苏晨还是很不开心,觉得秦淮仁跟那些肤浅的男人一样,为的就是要做不可描述的事情。
“我不信,我不信这个世界上还有那种见了绝世美人,而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男人。那样的话,除非你不是正常的男人,哼,你们男人都一个样子。你要是真的没有想法,你干嘛提这种事情呢?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秦淮仁却没有恼怒,故意把视线从苏晨的身上移开,淡定地说道:“是啊,男人不好色,还叫什么男人!只是,你不懂我,也不理解我,小静很漂亮,那种让人欲罢不能的喜欢。但,对我来说,男人女人之间不可能只有那种动物的本能关系,还有别的关系的。再怎么说,人类也是高级的动物,有意识的动物,别忘了,咱们人类还有社会属性。”
苏晨已经不愿意再听秦淮仁说下去了,甚至不想再听他解释,现在,看着秦淮仁甚至还有一些碍眼。
曾经在火车站被马牛子那些流氓地痞的果断处置和后来那种勇敢的行为,这一切对秦淮仁美好的印象,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了。
她愤然起身,说道:“行了,我有点不舒服,我要去休息了。你们男人……每一个好东西。”
她往屋里走的时候,又听见了吕泰和李秋芳两个人在房间里大声的喧哗,一会说自己多有钱,一会又说你从没见过那么多钱,有多少人怎么样……
各种吹牛不上税的话都说出来了,越说越离谱,好像整个世界的人都没有他有钱。
“呸……葛朗台。”
气愤的苏晨狠狠地啐了一口,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去了。
天越来越热,秦淮仁也感觉到了太阳的厚爱,热汗岑岑的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躺在床上的秦淮仁又开始了思索,只不过他不在思考个人的未来和前世的回忆。
而是在想苏晨跟小静的关系……
为什么自己一提到小静,苏晨就会这么敏感呢,要说她们俩没有关系,侵害人打死也不会相信的。
要不然,苏晨也不会因为一个陌生的女人,就跟自己同行出来的伙伴闹什么不愉快的。
小静和苏晨像的简直就是一个人,这俩女人一定有什么故事。
第二百章 海产行情
第二天一早,曹公公就带着吕泰和秦淮仁等几个人去往沿海的地方看看当地的海产情况如何了。
要说到这里想要采购好的海产,那必然绕不开曹公公的帮忙,他现在是当地最出名的海产经纪人,所从事的工作就是帮助全国各地来的海产商人手机采购。
采购、看货、找工人搬运卸货、帮忙联系安排车皮运输等一切都安排到位。
至于来采购的商人,只需要给他一笔劳务费就足够了。
听说,仅仅是吕泰一个人这一年的海产交易费用就有几万元。
每每说到这个地方,曹公公就很骄傲,但是,视财如命的吕泰就觉得这钱花得太冤枉了。想着能挣钱的一定得是自己,但是,这个海产巨商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全国各地的人都有个通病,那就是欺生,吕泰注定要在这上面吃大亏。
在曹州浩的安排下,吕泰他们五个人跟着他上了一辆中型面包车,往海边走去了。
一路上热情的曹州浩还在给秦淮仁和苏晨这些新来采购的商人们,介绍当地海产的种种情况,上到海产类挑选,下到海产的货物价格全都说得一清二楚。
听得苏晨都快要睡着了,只不过,海产类的生意是一门大学问,人们看着觉得赚钱,可是,里面的门道没有了解清楚的话,那很容易再上当,买到残次的货品。
路上张志军主动给曹州浩送上了一支烟,点上,又说道:“曹公公,你给我们大家介绍下今年海产品的上市行情吧,我们这里还有三个新来采购的老板呢,你帮忙,让我们这三个新朋友,好扫一下海产品的盲啊!”
“行啊,我跟你们说点,只有内行才知道的门道。我就知道,吕泰还会带新的客户来找我的,你们这些人跟吕泰一样都是有眼光的,要采购好的海产品肯定得有我老曹引路。而且,吕泰呢也有眼光,很会隐藏身份,让秦淮仁和张志军这样的农村老板,当小工,还不显山不露水的。既然,我被大家尊称为当代多九公,那自然得给你多带点常识了。还有,通过我对你们的了解,我感觉,最有本事的就是秦淮仁了,那睿智的眼神,我就相信以后还能发大财。”
吕泰不耐烦了,催着说:“曹公公,你别说没用的了,你就赶紧给我们大家介绍详情吧!”
曹州浩也跟着认真了起来,说道:“那行,我这就给你们介绍下,浙江最近一年来的海产行情吧,这时候不仅是渔民收获海产的季节,也是你们这些外地大老板来采购的好时候。只不过,现在距离捕捞的时候还差几天,真要等大货,好价格,那就听我的,再等几天时间。但是,就这几天的时间,你们也都别闲着。一般的渔民都会赶在前几天就下海捕捞了,就算现在收购到的海产,也大多都是一些没长好的残次品。”
一听这个话,赵炳森立马开口打断了,他说道:“还真是呢,我还有吕泰,我们几个人才下火车就被一帮流氓地痞给盯住了。强迫我们买海产品,结果,让秦淮仁给识破了,都是一些残次的海产,差点让我们给上当了呢!还有啊,当地的海洋管理局就不管一管这些非法捕捞的渔民吗?”
曹州浩说道:“哎呀,你们真是点背,碰上了那伙地头蛇。他们啊,就是专门坑过往的海产商人的,主要是这时候的海产品距离成熟捕捞还差些日子。再说了,政府不是不想管控这些非法捕捞作业的渔船,而是根本管不过来,你想想,政府才有几条海船快艇?哪次下去管控处罚的,都是一些小鱼小虾,那么多非法捕捞的根本管不过来。非法捕捞的,抓住谁就处罚谁呗!”
接着,曹州浩又说道:“今年的海产还算好,但是吧,你们的竞争压力也不小。因为,渔民养殖捕捞的多了,海产的产量自然越来越高,还有就是来这里采购的商人也跟着多了。有了价格战,有了供需的要求,所以呢,今年的形势不如往年啊!插手这个行业的人多了,再说了,渔霸还有当地市场的黑恶势力都有,还不就是因为钱嘛!所以,不是那么好干了。”
张志军又开口问道:“曹公公,那今年有没有别的一些海产呢?换句话说,有没有直达的海运线路。”
这话说完,曹州浩停顿了下好好想了想,才开口说话:“年轻人还真是聪明,我老头子就没有想到这一点。这些该死的市场霸王,就知道搅乱我们的市场,没准还真是需要什么海产品走个海上物流那就省事多了,我老曹啊,接下来可以尝试下。今年的海产,还是海鱼和海蟹多了,尤其是皇带鱼,在你们北省可是最热销的海产了。口味好,还有就是产量也高,供需的多了,你们也就赚得多。我老曹建议你们多采购带鱼。放心,今年皇带鱼的产量好,价格不会高到哪里去,你们那边对带鱼的需求大,倒回去了,肯定赚钱。”
苏晨又把话插上了,说道:“唉,还真是这样的,我以为,就我们那里的粮食价格不公道。没想到,你们这里也有类似的情况,怎么说呢,哪里都有欺行霸市的呀!”
“这个女子,你真是说对了。本来我们这里相安无事,渔民捕捞海产,再卖给过往的商人,做的都是对两头有利的好事。偏偏啊,有这么一些个搅屎棍掺和。把我们这好好的海产交易市场给搅乱了,不过,你们都放心啊,跟着我老曹,绝对没有人对你们坑蒙拐骗。虽然说,我不是多有能耐的人,但,我毕竟是这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那些阿猫阿狗什么的,不敢欺负我带来的人。”
一伙人跟着曹州浩聊得很投机,有说有笑的,就连秦淮仁也对这个当代多九公佩服的五体投地。
欺行霸市的现象全国各地都有,秦淮仁他们生活的地区,主要是种植类作物经济,对于小麦和玉米还有各类蔬菜的生产是主要的作物。
也就是因为北省的粮食产业发达,才会有陈海这样的黑恶势力存在,低价从粮农的手里收购粮食和蔬菜等农作物,再转手高于市场价的价格卖给粮商或者是秦淮仁他们这种做饲料的厂子。
之前要不是自己收购了王荣发的饲料厂,幸亏没有把王荣发甩掉,还成功把他吸纳回来当了二号股东。
这才让陈海售卖给他们的玉米和秸秆这些要比一般商业价格低一些。
头一次到浙江,就发现了这里的情况也是如此,沿海大省的海洋产品很丰富,这里欺行霸市的黑恶势力也专门欺负渔民,以低廉的价格把海产品收购过来,再以高于市场的价格卖给秦淮仁他们这些外来的采购商。
两头吃利的行事做派,就是这伙市霸的伎俩。
确实,行业的规则就是如此,谁也不允许动对方的蛋糕,秦淮仁已经彻底明白了。
现在,要想把家业做大,必须要跟黑恶势力交好,起码让人家不算计你。
未来,国家肯定要对这些行业的蛀虫和败类动手的,只不过时候未到。
时间一长,当地的公检法等政府的蛀虫也会跟黑恶势力混在一起,成了他们的保护伞。
一旦官商勾结,当地的治安更会出问题,别说促进经济发展了,在这里不受欺负都算好的了。
果然,利益就是让人撕下遮羞的最后一道屏障,为了钱那些亡命之徒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国家的行业市场,以后一定会被整饬。
说话间,平安镇的海口就到了,不大的码头岸边停着大大小小数十条渔船,全都是等待着出海捕捞作业的当地渔船。
曹州浩带着他们下了车,把车费给了司机,就又开始了介绍。
“都看到了吧,这里就是我们平安镇的出海口了,每年一到了出海的捕捞期啊!全国各地的海产商人都往这里走了,尤其是我们这里生产的带鱼,要是我们敢说第二,那其他沿海城区没有敢说第一的。就单说皇带鱼吧,有人就在我们这里发家的,有的投资比较大,短短一两年内就能置办下来好几十万甚至是上百万的家产。可以这么说,我们这里最容易出来暴发户了。但是啊,有人交易不得法,把本钱都折进去了,直接跃入大海了解人生。”
张志军看着这里的渔船,感受着轻柔的海风,再呼吸着夹杂着海洋味道的空气,一切都那么的熟悉。
“苏晨,你闻到了味道了吗?”
张志军对着苏晨打趣问。
“味道,什么味道啊,也就是鱼腥味吧!”
张志军调侃着说:“是钞票的味道,我跟吕泰倒卖两年的海产,能比得上我在饲料厂扛五十年大包挣出来的钱。你不觉得自己发家的机会到了吗?”
苏晨笑了笑,说:“这哪说得准啊,对我来说是贫是富,就是一场赌注。”
ilwxs.com
不一会,一艘满载海货的渔船靠岸了,几个从事海产捕捞作业的渔民开始一筐筐地往下搬运刚捕捞上来的海产。
那一筐筐,一箩箩的全都是新鲜的海蜇和海蟹。
张志军走上前去,蹲下抓起一大头海蜇,拿在手里捏了捏,又看了看,对曹州浩问道:“曹公公,你看这些海蜇多好啊,你不是说还需要几天以后,才让渔船下海从事捕捞作业吗?那现在就是禁止捕捞作业的期间啊,你看就有人已经开始捕捞海产了。”
曹州浩往前凑了凑,看着新鲜捕捞上来的海产说道:“是的,理论上来说,现在就是禁止捕捞的期间。下个星期才是放开了让捕捞的季节。”
苏晨也觉得奇怪,就指着刚打捞上来正在装车的海鲜说道:“你都说是禁止捕捞作业的时期了,那你看,怎么已经开始游船出海捕捞作业了,还有车在这里装卸呢!”
“每年都这样的,这些提前下海捕捞海产的渔船是受了某些有能耐的商人定金,下海捕捞的。这些手眼通天的大商人会让一部分敢下海捕捞的渔船去捕捞,为的就是把最好的海产先捕捞上来,等后面彻底放开的时候,宰捕捞上来的海产品就不如一开始的好了。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吕泰这些人要带着你们赶早几天来了。”
正在这个时候,苏晨又转头看到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对着那个人大声喊道:“方欣……”
一听方欣两个字,秦淮仁也把头扭了过去,原来正是前些日子,他偶然邂逅到的那个美女,还说是找他一起安排种植新品种的菌菇类农作物。
没想到这个女人也会来赶到这里凑热闹,一起来分一杯海产的羹。
苏晨赶紧迎了上去,拉住她说道:“你也来了啊,没想到,咱们时间都赶得刚刚好。你也要采购海产吗?”
方欣说道:“是的,我接到了一批订单,是俄国要的,能跟老外做生意,何愁没钱!”
秦淮仁也上前跟她打起来了招呼:“方欣,你来了啊,正巧啊!我和我朋友也是一起来做生意的,就是看这里的海产,我发小给我推荐了吕泰,这不就一起来了。”
方欣怎么也没有想到,秦淮仁竟然也会在这里,而且会跟自己的好闺蜜,结伴出行。
“淮仁,你怎么也来这里淘海产了,难道……你也是做海产生意的老板?”
秦淮仁还没有说话,苏晨就抢在前面把话回答了。
“方欣,你还不知道吧!这个叫秦淮仁的,其实就是咱们省城最大的饲料厂,荣发饲料厂的一号大股东,早就是百万富翁了。他呀,也是受到了他好朋友张志军的推荐,这不,我们凑到了一起,来浙江沿海找海产品了吗?大家都想着,能靠倒卖海产品发一波财。”
方欣笑了笑对秦淮仁说:“英雄所见略同,没想到你早就来这里批发海产了,这么大一片渔船都是出海捕捞作业的渔船,可以好好地采购了。”
说着,苏晨又拉着方欣走了过来。
“方欣,来我给你介绍下跟我一起出来做生意的朋友啊!秦淮仁就不用介绍了,从右往左一次是张志军,曹州浩人们都叫他当代多九公,这个就是我们的大老板吕泰了。”
头戴遮阳帽的方欣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说道:“我这一次来浙江是为了俄国卡球公司驻北省的办事处来摸一摸当地的海产情况,如果,相比较他国的海产有优势的话!那么,我就会从这里大量采购然后赚取一个外贸的差价!俄国人出手很大方的,都是百万公斤的海产交易量啊!”
苏晨很是当真,对着方欣竖起了大拇指,说道:“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同行,曹公公,你看方欣是这么大的老板,要不,你把她的生意一起给做了吧!”
哪知道曹州浩却没有任何的兴趣,连连摆手说道:“呵呵,国内的生意就够我忙活的了。国际贸易还是等大人物来安排吧,我就跟着吕泰他们把这些海产先采购好了,再发货以后,再说别的。毕竟,我们几个人是合作过几年的伙伴了,彼此都信得过。”
苏晨还没有明白什么意思,单纯地以为曹州浩不给她和方欣面子,于是,拉着方欣就说:“算了,人家不愿意跟你合作,我带你去那边看看,有的是愿意跟跨国贸易公司做生意的人呢!走,让他们先自己选海产,那边有好多呢!”
两个女人朝着远处走去了,她们俩走几步,就停下询问下海产的价格再顺便看看海产的品相。
秦淮仁隐隐发觉,这个叫方欣的女人可能只是个浮于表面的有钱人,穿着讲究谈吐也很上档次,但是,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钱人。
真正的有钱人,比如吕泰这种的,反而很低调。
秦淮仁跟在吕泰和曹州浩后面,看着海产品的品相,还在询问着售价,时不时地交涉几句行业内的暗语。
秦淮仁拍了拍张志军的肩膀,小声问道:“喂,你说曹州浩这么能做买卖的水产经纪人。有了这么大的海产生意为什么不做呢?人家方欣说的是百万公斤的大买卖啊!就连吕泰这种,跟人家比都只能算是小户了。哪有说有钱不赚的道理啊?”
张志军却摇了摇头,说道:“嗨,你做生意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现在连这个都看不出来了呢!也对,你不懂国际贸易,所以,你啊压根不了解怎么个流程。就拿海蜇来说,比如一斤卖七块钱,那一公斤就是十四块钱了。吕泰可以算得上是来这里采购大户中数一数二的了,如果,那个叫方欣的小妞真能吃得上百万公斤的海产,那十个吕泰都不是对手。再说了,跨国的贸易是这么随便的吗?进出口有没有关税,需要不需要海产卫生检疫合格的证明,再有俄国那么远,气候那么冷,是这个小妞几句话的问题吗?所以啊,这个女人要么是吹牛的,要么是骗子,曹州浩都懒得搭理她。”
秦淮仁这下明白了,早在自己跟着吕泰他们到浙江来之前,就听这个叫方欣的女人说过,自己跟美国有贸易的授权。但是,后面据说,这些新品种的菌菇作物都被作废了,还是本土保护的要求下的。
如果说,这个女人真的是拿到了俄国老毛子的授权,来采购国内的海产,那确实是本事。只不过,不太可能会做成这笔交易,再怎么说,这些海产品连国内的市场都无法满足。又怎么会舍近求远,把海产院校国外呢?
这里不过是个打捞海产的港口,远远不是吞吐量巨大的码头,然而,就是这么个小小的地方,却挤满了来采购海产的人,就跟过节赶大集一样的忙碌。
秦淮仁也没有想到,这里繁忙的海产生意,竟然是在国家命令的禁止捕捞的期间内,进行的,按照当地人的话来说。
等到捕捞期开始了以后,黄花菜都凉了,再捕捞上来的都是品相和质量都不好的一般海产品了,甚至说,连一般质量标准的海产都达不到。
而且,这里的贸易都是有条不紊的,进行得如此井然有序,虽说是自发组织的市场,却没有让秦淮仁看出来一点乱象。
也有可能是在这个赚钱的季节,谁也没有也不敢马虎大意。
一大片沿海的渔民正在用刀切割着海蜇,有的熟练工正在一只接着一只地捆绑着刚捕捞上来的海蟹。
更是有一群当家做主的渔民再跟远道而来的商人,讨价还价,那一幕幕简直就像是赶过年的大集,甚至说,热闹程度远超过年。
人们的热情已经超过了当日的高温,乐此不疲的渔民和外来商户,都在络绎不绝地交易着各类各样的海产品。
就拿海蜇不过是水母的一种,在过去是一种无人问津的海洋腔肠类动物,捕捞上来都没人要的。
而如今,却成为了人们餐桌上的新宠,换句话来说,海产的市场已经彻底被打开了,这才引得无数人来采购。
就连秦淮仁也知道,水母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重量都是水分,真正出货率没多少,被人们端上餐桌凉拌吃掉的时候,也才是真正有用的部分。
由于运输的高昂和出肉的精细,一盘凉拌海蜇在省城的售价能到三十元一份。
这么高昂的利润,怎么会不让人们趋之若鹜呢?
一天的行情了解到位了,秦淮仁他们也在曹州浩的带领下,逛完了平安镇港口百十家渔户的海产品,他们也或多或少地跟他们达成了交易,付了定金又留下合同。
秦淮仁也只是小试牛刀,采购了少量的海产,确实,从源头地采购海洋产品就是白菜价。
跟省城区域的农贸市场价格相差不大,在北省那里海产就是高级食材,在这里那就跟一般的萝卜白菜没什么区别。
完美地诠释了当地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第二百零二章 警察李春彬
一个大白天就这么忙活过去了,采购结束后,他们各自散去,曹州浩还有其他的商户需要接洽也就自己去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秦淮仁也顺手买了些海产回了秋芳旅店,只不过回来的时候,正好就看见一辆警用面包车停在旅店的大门口。
一般情况下,警车停在门前,肯定是里面出了事情,警察要来调查或者走访,是很严肃的事情。
但是,这一次却有所不同,里面传来的却是欢声笑语。
等他走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吕泰、李秋芳还有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跟他们有说有笑。
秦淮仁顺着他们嬉笑的声音就走了过去,在门口停了下来,就像窥探秘密一样,在门外听着他们吹牛互捧。
“哎呀,这几天可真不太平啊,那么多南来北往的商贩到平安镇来采购海产!哎呀……处理那么多小流氓跟客商的矛盾,能不忙吗?”
这声音听着很清脆,本来对于小痞子和外来商人之间的矛盾问题就很多,一旦处理不好就会出问题。
但是,从这个人的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显得如此云淡风轻,估摸这个人就是当地的执法人员,只是也不是绝对干净的人。
“哎呦,大哥,你天天忙着处理流氓和商人的矛盾了,那么咱们大嫂呢,你家都不回了吗?你让人家守活寡啊!”
李秋芳听着像是开玩笑,但能把这种话说得如此习以为常,多半情况是,他那个哥哥已经跟家庭半脱离了。
更有可能的情况是,这个男人时常在外胡搞,他的家已经是无所谓的态度了。
“少说,那么多吃西瓜啊。李所长,你看我带着张志军这么老远来平安镇采购海产,不就是为了多赚一点钱嘛!咱们是老朋友了,你可得罩住我啊,如果,再遇到了地头蛇,那……我就全靠你摆平了。”
吕泰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站在门外的秦淮仁听他们胡吹乱侃,已经没有什么心思听了,直接打开了门,走了进来。
李秋芳一看是秦淮仁,立马上前相迎:“秦淮仁,你回来了啊!来,里面坐啊!”
被拉过来的秦淮仁站在了原地,看着面前这个穿警服的青年,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秦淮仁,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人就是我大哥,他叫李春彬,是我们镇子上的派出所所长。有他在,我们这里的治安才有了保障的。”
秦淮仁也不好意思驳了面子,只能假意打招呼说:“李所长,你好啊!”
李春彬摸了一下嘴巴,拿起湿毛巾又擦了擦,说:“哦,你好,你叫秦淮仁是吧!早就听吕泰跟我说过你了,这次你们结伴出行来的五个人有两个百万富翁,一个是吕泰,另一个就是你秦淮仁了。认识你很高兴,来,坐过来,咱们也好好聊一聊。”
秦淮仁没有说什么,只是上前跟他客套着把自己的过往说了一下。
“听说,秦老板之前是村干部,带着村里人搞蔬菜大棚让全村人都淘到了第一桶金对吗?呵呵,你真是少有经商头脑的北方人之一啊!”
秦淮仁听着这个老练的所长寒暄,谬赞,就知道了,这个人是个混迹社会许久的老油子。
能力真的是有,也不比一般警察差,只不过,混社会久了,跟流氓地痞打交道过多,难免身上沾染了匪气。
同样是警察,那个叫陈涛的管教民警,就比这个当所长的警察老练多了。
“哪里,我只不过是觉得运气好,那个专家也正愁没有地方做试验田。这不,我就安排了几个关系不错的发小,把自家的地弄成塑料大棚开始干温室大棚了嘛!结果吧,吃了政策的红利,我们稍微赚了一点。”
李春彬知道他这是在谦虚,一般发财的人要么跟吕泰一样,把自己的钱守得死死的,对方不下本不会泄露自己的赚钱门道;要么就是那种高调四处吹牛的性格,把自己吹得神乎其神。
像秦淮仁这样隐忍低调的有钱人,还真不多见,精明又老练的李春彬对秦淮仁产生了兴趣,从眼神中就能看出来,他想结交这个有见识有能力的生意人。
“要是这样说,是你赶对了。要说,再后来,你拿着自己的全部身家入股了濒临倒闭的饲料厂。而且,那个时候,好像还是两年前正在肆虐的禽流感时期啊,不过,我最佩服你的是竟然在谁都不看好饲料产业的时候,你还能守下来,结果,愣是把半死不活的厂子给弄活了。置之死地而后生,你可真是给玩绝了。所以,我想跟你交个朋友。”
说完,李春彬就把手伸了出去,跟他握住了手。
秦淮仁不好意思拒绝,直接把手伸了出去,跟他友好地握了握,再看他的表情,那一副坏笑就让秦淮仁有一种阴森不好的感觉。
这个叫李春彬的派出所所长太油滑了,他之所以向秦淮仁抛来友好的橄榄枝,无非是搭建好利益的纽带。
这年头谁都愿意结交有钱人当朋友,吕泰算是他们的一个撑梁柱,只是他敏感地感觉到吕泰破败是迟早的问题。
所以,这才想着再榜上别的大款当朋友。
秦淮仁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呢,从短短的几句话就能知道,这个老练的派出所所长,不过是个黑白通吃的社会人,毫无边界感可言。
“能跟李所长当朋友,是我秦淮仁的荣幸,在这里真要是遇上个小混混痞子的,还得靠你帮我处理呢!所以,能跟你交朋友,很有必要!”
秦淮仁说着,主动点起来了头。
李春彬没有看出来秦淮仁话后面的意思,而是例行公事一样地邀请秦淮仁外出吃饭,说:“今天,算我请客,走吧,我安排你吃一顿家常饭。”
然而,对于李春彬的邀请,秦淮仁却婉言拒绝了。
“不了,李所长,咱们俩才刚刚认识,还是先别一起吃饭了。这几天,是采购海产的关键时期,我还是先把买海洋产品的正事忙完了,再安排吃饭吧!你说呢。”
李春彬没有说话,秦淮仁倒先站起身来,离开了。
到了深夜,秦淮仁又一次失眠了。
正在他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睡的时候,隔壁传来了磨刀霍霍的声响,秦淮仁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到了破旧的土墙边上,悄悄听着那伙人的对话。
“喂,你们几个都给我把刀子磨得快一点,尖一点,别到时候,咱们的东西唬不住人!带不了钱回去,再让自己家的媳妇看不起咱们。”
听说话的人声音很粗犷,应该是这一带经常打劫的痞子。
一伙人在隔壁奋力地摸着刀,那沙沙的磨刀声,听得人发怵,这伙人应该就是打家劫舍干多了,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白天,当派出所所长的李春彬才来了这里,夜晚,就有小流氓来这里了。
难道,这伙人是被李春彬放出来给自己吸血的小鬼!
正在秦淮仁怀疑的时候,隔壁又传来了他们议论的声音。
“听这旅店的老板说,他们的院子里住着几个北边来的有钱人,要来这里买海产!”
“能来这个地方采购海产品,再倒手往外卖的都是有钱的大老板,他们要是不带来个十几二十万的,根本干不了海产的买卖!”
“老五,我刚才瞄了一眼,里屋住了个小美人,那模样哎,真想跟她搞一把!不过,听说有几个男人跟她一路同行。”
“可不是嘛!有两个男人的住在北边的房子里,那两人天天吃糠喝稀,根本不像大老板!还有两人住两个小间,守在这个女人呢!”
“你们别胡说了啊,能花大钱买海产的,都是有钱的老板!怎么会住这么差劲的地方呢,你们瞎了吧!有钱人可是相当地会享受呢!”
“你可别乱说啊,很多有钱人都很会装穷的,财不外露啊!知道不知道,这不前几天,有个上海来的老板,把钱都塞在了咸菜箱子里面,让一伙地头蛇搜出来全都给抢了,人还给扎成了重伤,现在都没脱离危险期呢!”
“行了,都小心一点,别把人吵醒了,咱们哥们五个是出来赚大钱的。别一不小心,咱们鸡飞蛋打了。”
秦淮仁在隔壁听得一清二楚,心里一阵后怕,那个给他测字算命的老人,说出来的话语,让他内心翻腾着。
“血光之灾……”又一次次地在耳边萦绕。
秦淮仁心说:“这伙人十之八九是打劫来往商户的歹徒,从他们说话如此淡然,就知道,他们是干这个行业的老手了。如果,真的是让他们得逞打听清楚了,很有可能会对自己不利。可能,上午秦淮仁跟李春彬的交涉,惹得他不高兴了,才放进来了这伙人想要教训下自己。也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毕竟他们的注意力在苏晨身上,再说了柿子一般都找软的捏。”
想到了这里,秦淮仁也不再替自己盘算,而是担心起来了苏晨的安危。
第二百零三章 尴尬的赵炳森
“啊……救命!”
苏晨一声凄厉的惨叫,把正在院子里刷牙的秦淮仁给惊到了,也顾不上刷牙了,直接冲进了她居住的房间里面,看着她。
这时候,李秋芳坐在她的身边连连安慰。
“苏晨,你怎么了呢?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做噩梦了,还是身体不舒服啊?”
一看秦淮仁进来了,他这才舒心了一下,说道:“我又做梦了,那个噩梦真的好可怕!还有,昨天有几个人在我的窗前来回晃悠,我怕……”
李秋芳安慰道:“嗨呀,你别怕啊,住我这里绝对安全呢!再怎么说,我哥哥也是平安镇的派出所所长,昨天来这里就是撑面子来了。以往啊,那些小混子小痞子什么的都会打过往商人的一些主意,但是,我哥一来我这旅店,他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就算住进来了,也不敢对你们不利,所以,你啊别害怕。”
说到这里苏晨才点了点头,把头埋进了双臂中。
秦淮仁问道:“昨天是不是有五个人,凶神恶煞地去你的房间窗户前面偷窥了?”
苏晨点了点头,小声说:“是,我可害怕了,他们可凶了。”
李秋芳赶紧安慰说:“别怕,我不是说了嘛!我哥哥昨天过来这里,就是敲山震虎的。那帮小混子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除非,他们别想在平安镇混了。要说,他们偷窥你,不是真的要打劫你,谁让你那么漂亮呢?”
秦淮仁又想了想昨晚那帮混子的对话,心里明白了。
他们是真的有心思去打劫吕泰他们这些商户,只不过,碍于李春彬的威慑,他们才放弃了目标,而且,这伙见了女人就走不动路的歹徒,更是对苏晨这样的美女感兴趣才会去偷看。
想到这里秦淮仁就放心了,对苏晨安慰说:“苏晨,没事的,你这不挺好的嘛!在这里是绝对安全的,你收拾一下,咱们一会还得去看海产呢!”
过了一会儿,在李秋芳的引领下,吕泰和秦淮仁他们五个人全都跟着上了大街,开始逛平安镇的海产市场了。
苏晨还是有点心有余悸,小声问李秋芳:“秋芳,住你那真的安全吗?会不会出什么事呢?”
李秋芳压根没有在意她的话,想也没想就说:“不会出事的。我大哥是谁啊?我李秋芳在平安镇多少年了,谁敢来我家闹事,现在我带着你们出来,绝对没事!这个镇子上的流氓地痞,都是被我哥收拾过的,他们都不敢太岁头上动土。但是啊,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也别去招惹他们,总之尽量少开口吧!你们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他们一听就知道你是北方人,被他们欺生,就不好了。”
说着就到了一处商铺,指着里面说道:“别总想着采购海产,也逛一逛这些小商品,走吧,咱们进里面看看去吧!”
原来,里面是一家饰品店,难怪女人都爱进来看呢,首饰还有化妆品可以说是当代女人的最爱。
“苏晨,快来看看啊,这里的化妆品可好了。”
一看进来的是个天姿国色的美女,女店员的眼神瞬间就有了光彩,热情地招待道:“这个漂亮的小姐,你真是好看,来随便看看吧,我们这都是好货。”
赵炳森则走到了角落里,取下来了个精致的花环,走到了苏晨的跟前戴在了她的头上。
“哎呦,苏晨啊,你真是七仙女下凡。”
苏晨戴上了花环对着镜子照了照,说道:“嗨呀,还真是有些好看啊!我都喜欢上我自己了呢!哎呀,真是没发现自己这么好看过。”
秦淮仁看着她头戴花环,那一副天姿国色的模样,不由地喜欢了起来,像苏晨这样美丽的女人还真是穿什么都好看了。
至于衣服还有首饰什么的,不过都是一些点缀而已,主要是人是漂亮的。
苏晨却在心里厌恶起来了赵炳森,把花环戴回了赵炳森的头上,又到一边去了。
前台的另外一个高挑的售货员,有点不高兴了,对着赵炳森问:“先生,我们的花环是纯手工编织的,工本费也不少的!您要是买就买走,不买的话,不要随意把玩,弄坏了,您不买也得买了。”
赵炳森一听这话,不高兴地把东西放了回去,就说:“这个,哼,不要了,但是,我要你。”
说着,又对这个高挑的售货员挑逗了一下,还塞进了她手里一百块钱,笑嘻嘻的一幅色狼模样,让人看了都觉得恶心。
那个售货员压根不搭理他,把百元钞票随手一扔,招呼起来了其他人。
吃了瘪的赵炳森又往一边转悠去了,很显然他的心思不在商品而是店铺内的美人。
吕泰很嫌弃地叫着他说:“老赵啊,看你那点出息。这种店铺是我们男人该逛的吗?走吧,咱们该去忙正经事了。”
说完,吕泰就跟张志军说:“志军,走,先跟我去逛一逛镇子南头的那几家海产去。”
赵炳森嘴上答应着,身体却不老实地走到了另外一个售货员跟前,玩弄着他跟前的假花。
“先生,你要不看看我们的仿真花吧,就你手里拿的花,多漂亮啊!才两块钱一支,先生,买一支送给你的女朋友吧,你看多划算,她要是见了你手里的花,一定很高兴。”
赵炳森却没有心思去关注这花多好看,而是把注意力都关注到了这个年轻貌美的售货小姐的身上,言语轻飘地调戏道:“小姐啊,花再美也不如你美丽啊!你说,我能不能把你……”
服务员不高兴了,一把抢过来了在他手里的仿真花,反口讥讽了起来。
“哼,你个说话不着调的色狼,你不买花还来调戏我!不买花就走人,我没工夫跟你在这里说废话!神经病,碰见的都是光看不买的主。”
赵炳森却不生气,依旧调戏说:“哎呀,生气干嘛啊!我请你晚上出来喝一杯怎么样?要不,咱们一起去跳个舞,我再给你买一身漂亮的衣服。放心吧,我不会让你白陪我的。”
那个售货的小姐却不吃他这一套,扭过身子去,生气地说道:“神经病,你赶紧给我走,不买东西就走人,我们这不欢迎你这种只白嫖不出钱的人。”
赵炳森见自己讨不到便宜,只能悻悻地说:“好,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我走。”
秦淮仁在一边看着他出丑,当即笑得合不拢嘴了,对苏晨说道:“看见了吧,这个色狼胚子今天踢到铁板上了,真以为女人都那么好拿下啊,这下傻眼了。”
苏晨也在一边配合着说:“赵炳森就知道调戏小姑娘,结果,今天丢大人了。”
就连李秋芳也笑嘻嘻地揶揄道:“这叫什么,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小姑娘的便宜没有沾到,结果,被人家还给嘲笑了。”
秦淮仁看着他那尴尬的红脸,也没有再说什么,就问了一嘴苏晨:“苏晨,你看这个小吊坠多好看啊,喜欢吗?”
“喜欢,戴上以后啊,不仅感觉挺清凉的。而且,还挺像的,沁人心脾啊!”
秦淮仁会意,就把东西给打包上了,跟着就说:“那我给你买了,别客气啊!”
说完,秦淮仁就跟着两个女人一起买了点日用品,他则当成了移动货物架提溜着东西跟他们出去了。
几个人又开始吃着水果在大街上晃悠了……
“这地方还挺热闹的,咱们去哪看一看啊!”
张志军彻底放松了下来,对着李秋芳问道。
“你们别管往哪去了,跟着我走就行了,放心吧,这里我太熟悉了,丢不了你们的。”
说着,苏晨又搭话了:“咱们走了挺远的了,先吃点东西或者特点绿豆汤,解解暑吧!你看这天,这太阳,都快把人热死了。”
其他几个人也是热得受不了啦,吕泰看着她走到了冷饮汤跟前,自己也馋了。
只不过,这个一毛不拔的有钱人,又问了一嘴:“苏晨啊,难道你要请客,给我们大家一人一碗,解解暑嘛!”
苏晨想也没想就说道:“行啊,我请客了,你们一人一碗。”
一听她请客,吕泰立马高兴了,喊道:“来来来,大家都来啦,苏晨她请客,咱就不要跟她客气了。张志军,秦淮仁来,咱们一起喝一碗。”
苏晨又向那个摆摊的老板娘问道:“老板娘,咱们这一碗怎么卖的?”
“三毛钱一碗,可好喝了,正适合解暑。”
老板娘边说,边站起来给他们的大碗里打绿豆汤。
几个人在这里喝着还在说笑,喝完了绿豆汤,就又往前面走了。
行走着,竟然邂逅了方欣,她还是一身名牌穿在身上,那种雍容华贵的样子。
秦淮仁刚上去给她打招呼,她却愣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赵炳森,一直打量。
赵炳森也很奇怪,就像是看见了瘟神一样,把头一低,扭头就走了,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这时候,方欣又开始问道:“走的这个人是谁啊?”
第二百零四章 跨国贸易
“你说刚跟我们一起逛街的,现在又自己走了的那个男人吗?他呀,一个色狼胚子而已。跟我们一起来采购海产的,结果,天天骚扰苏晨,都快把人家小姑娘给整抑郁了。只不过,说是一起买海产,他却心思不在这,天天出去呢!”
秦淮仁揶揄着,就跟方欣说起来了这个不靠谱的男人。
“那他天天往外跑,是干什么去了呢?不是该忙采购海产的吗?”
秦淮仁不以为意说道:“就这么个色狼,能出去干嘛?调戏小妹妹呗,一天到晚的就知道撩妹,迟早得死在女人的手上。”
“这种人实在是太讨厌了,唉,你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了,采购了海产了吗?”
秦淮仁摇了摇头说道:“采购确实是采购了一点,因为,现在还是禁止捕捞海产的时期。能下海捕捞的都是偷偷摸摸非法下海作业的,捕捞上来的海产那都是好货,可惜啊!好东西,早就被大主顾给先惦记上了,好的海产我当然想要。但,大多都有主了,我能只是预订上了一小部分。好在曹州浩说,过几天开海了,还有一匹好货要对外零售,我等着那一批货物。”
方欣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先别逛了,给我一起去吃个饭吧,有好几个大老板呢!”
兴致勃勃的秦淮仁就这样跟着方欣来到了当地一家小有名气的餐馆内开始了炫饭。
菜品的样式倒是不少,可就是中看不中吃,但毕竟是方欣请客,秦淮仁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毕竟人家是掏钱的大客户,自己只是个陪家。
路上,方欣就跟秦淮仁交代过了,这些来参加饭局的人,全都是他宴请来的大老板,也就是这一次收购海产的出资人,换句话说,大家是集资人。
餐桌上,方欣像模像样地给众人发起来了香烟,还在招呼道:“各位远方来的大老板,都别客气啊,招待不周了,随便吃一点!吃一点就好了啊,大家都别客气。”
几个像模像样的有钱人全都接下来了香烟,兀自点燃抽了起来,接着就开始了介绍:“来来来,各位都是我放心宴请的大老板,我先给大家都介绍一下啊,我旁边这个就是北省省城最大饲料厂的大股东秦淮仁先生,他也是带着巨款来这里采购海产的!他啊,跟我是老乡,所以呢,我也跟他介绍一下你们大家。”
接下来方欣就从左至右,依次开始了轮番的介绍。
“这位是当地的海产商人侯春天,侯大老板,他啊也是专门做大宗出口生意的,很有本钱,我这次能不能采购成功全靠他了;接下来这位是山西来的刘思茅,刘老板,家里是做陈醋生意的,山西老陈醋就是他给打出来的全国招牌;下面这一位是江苏的马思远,马律师,别看人家不是生意人,但也有生意头闹也是带着好几十万来浙江采购海产的;哦,这位是江西省广豪连锁酒店的崔晓房老板,人家是正经的餐饮老板,就是专门采购海产回去做海鲜生意的;最后面的这一位,他叫陈立浩,河南驻马店人,也是一个小暴发户,来这里跟我认识了也对海产远销有兴趣呢!”
方欣介绍完了几个大老板就端起来了酒杯,说:“我是第一次出远门来浙江,我代表我们驻外的办事处,感谢各位。也非常感谢各位的信任,咱们一起集资采购当地的海产再去销售到俄罗斯,这样,咱们就能有钱一起赚了。这次,我们的驻外公司需要做这么大一笔生意,少不了各位的帮忙啊,当然了,好处费也少不了大家。来吧,我们一起干一杯酒,祝我们合作愉快啊!”
饭桌上,六个男人全都在方欣这一个女人的围绕下,吃着饭喝着酒,推杯换盏间,他们越说越带劲,不知不觉地几个人也越说越带劲,慢慢地就成了吹牛的酒宴了。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侯春天挑明了话题,开口问道:“方大美女,真看得起我们这些小生意人啊!能跟你这样的跨国贸易人士做生意,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不过,话说回来了,你打算要收购多少的海产呢?”
方欣淡定地喝下了一杯冰镇啤酒说道:“那可就多了,怎么也得有一百多万斤。就拿海蜇来说吧,起码要三十万斤,咱们这里生产的皇带鱼也是亚洲数一数二的,我也要三十万斤,至于梭子蟹,海虾,还有就是海蛏子和牡蛎什么的,哪样也不能少于十万斤。而且,俄国人要求很高,必须得是一级品,那就是一等一的好货啊!我们在国内采购,再出口给俄国人,然后,再分晓批发给俄国的各级市场去。”
方欣的口气还真不小,他一开口这么大的量,估计能顶上这里一小半的海产生意了,真要是做成了,那他就是本年度当地海产的第一大户。
以后,他来到了这里,那简直就是可以横着走路了。
侯春天的脸色不好看了,准确的说,这个老油条是犯起来了难,开口问道:“你全要一级品啊!那可就……这样,二级品和三级品不打算买一点吗?一级品数量有限,而且很多已经被更早来的大客户给采购预定了。要不,二级和三级的海产品,你也要一些吧!”
方欣没有丝毫犹豫地摇了摇头,说:“嗯,不要!二级和三级类的海产品,俄国人是不会要的。他们对商品要求很苛刻,甚至可以说是挑剔,二级三级类的海产品在那里是销售不出去的,不是我不愿意帮忙销售,是人家要求本来就很高!”
侯春天又说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直接说道:“我们这里真的给不了那么多的货物,就拿皇带鱼来说吧,我们这里起码有一半的一级皇带鱼产品已经被人预定了。你要三十万斤,我们这里最多给你凑出来一半,再多真不好说了。恕我直言,你全都要一级品相的海产,我们根本凑不出来,就算我们把别的商户生意全都拒绝了退供给你,那也办不到。”
一看源头供货商这里都出了问题,很困难,方欣也有点沉不住气了。
但是,旋即她就变了一副嘴脸,继续装着样子说:“所以,我才请你们大家帮一帮忙!尽量凑足,俄罗斯的市场份额,如果,这一次合作愉快的话。我想,下一次这么大宗的买卖,咱们还能再合作,继续发财不是吗?”
在这里除了方欣还能笑出来,其他的几个人全都面露难色,秦淮仁看明白了,这个姓侯的供货商肯定是希望能满足大客户的所有需求的。
其他那些采购来的人,他们全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他们无非就是过来跟方欣吃顿饭,再看一看这个跨国公司的办事处工作人员是否靠谱。
如果,方欣只是给他们画饼,没有实际效果的话!那么,这些精明的人,肯定会各自采购各自需要的海产,自行销售的。
方欣还在跟他们说:“放心吧,俄罗斯那边的采购商已经承诺了,一斤的海产品有一块钱的手续费用,一百万斤那就是一百万啊,除了咱们采购的本钱,不说一斤多赚一块钱吧!起码五毛钱,还是能多挣出来的。我呢,还会给你们再多分一点钱的,而且,我还大概算了算……一百多万斤,我们这里的采购价是十块钱一斤,你们想想一千多万呢!这不是,你们大家一辈子都做不到的生意嘛!怎么样,好好考虑下吧!”
秦淮仁已经听不下去了,知道这个女人有些能耐,也有些钱,只是不知道他这个跨国经营的许可是不是真的办下来了。
还是她被人骗了,或者是自己打肿脸充胖子,上千万的生意,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如此轻松,换一个正常思维的人都不会信了。
只是,这个女人孩子自顾自地吹嘘炫耀着自己,还不忘给他们画大饼。
秦淮仁也来不及思忖,只能端起来酒杯替方欣招待这些人。
“来吧,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如果,这笔生意真做成了,那么咱们各个都是人上人!如果,做不成,那就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交个朋友。”
这话说完,他们就开始了吃吃喝喝,后面没有人再提收购海产的事情。
秦淮仁已经明白了,方欣此次来这里说收购海产的事情,大概率是要流产的。
虽然,她有心也有魄力要吃掉这么大一单的生意,可是,她却真的不了解海产的行情。
难怪,曹州浩这种富有经验的海产经纪人根本没有搭理她这个虚假的大商人呢!
饭吃完了,秦淮仁跟方欣在大街上漫步,虽然,方欣跟他非亲非故,但好心的秦淮仁还是不免担忧,开始劝她。
“方欣,你这次的大量收购,靠谱嘛!如果是国内的贸易,那还好!你真要是出口海产品,那手续很麻烦的,毕竟涉及两个国家的贸易。”
第二百零五章 我行我素
“放心吧,秦淮仁,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这一次我的生意绝对靠谱,办事处已经跟外交部做了沟通的。还是跟俄国的企业做了联系的,公司就在省城的中基写字楼办公呢,放心吧,正宗的跨国企业,不会再像上一次那么不靠谱了。”
看着方欣这么有把握,秦淮仁还是有点不放心,如果是真的,也不会让她这个外行人来这里考察项目的。
而是应该带个懂海产的人来,而且对外的贸易肯定有外交部门的签章才行,这些东西方欣一个也拿不出来,要么自己就是骗子,要么方欣就是被骗子给利用了。
“方欣,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拿下来了代理权,如果真要是这样,那你吃的回扣肯定很多!但是,怎么说呢,我觉得不是那么靠谱的,你还是先等等再说吧,万一,你被骗子利用了,不仅钱挣不到,说不定你还有牢狱之灾呢!”
秦淮仁的好心,方欣却毫不在意。
“秦淮仁,要挣大钱,就别畏首畏尾的。我跟你说吧,我们这里的提成很多的,这一百万斤的海产光我个人的提成就是十万块,折合一斤一毛钱了。我知道你是好心,怕我上当受骗,但是,这次不一样的,我肯定能挣钱,再说了,一级类的海产在俄罗斯属于免检的放心产品,我只要做好这个二道贩子就行。而且,你放心好了,只要货物到手,跨国的办事机构就给打钱过来。俄国那方面的公司要的就是这里的海产,我们就是赚取人家给的每斤多两块的差价呢!所以说,我们要的量很大,虽然说,利润可能比跟入国内市场要少一点,可是,架不住这个量大啊,你说,我敢做这么大的生意,能不赚钱吗?我知道,你是怕我亏本,确实,我也失败过,但是,这么大的买卖我只要做成一次,那就一辈子衣食无忧。”
秦淮仁听着也心动了,佩服着说道:“我的天,你做的生意果然够大的。我上次找你,没找到,但是,听你的邻居们说,你是个有钱人,有好几十万的外汇呢!难道,你就是专门做大生意,做成了过一次,才赚了这么多钱的吗?”
方欣对着秦淮仁点头说道:“是的,我跟一个叫黄松林的日本华侨认识,他介绍我跟日本做了一次贸易,当时,出产的就是原钢。其实,就是咱们国内粗炼出来的钢铁,到了日本,人家还得精炼。就这一次,我净赚了二百多万,所以,我才有了这么多本钱,继续干大宗的国际买卖。”
秦淮仁不得不佩服,说道:“真没想到啊,你就这么容易赚这些钱了。那你为什么不自己一个人把这一百万斤的海产给吃下来呢,还要拉这么些个人合伙。”
说到了这里,方欣长叹一口气,坦言道:“你是自己人,我也就不瞒你了。我确实,有一定的本钱,但你也知道的,跨国的贸易不是很好做的。我第一次是成功了,可是,后面我再做的三次对外贸易,全都无一例外地失败了。哎,本钱赊了不少,我就不到一百万了,所以,我才拉着你们这些有实力的人想着一起集资呢!秦淮仁,我请的那些老板,他们也在观望,我自己最多吃掉三十万斤的海产,所以,你看你要不要也加入,如果可以的话,你把吕泰他们的工作也做一做吧。”
秦淮仁有一点被说动了,但是,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靠谱,毕竟自己没有过做外贸生意的先例。
大脑中,更没有跟外国人做生意的记忆,有的只是自己在国内的一些生意记忆,再说了,融资的事情要是办成了还好。
万一,融了资自己的钱被骗走还好,连带着自己朋友的钱也跟着被骗了,那还怎么在省城混呢?
思来想去,秦淮仁还是婉言谢绝了,方欣虽然遗憾,但还是没有再做强求,而是自己离开了。
又这样过了一天,总算是到了海产收购的日子了。
秦淮仁盼望的日子正是今天,大宗交易的货主大多已经买好了自己的海产可以离开了,接下来就是吕泰他们这些个体户买海产的时候了。
所以,一大早秦淮仁就来找吕泰和张志军,吵吵嚷嚷地要去采购海产了。
“吕泰,今天咱们可是说好一起出去收购海产的,正经事啊,走吧!”
秦淮仁催着他,但看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有点意外。
许久,吕泰才开口说道:“嗯,今天是该收购了,咱们走吧。”
五个人在吕泰住的房间里集合了起来,谨慎的吕泰打开了自己随身带来的被子,剖开以后,开始往小包里面放钱。
秦淮仁看着一沓又一沓的百元大钞,心动了……
苏晨问道:“吕泰,今天,你这是要带多少钱去采购海产呢?”
吕泰说道:“这一次,我打算先带十五万块。跟着曹州浩一起来这里采购好几次了,对于采购海产的流程和主要地方,我也全都熟悉了。这次我单干,不打算通知曹州浩了,咱们去黄涛镇采购海产去,都说那里的海产要比市场价便宜,所以,我去那里看看再买。”
接着,就把分装好的两个袋子给了秦淮仁和张志军,还嘱咐说:“这两袋子每个都是七万五,你们两个可要保管好啊!记住,你们要伪装成我的小工,还当我的保镖,这样有气势,人家也不敢对我们怎么样!问好了价格,我买大头,你们俩可以跟后面的货物。”
张志军却在这个时候提出来的反对意见,说道:“吕泰,你听我一句劝,咱们还是别贸然去黄涛镇采购海产了。我听人家说,那里的渔民个顶个不好惹,都是暴民,去年还打死了人呢!”
吕泰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对着张志军的脑门点了一下,揶揄说:“你是笨啊,还是胆小啊!陕西的海产商人许车,哪次来不都是去黄涛镇采购海产的吗?去年,他投资了三十万,回去倒手就是一百二十万啊,人家不就是在黄涛镇采购的!哼,人家能采购,为什么我就不能去,难道我的钱比许车的臭啊?”
然而,张志军却坚持自己的说法,说道:“吕泰,话不能这么说啊,你仔细想想!黄涛镇的人那么野蛮,换作一般的百万富翁进去了,早就被打劫坑坏了。许车之所以可以去那里横行无阻,采购到了一般价格的海产,那还是因为人家在那里有地头蛇保护,也就是有靠山给罩着,知道了吗?据说,就是许车有两个战友就是黄涛镇的人,转业干部身份回来的,就是在那里当了管事的官员,才没人敢惹的。再说了,你要是甩开了曹州浩,自己单干的话!当地人,怕是不会卖你面子的,人家认的是曹州浩这个本地人,如果你自己去了,还会以为,你跟人家闹翻了,没有后台,人家肯定欺负你。”
秦淮仁这个时候佩服起来了张志军,这几年在外闯荡不是白闯荡的,以前那个憨厚的张志军不能说彻底改变了,但是变化也是不小的。
就冲刚才他劝说吕泰的这几句话,就说明他的改变,起码会用脑子了,知道动脑子分析一件事情的利弊情况了。
秦淮仁也开始劝吕泰:“吕泰,张志军说得对!曹州浩是这里最德高望重的海产代言人,你以前能以市场价买到质量上乘的海产品,也多亏了曹州浩。如果,你真的甩开了他自己去买海产,先不说你这样做不地道,只怕自己也会吃大亏的。”
“哼,到底你们俩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不是说好的嘛!跟我出来的,都要听我的,你们要越俎代庖啊!别忘了,姓吕的才是老板!不要劝了,我已经决定了。再说了,你们仔细想想,曹州浩每一斤海产品都要收我两毛钱的提成,还叫什么服务费。我每年都得给他万把来元的提成,哼,这钱凭什么就这么给他呢,都是我的钱。这才,把他撇开,单独去黄涛镇采购海产,这他八成不会知道的,再说了,那的海产品比市场价还要便宜几毛钱,数量算起来,那可不是小数目啊!你们想啊这两项因素加起来,我这一趟回去不多挣出来个两三万!”
固执的吕泰偏要执拗着自己的决定,殊不知,就是因为这点蝇头小利很有可能就会让自己吃了大亏。
不注意安全,只想着占小便宜,再冒大险,万一翻车了,那吃亏可不是小便宜能填补上来的了。
可惜的是,秦淮仁劝不动他,只好由着他去犯错了。
“吕泰啊,你算得很细致,可是,万一出了点什么情况,那……”
张志军正在说着,被秦淮仁拉住了,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吕泰又一次强势做主说:“你们都听我的就对了,也不想想,海产生意是谁带着你们干起来的。”
第二百零六章 秦淮仁的主意
在一旁的赵炳森也上来插话,说道:“就是,咱们是跟着吕泰出来混的,人家是靠海产发大财的老板,咱们呢!还不得跟人家混饭吃嘛,听吕泰的,咱们都挺吕泰的。”
不知道这个叫赵炳森的是真的有钱,还是装有钱,就这么盲目地跟着吕泰,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钱让他挣呢!
秦淮仁也知道,这两人迟早会坏事,因为,一个贪财,一个好色。
最后的下场,秦淮仁也没有给他们预料,不过,既然人家是领头的,就跟着走走看再说吧。
吕泰又对苏晨说道:“苏晨,你先出去一下吧,我要把钱往内裤里藏一藏了,你不方便在这里,出去等一下啊!”
苏晨答应了一声,就出去等他们带着她出发去黄涛镇了。
几个男人出来后,碰见了在等他们的苏晨。
苏晨则看着他们几个人,在衣服的遮盖下,还真看不出来钱藏在了身上。
“呦呵,你们倒是挺快的啊!钱都藏在身上了吗?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呢?”
吕泰嘿嘿一笑,说:“那是当然了,怎么样,是不是看不出来啊!那就说明,我们几个人伪装得好,这才让别人看不出来我们的身上藏钱了呢!”
赵炳森又开始了对苏晨的性骚扰,说道:“嘿嘿,我们的身上不仅仅是藏了钱,还藏了你最爱吃的大虫子啊!”
说着,他就对苏晨指了指自己的裤裆,还说自己的那个物件是女人的福音一类的话。
秦淮仁实在听不下去了,甩手就是一巴掌,说道:“早几年的话,你的这些话可以定你个流氓罪,再判你进监狱蹲三年了。”
赵炳森却依旧很脸皮厚地说道:“哎呀,怎么了,你不是正常男人嘛?是个男人都喜欢这一口,这是女人寻找快乐的地方,也是咱们男人犯错误的根。切,有什么不行的啊,我说,秦淮仁,你是不是自己跟苏晨好上了才不允许我跟她打情骂俏的。”
说完了,赵炳森依旧上前对苏晨说:“如果,你有想法的话,我来满足你啊,保证你对我的这个玩意爱不释手,还巴不得投资一笔钱呢!嘿嘿,苏小姐,怎么样啊,要不要我来满足你一下啊!对了,这个投资不是钱财那个意思,就不是上面一个次,下面一个贝字的那个。是形容女人美丽数值的那个姿色,上面还是一个次,下面就是个女人的女了。”
被调戏生气了的苏晨,抄起了水缸里的水瓢,就对着赵炳森甩了过去,那一瓢水,正正好好泼洒在了赵炳森的身上,湿了那一大片,正好给他降温,消了一下暑。
张志军看到被泼了水的赵炳森,立马揶揄说:“怎么样啊,大色狼,知道我们苏大美女的厉害了吧!不是每个女人都能让你调戏的,这一次长记性了吧!”
秦淮仁跟吕泰两个则站在了一边,笑嘻嘻地看笑话。
苏晨更是怒不可遏地吼道:“赵炳森,你真是没教养啊,你要投资的话,就找你老妈去吧!哼,怎么生出来了你这么个缺德玩意?”
丢了面子的赵炳森本想要发火,但是,还是忍了下来,又厚着脸皮说:“我要是能找我妈投资,那肯定就投资了啊,只可惜,她已经去世好几年了。要不,我把你当妈怎么样呢,苏晨小姐!哦不,我以后叫你妈妈!”
还没等苏晨再翻脸发怒,张志军又开口了,说道:“赵炳森啊,你别犯贱啊!苏晨是来跟我们一起赚钱的,你总这么调戏人家,好不好啊?我都要看不下去了,你要是再没轻没重的,我也得揍你。”
说着,张志军站起身来,对着他秀了秀肌肉。
看着五大三粗的张志军,赵炳森这才有所收敛,他心里很明白,秦淮仁要打人的话,也知道点到为止。
可是,张志军真要是下手打人的话,那可真是没有轻重可言了。
搞不好,真的对他一顿爆锤,他就得进医院住上十天半个月的,那可就不值了。
吕泰也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老赵啊,以后这种没轻重的话,你还是少说吧,咱们该去忙正事了,来这里不是让你调戏美女的,是让你跟我们一起买海产的。”
接着,又对大家宣布说:“今天,咱们只是去黄涛镇试一试水,如果,咱们进展一切顺利的话。那么,咱们以后采购海产的地点就从平安镇转移到黄涛镇了啊,至于住的地方什么的,到时候再去找个更省钱的地方啊!”
这个时候,院子外嘀嘀嘀地响起来了汽车喇叭的声音,原来是吕泰叫的车已经到了。
这一点,秦淮仁倒没有想到,还真是吕泰这种常做海产生意的人有经验。
“来来来,你们都快点,趁着天还不是太热呢!咱们早点去买好了海产品,咱们早点回来休息。”
吕泰已经在外边催促起来了众人,看他焦急的样子,就知道了,什么叫做无利不起早,尤其是对吕泰这种把钱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人!
细心的秦淮仁看了一下汽车的情况,竟然没有车牌照,这分明就是黑车啊!
吕泰是真的在省钱上面,无所不用其极,该省的就省吧!不该省的,甚至说不能省的钱,吕泰也要省钱。
确实,租赁黑车拉货要比正规车拉货便宜,但,不安全的因素也多,万一本地的黑车司机财迷心窍,坐地起价,吕泰也就没有办法了。
秦淮仁和苏晨坐在后面一辆车上,其他三个人坐在前车。
几个人上了车以后,就往黄涛镇的方向驶去了,一路上颠簸得厉害,秦淮仁甚至有点晕车,只不过,看在挣钱的份上,他全都忍了。
路上秦淮仁总感觉不太对劲,有了不好的预感,就跟同行的苏晨说道:“苏晨,我感觉这一次去黄涛镇是凶多吉少啊!你得有个思想准备,吕泰这个人太过自负,我怕是会出事。张志军提醒他的话,他是一点也没有听进去,就为了省出来给曹州浩的那些服务费,还要去一个是非多的地方采购海产!他不知道啊,这里就属黄涛镇的人野蛮。”
苏晨却没有想明白秦淮仁的话,甚至还觉得他担心有些多余,就说:“是吗?我觉得你想多了,毕竟咱们是跟吕泰出来买海洋产品的。他都出来这么多次了,一直都相安无事,是不是你担心多了,吕泰很有经验的。”
“直觉吧,不知道你懂不懂教条主义。可以这么说,就是因为吕泰干这一行太久了,自以为能玩得转海产这一套,才这么不当回事的,你想啊,他以前为什么没出事!还不都是因为曹州浩带着他一条龙跟到位了吗?现在,他自己单干,这里的渔民见他是个外地人,怎么会不趁机狠狠砍一刀呢!”
秦淮仁语重心长地把话说了出来,双手十指交叉,内心还在不断地盘算,忧愁的情绪全都盖在了自己的脸上,用不着别人去猜,看脸色就看出来了个大概。
苏晨也毫不在乎地说道:“呵呵,你会算命吗?你的直觉真要是那么准的话,根本就不用来采购了,你只要去证券交易所,掐指一算,就能买进卖出赚股票的差价了。既然,吕泰能成咱们这里面最有钱的富翁,肯定是人家会做买卖的,真的,我就是觉得你和张志军操心多了。谁不知道,省钱自己办事呢,还有同等的商品都知道买便宜的啊!别瞎想了,秦大神仙。”
秦淮仁的一番好心,却换回来了一顿嘲讽揶揄,他只能无奈地摇头,随口叹息说:“希望没事吧,但,我总觉得,今天诸事不顺。”
看着秦淮仁如此紧张,苏晨也有点坐不住了,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问道:“秦淮仁,我看你的样子,这么严肃这么不开心,难道真的有可能出事吗?”
秦淮仁长叹一口气,把后背靠在了车座背上,缓缓开口说:“不出事那是最好了,可就怕个万一,不是说黄涛镇的海产品,我们不能买。只怕是,我们没有办法那么轻易地买回来,哎,没有本地人做向导,真的很容易吃亏!”
对于秦淮仁如此认真的态度,苏晨有点当真了,问道:“那……你不得提前做个安排吗?”
足智多谋的秦淮仁,点着头说道:“办法是有的,我已经想好了。那些沿海的渔民,估计也会强卖,至于他们的货好不好,由不得我们,因为我们肯定会被逼着买他们的货。这样吧,苏晨到时候看我的眼色,我对你快速眨眼三次,你就装肚子疼。你是个女人,他们不会拿你怎么着,等你脱了身,就赶紧去找支援!最好是找曹州浩来帮忙,实在是不行的话,那就把李秋芳的哥哥李春彬搬来。”
“啊……真的会有事啊?”
苏晨惊呆了,还有点害怕,刚下火车就被当地混混给堵住威胁的场景又一次被她回忆了起来,还有点害怕。
第二百零七章 路上闲聊
两辆小货车在土路上,晃晃悠悠地行驶着,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了,还没有到黄涛镇。
苏晨听到了秦淮仁的话,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但还是有点不高兴,总觉得秦淮仁说的话不吉利又开始对秦淮仁抱怨:“你啊,就不知道盼着点好!好的不灵坏的灵,没事最好,有事的话,也是你这张臭嘴给说的。哎,对了,昨天我见你在村口的大柳树下,跟一个小美女眉来眼去地说情话,那个女人跟你什么关系啊?”
秦淮仁也没有做狡辩,直接承认了说:“你都看到了啊,那个美丽的姑娘,是不是头上带着一个绿色的大发卡,长头发都给盘起来了。”
苏晨这才喜笑颜开,说道:“对啊,真是挺漂亮的呢?是不是你在这里安排得相好的。”
秦淮仁却冷笑着说道:“不是啊,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在这里邂逅了一个美女!叫程芳芳,是我挺喜欢的一个女人,不过,我们的关系很感激。”
“哦,没听你说过,你只是跟我说过一个小静,那时候我还生你的气呢!以前,我觉得你们男人没有不好色的,简单来说,都喜欢美女,不过,今天我才算是认清楚了你。你啊,还真不是个坏男人,对不起啊,前天的事,我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
苏晨倒是态度很诚恳,对着秦淮仁认真地道歉了。
秦淮仁压根没往心里去,只是摆了摆手说:“没事的,都过去了。现在,你能认清楚我这个人就行了,我的人品你信得过,就好了。你没有说错,男人没有不好色的。”
“哎,你人不错啊!怎么还没到黄涛镇啊,都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了,有那么远吗?一会这里绕一绕,那里拐一下的。”
没想到一向文静的苏晨,竟然是个急性子,加上天气炎热,这会造就燥热不安了。
“苏晨,快到了,你啊就耐心等吧,干着急也没有用。在我看来啊,这个社会对人的分类不仅是男人和女人,就拿朋友来说,也分信得过的和信不过的。你像我和张志军就是信得过的朋友,至于吕泰和老赵,那都是不能信的,或者是能说信一半的。”
苏晨对秦淮仁的话又感兴趣了,调侃道:“是吗?你这个人说话,真有意思,你要是不信任吕泰,你干嘛跟着他来买水产啊,你要是不信他!那他是百万富翁这总没错的吧!”
秦淮仁被她这话点醒了,思考了片刻以后,才做出来了回答:“是啊,吕泰是百万富翁,也确实依靠海产的生意发家致富了,成为了人人羡慕的百万富翁。不过啊,挣钱是一方面的能力,能不能把钱守住,才更见一个人的功底呢!”
苏晨又说道:“哼,你别说你这是嫉妒人家!我承认你也很有本事,不然,不可能你会拥有省城最大的饲料厂,但是,吕泰比你能耐大。而且,为人低调,要不是对他知根知底的人,谁也不会想到他这么有钱。你啊,别不服气,方欣就跟我说过,你要真想赚大钱,就得舍得下血本,放开了干,这样一笔赚来的钱,就是你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这话如此熟悉,看来方欣不止对秦淮仁一个人也说过,昨天还跟方欣吃饭呢!这一次出门在外,结伴而行的苏晨也跟方欣认识了,也许,比他们认识得更早,关系更好呢!
只不过,秦淮仁从来没有跟苏晨打听过方欣这个人,也没有去主动了解,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再怎么说,这一伙人里面只有张志军跟秦淮仁是知根知底的朋友,其他人都是半道认识的,顶多算是熟人,还不能做到完全信任,毕竟这个社会太复杂了,人心隔着肚皮。
太容易相信一个人,多半是要吃亏的,而且还是吃大亏的。
正在秦淮仁思忖的时候,苏晨突然又问了一个让秦淮仁想不到的问题。
“喂,你觉得我漂亮吗?你说实话!”
秦淮仁很奇怪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仔细看了看她,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就说:“漂亮啊,你看你,明眸皓齿的,可以说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
“瞎说,你之前还跟我说过,你在风月场所认识了小静呢!跟我一样的漂亮,是不是吧!再说了,那么漂亮的女人,你不冲动吗?不想要跟她那个吗?”
真没想到一向耻于谈及男女之事的苏晨,竟然破天荒问了这么个问题,但,秦淮仁还是很老实地回答了。
“想啊,怎么不想!但我看出来了,小静他并不愿意做这种事情。不过,我跟小静还是交成了朋友,人家不喜欢那样,你何苦呢!就因为你花了钱?说实话,我有点同情这些失足女,但凡有点出路,谁愿意干这个啊!现在,还没那么开放呢!这就是我要说的,信不信全看你了,苏大美女!”
秦淮仁说完,就靠在椅背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长时间坐这种逼仄的货车,身体也会不舒服的。
“呵呵,那就说回你在柳树下跟那个戴着发卡的美女聊天的事情吧!看你们聊天,那兴致勃勃的样子,越聊越开心了,难道真的没有想越界的冲动嘛!我敢说,你心里的小鹿正在乱撞呢!要不你跟我说说,你们聊了什么吧,其实吧,女人更喜欢八卦。”
这句话一下子就把秦淮仁给逗笑了,当即就说:“行啊,我就告诉你吧!我跟她说的是,我来这里只是考察一下海产的市场,等着一笔做完,我就要回北省了。至于,什么海誓山盟的话,千万别信,咱们就是认识过而已,人生的一个匆匆过客。”
苏晨又感觉有了话题,把自己的头不自觉地靠在了秦淮仁的肩膀上,说道:“男人啊,就是不想负责,海誓山盟都是男人骗女孩子的把戏。那你说,我是不是你人生中的过客呢?不过啊,我不希望你是我的过客。如果,你是个玩弄感情的渣男,那你也不会有什么出息的。”
“呵呵呵,苏晨啊,你要是累了,我的肩膀就借给你靠着睡会吧!我啊,不会给女人画大饼的,是不是过客,咱们谁也说不好!”
话刚说完,前车突然就停了下来,后面的车也跟着停定了。
秦淮仁和苏晨立马下车往前走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状况。
苏晨走上前去,大声问道:“喂,好端端的,怎么不走了啊?”
吕泰大声回答:“车出问题了,哎,倒霉,偏偏在这个时候,汽车抛锚了。”
赵炳森也跟着一脸阴沉,对着下车排除故障的司机埋怨:“怎么回事,车说坏就坏了,你快点给我修车啊!别耽误了我们的事,真是麻烦!”
秦淮仁也走了上前,再问了一嘴:“哎呀,你们的这辆车怎么了?非要省钱租黑车,这下好了吧,抛锚坏在路上了吧!”
后车的大胡子司机也下车了,对秦淮仁说:“车子坏了就是坏了,你别说风凉话,让人家好好看看,也许一会就修好了。”
说完,大胡子司机就走了上去说:“都闪开,我来看看怎么回事,我昨天才修好的车啊!”
这车一时半会儿也是修不好了,苏晨直接拉住了秦淮仁的胳膊,小声说:“走,咱们去那边聊会。”
她手指着前面的小斜坡,想要过去再调调情。
秦淮仁心知肚明,就跟着她过去了。
“淮仁啊,你看,大海多美啊!就是那处沙滩,那么好看,倒是也奇怪了啊!怎么就没有人去那里玩呢?那么好看的沙滩,对了,要不回头你带我去那里玩吧,咱们一起下海游泳。”
苏晨指了一下远处的海滩,就把双手张开,挺着胸,感受着海风的美好。
“哼,你还想下海游泳呢!你怎么不好好想想,那么美的地方怎么没有人去那里玩呢,更被说下海了。我跟你说吧,那个地方是处刑场。几年前,咱们国家的社会治安不是差嘛,领导人就安排了严打!一要快,二要严,就是那里,专门杀这一带的恶霸黑社会。据说,严打期间杀了七十几个人呢,他们清一色的都是黄涛镇的混混。现在知道了吧还敢下去玩吗?”
苏晨的脸色一下就变了,问道:“是吗?死的这些人都是黄涛镇的人?”
“对,都是黄涛镇的人,现在,你知道黄涛镇的人多么野蛮不好调教了吗?”
那个修车的司机突然开口说:“呵呵,你们知道的不少啊,我四叔就是被杀的暴徒之一。”
苏晨没有害怕,转过身来就说:“诶,大胡子,听你说这个死的是你四叔?”
“可不是嘛!幸亏我那时候还小,要不然被他带坏了,我也得挨枪子。他干坏事这些年,有了不少钱,可是啊,没命花。他打家劫舍来的钱,都被政府没收了。”
苏晨点着头说:“这倒也是啊!”
大胡子眯缝着,说:“那我就给你好好讲一讲。”
第二百零八章 黑社会的下场
“要说我那个四叔啊,死得也不冤枉,他跟我爹那一辈的,就属他最小!家里的老小,肯定最受宠呗,我爷爷奶奶从小就惯着他,给他惯坏了。兄弟四个啊,被枪毙的有我大伯,还有就是我四叔了。我爹是老三,也被牵连了,嗨,摊上了这么两个没模样的亲戚。我们家的身份啊,几代人都不清白了……”
那个大胡子司机,说完了,就又继续修车了。
苏晨点着头,秦淮仁又把话接上了,继续说道:“你知道吗?这个县城里最好的饭店,田锦江饭店,就是他们兄弟四个人合资开的饭店。靠欺行霸市,吃拿卡要这些,人家到现在的财产据说有上千万了,我们这些个百万富翁跟人家比,那就是小弟弟。”
苏晨还是有点不可置信,就问:“不会吧,这个年头有百万就很了不起了。他们有上千万,这是抢银行才有的钱吧!反正,我不信,我不信这钱有这么多。”
秦淮仁往地上一坐,就开口跟他说了起来,还是那种很耐心的。
“你别不信啊,人家是当地的首富呢!人家做海产生意比较早,八十年代的时候,咱们北省的还很穷,就连你们这种省城的市里人,一家一户一个月的收入也就小一百块。可是,南方尤其是深圳这些地区早就吃上改革开放的红利了,你不知道吧,人家是最早搞海产生意的,而且院校国外呢!外国人多有钱啊,所以,人家赚钱顶咱们七八个呢!要不是这几个兄弟,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的话,他们也不会一点家业也留不下。其实呢,要是早点收手,这倒也还好,偏偏觉得这么做来钱快,结果,被政府给一锅端了。主要是,他们几个做得太过分了,还是因为他们弄出来了人命,这是最过分的。”
苏晨把手插在腰上,撇着嘴吹了一下额头垂下的一缕头发,又说:“钱到底是不是好东西呢,这几个兄弟干什么都为了钱。本来那么有钱了,就好好过日子呗,这么说的话,还是钱害了他们的呢!”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呢?确实,谁都喜欢钱,包括你、我,就连张志军、吕泰和赵炳森也不例外,都是为了赚钱而来的。只不过,他们这些犯罪分子,为了钱就铤而走险。也给足了他们杀人越货的理由,现在的社会就是个弱肉强食的环境,谁能说谁一定干净,一定无辜吗?”
秦淮仁的话似乎很有道理,苏晨也开始琢磨了起来,但还是没有想明白,又问了起来。
“杀人可是犯罪啊!难道,这伙人真的敢为了钱而去杀人?”
这个问题如此幼稚,秦淮仁却没有跟她争论,只是继续说着自己的道理。
“对啊,钱就是资本,马克思在《资本论》里写过一句话!当利润达到10%时,便有人蠢蠢欲动;当利润达到50%的时候,有人敢于铤而走险;当利润达到100%时,他们敢于践踏人间一切法律;而当利润达到300%时,甚至连上绞刑架都毫不畏惧。只要好处给得够多,什么法律什么道德……几乎都不值一提。”
秦淮仁说得有点累了,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前几年,他们还没有被政府处理的时候,就因为收购海产的事情,跟当地的渔民发生了争执,起了摩擦。那个老四,下手最狠,直接一斧子下去,把人家的头砍两瓣了……出了人命,人家以为拿钱就能摆平,直接就给一百五十万,这还只是给受害人的家属。就连当时在场的人,也都给塞了好处,为的就是封住悠悠众生的口。”
“后来呢?是不是有人还是把这件事给捅出来了?”
“可不是嘛!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告密的那个人,知道这一伙人在当地家大业大,根本惹不起。当地的公检法都有自己人,他要是在这里告状,别说告不倒这帮恶徒,他要真是去告了,只怕也没办法在当地混了。所以,就直接上告到中央,检举材料写了一百多页纸。所以,最后还是北京来的人,把他们收拾了。这伙亡命之徒,以为把钱给到位了,死者的家属不去告状闹事,他们就没事!可是,还真有怕威胁的,也有收买不了的真心。如果,这件事就这么让他们花钱摆平了,那么他们以后肯定会更加肆无忌惮的。当然了,他们就算被抓了,也还挺嚣张,以为蹲几年监狱再花钱打点还是可以出去的。结果呢,又花出去了一百万,就是为了把事情抹平。可是,他们搞错了,因为当时的领导人就是要搞严打,下了决心把社会治安整饬到位的。再说了,京官哪会看得上这一百万呢,他们还是分得清楚的,乌纱帽比这一百万重要。就这样,杀人凶手偿命了,还顺带把他们这里好好扫了一顿,当地的黑恶势力基本上扫清了,但是,刁民还是有不少的。”
苏晨越听越带劲,但还是对钱更感兴趣,于是又说:“淮仁,你也说了这伙人靠的就是欺行霸市起来的,他们不就是垄断了这里的海产了嘛!所以,才有了好的海产出口赚外国人的钱,那……做对外贸易很赚钱了。”
秦淮仁立马点头说:“对啊,跟外国人做生意肯定赚钱,尤其是发达国家的人,养尊处优惯了,舍得花钱过好日子。”
听了秦淮仁这么一说,苏晨才佩服了起来,虽然不是说佩服的五体投地,但也是算是理解到位了。
苏晨又是愣神了几分钟,说道:“哎,难怪方欣总是想拉着我做海外贸易呢!说这一次,俄国人要海产品的机会难得,必须要抓住。俄国人住的地方纬度高,特别寒冷,他们吃的大多都是亚热带或者寒带的海洋动物,什么磷虾和冰鱼一类的,所以说呢,特别想吃咱们国家亚热带的海产!”
这话又给秦淮仁提了个醒,赶紧问道:“苏晨,方欣是不是跟你说过,自己的钱不够维系这么大的海产出口了。要你和吕泰说一说,咱们这些人集资一起做海产贸易给俄国人啊?”
“诶,是啊,方欣就是这个意思的!对了,秦淮仁你那么聪明,要不,你给我拿个主意,你看她说的这个海产的生意,到底能不能做?”
“这个呢……”
苏晨把问题甩给了秦淮仁,他也在脑中检索了一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才好,确实,对外进出口贸易做好了的话!那的确很赚钱,可以说是打开了国门,从更远的地方引财而入,尤其是日韩还有欧美的商品,都是以质量过关的,尽管进口的商品有点小贵,但确实比国货要好很多。
只是,他们都没有做过对外贸易,仅有外贸经验的也只有方欣,但是,方欣的投资比较盲目!
而且,如此大利润的声音,估计也不是方欣一个人能拿出来的,对于能不能最后跟方欣合作拿下来如此高利润的项目,实在是不好说。
思来想去,秦淮仁最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苏晨,我劝你还是放弃跟方欣的合作吧?”
“为什么?”
单纯且毫无做生意经验的苏晨,十分疑惑,因为,她也想着自己能够像方欣一样,靠着一次海外贸易从此成为有钱人,成为人生赢家。
然而,秦淮仁的答案让她很失望,只是他还不理解秦淮仁的良苦用心,钱不是那么容易挣到的。
“哎,可惜了,大钱似乎不是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挣的。对外贸易,让方欣钻到了个空子,赚了一大笔。但是吧,跟外国人做生意,国家还是要插手的,咱们使不上劲,是不是真正的大钱轮不到我们呢?”
苏晨叹息完了,还是连连摇头,感叹着不公,同样的人,为什么就不能把握到赚大钱的机会呢,想了想还是很可惜。
秦淮仁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的不甘心,于是,劝说道:“苏晨,别乱想了,你刚才也把真话说出来了。真正的大钱,轮不到我们挣,我们的国家制度就已经安排上了。那种大资本家,尤其是垄断型的资本家是不可能在咱们国家出现的。铁路国有你知道吧,如果归了个人,那么全国的铁道运输都被他拿捏了,咱们的出行不仅贵还受人家气。再说吧,真正赚钱的行业,那就是国企单位,都是暴利的行业,什么矿业,电力还有稀有金属勘探全都是国家的,那才是最赚钱的行业,所以,咱们挣的钱永远都是小钱。”
两人越聊越投机,全然忘了跟他们同行的人存在。
吕泰在远处冲他们大声喊了起来:“哎,你们俩还谈情说爱呢!车修好了,走啦,赶紧去黄涛镇采购了。”
“哎,这就过来了!”苏晨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就跟着秦淮仁一起往汽车那边去了。
就这样,破车行驶在破路上又出发了。
第二百零九章 预感不妙
两辆破旧的拉货车一前一后,缓慢地往前行驶着……
这一次出来,离开家乡已经有两年了,整整两年没有回家,秦淮仁在省城这些日子除了挣钱就没有别的事情。
在别人的眼里,秦淮仁就是个满脑子只有挣钱一个想法的偏执狂。
但是,有谁想知道秦淮仁的上一辈子有多么凄惨呢,所以,他才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
秦淮仁内心已经落泪很多次了,他要做的不是别的,就是要追寻自己的理想。
如今,他已经活出来了个人样,要说遗憾,也是有的,那就是陈娟了。
不能和自己相爱的人长相厮守,这怎么就不算是一种人生的悲哀呢!
现在的秦淮仁之所以挣钱如此之谜,与其说,自己贪财,倒不如说,自己是靠做生意赚钱来麻木自己了。
其中的苦楚,除了他自己知道之外,还有谁知道呢?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路上,倒还是聪明的方欣把问题看了出来,她比谁都清楚,秦淮仁心里有事。
于是,就测探起来了秦淮仁的想法。
“秦淮仁,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你那么聪明,而且在九十年代初期,你就已经是人人羡慕的百万富翁了。我就是不知道,你到底在发愁什么呢?闷闷不乐的样子。你真的对美女没有兴趣吗?对美女也只是谈什么,个人的理想,还有爱好?”
秦淮仁知道自己给出的答案不足以让苏晨相信,因为,他明白苏晨已经先入为主了,认为男人对女人的想法就是那种事情。
但,秦淮仁还是坚持自己的说法,回答说:“对啊,我就跟她说理想,那种事情不是随便就能做的。女人的债,可不是好欠的。”
“哼,我不信,从一个女人的直觉来说。我认为,男人看女人的点,无非就是身材模样还有性格这些了,当然,我还遇到过有特殊癖好的男人,比如恋足癖。”
秦淮仁被她的冷笑话给逗笑了,嘻嘻哈哈一阵后,才红着脸说:“哎,你说的是啊,好像男人们,都只会关注女人的这些地方。不过,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吧,不是我对女人没兴趣,只是,这都是白费工夫啊!你看,要是都像赵炳森骚扰你那样,总是吃瘪,那不仅尴尬,还丢人呢!所以,我可不想成这样!这不,我就成了一门心思搞钱的男人了。”
苏晨这才对秦淮仁竖起了大拇指,说道:“秦淮仁啊,我真服你了,不知道你是真坏人,还是假正经的。想不到啊,你还能这么清醒,换句话说,你是难得人间清醒吧!谁要是跟你好了的话,那个女人一定很有眼光啦!不过,我这样的大美女,你觉得该怎么让别人喜欢,更显得我有魅力呢?”
秦淮仁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苏晨倒是热烈了起来,对着秦淮仁开始了反调戏。
一开始,秦淮仁还以为这样高冷的女人很难接触呢,谁知道,接触下来了以后,她竟然如此平易近人,丝毫不在乎别人对他的调侃。
要说,赵炳森为什么总让她厌恶,估计,真的是频繁的性骚扰,已经让苏晨爆发了。
像苏晨这样能主动开荤玩笑的女人,应该是平时没少被男人调戏。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是来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黄涛镇。
与平安镇不同的是,这里个更显得落后,逼仄肮脏的街道,沾满了吊儿郎当的贩子。
他们有的举牌标价,有的招呼着过往的商人,在这里就跟赶大集一样,满大街的商户呼唤着买主。
买海产的两辆汽车才进了镇子口,就被满大街的海产渔民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拦住了车,扒着车门,开始吆喝。
“老板,来买我的海产吧。”
“不,老板,你买我的,我的海产便宜。”
“还是买我的吧,我这里种类多,还都是好货。”
“你要是想赚大钱,那你就得买我的产品。”
……
不一会儿,两辆车周围就围满了人,前方的吕泰还在跟他们交涉,一个劲地说:“一个个来,一个个说,不然我怎么知道买谁家的海产呢?”
乱糟糟的一阵争执后,吕泰下定了决心,招呼了一声,让一个穿着深蓝色大褂的老渔民上了车,往前走了。
“喂,秦淮仁,你听见了没有啊,刚才上吕泰车的那个老头说,好像什么皇带鱼卖七块钱一斤呢,吕泰这是要收购他的了。你有没有觉得七块钱一斤的收购价收购皇带鱼,是不是有点太便宜了?”
苏晨感觉形势不太好,立马对足智多谋的秦淮仁发问道。
“嗯,我也听见了,海蜇卖七块钱,皇带鱼也是七块钱,哎……便宜是便宜,但是,我总觉得不对劲,甚至有点危险!吕泰可能要吃亏了。”
苏晨却没有顺着他的话说,而是指着前方一大群人说道:“你看这里就不对劲了,那么多卖海产的,但是采购的人没有几个。会不会是因为,卖货的人太多了,而买海产的人少,才这么便宜的呢?”
秦淮仁却敏感地摇了摇头,说道:“不会,不会这么简单的。你看那么多人围着吕泰的车要卖海产,皇带鱼有的卖八块钱,有的卖八块五,还有人卖八块八,最便宜的也卖七块七,突然冒出来一个卖七块钱的。那就说明里面有问题,你在看为什么这里卖家多,买的少。肯定是因为黄涛镇的恶名在外,来采购的商人们吃够了亏啦,这不都不敢过来采购了吗?”
听秦淮仁这么一分析,苏晨才明白了过来,看着前面的情况,叹息说:“难道吕泰真的是要凶多吉少了。那怎么办?要不去把吕泰劝回来?”
秦淮仁却制止了她,说道:“不要说了,张志军坐在前面呢,他都没有劝住吕泰,我肯定更劝不住了。咱们看戏就好了,吕泰总是贪小便宜,以后肯定吃大亏,就这样吧,让他多吃点亏,以后就长记性了,他这个葛朗台的性格,也是时候改一改了。”
苏晨又开始了嫌弃,说道:“你说你这人吧,明明知道吕泰要往火坑里跳了,你还不拉一把人家!还是不是朋友啊,你倒好让人家试水的深浅,自己感觉良好,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啊!你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哼,不喜欢。”
对于苏晨的揶揄,秦淮仁显然失去了内心,这种城市里长大的美女,也总是对他有一定的看法,也有可能是对农村人都有一种刻板类的印象。
秦淮仁无意争吵,但却把自己的不满意排放了出来,说道:“哎呀,苏大美女,你怎么总看我不顺眼呢,我说的话,你总是喜欢反驳,这是为什么呢?”
两个开始了彼此的嫌弃模式,刚才在路上一直打情骂俏,在这一刻又变成了彼此嫌弃,十分甜蜜比不上一分的嫌弃。
这时候,吕泰摒开了众人,前车开动了,后面那辆车也跟了上来。
正在他们往目的地去的时候,殊不知他们的身后已经跟上了两辆摩托车,将要对他们实施不轨行为。
汽车驾驶了没多一会儿,就开到了一处偏僻小道的简易房处,那是一家临时搭建的棚子,只有一栋砖房。
其实,就是过往人员临时休息的小地方,黑板上写着大大的四个字,小吃、茶水。
汽车停定了以后,吕泰和那个老头从汽车后排下来了,棚子里,一个光膀子的男青年叼着烟就迎接了上去。
“吴老板,这就是我给你带来的北方大老板,吕泰,吕老板!你们两个老板好好谈吧。”
老头介绍完毕后,吴老板主动上前给吕泰握了握手,客气说:“大老板你好,你跟我去看货吧,我的皇带鱼,保证你满意啊!”
说完,他就从兜里抽出来了三张百元大钞给了那个老头,还说:“这是你的辛苦费了,小意思,你去吧!”
“谢谢,谢谢吴老板的赏钱。”
打发走了那个老汉,姓吴的就上了前车,说是去看货。
秦淮仁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感觉形势不妙,如果放到古代来说,这个老板的安排应该就是专门对过往客商下手的黑店做法。
《水浒传》里母夜叉孙二娘和菜园子张清,这对开黑店的夫妻,打劫过往人员的场景又一次在秦淮仁的脑中浮现预演了起来。
汽车又开动了,秦淮仁看着前面的车越发觉得不安全。
苏晨又开口说道:“秦淮仁,你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不过黄涛镇的情况太复杂了。前天,我跟曹州浩聊天来着,他跟我说过,原来有个外地来的小工跟着一个姓林的老板就来采购了。也是没有听曹州好的话,自己去单干。因为,平安镇的海产要比黄涛镇贵,但又知道那里的治安不好,渔民很刁,就雇了不少打手过来这里收购海产了。刚好跟他交易的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商。”
说到这里,秦淮仁停住了。
第二百一十章 残次货
“哎呀,你个坏人,你怎么话说到一半,你就不说了呢?”
秦淮仁的话只说到了一半,吊足了苏晨的胃口,着急地催促秦淮仁快把话说完。
“那个跟林老板交易的鱼商,也是有点黑社会背景的,就拿海蜇来说,确实有一部分是好海蜇,但更多的就是没人要的沙蛰头。但是,林老板也不是省油的灯,被他给发现了问题,知道了自己要买的海蜇被掺了沙蛰头冒充。林老板是个有能耐的黑商,而且对当地的海产很熟悉,再说了人家带过去的打手也不少,那些以次充好的当地渔民跟林老板火拼吃了亏。他们好几个人都被打成了轻重伤。最后呢,他们的生意也就没有做成,彻底黄了。两边受伤的人,都超过了二十个。可是啊,毕竟还是当地的刁民多,没过一会儿,本地人就来支援了,上百号人把他们围堵住了。林老板知道,再纠缠下去会吃大亏的,所以,他就带人赶紧开车溜了。他们知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除非是中央来人了。这下,你知道为什么来黄涛镇买海产的人那么少了吧,相比之下,咱们才四个人男人带你一个女人来买海产,那你说危险不危险呢?林老板本身就是黑社会的老大,他都占不到便宜,别说我们几个北方人了。”
被秦淮仁这么一说,苏晨害怕了,但是,她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都是讲法律的地方。
于是,又甩出来了问题:“难道……当地的政府都不管的吗?政府养这些警察还有执法人员是干什么的呢?就任由这些欺行霸市的渔霸还有黑社会欺负正经生意人吗?”
“你又不是没有听过曹公公说的话,海禁期间,都有渔船敢下海捕捞,海运部门也出来管了。但是,他们的人手还有船只都严重不足,这怎么办呢?还不就是能抓几个是几个,再说了,当地政府机关里面,就没有吃里扒外,跟那些痞子们沆瀣一气的吗?”
秦淮仁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和不解,他长叹了一口气,问道:“苏晨,你看过金庸先生写的笑傲江湖?”
“笑傲江湖?我看过台版的电视剧,小说就没看过了,怎么了?”
苏晨很不理解,为什么秦淮仁这个时候会把金庸大师的笑傲江湖给拿出来念叨。
“里面有一句话,很经典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同样,有人的地方就有交易,也就有利益,既然争夺利益。那就免不了动手,打打杀杀的。就说因为海产打架斗殴的事吧,当地的政府是会管的,而且,这个地方年年都有黑社会被执行死刑!但是,还是少不了因为做生意而被抢劫或者强买强卖。大领导肯定想把社会治安弄好,这么好的海产市场不想让流氓给污染了。但是,里面有保护伞,所以,政府的能力有限啊!根本打击不过来。”
“哼,这些政府的公务员,才是最没用的人。那些个官老爷啊,天天就是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室里面,不是看电视就是读报纸,没事再喝点茶,抽根烟。天天不干正事,要不是受害者去找他们主持公道,只怕天塌下来了,都不知道有什么事呢!”
苏晨不知不觉间,开始揶揄起来了政府的工作人员。
秦淮仁笑而不语,把头探出了窗外,开始在心里默默地记住这条过去的路。
正在秦淮仁探头往外看的时候,苏晨又突然变了话锋,说:“不过啊,秦淮仁,你说的倒是很有道理的呢!”
秦淮仁又把头收了回来,跟苏晨说道:“你不知道吧,这里的人很野蛮,那些混黑社会的真敢杀人!为了掩藏尸体,直接把死人带到深海区,扔到海里面,鲨鱼对血腥味非常敏感,只要碰到尸体流血,那就立马游过来。不过,这样也好,我们人类一直像大海索取,抛给海洋动物一点尸体,也算是反哺海洋了。在咱们北省,你说谁敢这么干呢?当然了,社会总这么乱那是不行的,肯定还会继续再上严打,而且,过几年就得来一轮,不然,黑恶势力还会再死灰复燃,影响国家的经济发展呢!”
苏晨也明白了秦淮仁的良苦用心,总算是点头认可了说道:“还是你说得对,咱们作为外地来的客商就得小心,小心驶得万年船嘛!是吧,秦淮仁,你这个坏人。”
“呵呵,我又成了坏人了,你说的没错,小心是对的。我预感着一会会出事,记得啊,听我的指挥,除了问题,你要第一个脱身去找支援来救我们。”
秦淮仁又严肃认真了起来,苏晨点了点头,嗯一声答应了,毕竟秦淮仁很敏感,而且直觉很准很到位。
终于,车开到了地方,又是一伙人上来围住了吕泰他们,开始推销自己的海产品,但是,被姓吴的那个人给挡住了。
比着手势说:“你们别动心思了啊,这是我的客户,你们别抢生意,坏了咱们这一行的规矩啊!”
那些围绕吕泰和赵炳森以及张志军的人这才散去,他们被姓吴的,带进了他们的仓库院子里面。
秦淮仁和苏晨也跟着进去了,对面那些人还以为他们俩跟他们不是一起的,又要上前围住让他们来买自己的产品。
再次被姓吴的给拦下了,说道:“这两个老板也是我谈下来的客户,等我的货物卖完了,就给你们去做生意这够意思吧。好了,你们先回去吧!”
到了院子里面,姓吴的掀开了一片石棉瓦,在水泥槽里面的皇带鱼全都被看在了眼里。
姓吴的用漏网,随机捞起来了一条带鱼,跟吕泰他们炫耀说:“怎么样啊,你们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的皇带鱼,好吧,绝对是上乘的海产品,你们买了就是赚到位了。”
吕泰却还不满意,对姓吴的那个人要求道:“你别就让我看这一个槽地,你多打开几个让我多看看,如果都是好货,我一个人就全包了,快都打开。”
姓吴的立马高兴了,心里盘算着,来者可是一个大户啊!立马答应了下来。
“是是是,你大老板,听你的。快,把盖子全都打开,让老板好好看看我们的货物啊!”
又有几个储藏海产的槽被打开了,张志军蹲在了水泥槽边上,抓起来了一条皇带鱼,捏了捏又闻了闻……
“嗨呀,吕泰,不是很好啊!”
吕泰还没开口,苏晨倒先问起来了张志军:“怎么了,张志军,你拿的这个带鱼,不是皇带鱼吗?”
张志军开口道:“是皇带鱼,但是,没什么活力了,看样子已经是死鱼了。这质量,不行啊,再看这条鱼,顶多算是未成年的小皇带鱼。吕泰,你再看看这鱼。”
张志军把手里的皇带鱼递给了吕泰,让他看看,还说道:“这个卖海产的不知道怎么搞的,皇带鱼是深海鱼类,很需要海洋的环境,结果,非放到淡水里面,这偶要翘辫子了。再说,这么小的未成年鱼类更是死鱼,根本不行。”
外行人苏晨,又把吕泰手里的带鱼接了过来,看了看,问道:“志军,你看这鱼要是买回去了,有什么不好啊?”
“你是外行,当然不懂了。首先,懂行的人根本不会买这种小带鱼,其次,这种东西不鲜活,买回去了,那些大饭店根本不会买,买了再做给客人吃,那就是砸自己的招牌。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了,那边几个槽里的带鱼全都不动了,你们没有闻到嘛,都是火碱泡过的,就是防腐剂。一旦,我们买了,保不齐路上就腐烂了。便宜,没好货。”
秦淮仁也上前看了看,这满水槽的残次海产,把石棉瓦又盖上了,对吕泰说:“七块钱的皇带鱼,难怪人家卖这么便宜呢,姓吴的不是好人,吕泰,这皇带鱼别买了。”
吕泰也把眉头皱紧了,都成了一坨,说道:“那好吧,这种货物不能要,买了就后悔,主要是,咱们不能保证买回去了还可以立马销掉。”
吕泰当即就对姓吴的拒绝说:“你的皇带鱼太次了,我们不要了,你啊,另找买家吧!”
“哎哎,那怎么行呢?说好了,七块钱一斤的,你都来了,不买不行,你要想走,就得买了我的货,才能走。”
姓吴的嘴脸变了,换了一个态度,凶神恶煞的模样,看来是要强卖给吕泰了。
两伙人扭在了一起,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吕泰这一边态度很明确,对于这种海洋次品,说什么也不买;而姓吴的这一伙卖家,纠集了六七个人过来挡住了他们,硬是逼着他们买下来。
谁知道,这个时候,他们的救星来了。
原来是姓吴的对面那伙人,他们仗着自己人多,就把为首的吕泰抢了过来,秦淮仁和张志军拼着命把他拦住了。
对面的当家人对着吕泰就比画出来了个九,这可惊呆了吕泰这个葛朗台。
第二百一十一章 被打劫
尽管吕泰很不忍心买高于市场价的海产品,也只能认命了,要不然损失就会更大的。
对面的混混看在了钱的份上,立马冲了上来,跟姓吴的这一伙动起手来了,秦淮仁和张志军也当仁不让,立马出来帮忙。
几番战斗下来,姓吴的他们这伙人,认怂了,毕竟自己都被打得开了瓢,再打下去更得吃亏了。
打架期间,还有很多海产被无情搏击……
只留下来那个姓吴的抱着头,痛哭说:“完了,完了,我这些海产卖不出去,该怎么办啊?”
在利益面前,就没有朋友,更别说友谊,金钱的魔力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是无比巨大的。
解决完了这一边的问题,众人到了对面翻看起来了这一家的海产品,这家卖的是海蜇,价格却是九块钱一斤。
张志军又一次蹲在了一边,拿起一块海蜇使劲摸了摸,又捏了捏,这才满意地点了头。
吕泰还有点着急,毕竟他答应的价格是高于市场价一块钱的海蜇呢,赶紧问了张志军。
“怎么样,这家的货物还算过得去吗?”
张志军把海蜇放回了水泥槽,说道:“这一次的货还行,起码不是次品,按照这个品相,要是在不被讹诈的情况下,价格七块七,七块八那样还差不多。没办法,谁让咱们被人家宰了呢!起码这些海蜇的韧劲足够,不至于,咱们买了就后悔。”
于是乎,吕泰只能点头了,对领头的那个小寸头说:“好了,你的货我要了,我这两车有二百桶,你都给我装货吧。”
一听大老板发话要买他的海蜇,立马高兴的眉毛都挤在了一起,笑着说:“好嘞,老板,这就跟您装货称重。”
然后,又对自己身后的两个人说:“老二,老四,快动手啊!”
吕泰又给其他的几个人分了分工,说:“志军,淮仁,你们俩当小工的,给验验货,别再给我混入差海鲜了。苏晨,你就拿计算器,给我算这个账吧,你细心,我信得过你。老赵,你在外边给我盯着点,有什么事了,赶紧告诉我啊!”
交易达成,就开始了忙活。
“伙计们,都快点,别耽误了大老板的事。”
那个小寸头站在一边,催促着。
一坨坨的海蜇被装入了一个个软塑料海鲜桶里,按照七分货三分海水的比例,一桶又一桶地装好又被抬上了汽车。
苏晨一边敲打着计算机,一边拿笔计数,很专业。
一桶海蜇,接着一桶海蜇地被装好了,其中一个搬运海蜇的小痞子趁着吕泰他们不注意,捡起来了地上一块砖头,就塞进了一个海蜇桶里面。
秦淮仁看见了,区没有吱声说出来,他清楚,这时候宁愿吃点亏也要把货物安全装完。
在一边的张志军数着装好的海蜇,说道:“够了,够了,别再装了,我们就带了这么些钱出来的。装多了,我们就给不出来那么多的钱了。”
还剩几桶,他们又开始往里面混石头了,甚至有点明目张胆。
那伙人一个个贼眉鼠眼的,秦淮仁就知道这次吕泰吃亏是要吃大了。
最后一桶海蜇也被装上了车,吕泰这才心满意足地付了钱,让两个汽车司机帮助他们把绳网给拉好,又一次上路了。
这次回来的路上,秦淮仁还是和苏晨一起坐在后面那辆车上,两人挨着坐到了汽车的后排,又开始了路上的畅聊模式。
苏晨开始了对秦淮仁的揶揄:“喂,秦淮仁,你这个出色的先知者。你不是说了,我们来这里凶多吉少吗?怎么,你就没有算出来,这伙人会因为抢生意大打出手啊!虽然,吕泰最后买的货物比市场价要贵了一块多,但起码有赚头啊,现在看来,也就是吕泰他啊吃了点亏,买的货物贵了那么一点,你说的大凶之兆,嘿嘿,纯属无稽之谈。”
“呵呵,那好吧,我也希望我的预测不准。毕竟,咱们出来是赚钱的,和气生财嘛!就当,我今天预料错了吧,能平平安安地把钱挣回来最好了,谁也不想整天提心吊胆的。”
秦淮仁的话说完了,把头扭向了窗外,突然,警觉了起来。
“那个人戴墨镜的骑着摩托车的白衣服,不就是刚进黄涛镇的那个人嘛!怎么会在这里呢?难道,他们早就在这里踩点,等着他们了?”
秦淮仁心说着,又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确实买卖海产的时候,他们没有遭遇到什么危险,但是,眼下他们被摩托党给盯住了,只怕一会儿他们会更危险。
危机感涌上心头,秦淮仁的右眼一直在跳,可能真的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他们的车才驶出黄涛镇,后面就跟上来了骑着摩托车的五个人,五辆摩托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就是无法甩开这伙瘟神。
两辆拉货的车驶到了一块空旷荒凉的路口处,秦淮仁通过后视镜注意到了他们车后面跟着的五辆摩托车。
“司机师傅,我们好像被人跟踪到了,你能不能提快点车速,被他们追到了的话,那就大事不妙了。”
那个开车的司机说道:“不行啊,本来我这小卡就是旧车了,还拉了这么多的海蜇。根本跑不快,后面的摩托都是新买的大动力大排量的摩托车,我们根本甩不掉啊!”
被秦淮仁这么一提醒,苏晨也把头探了出去,看这伙人凶神恶煞的模样,心里暗自害怕了起来,惊慌失措地问秦淮仁:“这些骑摩托的人,他们一直跟着我们这是要干什么呢?”
秦淮仁说:“这还用说嘛!黄涛镇的治安本来就差,这些人肯定就是到现在都没有被政府扫除干净的小痞子,他们肯定是要拦路抢劫了。买海产的时候,没有太多问题,结果,在这里被人给打劫了,真是背兴!”
“秦淮仁,这些人来者不善,我们该怎么办呢?”
秦淮仁沉着冷静地思考着,说道:“别害怕,我们只要不被拦住就行了,这个地方杳无人烟,等我们离开了这里到了人多的地方自然就安全了。”
接着,就跟司机师傅说道:“老哥,你帮帮忙,千万别让他们拦住我们。一会,他们敢拦车,你就猛踩油门,一定要超过他们!”
“哎呀,兄弟,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这里好办,但是,他们要是拦住了前面的车,那我根本不可能冲过去的。”
秦淮仁把头伸了出去,朝前看着,有两辆摩托车已经超到了前面那辆汽车的跟前了。
秦淮仁心说:“坏了,我们肯定要面对这伙歹徒了。”
“把车停下来,快点停下来,不然,有你好受的。”
一个汽车大摩托穿着白衬衣,戴着黑墨镜的痞子对前车大声嘶吼。
前面那辆车也知道一旦停了车,那肯定要吃亏的,所以,根本不敢停车,继续铆足了劲往前开着。
眼看着就要走到狭窄的拐弯处了,两辆摩托车硬是挤到了前面,对前车大声威胁道:“停车,快点给我把车停下来。要命的话,就给我停下,快停下。”
最终,前面的那辆小卡车还是被摩托车给别停在了拐弯处。
秦淮仁眼看着他们的卡车被别停了,只能接受现实,必须要直面这些拦路抢劫的痞子了。
三辆摩托车停在了他们的前面,后车的尾部也有两辆摩托车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五个歹徒手持短刀,逼着车上的人下来。
“下车,都给我下车,听见了没有,快下车。”
五个歹徒用刀子讲秦淮仁他们五人全都从汽车上面给逼了下来,那个穿黄色马甲的留着中分头的混子,见前车的司机就是不下车,当即从地上捡起了一块大石头。
对着前车的挡风玻璃就砸了下去,才三下子就把车玻璃给砸出来了个大洞。
司机也害怕了,不得不乖乖地下了车。
赵炳森被那个戴墨镜的白衣服混混拿刀顶着脖子,给架着下了车,这个软骨头屁话都不敢说,还真的被吓得尿了裤子。
秦淮仁他们五个连带着两个司机就这样被五个手持短刀的歹徒,抵在了角落,规规矩矩地站做了一排。
看他们全都被要挟住了,吓得哆哆嗦嗦不敢再挪动,为首的那个墨镜男就开口问:“嘿嘿,你们这帮人啊,有钱来我们浙江买海产。那就得在这里留点买路钱,我们兄弟比较穷,你们太富有了,得给我们喝口汤。快说,你们谁是这次买海产的老板?”
又一个皮肤黝黑的高个子,站在了吕泰的身边,使劲掐着他的肩膀,大声说:“都哑巴了是不是,快回答我老大的问题。”
见他们还是没有回话,墨镜男又把刀子架在了吕泰的脖子上,说:“不配合是不是,快说,谁是老板,不然,我的刀子给他脖子开个口。”
吕泰也吓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软成了一滩泥。
墨镜男啐了吕泰一口,又把刀子指向了赵炳森,问道:“那你是不是老板?”
第二百一十二章 出其不意
赵炳森被吓得连连后退,全然顾不得自己尿湿的裤子了,那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别,别,我……我不是老板,我是……我是老板的助手。”
墨镜男看着赵炳森,继续大声吼他:“你说你是老板的助手,哼,不像,你看你斯斯文文的,这里面就属你穿得像样子。但,我看你就是人模狗样,你要真的不是老板,那就快告诉我,谁是老板,快点,老子没耐心了。快说,老板呢?”
说着,他就把刀尖指在了赵炳森的胸膛口,继续威胁:“你要不说的话,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赵炳森支支吾吾的,还是不敢说,只是往其他人那边瞟了瞟。
墨镜男着急了,吼道:“哼,老子我捅死你。”
一刀子下去,赵炳森的小腹被扎了一刀,他连滚带爬地从坡上滚了下去。
苏晨哪见过这个大场面啊,吓得立马尖叫了起来,捂住了脸不敢再看了。
墨镜男一看自己没有逼问出来老板,又想出来了一个损招,他又说:“你们还不说谁是老板是吧?要是大老板的话,应该自己站出来才对,哎,你们要不说的话!那就没有老板了,那么你们拉的这两车货,我就当没人要了啊,那我就给你们全都倒了。”
黄衣服又在那边配合着老大,吆喝说:“我大哥说了,再不说话,就把你们的货给倒了。还不说话是不是,那么我们可就真的把这没人要的货给扔了啊!”
这个时候,歹徒中的胖子又站了出来,跟墨镜男说:“老大,他们没有人认领这货,那不就说明了,这货是无主的嘛!那咱们给他们全都倒了吧。”
墨镜男又拿着刀子跟他们比画了起来,威胁说:“你们几个还装哑巴是不是啊?那好,我们不客气啦,老六,快给我把他们的货倒了,一点也不留。”
高个和胖子两人得了大哥的令,就走到了后车,用锋利的刀刃将捆装海鲜桶的绳网割断了。
高个子更是随手拿刀子刺破了一桶海蜇,还拿在了手里闻了闻……
“呸,就这破海蜇,白给我,都不要。”
说话间,就破坏掉了三十几桶海蜇,新买的海蜇被这货混混,就这样扔了一地,也没有人在乎。
只有视财如命的吕泰看着那满地的海蜇,心疼得直落眼泪。
墨镜男,又拿刀子对他们比了比,说:“还不说话是不是?老板啊老板,你的货都要被我们给破坏完了。还不出来吗?”
苏晨看着他们,怯懦地往后站了站,使劲地躲在了张志军的身后。
苏晨的举动引起了墨镜男的注意,他笑嘻嘻地走了过去,一把就将苏晨从张志军的身后给拉扯了出来。
“哎呀,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妞,水灵灵的,皮肤这么好,哎呀,我太喜欢了。”
说着,他一边拿刀往前走,一边问:“你给我说,谁是你们的老板?”
苏晨正在后退的时候,一个没注意,跌倒地上,只能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那个威胁她的混子。眼睛里全都是害怕的泪水。
“小妞,别害怕啊,我不会对女人用刀子的。只要你告诉我,谁是你们的老板,那我就放过你。要不然,我就用我手里的刀子,给你解开衣服,让我看看你的身材有多好,再然后,我就把裸体的你,扔到大街上,让人们好好参观参观。”
秦淮仁终于在这个时候开口了,笑嘻嘻地走到了跟前说:“老大,你们别为难女人嘛!这个女人,是我的小姘头,她啊,年龄还不大呢。你们别吓着她啊,要不然,我心疼。再说了,你们既然拦截我们,为的不就是钱吗?我想你们没有劫色的打算吧?”
墨镜男又把刀子架在了秦淮仁的脖颈上,说:“那我不管,除非你说出来谁是老板!我只为难有钱人,对于没钱的人,哼,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秦淮仁又一次冒充起来了最有钱的大老板,笑嘻嘻地开口说:“呃……老板就是我,我就是老板,你们有什么要求,跟我好好说说啊,咱们好商量,好商量。”
墨镜男一看,愣着说:“你怎么看都不像老板,明明就是乡下来的土包子。老三,你看他想不想老板呢?”
黄衣服又把刀子在手里比画着说:“老大,这小子怎么看都不想老板,真的,老板的气质可是很明显的,他怎么会是老板呢?”
“大哥,还有三哥,我哪里敢骗你们啊?你们都把刀子架在我脖子上了,我真的是老板,相信我,我就是他们所有人的老板!我都承认我是老板了,你快叫他们住手吧。”
墨镜男这个流氓头子,对自己的小喽啰立马开口:“哎,你们几个,别再砸货了。大老板的货物可值钱了,给人家个面子。”
接着秦淮仁看似无意实则有意地拍着自己的后屁股兜,这引起来了墨镜男的注意。
“你小子哪那么多的动作,后屁股兜里有什么?快,给我掏出来,快点。”
秦淮仁没有办法,只能从后屁股兜里掏出来了自己的小钱包,打开一看也就五百块钱。
“妈的,怎么才五百啊,大老板就带这么点钱出来?老三,给我好好搜搜他的身。”
秦淮仁就这样被那个黄衣服给暴力抚摸,全身上下都被摸透了。
“老大,你们是求财的,要不有什么要求,直接提好了。我们出到贵宝地,不懂你们的规矩,要不,你们开个价,权当是我们买的过路费用。”
墨镜男看秦淮仁识相了,立马笑了起来,直截了当道:“对嘛!早这么配合,还至于让我们对你们这么动粗嘛,我就喜欢你这么直接的。出了钱,你们走人,我不为难,但要是,不出钱或者出得少,哼,我得让你们每个人身上留几个血窟窿。”
秦淮仁只能故意装笑脸,哄骗他们说:“好,破擦免灾嘛!您们收了我们的钱,就一定要放我们走啊,我们回去了还得再赚钱呢啊。所以,大哥您放心,我舍财保命。”
墨镜男这才高兴地把刀子收入了自己的腰间,对着秦淮仁的胸口就是一拳,揶揄说:“兔崽子你终于说对了,行吧,告诉我,你们的钱呢!我跟你说啊,我只要你们随身带出来的钱,记住,我全要,我全要!”
“那咱们说好了啊,我们花钱买平安,你不能对我们的人再下手了啊!”
墨镜男自以为拿捏住了秦淮仁,得意扬扬地说:“放心好了,我说一不二,有钱就好说。”
“好吧,那么我就告诉你我们钱在哪?”
这话就像是把炸弹的引线给点燃了,吕泰当真以为,秦淮仁要把他们藏钱的地方告诉歹徒了,立马上前大声制止:“不行啊,秦淮仁,那可是十好几万啊,这够买多少海产的了。”
真没想到,命都快没了,吕泰这个葛朗台还是依旧舍命不舍财……
张志军赶紧拉住了他,劝说:“行了吕泰,眼下保命要紧啊!你别按着你的钱不舍得了。”
黄衣服又拿着刀吓唬起来了吕泰说:“有你什么事,我们要的是钱,快给老子我滚!”
被这么一吓,吕泰也怂了,不敢再上前了。
“呵呵,大哥们,别着急啊,听我说,听我说啊!钱就在前面那辆车还有后面的那辆车的后排座的下面,你们打开了后排座,就找到钱了。这两辆车都塞了钱,我们用了个大黑袋子装起来了,两个袋子加起来一共有十四万啊!大哥,你们只要不对我们下手,这些钱都是你们的,嘿嘿,你们的。”
墨镜男这下高兴了,就像个胜利者一样,对自己喽啰们呼喊着:“哥几个都听见了吗?车上面有十四万啊,哈哈,十四万,我们发财了。”
黄衣服一听也顾不上拿刀子控制吕泰了,立马转身往车前走去,还嘀咕着:“哈哈,发财了,我们有十四万啦,哈哈!”
墨镜男也笑着说:“走,各位哥们,咱们上车找钱。今晚,好好地找小姐们爽一下。”
眼看着时机到了,秦淮仁对张志军使了个眼色,他们俩一个跟上了墨镜男,一个跟上了黄衣服,准备趁着他们不注意,下手偷袭他们个措手不及。
眼看着墨镜男背对着秦淮仁,他赶紧从地上捡起来了一块大石头,冲着墨镜男的后脑狠狠地一石头下去,当即,就把这个歹毒的坏人给砸得倒在地上只能呻吟不能行动了。
看来,这很有分量的一次暴击,彻底干费了这帮混混的老大。
张志军也瞅准了机会,一个健步冲了上去,赶在那个黄衣服还剩一条腿耷拉在车外的时候,把门狠狠地关上。
这一下子,黄衣服的也被车门把腿夹住了。
疼得他大声呻吟,秦淮仁则对准了他的头一石头飞过去,一下就砸晕了。
另外几个痞子,这才反应过来,已经有两个人被他们放倒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舍命不舍财
那个高个子见秦淮仁他们先动手了,就拿着短刀走了上来跟秦淮仁对峙。
秦淮仁也赶紧把黄衣服的短刀拿在了手里,一样拿刀尖对准了他,还在大声吼道:“来呀,你们想打劫我是不是?哼,老子告诉你们,钱是老子的命,你们抢劫老子那就是要老子的命,大不了豁出来跟你们拼了。”
趁着高个子愣神的机会,吕泰也捡起来了一块石头,在后面偷袭了一个人,那一下子过后,被砸中的混子当即就倒地不起,只能无谓地呻吟。
秦淮仁与那个混子对峙的时候,趁他一个不注意,就对着前胸一刀下去,顿时血流如注,那个混子应声到底。
根本没有给对方反应机会的时候,他们就落入了下风。
最后,只剩下那个胖子了,又拿着短刀过来跟他对峙。
受伤的黄衣服叫人赶紧开了摩托车,坐上去逃走了。
现在,只剩下胖子和被打趴下的两个人了。
苏晨一看秦淮仁如此勇猛,也就躲在了他后面,嘱咐说:“秦淮仁,你小心点啊!刀子可不长眼的。”
“呵呵,不要怕,现在他们就剩一个人了,我们绝对优势。苏晨,你往后退,让我来把这个死胖子给弄死,既然敢打劫我,那就是动了我的命,我要让他们拿命来赔。你看我的厉害,我只要一刀子就能命中他的脖子,省得他咋呼。”
秦淮仁越说越狠,眼睛里满是杀意,那凶狠的模样连阎王见了都害怕。
一把小刀,在秦淮仁的手里玩得熟练非凡,像模像样的。
“胖子,你看见了没有,我才几下的功夫就干死了你们一个,干翻了三个。现在就你自己了,还来不,哼。这个世界,最可怕的就是穷,没钱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既然,你们够胆子打劫爷爷我,那就别怪我手黑了,怎么样啊?来玩刀子是不?”
对于秦淮仁动气的挑衅,那个胖子蠢蠢欲动,却迟迟不敢上前,毕竟他们现在没有了人数的优势,真要动手,肯定会吃亏。
苏晨却还在担心地说:“秦淮仁,你小心点,你行不行啊?”
“当然行了,我可是从小打架打到大的!就这么个臭胖子,还不够我打的,老子早就想打人了。刚好这帮混子今天冒尖,我不收拾掉他们,真的对不起他们。哼,刚才他们老大已经被我一石头给砸成植物人了,就算救活也只能躺床上啦!见我下手多狠,我就不信这个流氓还敢上前,真要打的话,我就把他也打成个残废。”
秦淮仁又拿着刀子在手里秀了秀,又对胖子说:“怎么样啊,你来啊,你看你脚边上那个,我差点就捅到心脏上面了。你要是没有我狠,那就别上来送死,要不然,你上来试一试。”
“来呀!”
秦淮仁又是一声大喝,那个胖子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的刀子都跟着掉了。
一看自己的恐吓产生了效果,秦淮仁立马趁着机会,往前快走了两步,那个胖子没敢硬拼,扭着自己肥大的臀,夹着尾巴跑到了摩托车跟前,发动起了摩托车。
被捅伤的混子也只能踉跄着坐到了后排坐上,骑上摩托屁滚尿流的开溜了。
“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们,要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秦淮仁眼看着混混们跑了,在后面补充了一嘴,嘲讽完了以后,才松口气,看着躺在地上的三个混子,估计他们不死也残废了。
刚才,真是太凶险了,秦淮仁也是先哄好了这些混子才动手偷袭掉了两个人,这才有机会把局面给扭转了回来。
苏晨和张志军也赶忙把滚下坡受了伤的赵炳森给拉了回来,然后,一左一右架着他上了汽车。
虽然,并无大碍,但是,赵炳森依旧还是呻吟个不停。
吕泰和两个司机也跟着走了回来,只不过,吕泰仍然惊魂未定,反倒是看着散落一地的海蜇,痛心疾首。
这散落一地的海蜇,急得吕泰哭了起来,皱着自己的嘴巴,哭了个没完没了。
“哎呀……我的,我的海蜇啊!我花钱买的货啊!”
本就抠唆到令人发指的吕泰,也顾不上危险了,还在兀自地整理着散落在地上的海蜇。
一边打开还没破坏的塑料桶,一边捡起地上的海蜇使劲往桶里面塞,塞得满满的。
秦淮仁看他还有功夫在这里拾取散落破坏的海蜇,就着急了,上前拉扯着吕泰说:“吕泰,你别捡了,咱们还没有脱离危险呢!刚才跑的那两个家伙,肯定返回黄涛镇去叫人了,等他们大队人来了,我们就真的跑不了啦!快走啦。”
对于秦淮仁的制止,吕泰就像没听见一样,还在那里兀自整理海蜇。
“秦淮仁,算我求你了好不好,我一个人太慢了,你帮我再装几桶海蜇,能救多少,咱们就救多少吧!这可是我花了好多钱买的海蜇啊,都是钱,我的钱啊!”
吕泰还在那里装着海蜇,可是散落在地上的海蜇实在是太多了,他虽然很努力,却没有装太多,只能继续埋头苦干,那就跟没了灵魂一样的生物,默默地干着活。
吕泰的灵魂,那就是钱,靠海产发家的吕泰现在除了拉海产别的都没有再管了。
“哎呀,来不及了,你不能为了你这几十桶海蜇,就把我们所有人都搭进去吧!快走吧,他们要是搬来了救兵,我们真的就完蛋了。快走了,来不及了,你这些海蜇已经卖不出去了。吕泰,别捡了,咱们快走吧!”
吕泰根本听不进去,狠狠地瞪着秦淮仁说:“走?我不走,你不帮我,那就滚!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不用管我了。我好心好意地带着你来浙江跟我采购海产,想着发财还带你一个人,你倒好啊!不仅不帮我的忙,看我这么多货被毁了,你还在这里劝我走。”
“吕泰你说什么都行,就算我忘恩负义!那些混子要是再来的话,你剩下的海蜇也保不住,不仅这样,你人也没有了,就算钱再多那又有什么用呢!”
吕泰依旧油盐不进,反而推了他一把,骂道:“滚开。”
秦淮仁着急了,使劲地拉扯着吕泰,可是吕泰却还是在那里整理海蜇,没有别的动作。
秦淮仁急得狠狠锤了他两拳,还在劝说:“行了,你别捡了。吕泰,这些海蜇本来品相和质量就不好,被他们这么一糟蹋更不能要了。这些破海蜇咱们不要了,赶紧走吧,算我求你的。咱们就不要这些海蜇了,回去找曹公公买更好的。”
苏晨也着急了,赶紧走了来拉住了吕泰说:“你听我的,咱们快走吧,这些混混不会扔下自己的同伙不管的,他们肯定回去叫人再来报复我们的,到时候,别说钱了。咱们的命说不好,也就跟着保不住了,走吧,快走吧!”
“不,我不走,要走你们走。我的货啊,这是我花钱买的货啊!”
吕泰推开了苏晨,早把脸哭花了,然而,他全都不顾这些,继续把地上的海蜇往桶里塞。
“我不走,我要救我的海蜇,你们怕的话,你们走吧!这都是我的命啊,我就是靠这些海产赚钱的,我不能走啊,我的货啊!”
见两个人拉不动他,张志军也赶紧来了,上前拉着吕泰说:“哎呀,吕大爷,快走吧!再不走真来不及了,你要这些破海蜇干什么啊,等那帮混子追过来了,咱们一个人也别想跑了,只能被人家给当羊杀了。命都快没了,咱们还要这个海蜇干什么啊,你个神经。”
说着,就跟着秦淮仁一起使劲拖拉着吕泰往车后座走。
大胡子司机看吕泰还在冥顽不灵,放话说:“走不走?你们不走,那我开车走了啊,我不跟你们一起陪葬,我是来赚钱的。我最后问一遍,走还是不走?”
“走走走,我们立马走!哎呀,苏晨,赵炳森受伤了,你坐前面的车跟他先走。”
秦淮仁说着话,又在使劲拉扯着吕泰。
苏晨答应了下来,就走到了前车上面,还没开车走,前车的司机大吼:“我的车玻璃怎么办?你们得给我赔啊!”
“行,一定赔你,加倍赔给你。快开车走吧,只要安全了,我就赔你。”
前车缓缓启动了,已经向前开走了。
秦淮仁又回头往低处看了一眼,远远地已经看见了十几辆摩托车往他们这边来了。
“不好,他们要来了,怎么来得这么快?”
秦淮仁着急了,狠狠地甩了吕泰两巴掌,打得他有点蒙,这才被拉到了车后座上,然而,吕泰还是不死心,喘着气说:“我才救了五桶货,再帮我……再帮帮我!”
张志军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狠狠地把他压在了身下,用自己的大手把他的嘴巴,捂了个严严实实,只能听到他哼哼唧唧的声音了。
秦淮仁上了副驾驶,说:“司机,快开车,我们不能再耽误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无能警察
看着舍命不舍财的吕泰都被拉上汽车了,还在那里垂头丧气地哭丧着脸,好像谁都欠他的一样。
这个时候,真是越看越觉得吕泰没出息了,这个葛朗台注定要一贫如洗。
汽车终于开动了,他们往前行驶而出,秦淮仁通过后视镜看着地上狼藉的海蜇,心里也只能哀叹。
“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吗?自己挣钱,是为了什么呢?会不会也成吕泰这样?”秦淮仁在心里对着自己一连三问,就怕自己也成了下一个吕泰。
秦淮仁懒得再看吕泰了,现在他一点也不羡慕这个身家好几百万的有钱人了,反而觉得他很可怜。
有命赚钱,却没有命去花钱,那赚那么多钱的意义在哪里呢?这也就是吕泰的可悲之处,像他这样的人最终还是会因为自己的这种吝啬贪财的性格而下场凄惨。
张志军在后排狠狠地压制着吕泰,饶是如此,吕泰依旧大喊:“放开我,快停车啊,我要去装我的货,我好几万买的货啊!”
“你冷静点行不行,你要是再胡闹下去,就没命了,你有钱有什么用啊!听我一次不行嘛,我是为你好啊!你要是真的在乎钱,就更应该珍惜生命,你还有好几百万呢!”
张志军还在安慰着他,而秦淮仁却觉得太没意思了,甚至想要放弃这个只认钱不认人的家伙,恨不得一脚把他从车上踹下去。
“不,我不能就这么走了,我的海蜇啊,那是我花钱买的海蜇啊!你们这是在造孽啊!”
吕泰还是在后面哭着,闹着。
张志军还是依旧好心劝他,做他的思想工作。
一直没有放弃,还在劝:“行了,吕泰忘了你的海蜇吧,那些海蜇的质量本来就不强,你还要他干什么呢!算了,我们回去还有更多的机会翻盘的。你不是小孩子了,能不能别再胡闹了啊!”
饶是如此,吕泰还是使劲折腾,总算挣脱了张志军的约束,上来就要抢夺方向盘。
秦淮仁再也无法忍受他了,扭过身子,一把就薅住了吕泰的衣领,对着他的脸连续狂扇了十几巴掌,每一巴掌都无比响亮。
可能是力道太大,吕泰被扇懵了,趴在后排长椅上,只能呜呜地哭着,那一幕简直就是像是家长打孩子,被打的孩子还很委屈呢!
就这样一路开车,一路哭,那哭声根本就没有停过……
这一路上除了说,我的海蜇啊,我那好多钱的货物啊,就这么什么的一类的。
秦淮仁被他吵烦了,真的特别想狠狠地暴揍他一顿出出气。
一阵风驰电掣地行驶,终于来到了平安真的派出所这里,之所以选择异地报警,那就是担心,当地的派出所警察有可能会是那帮痞子的保护伞。
秦淮仁带着苏秦快步跑进了派出所里面,大声喊着:“警察同志……我们要报案,快报案,我们要报案,报案!”
紧张的秦淮仁说话都不利索了,就跟口吃的小结巴一样,着急忙慌地不知说什么了。
苏晨看他着急得说不利索,就把话头抢了过来,说道:“这样,我来说!我们开着两辆……两辆车,去进货,然后……四个不对,是六个,要不就是五个人。他们拿着刀子威逼我们,逼着我们把钱给他们!手里拿刀,扎伤了我们一个人,好多血!”
“行了,行了,好好说,你们先冷静下来,先冷静下来。”
那个警察明显不耐烦了,对他们的态度也很蛮横,说话对受害人一点情面也不留。
九十年代初,这种警察到处都是,冷横硬几乎成了这种衙门人的嘴脸。
可是,秦淮仁也没有办法,只能顺着他继续说。
“先别说了,快把赵炳森带进去包扎一下吧!”
张志军架着受伤的赵炳森走了过来,正在寻求帮助。
“对,你们先把人带进所里面来,我们所里有医务室,先包扎一下。好在,他受伤的只是小腹,流血不多,快进来先。”
警察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一点,把他们带了进来。
赵炳森呻吟着等医务人员给他的肚子上敷好了药,又给他贴上了绷带,这才靠着长椅冷静了一会。
再看旁边的吕泰,失魂落魄的样子,就跟发了疯一样,一边哭一边揪着自己的头发。
嘴里,来来回回就是那两句车轱辘话。
“我的海蜇啊,我花钱买的货啊,没了,没有了,全都没有了……”
苏晨还在一边安慰他说:“吕泰,你别难过了,咱们能活着到这里就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钱没了,咱们还可以再挣,好在,咱们的命还在呢。这帮天杀的歹徒,不得好死,一会儿,我们就叫上李秋芳的哥哥李春彬去找那帮混子算账去。”
张志军也在一边双手插兜,唉声叹气说:“哎,都说黄涛镇的治安差,竟然这么差,这帮混子简直是无法无天。”
这个时候,李秋芳过来了,看着吕泰那个丢了魂的样子,主动上前过来关心说:“吕大哥,你别难过了,哎!谁让你当初不听劝,偏要去黄涛镇采购呢,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地方治安差,混子多,每年都要因为采购海产打死几个人的,你还这么去冒险。算了,损失的钱总能是挣回来的,你啊,能活着回来就是好的。”
秦淮仁看着这伙人的众生相,心里又开始打鼓了,难道,来之前那个给他测字算命的老头,真的测算的那么准吗?
自己当真会有血光之灾?不管如何,他确确实实在这里遇到过两次危机了,第一次是刚下火车就被地头蛇给堵在了火车站广场,差一点被人家给强买强卖了;这一次更凶险,动起来了刀子还差点把命给搭进去了,这一天天的提心吊胆,秦淮仁还真有点后悔出这趟远门了。
这个时候,李春彬也进来了,点了下秦淮仁和苏晨说道:“秦淮仁还有苏晨,你们俩上我的警车,跟我们走,那帮混子简直是目无王法,咱们找他们去。”
……
警车在响着警报亮着警灯的情况下,一路颠簸着到了案发地点。
那些没来得及收拾走的海蜇和海鲜桶,仍旧停留在远处,没有人翻动过。
秦淮仁下了车,跟他们指着说:“就是这个地方,他们就在这里拦住了我们,对我们实施了抢劫,你们看地上还有血呢!当时,太凶险了,又是他们带头的那个穿白衣服戴墨镜的,一直拿刀子比画,还把赵炳森给扎伤了。我急中生智,稳住了他们以后,那石头砸伤了他,后脑流血严重,我估计伤得不轻。李所长,这帮人真是太可恨了,你们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李春彬带着三个荷枪实弹的警察到了现场,原地转了转,又看了看,又问道:“你说你和张志军打伤了他们其中的三人,都失去行动能力了!那怎么没在这里啊,受这么重的伤,还能跑了不成?”
秦淮仁听他这么说话,还有点生气,但是,这时候只能依靠他们这些警察,所以,也只能咽下这口窝囊气了。
“我估计是,被他们的同伙给带走了吧!要是还留给你们,带回去的话,从他们嘴里套出来话了,不就好抓他们了吗?”
李春彬依旧避重就轻地问:“那你说说,损失了多少钱的货?”
“秦淮仁没有算过,只能估摸个大概数,也就一万多块的货吧,这里没多少了!估计是被过路的人给捡走了,要不就是因为天太热,海蜇又是水母,暴晒下可能也就蒸发掉了大部分,所以,现在估计也找不到什么海蜇的踪迹了。”
苏晨更是直接问:“李春彬,你好歹是个派出所的所长啊!你能不能别说这些不重要的了,你就说吧,你能不能把这个案子破了,我们会全力配合的!你给我说个时间吧!”
“你想要破案……难了!我跟你们说吧,我们这一代的摩托车特别多,飞车抢劫还有抢夺的,时常发生啊!太多刑事案子破不了啦,我们要找的话,也是先找飞车党的作案工具。摩托车太多雷同的了,不好找,真的很不好找。实不相瞒,这一带有十好几拨这样的痞子团伙呢!对了,你们还记得他们摩托车的牌号吗?”
“还车牌照呢,根本就没有上牌啊!来的四五辆摩托车,全都没有上摩托牌照!”
苏晨焦急地回答了李春彬的问题。
“什么?摩托车还没有上牌照!那就更难找了,可以说就是大海捞针!你们看这个地方,是三县交界处,很少有人来,也是十几波飞车党专门打劫过往商人的地方。你们走哪不好啊,非要走这么个危险的地方!实话实说,这么大的刑事案子,我们派出所管不了,得给我们公安局的刑警队,到时候,跟我去公安局的刑警大队,做个笔录再说吧!”
秦淮仁对这些个无能的警察彻底失望了,有这样不负责的低能警察,当地治安怎么会好?
第二百一十五章 月下意境
等到秦淮仁和苏晨去公安局做完笔录再回秋芳旅店,已经是半夜了,毕竟守着大海,昼夜的温差也不是很大。但是,海风还是很清凉的。
所以,晚上住在沿海的区域还是一种享受。
只不过,不和谐不美好的事情都赶在了一起,就连吹习习的海风也没有快意的感觉了。
秦淮仁回去再看吕泰的模样,依旧是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就连赵炳森,也只是躺在床上表情呆滞。
苏晨和李秋芳两个女人坐在条凳上,自顾自地扇着扇子。
就连张志军也只能靠在秦淮仁的肩头,发着呆。
秦淮仁则把头伸向了窗外,看着皎洁的月亮,若有所思。
许久过去了,吕泰狠狠踹了张志军一脚,开始了训斥。
“张志军还有秦淮仁,你们俩可真行啊!我真是好心带出来了两个白眼狼,赵炳森和苏晨他们俩跟我来浙江买海产发财,我都收了他们手续费的。你们俩呢一个是我亲自调教带出来的,还有一个我都没收钱就带着来了。结果呢,你们俩干的好事!看我撒了那么多海蜇,不仅不帮忙收拾,还拖拽着我走!尤其是你,秦淮仁,你是不是大老板啊,第二次冒充老板,是不是当老板上瘾了。你什么时候能顾一顾我的海蜇啊?”
吕泰狠狠地训斥完了,但还是不过瘾,继续开口训斥。
“秦淮仁,我问你,你是不是老板?我问你,谁是这次一起采购的头子?你们有什么资格替我做主,在这全都该听我的。上次在火车站,害我损失了那么多钱,这次更过分,我那几十桶的海蜇怎么办?秦淮仁,你要不要赔给我?还有你,张志军,你们俩是发小,就不听我的了是吧!他不帮我,你也不帮我装海蜇,你还在后座狠狠地压着我。你们两个……你们两个真是白眼狼,没良心!你们俩只是来这里给我当小工,顺带赚钱的,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吃的了?我希望你们全都搞清楚,娘希匹!”
这时候,吕泰抱怨完了,李秋芳也在转动着自己的双眼球,跟着讽刺说:“哎呀,姓秦的还有姓张的,你们俩像不像话?你们是跟着我吕大哥出来发财的,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真正的大老板是吕泰,那两个司机还有拉货的车,也是吕泰大哥找来的,又不是你们俩花钱雇佣的,还真这么把自己当回事。你们俩真是不把吕大哥放在眼里,纯白眼狼。你们俩来可不是坑他的,你们该记住吕泰的好,处处维护他才对!”
这个时候,赵炳森也冒充起来了好人,向着吕泰开始说话。
“秦淮仁还有张志军,这俩啊,就是一口锅里的臭肉。如果,你们俩当时带着苏晨一起把散落在地上的海蜇多抓取一些塞进桶里面,那起码能多挽救几桶海蜇啊!这样子,或多或少都能给我们吕大老板,挽救回来一点点损失吧!哎,就知道逃命,哼,吕泰我替你不值啊!”
张志军被训斥得有点接受不了,站起身来,说道:“你们都别怪淮仁了,是我的责任,要怪都怪我吧!再说了,是我非要介绍秦淮仁给吕泰认识的。没有我的牵线搭桥,那不就没这些麻烦了嘛!吕泰还是带着我来浙江买海产,秦淮仁还是留在咱们北省的省城里,继续干他的饲料厂,这样,谁也不影响谁,不是挺好。”
赌气话说完了,张志军低着脑袋走了出去,就像一个打了败仗的将军一样,垂头丧气。
“哎,说你两句,你就受不了啦?你给我回来,你个没良心的张志军。”
吕泰还是没有把自己肚子里的怒火发泄完,还想着再训斥张志军,却没有叫住他。
秦淮仁看张志军走了,他也觉得没有意思,扭头也跟着出去了。
来到了院子里,秦淮仁看见了张志军也在举头看着月亮,双手背在身后,倒真有点李白的意思!他在思考着,想着一个人,那人就是他的发妻王佳佳。
“淮仁啊,你也出来了!哎,今天的事情,多亏了你。只不过,吕泰不懂啊,你也别怪他!他一向就是如此的,有个词语叫视财如命,他能把钱财看得比命还重要,所以,他才这样!行了,我替他给你道个歉啊!”
真没想到,张志军的变化如此之大,以前,这个直性子的男人,别说被人家这么数落了。哪怕是有人说他几句,他都不愿意接受,必须要给怼回来。
可能,这几年在南方做生意,性格给磨炼出来了吧,确实,变化很大,出奇的大。
“没事,我不当回事!说实话,我看不起吕泰,我确实很佩服他,佩服他能赚钱,还是靠海产品赚了这么多的钱!但是,现在我觉得他可怜,可怜在了不明白钱的本质!说不好听点,钱啊,迟早会害了他,会害得他一无所有,家破人亡。”
秦淮仁把最毒的话说了出来,只是不知道他的话,最终,会不会一语成谶。
张志军没有理他,而是原地就座,双腿一盘,依旧是抬着头看着月亮。
“志军,你今天怎么了?一直盯着月亮看什么,是不是想你老婆了。”
然而,对于秦淮仁的关心提问,张志军却答非所问,倒说出来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小时候,学了李白的《静夜思》,当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意境。现在,却能深深地感受到了,应该是古人把对家乡的思念全都寄托在了月亮之上,让月亮代表对家人和恋人的怀念吧!李白真的是古文第一人吗?”
万万没想到,张志军这个时候竟然有闲情雅致会跟他聊起来李白,这倒让秦淮仁怎么也搞不清楚,但,他还是顺着他把话给接了下去,说道:“李白确实是很有文采,也很有本事的人,可以说,文学造诣的天赋几乎无人可敌。但是,要说靠月亮寄予对家人的思念,还是苏东坡更强。你学过宋词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吗?”
本就学习不多,而且书没读好的张志军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我只听说过苏东坡叫苏轼,是宋朝人,别的就不知道了。”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秦淮仁很有意境地把苏轼的明月几时有背诵了下来,但却是对牛弹琴,张志军只能无聊地摇头。
“呦呵,你们还真有雅致啊,在这里朗诵诗词了。”
秦淮仁和张志军谁也没有想到,苏晨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来,跟他们畅聊起来了。
她走到了两个男人的中间,微微一笑,却又不是那么倾城,这才子佳人的一幕倒是,有难一点的温馨。
今天不是八月十五中秋节,却有两男一女在这里赏月,苏晨也在看着皎洁的月亮,泪水从眼角滑落。
苏晨一边哭着,一边唱:“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
听着苏晨唱得如此伤感,秦淮仁也不由地猜测了起来,既然能让一个如此自恋且自我感觉良好的女人哭着唱歌,肯定是有故事和缘由的。
恐怕,就是她和小静的事情了。
张志军在想王佳佳,苏晨多半也是在想那个叫小静的,毕竟他们俩实在是太像了。
秦淮仁自己对着月亮自然是想陈娟了,那个跟她爱恨别离多次的女人。
这时候,苏晨突然开口了说道:“我后悔了,我本来是想着出来能跟着吕泰买一些海产,然后,倒卖回省城换一大笔钱的!我拿这些钱有用啊,可惜,我看错人了。吕泰竟然是个认钱不认人的家伙,还有那个赵炳森更不是东西,秋芳哼!不过是个贪财的女人,要不是看在吕泰有那么点臭钱,他才不会卖骚呢!”
秦淮仁很意外,温柔的苏晨竟然会有这样的话,但知道,他也算是把三个人给看明白了。
但是,这一次结伴而行,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在一起报团取暖。
谁让他们都想挣钱,有了共同的目的,这才走到一起的,开弓没有回头箭,哪怕是爬着也得走完这段浙江之行。
“秦淮仁,张志军,我不管你们怎么想的。我是得搬出去了,住宿环境这么差不说,而且,还得跟着一个贪财的葛朗台,一个好色的西门庆,住一起当邻居。哼,我一会就回去收拾东西。”
苏晨说完,扭身就回去了。
张志军刚要开口的时候,被秦淮仁用手把嘴巴捂住了。
“志军,我知道你要劝她留下来,她一个女孩子,脱离了我们更容易受欺负。不过,你放心,她不会离开我们自己单住的。”
第二百一十六章 新业务
跟秦淮仁预料的没有相差,苏晨才回到房间里面正在收拾东西,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她和李秋芳的争吵。
女人吵架声音和火药味更足,不仅说话狠毒,就连声音也大到了全院子都能听见。
一会说,我这里安全得很要登记身份证,而且是照顾你才没登记。
但是,对方却说在这里住害怕,一刻也不想待。
苏晨才走出来到了院子里,就停住了,看了一眼秦淮仁和张志军就扭头又回去了。
“淮仁,苏晨刚吵吵嚷嚷地要离开,这会怎么又回去了呢?”
张志军不明所以,赶紧问了起来。
秦淮仁却不慌不忙地回答道:“这还不简单,她是这一带的人,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真要走了去哪呢!再说了身上带了好几万,不怕被人惦记上嘛!所以,自己就能把自己说服了,你说吧,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她离开这里能去哪?”
张志军还是摇着头说道:“我觉得她肯定是要离开的,你没听见她刚才和李秋芳吵得多厉害啊,难道都吵成这样子了,还会住这里?”
过了没几分钟,苏晨又出来了,这一次连看都没看一眼秦淮仁和张志军,径直往外走去。
“苏晨,苏晨,苏晨……”
秦淮仁在后面一连喊了他好几声,苏晨却装作没听见一样,兀自往前走,直到离开了院子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里面。
“嘿嘿,秦淮仁,这一次,你算是说错了吧!你看人家苏晨收拾得这么利索,腿脚那么快,显然是走了不再回来了!你看呢,换个地方去了,也没准自己在这里待够了,这是要回省城呢!女孩子啊,除了哭就是吃醋,这种出来吃苦赚钱的活,那还真是干不了。”
张志军得意了起来,还顺带着嘲笑秦淮仁猜错了。
秦淮仁也觉得很奇怪,苏晨虽然娇贵没吃过什么苦,但是,赚钱实现财富自由的想法比任何男人也不差,她这么反常地离开很显然不符合她的性格啊!
如果,回家那就更不可能了,还真有可能是张志军说的那样,搬出去住了。
这个时候,张志军又提及了一个关于吕泰的话题。
“淮仁,你觉得吕泰这个人怎么样,这次来能赚大钱回去吗?”
秦淮仁想了想,说道“吕泰还是有点本事的,要不然不可能靠倒卖海产,赚了这么大的家业。我在他家里见过他的钱,有四百三十万呢,这次他几乎带了全部家当出来,如果,全都采购了的话,那肯定是很大一笔货。但是,他这里只是第一个环节,采购环节。能不能挣钱,还得看回去了以后销售的情况怎么样。”
张志军又说道:“嗯,你说的是啊!但是,你看吕泰这个人这一次出来,遭遇到了这么多挫折。光当地的地头蛇勒索打劫,就有两次了,你明明救了他两次,他这个人竟然还不识好歹,不感谢不说吧,还揶揄你甚至侮辱人。这一次,我不看好他了,主要是他甩开了曹公公自己去采购。以前,他之所以买海产挣钱,还不全都是靠曹公公帮忙的吗!要不然,他才玩不转这里呢,秦淮仁你有什么想法吗?”
这句话说到重点了,秦淮仁万万没想到,张志军这个时候也不看好吕泰能赚钱了。
在秦淮仁和张志军两个人都看不看好吕泰的时候,他动起来了脑子,就问起来了张志军。
“志军,你跟吕泰倒卖了几年海产了,估计也认识些当地的渔民和鱼贩子了吧!你也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要不咱们自己去谈业务,发展业务去吧!吕泰迟早完蛋,跟着他干,咱们根本赚不到钱,这次出来采购,他只顾得自己,根本不在乎咱们能不能买到海产,赚不赚钱。”
秦淮仁说的话,不能说没有道理,立马戳中了张志军的内心深处。
他点着头,说道:“淮仁,你说得对,我听你的。我还真的认识几个老渔民和卖海产的小贩,至于采购海产的人脉资源,咱们有现成的,那就是曹公公啊!这样,吕泰这几天肯定会意志消沉一阵的,毕竟才在黄涛镇惊魂了一次!短期内,他肯定不敢去采购了。这段时间,咱们俩就出去拜访,再聊几个业务吧!”
说干就干,张志军带着秦淮仁就来到了沿海的一户人家里,那一户人家只有一个光棍老汉,五十来岁的模样,身体却很硬朗。
秦淮仁他们进来的时候,这个老光棍汉,正在织补渔网。
“祥叔,是我啊,张志军。”
张志军走到了他身边蹲了下来,开始打起来了招呼。
“哦,是张志军啊,怎么你自己来了啊,没跟着吕泰吗?”
张志军回答说:“嗨,别提了,昨天,我们跟吕泰去黄涛镇采购。回来的路上遭遇到了打劫的人,这下可是把吕泰给收拾得不轻。再说了,我们劝了他好久别甩开曹公公自己单干,他不仅不听还说不想给曹公公分成。最后,还非要去治安最差的黄涛镇采购,这下坏事了。”
“嗨,吕泰那小子啊,我就知道他没有好下场的!在我们平安镇,谁不知道要买海产得先找曹州浩啊!就吕泰那小子,能发家全靠人家老曹,不然,他哪有挣钱的机会。这下好了吧,以为自己能单干,其实错了,谁也不会触动已经形成的利益链条和关系,除非,你自己够硬把这个市场环节给顶下来。”
老光棍汉刚说完,才注意到了张志军带来的身后那个人,他稍微打量了下其貌不扬的秦淮仁,就问起来了张志军。
“张志军,你今天带来的这个人是谁啊?第一次见你带人来我这,是不是你们那里跟你一起来发财的大老板?”
张志军光注意聊天,这时候才想起来,还没有给他介绍秦淮仁,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道:“哦,对,怪我!都怪我!我忘了给你介绍了,那我现在就介绍,这个人是我的发小,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他叫秦淮仁。也是我们那里很出名的生意人,是个大老板呢,资产百万的富翁,真让您说对了,祥叔,这个人就是跟我一起来这里采购海产想要回去开发市场的一个好兄弟呢!”
介绍完了秦淮仁,张志军就把他来了过来,对秦淮仁开始了介绍:“淮仁,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平安镇最老实巴交的渔民,他叫沈祥,五十多岁了还是孑然一人。这里属他最会下海捕捞,最主要的是人老实,跟他交易买的海产绝对是质量过关的。”
谁知道,沈祥对于张志军的夸赞却连连摇头。
“嗨,你还说我老实呢!年轻人,老实可不是有点,相反,是大大的缺点。老实人才受欺负,攒不到钱呢,为什么好人不长命,那就是人老实,容易忍让。坏人才屡屡得逞。哦……对了,这个新来的朋友叫什么?秦……坏人!”
秦淮仁被揶揄了一下,笑着回答说:“沈祥叔,我叫秦淮仁,秦始皇的秦,淮海的淮,仁义之师的仁。”
“哎呀,差不多了,你们是要来买海产的对吧!买海产可以啊,但是,我们这里只认现钱,因为,大多没上过几年学,不识几个字。除了现金以外,别的我们不认可。你们真要是来买海产的就拿现款,不然,办不到,谁也不会卖给你们的。”
秦淮仁很理解,就走到了他的跟前,说道:“沈祥叔,你看,张志军介绍我来跟你认识,就是想找你做海产的生意。我身上就带着几万的现金,至于别的现钱,那我回头去县里面的银行取一点来再说吧!但是,我想先在你这里预定一下可以吗?你看在张志军的面子上,能不能先让我交个定金,在你这里定上一批好货。”
沈祥看了看秦淮仁,眼神有点不友好,那一种眼神显然是不信任,这也不能怪人家,毕竟,他们才认识,之前就是陌路的路人。
“那好吧,定金可以先出给你,我是看在了张志军的面子上,才给你破了例的。按照以前,那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现在,我可以先收你定金,给你留下货物!但是,我有个条件,从我这里先订货的话,你们必须给我请出来曹公公,也就是你们说的当代多九公曹州浩给我来担保,不然,免谈!他出面,我就先预留给你十万块的海产,包括皇带鱼,梭子蟹还有一部分种类的海虾。”
秦淮仁重复了一句话:“曹公公,你们都这么认可他吗?”
沈祥点着头说道:“对啊,我们都认可曹公公,要不是他,我们这些打鱼的人。还只是个臭打鱼的,根本不可能把海产生意给做出去。”
张志军出来说话了,他点着头说道:“找曹公公出来担保啊,行!问题不大。”
接着,又踢了秦淮仁一脚说:“你还愣神呢,快给人家一万块定金先啊!”
秦淮仁这才赶紧掏钱。
第二百一十七章 拜访曹州浩
绕来绕去始终还是无法绕过曹州浩啊,秦淮仁和张志军俩人也明白了,如果他们想要干好海产的生意,那就得依靠他。
于是,两个人一合计,还是去市场买了点东西,在张志军的领路下,一起奔向曹州浩的家,去登门拜访了。
刚到门前,秦淮仁就拉住了张志军。
“怎么了?淮仁,不是说好了一起去拜访曹公公的吗?你可比我积极啊,怎么到门口了,不进去了?有什么想法啊?”
张志军心里还有点弄不明白,刚才在渔民沈祥那里已经说的很明白了,秦淮仁确实想要做海产的生意,而且两人一致地不看好吕泰还能再赚钱,这才一致地打算出来单干。
“是说好了一起去的。可是,我是第一次跟曹州浩合作,还不懂里面的规矩和抽成!他不是每斤抽两毛服务费嘛!是不是有点贵啊?再说了,真的他会给我们担保吗?我这次出来可是带了……六万的现金,还有三十万是存折,不到最后,我可不打算出这三十万啊!”
秦淮仁说得一本正经,虽然,他对张志军还有曹州浩很放心,可心里还是打鼓,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出来做海产生意的。
“嗨,我当时什么大事呢!这你放心吧,既然曹州浩敢收你一斤两毛钱的服务费,那就说明人家有这个能耐,再说了,是他迈出了当地海产的第一步的。整个平安镇谁不看这个当代多九公的面子啊!再说了,他不看你的面子还得看我的面子呢!既然这样,咱们俩还是一起搭档合作,你在这里谈价采购,我在省城负责倾销,怎么样?”
张志军拍着胸脯跟他保证,秦淮仁这才勉强点了点头,说道:“要是这样,那最好不过了。只要曹州浩肯实打实地用心帮助我,我敢说,这一次浙江之行,咱们可以小赚一笔。那……咱们就进去吧!”
张志军笑了,答应着,两个人一起进了曹州浩的家。
两人才进屋正好碰见曹州浩两口子正在吃早饭。
“曹公公,我和淮仁来看你了。”
一看是张志军和秦淮仁来了,曹州浩立马放下来了手里的碗筷上前迎接。
“呦呵,真是稀客啊!秦淮仁,张志军,你们俩怎么来了,没跟着吕泰去买海产吗?”
张志军挠了挠头,说:“哎呀……一言难尽。”
秦淮仁主动把买的礼品递了上来,曹州浩秒懂什么意思,跟自己的老婆子说道:“老婆子,快把他们送的东西接下来,你啊,把早饭收一下,我和这两个年轻的后生,说一点正经事啊!你收拾好了先回屋子里去啊!”
那个老太太按照曹州浩的吩咐照做了,曹州浩又招呼了他们俩人赶紧坐下,开始聊了起来,其实,这个精明的老者清楚,他们俩来也是因为利益。
“张志军,秦淮仁,明人不说暗话,你们俩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找我来,有什么事,直接说吧,尤其是张志军,咱们合作好久了,我们完全可以直来直去。”
曹州浩刚把话说完,张志军就开口了,但是他却指向了秦淮仁。
“曹公公我们找你确实有事,说实话,是找你来帮忙的。至于,帮什么忙呢……那还是让秦淮仁跟你说吧!现在,我们俩是同病相怜的战友了。”
曹州浩又把头扭向了秦淮仁,说道:“哦,这样啊!那么秦淮仁,你就把话跟我说了吧!”
“实不相瞒,我和志军打算单独干了!吕泰这个人虽然靠海产一夜暴富,但是,他的性格真是让人不看好。我感觉,他就是一个葛朗台。所以,我和志军来找你帮我们个忙!志军说了,平安镇买海产就得靠曹公公帮忙,我们这才来找你出面,我们要采购一批海产。”
秦淮仁刚把话说完,曹州浩就说:“可以的,这不是问题,跟谁做生意不是做啊!吕泰既然甩开我单干,那就让他吃亏去吧。那么,你们的货款有多少呢?”
“实不相瞒,我现钱就六万,但是,我带了一张三十万的存折来。还有就是……昨天张志军带我去找过沈祥了,这个老光棍说,要是先定大量的货,我的现钱肯定不够。这里的人都认现金,不看你的存款数额。所以,我找你来就是希望你能做个担保人。张志军也说了,只要你出场担保,三万斤的海产可以先出个定金。有海蜇,海虾,梭子蟹,皇带鱼,大黄鱼还有深海的海蛏子。”
秦淮仁的话,可算是让曹州浩吃了一惊,摇着头说道:“什么,你一个人就要了三万斤的海产,哎呀哈!你这个胃口可不小啊,沈祥这个老光棍,这不是坏规矩嘛!在平安镇交易,历来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
张志军赶紧把话接过来了,说道:“不,老曹,你听我说。沈祥没有坏了规矩,这是迈出来了伟大的第一步,首先,秦淮仁的信誉绝对不用说。前几年,全国闹禽流感,秦淮仁他出资把饲料厂的大股份买了下来,还承诺给供货商陈海连息带本一起给。这不,禽流感刚过去了,饲料厂里的鸡鸭饲料就成了抢手货,这样他的资产翻了三倍呢!要是没有信誉度怎么行,再说了,北省的陈海你是清楚的啊!那是全国都排得上名的黑社会头子。他都对秦淮仁信得过,你有什么不信的呢,沈祥既然说出面让你担保,拿着三万斤的海产,你就能有六千的提成!曹公公,你信不过秦淮仁,那你还信不过我张志军吗?”
“话是这么说,沈祥也是跟我合作多年的老伙计了,他的海产质量没得说,从我这里帮他销出去的海产,那些中间商没有说不好的。只是,你这个做法,坏了这么多年来一手钱一手货的规矩。你们猜六万块钱,他就敢给你们订下三万斤的货……哎,这不是冒险嘛!”
秦淮仁接过来了曹州浩的话头说:“那是因为,做人以诚信为本,沈祥有自己的打算。而且,他跟张志军认识时间长了,交易很多次,信得过。但,为了双重保险,他还得让你担保。还不是因为你,曹州浩的信誉度和名气在当地更大吗?说白了吧,还得是靠你,请你理解下,规矩迟早有打破的那一天,像我这样的人是第一次来这个陌生的地方做生意的。自然,不敢带太多钱来了,赚了钱还好,也许能盆满钵满。万一,自己投资失败,我可不想赤贫成个一文不值的小农民。而且,这么跟你说了吧,我虽然是预定了,但是,他要的价高,比市场价每斤多一块钱。”
曹州浩一听,更惊讶了,拍着自己的大腿说道:“什么比市场价格还高一块钱吗?我跟你们说啊,我们这里的海产很丰富,但就拿海蜇来说吧,也就是七块五到七块八的市场价。你这么做的话,利润可压缩了不少啊,你少起码少赚三四万块。”
秦淮仁又笑着说道:“是啊,但是,要做成生意的话!那不得,自己先亏本一点嘛,其实算不上亏,让人家多赚一点,自己少赚一点。”
曹州浩听秦淮仁说话很有水平,对他有了兴趣,来了兴致后又继续追问了起来。
“那么,你们就这么合作愉快了吗?”
秦淮仁摇了摇头,说道:“曹公公啊,一下子三万斤呢!你做担保,就按你的服务费来说一斤两毛钱,也算是你今年来最大的生意了吧!现在正是海产的捕捞热销期,你要是不出面先订下了这批海产,等我回来的时候,早就被人家买走了。还不是因为你的名气大,信誉好,当然也还因为沈祥的海产质量好。所以,我先交一部分定钱,我再去取现金回来,从这里到最近县城储蓄所取钱再回来,怎么也得两天一夜,我可不就得找你帮我忙了吗?”
曹州浩站了起来,念叨着:“秦淮仁是真的有想法,而且很敢干,是个有前途的人。但是,我想不明白,沈祥怎么就敢听你的这么干了呢!他的海产根本不愁没销路,也不怕你放他的鸽子,不买他的海产了。你胆子大,沈祥的胆子也大。他的三万斤海产,你一个人都要了吗?确定吗,秦淮仁?”
“对,确定以及肯定外带一定!不过,他的胆子没有那么大,所以,要加你担保,这才万无一失啊!我想,曹公公,你就给我们担保一次吧!到时候,我依靠你在这里采购,我让张志军回我们省城去销售倒卖来的海产,肯定合作愉快。”
曹州浩点了点头,说:“你找我帮忙就是担保啊!”
“对,沈祥的条件,那就是曹公公你给我秦淮仁做个担保!然后,我出定钱,三天内,他不卖自己的海产,单独给我留三万斤。”
张志军又补充了一句:“对啊,曹公公,就靠你了,现在也只有你担保,沈祥才肯留货。”
第二百一十八章 新式合作
曹州浩总算是弄明白了秦淮仁和张志军这次登门拜访的意图,就是让自己做担保。确实,一次性三万斤海产的服务费提成,很让人心动,但也算是给出来了新的挑战契机。
现在,毕竟还只是个思想尚未完全开放的九十年代,胆大的人也许就可以抓住这样的机会,一下子就暴富。
但是,秦淮仁如今已经是个沉稳老练的生意人了,不再会像以前那样,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了。
如今,他已经看明白了形势,也知道了做海产的关键人物和主要环节在哪里。
那就是他们绕不开的曹州浩,想要赚海产生意的钱,那就得依靠他。
同样,曹州浩想着能通过这一笔生意就提成六千元,也是心动。只不过,他这是在冒险,但是,富贵险中求,他要赚这一大笔就是要冒险一些的。
没有人不对财富心动,秦淮仁如此,曹州浩也是如此。
看到了曹州浩还在犹豫,秦淮仁直接开口加大了筹码,说道:“这样吧,你也别犹豫了。你担保,我也不会让你白担保的,我再给你加六千怎么样,相当于你一斤的海产提取了四毛钱的服务费,这样总可以了吧!”
“四毛钱一斤,呵呵呵!”
曹州浩笑了笑,又说道:“哎呀,这钱真不少啊,那你等我再考虑考虑吧!这么说的话,我只要促成了你和沈祥的这一笔买卖,我就轻而易举地赚到了一万两千块啊!那可真是一本万利的好事情啊,秦淮仁,你没忽悠我吧,是不是开玩笑呢?”
秦淮仁又赶紧说:“没开玩笑的,我说话还算数的,毕竟,我是第一次来浙江买海产,要打开海产的生意,那我肯定得舍得下本钱啊!如果,我不多给你点利润,那……我怎么打开海产的生意市场呢?再说了,我这不算是空手套白狼。能不能压住沈祥这个腾飞的大蛇,那关键还得看你这个当代多九公的千斤坠力了。”
“是啊,还得靠我,万一,你的货物亏了呢?要是换做吕泰,他巴不得一分钱不给我呢!秦淮仁,咱们把丑话说在前面,你最好说话算数,我只管你们交易,至于你卖到你们那里赚钱还是不赚钱,你不能找我退货,也不能找我的后账啊!”
曹州浩已经心动了,但还是先把自己得到责任给摘除干净了。
张志军赶紧补刀,说:“曹公公,亏你是当代多九公呢,你的经验,你的才智呢?”
曹州浩盘算着说:“我的钱啊,不是稳定得到的,你们发财致富了当然好啊!但,我曹州浩之所以能做成大事,全都是信誉,你们要是给我败坏了,那我还怎么在这里混啊?这个海产行业,我可要吃一辈子的,不能因为你们这个先河,我就……说实话,我是拿着我的信誉来给你们豪赌了一把啊!”
看着曹州浩依然在犹豫,还是不太敢做担保,秦淮仁赶紧上前再做最后的劝说。
“曹公公,你是了解志军的,而且,我秦淮仁说话向来说一不二。虽然,咱们才认识,但是,通过交流,你也该信我秦淮仁了。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放心吗?这一次,我跟着吕泰张志军他们出来,路上被两拨地头蛇欺负了,我是怎么有勇有谋地退掉他们的。没点真能耐,我敢跟你说要你担保吗?你放心吧,我还有更好的思路让你赚钱呢,咱们这叫合作共赢。再说了,我要是没有把握的话,我会去做事嘛!我已经投资三次了,都赚到钱了,你说呢!”
曹州浩没有回话,还是在犹豫不决,张志军又一次开口说话了。
“对啊,曹公公你就相信一次我们吧!淮仁,他来这里就是先考察的,之所以才带了六万,那就是试试水。现在,人家找到了你这个可靠的伙伴,又谈好了最好的海产供应商。就差你这临门一脚了,只要你担保,我们绝对会让你赚一大笔。现在,全看你愿意不愿意,用一生的信誉来赌我们言而有信了。”
犹豫再三的曹州浩,总算是跟他们俩开口说话了。
“秦淮仁,张志军,老实跟你们说吧!也就是你们俩找我来了,如果,换做别人来找我们去给那个叫沈祥的光棍汉去担保,那我肯定是一百个不答应。不过,你们呢,倒是可以商量的。毕竟,我给你们做担保,那可是我一辈子的信誉啊,我老曹就是靠信誉度吃饭的。所以,容我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曹州浩说着,还是面露难色,一次性就能挣到一万两千块确实很让人心动,可是,这一次的赌注却太大了,那是一辈子的信誉度。
在这两难的选择中,曹州浩依然在左右徘徊,钱他想挣,但是,又怕信誉度受损。
秦淮仁还要再开口加筹码的时候,被张志军给拦住了,还顺口说:“没事,曹公公这毕竟是你积攒了一辈子的信誉值。不能轻而易举的就给我们担保了,所以,你考虑吧,就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给我个准信,我们很着急啊!”
曹州浩想了想,开口说:“明天吧,今天就让我好好考虑一下下!”
“行。”
说完,张志军就拉着秦淮仁离开了。
秦淮仁还想着能再多做一做曹州浩的工作,趁着他犹豫的时候,把这件事做实了,那就好了,要不然夜长梦多,就差这临门一脚没有完成了。
出来以后,张志军就赶紧说:“你别崔人家太急了,人家经历的大场面多了。确实,咱们是值得信任的伙伴,所以,人家曹公公才会答应我们考虑再三的。”
“考虑能怎么样呢,他又没有答应下来,我还是觉得不保险,那你说有准吗?”
秦淮仁还是有点怀疑,惊异地看着张志军,希望他能给自己个答复。
“肯定会给你做担保的,首先,钱给到位了。而且,他对咱们的信任度是最高的,就这事情,换作合作多少年的吕泰来,那也搞不成!你听我的吧,绝对可以的,现在,咱们就去真自私租一辆小车,到县里面取钱就行了。”
秦淮仁总算看到了希望,高兴地说道:“行,那咱们就走了吧!”
两个人高兴地去乡镇上找车,往县城开拔了。
果然,事情的发展就跟张志军说的一模一样,最终曹州浩答应了他们俩做担保。
随后,就把取来的钱,如数付给了给他们预留三万斤海产的沈祥。
在九十年代的初期,能依靠一笔小定金,再找人做担保,以小杠杆撬动大物件的事情,还是很新鲜的事情。
却,偏偏让秦淮仁他们做成了,有了第一次,就还会有第二次,曹州浩跟秦淮他们的合作还会继续。
等他们带着钱回来以后,就跟沈祥完成了交易,在曹州浩的安排下,海蜇、海虾、梭子蟹、皇带鱼、深海黄鱼还有海蛏子等全都被装上了火车,一趟拉回了省城。
按照秦淮仁和张志军预先的分工安排,由张志军跟着货物回去与省城的大酒店老板对接交易,秦淮仁则还留在原地继续与曹州浩合作,时不时地进货,供货。
秦淮仁送张志军和第一批三万斤的海产上了火车,他又想起来了,跟他们一起出行的其他伙伴。
不知道,苏晨的情况怎么样了?虽然,想要去了解找到她,确保她平安,可是苦于没有联系方式,只能作罢了。
既然,找不到苏晨,那就先去秋芳旅店,看看吕泰他们的情况吧。
于是,秦淮仁叫了辆汽车,再次返回了旅店。
进来以后,只有李秋芳的老母亲还在这里,其他人都没在!
“大妈,我秦淮仁啊,我回来了。”
秋芳娘一看是秦淮仁,连忙应道:“哦,是秦淮仁啊,两天不见你了,去哪了?”
“嗨,来这里不就是开发海产的业务嘛!我当然是去了解海鲜产品的市场去了,怎么就你自己在啊?其他人呢,是不是也去采购海产了?”
秋芳娘说道:“哦,苏晨搬走了,好像是去了城镇里面最好的那家旅店,叫五一宾馆。赵炳森去了城镇南边,红灯区那里了,昨天没回来估计是找个小姐过夜了。”
秦淮仁点了点头,又问:“那么吕泰呢,是不是跟秋芳出去了?”
“哦,你说吕泰啊,他换了个房间住,原来那个房间给一帮打工仔住了。吕泰就住北边的小单间,不过,昨天他累了,还喝了好多酒,现在还睡着呢,有什么事的话,你晚点再去找他吧!”
说完,秋芳娘就回屋子里面刷锅了。
秦淮仁也走了出来,往南边的小单间那里走去,由于房间的隔音效果不好,里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哎呦,哥你轻一点,妹妹疼!”
“哎呀,我的宝贝。你怕什么,难道哥满足不了你吗,哈哈来吧!”
……
一阵的污言秽语,就说明了,吕泰正在和李秋芳做好事,只怕后面会祸事不断。
第二百一十九章 俘获美女芳心
过了一个多小时后,吕泰佝偻着腰,一脸疲态地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
看他疲惫又劳累的模样,肯定是纵欲过度,身体吃不消了,那个样子就像是被十几天没有睡过,虚不受补的模样。
这个时候,赵炳森也从外边回来了,看着吕泰那个虚弱的模样,不由地开始了揶揄。
“哎呀呀,吕泰,你看你瘦了吧唧的模样,再看你那个皮样子!是不是刚才和那个秋芳打仗,打得太累了啊!小身子板,不禁造吧啊,哈哈!”
赵炳森开玩笑了以后,吕泰却没有功夫搭理他,而是,对他连连说:“去去去去,懒得跟你废话,一天到晚没个正经模样。”
话才说完,李秋芳和苏晨也从房间里面出来了,一看两个美女从屋里出来了,赵炳森更加放肆了,说道:“看看看,吕泰这小子多不温柔啊,把秋芳都给搞得嗷嗷叫唤,走路都两腿打颤,你们说,这个吕泰是不是不会怜香惜玉啊!”
吕泰根本懒得搭理他,又随口骂了一嘴:“滚一边去,关你什么事。”
李秋芳也不高兴了,指着赵炳森说:“你怎么谁的玩笑的都开啊,你清早起床都没有刷牙吧,讨厌死个人。”
秦淮仁也用手指着赵炳森说:“这个赵炳森,除了勾搭小姑娘,揶揄别人外,就不会说别的话,全都是污言秽语。”
赵炳森也没有吃亏,对秦淮仁反驳说:“怎么了,说还不行啊,瞧你说的那个。”
接着,又开始了对苏晨的骚扰:“你们看啊,苏晨才出去一天,就回来找我们了。瞧她那个样子,真耐看啊,估计也想让老爷们使唤了。”
苏晨听着她的话,一脸不悦,捡起一块小石头扔给了他,说道:“赵炳森,你这个臭流氓,我警告你啊,你再这么说话侮辱妇女,小心以后被人家把行房事的物件给切了。”
说完,苏晨噘着嘴就回了大屋子里面,赵炳森一看苏晨不高兴了,自己则更带劲,跟着进去了。
秦淮仁害怕苏晨吃亏,就跟着也进去了。
赵炳森还在对着苏晨性骚扰:“哎呀,苏大美女,你自己搬出去住了也不说一声,弄得我心里发毛!没有我的保护,你不安全啊,你今天这不回来了嘛,那你说说,昨天你在那个什么五一宾馆里面,有多少个不怀好意的男人,大晚上去敲你的门了啊?”
“哼,你说什么话呢,除了你以外,谁还会没事骚扰我啊?就你这大色狼,不得好死。”
苏晨说完,把头扭过去不再看他,一脸嫌弃的样子。
秦淮仁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说道:“老赵啊,你是出来赚钱的,还是勾搭苏晨的,你别想着欺负他啊,因为,有我这个坏人在。”
“嘿嘿,没有的事,我就是跟苏晨开个玩笑。”
赵炳森说完了话,蹲在了苏晨的身边又问道:“苏晨,我的意思是说啊,你住的那个五一宾馆怎么样呢?那个地方,我住过,在那上班的服务员都是干皮肉生意的,在那里住的男人,清一色都是嫖客。你在哪里很不安全啊!”
“哼,不安全,难道守着你住才安全吗?那里的流氓色狼再多,也不如守着你住危险。”
苏晨的话没有激怒赵炳森,这个好色的老男人反而越发脸皮厚,甚至更大胆了,说道:“哎呀呀呀,我们这个水灵灵的,一本正经又高贵的苏晨,苏小姐,怎么就会住到妓女窝去了呢?我真想不明白,如果,你是想找男人满足你,那就跟我说啊,我绝对够你用的。”
苏晨被惹怒了,冲着他就是一口浓痰,大吼说:“赵炳森,你给我滚开,你一天到晚没个正经样子,谁也不愿意跟你当朋友。”
秦淮仁在一边看着,接上了苏晨的话,说道:“苏晨,你才知道这个老流氓是这个德行啊,你啊,习惯了就好!对于,这种流氓变态,根本不用客气。”
赵炳森不高兴了,看着秦淮仁回怼了过来,说:“秦淮仁,你别捣乱行不行,我是替咱们的苏大美女的安全着想,要不然,你去保护她啊?”
说完,就又开始跟苏晨言语轻浮了起来。
“哎呀,我可是好心啊,你别不知好歹。我说的话,你怎么就是不信呢,要不我也跟你去那个五一宾馆,我就住在你隔壁,保护你好了吧!”
赵炳森才说完,就站在了门前对外边喊了一声:“李秋芳,你进来一下,有话问你。”
刘秋芳披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走了进来,就问:“什么事要问我啊?”
赵炳森直接就开口要她说:“秋芳,你来得正好。我们的苏大美女不听劝,已经住进去了那个什么五一宾馆。你跟苏晨说下,那个五一宾馆是个什么地方?”
“嗨,我当你问我什么呢,原来是那个五一宾馆啊!那个地方,就是个鱼龙混杂的场所,吃喝嫖赌抽,里面的人什么都干,还是当地痞子们混迹分赃的一个大黑窝。他们的老板,就是东北来的,也是混黑社会的,因为,在东北跟人家火并,没有占到便宜,被人家给挤兑到了这里开旅店的了。”
李秋芳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苏晨却懒得回答她,还是兀自地坐在一边,一副高冷的模样。
“苏晨,你就没有见到他们的前台收银员还有服务员吗?尤其是那个眼神,专门勾搭色眯眯的男人。说不好听点,那就是个盘丝洞,你们就是去西天的唐僧师徒。”
苏晨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站起身来,挽住了秦淮仁的胳膊,说道:“秦淮仁,你一点也不坏!咱们不跟他们在这里待着了,一起出去吃个饭吧,跟他们住一块,没意思。”
才出门,吕泰就跟苏晨说道:“苏晨啊,今天没有什么事了,至于你说收购海产的事情,明天再看吧!反正,现在还是海产的收购季节,时间有的是。你是不是跟秦淮仁,你们俩恋爱了,呵呵,是不是无所谓了,你们俩好好休息吧!我也挺累的,不多留你们了啊!”
苏晨就像是个霜打了的茄子一样,那一脸的不愉悦,她来这里是赚钱的,结果,跟着吕泰到了这里钱不仅没有挣到,海产一斤也没有收购上来。
反而,让自己出去了几千块本钱,想到了这里就来气。
秦淮仁,看出来了她的囧意,就安慰说:“苏晨啊,别生气,我知道,你这么老远跟着我们四个老爷们来浙江采购海产,为的是买到质量好的产品。再转手回到省城,去赚差价,出来这么些天了,你还什么都没采购到呢,不生气不正常啊!”
“可不是嘛,吕泰说的倒是挺好听的,还收了我两千块的赞助费,结果,带我来这里,我不仅没买到东西,甚至,还倒亏钱了。到最后啊,还是你好,你不是坏人,你是好人,真的大好人。”
苏晨说着就哭了,把头靠在了秦淮仁的肩膀上,滚滚热泪,一滴滴地滴答在了秦淮仁的肩膀上,就像是滴在了秦淮仁的心头。
那一刻,秦淮仁有点激动,下边有点想了。
“苏晨,别难过了,我和张志军也不在那个秋芳旅店住了。跟着吕泰,你啊,赚不到钱,虽然说,他是个有着几百万的富翁,可是这种有钱人的特质,他是一点也不占。怪,就怪在这里了,我和张志军才是最好的搭档组合,我们俩分工明确,已经开始单干海产生意了,我们先干出来个模样。如果,有那么点模样起色了,我再拉你一把啊!”
秦淮仁还以为把这话说给了苏晨听,她会有些感动,心里会好受一点。
谁知道,苏晨在意的却不是这句话,而是另外的说法。
“秦淮仁,你真好,你还记得咱们刚下火车的时候吗?咱们五个人被一伙当地流氓给包围了,你带着我去看了他们的货物,要不是你的妥善安排,我们就栽倒在了那里了。还有,就是前几天,去黄涛镇采购海产回来的路上,你急中生智,稳定住了那帮混子。又勇敢地上前跟歹徒搏斗,保护了我,如果,能跟你好了,那是真有福气。”
秦淮仁压根就没有想到,一向娇贵不肯低头的城市大小姐,竟然会跟秦淮仁说这些肉麻的话,而且,她还是个自我感觉良好的美女。
一开始,她可是对所有的男人都退避三舍的女人,对此,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
如今,他们才出来一阵,就把真心话都说给了秦淮仁听。
这倒是让秦淮仁万万没有想到的,像苏晨这样难以接近,十分高冷的女人,竟然会主动把身心交给秦淮仁来保护,甚至做依靠,这真是很难说明白。
但是,秦淮仁想了想倒也很正常。
他们来到浙江后,遭遇了两次危机,都是靠自己的智谋和果断解救了所有人,换做一个冰冷的女人,也多少心里会有那么一点点的暖意。
第二百二十章 约晚饭
天渐渐地黑了,秦淮仁也把苏晨送回了五一宾馆,自己就离开了。
但是,敏感的秦淮仁,还是对苏晨放心不下,站在五一宾馆的楼下,久久没有离去。
不知道是真的对苏晨的安全着想,还是对她有了那种想法,不管是什么秦淮仁依旧选择站在了原地,还在思忖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要上去敲开她的房门继续温存,还是自顾自地回去再说呢,秦淮仁站在原地又自忖了五分钟,最终还是决定上楼去找苏晨。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秦淮仁迫不及待地敲打着苏晨所住房间的房门。
“别敲了,房间里面没有人。”
苏晨随口来的一句谎话,成了不打自招,如果真的没人,那是谁在房间里面说话呢?
“苏晨,真要是房间里面没人的话,那么回答我话的是谁呢?你这就成了不打自招了,开门吧,是我啊,我是秦淮仁。”
果然,秦淮仁自报了姓名以后,就听见房间里面嗒嗒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苏晨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秦淮仁了。
苏晨这个出门在外的单身女青年,也是需要人保护的,而秦淮仁正好当这个护花使者。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时候的秦淮仁心里美滋滋的,感觉到了一阵从心涌出的暖意,自从跟陈娟分开以后,好久没有这种恋爱的美感了。
门被迫不及待的陈娟打开了,一见是秦淮仁,笑意立马堆满面庞。
“秦淮仁,你又来了,真好。”
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向他扑了上去,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秦淮仁也将她揽入怀中,感受着女人的体香和美好。
“苏晨,我是来跟你说个临时再见的。”
“怎么了,秦淮仁你这是要去干吗?你不跟着吕泰一起买海产了吗?”
苏晨有一点惊讶,把秦淮仁推了开。
“跟着吕泰有前途吗?没事,苏晨,你还可以跟他一阵,我自己要去多了解些海产的市场,现在,浙江的海产在咱们北省还是十分有市场的。”
苏晨的双眸里泛着泪光,有点依依不舍,又问道:“不走不行吗,你真的要走是吗?哎,虽然,我很想跟你一起去买海产,但,我还是觉得跟吕泰有机会,再怎么说,他已经干得久了,我还是觉得你别走比较好。”
秦淮仁看苏晨这么依依不舍,也有点心软了,于是,他用双手轻轻擦拭去了苏晨眼角的泪水,说道:“那我考虑看看吧,只不过,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我确实是想着来浙江采购海产,回去了我也好赚一笔钱,只是……我感觉,咱们跟错了人,虽然,行业没有选择错。但是吧,我还是觉得自己多了解市场比较靠谱,你说呢!”
苏晨还是依依不舍,显然,这个纯情的少女已经把秦淮仁当做此次出行唯一可以信赖的伙伴了,不管是吕泰还是张志军,谁也比不上秦淮仁。
苏晨再次把头靠在了秦淮仁的胸口,撒娇着说道:“淮仁,我不管别人,我只要求你能够先别回省城,留在这里吧!哪怕你不去跟吕泰再一起住到秋芳旅店也没事,因为,我需要你,有你在我才觉得安全,实话跟你说了吧,现在除了你以外,我谁也信不过,真的,就连吕泰也是一样,淮仁,不要走,我求你不要走。”
苏晨再次把秦淮仁拥抱住了,搂抱得很紧,很紧。
“好了,苏晨,我答应你了,我不走,我会好好守护你的,再说了。我跟张志军已经分工了,我负责在这里采购货物,随时供应回去,他就在省城替我销售,这不合作挺好的嘛!放心吧,苏晨,我不会走的,要走,也是等咱们买完了海产一起回去啊。哦,对了,你还没吃晚饭吧,要不要一起去吃顿饭,我请你吃饭。”
苏晨这才收敛下来了自己的哭脸,擦了擦自己已经哭花的双颊,说道:“走吧。咱们就在楼下的餐厅简单吃点饭吧。”
“好的,咱们走。”
秦淮仁答应了一声,扭头就要在前面带路走着……
“淮仁……”
苏晨突然从后面叫住了他。
秦淮仁再把头扭过去看苏晨的时候,她还站在门口没有挪动。
“怎么了,苏晨不是说好了一起去楼下的小餐馆,随便吃个便饭的吗?”
“没,没什么……只是……”
秦淮仁没有想明白她这是要表达什么意思,赶紧问:“只是什么啊,你说啊!”
“淮仁,你……你真好。要不是你的话,就去黄涛镇,那一次的事情,我怕,我真的要被流氓给非礼了,我还没有感谢你呢!所以,我就是想要谢谢你。”
原来让苏晨对自己如此有好感竟然是因为自己在黄涛镇回来,拯救了他们的事情,秦淮仁也算是弄明白了,一开始对自己没有多少好感的苏晨,竟然是因为这件事情,对自己彻底改变了看法,从一开始的不理解不喜欢,到了现在有点依赖。
这倒是挺让秦淮仁感动的,他点着头说:“那是我应该做的,走吧,咱们吃饭去。”
两人来到了小餐馆,随便点了两道小菜,又开始了畅聊模式。
“秦淮仁,你说你要告辞,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你自己一个人有把握吃下来海产生意嘛,毕竟你是个门外汉啊,对于,海产这方面没有吕泰给你带路,你自己可以吗?”
苏晨还是担心秦淮仁自己玩不转海产的市场,又一次把疑问甩了出来。
“苏晨啊,谢谢你的担心,但你,担心多余了。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了,你也了解了我的过去。刚一开始,我只是个没有上大学的高中毕业生,正经农村小伙,靠着摆烧烤摊发家,然后,赶上了政策的红利,不仅靠大棚作物自己富裕了,还因此当上了村长。再后来,我去省城发展,也是赶上了禽流感的机会,我一下子成了百万富翁。现在,我又嗅到了这么好的海产商机,从现在起我就是我自己了,常胜将军不打无准备之仗,再说了,我有曹州浩的帮忙,省城还有张志军帮我分销,我怕什么呢!”
听完了秦淮仁的话,苏晨对他更加佩服了,她点左右,含情脉脉地看着秦淮仁,那一种眼神,就是一种想要恋爱的眼神。
“你们男人啊,总是爱说大话,没想到你是说干就干。我喜欢真干事,不吹牛的男人,我越来越欣赏你,佩服你了,真的,秦淮仁,你一定能成功。”
秦淮仁点着头说道:“谢谢你对我的认可,我已经委托曹州浩像吕泰告辞了,我和张志军现在是捆绑在一起的合作伙伴。我们俩先试试水,干成了,我们也会帮你一把的。”
“那我祝你成功了,然后好好带带我这个菜鸟啊!”
说完,苏晨举起来了水杯。
两人碰完了杯,苏晨又问了一句,说:“你和张志军两人,就这么走了,他能接受吗?他那么小心眼,不会记恨你们吗?”
秦淮仁摇了摇头,说道:“嗯,你说的倒还真是个问题,不过吧,吕泰他并没有介意。你也知道的,他这个人只认钱,只要钱上面没让他吃亏,谁走了也不在乎的。”
苏晨这才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接下来要去哪采购海产啊?还跟着曹州浩一起跑海产的生意吗?对了,用不用我帮一点忙啊!比如说,一起去帮你记个账,再帮你顶一个酒,别看我是个女人,喝酒可是我的强项,一点也不输给你们这些男人的。”
秦淮仁也没有介意,但是还是婉拒了苏晨的好意。
“谢谢你了,苏晨啊,你就等我消息吧!我已经请到了曹州浩出面帮助我做了三万斤海产的担保呢!这你没有想到吧,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吃了这么多的海产。就是因为,有曹州浩出面给我做的担保,我才跟一个当地的海产渔民,他叫沈祥,生意做成了。到时候,我也帮你牵好线,你以后不用再来这里,那麻烦了。”
“先生,小姐,打扰一下你们。两位点的菜和啤酒,都上齐了,请慢用。”
一个短发女服务员托着餐盘,将他们的酒水和饭菜送了上来,浓郁的饭香勾引着两个人的味蕾,他们俩早就想饱餐一顿了。
苏晨给秦淮仁倒了一杯酒,开口说:“一般我是不喝酒的,别看我的酒量还不错。但是,今天,我可以好好陪你喝,因为,你是个不多得的好男人。来,我敬你一杯。”
说完,给自己也满上,先干为敬了。
“谢谢你看得起我,那我们就一起好好喝一次,但,不要贪杯,咱们是来赚钱的。”
秦淮仁也把自己的酒杯举了起来,跟苏晨碰过酒杯以后,一饮而尽。
“秦淮仁,你要是真的干出来了新业务,你也得帮我啊!可不能让我失望的,我最信任你了啊!”
秦淮仁笑着说:“那是肯定的,一口吐沫一颗钉,我跟曹州浩一样,做人以诚信为本。”
第二百二十一章 饭局
“对了,秦淮仁,我还有个事情,想要问问你,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回答?如果,你要是觉得不方便的话,你可以选择不回答我的,没事!但,我真的很想知道。”
苏晨突然话锋一转,向着秦淮仁打听起来了一件事情,只不过,听苏晨的口气,这个问题有点让她觉得为难,还有点棘手。
然而,秦淮仁却没有当回事,大方地说道:“没事的,咱们俩什么关系啊,你尽管问就好了吗!有什么问题,只要我知道的,一定有问必答。”
“那个……吕泰是不是真的把曹州浩甩开,自己单独去采购海产了呢?”
苏晨很是好奇,没想到问的竟然是个这么简单的问题。
秦淮仁点着头说道:“嗨,我还当是什么问题呢,原来就是这个问题啊。是啊,吕泰就不愿意给曹州浩每斤两毛钱的服务费,这才自己单干的,他觉得自己干了几年海产,已经是熟门熟路了。结果,他还是个大傻子,他不清楚自己一个外地人,要是甩开了曹州浩,在这里采购海产,根本就玩不转。”
苏晨还是有点不信,再怎么说,吕泰也是经营了好几年的海产商人,按说不至于一点生意也做不起来才对啊!
“秦淮仁,你说的有那么严重吗?再怎么说,吕泰在这个海产行业也混了好几年了,不至于说是,离开了曹州浩就彻底不能干了吧?”
秦淮仁放下了筷子,先是叹了一口气,这才接着苏晨的话,往下说:“嗯,彻底不能干,那肯定是不至于的,但是吧,多少有点影响。吕泰脱离了曹州浩自己单独干海产生意之后呢,曹州浩很生气,但是表面上看起来还是一番和气,但,你对他不了解,他心里有怨言。而且,跟着我还咒骂吕泰呢,所以,现在他更看好我。为什么愿意给我做担保,给我留那么多的海产,还不是因为我这个人跟他一样说话算数嘛!像吕泰这一种,见利忘义,认钱不认人的葛朗台,注定要失败的。苏晨,你就对吕泰没有点意见吗?”
“嗯……谁说我对他没有意见的,来这里好几天了,我一斤海产都没有收到呢!整体就是跟着他东转转,西忙活的,他除了只顾着给自己采购海产之外,根本就没有在乎过我。好歹,介绍个人让我采购点海产,那我也念及吕泰一个好啊,真的是,吕泰啊,太过分了。”
苏晨满口怨言,拿起来了酒杯又是一大杯啤酒下了肚,又开始了对吕泰的抱怨。
“呵呵,是啊,苏晨,你看你一斤海产都没有收到,钱呢……估计,也花了不少了吧!”
苏晨又是一声哀叹,说:“是不少啊,这才十天,没了三千多块钱了,总出账却没有入账,你说我,我能不着急吗?真的是太可恨,太气人了。吕泰说带我发财,我还给了他两千当入门的费用呢,这几天吃喝用度什么的,又没了一千多。你说我这么多的开销,什么也没换回来,就说秋芳旅店住的那些天,那里住的都是些什么人啊,让我担惊受怕的。你说,我心里得有多窝火吧,我跟着吕泰来是买海产,发大财的,你看我弄了个什么样子啊!早知道是这个情况的话,我就该听家里的话,我为什么非要跟吕泰来这里呢?”
“呵呵呵呵……要我说啊,你既来之则安之吧,要不然,你抱怨有什么用呢!那我问问你,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什么想法呢?”
“怎么办……”
苏晨撩拨了一下头发,又是一杯啤酒下了肚,这才开口再说:“我只希望着你能干出个样子来,在帮帮我啦!你买的海产多,我就四万多本钱,好歹让我赚一点回去吧!然后,我采购一批海产,再平平安安地回到了省城,再让张志军帮帮我,销售出去。能赚钱那最好了,要是不赚钱的话,起码别亏了本钱啊!”
说到了伤心事,苏晨还是很郁闷,又给自己满了一杯啤酒,再次端起。
“来,秦淮仁,祝你早日成功,好帮我!咱们喝啤酒了。”
两个酒杯觥筹一碰,再次一饮而尽。
“秦淮仁,你是干大事的人,有勇气还有智谋!就说去黄涛镇回来被打劫,你救了我的事情。我就知道你了不起,相当的了不起。简直就是战神下凡了,两三个混子都被你几下子给放倒了,真是太解气了。我觉得,你入错行业了,你这么好的身手做什么生意啊,给武打明星当替身怎么样?”
秦淮仁被她的冷笑话逗笑了,揶揄说:“你可拉倒吧,就我那两下子,我连张志军都打不过呢!我那是人急生力,被逼到了那么危险的时候,还有功夫去害怕吗?我哪能任人宰割啊,当然,跟他们拼了。不然,被他们裹挟住了,我们的下场会更惨。”
苏晨又接着揶揄:“你看你那个猴样,我还真以为你是会功夫的呢!”
“嗨,你还说我会功夫呢,我啊,就是稍微学了学,小时候打架多了。也就知道怎么跟人家动手了,再说功夫什么的,你肯定是看动作片还有武侠片多了。那样的,只是看着帅,其实啊,并不实用。还有就是古代战争片,你真以为那是打仗吗?真打仗不是那样的,电视里演的顶多算是打架……我当时,不过是吹牛皮,吓唬那些混子的,他们见我下手比他们狠了,自然,也就害怕我了。所以,不敢跟我动手,要不然,我怎么保护你呢?”
苏晨拿着筷子指着秦淮仁笑着说:“呀,你可真会演戏,你要是不当演员真是屈才了。连我都被你给骗了,真的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放到那个时候,你还能那么沉着冷静,不容易啊,太不容易了啦!”
“真的,我没有骗你,你要是怕痞子,他们就更得寸进尺。他们就是知道你害怕,才敢这么恐吓你,威胁你的。直接跟你说了吧,那时候你还有吕泰,赵炳森,你们几个都是吓破胆了,要是能冷静下来,自然知道怎么对付这些流氓痞子。”
听秦淮仁这么一说,苏晨觉得还真是那么个道理,只是没有想到自己会那么怂,当时,只顾着害怕了,压根没想着去反抗。
再说了,现场就自己一个女人,怎么敢跟这些手持凶器的痞子动手呢?
“秦淮仁啊,你确实勇敢,不过,当时,你就不害怕吗?反正,当时我是被吓傻了,真的双腿发软,跑都跑不动了。”
秦淮仁点着头说:“嗯,害怕,要说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但是啊,怕有什么用啊,怕只能让自己任由人家宰割。不过,现在我回想起来那天的事情,我也是挺怕的,他们人多又有刀子,真没准会把我给杀了呢!”
两个人彻底笑破防了,那嘻嘻哈哈的声音,就像被点中了笑穴一样。
秦淮仁至今没有想到一开始对他如此不友好的女人,此刻竟然跟他熟悉得像是情侣一样,不仅无话不说,无所不谈,甚至还会像相恋多年的情人一样,笑到一起。
高冷的苏晨也不会想到,这一次的浙江之行,海产虽然还没有买到,却能交到秦淮仁这样靠谱得到蓝颜知己,也算是给自己的苦逼行程填上了一抹亮丽的颜色。
秦淮仁笑够了,拿起筷子给苏晨夹了一块海鱼,说道:“咱们省城不沿海,吃到这么好的海鱼的机会不多。你尝一尝吧,反正我觉得挺好吃的。”
苏晨没有当秦淮仁是外人,用筷子夹起来了秦淮仁给她夹取的海鱼,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边吃边感动,两人又是推杯换盏地吃喝了一阵,算是酒足饭饱了。
临走的时候,苏晨又开始打听起来了秦淮仁的事情。
“秦淮仁,咱们也算是生死莫逆之交了,我能问下你感情的问题吗?”
这句话有点触动秦淮仁了,他先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答应了。
“行吧,你问我就好了。”
“你现在是单身状态吗?或者说,你有没有喜欢的人,要是没有的话,能不能……”
苏晨停住了,秦淮仁感激打住了她的话。
“不能,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确实,我现在是个单身,我记得我说过的吧!我的人生里有一个很重要的女人。我很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但是……我暂时没有那种想法和打算呢!所以,咱们还是先当生意合伙人交往吧。”
听了秦淮仁的话,苏晨有点泄气,从来都是她拒绝别人,还是头一次有人否定自己。
“真的吗?你不打算考虑下未来吗?我看你也有二十好几了吧!”
秦淮仁点着头说道:“是啊,不小了,但我还是想先把事业立起来,再说成家的事情。好了,时候不早了,苏晨,我送你回去吧,然后,我还得回去呢,不然,觉都不够睡。”
这种过激的行为,让苏晨很不舒服,单页无可奈。
第二百二十二章 过往
秦淮仁已经把苏晨送回了房间,但是,苏晨却没有让他离开的意思,还是希望着他能多陪陪自己,这样起码有安全感。
对于这种简单的伎俩,秦淮仁怎么会不知道呢,他点了下头,就答应了。
他心里很清楚,孤男寡女的,要是共处一室很容易发生问题,心中的那头小鹿正在猛烈地撞击,让他蠢蠢欲动。
饶是如此,秦淮仁还是坐了进来,苏晨给他接了杯水,继续说着自己的过往曾经。
“我啊,家庭成分不好,父母又没有文化。虽然,我们是省城人,但祖上好几代都是打工人,一直没有攒下来一点家产!其实吧,我也是穷怕了,所以,我也想成吕泰那样的暴发户,这样,日子就能过得好一点了。我想要赚大钱,我想一夜暴富,你不知道吧,以前我真的很看不起农村人,但是,自从见了你以后,了解了你。知道了你一个农村娃,成了令人羡慕的百万富翁,我就不再看不起农村人了。”
苏晨说到了这里,坐到了秦淮仁的身边,说道:“秦淮仁,你听我说了这么多,有什么想法呢!我想问你,你有没有喜欢我一点?一开始,我确实对你印象不好,现在不一样了,你人真的很好,我现在也想好好了解你一下。跟我说说你的事情吧!”
“呃……你真的很漂亮,属于那一种,几乎找不出来缺点的美女,甚至说连一点瑕疵都没有。我呢,喜欢你,要不然,我就不是个正常男人了。那么,接下来,跟你聊一聊我自己吧,我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再也不能普通的农村人,也可以说是个庄稼汉。”
秦淮仁想了想就从自己的过往说了起来。
“我十八岁那年,考上了大学,但是,我的爹娘偏心我弟弟。就把上大学的机会让给了我弟弟,而我呢,却被他们要求去入赘到我们村里最野蛮也泼辣的人家里面,当一个上门女婿。本来,我是打算顺从命运安排的,可是,从了命运那就太惨了。所以,我要为自己而活着。我后来砸锅卖铁搞了一个烧烤摊,就在我们镇子得到国企厂子前面卖,还真让我挣了小万把元,可是,我被我们村长家陷害住进了看守所里面。幸亏,那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找他爸爸帮我运作,我才出来了。可惜,他去读大学了,而我……只能继续留在村子里,好在我认识了个搞农业科研的教授,我跟着他再带着几个村里的伙伴一起搞了冬季的温室大棚,靠着大棚技术,我算是发了笔小财。也正是因为我把温室大棚干出来了个样子,在我们村子成了有头有脸的人物,再后来,镇政府让我当了村长,带全村致富了。可是,我还有一颗上大学的心,就在镇长的帮助下,我去省城以旁听生的身份读了个大学,也就留在了省城,后来赶在了禽流感这个档口,我成了省城最大饲料厂的大股东,也幸亏我挺过去了那波禽流感,我的资产翻了三倍,成了百万元的大户。那一年,我回了村过大年,却得知,我是个捡来的孩子,我的父母不是亲生父母,我是他们捡来的孩子,所以,他们从小不疼爱我。就算这样,我也得认他们当做爹娘,虽然没有生我,但却养育了我。再后来,就是张志军介绍我认识了吕泰,我们这才开始了浙江采购海产的旅程,大概就这样了。”
秦淮仁把自己这一世的人生,详细地说给了苏晨,他说得很动情,苏晨则听得泪流满面,那一种情况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秦淮仁这个农村来的人。竟然成就了这么伟大的事业,看来还真是海水不可斗量,人不可貌相啊!
苏晨点了点头,说道:“秦淮仁,你的人生好坎坷啊!”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好可怜,好容易被人家看不起呢?”
秦淮仁开始了自我揶揄的模式,本以为苏晨也会跟着稍微嘲笑一下自己,哪知道,苏晨非但没有嘲笑他,反而真诚地说道:“不,我没有嘲笑你,也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相反,我很佩服你,打心底地佩服你。你的开局,是天崩的开局,真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努力吃苦又耐劳,现在换成了人人都羡慕的百万富翁身份。一般人可没有你这样的勇气和魄力啊,农村人吃苦耐劳的性子,在你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说到了这里秦淮仁眼红里,带着哭腔说道:“苏晨,谢谢你的认可,我的人生,你不知道有多惨!哎……命运,不能交给老天,一定要自己拿捏。我既然开局没有拿到一副好牌,那我就一定要利用好手里的牌,争取打出一套王炸。”
“对了,秦淮仁,你离家这么长时间了,你的父母知道你在省城混得这么好,就没来省城投靠你吗?自己的养子有出息了,他们肯定也不想留在穷乡僻壤里面,过苦日子了啊!说实话,我爸就是从部队转业后选择留在了城市,他们首长动用关系,给他安排到了省城的一家制药厂里当管事的。就这样,他认识了我那个在药厂制药的妈妈,也就有了我。他们都是村里来的,再也不想回去了。”
苏晨说完,关切地看着秦淮仁,想聆听下他对自己养父和家人的看法。
“找过啊,肯定是找过的。但是,我弟弟是个没良心的玩意,我妹妹小时候也很受欺负,我发誓要让妹妹住好房子,上好大学。所以,我就在省城买了处学区房,还请了个保姆照顾她。但是,青春期的妹妹很叛逆,不听话,我也管不住。就说这一次,我去浙江,我爹娘还特意来到了省城,劝我不要去呢,他们啊,还是想多了。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秦淮仁说着,就又清了清自己的嗓子,又说道:“虽然,我的爹娘对我不是很好,但毕竟是养育了我的人,所以,我这个养子,该做的也要做啊!我还没少给家里寄信,还有寄钱,这样也是我这个当儿子的尽心尽力了。”
“嗯,秦淮仁,你真是太优秀了。跟你比起来,我这个城市里的独生女,还真显得太娇贵了,吃不了苦,受不了累。就连,我跟你们一起出来,我连差一点的旅店都住不下去。哎呀,也应该是你发财,你这么努力,你不当富翁,那谁能当富翁呢?”
苏晨又是一番感慨,轻轻地揉动了下惺忪的眼睛。
“好了,苏晨,时候真的不早了,我明天还得去平安镇的渔民家里,再看几家海产呢!明天一早七点就得出发了,现在都快午夜十二点了,你先休息吧。如果买定了某一家的货,曹州浩还要跟我一起押车去火车站,拉货到省城交给张志军呢!我跟你说吧,今年,咱们省城对于海产的需求量比往年都大,可以说,蒸烤类的海鲜,已经是咱们那里的流行风尚了。”
秦淮仁说着就起身了,把自己的小包又挎在了肩上,说道:“你放心,我去去就回。事情办完了,我第一时间就回来找你,然后,我就在你的房间边上开一间房,当邻居。这样的话,有事情了,也可以互相有个照应。”
“秦淮仁,你真的不能留下嘛!我不想让你走啊!”
对于苏晨的挽留,秦淮仁还是拒绝了,他摆着手说道:“不用了,现在,咱们的关系不适合同处一室。”
“那……让我送你到宾馆的门口,你再走!”
这次,秦淮仁没有了拒绝的理由,答应说:“那好吧,咱们走吧!”
临走的时候,苏晨还是依依不舍地给了一个拥抱说:“秦淮仁,你这个把我的心掏走了的坏人。你一定要回来啊,说还算数,你要是回来了,那就不坏。不然,你就真的是个坏人了。还有,这一次咱们的浙江之行,太危险了,你要多加小心啊。”
秦淮仁答应着说道:“好的,谢谢你的关心,你放心好了,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哎呀,我忘了一件事。你买海产把钱花得差不多了吧,那你等我一会啊,我去楼上拿点钱给你用着,你不用还我的。”
苏晨刚要走,被秦淮仁拉住了,他说:“不用了,苏晨,谢谢你的好意了。我有钱用,曹州浩补贴了我一点,张志军也留钱给我用了。”
这倒让苏晨很意外,她问道:“这个姓曹的老头,怎么对你那么好啊,是因为你们合伙成功了吗?”
秦淮仁摇了摇头说:“不是这个事,我跟你说了吧,是我们都以信用做人。第一次,合作已经愉快达成了,我带的六万块还有存折的三十万都买海产,还有用来搬运外带运输用了。曹州浩拿了一万二的提成,所以,又给我了五百块,算是让利吧。”
“哦,这样啊,呵呵,你这个先付定金留货的做法倒是挺前卫的。”
第二百二十三章 见不得别人好
苏晨说完,就指着一下远处说道:“你看,刚好来了一辆出租车,你路上慢点啊!”
秦淮仁给她做了最后的道别,就离开了。
一天后,秦淮仁又跟着曹州浩转了三家渔民的海产,同样,由曹州浩做担保,定下来了两千斤的海蜇。
同一天,张志军来电话跟他说,他们运来的三万斤海产已经被省城的五家大酒店悉数收购了,就是价钱还在谈,一旦交易了,就会写信来告诉他们。
品尝到了甜头的秦淮仁,兴奋地回到了秋芳旅店来找吕泰和苏晨他们了。
刚一进堂屋,就看见几个人正在有说有笑地聊着,那和谐的劲头就像一家人。
“秦淮仁,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李秋芳意外地说着。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苏晨见了秦淮仁兴奋得差点跳了起来,在她看来,秦淮仁已经成了自己旅程中不可或缺的伙伴了。
“坏人,坏人……”
苏晨有点兴奋又有点娇羞地上前拥抱住了秦淮仁,那种黏糊糊的模样,就像是许久未见的情侣再度见面后的那种场面。
“好了,苏晨,我不是说了嘛!订购好了海产,我就来看你们的。这次我来就是跟你们分享一点消息。”
吕泰倒是没有介意秦淮仁的到来,见他过来,揶揄着问道:“呵呵,你小子还活着啊!怎么,听说你现在跟曹州浩合作,开始自立门户,收购海产再贩卖了?”
秦淮仁点着头说道:“是的,我依靠着曹州浩的关系和人脉,他也给我介绍了几家靠谱的渔夫。这不,我已经买回去了三万斤的海产了,梭子蟹,海蜇,还有皇带鱼和深海蛏子,黄鱼什么的。”
赵炳森还以为秦淮仁吃了亏呢,故意接话问:“呦呵,买了不少啊,那你说赚了没有?别……先说一下,你的货有没有人要,谁买走了你买进来的海产啊?”
秦淮仁冷哼一声,搬了个马扎坐下,继续说:“这个卖货呢,我交给志军了,我也给以前认识的几个酒店老板打了招呼!他们啊,看了我采购的海产,都觉得不错,也都说要了,只是不知道张志军谈下来了没有。”
对于秦淮仁的说法,赵炳森不以为意,还以为他在吹牛,仍旧以为,他们脱离了吕泰根本就玩不转海产这一套,故意讽刺了起来。
“就你……你啊,干饲料厂做饲料的脑子,能买回什么好的海洋产品。你就吹牛吧,还有那个张志军,大老粗一个,就他那笨嘴和急脾气,我就不信了,他能谈出来个好价钱。”
听着赵炳森阴阳怪气的话语,秦淮仁气就不打一处来,用眼睛白了他一下,说道:“哼,能卖什么价你管不着,反正跟你又没关系。张志军说了,谈好了价格,交易了以后,就会写信跟我说的,我估计差不多了。”
“喂……吕泰是住在这里吗?”
门外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
众人开门鱼贯而出,原来是个身穿白衣的邮差,正骑着自行车站在外边,对里面呼问着。
“是找吕泰吗?”
吕泰才出门就对着那个邮差大声问道。
“对,是找吕泰,这里有一份给吕泰的信,是北省的省城来的。”
“哦,我就是吕泰,我的信啊!”还有些迷糊的吕泰,有点不信。
那个邮差不耐烦了,催着他说:“对,就是给吕泰的信,你快来拿吧,再签个字,算我送到了。”
吕泰快步走了上前,从那个邮差的手里接过来了信件,签了自己的大名。
邮差也没有再说话,装好了自己的圆珠笔,骑自行车就离开了。
吕泰拿着信往回走着,手里还在撕着信封。
李秋芳也跟着往前走了过来,还在说着:“呦呵,我这个小地方还有人送信,真是稀罕啊,吕大哥,你快打开看看,是谁写的信啊!”
吕泰拿着打开的信,交给了苏晨,说:“苏晨,你代劳给念念吧,最近我身体比较虚,麻烦你给我念出来吧。”
苏晨也没有介意,接过来了吕泰给的信,朗读了起来。
“给亲爱的吕泰,你在浙江采购海产还顺利吗?你还没有回来,张志军倒先带着一大车皮的海产回来了。我见了他以后,跟他打听你的消息,他没有说太多,只是说,你这次在浙江采购海产不太顺利,遇到点挫折。这些海产是他和秦淮仁一起置办的货物,海产刚到了省城就找到了买家,其中五千多斤的海蜇和三千多斤的梭子蟹被五家大酒店分别以二十块钱一斤和二十六块钱一斤买走了。剩下两万多斤的货物也平均价格十五六块钱,被海产批发市场的批发商收购了,净赚了六十多万!吕泰,你也抓紧吧,现在省城的海产已经供不应求了,正好在海产的紧俏期,正是采购批发的好时候。”
信件念完了,苏晨笑着说:“哇塞,真没想到海产这么赚钱呢!而且,现在正是需要供货的黄金时期啊,真是太好了。吕泰,你也抓紧啊!秦淮仁成功了,哈哈,秦淮仁他成功了。”
秦淮仁听完了苏晨念的信,心里美滋滋的,喜笑颜开,心里暗自高兴,这次押宝总算是押对了,三十万多些的本钱,翻倍挣了回来,利润率已经是百分之百了。
苏晨拿着信件,用自己的肩膀撞了下秦淮仁说道:“你可真行啊,赚翻了,那你也该帮我一把了吧?”
秦淮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地笑着。
苏晨高兴地跳了起来,笑着说:“张志军真棒,秦淮仁真有头脑,好好,成功了,赚了大钱了,哈哈!太好了,老天保佑啊,大吉大利,我太高兴了。”
然而,吕泰确实一脸不愉快,把苏晨手里的信给抢了过来,说道:“哎呀,苏晨,你脑子坏了吧!是张志军和秦淮仁把钱赚到了,又不是你赚到了钱,管你闲事啊,你赚了钱再高兴也来得及。你这个神经病婆子,管好自己再说吧!”
吕泰拿着信,回到了房间里面,不再说话。
赵炳森又站在了一边开始对苏晨揶揄:“哎呦,苏晨你高兴什么啊,你老公是张志军还是秦淮仁啊!要不两个人都跟你有一腿,瞧把你高兴的,就快把地给垛出来一个大坑了。你这么喊,也不怕闪了舌头,这旅店里面有的是仇富的人,小心把你绑架了去勒索你的财神爷。”
赵炳森说完,也回到屋子里面去了。
只剩下苏晨,有点尴尬地站在外边。
秦淮仁笑了笑,对她安慰说:“呵呵,你别理他们,这俩人就是这个德行。见不得别人好,咱们赚了钱,那是咱们的本事,他们这是羡慕嫉妒恨。咱们赚钱了,就该高兴,他们是那棵葱啊,你说对不对啊!”
苏晨点了点头,说道:“对,他们就是嫉妒你们的。那个,你已经成功了啊,你不能说话不算数,你也要帮我买一点海产,我也要赚点钱回家呢!”
秦淮仁笑着说:“放心吧,如果,我秦淮仁说话不算数,那我就真的是坏人。”
苏晨还要开口说话,却被秦淮仁抢先一步把嘴捂住了,然后小声跟苏晨说:“先别高兴,吕泰和赵炳森这俩货,肯定在盘算着什么呢!他们俩狼狈为奸,我去窗户那里,先偷听一下,看看他们说什么坏话。”
秦淮仁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墙根,把耳朵靠近了窗户,自信聆听。
吕泰那阴沉的声音,从屋子里面传了出来。
“哎,老天不长眼。我就是倒霉,不过,我算了下,我前些天去黄涛镇运的两卡车海产也到了省城了。那两车的海蜇,净赚是十六万,可是啊,我被人家毁了的货物,还有我的开销,损失了有十万块呢!这样来说,好在我还有六万块的利润,还是有赚头的。”
“嗨,才六万啊,亏了你还是在海产界混了这么多年的老商人。让张志军和秦淮仁这俩小子超过你了,人家赚的钱是你的好几倍呢!丢人不丢人啊,吕大老板。”
赵炳森揶揄的口气也很着急,看来他是最见不得别人过得好的那种人。
“赵炳森,你瞎说什么呢!是我先成为的百万富翁,还是我和曹州浩先合作的,全都是我当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要不然,我怎么比他们先富了起来呢!凭着信息和价格致富,是我交给张志军的,没有我带他,他什么都不是!就说上一次吧,我一笔生意就赚了九十万,他这六十万,算不上什么。秦淮仁比他精明得多,刚来到这里就知道利用曹州浩,现在想起来,我才觉得真正厉害的角色是秦淮仁。”
赵炳森又补充说:“哎,秦淮仁是狡猾,就连苏晨这个高冷的女人都护着他。你看他们俩黏在一起,腻歪的模样,我真怀疑,他们俩是不是已经上了床,在床上好好做了夫妻的事情呢!这小子,投机倒把的能力强,忽悠女人更厉害。”
第二百二十四章 争吵
秦淮仁正在外边听得带劲,苏晨却沉不住气了,她替秦淮仁感到非常的不值,心里愤愤不平,正要进去跟他们理论。
由于害怕苏晨冲动办傻事,秦淮仁一把赶紧拉住了苏晨,对她做出来了个噤声的手势。
“苏晨,你别冲动,咱们来这里是跟着吕泰挣钱的。虽然,他和赵炳森的人品不怎么样,但是,好歹也是在一起处理做生意的伙伴啊,不至于闹成不可开交的样子。”
听了秦淮仁的一席话,苏晨这才稳定住了情绪,不再生气,而是冷静平淡地待着。
碰巧这个时候,赵炳森从屋子里面走出来了。
看见了苏晨脸红脖子粗的模样,色眯眯地哄着她说:“苏晨啊,你别不高兴,吕泰能挣钱,秦淮仁和张志军也挣到钱了。放心吧,怎么样也会轮得到你挣钱的,咱们都在一起出来全都是搞海产生意的,采购完了海产,然后,倒卖回去赚一些利润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嘛!”
秦淮仁站在了他的跟前,却被赵炳森给无视了,完全当秦淮仁不存在,还是对苏晨说:“苏晨啊,你在这里看家吧。我和李秋芳,还有吕泰去田家镇的海产市场调查一下,看看能不能再采购点又便宜又好的海产,这不,吕泰那个老相好的给他写信表演了张志军。把吕泰给刺激到了,所以,他也迫不及待地要出去,必须把这钱给赚回来。”
苏晨一百个不愿意,扭着脑袋,问:“这是你们谁的馊主意啊,非要我看家,我来了那么多天了,我的海产还没有买呢!你们怎么这么自私,就不能带我啊?”
这下苏晨一下子就火了,温柔动人的苏晨此刻犹如泼妇附体,完全顾不得淑女形象,狠狠地推了赵炳森一把。
她这一把的力量十分大,竟然把一百五六十斤的微胖男推了个趔趄。
“我苏晨跟你们来浙江是花钱买海产,再回去赚钱的,我什么时候成了看家的了。我还给了吕泰手续费呢,不行,我进去找吕泰,我要他给我说明白。”
气急败坏的苏晨彻底着急了,一把抢过来了路就走了进去。
看着摔了一屁股土的赵炳森,秦淮仁笑着揶揄说:“怎么样啊,姓赵的胖子,你把苏大小姐得罪了。哼,吃不着葡萄,偏要说葡萄酸,你啊,活该!”
秦淮仁也跟着走进了屋子里面,去当吃瓜群众了。
正巧碰见了苏晨正在和吕泰大声争吵。
“吕泰,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你要我留在这里看旅店的,而你们几个人去田家镇看海产采购是吗?”
苏晨的嗓门很大,震耳欲聋的那一种嘶吼。
而吕泰却还跟个没事人一样,还没有着急呢,甚至连头都懒得回,直接说道:“是啊,你一个女的,有什么用,不留你看家,让你干什么去呢?”
“吕泰,你真是太过分了,我可是给了你两千块会费的。你为什么就不能带上我一起去采购呢,我跟你来浙江全都是为了买海产品的啊。”
“瞧你这话说的,总得有人看家吧!要不你去采购,再说了,秦淮仁不是在这呢吗?现在他是最成功的海产商人,你可以让他带你去啊,哪用得着我啊!”
这话一说完,苏晨彻底破防了,哭着说:“好吧,我算是明白了,吕泰,你这就是把我往外轰走,行啦!你退给我会费,我就不再留这里了,咱们就当不认识了。”
一看是苏晨被气哭了,赵炳森心疼了,更害怕她一气之下,自己买了火车票离开。
赵炳森赶紧上来劝架说:“哦,不不不,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怎么会忘了你呢,在这里看家也很重要的,到时候,我们先去了解市场,下次打你去一起买海产不就行了吗!此次出行的目的,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发财,我们肯定带你一起啊!再说了,这不还有秦淮仁陪你呢嘛!多给你们俩独处的机会,这不也是好事嘛!”
苏晨白了他一眼,揶揄说:“少给我放屁,你更不是东西!我来这里是买海产发财的,你们倒好一个个避着我,我买海产你们不带我去,再说了秦淮仁赚钱了,你们凭什么看不下去?就只准你们赚钱,人家就不能挣钱吗?哼,强盗逻辑。”
秦淮仁站在一边许久都没有说话了,这个时候,才开口说出来了他们之所以不带苏晨的意图。
“行了,苏晨别跟他们说了,他们根本就不会听你的。因为,你没有跟他们沆瀣一气,他们并不是排挤你,而是,排挤我。因为,我紧紧依靠着曹州浩干海产。他们呢,为了不分给曹州浩服务费,所以,才打算自己单干的。而你呢,因为跟我关系比较好,所以,就顺带着连你一起排挤了。”
被秦淮仁这么一说,苏晨更火大了,站起身来冲着赵炳森的小腿就踢了一脚,说道:“好啊,你们这些大老爷们,真是小心眼,你们说,是不是就因为怕我告状。让曹公公知道了你们甩开了他,自己去单独采购海产了呢?”
被这么一说,赵炳森也跟着着急了,说道:“哎,话可不敢乱说啊!但是……算了,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秦淮仁说得没错,吕泰不想给曹公公那么多的服务费,因为,这钱真的不好赚,所以,我们不能跟曹公公走得太近的人关系好。必须要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是应该的。要是,让曹公公真的知道了我们甩开了他单干的话,他会从中作梗的,我们别想再收购到好的海产了,那我们挣不到钱了,你也就别想再挣钱了。”
“好了,赵炳森,你跟她一个娘们说这些干什么啊!她现在根本就不在乎是谁带她出来赚钱的,满脑子都是秦淮仁和张志军。”
吕泰说完,又对着苏晨强令式地说:“苏晨,我话就是这么个话!事情啊,也就是这样,这么定下来了啊!你要是不满意,你可以走,我不留你,哼,别说我没提醒你啊,当初,是你求着我,带你出来买海产的。”
苏晨着急了,对着不够朋友的吕泰就说:“好你个吕泰,你知道我在这里没有熟人,人生地不熟的,我一个女孩子也没落脚的地方。不就是拿捏着我交了的两千会费嘛,哼,也知道我离开了你没法收购海产是吧,我承认这里面的水很深,我真的没有办法,算我瞎了眼,拿你这么个小气包子当朋友。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针对我,刁难我是不是?”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吕泰还是无动于衷,对着苏晨继续说:“哼,苏晨,好坏和坏话我都跟你说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管不了你,不过,你是给我交了钱的。你愿意跟我收购海产,那你就得听我的,咱们出门的时候可都是说好了的,早知道你这个样子,我才不带你来呢,挣你这两千块钱,还不够费劲。你要是不跟我的话,你随时可以走,但是,你交给我的钱,别指望我推给你,是你自己做。”
如此绝情的话都被吕泰说出来了,他还一点也不脸红也不害臊,接着就大声说道:“秋芳,老赵,你们俩跟我走,正事要紧。”
苏晨气得直跺脚,显然很愤恨吕泰他们几个人的过分行为。
“苏晨,算了,他们什么人,你现在也算是看清楚了,就他们这样子的。也就是运气好,赚了一笔钱,以后啊,百万财产也得给败完了。说实话吧,吕泰这种人,就不该发财。”
秦淮仁安慰着走到了她身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帮她化解心中的怨气。
“行了,苏晨啊,咱们出去转转吧!懒得跟他们这帮人生气,不就是海产嘛,离开他们又怎么了,等我再把昨天收购的海产发回去了,我就带你去采购。”
苏晨这才情绪好了一点,说道:“嗯,听你的,秦淮仁,还是你最好了。”
两个人走出来秋芳旅店,在附近转悠了起来,还随口聊着天。
“苏晨,他们甩开了曹公公单干本来就不厚道。咱们不做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没有了吕泰带,那也不是事情,有曹州浩带咱们采购呢!有这个当代多九公,那可比吕泰靠谱多了。”
秦淮仁安慰着她,还在给苏晨吃着定心丸。
饶是如此,苏晨还是很不高兴,又问道:“秦淮仁,我真的对吕泰失望了,你说,他要是真的把货收齐了,还会帮我吗?我可是掏了两千块钱给他啊!”
“苏晨啊,你就死心吧!吕泰他只顾自己,别人都不重要,他顶多带你去认识个人,你自己谈价钱!别的懒得管你呢!”
苏晨算是彻底失望了,许久没有开口说话,又过了一会,才开口说:“秦淮仁,到最后,我还是得依靠你啊!那……你不介意的话,带我去找下曹州浩可以吗?”
万万没想到,苏晨竟然想去找曹州浩,沉默片刻后,秦淮仁才回答。
“好。”
第二百二十五章 强盗镇
两人坐着一辆摩的,径直来到了曹州浩的家门前。
秦淮仁在门口大声喊着:“曹公公,曹公公,在家吗?是我,秦淮仁啊!”
“哦,秦淮仁啊,等我这就出来啊!”
满脸通红的曹州浩从家里出来了,一看是秦淮仁带着苏晨来了。
“呦呵,是淮仁带着苏晨来了啊,你们还好吧!”
秦淮仁笑着应答说:“拖你老人家的福,我们都很好,苏晨也是跟着吕泰一起来这里想要买海产发一点小财的。结果,你也看到了,吕泰根本就不管她,到现在了,苏辰她还一点海产都没有收购到呢!这不……我就带她找你来了,人家说,买海产还得靠你这个当代多九公。我和张志军能收购到那么多海产,还不都靠你帮忙啊,苏晨说什么也让我带她来跟你好好的见个面,再认识一下呢!”
“什么?吕泰这么不够意思吗?这段时间,吕泰是不是没有出去采购啊?以前,但凡吕泰出门采购海产都一定会先来找我的啊,没有我,他怎么能采购到好的海洋产品呢?”
曹州浩说着,有些不高兴了,看着秦淮仁和苏晨满脸的不悦。
“那么你们俩跟我说说,吕泰真的是甩开我自己去采购海产了吗?”
对于曹州浩的提问,秦淮仁没有只剩,给苏晨使了个眼色,就说:“苏晨,具体吕泰怎么做的,还是你跟他说吧,你比我知道的更清楚!”
“是的,曹公公。吕泰嫌每年采购海产还得分给你上万元的服务费,所以,他就甩开你,自己下去找渔民买海产了。前几天他去黄涛镇买海蜇,就被当地的飞车党给打劫了,要不是秦淮仁啊,他的钱全都得被混子打劫走。曹公公,秦淮仁说你在平安镇卖海产是头一份,吕泰甩开了你自己去采购,真的很不应该,你别记恨他啊!”
得到了确实的答复,曹州浩着急了,那一脸着急的样子,让秦淮仁和苏晨都以为,他还在因为吕泰甩开了他自己去采购海产而生气呢,殊不知,曹州浩很大度,根本没有因为这件事情生气,反而关心起来了吕泰他们。
秦淮仁担心地问道:“曹公公,你别生气啊,吕泰这么做确实不地道。你别生气就行了,身体是自己的,再说了,他靠不住不还有我秦淮仁在呢吗?”
曹州浩连连摆手,说道:“你错了,淮仁,我不是在为这个事情生气。我只觉得可惜,也替吕泰不值。就为了我那么点小钱,他就要自己单干,不是我计较那些钱,是真的……真的要是离开了我,他玩不转这里海洋产品的市场啊!他这个眼睛里只有钱的家伙,贪小便宜吃大亏,我怕他自己去买海产会吃大亏的。哎呀,这个吕泰自以为多精明,这是愚蠢的表现。算了,不埋怨他了,吕泰今天去哪了?你们知道吗?”
苏晨停顿了下,犹犹豫豫地说不出来话,老半天才编了一句假话说:“他们……他们去逛街了,说是给李秋芳买一点好看的首饰。”
曹州浩着急了,拍着大腿说道:“哎呀,苏晨啊,你别在这里骗我了,你说假话的伎俩真的不够看,快跟我说实话吧!他们到底去哪里了,我知道是去收购海产了,但是,吕泰那一种图便宜的性格,肯定是要被那些不良的海产贩子给坑了的。你快说吧,他们到底去哪了?苏晨,你要是真的为了吕泰好的话,那就跟我说实话。”
秦淮仁知道苏晨隐瞒不住,就劝她说:“行了,苏晨,你瞒不了曹公公的,实话实说吧,吕泰他们去哪了,你就告诉曹公公吧,咱们跟曹公公没有秘密可言。”
得到了秦淮仁的吩咐,苏晨这才说了实话。
“好吧,那我告诉你好了,吕泰带着李秋芳还有赵炳森他们俩去田家镇买海产去了。”
“什么?田家寨?哎呀,坏了,这个吕泰,他要吃大亏了。”
看着曹州浩,那一副着急得不要不要的模样,秦淮仁也有点害怕了,担心地看着曹州浩赶忙问道:“对啊,是去田家寨了,去田家镇买海产怎么就出问题了?”
“你们是外地人,又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那里的人不仅野蛮而且强硬,来往客商只要去了他们那,不买他们的海产,那是走不了的。行了,现在我跟你们俩也解释不清。他们要是去了田家镇,肯定是有危险的,你们要还是当吕泰是朋友,就赶紧找辆车加速去追他们,一定要在他们到了田家镇之前,把他们给拦回来,要不然一切都晚了。”
曹州浩的模样不像是开玩笑,催着他们赶紧上路。
苏晨还有点不明白,于是又问他说:“哎呀,曹公公,你总说危险的,有什么危险呢!再说了,你是这里最有威望的人,你出面解决事情,不比我和秦淮仁更合适吗?”
“哎呀,苏晨,你不懂!就是因为,我老曹在这里是最有声望的,我才更不适合出面解决。这么跟你说了吧,这十里八乡的都是我的熟人,乡里乡亲的,我要是提外地人说话出头,我以后还怎么在这里混呢?就是碍于这一点,我才让你们去的,行了,别废话了,你和秦淮仁赶紧叫辆车去吧,完了就真的来不及了。”
曹州浩越催越着急,秦淮仁也不敢停留,赶紧拉着苏晨去拦摩托三轮车了。
在拦车的时候,曹州浩还在跟他们俩解释说:“吕泰这个人全看钱,不看别的因素。田家寨的海产比较便宜,有时候还会略低于正常的市场价格,吕泰就是贪图一个便宜。这不,他根本就不知道田家镇的水多深,那里的海产不是那么容易可以买下来的。”
苏晨又惊讶了,问道:“你怎么这么肯定,田家镇的海产不能买呢?难道那里的人,专门开黑店,欺负我们这些外来采购的生意人是吗?”
“可不是咋的,你想想,我干了这么多年的海产代言人了,我带那么多人去买海产了。为什么我就是不带商人们去田家镇买海产呢,就因为那里的人不行,是出了名的强盗镇子。”
曹州浩越说越着急,那首指了指自己前额上的那一道子长长的疤痕。
“看见了没有,之前我就是跟他们镇子一个卖海蜇吵架了,被人家一刀子给劈砍了下来。这一刀啊,差点要了我的命,你不知道啊,当时把我的头颅骨都砍裂了。”
秦淮仁看着这触目惊心的伤疤,心里隐隐害怕,问道:“是吗?吕泰是不是不知道那的人野蛮?这才去那里买海产了,哎呀,这家伙就是要钱不要命!”
“那你说错了,淮仁啊,我跟你说吧,吕泰早就清楚那里的人有多狠了。打起架来,那叫一个不要命,就连五大三粗,出手毒辣的东北人也不一定能狠过他们。我时常关照着他们,特别跟吕泰叮嘱过,去哪买便宜货都行,就是田家镇不行,搞不好的话,会丢了命的。那里的痞子多,家家户户都不讲道理。只要去那里买海产,那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阎王殿。说白了吧,田家镇那就是名副其实的强盗镇。”
说话间,总算是过来了一辆三轮摩托车,刚好被他们给截住了。
秦淮仁和苏晨赶紧上了三轮车,临出发前,曹州浩再次叮嘱他们说:“秦淮仁你一定要照顾好苏晨,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把他们平安带回来的。我要是能去的话,就跟着去了,现在,吕泰摆明了要跟我撇清关系,不用我这个代言人,那就只能你们出面了。你们快去吧,切记,一定要切记,注意安全啊,能不跟田家镇的人动手,就千万别动手,不然,你们可能都没有命活着回来了。好了,你们快去吧。”
秦淮仁答应着说道:“行,我知道了,曹公公,你放心吧,我一定不辱使命。”
说完,他就对摩托车司机说:“走吧师傅,你快点,去田家镇。”
摩托三轮车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一下子就窜了出去,往田家镇的方向去了。
这一路上,苏晨心神不宁的,右眼皮也跳得很厉害,感觉这一次出行,比上次的黄涛镇之行还要凶险几分。
担心受怕的她,拉扯着秦淮仁的衣袖问道:“淮仁,真的像曹公公说的那样危险吗?我怕,再遇到上次那样的痞子,万一,对我们!”
“苏晨,既然曹州浩都说那里危险了,那就肯定是真的了。不光你害怕,就连我也怕得要死呢!不管怎么说,我们跟吕泰认识一场,也得尽力把他拉回来。”
苏晨点了点头,还是有些害怕,又问道:“那……万一他们已经进去了怎么办?我们怎么脱险呢?”
秦淮仁想了想,说道:“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方法吗,你可以试试!到时候,你装肚子疼,先脱身去找李秋芳他哥哥来解救我们。”
第二百二十六章 危险不自知
电动三轮车开得确实不慢,只是开到了半路,突然停了下来。
苏晨不知道什么情况,开口问道:“师傅你怎么把车开到这里了啊?这不过是条交叉路口,还没到田家镇吧?”
司机没有继续发动汽车,指着山坡上的那一片平房区域说道:“瞧见了吧,那个山坡上的房子那里有三个村,那三个村就组成了田家镇。你们俩自己下车走十几分钟就到了,我就不送你们了啊,行了,地方到了,你们俩下车吧!”
苏晨还有点不满意,要求说:“唉,司机师傅啊,你做生意不能这样子的。你收了我的钱,好歹你也得把车开进去啊,我付的车前可是到指定地方的。”
那个司机还是不愿意进去,指着前面说:“田家镇已经到了,你们啊,还是自己走进去好。那个地方是非多,我可不想进去趟浑水,你们自己走,我不送。”
苏晨还是觉得远,不高兴地说道:“哎呀,司机师傅,还远着呢,你就往里面开一点进去不行吗?真是,没见过你这么开车做生意的人。”
秦淮仁拉住了苏晨,说道:“你忘了咱们上车来田家镇之前,曹州浩跟咱们说过的话了吗?田家寨这地方治安不行啊,你忘了嘛!”
苏晨这才沉默了,也懂了为什么那个司机不往里面开车了。
司机又对着他们两个人开口发问:“那么,你们俩是老板吗?”
秦淮仁抢着回答说:“我们两个人,都不是老板。”
“来田家镇的都是大老板,你俩人,又都不是老板,老田家镇干什么?”
秦淮仁说:“我们的老板是要来收购海产的,他知道田家镇的海产比外边便宜。”
司机又说:“那就是老板的事情了,你们的老板自己怎么没有来啊,让你们打工的来。”
秦淮仁又说:“我们就是到这里找老板的,人家一早就出发了,也没有打招呼。”
停了秦淮仁的话,司机才抿嘴一笑,说:“呵呵,老板真想买海产最好别来这里,这里的人吃人不吐骨头,来这买海产准倒霉。那个,你们俩要是还愿意回平安镇的话,那我再返程把你们俩拉回去,我奉劝你们一句。最好,别踏入田家镇里面去。”
秦淮仁点了下头,说道:“谢谢你的好意了,我们是来找老板的,那我们就自己走着去吧,师傅,再见了。”
说完,秦淮仁和苏晨两人结伴而行往田家镇那里走去了。
两人走了一阵,进到了这个贫穷的小镇子里面。
与其他乡镇不同的是,这里人很少,而且摊点确实也有些,但是,几乎没什么人驻足购买。原本,这个盛产海洋产品的地方,应该很热闹,可,这里却冷清的异常。
“淮仁,这个地方一看就挺让人害怕的,咱们该去哪找吕泰他们啊?”
苏晨有点害怕,紧紧地抓了下秦淮仁的胳膊,担心地问道。
“你看这的人,脸上都没表情,阴沉着盯着我们看,所以,还是少说话为妙。你等我消息,我先去找个老头问问看吧!”
秦淮仁说完,兀自走到了一个正在大树阴下乘凉的老人跟前,蹲下身问道:“大爷,跟您打听一下,咱们这是不是田家镇呢?”
“唉,你说对了,这就是我们田家镇。唉,小伙子,你不是本地人啊。是来买海产的吗?”
“哦,谢谢大爷了。对啊,我是从北边来的。不过,我不买海产,我找人。”
秦淮仁道谢过后,立马站了起来,看了看四周,走到了苏晨的身边。
“咱们样了,秦淮仁,你打听到了什么没有?”
“这就是田家镇,不过,他们这地人都挺精的,那个跟我说话的老头,一眼就看出来我不是本地的了。”
秦淮仁说完,拉着苏晨往外边快走。
“干嘛啊你,咱们不是来找吕泰的吗?人还没找到呢,你就着急走了啊?”
苏晨有点不耐烦了,埋怨起来了秦淮仁。
秦淮仁却把嘴巴凑到了她的耳边,小声说道:“还找什么人啊,去路口等着吧。你根本不注意四周,都没有注意到,有几个流氓已经盯上你了。你往身后看一看,就都知道了。”
这么一说,苏晨被吓住了,悄悄的斜眼往后面瞄了过去,还真有三四个街溜子站在路边打量着她。
“喂,看见了没有,咱们这都多久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妞了,一看就不是咱们这的。外地人好下手,要不,咱们凑上去,把这个小妞给弄过来玩一玩。”
“哎呀,老哥,你别吓唬玩。这么漂亮的女人,不会平白无故来咱们这个穷小地方的,要我说啊,肯定是有钱大老板的小情妇或者媳妇什么的。别因为人家漂亮,咱们就下手啊!如果,人家在等大老板的话,咱们再胡来一通,得罪了人家。”
“就是啊,老二说得对,咱们是卖海产的大老板,也许一会就来咱们这了。万一,玩了人家的女人,不买咱们的海产品了,那不就亏大发了嘛!”
“嗯,我也同意老二说的。只要咱们有了钱,女人嘛有的是!还是先别去调戏人家小妞了,真要是大老板的情妇,咱们可就损失大了。一切,都等大老板来了再说吧。”
几个流氓端详着,苏晨和秦淮仁屏住呼吸,把他们窃窃私语的话全都听了个明明白白。
这下他们清楚了,这伙人还等着吕泰他们入局,一旦他们得逞以后也就不会再顾忌许多了,起码现在来说,苏晨他们几个人还是安全的。
谁也不会因为调戏美女的事情,去得罪了自己的财神爷。
饶是如此,苏晨还是心惊肉跳的,他跟在秦淮仁的身后,小心翼翼地,生怕吃了亏,被这些没有底线的流氓占了便宜。
“苏晨,你别害怕,起码他们现在不敢动你。咱们刚好借着,大老板的这一层关系,把自己保护起来。你小心应付,别露馅就好了。”
两人肩并肩走到了路口,守在路边坐了下来,就等着吕泰和赵炳森,他们几个人来这里。
一旦,看见了他们的车到这里,必须要拦截住他们才行,因为这个叫田家镇的地方,不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龙潭虎穴。
来往的车辆不少,却迟迟没有见到吕泰他们,已经守了一小时了,还没有见到他们的踪影,他们会去哪里呢,按说吕泰他们这会早就该到这里了,毕竟比秦淮仁和苏晨他们早出发了一阵子的时间呢。
又是这样,无用地守了好长时间,两个人口干舌燥的,苏晨都有点晒晕了,秦淮仁脱下了自己的短袖衫给她遮凉,还顺口说了一句。
“等了这么长时间了,还没见到吕泰他们过来。在这么等下去,人还没有等到呢,咱们俩就先得给热死了。你在这必会暑,我去买点矿泉水来,你别走开啊,看紧点。”
秦淮仁嘱咐完了,苏晨赶紧点了点头,说:“行了,你快去吧,渴死人了。”
等秦淮仁买水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苏晨把两辆大汽车给拦了下来,秦淮仁知道,苏晨是拦住吕泰他们几个人了,赶紧小跑着上前去了。
“苏晨,秦淮仁,你们俩不是看家呢吗?怎么,你们会来到田家镇呢?”
吕泰不明所以地问着,看见他们俩突然出现在这里,很是意外呢!
苏晨连忙解释说:“你们才走没多久,我们就去见曹州浩了。他知道你们去了田家镇就说坏了,这里的海产不能收购,让我和秦淮仁赶紧过来,把你们拦下,你们不能去田家镇。”
秦淮仁也跟着帮腔说:“对啊,吕泰,这里的海产不能买。曹州浩说了,这是当地着名的强盗镇,你们要是来这买海产了的话,你会吃大亏的,搞不好有生命危险的。”
吕泰仍旧不以为意,说道:“哼,我都已经跟曹州浩分开了,我不用他,他也别想挣我的钱。我去哪里买海产,那是我的事情,管他鸟事。哼,咸吃萝卜淡操心,你们俩别拦着我,这个大县啊,就输田家镇的海产便宜,我就要到这里买海产,他管不着。”
见吕泰冥顽不灵,秦淮仁赶紧劝说:“吕泰,你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曹州浩不是那样的人,他这是好心劝你呢!你别那么顽固,你这样子做,你会吃大亏的,曹州浩是为你好。”
李秋芳这个时候出来说话了,他指着秦淮仁说道:“秦淮仁,你个坏人,你还给我在这里装好人呢!吕泰他甩开了曹州浩,这样让他少赚几万服务费,可不,老曹心里不高兴,才不让吕泰来这里采购呢吗?你还真以为老曹是什么好人吗?假惺惺的。”
苏晨又开口劝说道:“吕泰,你别乱想,秦淮仁不是你想的那样,曹公公也不是你们猜的那样子的,人家是真替你们着想!我和秦淮仁刚才进去了,里面真的很危险呢,换个地方采购吧。”
第二百二十七章 圈套
吕泰越想越窝火,指着苏晨和秦淮仁发泄着牢骚说:“哼,现在你们两个人也站到曹州浩那边去了,也过来管我了是吧?我就不信你们的鬼话。”
说完,就对着开车的司机师傅招呼说道:“开车,我们去田家寨。”
最终,秦淮仁和苏晨还是没有拦下来,固执己见的吕泰,他们坐着车往前开进了。
无奈,苏晨和秦淮仁只能上了后面那辆车,跟着赵炳森一起追赶吕泰往田家寨去了。
路上,苏晨还在一直催促着司机快开车,一定要把吕泰给拦截住下来。
可是,秦淮仁,却对苏辰摆了摆手说道:“苏晨,你别费力气了,吕泰这个小子太自负了,他压根听不进去你的话,还是按照我们来之前预定的方案,你做好准备吧。”
就这样两辆车一前一后,缓慢地驶入了田家寨,在那里蹲守的人,一看两辆小卡车,满载着装海产用的塑料箱子,就懂了是怎么一回事。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就上来了十好几个年轻小伙子,把他们几个人给拦在路当间,开始了七嘴八舌的劝说……
还没等吕泰开口,甚至连个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几个壮小伙从车上给抢了下来。
他们看人很准,见吕泰紧紧地抱着一个大大的皮包,就断定了吕泰是他们当中最有钱的,既然这个人是大老板,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几个装小伙子连拉带架的,裹胁着吕泰跟着他们走了。
吕泰见僵持不过就只能大声说:“好好好,我跟你们去看海产怎么样啊!别拉扯了,别拉着我了,我这么瘦经不住你们这么折腾我啊!”
吕泰前脚被他们给拉走了,苏晨和秦淮仁还有赵炳森,他们几个人后脚就被另外几个人从车上给拉扯了下来。
对方人多势众,他们这几个人哪有反抗的力气,只能被这些野蛮的渔民强拉硬拽地走了。
看起来似乎是很热情,但实际情况却不是这个样子,他们已经调入了当地人精心布置的一个巨大陷阱里面,现在的处境那是相当的危险。
秦淮仁一看这种情景,就知道了曹州浩所言非虚,这个叫田家镇的地方当真是本地文明强盗阵子。
看这个情形和架势,今天怕是很难脱身了,秦淮仁甚至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带着苏晨非要硬着头皮去拦不听劝的吕泰。
现在好了,不仅没有把吕泰他们给拦住,甚至还把自己跟苏晨给搭进去了。
这下,上了贼船,想要再下船,那可就真的是太难了。
就这样一伙人被拉到了一处沿海的渔家院子里,这里卖海产的是个穿着黄色衣服的小胡子,一身黝黑的皮肤,不难看出来。
他是常年出海打鱼的那种渔民,皮肤都被紫外线给晒得十分黝黑,确实是个老练的渔民。
“大老板不好意思啊,我们这里常年不来个收购海产的大老板,我们难得见你们来一次,所以,我的家人就有点太热情了,就这样子把你们给请过来了。”
吕泰倒也没有计较,看着他的模样,扭动着胳膊说道:“你看你们这些人,哪有镇压慢的啊!就算是想要做生意,也得轻着点啊,瞧你们那么粗暴,瞧把我这胳膊拧得。到现在还疼呢!算了,既然是做生意的,那就和气生财吧,让我先看看你的货。不过,丑话说到前头啊,我要的是好货,货要是不好,我可不要的。”
那个小胡子倒也利索,答应得很干脆,说道:“放心吧,大老板,咱们买卖就得是一个愿意买,一个愿意卖,我卖你的货绝对是好货。要是不好的话,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逼着你买我的货的,走,咱们这就看货去啊!”
在小胡子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一处水泥槽边上,打开了水泥槽的盖板,吕泰捡起来了一只海蟹,捏了捏,又闻了闻。
有些不满意地说道:“这个梭子蟹不咋样,那你的皇带鱼呢,我看看!”
小胡子又转身带他去了另外一个水泥槽,打开了盖子,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不仅全都是死的待遇,而且,都变得腥臭无比,苍蝇四处飘,显然,已经是变质许久的皇带鱼了,没有人会要的。”
吕泰差点被恶心地吐了出来,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了,又说:“这个带鱼不行,快,再让我看看海蜇。”
按照吕泰说的,小胡子又给吕泰揭开了另外一个水泥槽的盖子,让他看了看里面的海蜇。
吕泰把海蜇拿在了手里,又捏了捏,问道:“你的海蜇都一样吗,我说的是下面的跟你上面的这个海蜇情况是不是一样的?”
小胡子点着头说道:“那当然是一样的了,上下全都一样,我不骗你的,因为,我还要个你做生意。”
吕泰还是不放心,又落下了一句狠话,说道:“不一样我可不要啊,你说吧,你能保证真的都是一样的吗?”
小胡子大方地保证说:“放心好了,我说一样,那就是一样的。如果,有那么一点不一样,我的海蜇全送给你,一分钱也不要你的了。怎么样,满意不,要不要买些?”
吕泰看了看海蜇,总算是满意了,说道:“我只要你的海蜇了,那你说说把,海蜇你怎么卖的,说个实在点的价格,我可是一买就是上万斤的。”
一提到了价钱,那个小胡子的眼睛就变了,贼溜地转了转,故意不说实在话,反而说道:“大老板,你们从北方来的,我也不坑你们,看我这个货,你也是知道市场价的。这样吧,你自己看我的海蜇品相,你看着给个价格吧,你说,我听着。”
吕泰看了看,有点不满意他的海蜇,故意压低价说:“那这样,你的海蜇也算不上是多么好的海产品,要不这样吧,我给你个亲情价,七块钱一斤,满意不满意。”
小胡子有点不高兴了,说道:“七块钱啊……太少了点吧,我们这的海产是低于市场价格的,但是,你这真的是太少了,老板,你看着再加一点价!”
本以为吕泰会适量地加一点价格,稍微提高一点价格,但是,却没有想到,吕泰很坚决地一口价就说:“不,我做生意就这个样子,你的货物也不是多好的!我看啊,七块钱不低了,就七块钱,一口价!你爱卖不卖,反正,我还有很多家的海产没看呢!你要是不愿意的话,那我不在这里奉陪了,我可走了,我去转下一家的海产去。”
那个小胡子见吕泰如此坚决,也没有再多坚持要吕泰加价,一口答应了下来。
“好吧,还是你们北方的大老板会砍价,七块钱就七块钱了,我的海蜇卖给你了。”
吕泰一看对方答应了,把手里的海蜇往水泥槽里一扔,说道:“好,咱们说定了啊!就是七块钱我买一斤,那你不能反悔啊,要是你反悔了,咱们就不做生意了。”
小胡子答应说:“好的,说定了,我说七块钱那就是七块钱,不变了。”
吕泰又跟赵炳森招呼了一声,说道:“老赵啊,你叫人把咱们的海鲜桶给搬过来,我买这家的海蜇了。”
秦淮仁眼瞅着吕泰吃亏,却又无可奈何,再看那些拆卸汽车上海鲜桶的人,不就是刚才在镇子口边上,那几个调戏说要对他们不利的小痞子嘛!
这伙人正在麻利地揭开绳网,准备拆卸塑料桶。
秦淮仁看着他们的动作,又仔细观察了下周边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心里一直在打鼓。
心说:“这下坏了,吕泰不在这里栽一个大跟头,怕是没有办法出去了。这些当地的混子,肯定不会让他这么轻而易举地离开的,这回,可是要让吕泰好好喝上一壶了。”
秦淮仁看着那些人,悄悄地跟苏晨说:“你看见了没有,这些拆卸桶的就是刚才盘算我们的混子,这下该有大麻烦了,你去把吕泰拉一边去,先跟他说清楚了厉害,省得有大麻烦。”
苏晨答应着,赶紧走到了吕泰身边,把他拉到了秦淮仁这边。
“苏晨,有什么事啊,我这正着急装海蜇呢!”
“吕泰,你不觉得有问题嘛!这里的海产是便宜,可是你看了,都是什么质量的啊!你说吧,你出了那么低的价格,他们也不跟你多要求出高点价格。你不怕再吃亏上当了吗?”
我行我素的吕泰压根没当回事,反而觉得苏晨很烦人,反口埋怨了起来,说:“哎呀,你是怎么回事啊,一惊一乍,神神叨叨的。怎么,我买的海产便宜一点,那就有问题了?你啊,就是想得太多了,你别听那个姓曹的忽悠你啊,这是我来做主收的货。你不用管了,吃不着葡萄,总说葡萄酸。”
说完,吕泰就要走。
急的苏晨赶紧说:“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好心啊!你忘了,曹州浩给你的提醒了啊!他说这里的人,都不是善茬。”
第二百二十八章 被绑架
“苏晨,我警告你啊,别老跟我提那个姓曹的了。你张口一个曹公公,闭口一个曹公公的,他的话啊,全都是屁话!道理很简单,这里的海产便宜,就因为出了几个小痞子,把名气搞臭了的。人臭,不代表海产就跟着臭啊,所以,那些人有便宜货不敢收,活该被宰。这么低价的海产,他们不买,我吕泰来买。跟你说吧,那些闹事的痞子,已经被政府给抓到监狱去了,现在啊,这里一片祥和,早就没事了。”
吕泰说完,就不再搭理苏晨了,继续去指挥着那些人装海产。
苏晨悻悻地看着吕泰,对秦淮仁说道:“这个葛朗台,就是不听劝,但愿,他这次收购没有麻烦吧!哎呀,真是老天保佑啊,老天保佑。”
苏晨的担心很快应验了,赵炳森捞出来了一块海蜇,叫住了吕泰。
“吕泰,你快过来看看啊!”
被赵炳森招呼了过去,吕泰走了上前,拿着捞出来的那个海蜇跟吕泰说道:“吕泰,你快看看啊!这就是你买的海蜇,上面的海蜇挺好的,可下边的你再看都烂了,说一掰就碎了。”
“什么?全是烂的,这不可能,小胡子上前,一把就将刚捞出来的海蜇拿在了手里,看了又看。”
那个小胡子把烂海蜇扔给了赵炳森,还说:“胡扯蛋,我的都是好海蜇。”
“你还打人啊你,明明就不是好的海蜇,这我部门不要了。”
赵炳森刚说完,吕泰又上前看了这个坏的海蜇,气不打一处来,说道:“那我们不要了。”
小胡子又上前想要跟他们动手,被吕泰给拦在了中间,他说道:“有话好好说啊,有话好好说!咱们都别动,别动手啊!情况是这个样子的,我跟你们说好了的。如果,你们的海蜇要是好的话,那没的说,我们就买了!现在呢,不行了,因为你们卖给我们的海蜇是坏的。那我们就不要了啊,你们也看到了,拿给我这上面的海蜇还说得过去,下面全都是烂掉的海蜇了,这我们能要吗?谁也不会傻到买根本倒卖不出去的海蜇吧,所以,你们的海蜇我们不要了。你们看是不是吧,我们走了,别耽误我再去看别家的海产。”
那个小胡子着急了一把揪住了吕泰的衣领子,将他按在了水泥槽上,使劲地按着他的头往下看,还在大声威胁:“你小子再给我瞎说!睁大你的狗眼看一看,我的海产怎么就是烂的了,你要是不识好歹,我把你也塞进去当海产给处理了。”
眼看事情要闹大,秦淮仁怕他们打起来,这伙人很多,瘦小的吕泰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呢,真要是打起来了,吕泰肯定得被他们这伙人,打进医院住上十天半个月的。
“别打人,都别打人啊,我警告你们别打人。”
一身腱子肉的秦淮仁挤到了前面,拉扯开了他们,好不容易把吕泰给抢了回来。
两边人就这样形成了对峙!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又站出来了一个光着膀子的大高个,看着他们不怀好意地说道:“好好说,就好好说!那个,中分头的小子,你是他们的大老板吧!咱们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是你主动找到了我们这里要买海产的对不对,开始看我们的梭子蟹你不满意,我们没说什么,又看了我们的皇带鱼你又不买,我们还没有吭声!现在,这海蜇你看中了说要买的,我们都找人给你拆桶装货了,现在你说不买了。没这个道理,是你主动来买海产的,不是我们犯贱求你买的啊!所以,今天你必须得给我买了。刚才你看过,我们的海蜇都是好的,怎么会有烂的呢,你们几个都眼瞎!今天要么买了货,你们走,不然的话,你们三个人每个人都给留一只眼睛下来,我让你们不买我的海货,还说我的海蜇是烂的,你们的眼睛才是烂的。”
听到了他们老大的威胁,吕泰有点怂了,害怕的只能结结巴巴地回答说:“我……我要买!我也是……我也是买好的啊!确实……的确是,我想买……买好的海蜇……可……可你们这么卖……我回去了……卖不掉啊!”
秦淮仁也出来帮腔了,说道:“几位船老大,听我说啊,我们是来买海产的。我们要的是好的,你们不能把不好的强卖给我们吧,做人这点原则都没有了吗?你别装了,我们不要啊,我们要的都是好的。”
那个光膀子的大个子立马着急了,吼道:“什么,你个小瞎子,你还敢说我的海货是烂的,给我打!”
几个当地的痞子一拥而上,把他们三个人围在了中间。
吕泰吓坏了,哭着说:“我们是来买海货的,你们别动手啊,咱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哎呀,好好说啊!我求你们了,好好说不行吗,别动手!”
“哼,想要走,没门!老二,你们去把那两个女的给控制住了。今天,别让这些北蛮子说我们欺负人,都给我按住了,别让他们走,让他们体会下我们渔民的烈日!老三,去带俩人,把两辆车的司机控制住,再把车钥匙给我留下。”
痞子头发了话,小弟们各自去行动了。
吕泰害怕挨揍,被围在了中间,只能跟他们继续说着没用的话。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千万别动手。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别动手!”
他们老大看掌握住了局面,更是吆五喝六地威胁说:“哼,现在开始,八块钱一斤卖给你海蜇,要走就这个价了。好好商量就是这个结果,谁让你们说我的海产是烂的。”
秦淮仁也着急了,大声说:“你们这是强买强卖,我们不要烂的海产,一斤也不要。”
“什么,你个小子还成脸了,那么我真的给你们找个好地方去日光浴了。”
对面又上来了几个人揪住了他们的衣领。
吕泰还试图跟混子讲道理,说道:“有你们这么做生意的吗?买卖不成就这样对待我们啊,你们还讲不讲道理了,还有没有法律了?”
小胡子更来劲了,说道:“道理,我们讲!但我们讲的是我们田家镇的道理,至于法律吗?哼,老子根本不知道法律是个什么东西!海蜇你们都看过了,也说要了,我们都给你装起来了,你还敢说不要,耍我玩,你小子就是欠揍了,有钱了不起是吧!”
赵炳森也被吓唬到了,说道:“不是啊,真的没必要这样,要不我们留点钱给你们。你们放我们走,好不好啊?真的,这些烂海蜇,我们没法要。”
小胡子甩开了吕泰一巴掌就把赵炳森的眼睛扇飞了出去,接着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大声地威胁说:“哼,你个臭眼睛,你要是再敢说我的海产是烂的,我对你不客气。”
“老四,别跟他们这些没见识的着急。咱们今天不打他们,带他们走,把这些男的和女的,都带到咱们停靠船的岸边去,找个好地方给他们来个日光浴。男的衣服都扒了,只留内裤;女的就是内裤和胸罩,给留下最后一点尊严。”
痞子老大都发话了,这一伙痞子立马照做,押着秦淮仁和吕泰、赵炳森,还有苏晨和李秋芳一齐往海岸边上走了。
眼看着他们几个人被押着走了,痞子老大得意扬扬地说道:“嘿嘿,你们这些北方来的蛮子,天天想着沾我们南方人便宜,告诉你们,晚了!惹事之前,也不先打听打听,我们田家镇的老实渔民是你们这些烂货,能够欺负得了的人吗?都给我带到海滩上面,扒光只留内衣,让他们好好享受下毒辣的日光浴。山东的,河南的,东北的,就连内蒙古的都有,全都是北方来的生意人,我们都打过交道的。没有一个能欺负得了我们,我告诉你们啊,田家镇的人没有好惹的,你们要是敢跟我们耍无赖,那就是这么个下场!”
秦淮仁一听就火大了,使劲挣脱开了架着他的两个壮汉,对他们的头子说道:“你吓唬谁呢?我秦淮仁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还出远门出多了,混子我也认识得多。我跟你们说啊,我们北省的陈海和陈涛跟我交情匪浅,你们动我试试!”
以前,真要提到陈海陈涛兄弟俩,小混混一般都会给三分面子,但是这一次,碰到的却是硬茬。
小胡子站在了秦淮仁的跟前,双眼瞪着他说道:“怎么?你说个海和涛,当我就害怕了,我们那个田家寨的兄弟没有死过,你吓唬谁呢!你啊,就必须跟我们去享受下日光,告诉你小子,我们没揍你,算是对你们很够意思了。”
“带走,带走,带走……”
“对,带走。”
“全带走。”
一伙当地的痞子架着他们五个人前前后后地给押到了烈日暴晒下的海滩上面,光脚踩在细沙上面,分外滚烫,脚底都快熟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作秀
秦淮仁几个人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五个人的外衣三下五除二就被他们给扒光了,扔在了沙滩上,又被几个混混看着,不让他们穿。
盯着炎炎的烈日,他们几个人可遭大罪了。
吕泰很是不服气,对着他们反抗说:“你们这货强盗,你们要干什么啊?把我们约束在这里干什么呢,不就是没有买你们的海产品吗?就这样对待我们嘛!”
带头的大个子笑着说:“哼哼,我们就这样子,你要是好好做生意,我们以礼相待!不然,你就像今天这样,我们招待你的就是强烈的日光浴了,让你们尝尝脱水的滋味。来吧,好好歇着吧!”
几个人就这样站在烈日之下,被强烈的日光炙烤着,很快就有点头晕目眩了。
小胡子看着他们狼狈的模样,笑嘻嘻地取笑说:“几位北方来的大老板啊,这就是我们田家镇人给你们准备的日光浴,怎么样效果不错吧。跟你们说,我们田家镇的人,最讲道理了,而且也是这里最好客的人了。整个浙江都没有比我们还实在的了。既然来了就好好休息吧,老四,看他们那么难受,脚丫子都快烫出泡了。快,给他们拿来两条芦席来,让他们坐下,别真的让他们把脚给烫坏了,我们可赔不起啊。”
说话间,小胡子就把芦席给他们拿了过来,还笑话说道:“几位大老板请吧,这个席子是不收费的,你们免费坐,免费用啊!”
苏晨气坏了,大声怒吼说道:“你们真是太过分了,我们怎么能在这么烈的太阳下面晒着呢,过不了一会,我们就会脱水了。”
赵炳森也连连哀求说道:“是啊,我们快顶不住了,既然是做生意的,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们啊。你们这样不是待客之道啊。”
带头的高个子又嘲笑说道:“谁说不是待客之道啊,这就是我们的待客之道,有句话怎么说的,既来之则安之。来了我们田家镇,那就要守我们这里的规矩,所以啊,你们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我们这地太阳好,紫外线强,保证你们的日光浴享受到位。”
吕泰没有办法了,只能跟对方再做交涉,说道:“那我吃亏一点,你们好的海蜇我全买了可以吧!买卖就是买卖,有话好好说嘛,咱们什么事情不能商量呢?”
这次没有人理他了,小胡子对着他们啐了一口,招呼着自己这边的人说:“哥几个,都辛苦了,让咱们北方来的客人好好在这里晒会太阳,等他们明白了,就知道叫我们了。”
苏晨眼看着没有办法了,如果,海边这个美女自然是来过的。
只不过,以前她去海边都是旅游的,而这一次,他们是来采购的,海产没有采购到反而被当地的渔霸欺负得这么惨。
一伙人站在这里,被太阳晒得很难受,她拍了拍秦淮仁的胳膊问道:“哎呀,秦淮仁,你不是脑子灵光遇到事情总有办法的吗?你快拿个主意啊,总这样,也不是办法啊,真的,快点吧,我都要顶不住了。”
秦淮仁看着有点眩晕的苏晨,就知道了这个身娇肉贵,养尊处优的美女已经被太阳晒得顶不住了,还真是这个情况,以前他们哪里受到过这种委屈。
就算是自己下地干农活也好歹有个斗笠带着避免阳光照晒啊,眼下,他们被局限在了这片沙滩区域,根本就没有遮阳的地方,只能就这样在炎热的夏季再被这烈日炙烤,那滋味真的是难受极了,秦淮仁内心叫苦,只能想着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李秋芳也没有了办法,大声喊着:“喂,你们别为难我啊,我不是北方来的,我就是当地人,你们别为难我。”
小胡子在对面对他喊话道:“哼,我们不管你是哪里的。反正进入了我们田家镇,那就得按照我们的规矩来,再说了,你是跟着这几个北方人来收购海产的,你也就跟着受罪吧!”
李秋芳吃了瘪,只能扭头向吕泰说:“哎呀,坏事了,吕大哥,咱们这一回真的是进入了贼窝了。这么毒辣的太阳,我们顶不了多久啊!”
吕泰眯缝着眼,抬头看了看这猛烈的太阳,只能叹气说:“哎呀,倒霉了,来这么个鬼地方遇到了这些歹人买海产。”
全都没有了办法,只能在烈日地下暴晒着,晒了好一阵子,赵炳森也开始了埋怨:“都怪你,吕泰,你非要甩开了曹州浩单干!如果,你要是能听他的话,不来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咱们也不会这么惨,被他们弄到太阳底下晒得我们这么难过。”
“哼,现在你知道说曹公公的话对了。你早干嘛去了,说这些屁话有个屁用,早知道这里的人这么野蛮,说什么我也不会来这里买海产的,真是倒霉点背。反正,我是不会买他们的破海蜇的,除非我死了!”
吕泰抱怨完了,又一次把头低了下来,只能继续被烈日炙烤了。
这个时候,对面更加过分了,那帮混子,竟然在遮阳棚下面,拿来了几颗大西瓜,手拿着短刀切开,爆汁的西瓜可算是馋坏了秦淮仁和吕泰他们几个人。
苏晨更是快要破防了,挣扎着想要起身,抖动着干裂的嘴唇说道:“哎呀,西瓜,有西瓜,我……我要吃……我要吃西瓜。”
秦淮仁赶紧拉住了她,说道:“苏晨再忍一忍,一会你听我的,装肚子疼,就说自己有急性的肠炎,好久没服药了,疼得厉害。”
苏晨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早干嘛去了,为什么不早跟我这么说啊?让我在这里遭了这么多的罪,哼,秦淮仁,你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坏人。”
对于苏晨的埋怨,秦淮仁没有介意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对不起,你再忍一忍,很快就可以去了。你听我的,去了以后,先去找李春彬,告诉他我们在这里被绑架了,他的妹妹也在这里呢,他肯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解救我们的。”
苏晨点着头答应了下来,就等秦淮仁说一句准话了。
对面那些混子,看吕泰他们几个还这么沉得住气,更肆无忌惮地拿着西瓜吆喝说:“嘿嘿,好吃的西瓜,多汁又甜,快吃了,好吃啊!都吃,让这几个北方来的看看,跟我们田家镇的人作对有什么好果子吃。”
其他的人也跟着吆喝着嘲笑说闹。
“咱们这的西瓜可真甜啊……”
“那当然了,老苏可甜了。”
“咱们吃瓜,他们看着这就叫自在。”
“呵呵,吃吧,吃吧。”
“来,你也来一块,老三你也是来一块西瓜。”
几个人故意揶揄了他们几句,那个小胡子更加过分了,手指着秦淮仁他们说道:“哎呀,你们几个北方的蛮子,都给我老实点,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就跟我言语一声。我们的西瓜可以招待你们,别说,我们欺负人,没有给你们反省的机会啊!你们这些个资本家,天天吸榨我们老百姓的血,今天,算是让你们吃一点苦头。”
他们的老大也笑嘻嘻地问了一嘴:“哥几个,你们说老四说得对不对啊?”
“对,对,对,对……”
底下一阵子乱哄哄的应和,让这些当地的脾气得意扬扬的,看着秦淮仁他们,越发高兴。
那个小胡子又站了起来,对他们说:“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啊,你们这些资本家,如果真的有诚意,跟我们这些穷苦渔民做生意,那什么都好商量,好说话!不然,今天非让你们好好享受够着日光浴的滋味。”
那边的混子还在那里一边吃西瓜,一边聊天,开心得不亦乐乎。
又这样被太阳晒了一阵子,秦淮仁他们难受极了,而田家镇的混子们却还看着他们的笑话说道:“嘿嘿,兄弟们,看吧,瞧他们那模样!别说啊,我还真没想到他们够能熬的,要是我的话,早就跪地求饶了,他们还有点骨气。”
他们带头的大哥说:“哼,开玩笑的吧!他们已经快到极限了,我就不信再晒他们一小时,他们几个还能这么好样子地撑住。”
几个人被太阳晒得热汗岑岑,几乎都要脱水了,秦淮仁观察着苏晨,见她的脸已经失去了血色,知道时间差不多了。
但还是,苏晨先顶不住了,靠在了秦淮仁的肩膀上说:“淮仁,还不行吗?我快要……我快要被晒死了,还要多久啊?真的,我真的顶不住了。”
“行吧,我看你真的是晒得够难受的。你真要再晒下去,估计,你也就中暑了,那你赶紧装肚子疼吧!他们虽然狠,但是不至于干闹出人命,你出去了记得赶紧找到李秋芳的哥哥李春彬啊,让他赶紧来解救我们出困境。”
秦淮仁点头答应了,得令的苏晨立马发挥起来了演员的天分,开始装着样子演了起来。
苏晨倒在了地上,呻吟着叫喊,肚子疼!
第二百三十章 搬救兵
“哎呀,哎呦喂,哎呦,哎呦呵,啊……”
苏晨当躺在地上叫喊着,那样子真的很像是犯病了,冷汗直冒的她,本来就被太阳晒得足够难受了。
李秋芳扶着苏晨赶紧问:“苏晨,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啊?别吓唬我,你还好吗?你怎么突然就叫肚子疼了,这……”
几个人纷纷围了过来,看着已经虚脱的苏晨,着急得很厉害。
“我的……我的肠子……肠子疼……快疼死……疼死我了。”
苏晨疼得在地方打滚,翻来覆去的那种状态简直生不如死。
只有秦淮仁看着她表演,心里很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李秋芳保住了他,劝道:“苏晨啊,你再忍一忍,咱们跟那边的人说好了,就带你上医院啊!你坚持下,我去跟他们说。”
秦淮仁接着这个机会赶紧补刀说道:“哎呀,你瞎说什么话啊,苏晨疼得这么厉害,你们都不知道的。她有急性肠炎,犯起病来,那真的是疼得死去活来,要是不赶紧送医院吃药,只怕苏晨真的会给活着疼死的啊!”
众人一个个着急的模样,把对面的混子也给吓了个心惊肉跳。
那个高个子的混子头,站起身来,指着那边大声说:“喂,你们最好别耍花样啊,让太阳这么晒你们,你们还不老实啊!”
小胡子也站起来凑到了他身边说道:“哎呀,大哥,你看那个女的疼得在地上直打滚。我看不像是装的,可能真的是有什么要命的病犯了吧,你说要不去看看去?”
几个混子看她难受的模样,脸色都跟着难了起来。
秦淮仁看着他们的脸色,就知道苏晨的表演有效果了,就差再浮夸一点,装模作样地骗过这些人就可以了,只是,现在还没有完全到位。
其实,秦淮仁早就拿捏住了他们的心理,这田家镇的人虽然野蛮不讲理,但也怕闹出人命,就算人要死,也不敢死在自己的地方。
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老老实实的,放苏晨赶紧离开了。
苏晨的表演越来越浮夸,趴在地上,咿咿呀呀地呻吟,还偶尔翻个身,打个滚,这演技不去当演员真是白瞎了。
李秋芳着急了,站起身来,双手叉腰对着那群混子大声说道:“喂,你们这些人死了啊!没看见我朋友正难受吗?喂,说你们呢,你们听见了没有?还不快过来看看,真要是死人了,你们就高兴了是不是啊?你们这些欺负人不怕报应的浑蛋们。”
“老三,你跟我过去看一下。”
痞子头招呼了一声,带着小胡子上去了。
那个小胡子,把最后一口烟吸完,往地上一扔跟了上去,还大声吼道:“臭婆娘,你喊什么喊?我们这就过来了,真是的,晚点又死不了人的。”
苏晨依旧在地上打着滚,要死要活的模样,让人看了都害怕。
李秋芳还在斥吼着那两个慢吞吞的混子,大声说:“喂,你们快过来啊,我的朋友,她快要不行了,得赶紧送医院去了。”
小胡子走到了跟前,看着面部毫无血色,豆大的汗珠满脸的苏晨,还在一声声地哀嚎,那痛苦的样子真的把他给吓唬到了。
“大哥,你看这个小妞难受的样子,好像不是装的啊。看她,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已经严重脱水了,我以前也得过肠炎,就是绞肠痧,那真是疼得死去活来的。”
高个子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咧着嘴说:“哎呀,这么严重啊,如果说,再不送走的话,别说给病死,就是疼也能给疼死人的啊!”
赵炳森看着他们俩,大声吼道:“你们也知道我朋友真难受了,那你们俩还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叫人来,给我朋友送到医院去啊,你们俩还在这里傻站着干嘛?”
那个混子头说道:“行了,算我怕了你们了,我就叫人给他送走吧,自己去医院吧!”
说完,就让秦淮仁背上了苏晨,说快送去医院去。
秦淮仁见机会到了,赶紧背上了她,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吕泰,赵炳森还有李秋芳也先跟着走,却被他们给拦了下来。
小胡子说道:“喂,谁让你们三个走的,你们不许走。特别是这个中分头,就是你说要买我们的海产的,结果不买还说我们的海产是烂的,你必须给我留在这里。”
李秋芳不干了,跟着他们扭打在了一起,还大声吼道:“你们什么意思啊,我朋友都快死了,我们还不跟过去啊!人死了,你们能负责吗?你们这些个禽肉没有人性的怪物。”
这句话一下子就把小胡子给骂急了,对着她的脸颊一巴掌过去,当即就把她给扇倒了,还大声嘶吼:“你这个该死的娘们,我让你骂,你再骂试试,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婆娘。”
李秋芳被打哭了,干嚎着自己母鸡一样的嗓子说:“你们都给我等着,要你们不得好死。”
秦淮仁赶紧加快了脚步跑着,很快就跑远了,趴在他后背的苏晨在他耳边小声说:“可算脱险了,我这戏演得不错吧!那伙人真野蛮,李秋芳也出够了洋相。”
秦淮仁说道:“哼,你表演得真好,现在顾不上他们了。我们赶紧去找李秋芳他哥哥,过来救援吧,这伙歹徒,也只有警察可以收拾他们了。”
就这样秦淮仁背着苏晨跑了二十多分钟,总算是见到路了,看到了希望的他,总算是舒缓了一口气,稍微停顿了下来。
苏晨却得意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说道:“瞧你不正经的,快跑两步啊,万一让他们知道了咱们再演戏,他们追上来了,那就跑不掉了啊。”
秦淮仁没有耽误,喘了口气,就使劲往前跑了两步,刚好有一辆面包车路过,他把苏晨放下后,张开双臂,大声呼喊着拦车。
“喂,停车啊,司机师傅快停车啊!停车,司机师傅,你快停车。”
一辆白色的金杯面包车就这样慢慢地停到了他们面前,那个司机语气很恶劣,对着秦淮仁就大吼了起来。
“你小子找死啊,大马路上拦车,你有什么事?”
“对不起了,司机师傅,我女朋友她得了重病,这里半天没有一辆车,我好不容易看见你了。求你帮个忙,把我女朋友拉到医院去吧,我可以给你一百块钱。”
一听说,有一百块钱可以挣,那个态度恶劣的司机立马换了副嘴脸,笑脸相迎道:“是吗?你说的可是真话,你真的要给我一百块钱拉你的女朋友啊?”
秦淮仁算是见识到了当地人的嘴脸,快速开口催道:“废话,说一百就一百,你快点拉人了,我女朋友都快要疼死了。”
说完,秦淮仁就拉开了车门,背着苏晨上了车,对司机招呼了一声,金杯汽车就开动了,总算是离开了田家镇这个强盗很多的村镇。
汽车开到了一半,秦淮仁掏出来了两张一百元递给了司机师傅。
那个司机刚要开口说谢谢,就被秦淮仁给打住了。
“不用谢我,现在,我们不去医院了,听我的,现在咱们去平安镇的派出所去。”
司机不明所以,问道:“啊……不是说要去县城的医院吗?你怎么突然改口说要去平安镇的派出所了,我说哥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秦淮仁给打断了,秦淮仁不耐烦地摆手说:“你哪那么多话啊,我给你了两百块还不够开到平安镇的派出所吗?你拿了钱,只管开车就行了,到了平安镇派出所,你就走人,行了,别废话,快给我开车。”
司机答应了一声,一脚油门踩到底,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两张百元大钞,就让这个视财如命的司机心甘情愿地为他们开车当专职司机了。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他们就到了派出所,两个人小跑着到了派出所门前,被一个辅警拦住了。
“哎呀,你们俩干什么的呀,冒冒失失的,也不说一声就往里面跑。快说,你们俩来干嘛的,派出所可不是说进就进去的啊!”
他们俩还没进去就被一个年轻的辅警拦住了,苏晨着急忙慌地说道:“哎呀,出大事了,我找你们李春彬所长。”
“啊,找我们所长啊,什么事?”
那个辅警才问完话,院子里就传来了李春彬的声音。
“小孙,这人是我朋友,叫他们进来吧。”
秦淮仁和苏晨话都没来得及跟那个辅警说,就跑进来院子里找到了李春彬。
“李春彬,坏事了,吕泰和赵炳森跟你妹妹去了田家镇买海产!结果,遇到了几个混子,他们把吕泰他们三个人还有你妹妹全都给扣下来了。”
苏晨才把话说完,李春彬就吃惊地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连李秋芳都被那帮混子给扣住了。”
秦淮仁点着头,说:“对啊,全都扣住了,吕泰贪图便宜去了那个强盗镇子买海产,这下好了,他们一个也走不了,全都被田家镇的痞子给扣下来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警察对流氓
李春彬没有迟疑,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嘶吼:“反了他们啦,这帮混子,简直是无法无天。苏晨,秦淮仁,你们俩给我带路,跟我上车,我们去收拾他们去。”
李春彬拿起来了警帽戴在了头上,在院子打声招呼了一嗓子,七八个民警和辅警就上了两辆警用面包车,秦淮仁和苏晨坐在了前面那一辆警车,给他们指路。
“先去平安镇的大路,等你上了县道,再往南,快去吧,吕泰和李秋芳他们被烈日暴晒呢,快要撑不住了。”
秦淮仁在后排座使劲拱火,气得李春彬狠狠砸了一下车前架,怒吼:“该死的,真不知道王法怎么写了。我去了那里,我倒要看看谁敢扎刺,先问问我的手枪答应不答应。”
说着,李春彬掏出来了六四式手枪,拉了一下套筒,给手枪子弹上了膛,就等着到了现场拿出来招呼这些混子了。
眼看着就要到了,秦淮仁跟李春彬说道:“马上就到田家镇了,我和苏晨就先不下车了啊!因为,我们俩刚才是跟着吕泰还有李秋芳一起来这里买海产的,要是被田家镇的人看见了,我们怕是很尴尬,所以,我们俩就在车上呆着了,等你们去解救他们吧。”
李春彬点着头答应说:“嗯,可以,你们俩确实不方便露脸,那好吧,你们俩就在车上坐着好了,反正,这帮混混也不敢跟我造次!我拿着手枪过去,谁要是敢乱动,那我就开枪打爆他的狗腿。”
一阵警笛呼啸过后,两辆警车就来到了暴晒吕泰他们所在的那处海滩位置。
李春彬带着警察和辅警下了车,直奔现场去了。
他们才刚下车,就被一大群人给围在了当间,一群混混吵吵嚷嚷的,看样子李春彬他们也不占优势,甚至还有点落入了下风。
苏晨看着他们这种悬殊的人数对比,心里直打鼓,担心地说道:“哎呀啊!你看,那些混子太多了,这个田家镇就是流氓地痞太多,李春彬他们看样子是要吃亏了,这可怎么办啊?哎呀,真没想到,我们好不容易脱身了,把李春彬搬过来了,还是没有效果。”
对此,秦淮仁并不这么看,他拍了拍苏晨的肩膀说道:“哼,你别担心了。对付这群村里的无赖,警察是最合适不过的人了。别看他们人少,但是,手里的这个家伙不是吃素的。跟你说吧,这个地方的海产供应全国,所以,利润空间很大,只要有利益,那就有冲突和争执,如果,国家真的想要把这里的治安乱象给治好了。那就必须还得再加大管理力度,对于田家镇这里的痞子,多杀几个,再多抓进去判刑几个就好了。”
苏晨看着还是有点害怕,却吵闹着说:“不,秦淮仁,我不看了,我真的害怕,我总感觉这些混子比警察厉害!我得赶紧走了,哪怕打辆车我也得先回旅店去了。”
秦淮仁见苏晨对刚才被绑架的那一幕,还心有余悸,也就没有说再留下来看警察对战流氓的好戏。
而是,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说:“行吧,我在这里拦一辆过往的汽车,咱们往回走。你呢,先去找个小卖部,去买点吃的还有喝。刚才啊,被这帮田家镇的混子给整惨了,肚子饿,还有点脱水呢,你快去吧!我在这里拦住了车,等着你回来啊。”
苏晨答应着就去附近找小卖部,买东西吃了,秦淮仁则站在原地看好戏,顺便拦车。
苏晨才走没一小会儿,一辆摩托三轮的士就被他拦住了。
“哎,司机师傅,停一下,我有个朋友去买吃的了,一会就回来!你在这里跟我等一等她,她来了,咱们就走啊!”
那个司机说道:“等可以啊,但是,等也要算钱的啊!”
“行,该怎么算就怎么算,咱们现在一起看戏!你瞧,警察跟田家镇的痞子对战的好戏。”
秦淮仁坐上了摩托三轮,瞪着眼睛看着李春彬带警察对付这群混子。
一大群混子把李春彬他们一伙人围在了中间,吵吵嚷嚷着,听不太清楚。
但,无非就是,警察有什么了不起的,就知道欺负老百姓,有本事把我抓进去一类对抗执法的话语。
看这些人如此嚣张,可想而知,田家镇的治安乱到了什么地步,那简直就是贼窝,根本不服政府管理的社会治安混乱的地点。
眼看着李春彬他们没有软下来,刚才绑架吕泰他们的混子纷纷抄起来了棍子和镐头还有捕鱼的鱼竿,围着他们跃跃欲试。
李春彬毫无惧怕的意思,拿着手枪把吕泰他们三个人护在了身后,枪口对准了正要上前的混子,一脸严肃地盯着他们看。
“你们都给我小心点,我的枪很容易走火的,打到了谁,那就是自找的,别怪我李春彬没有提醒你们啊!”
还是刚才那个带头闹事把吕泰他们给扣押下来的痞子老大开口了,带着头上来对抗了起来。
“我靠,李春彬你算什么狗屁警察,穿个警察的皮,就当起来好人了。你这个派出所的所长才是我们这里最大的混混头子,你说你,平时少拿谁家的好处了?你不为当地的老百姓当家做主,你还胳膊肘往外拐,对这几个北方来的奸商护得那么着急,我跟你说,今天你别想把人带走,不然,我带人抄了你的派出所。”
那个混子说完,他手下的二十多个痞子手里抄着家伙,就往前凑,吵吵嚷嚷地喊着:“对,打死这些个吃干饭的臭警察,天台呢欺负我们,让他们有点好果子吃。”
七嘴八舌地喊话以后,李春彬也着急了,对这一众混子,他是一点也不害怕,指着他们就说:“你们怎么回事?都反了天了是不是?田家镇装不下你们这些混子了是吧?全都给我往后退,往后退,你们谁要再敢上前一步,老子我就用我手里的枪来招呼他。”
李春彬喝住了正要上前的混子,手指着他们带头的人说道:“何老大,你真是够可以的啊!光天化日之下,就敢绑架别人,限制他人的人身自由,你这是犯罪,懂不懂?哼,简直就是无法无天,怎么了,你比政府还大,比国家还大吗?法律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说完,对自己身后的几个下属就说道:“你们听着,都给我看好了这帮闹事的痞子,他们要是谁再敢跟咱们闹事,就把手铐给他戴上,然后带回所里面,好好治一治他们的毛病。”
接着,又指向了刚才训斥的那个混子头说道:“这里虽然是治安的乱点,但别忘了,在这还是国家和法律说了算的。何老大,这不是你的天下啊,别以为我不敢收拾你,你再给我闹事试一试,我敢开枪当场把你小子给撸了。你们到底懂不懂法律啊,去年把你们镇子的胡家三兄弟都给毙了不知道吗?你们还不消停,还敢闹事。”
李春彬越来越有气势,说道:“要我看啊,你们还没有被收拾老实,去年枪毙了胡家那三个玩意,还是不够啊,根本没有震慑住你们这些混子。啊……我警告你们啊,你们谁要是再敢闹事,我立刻把他抓走,交给刑警大队,按照寻衅滋事给送监狱里面去。”
何老大根本不惧,手里提着菜刀就往前冲,嘴里还大声嘟囔着:“你爷爷的,老子我就是不怕你怎么了。李春彬,你小子要是真有种,就开枪打我啊,冲老子的心脏打,打得准一点,妈的,老子我今天就跟你较真到底了。”
秦淮仁看着这个叫何老大的如此嚣张,心里暗自发笑,心说:“哼,你这个扎刺的东西,就算李春彬跟你有不正当的利益往来,也不该这么不给面子。你啊,这是自己作死。”
果然,一声枪响过后,何老大的小腹中了一枪,瘫倒在了地上。
李春彬手中的那把枪的枪口,还在冒着白烟,这一枪打在了身上,何老大彻底老实了。
很显然,这些混子压根没想到李春彬竟然真的敢开枪,一枪打在了闹事的头子身上,那些混子全都愣在了当场。
“看见了没有,真以为我不敢开枪吗?你们谁还敢来试试,再往前上,再敢动手打人跟我们警察作对的。何老大就是你们的下场,都给我往后退,往后退。我告诉你们,再不听话的,我就真对你们不客气了,有种再来啊,来啊!”
李春彬大声呵斥着这群混子,刚才还气势嚣张的混子们纷纷后退,一个个就像是霜打了的茄子那样,全都蔫了。
秦淮仁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大声叫好,果然,整治这些流氓地痞,还是得看警察。
场面就这么被控制住了,李春彬说道:“好了,你们都别围着了,该干嘛干嘛去吧,都散了,以后不许再欺负外来的客商。我可是会盯着你们的。”
就这样,李春彬他们护着吕泰等人离开了现场。
第二百三十二章 国家蛀虫
眼看着李春彬将吕泰他们三个人给解救出来了,秦淮仁也就放心了,果然,对付地痞流氓还得是专门整治他们的公安警察。
这就叫做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这个时候,苏晨也回来了,递给了秦淮仁一瓶矿泉水和一张薄饼,说道:“怎么样了,吕泰他们解救出来了吗?”
秦淮仁自信地点了点头,说道:“当然,警察手里有枪,有几个不害怕的!咱们该走了,苏晨,快上车,先回秋芳旅店再说。”
苏晨紧接着就上了车,这两个人坐着三轮摩的一路回到了秋芳旅店等着吕泰他们再到家了。
谁知道即使回了旅店也不安生,一个税务机关的青年人在就在院子里等候他们多时了。
那个税务机关的工作人员见了苏晨和秦淮仁,就问:“你们两个是到平安镇来收购海产的老板吗?”
苏晨正要开口,却被秦淮仁给抢先了,他说道:“我们俩不是收购海产的老板,老板跟着旅店的李秋芳出去采购海产去了,他们一会就应该回来了。请问你怎么称呼,有什么事情吗?我们俩跟老板是好朋友,可以帮你传个话的。”
“哦,这样也好。来,自我介绍下,我叫陈斌,是本县税务稽查大队的干事,专门负责清查来这里交易海产的过往商人的。那就请你们两个人转告下你们的老板朋友,前些年他买走了不少海产,也收入了上百万的利润。请他到县城的税务稽查大队部门,缴纳他该缴纳的税务,共计一万八千四百六十六十元,依法纳税是公民应尽的义务。偷税漏税是违法行为,所以,为了他好,尽快把所欠的税务解决了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秦淮仁早就听明白了这个所谓的税务机关干事的话语,在九十年代初期,这种小地方的基层税务员最喜欢下来吃拿卡要。
所谓的缴纳税款,不过是这些人的一些说辞罢了,只要好处给到位了,他们说的这些缴纳税款全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事情。
秦淮仁也开始跟他把话挑明了,说道:“那么陈斌税务员,我想再问问,您说的这个缴纳税款的事情,是不是还有回旋的余地,您后面的话,要不也说了吧,这样,我也好跟吕泰老板把话挑明。要不然,他真要去交了税款,那不就是便宜了集体,损害了您个人的利益吗?”
陈斌笑了笑,摸着鼻子说道:“呦呵,你可以啊,挺懂行业规矩的啊!那好吧,我把话再说得更明白一点。其实呢,吕泰老板欠缴的税款呢,我们机关还没有登记在内,完全是可以通融的这些钱嘛,也可以不缴纳,但是,你跟他说要表示到位,不然,我也不好交代啊!”
果然,这个叫陈斌的税务员就是想要借着清查税务的噱头,来找机会狠狠地敲诈吕泰他们这些外地客商一些财务。
假借着公家查税的名义,其实就是要中饱私囊,虽然,秦淮仁对这伙人很是厌恶。但,现在还是思想相对保守落后的九十年代,也只好先这样讲究着办了。
再说了,这个叫陈斌的税务员也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他找的是吕泰这个葛朗台的麻烦。
所以,秦淮仁并没有言辞拒绝,而是爽快地答应说道:“好的,您放心,吕泰一回来,我就把你的意思转达到位,那您看还有别的什么事要让我转达的吗?”
陈斌又补充了一句,说道:“那还请你们转达一句话,如果,这个叫吕泰的要真是不识好歹的话。那么,后果呢……哼,让他自己想想吧,他是聪明人应该懂我的意思。”
说完,那个叫陈斌的扭头就走了出去,看他那傲慢的样子,就知道,这种对群众吃拿卡要的事情干多了,才会有这样的习以为常。
苏晨却害怕了,被对方的语气给吓到了,赶紧追了出去说好话。
秦淮仁正要去拦她,却一不小心踢到了桌子角,摔了一个趔趄,才没有拦下来苏晨。
等他再出去的时候,苏晨正在跟那个叫陈斌的说着好话。
“陈干事,您就不能通融下吗?我们老板他就是一个来这做个小本买卖的个体户,压根不是什么有钱的大老板。你说,你这一下就让他缴纳一万八千四百六十六十元的税款,这不是明摆着为难人,多要钱嘛!您就大人有大量,通融下,我们少掏一点钱给您上点好处这不是更好吗?我说的是真的,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也许你也有用得到我们老板的时候。”
苏晨的嘴就像是一挺机关枪一样,嘚嘚个不停,但却没有一句话在点子上,反倒是让那个吸群众学的陈斌不厌其烦。
“行了,你别跟我说了。我就是体谅你们老板出门在外采购海产,赚钱的不容易,我才给了他机会,让他到时候来县城跟我表示的。你这个小妞,可别不识好歹啊,听不出好坏话吗?我陈斌这是在帮助们你们啊,要不然的话,我就不会过来上门找你们了。你放心,我这绝对不是敲诈你们,你仔细地想一想,到头来谁划算啊!要交该交的税那可是一万好几,对我个人呢,不过才那么一点点。”
陈斌说完,就用自己的右手小拇指跟苏晨比画了一下,意思是拿来顺从贿赂给陈斌的这些钱,对吕泰他们来说,都只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根本不值得一提。
秦淮仁在边上听的那是一清二楚,陈斌的话再明白不过了,就是要雁过拔毛,对于吕泰这种外地来采购的个体商人,那是吃定了,多少得从吕泰的身上拿些好处。
不然,就会假借政府机关的名义,让吕泰他们吃够亏。
只可惜啊,苏晨还是太单纯了,根本不开窍,压根不清楚社会和人心的险恶。
陈斌说着话,掏出来了烟盒,取出来了一支烟点上,还在揶揄说:“你们这些买海产一掷千金的有钱大老板,差那么一点钱吗?说出来也不觉得丢人。”
苏晨也不满意了,带着情绪说道:“哎呀,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说了,这个税款是国家的,公家可以吃点亏,算是照顾了吕泰啦,是这个意思吗?你根本不明白,要是在我们那里,执法的人员要是索要采购够了一千元,那就要丢饭碗的,我可没有吓唬你啊!”
然而,陈斌根本没有在意,说道:“别跟我提你们北省的事情,你现在是在浙江的平安镇,你来了这里做生意,就得按照我们这里的规矩办事。首先,就是要守规矩,然后就是要懂得维护好,我们这些当地的税务人员,不然,有你们可受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跟你们的那个吕泰老板说,他到底要不要交国家的税款,全看他个人了。我说的就是这些话,行了,我还要去查别的户的税款,你把话带到就行了。期限是两天,要是给我装傻,那我就给他一点颜色看看,哼,一毛不拔的臭北方人。”
说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就走到了摩托车边上,一骑绝尘。
秦淮仁走到了苏晨身边,说道:“苏晨,对于这种人,你还有什么话好跟他说的。但凡,他要是把国家的法律当回事,就不会干出来敲诈勒索的事情。哼,他们这些国家的蛀虫迟早会被政府机关给收拾了的,你啊,别再跟这种人,浪费唇舌了。”
苏晨也点着头说道:“嗯,对,这个叫陈斌的就等着吧,迟早有一天,政府会下来收拾他们。”
秦淮仁也只能劝苏晨说:“行了,犯不着给这种社会败类,国家蛀虫生气。反正,他是来敲诈吕泰的,又不是咱们俩,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呢!吕泰这个葛朗台,天天就知道挣钱,做人的基本原则都没有了。像吕泰这样的人,还能发财,哼……一点有钱人的气质和特性都没有,要我说啊,迟早他的万贯家财得散尽。”
“秦淮仁,你这也太绝对了吧!吕泰只是满脑子都想着赚钱,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这么咒他,不太好吧。”
苏晨看着秦淮仁这个恶毒的样子,有点嫌弃了,双手交叉环抱双臂,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苏晨,我说你什么好呢,这个社会就是弱肉强食的社会。你看吕泰,一开始咱们刚下火车的时候,被当地的地头蛇给拦截了,为了一千多块的损失,他就跟我翻脸。再后来,黄涛镇那件事情,被几个痞子打劫,眼看着人家就要叫人报复来了,还在那里装海蜇,舍命不舍财。这一次,你也知道了,曹州浩说了田家镇去不得,我们好不容易把他拦住了,根本不听劝,要不是咱们俩去搬了李春彬过来,他们不知道得被那伙痞子欺负成什么样呢!”
“好像是这样的啊!”
苏晨这才理解了一点,接着又说:“行了,我有点累了,我先进屋子里躺一会。”
第二百三十三章 瘟神才走又来衰神
秦淮仁跟苏晨才进了屋门,又一位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他走进屋子就跟进自己的家一样,见了苏晨和秦淮仁就说道:“你们俩是跟吕泰一起来平安镇买海产的北方人吧?”
秦淮仁一看,这个人穿的衣服跟刚才那个叫陈斌的税务员一模一样,就明白了是怎么个情况。
于是,就回答说:“对,我们俩都是跟吕泰来这里买海产来的,我叫秦淮仁,她叫苏晨。”
“哦,你们好,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牛绍金,是本地县税务纠察大队的干事,我来这里是找吕泰说一说,他所欠税款的事情。你们的吕泰老板,他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牛绍金一脸焦急的样子,不用说也知道,这个人跟刚才那个叫陈斌的一样,就是来索要好处的,不然也会开一笔不小的税务缴算清单。
苏晨回答说:“那我就不清楚了,他只是说让我们在这里等他回来,他自己带了两个人已经去采购海产了。”
牛绍金知道自己扑了个空,心情不太好,随手掏出来了一张明信片,给了秦淮仁,还特意交代说:“那这样好了,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地址,还有办公用的联系电话。等一会儿,你们吕泰老板回来了,帮我转交给他!你再替我传个话,就说,我牛绍金可以保证你们的海鲜货物通过各个路口的检查站。甚至,连个人该交的所得税也是能免则免。”
苏晨有点诧异了,问道:“牛干事,您说的准不准啊,咱们买海产赚了钱,是应该给国家纳税的。要是,我们一分钱的税款也不上交,你能确定我们的海产品能运送到我们那吗?”
牛邵斌拍着胸脯说道:“嘿嘿,别人办不到,但是我牛绍金没有问题的。在我们这里采购海产的生意人,那可是多了去了。只要你们的老板识相,把我的好处给到位了,那么,工商口岸还有个人所得税款,包括商业税等等,我能给你免的都免了!关键,还不是看我们税务机关给开出来的通行证吗?两位啊,我是看你们在外做生意,挺不容易的,在我们这里也没有个靠山,所以呢,事情总是不好办,对不对啊?”
秦淮仁假装赔着笑脸说道:“那是,那是,您说的那是。”
苏晨正要轰这个索债鬼离开,被秦淮仁赶紧拦在了身后,赔着笑脸说:“放心吧,您说的话,还有明信片,我一定给到吕泰的手里面。”
牛绍金以为吃定了秦淮仁他们,笑着说道:“识相就好,我牛绍金最喜欢跟北方人交朋友了。你们北方人都实在,都热情,我牛绍金就恨没有生在北方了。我跟你们说吧,只要我牛绍金给各个口岸打了招呼,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情,保证你们畅通无阻,我不吹牛。”
牛绍金正得意的时候,又从怀里掏出来了一盒香烟,抽出一支递给了秦淮仁,问道:“小兄弟,要不要来一支香烟啊?”
秦淮仁婉言谢绝说道:“哦,谢谢你了,我不需要了,那个您还要去别的家收税打招呼吗?”
“要不说你聪明呢,对,我还忙着呢,那我先走了啊!”
“那您慢走,我不送了啊!”
就在要出门的时候,牛绍金还甩下了一句狠话,说道:“最后啊,还是得跟你们说一下,叫吕泰老板务必来我这里一趟。要不然的话,他的货物出不了港口,上不了货仓,那我可不负责啊!别怪我没有把话说明白,能不能在这里方便,那全看吕泰的态度了。”
“好嘞,那您慢走啊!”
秦淮仁答应着看他出了门,只听见摩托车发动的声音,才知道牛绍金已经走了。
看着牛绍金走远了,秦淮仁不禁啧啧道:“哎呀,真是的,国家都养了些什么人啊!拿着人民和国家赋予的权力,不为人民服务,反而对着人民吃拿卡要。哼,只是活久见了,才把陈斌这个瘟神送走,又来了个叫牛绍金的衰神,这下吕泰可惨了。”
苏晨又开始跟秦淮仁埋怨了,说道:“就是啊,你看这政府养的都是什么人啊!”
“可不是嘛,真是党和政府养出来的好公务员啊,拿着国家的奉养,还天天不干人事。本来国家养这些查税,收税的,是为了给国家拿钱,结果呢,却利用国家给的权力中饱私囊。这些执法者,知法犯法,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迟早国家会清算这些败类的。”
秦淮仁说完摇着头,又坐到了小凳子上,擦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是啊,前脚吕泰和赵炳森还有李秋芳就在田家镇被混子们给扣下了,要不是李春彬,他们的情况可就危险了。后脚吧,陈斌和牛绍金这两个催债的鬼又来敲门,明目张胆地来敲诈我们了,真是倒霉到家。哎呀,还真是瘟神才走又来衰神。你说吧,这两个税务机关的败类,就这样干着违法的事情,还脸不红心不跳的。”
苏晨边说,边洗着毛巾,才把毛巾洗完,拧干就递给了秦淮仁。
秦淮仁接到手里后,叹息着说:“做生意是真不容易,尤其是咱们到外地采购的,说不准什么时候跳出来个小鬼,就找我们要点买路的小钱。”
“谁说不是呢?我们这样的个体户做生意,总算面临着两种困境,既要压低成本把利润扩大,还要给各路牛鬼蛇神上供送礼打通路子。哎呀,你说,我们这些个体户的生存空间怎么会那么小呢?现在,我到浙江来了,是真的深有体会了。我在省城顶多就是摆小摊,赚一点小钱,但好歹,我不受欺负,不会被人家各种驱赶索要。你说吧,要是咱们把钱给了这两个税务机关的败类,那不就是逃避国家的税收了吗?如果,咱们不给他们送钱正常缴纳罚款的话,他们俩还得想着办法,各种刁难我们呢!那你说,我们还怎么在这里买海产!”
苏晨抱怨完了,除了叹息就是叹息,根本没有办法。
秦淮仁却冷笑着说:“没办法的事情就是这么无奈。别管有多难了,反正为难的不是咱们,现在才是九十年代,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会有这么多人和事刁难你的。现在这个年代,你要想挣钱,那就得顺应这的规矩。对于个体户来说,既然来了这里既来之则安之吧。吕泰为什么屡屡受挫,根本就不明白曹州浩的重要性,要是他没有甩开曹州浩,那一切都很顺利。我来这里就把情况看明白了,你不能自己单干,要不然,本地人得把你往死里欺负,所以,曹州浩这样的人至关重要,你不能甩开他。”
苏晨也无奈地跟着笑了,说道:“那么接下来吕泰可是要对付陈斌和牛绍金这两个催钱的小鬼了,只能让吕泰自求多福了。”
说完,两人各自在旅店找了个小单间去小憩了。
正在休息的时候,李秋芳又在院子里面哇哇大喊了起来:“苏晨,秦淮仁,你们在吗?快出来了,快点啊!”
秦淮仁听到了李秋芳的招呼,穿好了衣服从屋子里面快步走了出来,正好看见了李秋芳和苏晨两人在院子里等候多时了。
“哦,是秋芳啊,天不早了,哎,你们不是早就安全了吗?怎么?吕泰和赵炳森他们俩人呢,没有跟着你回来啊?”
秦淮仁有点搞不明白了,挠着头问道:“哎呀,没事了,是这样的吕泰跟我说了,多亏有你和苏晨帮忙叫来了李春彬,这才让他们安全了。现在啊,可以放心大胆地去采购海产了。”
秦淮仁还有点惊讶,呆呆地问道:“啊,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还要再去田家镇啊,那里的人太野蛮了,你们不怕再被打劫了吗?”
李秋芳笑着说道:“哎呀,我哥都来震慑场子了,他们谁还敢闹事啊!算是给趟平了路子啦,现在去那里安全得很呢,就是吕泰让我来叫你和苏晨一起去的。他们又去了田家镇边上的南村收购海产,那里的海蜇和海蟹都是好货物!快走吧!”
李秋芳拉着秦淮仁和苏晨正要走的时候,苏晨又开始装了。
“哎呀,哎呀,不行……我的肠病又犯了。”
秦淮仁看着苏晨还在装模作样,笑嘻嘻地说:“行了吧你,苏晨啊,你这个装病的伎俩白天用过就完事了,你对着我和李秋芳就别装了。你没见到当时她哥多威风啊,一枪打中了那个混子头头,彻底震慑住了那帮痞子,所以,没有问题了。”
苏晨不再装了,惊讶地说道:“是吗?连枪都用上了,可以啊,真是太威风了。”
李秋芳也跟着笑道:“嘿嘿,苏晨啊,你的演技真是炉火纯青,要不你别当个体户了。你啊,自己去报名中央戏剧学院,去当演员吧!”
秦淮仁也陪着笑说道:“那好吧,苏晨,咱们一起去吧!”
第二百三十四章 性骚扰
三个人坐着一辆摩托三轮车,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到了地方以后,吕泰高兴地说道:“嘿嘿,幸亏我甩开了曹州浩,要不然我受够的这两大车的海货,还得给他小三千块的劳务费呢!喂,你们俩还不知道吧,我呢,找到了个秘密通道,路虽然难走了点,但是,却绕开了各个检查站和哨点,省得被那些个收费的层层盘剥了。”
吕泰是挺精明的,但是,秦淮仁心里总预感着他会出事,毕竟,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吕泰这种葛朗台省了小钱,以后肯定会吃大亏。
曹州浩是个多么可靠的助力啊,吕泰偏偏凡事都往钱看,要是他不那么在乎钱,而是更多的人情世故往来,肯定会收益更多。
李秋芳又插话说道:“你不知道吧,连带着省了曹公公的钱,还有那些检查点的盘剥,我们可以净剩下五千多块呢,又够买十几桶的海产了。”
苏晨一听敬佩不已,说道:“是吗?吕泰你真是太能干了,赚钱就很厉害了,现在还这么会省钱,了不起啊!”
秦淮仁却在一边揶揄了起来,说道:“哼,就知道动小聪明,结果,肯定是要吃大亏的。看起来了省了曹州浩的这笔钱,觉得是不少,但是,连带着过卡检查还有装卸货,再搬运这些事情,全都搞定了,多省事啊!你们以为避开了曹州浩,自己动小脑子去采购还找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来拉货,哼,结果呢,费的时间和精力更多,钱还不少花。”
秦淮仁揶揄完了以后,就没有再开口跟他们说什么,只等着看吕泰他们的行动了。
苏晨又把今天下午,陈斌和牛绍金这两个税务人员来敲诈的事情说给了吕泰去听,把本来心情还算不错的吕泰瞬间给整郁闷了。
“国家怎么出了这样的干部啊,整天正经事不干,他们就知道天天吃拿卡要。哼,我不怕他,我宁愿花钱给李春彬来帮我买平安,我也不给这两个孙子花钱。”
吕泰越说越来气,苏晨也一边说道:“嗯,就是的,是说真的话,吕泰啊,我还真是没有遇到过这么不要脸的税务人员呢,真是涨了见识了。吕泰,咱们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收集好了证据,再找人作证,这样的败类啊,迟早找人收拾了他们。”
赵炳森却又反过来揶揄了苏晨一嘴:“行了,苏晨,你真当这是在咱们那里啊!其实,哪里都这个样子,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只不过在咱们省城那里,咱们跟当地的税务机关混得比较熟悉了,这才像是朋友一样呢,咱们再浙江省那对人家来说,咱就是外地人,你想想啊,外地人在这里无依无靠的,不欺负你,那欺负谁啊?”
一向不正经的赵炳森总算说了一句靠谱的话,确实如此,在这个人心隔肚皮的社会和时代下,有谁会把你当真正的朋友相处呢,一旦提及到了钱和行业的秘密,谁都会三缄其口的。
这个社会除了钱之外,还有什么更重要呢?没了钱,根本没有人把你当回事,更不会在意你的话和你的想法。
就说他们所在的省城,真要是跟这里比,以权谋私的现象,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中饱私囊的人太多了,以权谋私的人也有不少,可以这么说,只要有金钱和利益的往来,那么这种吃拿卡要,鱼肉人民的事情那就不会少的,始终都会存在。
吕泰不耐烦了,嚷嚷着说:“行了,别抱怨那么多事情了,咱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的呢!”
赵炳森的色瘾又犯了,看着苏晨走了过来,悄悄地扭了一把她那翘挺挺的臀部,还调侃说:“哎呀,苏晨真是丰满啊,我老赵有福气了。”
苏晨被掐疼了,使劲推了一把赵炳森,发怒道:“起来臭流氓,那么用力,真疼。”
“哎呀,这次田家镇我们多亏有了你啊,要不是你装肚子疼,及时脱身请来了李秋芳的哥哥来救场。我们可就真的是倒了大霉了,还真的谢谢你呢!要不,我老赵以身相许吧!”
吕泰也难得一见地说了句感激的话。
“对呀,苏晨,这次多亏有了你,我们才能化险为夷。”
苏晨这个漂亮但大脑不发达的女人,被两个男人哄得找不到北了,笑嘻嘻地说:“哎呀,你们客气了,咱都是出门在外的,谁也不容易,互相照顾一下啦!”
秦淮仁看不下去了,着急地催了起来,说道:“哎呀行了,少客套一点吧,快说吧,咱们什么时候出发,不是买好了海产要往回拉货吗?”
吕泰看了下手表,说道:“现在才晚上十点钟,咱们再等俩小时再走吧,先上车歇息一会再说了。我们必须要等到十二点再走,这样那些纠察大队的人也就撤退了,到时候再走的话,他们堵不住我们,离开了这个采购点,也就不用被那些执法的人剥削了。”
招呼完了以后,吕泰搂着李秋芳上了一辆车,好色的赵炳森跟苏晨上了另外一辆车,秦淮仁害怕苏晨会吃亏,也得到了苏晨寻求帮助的眼神,这才跟着苏晨和赵炳森上了汽车里面休息去了,说是休息,秦淮仁的神经一刻也不敢放松,这个叫赵炳森的不怀好意。
苏晨才坐上了车,就打起来了哈欠,说道:“淮仁,我休息会,你帮我看着点啊!”
“放心吧,毕竟是晚上了,海风还挺凉的,要不,你披上汽车上的毛巾被,再睡吧。注意啊,别着凉了。”
秦淮仁说完,就坐在副驾驶位置,静静地看着有空。
过了一会儿,好色的赵炳森按捺不住了。
悄悄抹了一把苏晨,还出言调戏说:“嘿嘿,你冷啊,没事,你有我呢!咱们俩抱在一起了,可以相互取暖啊,我可暖喝了,保证你满意,来抱一抱吧!”
苏晨被占了便宜,不高兴地怼了他一句:“起来,你给我一边去,谁稀罕你啊!”
赵炳森依旧恬不知耻地出言调戏说:“哎呀,小心肝,我不是怕你感冒嘛!你看前面那辆车里,吕泰正在和李秋芳亲密呢,我还不是怕你没有男人关心,寂寞嘛!再说了,人家两人那么躁动,你的心里就不痒痒吗?苏晨啊,我亲爱的,我可是为了你好啊!”
苏晨又使劲扭了一把赵炳森,说道:“哼,人家亲热人家的,我不羡慕,再说了管你什么事啊,这次出远门就属你不是东西了,大色狼,你离我远点。不然,我就叫了啊,我就不信秦淮仁会纵容你对我性骚扰!”
秦淮仁被他们的吵闹声给惊扰到了,扭头对赵炳森说:“苏晨的话我听到了,老赵啊,我警告你,你要是管不住自己的那点小毛病,我秦淮仁的拳头可是随时招呼你。”
“哎呀秦淮仁,你是正常男人不要,干嘛真扫兴,你就不想对苏晨又亲又摸的吗?来吧,我先动手了。”
说完,赵炳森就对着苏晨开始了上下其手,咸猪手所过之处,让苏晨很不高兴。
“哎呀,你干嘛啊,拿开你的脏手。”
苏晨很嫌弃地挣扎,被欺负急了的苏晨,对着他的胳膊就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一大片青紫的牙印,十分整齐。
“哎呦,苏晨,你这个娘们还真是狠啊!”
赵炳森吃瘪了,捂着自己被咬的胳膊,总算是消停了。
秦淮仁瞪大眼睛看赵炳森的窘态就笑了,那笑容十分得意,开口揶揄说:“老赵啊,你注意着点吧,你这是活该!苏晨可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玩弄的女人,她呀,厉害着呢。你要真是惹急了我们苏大美女,当心你的小弟弟。你知道不知道烦,苏晨人家不喜欢,你就来硬的,这叫强奸,瞧你那点出息。”
苏晨又狠狠踹了他一脚,不解气地说道:“哼,你真是讨厌,我受不了你了。”
就连开车的司机师傅都看不下去了,对赵炳森说道:“就是,人家不喜欢你,你还这么不要脸,你别总缠着人家,真是不够丢人的。你要是在不老实,就给我下车别再我的车上调戏美女,当我不存在啊!”
这下秦淮仁一看,那个开车的司机也向着苏晨说话了,赵炳森明显老实了,不敢再造次只能靠在车后排坐上,闭目养神。
秦淮仁觉得车里有点闷,兀自一个人下了车靠在了车轮边上,又看着月亮睹物思人了。
正在他思念陈娟的时候,兴致却被前车的吕泰和李秋芳给搅乱了。
这对奸夫和淫妇,开始了满口的调情和污言秽语。
“哎呀,吕大哥,你说咱们早点走了回旅店休息不好吗?非要在这里等到了午夜十二点再走啊!那多吓人啊。”
吕泰抽着烟,悠然自得地说道:“哎呀,那不还是等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税务人员走了才安全嘛!我这不就是怕被人家给发现了吗?要不然的话,得罚款好几千呢!”
第二百三十五章 事故
“哦,你就真的差这么一点钱吗?亏你还是个百万富翁呢!”
对于李秋芳的揶揄,吕泰丝毫不在意,甚至根本不当回事,反而嘲讽说:“哎呀,你个女人家懂什么啊!我跟你说啊,我就是要趁着天黑把我收购的海产给运出去呢,这样神不知鬼不觉,我不就少掏钱给税务了吗?要不然,人家还得追着我要税款呢!”
李秋芳搔首弄姿的时候,很自然而然地就贴靠在了吕泰的肩膀上,仿佛靠在有钱人的肩膀上,自己也很有钱。
确实,傍上了吕泰这样的大款,那就跟躺在了百万元的巨钞上面效果是一样的,哪个女人不虚荣。
是人都爱钱,只是这俩人注定会因为钱财最终不欢而散,都那么爱财,终究是一场空。
吕泰还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危险,反而其乐融融地炫耀说:“看见这些海产了吗?现在,正是我们北省人对海产大吃特吃的时候,我的海产过去了,就是紧俏货,好卖的很啊!因为,在我们那里海洋产品正处在青黄不接的时候,你说我不赚钱,谁赚钱。爆发的人是谁啊,必然是我吕泰啊!”
接着,这两个人就趴在了后座,完全不顾及前面还有个司机的情况,做起来了不可描述的事情。
汽车在他们的活塞运动之下,开始了摇晃,李秋芳也哼哼唧唧地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秦淮仁实在是觉得无聊,看了下表,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又上了车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才上车的秦淮仁,看着后排的苏晨和赵炳森已经睡熟了,就小声问起来了那个开车的司机。
“司机师傅,我有个问题问你。”
“有什么问题,你问就是了,我知道的肯定就会回答你了。”
秦淮仁转着眼球,问道:“我要问的就是,吕泰不是说要躲避纠察的人嘛!他说发现的路是不是很隐蔽的小路,好不好走呢?”
“嗨,我当你问的是什么呢,原来就是问路啊!不算是小路,只是比较偏不那么好走,一般的新手司机是不会走的,只有我们这些老司机才敢开车走这样的小路。你们的老板就是为了省钱,避开那些检查人员才选择这小路的。纠察大队的人也是心黑,专门坑过往拉货的大车,一般呢他们都会给点钱,息事宁人。不过,像你们的这老板真够小心眼的。”
秦淮仁点了点头,说道:“哦,你也看出来了,他这么吝啬嘛!其实也是,他啊,只注意节约钱,不能省的也省,我都觉得他快沦落成金钱的奴隶了。”
才问完问题,秦淮仁又问了一句。
“既然路不好走,那你们还敢接活啊,估计有不少车在这里出事故了吧!我感觉不安全啊,你说呢司机师傅。”
“可不是咋的,前面的那几条路就没一条是好走的,那条路都是这样不是这拐弯就是那拐弯,而且路还挺窄的,这么跟你说吧,深一处浅一处的路啊,就没有多少好走的地方。特别是龙口那,有个大坑呢,稍不注意的话,车毁人亡啊!”
司机师傅说的话,不像是开玩笑,这可把秦淮仁给吓得够呛,担心的同时,还问道:“师傅你可别开玩笑啊!你说这个也太危险了吧,要不然的话,还走这里,那还能行吗?”
秦淮仁说着连连摆手,生怕他们的作死行为会真的让自己出现危险。
“我说,真要像你说的那么危险,你还敢答应开车走这条路啊!真不怕翻了车吗?这可不是赚钱啊,这是玩命,我劝你啊,还是别冒这个险了,真要是出了岔子,那不是开玩笑的。”
秦淮仁真的着急了,对着司机师傅赶紧劝说。
“哎呀,你小子啊,这还不是听你们那个老板的。再说了,他多给了五十块钱,看在这五十块钱的份上,我就冒一回险吧!你放心吧,你们老板要避开检查站也就只能走这路了,冒险是冒险了一点,但是我开车小心一点,还是可以过去的,这路我走了十几次,虽然,有那么点危险,但是,我走的路都还是很安全的。”
那个司机倒是对自己的车技很自信啊,只不过秦淮仁不太能认可这种冒险的行为。
秦淮仁看了下手表,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吕泰估计该说话,要发车了。”
吕泰这个时候,下车打了个手势,司机心领神会发动了汽车。
就这样,两辆车又一次上路了,他们这次选择的就是条羊肠小道,为的就是避开检查站。
两辆小卡车,一前一后在路上缓缓行进,小心地行驶着。
果然,这一路颠簸不断,坑坑洼洼的一路下来,差点把苏晨给晃晕了,这会只怕是已经晕车了。
“小心点啊,都坐稳了,前面就是最容易出事故的地方了,这里荆棘丛生,就连植物都是带刺的。”
司机说着,提醒秦淮仁他们几个人注意。
突然,汽车侧偏了一下,刚从一个大坑略过,只差那么一点就翻车了。
就连睡得跟死猪一样的赵炳森也不满意地大声吼道:“哎呀,你怎么开车的你,注意点啊!小心,可别翻了车,真是吓死人了。”
就这样跌跌撞撞,摇摇晃晃的,不知道吕泰他是不是也有些后悔选择了这么危险的道路。
眼瞅着前面就是一个大深坑了,那有一道很高很大的鸿沟,看着就觉得危险。
秦淮仁他们车上的那个司机小心翼翼地驾驶着,手把着方向盘一点点地靠前挪动,生怕有什么意外情况出现。
小心驶得万年船,毕竟是老司机,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把车开到了安全的地方,停在了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就等着吕泰他们的车能平安地过来了。
“我说什么来着,只要我小心点,就能过来的,现在,咱们等后面那辆车过来了,再走啊!”
司机嘚瑟着,悠哉悠哉地下车抽着烟等吕泰他们就位了。
赵炳森和苏晨也跟着秦淮仁他们三个下了车,再扯下面等待吕泰他们就位了。
赵炳森也下来点了支烟,边抽边说:“哎,这一路颠簸的真够可以的。难怪,那些纠察大队的人不在这段路上设置卡点,就这破地还有破路根本没法设置检查点。我想,应该差不多把所有的检查点都绕过去了吧!”
秦淮仁说道:“哼,这一路上担惊受怕的,不过还好,我们算是过来了。来吧,咱们坐路边休息会,吕泰他们应该也快要过来了。”
秦淮仁和苏晨拉着手走到了一棵大树下面,坐了下来,正在等待着吕泰他们。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吕泰他们的车还是迟迟没有来到,不知道出现了什么情况。
秦淮仁有些焦躁了,站起身来,跟他们说道:“哎,都这么长时间了,吕泰他们还是没有过来,这不太对劲儿啊!”
赵炳森说道:“是啊,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没来到呢,怎么搞的啊!你们说会不会是吕泰他们的车被纠察大队的执法人员给拦截住了,要是抓住了可就不好了,那可是要重罚的。”
“别胡说,怎么会呢,都这么晚了,纠察大队的人才不会过来堵截他们呢!”
苏晨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还是担心得要命,提议道:“要不……咱们回去看看,如果吕泰遇到了什么困难,我们要好去帮一帮他的忙!”
秦淮仁说道:“嗯,苏晨说得对,但是,咱么别都过去了,人去多了也帮不了太多忙,有可能还添乱呢!这样吧,我自己去看看去,苏晨,老赵你们俩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苏晨答应道:“好吧,秦淮仁,那你快点回来啊,你要是回来晚了,那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都这个时候了,苏晨还不忘给秦淮仁,撒个娇卖个萌,就像是一个还在被父母和对象宠爱的小女生一样,只不过在这个情况之下,这就显得不是很应景了。
秦淮仁答应了下来,就兀自一个人往回走了,去查看吕泰他们那辆车的情况了。
走了没有多远,还真就是出了问题了,只见那辆汽车的右前轮已经陷入了深沟里了,由于载重太大,一时间这辆车还真不好抽出来,那辆小卡车摇摇欲坠的样子,很危险。
“司机,你当心,注意啊,小心点开车。”
吕泰的声音,很远就能听到了。
秦淮仁一看不妙赶紧往前跑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快点刹车啊,哦不,不……快到车,快快快,快给我倒车啊!”
几番折腾下来,那辆车总算是挪动了,但是,松软的地面又一次给了他们最后的打击。
在吕泰的胡乱指挥下,小卡车摇摇欲坠着。
一个不注意,后车身全都向下倾泻了下去,巨大的重量之下,绳网也没有再能兜住卡兜里的海鲜桶。
一桶接着一桶往下掉,摔落在地上的海鲜桶洒出来了一大堆海水和海鲜,不少鱼虾蟹都跑了出来,这场面狼藉不堪。
第二百三十六章 分开
就因为要省下过路检查的费用,吕泰偏偏不听劝,非要冒险选择这么难走又危险的路。
饶是如此,还对着司机师傅指指点点一通乱指挥之下,他这满车的海鲜,就这样被他给倒在了地上一大堆,起码二三十桶的海产被倾撒在了壕沟里面。
看着摔在地上,撒的到处都是的海产,吕泰欲哭无泪。
就是因为他这种视财如命的性格,就连一星半点的钱都舍不得花,这才又一次让他这个有钱人吃了大亏。
几次三番的吃亏却依旧还是改变不了这个葛朗台的性格,秦淮仁看着他是又解气又好笑。
司机师傅站在一边看着汽车懊悔地抱头说:“完了,完了,我的车啊,这下可惨了。”
吕泰又一次干嚎道:“哎呀,这下子坏事了,我完蛋了,我全完了。我的海产啊,我的海蜇,我的海蟹,我的海虾,还有我的皇带鱼啊……我的海产啊,我花了十万块买的海产啊!全完蛋了,真的是全完蛋了啊!”
秦淮仁还本想着上前去帮助他,但看着吕泰这种发疯癫狂的样子,想了想还是算了,这时候要去的话,只怕还会被数落一番,自己再落下个幸灾乐祸的恶名。
但,就是这样走了的话,却又太不够意思了,主要是跟苏晨没有一个好的交代。
思来想去,秦淮仁就往回走了,决定把,吕泰遇到的这个情况跟他们俩说明清楚。
秦淮仁走回来的时候,苏晨他们还坐在原地休息,见了秦淮仁,苏晨着急地问道:“怎么样了?秦淮仁,吕泰他们呢,怎么还不来啊?”
秦淮仁刚要开口,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原来是李秋芳焦急地喊着他们。
“秦淮仁,苏晨,老赵,哎呀,坏事了!出了大事了,你们快点来啊!”
苏晨和赵炳森站起身来,看着焦急的李秋芳不明所以,苏晨对着秦淮仁问道:“淮仁,李秋芳怎么过来了啊?出什么事情了?是不是吕泰的车被查住了?”
秦淮仁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这个事情,哎,也算是吕泰点背。那个司机有点不注意,把车咕噜陷入那个壕沟里面了,吕泰又在一边胡乱指挥,结果呢,车后兜子倾斜了,半车的海产从车上滑落,撒了一地,吕泰这个小子,正在那哭呢!”
几个人小跑着来到了出事故的地点,壕沟里面到处都是散落的带鱼还有海虾,几只活蹦乱跳的螃蟹还在四处爬。
靠近了以后,海水那腥腥的味道,很是刺鼻。
赵炳森拉起来了失魂落魄的吕泰,擦了一把汗,说道:“哎,忙活了一个下午,我们全都白忙活了,好好的一大车货物啊!”
苏晨才刚要上前安慰,就被秦淮仁给拉了回来,小声说:“你别上前了,你还不清楚啊!吕泰遭受损失的时候最容易情绪失控了,你要是这个时候安慰他,肯定把自己内心的窝火全都发泄到你的身上呢。要劝的话,那还是让李秋芳去劝他吧!”
李秋芳刚上前,拍了下吕泰,就被他大声吼骂了一句。
“滚,你个丧门星,你们女人都是丧门星!害得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遭受损失。”
被吕泰那种无名怒火波及的李秋芳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受了委屈的她,只能坐在地上一个劲儿抽泣。
秦淮仁看着他们,笑了,对苏晨小声说道:“我说什么来着,走吧,咱们离远点,等吕大老板的情绪稳定一点了再说吧!”
就这样苏晨和秦淮仁在远处站着,赵炳森在他身边蹲着,默默地抽烟,被训斥了的李秋芳除了哭还是哭,一点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许久过后,赵炳森的三支烟全都抽完了,这才拍了下吕泰的肩膀问道:“哎,吕泰,事情都这样了,你是我们的老板呢!你啊,赶紧拿个主意吧,总这样可不行的。现在趁着天还黑,咱们得赶紧走,等天亮了,人们就会注意到咱们这里,万一有个管闲事的来,跟检查站的那些纠察人员一说,咱们可就被罚惨了。而且,你以前漏掉的税,也会一并找你交了的。”
李秋芳稳定了一下情绪,对吕泰说:“吕大哥,咱们还是走吧。苏晨和秦淮仁跟我说了,有两个税务机关的人一早来找过咱们了,说是让你补钱,或者去表示下!你不知道吧,我们这的税务人员可黑了,罚款还有通知交的税款金额,那可大了,你肯定吃不消。”
赵炳森又跟着说:“对啊,你看你这个老相好的都劝你了,要是再不走了,就真来不及了。到时候,咱们的损失只会更大的,我们都为你好,你快拿主意吧!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吕泰还是没有反应,依旧愣在原地,心情很复杂,就是不动身子。
秦淮仁总算是开口了,说道:“这样吧,你们两个女人跟着我们不太方便,总在这里耗着也不好。你们俩跟我先上前面的那辆车先回了旅店,把车上的货物先留着,停在院子里面放着,至于吕泰嘛,就让老赵在这里好好地再劝一劝他吧!”
就这样,秦淮仁带着两个女人上了刚才出来的那辆车上,往秋芳旅店走去了。
秦淮仁依旧是副驾驶位置,两个女人坐在了后面,接着就对司机发布了命令。
“开车吧,咱们回平安镇的秋芳旅店去。”
一路上李秋芳噘着嘴半天没有说话,很显然情绪的波动很大,现在正值低谷期。
汽车行驶的中途,苏晨开口了。
“李秋芳啊,你哥哥是本地的一个派出所的所长,当家人呢!虽然,官不大,但好歹也是咱们这里有点名气的人物了。你就说让他出面去跟当地的检查站还有税务就差机关打个招呼去,我想多少也会卖你哥哥一点面子的。如果,今天要是这个情况的话,那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了,你看吕泰偏要省这么一点过路的费用,结果呢,半车的货就这么给浪费了。”
魂不守舍的李秋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颇有怨言地说道:“可不是嘛!都怪吕泰,偏偏要甩开曹公公,如果,他还跟曹公公合作,根本就不用那么麻烦。这些海产品,全都能利利索索地运上火车,好好地送到你们北省的省会去。如果,真的想省钱,给我哥拿上个千八百块钱的,一打点,这些货物还不是轻轻松松地过检查站吗?都怪吕泰,自己小气吧啦的,不愿意花钱也就算了,出了事,还冲我发脾气,哼,什么臭脾气的男人。”
苏晨又接着李秋芳的话说道:“哎呀,你们俩什么关系啊,他这人小气你是知道的。花钱的事情,他当然不愿意干了,你跟他的关系那么要好,你好好劝一劝他,我想吕泰是不会不答应你的,再说了,你也是为他好啊!”
李秋芳还是觉得很委屈,说道:“我其实早就跟我哥说过了,想着吕泰要过检查站必须得花钱的。这些钱让别人挣了,还不如让咱们自己人给挣了好呢,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哥说了,最近有很多来往的商人举报这里,说这里的营商环境很差!有太多黑社会欺负外地的客商,所以,县里的领导专门守着这里呢,一是来肃清这里的黑恶势力,二是要查处政府里面的保护伞。各个检查都有分管监督的人员,我哥也不敢打招呼插手。”
真没想到政府的动作这么快,敏感的秦淮仁把头扭了过来,对李秋芳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政府已经派人来查这里了吗?我说呢,怎么最近过往检查的人那么少了,原来上头来整饬这里了。那么,李秋芳,找你们镇领导打招呼管用吗?”
“不管用,我们镇长也是抽着来这里买海产人的提成呢,就是因为有县里边的领导插手。所以说,谁来打招呼也不好使,别说我哥这么个小小的派出所的所长了。”
李秋芳说完,又是一声哀叹,那愁眉苦脸的样子比吕泰那苦瓜脸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吕泰就是李秋芳他们家的摇钱树,他们难得认识上吕泰这么个有钱的靠山,肯定想着沾一点他的便宜。
现在,吕泰在这里采购海产频频受挫,他们自然也会多少受一点影响,李秋芳有现在这种情绪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苏晨说道:“是啊,过了这几天也就好了。可就吕泰这个性格,让他花钱去打点关系,那压根不可能!他要赚钱,恨不得把所有钱都拿在自己手里。”
路上他们路过了苏晨住宿的那家五一宾馆,李秋芳叫司机停住了车。
苏晨问道:“哎,你怎么让车停了啊!”
李秋芳说道:“这不,你住的宾馆到了,刚好顺路,你就在这里下车吧!”
苏晨又问:“那你呢?”
“吕泰这一车货还是完好的,我让司机给我拉到我的旅店去就行了,我看着。”
第二百三十七章 罚单 既然,李秋芳能说这样
既然,李秋芳能说这样的话,就说明了,她还是没有把苏晨当做自己人。
临下车的时候,苏晨还是担忧地问了一句,吕泰他们怎么办呢?
说完,也没有等李秋芳回话,她就下车了,秦淮仁就这样跟苏晨分开了,他们返回了秋芳旅店。
车就停定在了院子里,秦淮仁让李秋芳给找了个房间住进去了,临睡前,还在思考着吕泰的问题。
吕泰这种投机取巧的心理,看似很聪明其实却很蠢,为了省出来那么一点的税钱,就铤而走险去冒着巨大风险,就像吕泰这种人一样,最后,只能落个鸡飞蛋打的下场了。
甩开了曹州浩,就是吕泰最大的败笔,为的就是省掉每斤两毛钱的提成,不再让曹州浩去挣取他的钱。
现在,又自作聪明不从检查站经过,就连上高速也要找隐蔽通道悄悄上去,再找地方下车,这种投机取巧的伎俩,迟早会吃亏的。
今天,吕泰这种冒险的行为让他损失了半车的海产,算是他因小失大的教训吧!
只是不知道,吕泰这个人能不能通过这件事吸取到经验和教训,避免以后再犯类似的错误。
是个明眼人都清楚,大晚上走那么危险的道路,稍有不注意就满盘皆输了,只有吕泰这种贪小便宜的人才会去干,说到底,还是钱害了他。
祸不单行就是老天回馈给吕泰的礼物,先是白天被田家镇的痞子给绑架留置了,晚上又因为贪图小便宜损失了上万元的海产。
这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为了省那么一丢丢的小钱,最后,损失掉的却是庞大的金钱。
第二天,秦淮仁正在刷牙洗漱的时候,苏晨就来到了旅店,跟正在刷牙的秦淮仁打起来了招呼。
“秦淮仁,我来得够早吧!”
秦淮仁一看是苏晨,牙都没刷完,就说:“哦,苏晨啊,你来得真够早的,是不是天还没亮,你就赶了个大早过来了。”
“那还用说,我还不是来看看吕泰和赵炳森他们俩怎么样了,他那翻了半车的货,不知道处理得怎么样了!诶,对了,吕泰回来了没有啊?”
秦淮仁摇了摇头,说道:“还没有,哎呀,你别管他了,他这种人啊,让他自作自受去吧!”
苏晨却有点着急了,锤了秦淮仁一拳,说道:“哎呀,你还真是心大啊!你都不知道吗,我都快着急死了啊!这都一个晚上过去了,还没有回来呢!”
秦淮仁也没有怪他,而是指着那一车的海产,说道:“你与其担心吕泰和赵炳森,还不如关心下现在的这一车海产,要是税务机关的瘟神再来了,你怎么跟人家解释这一大车的海产!哼,到时候,你说是谁的,是你的还是吕泰的,这就是一个现成的把柄让人家给抓住了。那怎么办,这不就是让人家抓了个现行,任你浑身都是嘴也说不清楚了。除了,补交税款外,你啊,还得被人家狠狠罚款一笔钱呢!”
苏晨看着有没有了主意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跟司机师傅好好说下赶紧把车开走吧,这么明显的目标很容易被人家发现的,在这里安全吗?刚好这两天,税务的人正盯着吕泰呢,谁让他总是偷税漏税的,活该。这次,他是在劫难逃了,税务员盯吕泰那么紧,不查到还好,一旦查到了损失可就大了去了。”
苏晨也只能无奈摇头,说:“你说的是啊,税务局的牛绍金还有陈斌,哪个是省油的灯啊,他们专盯吕泰,对于他这个逃税大户来说,补交上了欠缴纳的税款,那可是大功一件啊!他们来还都要求吕泰去表示的,现在吕泰的货物出问题了,正在伤心呢,哪里还有心思去找那两个瘟神衰神的。”
“那就让吕泰自求多福吧,吕泰啊,就是自己做!要不然,这些个吃拿卡要的小鬼,得不到吕泰的实惠,那指定是要给使绊子的。”
还真是好的不灵坏的令,一个穿着税务机关制服的人员,骑着摩托车就找了过来。
秦淮仁远远地看了过去,这个人不就是那个说话难听还趾高气扬的陈斌嘛!
这下可是坏事了,这么明显的一辆大车在这里,上面全都是海产啊,税务机关和检查站都没有这车海产的记录,那就说明,这车货是漏税的货物。
税务机关对于漏税的货物,是有权力暂扣的。
看着陈斌那得意扬扬的模样,秦淮仁就知道不好了,这下,吕泰是要彻底栽在这个叫陈斌的衰神手里面了。
悲哀的就是,本来是要卖到省城换钱的海产,此刻却要成为人家勒索的物资,这种漏税的货物要是放在海外,那就是逃避关税的走私货。
在国内,那就是见不得人的水货,一旦被发现定要严惩不贷。
又是这个人见人厌的陈斌,见到这辆装满海产的汽车,就对着秦淮仁和苏晨询问了起来。
“呦呵,北方的大老板就是有钱啊,要么不买!一买海产,那就是这么大一车,说吧,这是你们俩的吗?还是你们俩其中一个人的?”
苏晨被憋得说不出来话,秦淮仁只能回答说:“不是我的,也不是她,你要问这车货是谁的,我也不知道,要不你等等,晚点这车货估计会有人来认的!”
陈斌却不管那么多,拍了拍车头说道:“你们俩都不认这车货,那就说明了,这一车海产,那就是无主的货物了。那我怎么开罚单呢?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好好说这是谁的货,快说,到底是谁买的海产?”
秦淮仁和苏晨还是装哑巴,没有回答陈斌的问题。
陈斌也不犯怵,直接大声说道:“没人要啊,那我不知道开谁的税单和罚单了。那行吧,我马上联系拖车把货物给拉走,到时候,我就不信真正的车主他不来拉货。这么大一车的海产起码五万块,我倒要看看谁能扔了这五万块钱不要。”
苏晨着急了,叫住了陈斌。
“陈斌,这货……这货是吕泰的。”
陈斌笑了,得意地问道:“呵呵,早说不就没事了,那么吕泰他人呢?叫他出来见我来。”
秦淮仁回答说:“你找他啊,只可惜他没有在,跟你昨天一样,扑空了。”
“哼,不在,这一车货怕是没有交税吧,所以,吕泰才跟老鼠一样,故意躲着我呢!”
陈斌从自己的皮包里面取出来了一张空白的告知单,填上了姓名和联系方式,拿在手里说道:“这是补税的通知单,事情已经被我抓住把柄了。让你们的吕泰老板好自为之吧!到时候,来我的单位找我可以,也可以去我的家来找我,总之,不跟我见一面,那是不行的。”
秦淮仁接过来了告知单,还被陈斌嘱咐说一定要交给吕泰。
开完了单子,陈斌又说:“我跟你们说了啊,这车算是暂扣在这里了,没有我陈斌的同意,你们谁也不能开走!要是不听话,敢自己冒险开走的话,那就试试,我罚不死吕泰。”
苏晨着急了,一个劲儿地叫着陈斌。
“这车货才值五万块,按照比例该交一千块的税钱,你这已开就是两千,是不是这个也太黑了。罚款或者补缴税款也不该翻倍开单子啊,你也太黑了,我要去告你。”
陈斌依然有恃无恐,说道:“怎么,我才开了两千块的单子,就嫌我黑了。对于,他偷税漏税的海产恐怕不止这一车,起码十几车。单子,我愿意开多少那就是多少,要是嫌两千少的话,那我开五千块。”
说完,他就走到了卡车的驾驶位上,把车钥匙拔走,这才离开了。
苏晨的嘴巴都气歪了,但却一点办法也没有,毕竟,这一车货物不是自己的,轮不到自己做主。
而且,这确实是没有纳税的货物,陈斌虽然可恨,但是,吕泰确实也有违法的事实行为。
人家真要是拿这车海产去处罚他,那么,还真就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能算是自认倒霉,因为,这就是该交钱的货物。
秦淮仁上前安慰说:“行了,苏晨,货物不是咱们的轮不到咱们来处理。要处理的话,也得等吕泰回来再说,咱们啊,只要把这张单子给吕泰。然后,把陈斌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吕泰听就行了,怎么办,让吕泰自己去决定,咱们别操心。”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在这里继续等着吕泰他们回来吗?”
苏晨又一次没了主意,向秦淮仁请教了起来问题,这都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了。
“回屋子里去吧,除了等没有别的办法。”
两人才回了屋子里面,就听见外边有人连骂带喊地进了院子里面。
“喂,里面有人没有?人呢,大白天见不着一个活人,怎么人都死了啊?”
“我大哥问话呢,都没听见啊,不出来,那我们就进去了啊!”
这伙人来势汹汹,苏晨本能地紧张了起来。
第二百三十八章 黑虎三兄弟
“苏晨,把你别害怕,让我先出去看看,是怎么情况。”
秦淮仁走了出去,去与这些凶神恶煞会面去了。
秦淮仁一出门就看见了三个混子,一脸凶恶。
带头的是一个光头高个子,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旁边各自稍微矮一点的小胡子穿了身花色的短袖t恤;最后一个则是个看着呆头呆脑的小寸头,光着膀子站在了最后。
小胡子上前询问:“喂,你小子跟我说,你们的老板呢?”
“老板,老板他不在啊,你们晚点再来找吧。”
光头高个子抽着烟走了上前说道:“是吗?不在这里,那么我就找你了,还有那个叫苏晨的小妞,听说是老板的情妇。”
“这位朋友,你说话别这么难听啊,我跟吕泰不过是认识,跟着他来这里当个小工;至于苏晨嘛,也不过是跟他一起来的朋友,买一些海产而已。”
秦淮仁说话也不客气,跟他针尖对麦芒的。
“哎呦,还装什么呢,吕泰这样的大老板身边怎么会缺美人呢!那个叫苏晨的都说漂亮的厉害,不是情妇能是什么关系呢?那好吧,既然你们的大老板不在,你就给我捎句话。就说了,今天平安镇的地头蛇,黑虎三兄弟今天来拜访过了。我们打砸抢,还有强奸抢劫,那是什么事好,我就干什么的。你要告诉他的就是,我们来这里就是关照他的,要是没有我们的保护,吕泰想要在平安镇做生意……哼!别说赚钱了,哪怕活着都是奢求。”
接着,那个小胡子又把话插了上来,说道:“嘿嘿,我们虽然是地头蛇,专干别人不敢干的好事!但,我们都很讲道理的,我们只是象征性地收一些保护费,不会很过分,只要你们老板肯露面,跟我们三兄弟商量,那钱可以少一点,主要是得识相一点。”
秦淮仁看着他们就明白了这伙人是什么样的尽量,无非就是吓唬人的小混子,他在北省的省城还在给王荣发当工人的时候,就跟铁头这样的混子打过交道。
这帮人不过是真阎王手下的小鬼,闹不起什么风浪,他们跟铁头如出一辙,也就是欺负一下外地来的商人,他们这些小混子一点后台都没有。
“呵呵,三位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来了,就要吸一把我们老板的血啊!以前,你们怎么不来找吕泰的麻烦呢,最近,可真是怪了啊!吕泰来这里,采购海产频繁受挫,现在,不仅是受刁民欺负,就连工商税务的人也跟他过不去,今天,你们几个小混子也来威胁他了。呵呵,只怕是有人在背后整吕泰了吧。”
小胡子没有接住秦淮仁的话茬,又开口说自己的那套。
“哼,别管怎么回事,你跟吕泰说的时候,别忘了再提醒他,黑虎三兄弟可不是好惹的,不懂事的话,就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我可告诉你了,黑虎三兄弟可是平安镇最大的痞子,出门打听打听,平安镇谁不怕我们,谁敢不给我们上供?你们老板真要是回来了,就说,让他别出去了,等着我们晚上来找他。”
秦淮仁听着他们的话,很是生气,但因为没有针对自己,也就没有跟他们发火,毕竟,他们针对的是吕泰。
所以,他也就不好撒气出来,吕泰这个人活该,知道有混子找他麻烦,秦淮仁甚至还有点高兴,不知道为什么,秦淮仁就这样看不惯吕泰。
光头点了点头,说道:“哼,你记得个传话就行了,那我们走了。”
临走前,光头还往地上吐了口浓痰,接着,三个混子就离开了。
直到三个混子走远了,苏晨才从里面出来,站在了秦淮仁身边,噘着嘴。
“哎,淮仁,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吕泰不过就是来这里买一点海产再回去卖吗?他啊,也知道咱们那里的海产市场刚打开,海货好卖,这不才要往咱们那里销嘛!结果呢,你看不是当地痞子为难,就是税务机关刁难的,这么折腾人,吕泰他能赚到钱吗?”
苏晨很遗憾,毕竟之前吕泰确实靠倒卖海产品赚了数百万,也没有听说他在这里遇到过这些情况啊。
可,血淋淋的事实就在眼前,就这种一会来个人勒索点,一会来个人罚一些,再一会又来个人敲诈点,不赔本就不错了,哪有什么钱和利润呢?
“这还用说嘛,还不是吕泰做了一件错事。他以前在这里买海产之所以畅通无阻,没人给找麻烦,那全都是因为有曹州浩。曹州浩是什么人啊,他是这里最有威望的人了,所以,人家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他得到了好处,自然会给把路子铺平了。现在呢,吕泰甩开了人家自己去单干了,以为省了钱,哼,省小钱坏大事,这些麻烦说不好听点,是他自找的。”
秦淮仁是个明白人,一下就把问题给点透了。
时间到中午了,吕泰和赵炳森的货车总算是开了回来,只不过,吕泰的脸依旧很难看。
只怕是,又遭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又是让人家给讹诈了一笔钱。
苏晨一看吕泰回来了着急忙慌地上前去问了一嘴:“喂,吕泰你可算是回来了,你的海产都装回来了吗?情况怎么样啊。”
吕泰却没有开口说话,兀自一个人往里走。
秦淮仁也在一边答话说:“喂,吕泰,苏晨问你呢,情况怎么样了啊,搞定没有?”
苏晨见吕泰没心情说话,又去问了赵炳森。
“那么,老赵,你说说吧,怎么个情况啊!”
赵炳森说道:“嘿,你可不知道我们得有多惨,昨天晚上,我圈了半天吕泰就是不跟我走,非要拉着我下去那个又脏又臭的壕沟里面把散落在地上的什么鱼啊,虾啊,螃蟹啊,还有海蜇啊什么的全都装桶里面。我们俩装了三个多小时,才算是把能看见的差不多还能要的海鲜产品给装回了桶里,这才又把绳网给绑紧了,才回来的。可是吧,路上又被司机给坑了,他故意把车停在岔路口,往左边就是回平安镇秋芳旅店的路,右边就是检查站。那司机真不是东西,威胁我们说,加一倍的钱,不然就要把车开到检查站去。吕泰没有办法了,只能给了司机三百块钱,这才算是给我们拉回来了。你说,换了谁心情能好。”
原来,吕泰又被黑心的司机给坐地起价了,难怪心情这么不好。
吕泰又从院子里面走了出来,对苏晨和赵炳森吼了起来。
“你们俩要聊天到一边聊去,没看见,我在指挥汽车往院子里送货呢嘛!快,你们俩给我让开点,别耽误我的正事,我已经够倒霉的了。”
接着,就走到了汽车跟前,指挥着司机缓缓往前开车。
“往前上一点,上一点,对,再上来一点,上一点。”
车上前了几米的距离,吕泰又走到了车位继续指挥:“倒,倒,再倒,往后倒,好……”
秦淮仁看着他指挥着,心里却在想着昨天的事情,既然货物装好了,那汽车却被损坏了一些。
车往后侧翻了些货物,他也见到了油箱扁了一些,按照司机的脾气肯定是要让吕泰他们赔一点钱的。
说是一点,按照这里的人脾气,不出个大几百块钱,肯定不算完事。
秦淮仁知道,昨天散落掉的海蟹估计都跑的差不多了,就这些海蟹的损失起码三四千块。
摔下去的桶也有损坏的,看似满载的汽车,肯定是他们又去找人买桶又买海产了。
至于,吕泰和赵炳森为什么又会被司机敲诈呢!肯定是吕泰找到了黑车的司机给他拉货,黑车司机是比正规车的便宜不少,可就是因为贪图便宜,才会遇到坐地起价的事情,吃了这么多次亏的吕泰,还不接受教训,真是无可救药了。
吕泰还在一点点指挥着倒车,那一脸黑的样子,别提多难看了。
这个时候,赵炳森又多嘴了,说道:“你看我们倒霉了吧,我啊,估计这一次我们出去采购的损失,一万可不止了。行了,就这还算是好的了。”
吕泰听着,就着急了,十分火大地说道:“赵炳森,胡扯什么淡你小子。就这个,你还敢说算好的呢,幸亏,我们没有遇到税务人员还有检查站,不然,我得交多少罚款和税金啊!这些该死的渔民司机,就知道欺负我这种省钱的老好人。”
赵炳森被训斥了一顿,也就不敢再说话了,低着头吹哭丧个脸,自己走开了。
苏晨,则从兜里掏出来了折叠好的罚款单,就是刚才陈斌过来开出来的罚款单子,上前递给了正在指挥倒车的吕泰。
“吕泰,这个,这个东西你看一下!这是刚才有个叫陈斌的税务人员过来,给你开的单子,他把车钥匙拔走了。还说,你必须去跟他见上一面,不然,你就别想把这车货开走。”
才把罚款单交到吕泰的手里,苏晨就接手指挥倒车。
第二百三十九章 吕泰你活该
正在吕泰看着罚款单的时候,苏晨指挥着倒车,只不过,她很业余,没有经验的苏晨指挥好几次都没有倒进院子里面。
吕泰拿着罚款单,差点吓傻了,嘟囔着说:“哎呀,我的妈啊,居然让我套这么多钱的罚款,这个税务机关的人也太过分了吧!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面给整啊!他奶奶的,谁这么缺德啊?”
吕泰正发愁的时候,苏晨赶紧回答了一句,说:“还不就是,我跟你说的税务机关的那个叫陈斌的小子嘛!他啊,又哼又不讲理。”
就在这一瞬间,没有人指挥倒车了,那汽车司机倒车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
秦淮仁眼看要装上了,赶紧大声喊道:“别倒车了,快停……”
然而,这还是晚了一步,汽车往后径直倒去,径直地撞到了门角,一下子就把砖垒的院墙给撞开了,垒墙用的大砖块散落一地。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就连李秋芳也听到了动静从里屋出来了,一看墙被撞塌了一块,气坏了,站在原地使劲骂娘。
吕泰没好气地看着苏晨,大骂道:“哎呀呀呀,苏晨啊苏晨,你他娘的赶紧给我滚。滚开啊,你说你瞎指挥什么倒车啊,现在好了吧!墙都给撞塌了。你看你干的好事。”
苏晨也很委屈,气得想哭,说道:“好啊,我这是好心给你传话的。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啊,你有气干嘛冲着我发脾气啊!”
吕泰更火大,指着塌了的墙,说道:“你好心,你好什么心啊你,你看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不会指挥倒车,你瞎指挥什么你!都怪你,你个丧门星,你不在的话,我什么都顺利。自从你跟我来了,我就没有好事。”
苏晨还很委屈,说道:“哼,你好意思怪我,是你自己甩开曹公公单干的,还要去田家镇买海产,你倒霉凭什么怪我!”
吕泰根本听不进去,继续埋怨说:“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认识你这个灾星!你看看你给我干的好事,我这次就不该带你来,我得多倒霉啊!你看看,我现在多倒霉啊,你这个女人你就是个灾星!你赶紧滚,滚,有多远给我滚多远,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一见你,我就倒霉,我就从来没有这么倒霉过。走啊,滚,滚啊,快滚啊!”
吕泰的话很过分,也很难听,就这样骂一个从小没有受过委屈,一直养尊处优的女人。
苏晨哪里被骂过这么难听,他委屈的嘴巴撅了起来,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个劲地流泪,一直在哭。
哭着扭转过去了身子,冲着没人的地方嚎哭了起来。
吕泰依然不依不饶,对着苏晨继续埋怨:“好你个灾星,你哭什么,我损失了这么多钱,我还没哭呢!是我亏了钱,你还好意思哭,都怪你,让我这么倒霉。你哪里来的脸还哭?”
苏晨没有回嘴,手扶着门前的电线杆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放声大哭,那种受了委屈的泪水最苦涩了。
吕泰还站着边上继续埋怨:“苏晨,就当咱们没有认识过吧,我没法带你赚钱了,我跟你在一起就没有顺利过。我净亏本了,所以,算我求你了,你赶紧走吧!别在这里害我了行不行?我的祖奶奶啊,你赶紧走。你真的是个最损的灾星了,你看看我吕泰,都被你害成什么样子了,我还不够倒霉吗?我买海产被坑,还被打劫,他娘的还翻车,又被罚款的,我赚什么钱去啊?我他妈的不想活了我。”
苏晨哭得不成声音了,反口哭着问吕泰:“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自己倒霉还怪我,你凭什么要这样子对我啊?你倒霉为什么不愿你自己不懂人情世故啊?”
吕泰气坏了,抬手就要打,可还是把手悬在了半空放了下来。
“滚,你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苏晨除了哭还是哭,心里的委屈也不知道该怎么发泄,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
秦淮仁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跑了出来站在了苏晨的身边,对吕泰指责道:“够了啊,吕泰,你别太过分了。本来就是你自己为富不仁,那么有钱,却那么不懂人情世故。你说你,自己总走霉运,你怪不到别人身上,要怪就怪你自己。跟曹州浩合作好好的,偏要甩开人家单干,你以为你是谁啊,你离开了曹州浩,你就根本玩不转这里的海产市场。你有什么资格怪苏晨,你收了人家的钱,你却不好好带人家买海产,来这里的第一天,你就只顾着自己。你对得起谁?就说一下火车吧,要不是我把那些痞子给忽悠住了,你早就买好沙蛰头回去哭了,还有,黄涛镇那一次,就为了那些货,你还那样说我和张志军。这些,我都跟你不计较了,你偏偏图便宜不看地方治安,结果呢?你活该,吕泰,你活该被打劫,活该被骗,活该翻车,活该被罚款,你就是活该,活该,活该,你迟早一无所有。”
秦淮仁的一通指责,彻底让吕泰破了防,视财如命的吕泰红着眼睛,站起身来,手指秦淮仁说:“姓秦的,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有种就再给我说一遍试试。”
“怎么,你不服气啊,我说了怎么了,你就是这样,我说一遍,我给你说三遍,你给我听好了。你活该,吕泰,你活该被打劫,活该被骗,活该翻车,活该被罚款,你就是活该,活该,活该,你迟早一无所有……你活该,吕泰,你活该被打劫,活该被骗,活该翻车,活该被罚夸,你就是活该,活该,活该,你迟早一无所有……你活该,吕泰,你活该被打劫,活该被骗,活该翻车,活该被罚款,你就是活该,活该,活该,你迟早一无所有。”
秦淮仁也上劲儿了,对着吕泰破口重复,这一句句就如尖刀一样,直插吕泰的内心。
吕泰也顾不上了,直接跟秦淮仁上前动起来了时候,扭打在了一起。
瘦小的吕泰根本不是秦淮仁的对手,他刚上前掐住了秦淮仁的脖子,就被他反手捏住了手腕,一使劲就把他的手掰了过来。
疼得吕泰龇牙咧嘴。
接着,就是顺手一甩,把他种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这一下可是把吕泰给摔坏了,差点起不来身。
“好你个秦淮仁,你下手真够……真够黑的。我……我今天跟你拼了我,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能让你舒服,大不了,咱们都死在这。”
吕泰挣扎着站了起来。
李秋芳和赵炳森赶紧跑过来栏架,生怕他们真打起来。
倒不是觉得谁吃亏,他们全都知道,一旦秦淮仁真急眼动起手来,吕泰肯定是挨揍的那个人。
李秋芳拉住吕泰说:“吕大哥,算了,算了,跟这样的人生气那不值得,咱们和气生财!不就是倒了一点墙嘛,回头啊,我找人再给垒上就行了。”
赵炳森也拦在了吕秦淮仁的跟前,劝道:“行了,秦淮仁,你好歹也是个百万资产的老板呢!你说你,把张志军支回去了,在省城卖了几万斤的海产赚了钱。这可不就刺激了吕泰了吗?刚好,这几天吕泰又倒霉,都是一起出来赚钱的伙伴,差不多算了吧!”
两个人在别人的拉架劝说下,这才作罢,不动手打架了。
秦淮仁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苏晨身边,一把将她拉起,说:“苏晨,吕泰不带咱们玩,咱还不跟他玩呢!走,咱们走,再也不要搭理这个现世的葛朗台了。”
就这样,苏晨被秦淮仁拉着手离开了。
两人来到了海边,一起看着平静的大海,心里都有些思绪,这一路,苏晨一直在哭,那种被冤枉的委屈,让她很伤心。
但是,她很快就好了,在海边给自己和秦淮仁买了一身泳衣,拉着秦淮仁在海边,享受起来了日光。
两个人背靠着背坐在沙滩上,说着心里话。
“苏晨,真是为难你了,吕泰就这个德行,你别当真就行了。我今天看他这样欺负你,实在是受不了啦!你等一天,我带你去跟曹州浩好好聊一聊,我们靠他帮你发货。”
苏晨却早就情绪稳定了,说道:“嗯,还是你好!其实,我没有怪吕泰对我发脾气。我知道他最近很倒霉,心情正不好呢,要是换了我,我也不好!哎,你说吧,现在个体户赚个钱怎么那么难呢!吕泰这个靠着海产发了家的人,一个这么老练的商人,都在这里被整得焦头烂额的,我真怕我也玩不转。我真怕,我也走投无路了,我一个女人,不仅把自己这么多年的积蓄取出来了,还借了不少钱,就是在这里想要爆发。其实,我也挺倒霉的,秦淮仁,你一定要帮我收购海产啊,我这是下了血本了。”
秦淮仁却长舒一口气,说:“那还不是赚钱的执念作祟吗?你啊,怕是对发财误解了。”
第二百四十章 陪同
“那么,秦淮仁,吕泰的货别管怎么说,已经买好了!那么,接下来他该去干嘛了?是要去应付那个叫陈斌的收税员了吗?”
苏晨又关切地问了一嘴。
秦淮仁想了想说道:“对,不管怎么说,吕泰还有一车的海产被人家扣着呢!肯定是会去找那个叫陈斌的小子的,只不过,我觉得吕泰这个葛朗台很有可能会把事情给搞砸。”
“那么,现在怎么办?咱们跟……跟吕泰闹翻了,还要不要再一起买海产了?”
苏晨的焦虑让秦淮仁有点无奈,但,还是想着安慰了起来。
“别怕,都回去吧,这样,我也跟你一起回那个五一宾馆,咱们做邻居吧!我住你隔壁好了,行了,别的事情就没有了。今天,你心情不好早点休息。”
说完,秦淮仁又一次拉起来了苏晨,往更衣室走去了。
只不过这一次,秦淮仁很自然地把手搂住了苏晨的腰肢,苏晨倒也没有拒绝,就这样两个人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很快就回到了宾馆里面,各自住进了各自的房间。
秦淮仁正在幻想着,吕泰是怎么去跟那个叫陈斌的国家蛀虫交涉的,会不会吃瘪。
像吕泰这种花钱跟要命的主,只怕不去找还好,找了可能更会出事情的。
这些税务机关的败类意思都很清楚,那就是为了给自己要点好处,是个明白人都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只不过,没有提前打好招呼的话,真的会被这些吸血的败类整死的。
正在秦淮仁思绪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淮仁,是我啊,我是苏晨,方便进来吗?”
“哦,苏晨啊,没事,门没上锁!你有事就进来吧!”
房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了,苏晨穿着睡衣就走了进来,那一副性感的样子,秦淮仁激动了。
“苏晨,你这是干什么啊,你穿成这样子,很容易让人犯错的。”
“说真的,我还是有点不放心吕泰他们。不管怎么说,我也是跟吕泰认识,被他带来这里买海产的,我还是担心,所以……我想着,要不我再去秋芳旅店看看他们吧!”
秦淮仁被这个脑回路单一的女人给整无语了,说道:“你这是怎么回事啊,今天中午,你才被人家吕泰给嫌弃了,这会儿,你又要去找人家,你说你是不是贱得慌!我跟你说啊,要去的话,你自己去,我可不奉陪了,我也不会跟你去的,吕泰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啊!”
“可是,你不去的话,我也不敢去了。我怕那个赵炳森再骚扰我,还有……我……我不去看看的话,我真怕我采购不到海产呢!另外,你也说了,你带我去见曹州浩的,结果,你到现在了也不带我去跟他说买海产的事情。其实,我也该体谅下吕泰的,他连连遭难,我……我受点委屈,就受一点吧,再说了,我有没有亲戚朋友,能靠谁呢?”
秦淮仁自知有愧,只能起身说:“那好吧,我陪你去好了,不过,你自己进去旅店了解情况就行了。我呢……我就站在门外不进去了,说真的,我看见了吕泰还有李秋芳那些人,我就火大,都是一帮子没品行的东西。”
苏晨这才满意地说:“那好吧,我去了解,你负责保护啊!需要你救场的时候,你可得出面。”
“放心吧。”
两个人各自换好了衣服,又下楼打了一辆摩托的士,再次去往秋芳旅店了。
来到旅店的时候,李秋芳和她的爹娘正坐在一起吃着晚饭。
秦淮仁拉住了苏晨,小声说道:“好了,你进去吧,我建议你别把自己当外人。陪着他们一起吃点饭好了,我就在院子角落,我听你们说话好了,放心,你身后有我呢!只要你招呼我一声,我就出来给你解围。”
有了秦淮仁在身后撑腰苏晨也跟着有了底气,对着他点了下头,就自然而然地进屋去了。
“大妈,大叔,秋芳,你们在吃晚饭啊。”
“哎呀,是苏晨啊,昨天,真对不起啊!吕泰的情绪不好,完事了以后,他也挺后悔的,这不我替他跟你道个歉。”
李秋芳说着,假装客气地道歉了起来。
“是苏晨啊,吃过晚饭了吗?要不你也来坐下,陪我们一起吃点晚饭吧。”
李秋芳的娘笑着给她搬过来了一个小凳子,招呼苏晨坐了下来。
“哎呀,苏晨,也不知道你吃了没有,那一起来跟我们吃点饭吧!老伴儿啊,给苏晨小姐,那一双筷子,一起吃点饭。”
李秋芳的爹,说着递过来了一个饭碗,放在了她的面前,招呼她再吃一些饭。
苏晨装这样子用筷子扒拉了两口饭菜,就开口询问:“怎么就你们在家吗?吕泰还有老赵他们俩去哪了?是不是去处理税款了?”
刘秋芳喝了一口稀饭,抹了一下嘴说道:“还真是让你给你说着了,就是这样的,你不知道吧!吕泰看着你给递过来的罚款单,差点气坏了,中午连饭都没有吃,就跟赵炳森商量着怎么去陈斌那里,通融一下!这不,还买了两条烟过去嘛!现在啊,干什么都得送礼,还得盼着人家把礼物收了,不收代表人家不认你,收了反而放心。但是,吕泰和老赵就是不会办事,不知道怎么了,不送礼还好,一送礼吧!陈斌更生气了,开了一张更大的税款单。没办法,我只能让我哥去给他们说情去了,还是,我哥的面子大,他一出马几番说下来,这才算是把陈斌的工作做通了。哼,我看着陈斌胸前挂着的那个税务牌,我就来气,瘦了公家肥了自家,真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外地来的商人呢!”
秦淮仁在外边听得一清二楚,还真是跟自己猜想的大差不差。
吕泰这个葛朗台,小气抠门到了令人发指,竟然真的以为两条香烟就能打发得了陈斌吗?想得真的是太简单了。
人家既然能在税务机关这样的肥差地带上班,那怎么会缺少香烟,换句话来说,人家绝对不会缺少烟酒和礼物,就连酒局也是一场接着一场。
给吕泰开这一张罚款的单子,就是给他敲打一下,要的就是一点现成的好处,那就是钞票。
最多人家会以为你送香烟,是你个人比较精,但,撕开了香烟,里面要是没有现金,那就真的是得罪了人家。
九十年代流行着一句话,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别看陈斌只是个小小的税务员,他却能开罚单,把不顺从他的人罚款罚到人家怀疑人生。
所谓的,税款每百元抽一到两元的税款,在这里根本就是无效。
就算税款有数,但是,罚款就是人家自由裁量的权力。
但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不谙世事的吕泰吃了瘪,不得不依靠李秋芳的哥哥李春彬来救场了。
既然,李春彬下了场,那么同为平安镇执法机关的陈斌自然要给他个面子了,不好再耍自己的淫威了。
这一场利益和权力的交换游戏,自古以来就屡见不鲜了,但凡,这个年代能挣到一百万资产的人,那多少都是有点手段的,开了挂的秦淮仁也不例外。
秦淮仁思绪完后,又开始仔细窃听他们的谈话了。
“是吗?那个叫陈斌的税务员可真是黑啊,吕泰自己真是搞不定。还得靠你们啊!”
苏晨夸赞了起来,李秋芳也很得意,说道:“那是当人了,我就说住我这里,跟我当朋友指定不亏的吧!我哥是谁啊,咱们镇子的治安负责人,有他出马还搞不定一个小小的税务员吗?嗨,我还真看不起那个税务员,有本事的话,自己也去倒卖海产啊!”
李秋芳又拿筷子夹了一口菜说道:“哎呀,我也有点看不起吕泰。你说,他那么有钱的一个人,抠抠梭梭的还不如个农民大方,不就是损失点海产出了些钱吗?天天哭哭啼啼的,就说今天撞墙这个事,我都没说什么呢,他倒先哭起来。还把自己倒霉都怪你身上,哼,秦淮仁说的没有错,吕泰啊,就是活该。”
苏晨这才心里舒坦了些,问道:“那么,陈斌开的税款单,还用交吗?最后,交了多少钱啊?”
“苏晨,你还真当回事,那个叫陈斌的就是胡乱开单子。我哥一出面,直接把话放下了,就这两车的货,按照采购买办的价格,一百抽一,该交多少税就交多少。而且,是正儿八经地给国家纳税了,一分钱也不给那个叫陈斌的,气死他丫的。哎呀,如果,吕泰真的是听话给那个人交了钱,那可不是这么点钱了。”
李秋芳越说越得意。
秦淮仁在外边听着,心说:“哼,真以为自己捡了便宜呢,你们甩开了曹州浩。就是最愚蠢的行为,如果,还跟曹州浩合作的话,这样既省事还省钱。”
才听完,他又看了一下这两车的海产,估计快要出发了,为了这些海产,糟了多少罪啊!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不要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
苏晨又开口问道:“希望吕泰这次吉人自有天相吧,但是,现在还没有到开海的季节。我怕,吕泰的货物不好运出去。不像秦淮仁和张志军他们俩,这两人一直依靠曹州浩,这才顺利地出了货。”
“海禁期,那都是国家定的日子。你要是按照国家定的日子来,那好的海产早就卖完了,可不是你说的那样!并不是咱们想要什么时候买货,就什么时候有的啊!你看外边的那两车海产,虽然说,经历坎坷多吧,但是,卖回去了那就是赚大钱的。”
李秋芳他爹说的那真是云淡风轻,确实,他不做海产生意,但还真是对这里了解很多。
李秋芳又把话说了出来,虽然有点浮夸,但确实可信。
“苏晨,你不知道吧,货好不好送,就看有没有人打招呼了。我哥他,不是派出所的所长嘛!打通了关系,跟检查站都打好招呼了,对个暗号,送点小钱意思意思,那就过去了。”
李秋芳的爹又说了一嘴:“他们啊,已经押回去一车皮的货了。这一趟的十万斤货物,估摸着也能整个六七万,他们正在打点,到时候把货物给拉回去了,批发出去以后,还得赶紧再回来。这时候啊,还能再赶上末班车再发一次货物呢!”
苏晨着急了,焦急地说道:“哎呀,人家吕泰都出了一趟货了,这第二趟的货物也快要出去了。可是我呢,到现在一斤海产都没有收购到,我已经花了三四千块了。我要是再不买海产,那我就赶不上末班车了,距离开海的时候越来越近了。”
李秋芳也没有隐瞒,说道:“还没说过呢,这一来二去的,再带上花点时间去跟酒店或者海产市场区谈采购……那不就是三四天嘛!他们晚上应该就走了,这两天我看你,就自己去采购吧,如果,你有关系户的话,那是完全可以自己去采购的。”
听完了,这一家人的话,苏晨彻底失望了,她垂头丧气的模样,很不高兴,甚至连吃饭的兴趣都没有了。
把手里的碗筷放下,扭头就走了出去,甚至无视掉了在外边窃听的秦淮仁。
那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就跟秦淮仁不存在一样。
秦淮仁也没有跟他计较,吕泰只顾着自己赚钱买海产了,压根没考虑到苏晨,这么生气也是正常。
他心里明白,是时候把心里话掏出来了,在最后一波海产采购的时候,必须要让苏晨搭上末班车!
两个人分别坐上了不同的摩的,回到了五一宾馆,秦淮仁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一直暗暗地思忖着,到底如何跟苏晨开口说明采购海产的事情。
突然,他灵机一动,出了一趟门,到了县城最好的商城买了一身比较洋气的西装衬衣,还顺手买了一个仿制的大皮包。
这么一打扮,像极了发达的大老板,之前,他很低调,现在这么一打扮……倒真的成了一个有身份的大老板了。
就是这身行头,他再次来到了苏晨的门前,轻轻叩响了房门,掐着喉咙故意变声。
“小姐您好,请问你需要特殊服务吗?”
屋子里传来了苏晨厌恶的声音。
“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快滚,拉皮条的。我不是那种人。”
秦淮仁的这个玩笑把自己都给逗笑了,他松开了嗓子,故意咳嗽一声,用正常的声音说道:“那么,我秦淮仁要是说带你去买海产呢,你需要不要我的服务啊。”
这下,苏晨明白了,原来刚才是秦淮仁故意开的一个玩笑。
她这才从里面把门打开,看着一副新行头的秦淮仁,有点好奇,邀请他进来了。
“秦淮仁,你这个坏人,你早该带我去买海产了。不过,你一向很低调的啊,怎么今天舍得穿这么好看的衣服了?”
秦淮仁笑了笑,对着苏晨比了个心说:“那还不是得跟苏大美女搭个伴吗?你说你美得跟一朵花似的。我呢,不能太磕碜了吧。怎么,我都来到门前了,还不邀请我进去坐一坐吗?”
苏晨也被秦淮仁的冷幽默给逗笑了,开心地笑个不停,连连说:“哦,不是的,我当然很欢迎你了。只是,你今天突然换了件衣服,就跟换了个人一样,我差点不敢认你了。别说啊,你这么一穿新衣服,还真是挺帅的呢!像秦淮仁,秦大老板这样的成功人士,人帅气还有钱,哪个女人不喜欢呢?我苏晨也是女人啊,巴不得跟你交朋友。”
苏晨客套完了,就把门口让了出来,说道:“那么秦大老板,里面请了,十分荣幸地邀请您,光临我的小房间。”
秦淮仁接受了邀请走了进去,苏晨往床上一坐,双腿一叠,再把自己的双臂撑在床上,那傲人的酥胸立马吸住了秦淮仁的眼睛,这个女人真是天生尤物啊,比玛丽莲梦露还诱惑。
坐到了苏晨对面的秦淮仁,淡定地沉稳了一下,克制住了自己的内心,笑嘻嘻地把包放在了一边,就像是这个房间的男主人一样。
“对了,秦淮仁,你怎么突然愿意帮助我买海产了,之前,你总是忙自己的生意。不过,听你说了,你要帮我买海产,我还是挺高兴,挺感激你的。”
苏晨说着话,摇晃着自己的小腿,一副挑逗的样子。
秦淮仁坐怀不乱,说道:“哦,是这样子的。你看我吧,在这里靠住了曹州浩这座大山,跟张志军合计了一下,让他出面担保我定下来了三万斤的海产。其实,是有两个目的的,简单来说这就是双标。”
“双标?这是什么新词啊!”
苏晨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把双手叠在了交叉的大腿上面。
“双标就是双向标准,那你还是当我有两个目的吧,第一,我先拿出来我带来的现金,当做定钱,为的就是信誉担保,让我同时赢得渔民沈祥和老油条曹州浩的信任;第二,曹州浩对于我加倍的提成诱惑到了,只要肯给我担保,等我完成了交易,他就纯赚一万二,所以,担保了我,那我的目的也达到了,有了曹州浩的担保,我就敢买海产再去卖,那样准赚钱。”
苏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说:“哦,是这样的啊,那好吧,我还真以为你是赢得了好感,人家就愿意帮你呢?”
秦淮仁却连连摆手,说道:“那你想简单了,人和人之间最可靠的关系就是利益。你给人家带不了经济价值,人家干嘛愿意认识你,就图你人好看吗?那都是假的,这么说吧,首先,张志军他人够好,曹州浩信任他,也就顺带对我印象不错;其次,我给曹州浩的好处足够多,碰巧,吕泰这个最大的金主不给他创造价值了,可不得依靠我了嘛,曹州浩也跟我是利益相关的人。所以,两者一结合,曹州浩的思想工作自己给自己做通了,这不就成了吗?”
终于,苏晨投来了敬佩的目光,对着他比画大拇指说道:“厉害,不愧是百万富翁。吕泰,要是有你这种魄力和想法,就不会吃那么多亏了。他说他倒霉,哼,还真是你说的,吕泰这个葛朗台,他就是活该,自找的。”
“是啊,吕泰他啊,迟早完蛋。算了,别提他了,太扫兴。这么说吧,我啊,就是等张志军回去把货物抛售了以后,我才一直在跟曹州浩来回转呢!这些天一直在忙着收购海产,再往回送,虽然,我不盯着押货,但是,曹州浩考虑得到位啊。他建议我用火车拉货物,我就听了,价格是比小货车贵了些,不过,省心,最重要的是安全不会被盘剥。”
苏晨还是第一次听到秦淮仁分析这做生意的学问呢,钱不一定是抠抠梭梭省出来的,也是安全稳妥挣出来的。
利润的空间可以压缩,但是,量和次数多了,钱也就多了。
可现实中的人,往往因为一些蝇头小利,才失去了信任,甚至得罪了贵人。
苏晨又问道:“那么秦淮仁,你也听李秋芳他爸说了,马上海禁就要解除了。好的海产品也快被捕捞完了,你这次又准备了多少钱来买海产品呢?”
秦淮仁笑着说:“不多,本钱也就这么多。”
苏晨看着秦淮仁比出来的五个手指头,惊讶道:“啊,五十万啊,你真傻!这么好的机会,干嘛不梭哈了呢?你看吕泰这次出来几乎把所有家当都带来了,就连我也是,虽然,我才带了四万多点。”
秦淮仁又说:“呵呵,我不这么看。你听过这么一句话没有?不要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海洋产品投资确实利润大,但是,也有风险,再好的生意也有亏本的可能!赚钱不要把自己的所有身家都放进去,要留有余地。”
苏晨敬佩不已,说道:“好的,我记住了,不要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那么,我的海产收购,就靠你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行情分析
“啊,你这次带的是现金吗?”苏晨小声问道。
“对,五十万元现金,我刚才取钱出来后,就放到了我买的大皮箱子里面了。”
秦淮仁当着他的面拍了拍自己的皮箱子。
“呀,你穿得有模有样的,还带着这么多钱出来,你就不怕被人打劫或者被人给你把钱,偷了?你胆子真大,服了你了。”
苏晨有点惊慌,看着他这心大的样子,不由自主地担心了起来。
“呵呵,安全不安全,就是这么一点距离。我呢,出门在外多了,哪会不注意钱放在哪里呢?行了,我啊,心里有数,钱就在我身边,不会丢的。再说了,我穿这么好的衣服,也是应该的,赚了些钱,就应该让自己高兴下。”
秦淮仁说话也自信的多了,也有可能是跟苏晨熟悉了,说话也不再保守。
“那秦淮仁,我怎么觉得你变了,变得不知道是傲慢了还是自信了。我对你的印象是,谨小慎微,低调行事的。我……觉得这样的你,不太适应。”
苏晨的话,秦淮仁不觉得意外,反而对苏晨反问道:“哦……那你觉得我这样好不好呢?”
“呃……说不出来,可能就是还不适应吧,感觉你的性格一下子变了,我不认识了。”
秦淮仁又主动发出来了邀约:“我没有吃晚饭,苏晨,我看你也就随便吃了两口李秋芳的饭菜,就给气出来了,要不去吃个饭。”
苏晨没有迟疑,当即答应了下来,说:“好,那咱们走!”
赚了钱的秦淮仁直接带着苏晨去了当地最好的餐馆,九十年代的餐厅装修还算不上多么豪华。
秦淮仁和苏晨吃饭的那家餐厅,已经有了大音响播放音乐,还有炫彩灯光,已然是很前沿的。
两个人一边推杯换盏,一边畅聊着生意。
“苏晨啊,我知道海鲜好卖,但我不知道,这么好卖。这次多亏了张志军给牵线搭桥,我的海产才过去就卖完了,眼下呢,咱们省城的海产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这些天,我虽然累,可是钱赚得很快,所以,我准备……再赶在开海前再搞上五十万的货物。当然了,我也打算顺道把你的海产也跟着一起采购了,你也该发笔小财了。苏晨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咱们出来快二十天了,距离开海也就几天的时间了。这是最后的机会了!等这最后的好海产销售完了,那剩下来的海产嘛,就不值钱了,因为,便宜没好货。”
苏晨点着头,拿起果汁喝了一口,又夹了一口酱焖海鱼,才开口说:“是啊,我也得赶最后的机会买海产了。吕泰和赵炳森,他们俩下午去找税务机关的陈斌,结果还得罪人家了。幸亏,李秋芳的哥哥李春彬帮忙,才通了,他们俩今天晚上七点坐车带着货回咱们北省的省城。据说,李春彬已经给他们在路上打好招呼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顺利通过了。”
秦淮仁却笑着说:“平安镇这个小地方,有李春彬打的招呼就够了。他们为了省钱开车还要上高速,估计也得给收费站的人一点好处!只希望,他们路上别遇到截道的。小地方的黑白团体都连在一起,这样,他们就成了土皇帝,专吃外来人。”
“秦淮仁啊,我不懂,你说要是他们在某个收费站或者检查点被发现了,要不要扣货啊?”
苏晨带着疑问去问秦淮仁。
秦淮仁笑着说:“你不知道吧,收费站也有收费站的伎俩。现在,走高速的货车几乎都是超载运货的,不少车辆还是严重超载。可以这么说吧,只要是拉货去卖的,上了收费站的地秤,没有不超重的,按法律规定是要补交钱的。只是,收费站的收费员想要中饱私囊,就不按地秤的超重标准罚款,所以,就得给收费站的人一些好处。你想啊,吕泰这个葛朗台,要么不花钱,要还钱就得用到极致,他的货车肯定超重。到时候,又够他喝一壶的。里面有个黑幕,如果,仅仅是遵纪守法的正常纳税,那么,来这里买海产的老板们,早就源源不断地把货物往外运了,几乎没有阻力。”
秦淮仁又吃了两口菜,说道:“现在可是海禁的时期啊,海里的产品怎么能在没开海的时候往外运呢?这本身就是违法的。执法者真要较真的话,那一车海产也被想运走。”
苏晨听了秦淮仁的话,很是惊讶,疑惑问道:“是不是啊,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吗?”
“怎么没有啊,吕泰这个时候已经上路了,他的车后天凌晨一点多应该就要进省城的收费站了。这个时候,人都很疲惫了,不仅是司机,那些收费员也一样。到时候啊,他肯定还得在吐血一次,因为,他的汽车严重超载,就是会损坏路面的,必须掏养路费。”
“什么还有养路费这一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那个叫李春彬的不是都跟检查站什么的,打过招呼了吗?还会罚钱?再说了,以前吕泰也经常买海产啊,都没听说过遇到什么障碍和阻力,不是都挺顺利的吗?”
苏晨又脑子不够数了,秦淮仁却笑出了声,说道:“那是当然了,咱们来的是浙江,在这里买的海产。你说,咱们要卖是去哪卖啊,是咱们北省的省城,李春彬能把手伸到咱这吗?他是鞭长莫及,跟你说吧,咱们那里更黑,收费站比这里要的还狠。至于,你为什么不理解吕泰会遇到阻碍是吧,那我跟你说了吧,因为,他以前依靠曹州浩!路上的一切事情,曹州浩这个当代多九公就已经摆平了,最关键的就是火车运输。”
苏晨还真是有些不解了,问道:“哦,这样啊!那你的……你的货物不就是顺利过检了吗?为什么没听你说,你的货物出问题啊?”
秦淮仁又弹了苏晨一个脑崩,说道:“你是猪脑子啊,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的货物,是曹州浩给联系的火车的车皮,用拉货的火车给我运到省城的。咱们省城是火车拉来的城市,最便利的交通工具就是火车了。张志军就是守在火车上给我运货的。”
苏晨这才茅塞顿开,说道:“哦,对啊!你一直依靠着曹州浩给你置办海产,是他给你找人搬运的海产还给你找了车皮装运呢!看来,我这次依靠对人了。”
秦淮仁又笑着说道:“嗯,苏晨啊,你要是真的想要跟我一起干的话!我可以保护你的货不像吕泰那样,四处碰壁。”
“其实,我也挺害怕的,万一,真像你说的那样!我的货物被发现了,真被没收了,那可是血本无归了。我不像你们有那么多的本钱,再说了,我不敢冒险。除非,你真的可以把我的货物给平安无误地运到咱们那里,还得让张志军帮我销售出去。”
秦淮仁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知道有没有给足苏晨信心。
秦淮仁却说:“哦,那你看着办吧!我呢,随时免费服务。吕泰的货物啊,我估计还得出事,他总是保有侥幸的心里,所以,一直都是危险的边缘。”
苏晨有点心动了,说道:“那,我跟你干着试一试吧,你要是有空带我再去找一趟曹州浩吧!明天,你还要去买海产吗?”
“会的,你要是愿意的话,明天就跟着我好了。我们现在是邻居,左右房间的邻居。你呀,要是有事尽管找我好了。”
苏晨听完秦淮仁的话,心里有底了很多,她思忖片刻后说道:“那个……我这几天也没事,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无依无靠的。虽然,你和我都是第一次来这里,但你已经有了曹州浩做依靠,你要是不介意的话!那我就……”
秦淮仁坏笑着说道:“呵呵,那你就……以身相许了。”
“去你的,你总是占我便宜,虽然,我对你有那么一点好感吧!但你也,太坏了,秦淮仁,就是个姓秦的坏人。不过,你也不是没有机会,本小姐,给你个机会啦,让你好好追求我一番,也许……哪天我心情好了,我就真的同意你了呢!那我也就送你个机会,让你好好地对我奉献一回,好不好啊?我说的是那个事情!”
秦淮仁被苏晨的话,点明白了,当即举杯说道:“来干杯,谢谢苏大美女给我这个追求你的机会。要不,我今晚看看能不能跟你同床共枕吧!”
苏晨被挑逗得笑了,锤了秦淮仁一拳头,说道:“你啊,又不正经了,咱们俩还没确定关系呢!你就想要把我睡了,哼,我才不要你得逞呢!好歹,你得让我有那种恋爱的感觉吧。”
秦淮仁没有继续开玩笑了,看着满桌子被他们吃干净盘碗,笑了。
“真没想到啊,咱们俩这么能吃,一条鱼,一叠海虾,还有一份炒油菜,再加四碗米饭!呵呵,苏晨啊,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回去休息吧!”
第二百四十三章 再找曹州浩
这天一早苏晨早早地就下了楼,想要买点早饭给秦淮仁吃了,然后,好催着他一起去找曹州浩买海产,看看这个当代多九公有多么的神通广大?
谁知道,苏晨才下楼就惊了个呆,秦淮仁竟然醒得比她还要早,更过分的事情是,他正在和一个打扮花枝招展的少女聊得火热,那分明就是在调情。
苏晨一看那个美艳少女就知道,这个女人是失足女,做皮肉生意的。
估计,就是看见了秦淮仁这一身西装领带,便以为他是有钱人,这才主动上前勾搭的。
那个妖艳的女人还对着秦淮仁一脸谄媚地笑,拉着秦淮仁的领带就说:“哎呀,你这个大老板,你觉得我人怎么样呢?想不想要认识一下?要不,你带着我出去玩一玩,我跟你说啊,我那个方面可好了,你一定不会失望的,只要我们共度一夜。”
秦淮仁笑了笑,但是,却无意间瞟见了站在一边,正吃醋看着他的苏晨,就没有调情。
而是,对那个妖艳的小姐说道:“哦,美女啊,你搞错了!你真的搞错了,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也有可能是唐僧。同样,穿西装的不一定是老板,我就不是老板,我只是穿了一身干净的西装而已,你真的弄错了。再说吧,那种事情我不喜欢采取保护措施,万一,我把你的小肚子给搞起来了,那我不就麻烦了吗?我也负不起来这个责任。”
那个小姐根本没有被吓到,反而更带劲了,拉着秦淮仁的领带说道:“哎呀,你这人坏死了,我保证不会怀孕的。”
秦淮仁看她还是一脸谄媚骚样,于是换了一个套路跟她说:“呵呵,那这样吧,你是出来卖的。你钱来得快,你给我花点钱可以吗?供我吃喝嫖赌吧,我属于那种专门花女人钱的男人,就我这身西装都是我那个女人给买的。而且,她就在那站着,就是那。”
说着,秦淮仁就伸手指向了苏晨,被秦淮仁这么一指,苏晨立马脸色就变了,难看的就跟死了丈夫一样,不高兴地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眼看着苏晨被气上楼了,秦淮仁才觉得玩笑开得有点太过了,得想办法赶紧打发掉这个女人,于是,继续胡诌说:“喂,你要是给我一万块,我就是你的了,至少这一个月,我都跟着你,够意思了吧!”
这话果然有效,刚才还十分谄媚的小姐,立马语气一变,说道:“哎呀,我当你是个有钱的大老板呢,谁知道,是个吃软饭的,你说话可真是太逗了。得了,算我白说,我眼瞎了,你啊,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秦淮仁就这样甩开了这个小麻烦,自己上了楼,去找苏晨了。
“咚咚咚……”
秦淮仁连敲了三声房门,苏晨却装没听到一样,在房间里面待着没有给出来任何回话。
“咚咚咚……”
又是三声敲门,苏晨还是没有反应。
无奈,秦淮仁只能开口:“苏晨,这你就吃醋了啊,行了,我们来浙江都是为了买海产回去赚钱的。我啊,就是下楼的时候被一个小姐给缠住了,我闲得无聊,说了几句操蛋话而已!你啊,别往心里去,她跟你没法比,让我进去吧,说正事。”
“是吗?以后,跟我在一起,不许你搭讪别的女人,行了,进来吧。”
苏晨总算在屋子里答话了,原来,这个看似高冷的女人如此地爱吃醋,或许说,有点太霸道了吧,至少在男女方面是很霸道。
得到了美女的许可,秦淮拧开了房门,笑着走了进来,说道:“呵呵,我们的苏晨大美女,这么高冷的一个冰美人,竟然,也会吃醋啊!我啊,不会对那种女人有兴趣的。”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啊,快坐下来吧,咱们得好好说说今天的安排了。”
苏晨还是装作一副高冷还有点生气的模样,故意叠着双腿用一种诱惑的身姿勾引秦淮仁。
秦淮仁何尝不知道她的意思呢,这个女人城府很深,对于她感兴趣的男人,那是一定要想着办法得到的。
同样,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男人,那就要求无条件地占有,不会允许有任何人能抢走。
这种女人可怕就是在了这一点上面,男人很花心很多情,而女人……对男人的占有是绝对的霸道,苏晨这样的女人就是这样的。
但是,他不清楚的是,秦淮仁的心中只有陈娟。
“苏晨,今天不是说好了嘛!咱们一起去找曹州浩,我来的时候,就兑现了诺言!赚了钱,请曹州浩还有那个卖给我海产的沈祥一起吃了饭,他们俩也表示还愿意跟我继续合作呢!曹州浩还说了,随时叫他,都能给我联系上车还有海鲜桶,给我一条龙服务到位。你放心,你找他们买了海产,也跟我一样的待遇。”
秦淮仁说到了正经话题上,苏晨也就跟着认真了起来,她说道:“秦淮仁,你真的愿意这么无条件地帮助我啊?我当时要吕泰带我来浙江发财的时候,他说什么也要我掏两千块的手续费,哼,结果呢,买了个寂寞。”
“放心吧,咱们的关系不能这么肤浅,就算你给我钱,我还不敢要呢!男人都好色,这我承认,其实吧,我昨天买回来衣服穿好再提箱子找你的时候,她就看见我了。当时,就想着做我的生意,但,我没兴趣。谁知道,她不死心呢,这不总缠着我,别生气了,女人爱吃醋,我清楚,但是吧,我跟你没到那个关系上,所以,咱们只谈买海产,别的一概不提。”
苏晨还是有点不高兴,噘着嘴说道:“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以前,我以为你是个老实人呢,谁知道?你也是个油腔滑调的花花公子,说真的,我最讨厌你们这样的男人了,你要真是这样,那就跟赵炳森一个德行!我就不信,那个小妞搔首弄姿的,你不上钩,赵炳森的话,肯定已经跟这个女人去睡了一百回了。”
“哎呀啊,我怎么成赵炳森了,哼,那我也俗一点!我出去嫖娼好了,反正,你也把我看扁了,我啊,自甘堕落去喽。”
苏晨着急了,上来揪住了秦淮仁的耳朵,说道:“你啊你啊,真是的,给你三分颜色你就敢开染坊。我看你敢不敢去嫖娼,你只许对我有兴趣,知道了吗?”
“苏大小姐,咱们不开玩笑,咱们是朋友啊!那个……好了吧,我保证不会对别的女人动心,这可以了吧!”
“嗯,这还差不多,那……走吧,我准备好了,咱们去找曹州浩。”
两人携手走出了宾馆,交了一辆摩托的士,去找到了曹州浩的家,再次登门。
“呀哈,苏晨你今天怎么来了?那个,秦淮仁靠我发财了,是不是你也想来让我帮你买一点海产啊?”
曹州浩笑着跟他们说了起来。
“那当然了,钱啊,谁都喜欢,我身边已经有两个百万富翁的朋友了。我自己也得有点钱呢,所以,当代多九公,你可要好好地指导我一下买海产啊!”
秦淮仁也跟着帮腔说道:“是啊,曹公公,咱们第一次合作很愉快的!你也明确表示,希望以后可以继续合作。我秦淮仁最够朋友了,以前,你跟吕泰合作,你一斤海产提两毛钱。我秦淮仁,比他大方,每一斤海产,你提我三毛钱。”
一听到秦淮仁这个话语,曹州浩笑嘻嘻地竖起来了大拇指,说:“呵呵,要不说秦淮仁能当大老板呢!够大气,有格局,我老曹就愿意跟你合作。你要我找的车还有装海产的桶,我都准备好了,来吧,咱们一起去看看。”
说完,就在前面带路走着,还顺便跟苏晨说道:“那个,苏晨啊,你跟我们一起去吧。秦淮仁呢,跟我也打招呼了,以后,也要照顾你,咱们先一起买一次海产,你就懂这里面的门路了啊!”
三个人才走了没几步,就到了两辆汽车跟前,他们分好了前后,上了车。
苏晨已经完全依赖了秦淮仁,跟着他一起坐到了后面的车上,曹州浩则上了前车的副驾驶,对着司机一声招呼,就把车开了出去。
走了四十多分钟,他们就来到了一家渔民的家里,一见是曹州浩带着人来的,那热情程度真的是激烈无比。
秦淮仁也下了车,很识趣地掏出了一盒红喜烟,给在场的每个人都散了一支,还一个个地点上了火。
曹州浩带着秦淮仁,跟他们交谈了一下价格,还特别关照说秦淮仁是自己北方的远房亲戚,一定要给找好货一类的话语。
对方也明白怎么回事,就开始招呼着自己的人过来,挑拣着各种海产往海鲜桶里面装了起来。
这一家的海产很丰富,全都是优质的海蜇,皇带鱼以及活蹦乱跳的梭子蟹,个顶个的都是饱满状态,一看就知道是真的好产品。
第二百四十四章 诗情画意
苏晨看着一桶桶装满各种海产的海鲜桶,心里不由地敬佩了起来,同样是第一次来的浙江,秦淮仁却能找准人和时机,把海产收购到位,再倒卖回去赚了一笔。
而自己却还是一斤海产都没有收购到位,钱花了不少,却迟迟没有见到有钱入账。
她在一边看着小工们忙碌,秦淮仁和曹州浩则在一边对着账目,还顺便指挥着装车。
看着货物装得差不多了,秦淮仁跟着曹州浩进了小屋子,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来了四打崭新的百元大钞,给了曹州浩。
曹州浩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就拿了两打给了对方,还特意说道:“来,点点看吧,这是我远房亲戚的生意,绝对不差你的钱。”
对方一清点,笑着说:“不愧是曹公公的亲戚,人实在,跟你们做生意我放心,钱不少!今天先出前两车的货,后天,你们再来把剩下的货拉走。”
车装满了,曹州浩带着秦淮仁和苏晨坐上了拉货的汽车往回来的路上走着,可是,走到了一半就停了下来。
曹州浩下来招呼着他们,换个方向要走。
秦淮仁不明所以,问道:“曹公公,你怎么了,咱们不回去吗?这才买了海产还得先存货,后天就发了。”
“是这样的,你们跟我往西边的那个检查站去一趟,那里还有个检查员没下班呢,咱们去找他!不过,这个点了,应该差不多了。”
曹州浩看了下手表,又给自己点了根烟。
苏晨没有明白过来什么意思,上来就问:“曹公公,你要去找那个检查员干吗?是不是,为了给我们的海产过检,该给他上一点钱了吗?”
曹州浩却摇了摇头说道:“苏晨,我懂你的意思,你以前跟着吕泰去买海产,遇到了拦路打劫的痞子还有无良的奸商多了,甚至收税的执法人员也对你们敲诈勒索。但,不都是这样的,我跟你说吧,我说的这个检查员,他家就是捕捞海产的,自己家里还有些海虾,想着让我帮忙销售出去。我看过他的海虾,质量还是可以的,所以,我决定帮忙了。”
苏晨说道:“哦,是这样的啊,我觉得可以,反正我们都是来买海产的,曹公公你推荐的人一定靠谱。我就替秦淮仁答应你了,咱们可以一起去看看,顺便买了也好。”
曹州浩却说:“那不好,毕竟买海产的是秦淮仁,质量确实还可以,但是他要的价太高了。比市场价高,我就琢磨着我出面,跟秦淮仁商量看一看,要的话就杀杀价。不过吧,检查站里的人有一些不怎么样,以前,有人找过我,想借着我的手卖一些残次的海产给商人。说真的,有点难干,他们知道从我这出去的海产多,但是,人家是手里握着权力的人,我也不好意思回绝!真要是得罪了里面的个别小人,那以后,我帮忙卖的海产数量会减少很多的。”
秦淮仁懂了他的话了,说道:“曹公公的话,我明白了,我想这点问题难不住你这个当代多九公。这么跟你说了吧,我是大客户,那个检查员也认钱,谁的钱无所谓,只要你把他的海产卖出去了不就行了吗?我想,你不会让我买他的还差你的。”
曹州浩哈哈一笑,说道:“对,还是秦淮仁了解我。对于秦淮仁这样聪明的人,我很喜欢,当然只能卖好海产给他了,只是我也不好一口回绝了那个检查员,所以,卖一定要卖!但是,这种高价的海产,不卖给你们。要卖也得卖给吕泰这种,贪小便宜吃大亏的人。”
曹州浩又看了看苏晨,问道:“苏晨,你跟着吕泰还有秦淮仁他们来这里也有段时间了吧!他们俩都是来买海产的百万富翁,你对他们什么评价呢?”
苏晨想了想开口道:“他们俩都很成功,秦淮仁嘛,我听他说,他的起点很差,但是,三次创业投资都成功了,是靠自己的双手奋斗出来的百万。至于吕泰,我真不看好他,说不好听一点,他是抓住了机会,赶上了卖海产的好时候,要不是你,吕泰才不会爆发呢!”
“说的是啊,秦淮仁不仅仅是百万富翁,我敢断言,以后他还会是千万富翁。因为,他具备了一个富翁的资质,这一点,谁也比不了的。虽然,这个小子刚接触海产,做成了第一笔海产的生意,我就是因为看中了他的潜质,我才想要跟他长久地合作下去呢,有钱一起赚,我和他是利益的共同体,所以,互相帮助啊!说真的,吕泰那样的人,真让我很生气。就看秦淮仁有没有良心了,别再当下一个吕泰,成了老板以后,就把我甩了。”
苏晨笑着说道:“放心吧,秦淮仁不会那样的,我啊,看得好他!”
曹州浩指着远处的大海边说道:“行了,我一个人在这里等那个检查员吧!你和秦淮仁去海边看看吧,大海的边缘是很美的,来这里不要总想着赚钱买海产,你们也该去约会下了。秦淮仁是个有才的好男人,你呢,是个美貌女子,才貌双全。去吧,好好约会去。”
秦淮仁跟苏晨一前一后走到了海边,来到了一处祭拜海神的小亭子去,这里的神台不少,却没有多少人来参拜。
看来,已经荒废有些时候了,以前出海的人总要祭拜一下妈祖娘娘,为的就是出海平安。
秦淮仁走到了一处高处,看了看四周,觉得风景不错,就对苏晨说:“苏晨,来吧,咱们在这里坐一会,这里的海风很舒服,享受下海洋带来的气息吧!”
“好吧,哎,你看见那边了吗?那有一帮美女在游泳呢,你是不是看花眼了,小心红眼病啊!”
苏晨开着玩笑,戏谑地指向了远处,那里是一群女大学生在海边嬉戏,穿着清凉的泳衣,看得人心里发毛,十分惹眼。
秦淮仁却没有答话,远眺着大海,突然冷冷地说道:“多美的海洋啊,国家秀美景色,真是太美了,我真是喜欢这里啊。苏晨,你觉得这里美吗?海洋,是不是真的太美了。”
苏晨却没有明白秦淮仁的诗情画意,调侃说:“我不知道美不美,女人的身子确实挺美的,你看你在这里都看着那边呢,那些美女个顶个的身材好,你别看花了。”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活万里挑一。你说吧,没有海洋,咱们赚什么钱,这地球的海洋养活了多少生物,你生平有没有好好感受过大海?这是,我看过最美的画面了,海洋,真是大自然最好的馈赠啊,以后,我一定要买一套海景房。”
秦淮仁看着大海,开始了内心的感触:“海洋,真美啊,这最纯洁最自然的水,不掺杂一丝一毫的杂质。你想想,我们都出生在七十年代这个贫穷落后的年代,要不是改革开放了,我们的生活还是那样的苦呢,自从我们进入了九十年代,是个人都想赚钱,满脑子都是钱。我也不例外,你也一样,像这样近距离地感受大自然美好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真的太少了。这就是一片理想国,精神最纯洁,思想最美的地方,你感觉到了吗?这就是个生机勃勃的世界,给我的感受尽善尽美,你不知道吧,我们人类的元祖也来自海洋。”
秦淮仁又指着下面那些在海边嬉戏的少女说道:“你不知道吧,如果,他们都不穿衣服而是光着身子在海里玩,就是真正的生命融入自然了。那时候,不再是金钱至上,也没有了人类社会的喧嚣烦恼,有的就是……人和大自然的和谐相处啊!”
苏晨不理解秦淮仁的意境,问道:“我不懂你的诗情画意,也感受不到你说的自然美景。我从小生活在城市里面,遇到的都是高楼和车辆,真像你说的,我一直生活在人类组建的社会环境里面,很少感受大自然,你说你,是不是真的跟这里的自然融入一体了。”
“是啊,我就是在想呢,我以前也是一直忙着赚钱。小时候,我吃苦吃多了,也没觉得生活美好。现在,我有钱了,又觉得大自然如此美丽。怎么说呢?原来,最美好的事物就在我的身边,我在农村生活,可以说,与大自然亲密无间!没想到啊,我最后还是觉得农村好。”
秦淮仁吹着海风躺了下来,又看了一眼手表,说道:“再躺十分钟吧,一会啊,曹州浩就会叫我们了。我们走得给他一些时间,安排他的事情吧。”
说完,他又开口说道:“苏晨,现在金钱至上了,咱们这代人生活的水准更高了。来的时候,你看到了吧,海边那么多祭拜海神和妈祖的小神台,古代啊,人们出海前就会祭拜神明,为的就是出海平安。现在呢,有了钱了,谁还在乎这些祭拜了成百上千年的神明呢?”
第二百四十五章 吕泰近况
没过多久,曹州浩就呼唤着他们离开了。
秦淮仁心里也清楚,曹州浩肯定是跟那个检查站的人谈好了,不然,不会这么放松催他们快离开的。
他们上了车,曹州浩跟来时一样,坐在了前面那辆车上,秦淮仁和苏晨还在后面那辆车的后排,一路上,秦淮仁看着路上的秀美景色肚子发呆。
苏晨看着秦淮仁这呆呆的样子,心里开始莫名地发痒,想要调戏下这个男人。
“秦淮仁,真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个痴情种子,说真的,我都忍不住你换你这个男人了,知道吗?你和别的男人不一样,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是他们没有的。”
秦淮仁却摇了摇头,说道:“呵呵,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你啊,别觉得我有什么不一样的。还是赚钱吧,苏晨,今天带你参与了一趟海产的买办,等后天,我让点货给你啊!”
苏晨满意地笑了笑,也就没有再说话了,秦淮仁笑着指了指她,说道:“那就安生一会。”
说什么偏偏不听什么,苏晨扭了一下秦淮仁的胳膊说道:“不行,你让我安生,我就是不安生,我要烦你。除非,你告诉我,咱们现在去哪?这两车货,你是要寄存到平安镇吗?”
秦淮仁摆了摆手,说道:“不是的,出来赚钱不能这么娇气。这次买的海产大多都是后期产品了,活跃度不如一开始的,得赶紧发货。所以,今天我们不等火车皮了,走陆路运输,跟吕泰走的路线一样,走高速路到咱们的省城,交给了张志军,也就安生了。”
秦淮仁轻抚了一下苏晨的头,说道:“你也挺累的,如果困了,就休息会吧!临上高速还要有一阵子呢,估计到时候天就黑了。”
苏晨没有再说什么,靠着秦淮仁的肩膀就睡了!
不知不觉间,天黑了,一路上颠簸了四五个小时,总算是到达目的地了。
汽车停定后,曹州浩叫他们俩下了车,也算是完成了自己这一路的跟随。
“淮仁啊,还有苏晨啊,你们跟我一起辛苦了。这不,我们到地方了,你们俩可别忘了啊,等你们到了你们北省的省城以后,给我来个电话啊,也算是报一个平安,最重要的是,得告诉我,你们这两车货物能卖多少钱呢!这样啊,我好再给你们订货。”
秦淮仁赶紧上前握住了曹州浩的手,说道:“好的,我一定会到了就跟你联系的。实在是太谢谢你,我能买到这么多好的海产呢!放心吧,我一定不会忘了你的,以后我们这里的海产,我第一个找你。”
“呵呵,那不客气啦,你要把货物送回去吗?还是交代给某个人?”
曹州浩说着就主动跟秦淮仁握着手,表示以后还要再合作。
苏晨点着头,秦淮仁则对司机递上来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张志军的名字和电话,告诉了司机到了北省的省城就联系这个人,说完就让他们走了。
秦淮仁也没再停留,跟苏晨和曹州浩告别后,也就离开了。
苏晨本想继续跟秦淮仁同行,却被他拒绝了,秦淮仁的理由就是找一下一个人的自由。
秦淮仁根本没有回去,而是从曹州浩那里听说了,吕泰带海产回去的时候,在收费站被痛宰了一顿,还被扣留了全部的海产,真是致命的打击。
这不,放心不下的秦淮仁决定去看看。
倒不是秦淮仁真的担心吕泰有什么事情,但,毕竟认识一场,去了解下也算是把该做的做到了。
天色已经很晚了,秦淮仁只能叫了一辆夜间摩的,连夜坐着摩的来到了秋芳旅店,看一看吕泰他们的情况。
秦淮仁嘱咐了一下摩的司机,等他几分钟,回去会多给钱的。
摩的司机才答应等他二十分钟,还催他快一点。
秦淮仁才刚进屋,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秦淮仁知道事情不好,就走了进来。
吕泰不在,只有李秋芳和赵炳森两个人坐在炕上,谁也不理谁,全都是一脸丧气的模样。
“吕泰没在吗?这么大的酒味,你们俩喝酒了?”
他们俩谁也没有说话,秦淮仁主动上前问了起来:“赵炳森,你不是跟吕泰回咱们北省了吗?买了那么多的海产,你们这时候应该在贩卖啊!”
“别提了,我们俩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我们的海产……全都没了,没了。”
赵炳森这话,听得秦淮仁心中一惊,皱着眉头问道:“你说什么?你们的海产……”
“别说了,烦不烦啊!”
气愤的李秋芳已经喝醉了,饶是如此,依旧拿起酒杯将一杯烈酒灌入。
李秋芳气愤恼怒地说道:“秦淮仁,什么时候轮到你当好人了,吕泰他们出岔子了。”
“可不嘛,我们的车才到北省的检查站,就被扣了,说我们的海产没有检疫证明也没有地方信,是三无产品,全都给扣下了,准确说是没收了。而且,还说了我们的产品上面没打招呼,我们大几百箱的海产都给扣了,这么热的天,不早点把海产给销出去……最后,只能全都烂在装海产的桶里面!”
赵炳森说完,靠着墙使劲揪自己的头发,大声说该死。
秦淮仁还真给说中了,禁止捕捞期间的海产,才是真的赚钱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是在开海前买提前捕捞的海产,才能赚钱。
秦淮仁明知故问道:“这没错啊,我就是在禁止捕捞期间买的海产!不都说了吗,买海产要赶早,禁捕期间买海产再倒卖,才能挣钱。”
“是啊,就该在禁止捕捞期间买的。可是,这都怪吕泰,有曹州浩给帮忙就没出过岔子。吕泰,偏偏不听,靠着李春彬的条子过得了浙江,到了咱们北省就不好使了。说到底,都怪吕泰他自己。这些年了,曹州浩还有那个张志军,都没少帮他,也在他们的帮助下,赚了大钱了,很多的钱啊!就算这样也就算了吧,对于那些坐地起价,找他要好处的,还是一毛不拔,你说,不为难吕泰那为难谁啊,老天爷眼瞎了,让吕泰这样的人发财!”
秦淮仁笑了,跟着吕泰这种葛朗台混的赵炳森也看不惯了,笑着说:“是啊,吕泰这样的人,注定了以后赚不到大钱,甚至还会身无分文,你们啊,别太看好他了。”
赵炳森又说:“秦淮仁,你还不知道吧,呵呵,吕泰真的好抠门,每次我劝他给拦路制造麻烦的散一点钱。可是,他还讽刺我说,浪费钱。你说,我好心劝他,被他给讽刺了,弄得我里外不是人,我真想跟他拼了。”
说完,赵炳森又把跟前的那一杯白酒端起,一口下肚,就着酒劲大声喊:“吕泰这种货色还能成百万富翁,老天爷真是瞎了。”
秦淮仁心里十分高兴,他早就不看好吕泰,之前张志军跟他赚了钱,也许真的是机会赶得好,吕泰犯的最大错误,那就是甩开了曹州浩单干。
他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愚蠢,离开了曹州浩,他个人根本在这里吃不开。
这时候,李秋芳又开口说话了。
“赵炳森,别那么多废话了,你也比吕泰强不了多少!可恨的这几百桶海产,可是好几十万啊,就这么被扣下来了,呵呵,没几天就发臭变质了……还赚钱呢,全都赔了。”
秦淮仁这个时候最想看看吕泰的反应,起码了解到他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于是就问李秋芳:“那么,李秋芳,吕泰现在人在哪里啊?”
“他……这次是真的心灰意冷了,他一个人在最里头的小单间呢!没挣到钱不说,还赔了那么多钱,这会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秦淮仁又想起来了,自己来浙江买海产钱,那个给他算命的老汉说的话。
他说,自己会有血光之灾,可是,现在自己不仅没有血光之灾,反而赚了钱。
最多,算是遇到过一些危机吧……
秦淮仁起身,本来想去看一看吕泰的情况,但,很快想法就变了。
如果,这个时候去安慰,说不定还会被他误解,不管怎么说,吕泰这次的浙江之行,真的是倒霉到家了。
不仅没有赚到钱,还差点把自己的家底赔进去了一大半。
在吕泰极度郁闷的时候,自己要是再去的话,被他看见了还真说不准会被认为是看他的笑话的。
想了想,秦淮仁从兜里掏出来了两百块钱,放在了桌子上。
“赵炳森,李秋芳,我先回去了,你们啊,也别太难受!这两百块,你们自己买点东西吃吧,我,先走了。吕泰,要是醒了,就劝一劝他,再找曹州浩合作吧!而我想他们毕竟合作了好几年,也都熟悉了,吕泰要是认个错,估计,最后一波的海产生意,还赶得上。”
说完,秦淮仁头也不回地走了,这个压抑不和谐的地方,真的是一秒也不愿意多待。
秦淮仁出了院子,坐上了摩托车,离开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骗子赵炳森
秦淮仁才到了五一宾馆楼下,突然觉得肚子饿了,这才意识到,今天这一天全都是在忙活采办海产的事情,大半天都没有吃饭了。
此刻,早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的秦淮仁,眼看着路边的小米线摊,立马奔了过去,要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浓汤米线。
也许是真的饿了吧,秦淮仁吃得有滋有味,一大碗米线才五分钟的时间,就被他给消灭干净了。
“呦呵,小哥,你这吃得是真快啊,是我的面太好吃了,还是你真的饿坏了啊!我这个老头子啊,白天给我儿子带孩子,晚上来了这前面专门给夜生活丰富的人煮米线吃。”
老板是个穿着朴素的老汉,看模样得有六十上下,只是,身子看起来很硬朗,耳不聋眼不花,干起活来,比年轻人还利索一些,为人也很热情。
秦淮仁打量着他,说道:“我看你有点眼熟啊,是不是……哦,对了,是不是你白天干小工,去给来这里买海产的老板当小工来着是不是啊?”
这话一下子就说对了,那个煮米线的老板立马答应道:“哎,是的,是的,我看你也挺眼熟的。我听你口音,该是北方人,是来我们这里买海产的吧!老头我啊,白天就去劳力市场前等着,一旦有大老板来找小工搬运海产,我们就都跟上来。白天当小工给老板搬海产,那一个白天就是五十块钱,累是累了点,但比我卖米线强,就这一碗米线,卖你一块五,我才赚七毛。”
秦淮仁听了他的话,心里已经大概有数了,自己买海产的时候,全都是曹州浩给找过来的小工,根本没有这个人,既然,这个卖米线的老头也看自己眼熟,还是个临时小工,那只能说明,他给吕泰干过。
“老师傅,既然你白天给人家搬海产,那你是不是最近给一个叫吕泰的老板干活呢?我记得前不久,他才去了田家镇附近的村子采购了一大批的海产呢!你有没有去啊?”
那个老头心眼实在,当即就回答道:“是的,有这么一回事,前两天他就雇佣来了连我在内八个人去给他运海产。好几卡车呢,可真是够累的,当时说好了,一人五十块,结果呢,我们每个人都累坏了,大半天才干完的,中午他给我们管了一顿饭,也就是一人一桶泡面,一袋榨菜,再就是两个菜包子。就这,硬是给我们克扣成了四十五块,他的理由就是,我们吃饭算五块,也没提前说好,真是越有钱的人越小气。”
“是吗?这个叫吕泰的人,我认识,确实挺有钱的,就是啊,根本不懂人情世故。总是心存侥幸,但凡能不花钱,他绝对不花钱,甚至不惜冒险,这不前不久为了躲避检查站的检查。就为了那么一些税钱,损失了半车的货。还有,他身边还有个戴眼镜的猥琐男,中年男人了,油腻得很,而且很好色,只要看见了漂亮小姑娘,那就走不动路了,总想着去揩揩油。真是鱼找鱼虾找虾,吕泰跟他那就是贪财好色组合。”
秦淮仁本来是一句揶揄的玩笑话,根本没当回事,但是,接下来卖米线的老头却告诉了他一个惊天的事情,差点惊呆了秦淮仁。
“哎,还真有你说的那么个戴眼镜的,是够色的。是不是带着一副高度近视的金丝边眼睛,头发有点卷,有事没事总爱抽烟,总爱跟在小美人后面走。张口闭口就是你好漂亮,约你跳舞什么的?”
秦淮仁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个老头话里有话,于是,着急问道:“对啊,你说的就是他,他叫赵炳森,跟着我和吕泰一起出来买海产的,怎么?你见到他了?”
“可不是嘛,也就是半个多小时前,我刚在这里出摊,就看见了他跟着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后面,猥琐的样子,时不时还纠缠人家。那个女人,不太高兴,骂了她两句就上楼了。那个眼睛猥琐男还不死心,在五一宾馆得到前台又调戏了会服务员,又上楼了。”
这个消息简直就是一道晴天霹雳,秦淮仁吃惊地坐了起来,说道:“你……你没有骗我?”
“对啊,我骗你干什么啊?哦,对了,那个女人我也挺眼熟的,因为,我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女人,你和那个吕泰买海产的时候,她也跟着来着。”
这下消息确实了,秦淮仁心说:“坏了,自己不在苏晨的身边,赵炳森怕是要对她不利啊!这个赵炳森,从出来的时候就一直打苏晨的主意,苏晨怕是要吃亏了。”
秦淮仁没有停留,立马跑上了楼。
等他跑到苏晨的门前之时,停了下来,感觉情况不对,如果,苏晨吃了亏被赵炳森那个色狼欺负了,应该不会很安静啊,里面动静应该很多才对。
但是,想了想又不放心,思来想去还是敲响了苏晨的房门,说道:“苏晨,苏晨,你在吗?”
里面没有动静,却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哭声,细听过去,就是苏晨的声音。
苏晨还是被赵炳森给欺负了吗?秦淮仁更担心了,把门敲得更大声了,说道:“苏晨,你要是在里面就开门吧,是我啊,我是秦淮仁。”
“秦淮仁……你个坏人。”
门终于被打开了,秦淮仁看见的是哭花了妆容的苏晨,那样子很狼狈,再看一下房间,床单还有毛巾被散落在地上,就连茶几也倒了,很明显有过纠缠。
“苏晨,你是不是……”
秦淮仁话都没说完,苏晨就一把将他抱住,大声哭诉:“秦淮仁,你真是个坏人,你怎么才来啊?我差点……我,我差点……”
哽咽的苏晨说不出话来,秦淮仁知道,他肯定是被赵炳森欺负了,但是,现在却也不见赵炳森的身影。
无奈,只有把门碰上,扶着苏晨坐到了床上,开始安慰并询问:“苏晨,你别难过,你跟我好好说说,刚才发生什么了?赵炳森非礼你了是吗?你有没有被?”
苏晨又擦了擦自己的脸,稳定好了情绪,总算开口了。
“秦淮仁,你可算来了,好在……好在,赵炳森最后还是放弃了,我差一点就被他欺负了。真的,我就差了那么一点点,我真是太惨了,你不在……我好怕!”
秦淮仁气的咬牙切齿,给苏晨洗了一把毛巾,走到跟前,温馨地给她擦了擦脸颊,这才放下毛巾,关切地问道:“苏晨,好了,苏晨,不哭了啊!既然,他没有把你那个,就跟我好好说说吧,他到底怎么欺负你的,回头,我见了他,我再给你出气。”
苏晨的情绪总算是好些了,说道:“哎,我真不该,真不该给赵炳森开门。”
“什么,你主动开的门,我还以为他趁你开门的时候强行进来要非礼你呢?你也是的,赵炳森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干嘛给他开门啊,你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秦淮仁很是气愤,埋怨着苏晨,却又不敢把话说得太狠,生怕刺激到刚被欺负的苏晨。
“秦淮仁,我知道你是好心。我也知道,我不该给赵炳森开门,可是……可是他骗我说,吕泰自杀了。我一时头脑发热,就没想那么多,这不……就给他开门了,他差点就把我给侮辱了,真是太可恶了。”
很明显苏晨还是有点后怕,惊魂未定的她再次坐到了秦淮仁身边,抱住了他。
“赵炳森这个人太可恨了,仗着自己有那么点臭钱,就四处招惹女人,完事了还不负责。”
秦淮仁气愤的时候,苏晨又开口说话了。
“不是的秦淮仁,事实不是你说的那样子的,赵炳森这个人不是个老板,他就是个骗子。”
“什么?赵炳森成骗子了?怎么可能啊,他跟我们一起来的,带来的那个袋子里,他口口声声说有好几十万的现金啊!”
秦淮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再怎么看这个叫赵炳森不像是穷人。
“哎,你怎么也跟吕泰一样不长脑子啊!他要真是有钱的大老板就好了,那就不会过来骚扰我了,而是去花钱去玩弄别的女人了。他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里面装的,根本就不是钱,他说,不过就是装模作样的道具,里面全都是烧给死人用的冥币。”
苏晨说着话,一脸气愤,更是恨得银牙紧要。
秦淮仁也来了兴趣,问道:“好吧,苏晨我相信你,那么赵炳森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哎,今天那个赵炳森跟我说实话了。他其实根本没钱,就是个骗财骗色的坏人,他对吕泰也是说了假话的,还说,为了骗吕泰带他来浙江买海产,这才冒充成了有钱人的。”
秦淮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毕竟赵炳森跟吕泰来买海产也是给了吕泰一万块钱的,九十年代的初期,一万元的现金也不是小数目啊,如果,赵炳森真的没钱,哪来的一万元?
第二百四十七章 赵炳森的本质
“对,秦淮仁,你不知道吧,我们都被骗了,赵炳森没有钱,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给吕泰的这一万块钱会费,答应得倒是很痛快,他的钱都是骗来的,其中有两千块还是骗他老乡的钱呢!他还说在这里大吃大喝,经常出去沾花惹草,身上的钱连一百都没有了。他来这里的目的,买海产只是顺便,最主要的是介绍些咱们省城的有钱人来,再通过中间人赚点好处费,哪怕是一个人收一千块钱,他也能获利不少。就连这一次他们被扣的货物,也是赵炳森和吕泰一人一半的,但是,赵炳森哪里有钱,全都是骗吕泰的。这不,吕泰当了冤大头,先把赵炳森那一半货物的钱给垫出来了嘛!”
苏晨把刚才从赵炳森那里获知的消息大概跟秦淮仁描述了一遍,秦淮仁也对这个好色的骗子有了个大概的了解,真没想到,这个赵炳森的骗术如此高明,连秦淮仁这么老练的生意人都没有看出来,还真就以为他是个有钱的老板,只不过人好色了点。
现在,听苏晨把实话说出来了,那可真是震碎三观啊。
“原来是这样的啊,真没想到,有钱人也能伪装出来,赵炳森果然高明!吕泰也是以为赵炳森这个老狐狸是个富翁,才把钱垫出来了,要是知道了真相的话,他还不得气死嘛!”
秦淮仁说着,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可不是嘛,他们压根就没想到,车在躲检查的路上会出了事故,他们摊的钱也是让吕泰先出了。再后来,吕泰吃了亏,心情也很郁闷,天天喝酒,每天都烂醉如泥。”
苏晨话说到了这里,秦淮仁就接住了话,说道:“我懂了,吕泰钱没有挣到,反倒是搭进去了不少,等他酒醒了以后,肯定会找赵炳森拿钱。他没有钱,就只能趁乱跑路,还不忘过来对你性骚扰是吗?”
“对,秦淮仁,你是真的很聪明,全说对了。赵炳森就是害怕吕泰酒醒了,再找他要钱结账,毕竟垫进去了十大几万呢!他们俩弄的几百桶货,他们说好了一人一半的,赵炳森根本没有钱,所以,他装不下去了,也没有办法,所以,只能趁这个最后的间隙,开溜了。”
秦淮仁沉默了片刻说道:“难怪赵炳森对自己的那蛇皮袋都不操心,也不怕丢了,倒不像你,拿着装有几万块的小腰包,天天攥在手里。你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而容易被惦记。赵炳森,根本没钱,才把假装有钱的蛇皮袋随便放置,他走的时候肯定也带不走,毕竟,欠吕泰的钱,秋芳旅店的人又向着吕泰,肯定把蛇皮袋看得紧紧的。”
苏晨又说:“对,就是因为这样,他们看吕泰的面子,这才一直没有翻动赵炳森的东西。但是,如果赵炳森就这么跑路了,吕泰肯定会察觉的,到时候一定会打开他留下的蛇皮袋。就是这样,那个叫赵炳森的流氓借着酒劲想要非礼我,我不能让他得逞,所以,我就给了他五百块钱,让他自己去好自为之了。总之啊,吕泰那他是不敢去了,要不然非被弄死不可。”
苏晨有点生气,长叹了一口气,摸了下自己的腰包,很不高兴。
“就这样,平白无故地又出去了五百块钱,想了想,我干嘛给这个臭流氓钱呢!我大不了跟他拼了,我一点海产都没采购到,就这样的消费,我花掉了不知道多少。钱啊,都这样浪费了,我是来赚钱的,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秦淮仁却笑了,说道:“你给他钱就对了,要不然,你还不得被他按到床上给施暴了啊!行了,钱啊,常有,别像吕泰那样,太舍不得花钱了。人比钱重要多了,钱起码还能再赚回来。所以,苏晨,你很对,我还怕你吃亏呢,这不挺好的嘛,我放心了。”
“秦淮仁啊,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憋屈,我离开了省城,跟着吕泰来到了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以后。要买的海产,我到现在了还没收购到呢,而我的钱,就跟流水似的出去了。这些钱,都很冤枉,在火车站开宾馆,还有后来我自己住单间,最窝火的就是今天这五百块钱。竟然给了赵炳森这个色鬼,让他去嫖女人……我真的是火大啊。”
说着苏晨又落下来了委屈的眼泪,他一头倒在了秦淮仁的肩头,啜泣着……
秦淮仁只能轻轻地抚摸安慰着苏晨说:“你是第一次出来做生意,没有经验,吃亏是免不了的。不过,你还有我呢,我会带你去买海产的。你比吕泰好多了,吕泰才是真正的冤大头呢,现在他才买了两车海产拉回去,路上被打劫,被敲诈的钱更多了去了,现在,他只怕是没多少现金了。真要哭的,要我说该是吕泰才对啊!”
苏晨越哭越伤心,确实,有几个养尊处优惯了的女人受得了,今天这些委屈呢?
“好了,苏晨,你别哭了,早点睡吧!后天,咱们再去买海产,明天,咱们没事的话,去吕泰那里看看吧!我倒要看看,这个叫赵炳森的家伙,到底是不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第二天一大早,秦淮仁和苏晨又乘坐一辆三轮摩的来到了秋芳旅店。
“师傅,你看见那了吗?两辆蓝色小卡车前面那里,那就是秋芳旅店,你停在那里就行了。”
秦淮仁手指着前方,大声地对司机说道。
“好嘞,这就到啊。”
摩托车停定以后,苏晨给了那个司机钱,两人下了车去找吕泰了。
正好碰见了,刚要出门的吕泰和李秋芳两个人。
秦淮仁正要上去跟吕泰打招呼,苏晨却拦住了他,说道:“秦淮仁,你先别管,我去找吕泰,他收了我两千块。答应好好的,要带我去买海产的,结果,说话不算数,都快开海了,还不帮我收购。”
秦淮仁点了点头,苏晨快步跑了上去,把吕泰给拦了下来。
“吕泰,你得带我去收购海产,马上就要到开海的时候了,再不买海产就来不及了。”
吕泰却不着急地说道:“苏晨,你别着急,等我先把我的海产收购完了,我就带你去买的啊!你让开,在秋芳旅店里面等我,我答应带你买海产的就不会不算数。”
“那不行,我都来了二十天了,你老早就说带我去买海产的。可是呢,到现在,我一斤的海产都没收购到呢!这几天海产的价格越来越高,就拿梭子蟹说吧,已经从八块二涨到九块三了,你还不帮我,那我哪里来得及采购呢?”
苏晨越说越着急,硬是挡在了吕泰和汽车的中间。
吕泰还有自己的道理,说道:“那我总不能先顾着你,不管我自己的货物吧,我也知道是最后的时期了,你就不能再等一等吗?我每天都收购两万多斤的海产,晚一天,我就少赚六七千块呢,所以,我比你还着急呢!哪个冤大头会让自己损失那么多钱,再去帮助别人呢,换你的话,你会不会啊?我答应你了,等我收购完了,我就帮你收购啊。”
说完,就一把拉开了苏晨,上了车。
苏晨还是不依不饶,秦淮仁走了上来,拉开了苏晨,说道:“让他去买吧,咱们不靠他也能收购海产的。”
就这样,苏晨看着吕泰坐着车离开了,又是三辆卡车满载着装海鲜的橡胶桶,出发了。
“苏晨,别指望他了,他现在只顾自己,这样的人除了自私没有别的特质。”
秦淮仁说着,掏出来了一包纸巾,给苏晨递过去,让她擦一擦汗。
“还没到开海的季节,这里的水产捕捞地就差不多了。那就说明,这里海洋产品的数量并不多,咱们距离开海日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就来这里了。为的不就是抢到一批海产,再回去卖吗?秦淮仁,我真的等不起了,你看现在市场的收购价多高了,而且,质量也不如之前的。”
苏晨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海洋产品现在正是热卖的季节,给人传递的消息自然就是爆发的好时候,又有谁会不动心呢?
毕竟,海洋产品有限,抓住了机会买到了海产就有机会暴富,谁不愿意抓住这个机会呢?
海产的爆发也就这几年的时间,时机一旦过去,就不好再找到这么好暴富的时候了。
“秦淮仁,你看这都到了海产快抢完的时候了,我怎么能不着急呢?再说了,现在海产不多了,价格也在一天天地看涨,我真怕我白来一趟浙江了。”
秦淮仁安慰说道:“我知道你着急,但,着急不是办法的,我答应你了,你就等我带你买海产吧!吕泰吃了这么多次亏了,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长一点记性?他总是以为钱好赚,喜欢冒险,这次该留意了。剩下的钱,我想他不敢再拿去浪费尝试了,我想,这是吕泰的最后一搏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内外兼顾
“走吧,苏晨,咱们先回去,明天跟我去曹州浩那里。找到了他,就跟着他去买你的海产,赶上最后一波的福利。”
秦淮仁和苏晨又乘坐上了三轮摩的离开了,正在回去的路上,看见了三个混子再打一个人。
秦淮仁看得很清楚,动手的正是平安镇的混子,黑虎三兄弟,而那个挨打的人,看得更清楚,不就是赵炳森嘛!
“秦淮仁,你看那个挨打的是不是赵炳森?”
“是他,没有错,打他的人,就是曾经到秋芳旅店里面找吕泰索要保护的黑虎三兄弟。你们看他打人多狠,不愧是,当地的恶霸。哎,苏晨你别多管闲事啊,这种人就是活该,走吧,咱们回宾馆,吕泰还有赵炳森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交往。”
说完,秦淮仁又拍了拍摩托车司机,催促他快走,不要停留。
回到了宾馆以后,苏晨突然翻脸,把秦淮仁锁在了房间外面,说好要一起聊明天采购海产的事情,却不知道这个女人怎么突然就翻了脸,不愿意再搭理秦淮仁了。
“苏晨,你先开开门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嘛?”
苏晨还是打开了门,但是,却没有像以前那样邀请他进来坐,而是跟他在门口对着看,一脸委屈和不悦,就好像秦淮仁欠了她不少钱一样。
秦淮仁根本不明白苏晨怎么反应这么大,敏感到了这个地步,他赶紧问道:“苏晨,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那么生气呢?是有人欺负你了还是?”
“什么都没有,你还要意思问我怎么了!你真是太自大了,没有你,我就不行是不是?哼,谁欺负我了,除了你能欺负我还有谁欺负我?”
对于苏大美女的突然不高兴,秦淮仁有点摸不着头脑,问道:“哎呀,我的苏大小姐啊,你到底怎么了?我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啊,你说一下,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呢?就算我错了好不好?那你还是跟我进房间里面说吧,我不是答应你了吗?明天就带你去买海产。”
苏晨噘着嘴,又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内,把路给秦淮仁让开了,默许了秦淮仁的进入后,他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坐在了软椅上。
他就这样一直盯着苏晨看,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好?
在他的理解认知里面,女人莫名其妙地生气,多半情况下那是身体的特殊时期,只不过,秦淮仁不清楚苏晨的特殊时候,具体是什么日子,只能尴尬地坐在她跟前,不动声色。
“秦淮仁,哎……我先给你道歉吧,你没有什么做得不好的。是我,是我心情不好,把自己的不良情绪都发泄给你了,我给你道歉了。你不知道啊,我对你发脾气,是因为我的内心,真的是太焦躁了。还不就是因为,没有收购到海产嘛!虽然,你说了明天你会帮我去收购的,可是……我心里总是不踏实,恨不得马上去找曹州浩收购海产。”
秦淮仁点了点头,也没有跟她计较,反而安慰道:“哦,因为你没有收购到海产才生气的是吧?好的,我不怪你,这事啊,全都怪吕泰。你交了钱,他却根本不管你,所以你才生气的,这一点,我懂,我深谙此理。”
苏晨委屈地低下了头,说道:“你知道怎么回事了就行,对不起,我不想冲你发脾气的。”
“不要紧,起码我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情绪低落了。”
苏晨抬起了头,露出了渴求的眼神,问道:“秦淮仁,你不是坏人,你是个好人,大好人。你说,我该怎么办呢?现在,海产的数量是越来越少了,海产的价格也越来越高了。”
“怎么办?能怎么办啊,买海产吧!听着,苏晨,你把你手头上的钱都准备好了,咱们接下来的工作就是给你买海产。明天早上,你跟我走,咱们还去找曹州浩,到时候,先给你买海产,这样总放心了吧?对了,苏晨,你手头上还有多少钱?”
苏晨撩拨了下自己的头发,摸着自己的腰包,说道:“满打满算也就是四万块钱了,一点也不多啦!”
“哦,四万块啊,没多少嘛!我估计有个一百多桶就够装了,目前,正是炎热的夏季,咱们那里的人特别爱吃凉拌海蜇,还有就是酱汁醉虾……我建议,你就买这两种海产吧,利润的空间更大一些。带上钱,我让曹州浩给你买质量好的,你看怎么样?”
秦淮仁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了,苏晨那愁眉不展的表情,一下子就舒展开了,也不像刚才那样看谁都不顺眼了,反而,还有点高兴呢。
“哎呀,你这么好啊,真是太谢谢你了。我就知道,你这个坏人不会不管我的。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表示感谢了,你以后叫秦好人吧!”
“呵呵,小事一桩,我们都是北省的人,以后啊,就是朋友了。将来,我们一起合作打交道的时候还多着呢,帮朋友,不就是帮自己吗?那……怎么,我都帮你这么大个忙了,你还不打算请我吃个饭吗?”
秦淮仁也试着揶揄了起来,这个时候的苏晨已经一扫阴霾,说道:“哦,对,我都忘了你还没吃饭呢,刚好我也有点饿了。”
秦淮仁总算是露出了一点坏的表情,贼眉鼠眼地看着苏晨,说:“那,你请我客吧!”
苏晨笑了,反口揶揄说:“呵呵,你这个人啊,叫秦淮仁,这个坏人真是名不虚传!你以后,就真的是个坏人了。”
“哈哈哈哈……我坏又怎么了,九十年代的美女,哪个不喜欢有点坏的男人呢?”
“哈哈哈,你真好玩,走吧,吃饭去了,今天我请你吃饭!”
两个人走着走着,走到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二层楼小饭店,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玻璃上贴着卡拉oK!
秦淮仁满意地点着头,指着饭店的门头,问苏晨道:“你看怎么样,要不就这家吧!”
“呵呵,你说了算,秦,坏人!”
果然,这里非同凡响,装潢得颇为豪华,氛围也好,餐厅的中央就是一面大大的鱼缸,里面养着一对漂亮的金龙鱼,很上档次。
都说金龙能给人带来财富,对于做生意的人来说,还真的很在乎这些。
秦淮仁手指着鱼缸的金龙鱼说道:“你看这鱼喂养得多好,在鱼缸里面游来游去的,多么自在,倒不是这鱼有多么名贵,而是,寓意非凡。只要是做生意的,都很在乎这些,别管你信不信,反正我秦淮仁是相信的?”
苏晨看着金龙鱼,点着头,问道:“那么秦大老板,你在省城的那一家饲料厂也有吉祥物了?是不是也是这样的金龙鱼?”
“不,我养的不是金龙鱼,而是银龙鱼?”
“银龙鱼?”苏晨有点莫名其妙,感觉他在说假话,因为,但凡是做生意成功的人,都很在乎自己的吉祥物,甚至不惜巨资去维护。
而且,秦淮仁可是省城里面为数不多的百万户,在九十年代可以算是巨富了。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养银龙有点奇怪啊,不用担心,其实吧,就是这么个意思了。银龙也是财富的象征,对于吉祥物,我只要有就行了,不能太讲究,这样财神以为你不当回事。如果,太讲究也不好,那就成了舍本逐末,钱花在了面子上,就顾不住里子了。吕泰就是那种太顾里子,不管外面的人,所以,才把海产生意做得这么差!”
秦淮仁一语道破了生意人,吉祥物的玄机,要内外兼顾,不能厚此薄彼。
“嗨,我当你说什么呢!那不说没用的了,秦淮仁,我有个事跟你说下。”
苏晨难得有秘密要跟秦淮仁说,自然勾起了他的兴趣。
“哦。苏大美女有事跟我说,那请你说吧!”
“昨天,你一定以为我被赵炳森吓坏了吧,那你错了,我把台灯的线给拔断了,露出来了通电的铜线,他要是敢来?哼哼,我电不死他。还有你也是,你要是喜欢我,就得正大光明地追求我,你要是对我来硬的,我可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原本,苏晨就是被赵炳森差点给欺负了,那时候还委屈得不行,谁知道,现在的她判若两人,果然,心头的大事解决了,情绪就跟着好了。
“呵呵,可以啊,苏晨!真没看到,你还有泼辣的时候,我服气了,我还真以为你遇到了赵炳森这样的流氓会没办法呢!不错,你够厉害的。”
秦淮仁说着就对苏晨竖起了大拇指,夸赞了起来。
“可不嘛,他要是敢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就废了他!那个行为对我来说,就是强奸,是犯罪,我啊……打死了他也活该。”
这个时候,服务员走了上来,送上来了一盘凉菜,老醋海蜇丝。
苏晨一看是海蜇做的凉菜,心情大好,对着服务员就说:“啊,海蜇丝啊,谢谢你啊!把菜单拿来,我们点菜。”
第二百四十九章 约会
“对啊,对付赵炳森这样的流氓,那就得狠毒一点。”
苏晨说完,得意地笑了。
秦淮仁也配合她笑着说:“嗯,挺好的,要我说啊,你当时的形象真的是差点吓死这个流氓了吧!是不是被战神附体了,要不然,你怎么斗得过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呢?”
“要说战神附体肯定没有,但是,我想到了一个人,他给了我力量。说正经的,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有勇有谋的大男人!”
秦淮仁知道苏晨所指的是谁,故意反问道:“是谁啊?呵呵,该不会是我秦淮仁吧?”
“废话,就是你啊,你说你不就是我的保护神吗?”
苏晨说着就给秦淮仁倒了一杯可口可乐,要跟他碰杯,秦淮仁端起来了杯子,就说:“那是你勇敢,我可不是什么上古的战神刑天也不是什么奥林匹斯的战神阿喀琉斯一类的。你自己勇敢就行了,真没想到啊,你这样的美女,也有女汉子的一面!”
“怎么就不能是你了呢?你这是在谦虚呢吧!你啊,虽然才一米七,但是,在我的内心可是高大伟岸的男人呢,尤其是你在黄涛镇回来那时候,一个人打翻了三个歹徒,多帅气!对于流氓和歹徒,你就得被他们还厉害,要不然,受欺负的就是你了。我明白了,那就是你坏你狠,那我就比你还要坏还要狠!”
苏晨说着也吹起来牛了,真没想到,这个女人也有爷们的一面。
秦淮仁喝完了可口可乐,又给她满上了一杯。
刚好这个时候,服务员又端上来了三盘菜,红烧鳗鱼,糖醋茄子还有清蒸梭子蟹。
全都是当地有名的菜肴……
两人吃得不亦乐乎,秦淮仁敞开了大吃大喝,毕竟是苏晨请客,而苏晨也没有顾及淑女的形象也大吃大喝了起来。
秦淮仁又聊着美女斗流氓的话,开口问苏晨:“苏晨,你当时不害怕吗?赵炳森那个流氓,想要非礼你,你真不怕失手杀了他吗?”
“怕呀,再怎么说,他是个大男人,论力气,我肯定是要吃亏的。而且,我要是一失手杀了他,那我也得让警察抓走。哎,我以前就是这样,不敢正当防卫,之前跟一个女的动手,她先打我的,我才防御。结果呢……警察定义互殴,我们都被拘留了。”
苏晨说完,把筷子一摔,想了想他还是很来气。
秦淮仁说道:“是啊,现在法治不健全,主要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找不到现场的目击证人情况下。警察没办法断定谁说的是真的,所以,要么和稀泥,要么各打五十大板,分别行政处罚。”
苏晨又接着说:“秦淮仁,你别忘了,你是个坏人……我的一切不发行为都是你教的。我要是蹲监狱,你就是共犯,也得陪着我。”
“呵呵,你这瞎胡说呢,我成了你的共犯了,我可是比窦娥还冤枉啊!”
苏晨吃着饭,还说着:“要不这样吧,吃了饭陪我逛一逛街,我还是第一次来大南方呢!这么美丽的海滨城镇,我不逛一逛,那不是太可惜了吗?”
“行啊,那就赶紧吃饭,吃完了饭,咱们就去逛大街,看看这里的景色。”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吃完了饭,一起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无意间走到了一个书摊前面,驻足了下来。
这个书摊前面站了些许流里流气的青年人,他们无独有偶,全都翻阅着书摊上面的黄色书刊。
这些书刊也就在文化制品较为开放的九十年代比较流行,放到二十一世纪,那压根是不允许出版的图书。
也幸亏是在现在这个思想还算开发的年代,金瓶梅这样有点小黄,但又很有文学价值的图书才能留存。
秦淮仁也不例外,抓起一本有点黄色的图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秦淮仁啊,说你们男人好色,还真不冤枉!这种黄色的小人书,你也喜欢看啊,不怕大半夜受不了吗?你是真的文学爱好者,还是纯粹对这种有点教坏小孩的图书有兴趣啊,你要是看金瓶梅,我还觉得你有点品位,再怎么说,那也是文化瑰宝。”
苏晨倒是不介意,对着秦淮仁开起来了黄色小笑话。
“瞧你这话说的,我当然是爱好文学了,这种小黄书……呵呵,充其量算是个调侃!可是啊,你没发现吗?书摊上也就这种书好卖,但凡金庸还有古龙这些大家的小说,看的就少了。要是痞子文学的奠基人,王硕的书,那就更少了,除非拍成电视剧。”
说着秦淮仁,就把小黄书放了下来,反倒是拿起来了一本徐志摩的诗集,向书摊老板询问起来了价格。
“老板,这本书怎么卖啊,我要了!”
卖书摊的那个中年男人,接过来了,秦淮仁手里的那本徐志摩的诗集一看,就说:“哦,这本诗集啊,算你三块钱吧!”
“好嘞,三块钱是吧!”秦淮仁爽快地从兜里掏出来了三枚一元面额的硬币,交给了那个书摊老板,就把书拿走了。
苏晨本来就不爱看书,跟在了秦淮仁身后一起离开了。
苏晨没有想到,秦淮仁还是个书虫,自从书拿在了手里,那真是爱不释手,一边走一边看,甚至连自己身边的大美女都忘记了。
对书本吃醋的苏晨又开始了阴阳怪气,埋怨道:“喂,你是古代人吗?还在相信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对吗?你可真有意思,初次见你的时候,以为,你就是个农民工,地地道道的村里人呢!现在,看你的贪图和衣着,比我还像城里人。”
“瞧你这话说的,我的出身就是个农民,就拿我们家来说,在村里也是最穷的。苦日子过多了,所以,吃点苦不算什么了,你要是说我是古代人的话,那就相当于个寒门学子吧!”
苏晨又说道:“真的,没想到你是个上过大学的呢!我都是读完了高中就不读书了,说真的,我一点也学不进去。多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你倒是切换得很快啊!”
秦淮仁把书合上,说道:“苏大美女,你啊有时间了还是多读书吧!读书能致富的,你就拿王硕来说吧,人家写的小说就很平民化,这种通俗的大白话,你也能写出来。只不过,你脑子里没有那么完整的故事架构,不然,咱们这次浙江旅行也值得一写。以后,你看人要多接触,不是现在这样,全看人的外表啊!比如,赵炳森,道貌岸然,谁知道是个色狼胚子!”
苏晨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也开口说道:“还真是啊,你看吕泰,绝对是咱们这伙人里面,最有钱的了。那一身打扮,真的也比乞丐强不到哪去。说实话啊,你看我像是个城里人,骨子里还是个村民,我们村里人也不比你们城里人差啊,你看我这一趟海产就赚了几十万呢!所以说,村里人一定不如城里人吗,也不一定啊!”
苏晨也很佩服,用崇拜的眼神看着秦淮仁,说道:“嗯,是的啊!真想不到啊,这才几天的时间,你就走了两批次的海产了,张志军留在省城还不耽误变卖!你这一头收购,他在那头销售,你们的配合真是绝了。不愧是身价百万的资本家,能把财富的游戏玩得这么溜。”
“谢谢你的赞赏,现在啊,就是一个时机,只要你胆子够大,抓准了机会,那你就有机会一夜暴富!吕泰这个葛朗台,不就是靠着倒卖了几次海产成了几百万身家的阔佬吗?不过,他的千金家产必将散尽,因为,他只知道赚钱,不知道守钱!听我的,能把财富守住,也是本事,苏晨啊,你呀,以后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苏晨真的是越来越佩服秦淮仁了,从他的嘴里听的话,全都是生意经,俨然一个成功大师的教学。
再想一想自己花了两千块钱,跟着来的吕泰,那简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吕泰有钱那就是抓住了时机,但,性格的缺点,注定他要身无分文。
秦淮仁的有钱那是时代的记忆还有一点点的摸索和成长,就拿守财这一点来说,就超过了很多的大老板。
难怪,被人称为当代多九公的曹州浩会看好秦淮仁以后能有大出息,攒出来一份大大的家业。
正在两人有说有笑地往前行走的时候,一辆红色小轿车突兀地停在了他们俩的跟前。
这俩人都吃了一惊,直到车后排车窗探出来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对他们打起来了招呼。
“苏晨,秦淮仁,你们俩都在啊!”
“方欣……”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把那个人名字喊了出来。
方欣看见了他们很是开心,当即就发出来了邀请:“苏晨,秦淮仁真是有缘啊,又见面了,今晚,我请你们俩在滨湖夜城饭店吃饭!咱们也当一回阔佬,放心吧,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吃饭,由我方欣来给你们买单!”
第二百五十章 假装有钱
苏晨和秦淮仁他们俩,万万没想到的是竟然能在小小的平安镇再次跟方欣邂逅于此!
自从上次,方欣跟几个外地来的大老板打算合伙买办出口到俄罗斯的海产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出现过。
秦淮仁心里暗暗打鼓,方欣这么折腾,没见她干成过啊,还是穷折腾呢!
苏晨却很热情,见了她高兴地不得了,甚至还有点激动。
“方欣啊,你的那个收购海产远销俄罗斯的计划,怎么样了?有没有行动啊!”
方欣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继续装笑说道:“哎呀,不说那个,晚上六点你和秦淮仁一定要到啊!我现在有点事要忙,具体的海产收购计划,等晚上吃饭的时候再说吧。”
才说完,方欣就跟司机说了一声开车,便离开了。
转眼就到了吃饭的时间,秦淮仁和苏晨在方欣的安排下,又得到了一桌玉盘珍馐,可以大快朵颐,好好地满足一下味蕾了。
各式各样的海洋食品,甚至连花雕刺身这种名贵的菜品都摆了上来。
这个时候,秦淮仁才又一次审视起来了方欣这个女人。
以前,还真没觉得这个女人有什么特别,但是,现在看出来了。
尽管,她看起来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但骨子里却透露着自卑和怯懦。
吕泰是那种真有钱,但很懂得隐藏财富的人;而方欣这个女人却跟他截然相反,钱或许真的有一点,只不过,她的生活更奢华,感觉超过了能力范围,有一种打肿脸充胖子的模样。
只不过,方欣隐藏的太好了,主动关心苏晨,还让她多吃一些。
她们两个女人彼此关系,什么话都说,简直就是无话不说的闺蜜,秦淮仁自己都觉得,他在这里有点多余了。
不过,细细想来,这也没什么,哪个女人没有点自己的好闺蜜呢!
“方欣,我听苏晨说,你一直游走在对外贸易的生意场上!你不也找我,想让我给你当助手嘛!说实话,我个人觉得,对外贸易不是咱们一般人能干的,国家管的比较严,再怎么说,也是国家和国家之间的对话,如果真的想要赚钱,还是走国内的发财路线吧!”
秦淮仁好心地劝着方欣,方欣却没有在乎他的话,反而说出来了自己的道理。
“谢谢你好心地提醒,我后来也知道,你去我的地址找过我了。我的婚姻个人生活一团糟,所以,就想把事业给干好了。哎,我的出身不太好,所以,我更在乎钱!”
秦淮仁很理解方欣的处境和过往,没有说别的,而是转口说道:“是啊,我跟你一样,咱们有共同的话题,我也是出身在农村的,小时候家里穷,读大学的时候,父母把上学的机会给了弟弟!我是后来自己捡了个大学才去上的,我知道没钱的日子,有多么难受。说真的吧,方欣,咱们才是同病相怜的人啊!”
方欣反而不给秦淮仁面子,还在充当着有钱人的面子,说道:“哪里啊秦淮仁,咱们可不一样,我是城里人,你是农村人。我现在开始过的就是养尊处优的日子。”
秦淮仁没有再辩驳什么,看得出来这个女人,真的是经历过苦日子,甚至不愿意去回忆,再去承认!
其实,一个人承认自己的出身也需要勇气的,出身不好不是耻辱,难能可贵的是能依靠自己的努力改变自己的人生!
“方欣啊,大家既然认识就是缘分了,以后,都回了省城,生意上互相关照啊!”
秦淮仁说着,敬了方欣一杯酒。
“秦淮仁,你真是好心,但,我不是那种安于现状的人,生意场上的大开大合反而更适合我,你说不是吗?要不,像你那样挣一点点小钱,有什么意思呢?”
方欣越说越离谱,秦淮仁也懒得对她泼冷水了,还是举起了啤酒杯,先干为敬。
苏晨插话道:“哎呀,我哪管你们什么农村的,城里的,既然都来了这里啦,那就一个目的!大家的目标全都是买海产,不能说脱贫致富,起码也要捞一点对不对?”
方欣似乎也感觉到了秦淮仁话里的意思,觉得这顿饭也该到终点了,于是,对着服务员招呼了一声。
“小姐,来,买单了。”
一个齐耳短发的紫衣少女朝他们走了过来,将结账单交到了方欣的手里。
那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敏感的秦淮仁看了出来,这笔钱对她来说,有些压力。
苏晨似乎也看出来了,争抢着说:“方欣,跟你出来总是你请我吃饭,挺不好意思的。要不……这一顿饭让我来吧,也该我请你一次了。”
眼见着两个女人争抢起来,想要先结账了。
秦淮仁也坐不住了,说道:“你们俩别争了,我一个大男人在这里呢!这顿饭我请。”
很明显,秦淮仁的这句话刺激到方欣,她脸色一变,攥紧了账单。
“轮不到你们买单,我方欣有的是钱,根本不愁花!我在省城最大的工商银行有会员储蓄卡,我是他们的VIp客户,美金存款八十万!而且,省城中心区域还有两套大平层!只要我需要钱,一个电话的事情,那么俄罗斯的海参崴港口立马给我打来一万卢布。别说,我请你们这一顿一百五十多块钱的饭了,哪怕两千块我也请得起。”
说完,就从自己的小包里掏出来了两张一百元,甩给了那个紫衣少女,态度傲慢之极。
这无疑更暴露了她内心的自卑和脆弱。
“好的,小姐,我这就去前台给你还钱,把钱找给你。”
那个少女声音嗲嗲的,很细。
“谢谢,不用找了,多余的钱,就算是你的小费了。”
苏晨还是被这个花钱如流水的女人给折服了,主动发出来了邀请,说:“方欣,你今晚没事的话!不如去我的房间那睡吧,我那是个双人间的,秦淮仁就住隔壁,给我们当保镖。”
“好啊,求之不得呢!顺便,我们也聊一聊采购海产的事情,我可是做大买卖的。不过,我得去打个电话,是给俄罗斯外贸部的一个俄罗斯籍华人,因为洽谈业务,要不,先跟我去打个电话吧!”
没等秦淮仁回答,苏晨就答应了下来,没有办法,秦淮仁只能跟着走一趟了。
到了挂长途电话的宾馆前台,秦淮仁就这么观察着装模作样的方欣,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女人不像有钱的人。
一般有点财富的人都很低调,像她这样如此高调炫富的女人,还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一切似乎都是假象,秦淮仁越发感觉这个叫方欣的女人是在装有钱。
秦淮仁很识趣,等着方欣打完了电话,他们俩女人就回到了苏晨的房间里面去休息了。
至于,秦淮仁他清楚,苏晨有了闺蜜的陪伴,自己这个大老爷们就显得碍眼了,回了自己的房间以后,洗了个热水澡,也跟着关灯就寝了。
秦淮仁本以为可以好好地睡个懒觉,可偏偏兴奋的早起的苏晨不让他睡好,天还没亮就急匆匆地敲响了秦淮仁的房门。
“秦淮仁,秦淮仁……”
迷迷糊糊的秦淮仁翻转了个身子,没有回话,依然觉得疲惫的他,还是倒头继续睡觉了。
门外的苏晨没听到秦淮仁的回应,着急了,更加卖力地敲打着方面,继续大声呼喊:“秦淮仁,秦淮仁……你这个坏人,你还睡呢,快起床了。”
秦淮仁总算是被她给喊醒了,原地坐起,打了个哈欠。
“苏晨,这才几点啊,再睡会吧!不差这点时间!”
说完,刚要躺下,苏晨的敲门声更大了。
“不行,你赶紧起来,我知道今天是给我买海产的日子。我兴奋得睡不着了,你呀,快起床好不好,早点陪我买完了海产,我也就不操心这事情了。”
秦淮仁的怨言颇多,不满地说道:“哎呀,你要是睡不着,就再回房间去跟方欣聊聊天好了,人家做大生意的,跟人家多学学。再让我睡一小时,我就起床带你去找曹州浩买货。”
“方欣啊……人家已经走了,还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呢!不许睡了,你快起床。”
秦淮仁这才不情愿地起来了,对着门外的苏晨招呼了一声,说道:“好吧,那我起床了。那个,你先回房间等我一会,我洗漱一下,上个厕所,我就找你啊!”
苏晨没有再纠缠,听着门外嗒嗒嗒的脚步声,就知道她回自己的房间了。
秦淮仁也起床洗了把脸,刷着牙,开始思考起来了方欣这个人。
“方欣,到底是真有钱还是假有钱呢!做戏还做个全套的,早上起来赶个大早还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以前,她肯定是个苦命的人,但是,也很忌讳以前的过往,也许,她真的是有那么些钱的人,只不过,未来她肯定是会把自己的钱浪费到她的虚荣心上面的。”
洗漱完的秦淮仁穿好衣服出门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最后的交易
秦淮仁带着苏晨先是雇了两辆卡车又接上了曹州浩,然后就跟着曹州浩去到了平安镇的塑料厂去买专门装海产的桶了。
曹州浩下了车,就对院子里的白衬衣男子打起来招呼,热情到位:“李政,你好啊!”
“呦呵,曹州浩啊,你好,你好!”
两个人热情地握了握手,曹州浩又给现场的三个人每人散了一支烟,点上。
我国的烟民众多,几乎每两个人就有一个抽烟,尤其是成年男子七成都吸烟,给人递烟点烟已经成了人际交往的重要手段和形式了。
秦淮仁看着他们以香烟为介质交友的时候,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才想到,忘了买烟。
“李政啊,我这有两个大客户呢,你赶紧把你这现有的海产桶都卖给我。”
李政抽着烟,一副为难的样子,说道:“哎呀,老曹,你说这南来北往的客商都来我这买桶,我都得卖!再说……你看,咱们这的海产捕捞得差不多了,我也没有多少材料了,你也理解下,我这里的材料紧张,不好做出来桶了。”
“哎呀,李政,别跟我不实在,我可不管你那么多!看在咱们合作这么多年的份上,你啊,必须得帮我这个忙!”
那个叫李政的人,还是装着有点为难的样子,稍微等了片刻后,才开口说:“哎呀,这……不太好办!不过吧,咱们是合作多年的伙伴,我也不想你为难,要不给加一点。”
“好。”
曹州浩指着他立马答应了下来。
“我老曹知道,你想增加点利润,你尽管给我做桶,每一百个桶多五块十块,我老曹给。”
曹州浩爽快地从包里掏出来了钱,点足了以后,交到了他的手里。
拿到了钱的李政立马喜笑颜开,有了干活的动力,吩咐手下的工人立马做海产桶,仅不到半天的功夫,两卡车的海产桶就被做了出来,装满了卡车的后斗,几个人高兴地离开了。
接下来就是去买海产了……
路上没有走太久,来到了一处比较偏僻的渔村,车停定以后,曹州浩下车招呼着他们俩跟着下来。
秦淮仁也先下了车,主动拉住了苏晨的手说:“苏晨啊,你慢一点,这里的路不好走。”
曹州浩在前面带路说:“走,跟我走吧,这是最后一户还没卖完产品的渔民家了。”
这次卖海产的是三个姐妹,全都是黑黑的皮肤,但是看着比较干练,这三个人一看就知道是常年下海打鱼的渔民。
年龄稍长的那个女子,一看曹州浩来了,主动热情迎了过去。
“曹叔叔,您来了,这两位就是你介绍的大老板吧!”
曹州浩笑嘻嘻地说:“对,是的,那个我给你们介绍下,这两位是北省来的大老板,男的叫秦淮仁,名副其实的百万富翁;女的叫苏晨,也是个个体老板!”
曹州浩又指着这三个女人说:“这三个是我大哥的女儿,大芳,二萍,小翠。她们三姐妹专门捕捞海蜇,而且还圈了一片地方养了不少海虾。所以啊,苏晨,你尽管在这里买海蜇和海鲜吧,我保证是好货。”
苏晨笑了,说道:“那是,当代多九公给推荐的一定是好的。”
秦淮仁也说话了,道:“那这样,苏晨,你那计算器计重量和数量,我和曹州浩就负责装卸海产了,你啊,一个人买不了太多货。记住啊,你买的和我买的分开记好啊!”
“行,你放心吧,我啊最擅长干会计工作了。”
苏晨这下算是喜笑颜开了,因为买的是自己要采购的海产,自然开心。
于是,众人忙活了起来,一桶接着一桶地装满,又一桶接着一桶地过称。
货物太多,他们人手又不是很够,休息的间隙,苏晨又问了起来。
“曹公公,吕泰他们在海图镇那里收购呢,价格也还算便宜,为什么你不带我们去那里收购啊?是不是,你想把亲戚家的海产先给卖掉呢?”
曹州浩没有避讳说道:“你别看那里的价格便宜,每斤比这里便宜两毛多,但是吧,毕竟是到了捕捞的末期了,难免有哄抬物价的人在!你别看我这里的货物稍贵啊,我每年都跟我这三个侄女说,留点好货,我得带自己最好的客户来买,所以,你放心就对了。”
苏晨这才懂了曹州浩的意思,又一次看了看海产桶里的海虾,拿在手里捏了捏确实很好。
“那么……曹公公,吕泰也是个跑了好多年海产的大老板了,他怎么就不来这里采购呢?这里的海产质量都是好的,他真的就是图一个便宜吗?”
“呵呵,他以前来这里采购过,就因为几分钱的利,不愿意给人家让。还跟人家起了冲突呢,他啊得罪了几个有脸面的人,根本不敢来。你知道黑虎三兄弟吧,就是从这个地方出去的渔民,他们为人霸道捕捞的海鲜别管好坏,卖给别人都贵不少,还强买强卖,吕泰怕他们,这兄弟三个也一直跟他过不下去。”
曹州浩说完,又看了下已经装满的几百桶海产,甚是满意,说道:“好了,这是我三个侄女家最后的海产了,我估计啊干完了你们这一票,今年的生意我就做完了。哎,秦淮仁呢?”
他们俩说话的时候,没有留意到秦淮仁已经带着几个小工开始搬运海产装车了。
秦淮仁干得热火朝天,已经装完了一卡车的海产了,第二车也装了一半了。
“呵呵,秦淮仁这小子啊,真实在,这不帮你买海产,他比买自己的海产还用心呢!你看他满头大汗的样子,苏晨有没有考虑过,跟他好上呢?”
曹州浩说着说着,就开起来了玩笑。
“曹公公,你别乱点鸳鸯谱了,我和他八字都没有一撇呢!你快帮我弄海产吧,等完事了,我请你好好吃一顿饭啊!”
苏晨说完,又跟曹州浩点了点头,曹州浩也不在开玩笑了。
“那行,哎,我再清点下后面的货物,你去问问秦淮仁,看还差多少桶货物?”
苏晨答应着,就走到了秦淮仁的身边问了起来:“秦淮仁,曹公公让我过来问你,还差多少桶海产没有装啊?快报个数,我得回话呢!”
秦淮仁扭头看了下快要装满卡车,说道:“差不多装满了,你跟他说,再来二十桶就够。”
“好嘞,二十桶。”
苏晨小跑着,喊道:“曹公公,秦淮仁说了,再装二十桶!”
“哦,二十桶是吧,行!”
曹州浩擦了一把汗,说道:“三妞,你听见了吧,快再装二十桶,等卡车装满了,我们就拉货走。”
忙活完了以后,曹州浩叫上了苏晨,带着她去找到了自己家的大侄女。
“叔叔,货都装完了,咱们结算下吧。”
曹州浩说道:“那是啊,咱们自己的人,谁也不坑谁!苏小姐的货款,我让她先给你结算了,至于秦淮仁的那些,他还打算再把你剩下的最后这点包了!但是,车和桶都不够,等下次来了,一并结算啊!”
“行,叔叔,有你这话就行。”
苏晨知道什么情况了,从自己的腰包里面把四万元钞票塞了过去。
结算完了货款,曹州浩就跟他们俩上了车,汽车发动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路上,坐在副驾驶的曹州浩扭头又问了起来:“苏晨,秦淮仁的货还没有拉完,我已经叫人再去拉一车海鲜桶去我那三个侄女那里安排装货了。秦淮仁打算的是明天再把货一起发走,那么苏晨,你呢,你的这点货要不给你发走吧。”
苏晨点了点头说道:“嗯,我一共就四万块钱的海产,你早点给我发走吧,秦淮仁早就跟张志军打好招呼了,说让他在省城帮我先把货物销出去。”
“哦,这样啊,那好吧,不过得先过检查站!哎,刚好,前面就是检查站了。苏晨,我不是让你买香烟了嘛,你先拿来给我。”
“哎,给你!”
苏晨答应着,就把两条红喜香烟给递了过去,曹州浩拿在了手里又把头摇了摇。
“曹公公,有什么不对吗?”
苏晨不解地问了起来。
“哎,毕竟是海产捕捞交易的尾声了,我怕这两条烟对付不过去啊,苏晨,你要不你再拿点钱出来,三百就行了。”
这一下子又让苏晨犯了难,把嘴巴一咧:“啊……还要三百块啊,我……我就二百五十了,打算就靠这点钱,坚持几天就回去呢!”
秦淮仁笑了,说道:“行吧,苏晨的三百块,我先出了。”
秦淮仁面带微笑把钱交到了曹州浩的手里。
苏晨还是有点不情愿,问道:“曹公公,我们都给他们香烟了,怎么还要三百块钱啊,哎,我在我们自家的小卖部卖货,一天也才六七十块呢,这一下子又得出去三百块。”
曹州浩笑着说:“还不是给那些有权力的人一点便利嘛,别笑话我们这,你们北省要的好处更多,比我们还黑呢!”
第二百五十二章 运货
曹州浩不愧是在生意界混迹多年的,说出来的理论也是一套一套的。
“做生意守法是必须的,不管怎么样,你守了国家的规矩,到哪去人家也找不出来合适的理由罚你!别像吕泰那样,总抱着侥幸的心理,这不,今年工商税务都知道吕泰来了,全都堵过来又是罚款又是补税。但是啊,人情世故也不能少,这香烟和三百块钱就是我们给人家的感情投资,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你们想啊,那些检查站的人拿了咱们的钱,以后查咱们的货物什么的,还不得网开一面啊,起码检查的速度快了,不为难你是不是?”
曹州浩的生意经念完了,秦淮仁又补充了起来,说:“曹公公说得对啊,既然,咱们来这里买海产,就不能学吕泰这样的人,天天想着省钱不给好处的,那人家就不会对咱们客气。贪小便宜吃大亏的事情,吕泰可没少做过,咱们不能学他。”
汽车还在路上行驶的时候,一个检查站的男工作人员就走到了半路拦下了他们的汽车。
“例行检查,请你们配合工作,下车吧!”
那个检查站的工作人员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有点可爱,催着车上的人赶紧下车。
“苏晨,你留在车上把,东西交给我,我和曹州浩去给你摆平。”
苏晨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秦淮仁就这样和曹州浩下了车,跟着那个检查员往检查站那里走去了。
站内的一个女检查员,按照惯例询问着。
“车上拉的是什么货啊?”
曹州浩说道:“哦,是海蜇还有海虾,运往北省去卖的。”
“那么,具体拉了多少的海蜇还有海虾?”
曹州浩接着回答说:“海蜇四千斤,海虾五百斤。”
那个女检查员很熟练地在计算器上敲打着,给他们说道:“那就请交税吧,一共四百五十块钱,有零钱吗?”
秦淮仁从兜里摸出来了四百五十元交了过去,还顺带着把装着香烟和三百元现金的黑塑料袋放到了柜台,说道:“这里面是一点小意思,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那个女人,笑了笑,给他们开好了纳税单,盖上公章交给了他们。
事情就是这么利索,秦淮仁和曹州浩一起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的检查员,看起来像是他们检查站的负责人。
曹州浩说道:“要不要检查一下我们的东西,我给你们报的是这个数,如果你们不放心,那就再来检查一下吧!”
那个检查站的站长说:“没必要了,对于,曹公公嘛!我一百个放心,你说是多少,那就一定错不了,放心吧,你们这么配合我的工作,那就是自己人了。”
曹州浩抽着烟说道:“呵呵,那是啊,小宋,你放心吧,我曹州浩办事你绝对可以放心,放下来一百个心!”
姓宋的检查站站在送他们到了车前,又跟秦淮仁和曹州浩握了握手,说:“那我就不送你们了,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啊!”
秦淮仁先上了车,对苏晨说道:“利索吧,我和曹公公已经搞定了,你看这就跟来自己家一样。”
汽车就这样发动了,曹州浩把交了税款的票据给了苏晨,叮嘱到:“苏晨啊,这个东西你拿好了啊,有这个在,后面再去检查站还有收费站,就不会为难你了。因为,你的海产已经是纳了税的产品了,他们没有理由再对你吃那卡要了。”
“谢谢。”苏晨眯缝眼,腆着笑脸把胆子塞进了自己的腰包里面,心里踏实多了。
等他们把汽车开到了秋芳旅店的时候,天又黑了,苏晨下了车,一看满满当当的海产桶已经几乎把院子填满了,就操着心问道:“曹公公,你看,这个院子里都放满海产了,哪还放得下啊,你说怎么办?”
曹州浩却毫不慌张,说道:“嗨,这根本就不叫个事,你进去和刘秋芳说,让她腾出来一间房,我们在他这里寄存海产就行了。”
“啊,她的小房间是用来出租给人住的。你说,她会同意咱们用她的客房来存放海产吗?我怕她不会答应啊!”
曹州浩又说:“是客房又怎么了,谁会跟钱过不去呢!别说她这里了,就算是这一带任何一家私人旅店都愿意把房间腾出来给咱们这些大老板存货!你啊,听我的就行了,只要给钱,人家才不管你,房间里面是住人还是存货呢!存一晚上,你给她二十块钱,不用床铺,也不用被褥,就一个空房间而已,她怎么会不愿意啊?如果,二十块她嫌少,你就给她再加十块钱,三十块钱,你看她愿意不愿意?”
李秋芳和她娘正巧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看着秦淮仁他们就笑着脸迎了上去,说道:“哎呀,我在大老远就听见你们说话了,曹公公还有苏晨,你们这么晚才来。你看我这院子里全都是吕泰买的海产,东西多种类也全。”
“呵呵,吕泰啊,不愧是大老板,你瞧他这院子堆得那么满。我看啊,起码得有九十几万块的海产呢,估计正联系大车要往外发货呢吧?”
曹州浩虽然心里记恨着吕泰,但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笑着对李秋芳说:“你们存放了吕泰的海产了,那你要不也给我们腾出来一两间空房吧,把我们外边的两车海产也给寄存一下,你看一天二十……哦,不,三十块钱可以不可以?”
“行,我这刚好还有没人住的房间,只不过,天太晚了,你们得自己搬运海产了。”
李秋芳答应得倒是很爽快,还真是有钱好用。
曹州浩也点着头说道:“呵呵,没问题,我老曹和秦淮仁也就一小时就给搬完了。”
秦淮仁也说道:“就今天一个晚上,我们的货物明天就办托运走了,这是苏晨的货,她啊,比较着急,我们安排好了就退房啊!”
“哎呀,那么快啊,明天一早你们就走?哎,算了,我们也是熟人了,那么咱们就赶紧开动吧,一起干,你们也早点休息。”
苏晨也没有顾忌自己是女人,也跟着大干特干了起来,毕竟是自己花钱买的海产,当然,很是用心地干起来了。
海产很快码放完了,秦淮仁细细地清点一遍以后,才放心地点了点头,离开了这里。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曹州浩就领着七八个当地人开着五辆三轮拖拉机指挥着他们开始搬运海产了。
一趟接着一趟的搬运,没多大一会儿功夫,他们就把昨晚存放在房间里的海产全都搬运出来,装载到了五辆三轮拖拉机上。
由于赶了个大早,天还不是很热,活干了不少,但是,汗水流得并不多。
东西装完了以后,苏晨也高兴地会心一笑。
接着,就是随车往火车站进发了,曹州浩很早就预约了一趟列车的车皮,专门给苏晨的海产拉货用。
“老侯……”
“哎,老曹,你来了。”
一个岁数同样不小的列车站员工走了出来,跟曹州浩热情地握了握手,彼此点了根香烟,寒暄着。
“秦淮仁,你看啊,咱们找曹州浩来帮忙置办海产,那还真是找对人了。你看啊,他们俩聊得多带劲,从雇佣小工,再到找车买塑料桶,就连发货上火车皮,曹公公他还都给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呢!吕泰还真是傻,不就是给曹公公几万块的服务费嘛,剩多少事啊!”
苏晨说着,又开始跟秦淮仁吐槽起来了吕泰。
“那是啊,咱们来当地做生意,不找一个在当地混得好的人来帮忙!咱们根本不会那么顺利,再说了,哪地人都是一样的,喜欢欺负外地人。多亏有了曹州浩,要不然啊,咱们的状况也不会比吕泰好到哪里去的!”
秦淮仁话刚说完,曹州浩就对他们两个人比画着过来。
两人上前,曹州浩又开始了介绍。
“老侯,我给你介绍下,这两位啊,是北省来的大老板,都是我的大客户,男的叫秦淮仁,在北省开着一家规模很大的饲料厂;女的这个叫苏晨,也是省城的一个个体户老板!”
“哈哈,两位真是有眼光啊,来了我们这里找到曹州浩给你们买海产!你们真是幸运,找他那可真的是找对了,这么跟你说吧,要没有曹州浩,你们北省的人还吃不上我们浙江的海鲜呢!”
老侯说完,几个人又一次陪着笑了起来。
苏晨也跟着符合说道:“那么欢迎侯大爷,您来我们北省,我和秦淮仁一定给你好好安排一顿饭。我们北省的省城最大的优点就是交通便利,火车拉来的城市嘛!”
“好嘞,我老早就想去你们那里看看了,都说你们那的人实在,今天,有幸认识你们了,以后,合作的机会还很多。”
秦淮仁也跟着附和说:“侯师傅,您岁数也不小了啊,你看火车站的巡检工作可不轻松呢!那足以说明,你的身体好。”
第二百五十三章 挫折
几个人寒暄完了以后,曹州浩带着秦淮仁和苏晨拉着货物到了车库区域,准备卸货装车皮。
但是,情况不是很正常,按说这个时候,应该有很多搬运货物的工人在这里忙活才对。
现实情况,却是这里有点冷清,火车皮没见进来,也没见有几个人在这里干活。
秦淮仁不解地问道:“曹公公,你看这是怎么个情况啊?平时,这里都在忙着装卸货物呢,你看是不是不太对劲。”
苏晨也有点着急,海产好不容易买好了,就差临门这一脚了,却出了问题。
曹州浩说道:“别着急啊,你们跟我去找下站长,看看出了什么状况。还有就是,让我的这些拖拉机师傅等着就行了,实在不行,我们就让他们给拉货,大不了你们给点小钱。”
就这样曹州浩带着苏晨和秦淮仁往火车站的站长室去了,正巧一列火车轰隆隆地往这里驶来,但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火车站站长室内……
“站长,今天是开海的第一天啊,也就是来往客商买完海产的最后时间了。按理说呢,拉货用的火车车票该是最紧张的时候,也是火车站搬运工最忙的时候啊。可是,你看不对劲啊,怎么那么冷清,小工不多,就连停定装货的火车车皮也没多少啊!”
曹州浩问了起来,还有点焦急。
站长也没有瞒着他,说道:“是这么说的,可是,你们不知道吧,今年我们这里的海产的产量增加了不少。再有就是,又有不少广东和上海来的大老板这几天采购了一大批,他们动作更快下手更早,提前就打好招呼要了好几截的车皮啦海产。光上海就有三个老板在这里豪掷了一千多万,差点把这里的海产卖断货,这不这几天关拉他们的货物了,所以,车皮紧张,我们跟省铁道部门沟通了,暂时也调不来这么多火车皮。实话跟你说了吧,老曹啊,今天的车皮真的不多了,要不明天来再说吧,我提前给你留个车皮!”
曹州浩很不满意,但也不敢发脾气说道:“我说,站长啊,咱们都是老朋友了,你就不能帮帮忙嘛!我想,你不可能一趟车的车皮也调不过来啊!”
“不行啊,老曹不是我不愿意帮你,你也知道的车站的工作人员是流水型作业!大批搬运工已经被最后赶来收购海产的老板给雇佣了,零散的也没有几个,再说了,你们这么点小活。那些个工人挑三拣四也不愿意干,都是临时工,人家肯定愿意干长一些的。对不起了,三位,今天怕是不行了。”
站长说完,面露难色,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浓茶。
苏晨很着急,毕竟海产都买过来了,却发不过去,而且,现在正是省城卖海产的好时候,要是一直等下去只怕生出别的问题,尤其是天气这么热,海产很容易变质。
“站长,你就帮帮忙,看我一个女人从那么老远跑过来不容易。你发个话,调出来一节火车皮吧,我的货少,也就几百斤。”
对于苏晨的请求,站长还是拒绝了,说道:“这可不是我来安排的问题啊,我直接下令也没用的,你们想法,一笔生意就花上千万的大老板,哪个不是手眼通天的狠角色。我一个小小的火车站站长,根本插不上手。”
几番好话说下来,也没有用,曹州浩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了,于是,只能换话题。
“那好吧,我知道你也帮不了忙了,但是,你看我们的海产都拉过来了,不能再让我们拉回去是吧?要不,你看看,找个空房子,让我们先寄存一下,我们盯着这里有了车皮,我们立刻往上面装,行不行?”
站长这倒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说道:“嗯,既然你们已经把海产拉过来了,再让你们拉走,确实也不合适,那好吧,我给你们找一间空房子,你们先把东西放那里面。”
“哎呀,太谢谢了,谢谢,谢谢,站长啊,我替我的朋友谢谢你了。”
秦淮仁站了起来,跟站长使劲握了握手,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在站长的安排下,曹州浩他们跟着一个铁路职工走了,打开了一间临时存货的仓库,交给他们。
“曹公公,既然你们的货已经拉来了,那就先放这里吧,以前啊,这是专门用来存放香蕉一类的南方水果用的。比较阴潮,也适合你们临时寄存海产,来吧,放吧!”
那个铁路职工说着,就往外走。
秦淮仁和苏晨也跟着进了库房,东看看西瞧瞧……
“苏晨,秦淮仁,你们看这个地方还行吧,仓库够大的,就算再来两车货,那也是放得下的。怎么样,你们觉得可以的话,那咱们就往里面存货啦!”
秦淮仁点着头,说:“那……好吧,反正寄存不了多久的。那我们去叫师傅们,把拖拉机开过来,东西先存里面好了。”
“好,那就赶紧,你和苏晨快去吧,我在这里给你们守着。”
曹州浩催他们俩赶紧去,自己找了个角落先坐下了。
苏晨跟在秦淮仁的身边,小心翼翼地。
秦淮仁却说:“我跟你说了,跟着曹州浩出去,一定要小心,别乱说话,他们这里面门道很多的。一切有他安排就行了,你当哑巴,凡事多观察,别总话那么多。”
苏晨看出来了秦淮仁对她的不满,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
在秦淮仁的招呼下,那些拉着海产的拖拉机师傅一个个地往仓库那边去了,很快就把为数不多的海产卸在了仓库里面。
苏晨有点不甘心,只能问曹州浩:“曹公公,今天我的货物真的托运不走了吗?”
曹州浩点着头,说道:“是啊,看来今天只能这样了,不是我不想帮你的。确实没有办法了,说实话,我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广东人和上海人是真有钱啊!苏晨,你也别着急,今天晚上我就去站长家,他跟我是老窖清理,不会一点忙也不帮的。争取,明天就给你把货发走啊,别着急,你的事就是我曹州浩的事情。只要我把事情摆平了,我就第一时间去五一宾馆找你们去啊!”
“啊……那好吧。”
苏晨还是有点不情愿,但却无可奈何,他们三个又坐上了拖拉机回去了。
告别了曹州浩以后,苏晨有点不知所措,秦淮仁看出来了她的六神无主。
“苏晨,是不是害怕自己的货出不去啊,别着急,不会等很久的。这样吧,咱们的事情忙完了,要不先回秋芳旅店看一看,吕泰的情况咱们也了解下吧!”
苏晨没有拒绝,答应了下来,于是,两个人又叫了一辆摩托三轮往秋芳旅店去了。
吕泰正在和秋芳一家人商量着海产的事情,见苏晨和秦淮仁来了,也跟着聊了起来。
“苏晨啊,有两天没见了,听说,秦淮仁帮你买好了海产,正要送上火车往回送是吗?”
吕泰抽着烟,带着揶揄的话腔问道。
“就是啊,苏晨,你的海产有没有托运走啊?吕泰这两天正在为用火车托运海产发愁呢,你和秦淮仁要是有路子,也帮一帮吕泰吧,好歹你们几个人也是一起来浙江做生意。互相帮助不是吗?再说了,你们几个人也是老乡啊!”
李秋芳的娘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念叨着。
苏晨说道:“我的海产也没有托运走,算是我倒霉吧,赶上了几个真正的大老板来收购海产了。按理说,还有一两天才到开海期呢,那些真正有钱的大老板踩在了最后的节骨眼上,把最后的海产都收购差不多了,要是晚一天我就收购不到了。火车站的搬运工和车皮都紧张着呢,曹公公说明天会来找我的,可能明天才能托运。”
李秋芳盘着腿坐着,思忖了片刻说道:“秦淮仁和苏晨也在,这挺好的,你们一起来的五个人,不算张志军,还有你们俩在,就算是个见证人吧!我们也商量着做一件事,你们刚好是个见证。”
秦淮仁有点好奇,问道:“是吗?需要我们做见证,你说吧,做什么的见证啊?”
李秋芳指着床头的那个蛇皮袋,正是赵炳森来的时候带着的那个,号称有几十万的巨款。
只不过,现在苏晨和秦淮仁已经知道了,里面的钞票不过是冥币,分文不值。
“你们俩就看着我们取出来这个蛇皮袋里的钱那就行了。”
李秋芳说完,吕泰把烟头掐灭也说到:“苏晨,秦淮仁,我们来这快一个月了,你也是知道的。当时,有我,你们俩,张志军和赵炳森,五个人一起来浙江买海产的,但是,赵炳森现在消失了,但,他的这个包还在这里。他说过,里面有几十万呢!今天,我就当着你们俩还有秋芳他们的面,把赵炳森的包打开,我只拿他欠我的那些钱,这是他该我的。”
第二百五十四章 遭遇流氓
吕泰根本不是吃亏的人,要求秦淮仁和苏晨作见证,就是为了开赵炳森的蛇皮袋,取出自己该拿的钱来。
苏晨没有回话,秦淮仁倒是爽快地答应道:“好,我和苏晨来给你们作证,我负责证实你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打开了赵炳森的蛇皮袋,而且只拿出来了你该拿到的钱。”
李秋芳说道:“那好,有了苏晨和秦淮仁的见证,吕大哥,你动手打开吧。”
吕泰点了下头,伸手过去,拉开了蛇皮袋的拉链。
可是,里面哪有什么钱,只是蛇皮袋里面还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布包,再打开里面则是齐齐整整的冥币,而且质量还不怎么样。
李秋芳惊呆了,惊愕地说道:“这……这是咋回事?这到底是咋的一回事啊?”
不甘心的吕泰继续翻腾着赵炳森的蛇皮袋,直到把整个袋子翻了个底朝天,里面除了冥币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这一下子,吕泰彻底傻眼了,呆愣在原地看着一堆擦屁股还嫌硬的冥币,差点气死。
“赵炳森,你这个挨千刀的……居然,那冥币来冒充钱,我……我真是倒霉啊!”
苏晨刚要开口,秦淮仁赶紧按住了她的手,说道:“咱们别说话,省得刺激到吕泰。”
吕泰无法接受现实,破口大骂:“赵炳森这个该死的骗子,这个可恶的流氓……我,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我日他家先人的……这个流氓,这个浑蛋,这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奶奶个熊的,浑蛋,浑蛋,王八蛋,不得好死的骗子,可恶的骗子。”
吕泰骂得破防了,还把这堆冥币撕了个粉碎,整间屋子都是漫天飞舞的劣质纸片。
秦淮仁知道,现在不适合留在这里了,还是早走为妙,于是,他拉着秦淮仁就离开了这里,连夜回到了五一宾馆,休息了。
第二天,苏晨在宾馆里面焦急地等着消息,终于,秦淮仁敲响了她的房门。
门一打开,苏晨迫不及待地问道:“秦淮仁……你,你问好了没有,今天我的海产能不能托运回省城?”
秦淮仁说道:“曹州浩刚从火车站回来,跟我说了,上午还是没有车皮,看看下午再说吧!也许,下午就能调度过来空的车皮,至于小工那好找。下午两点以后,那个站长说,应该回来一趟拉货的车皮,到时候,你要去办托运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哦,是吗?那太好了,我这就去火车站吧!”
苏晨说着就要起身拿包,正要走的时候,秦淮仁叫住了她。
“别急,苏晨,这样吧,你要不先去一趟秋芳旅店,把账结算了。还有吕泰不也是着急运货嘛,算是最后一次帮忙,连带他的货一起发了吧!这一趟的浙江出行,他真是倒霉到家了,不管怎么说,咱们也得帮一次他啊!”
秦淮仁说完,苏晨就答应了下来。
秦淮仁还不忘嘱托一句:“你去吧,我估计啊,吕泰得被李秋芳这一家人狠狠地敲一笔呢!不过,你结算你的就行了,我先去跟曹州浩把我剩下的货物给拉过去,你呢,记得下午两点到火车站啊,我们给你盯着火车皮,记得早点来,很紧张的。”
苏晨答应着,就出去了。
秦淮仁则回了自己的房间,拿好钱又跟着曹州浩去把剩下的海产问题解决了。
时间过得很快,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多钟,比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了,可是,秦淮仁和曹州浩左等右等就是不见苏晨的身影。
焦急的曹州浩问道:“秦淮仁,你确定你跟苏晨说好了吗?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来,现在车皮紧张啊。都这样了,她还不上心……哎,这个女人啊!”
秦淮仁又看了下手表,也有点着急了说道:“谁说不是呢,咱们俩是给苏晨整火车皮运回去的,他这倒是不着急了,真是不让人省心。”
正在他们着急的时候,苏晨狼狈地过来了,她哭花了脸,被火车站的老侯领着过来找到他们了。
秦淮仁关切地走了上去,问道:“苏晨你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好了,让你两点过来的吗,你看看都几点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呢?”
苏晨噘着嘴巴,没有说话,倒是那个老侯,把问题给回答了。
“哎呀,苏晨这么漂亮的女孩一个人出门容易被欺负,我早就说了,别自己单独出来吧!哎,她呀,被平安镇的黑户三兄弟的老大和老二给欺负了,要不是我拦着,苏晨她呀,还脱不了身呢!”
老侯说着,让苏晨走了去。
“秦淮仁,曹州浩啊,这个人啊,我是交给你们了啊!我还有我的活要干,那个我就先走了啊!你们以后注意着点,别让苏晨一个人出门,这里治安不好,她呀,太漂亮啦!自己一个人出门,容易被流氓跟上,没事,我已经报警了!”
“哦,谢谢你了啊!侯老哥……”
曹州浩对着老侯道谢后,就把苏晨领了过来。
“苏晨啊,你还好吧,对不起啊,真都怪我,我让你去找李秋芳结账,却没有注意到,那里的流氓多了。哎,早知道,我就该让你跟着我,对不起了!”
苏晨委屈地说道:“哎呀,别提了,谁让我倒霉呢!我才从李秋芳家里出来,就碰见了,黑户三兄弟的老大和老二。他们看我漂亮,就挟持了我,对我动手又动脚的,先是开摩托车追我,后来我好不容易上了一辆摩托车。却还是被他们俩骑摩托车给追上了,劫持住我了以后,还打了我好几巴掌,想要把我……”
苏晨哽咽了。
秦淮仁想象得到,当时的苏晨有多么的绝望,自己一个势单力薄的女人怎么能对抗得了五大三粗的流氓呢!
不过,苏晨还算是幸运的,要不是遇到了火车站的老侯,她真的会被这两个流氓给非礼了的。
现在,还是九十年代,女孩子还是很在乎自己的身体的,怕的就是被人家给玷污。
秦淮仁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拍着苏晨的肩膀说:“好了,别哭了,别哭了,你别哭了。”
曹州浩说道:“哎,这几个流氓真的是太可恨了,不过,苏晨啊!你也别难过,不过怎么说,你也是化险为夷了。平安镇的黑户三兄弟啊,也算是该倒霉了,谁让他们今天遇到了我侯老哥呢!跟你说吧,他们既然遇到了老侯,那么他们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秦淮仁不解,问道:“怎么遇到了侯老师傅,这几个流氓就倒霉了呢?”
曹州浩说道:“侯老哥,是个专业的干部,一身正气,在部队退下来的时候是个团长,特别好打抱不平。最看不得女人受欺负了,你不知道吧,他啊打过仗呢,是国家的二级军功模范。打仗的时候,身中七枪这都没把他打死,反倒是干掉了敌人一个正编制的班。本来,就是国家的功臣了,国家可以养一辈子的。但是,专业后啊,偏偏要找点事情做,这不来铁路当巡视员了。所以,我跟你说吧,这样的人啊,就是市委书记见了也得礼让三分呢!他要是去报案,那黑虎三兄弟的好日子还不算是到头了吗?”
秦淮仁这下心里踏实多了,拉住苏晨的手,安慰了起来。
“苏晨,你都听见了吧,有国家的二级英雄模范来给你出气呢,他们这几个流氓还能好受吗?所以啊,你别担心了,警察抓他们也就是这么一两天的事情了。这些臭流氓,就该被抓进监狱里面好好改造改造。”
曹州浩看苏晨的情绪还是不好,说道:“哎呀,苏大小姐,你怎么还哭啊,这几个混子有了这样的报应,你还哭什么呢,今天可是要给你办理海产托运呢!”
“就是啊,苏晨,说个好消息!我们已经等到了拉货的扯皮了,苏晨,你不用担心货物拉不走了。”
秦淮仁撩拨了一下苏晨的头发,就像一个男朋友一样把苏晨揽入了怀中。
过去了一会儿,苏晨的情绪总算稳定了,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对着曹州浩和秦淮仁,感激说道:“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帮我,这会我怕是一斤海产都还收不到呢!真的有车皮拉我的海产了吗?”
“对啊,苏晨,咱们赶紧先办正事吧,时候不早了,趁现在还有车皮,快上货。”
于是,三个人忙活了起来,在曹州浩的安排下,一伙小工把苏晨存放在火车站仓库的海产接二连三地搬了出来,一桶接着一桶地往火车的车厢里面装运。
苏晨还是在一边数着搬运上去的货物,十分的仔细认真。
而曹州浩,则当起来了监工,一边喊着加把劲快点干,干完了,美女老板请大家喝水一类的话。
这些当地的小工在曹州浩的打气和鼓励下,很快就把为数不多的海鲜给装运完毕了。
苏晨又上车厢里面清点了一遍,数量没有问题,这才满意地下了车厢。
第二百五十五章 送礼
秦淮仁看着忙碌的车站,三三两两的工人不断地往火车的车厢内装运着各种海产货物,看着这里繁忙的样子不由得有感而发。
“九十年代啊,正是经济建设的关键期,有的人靠着钱变出更多财富,有的人却把家底给丢光了。这里就是个赌场,一个人的财富多少决定了社会地位……人的失败和成功,看的不就是钱多还是钱少嘛!这似乎成了唯一的成败标准了!”
秦淮仁感慨完后,苏晨接话了。
“你倒是懂不少啊,这话说得还是挺有哲理的,不错,有水平。怎么突然想到这里了?”
秦淮仁听了会,想了想,说道:“没什么,就是看大家这么充实有想法,一个国家的财富多少也是衡量国家强弱,人民幸福与否的标准之一,那么多人拼了命地想要发财,为的是什么呢?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好像成了金钱的机器,甚至说是奴隶,为了钱……我可以不吃不睡,低三下四地去求别人,还能给人家说各种好话,甚至主动送礼,这真的是钱的意义吗?我的企业就是这样,有了钱,工人待遇福利都提高了,但是……我怎么没觉得幸福啊!”
苏晨想了想说道:“那你太有钱了,欲望就多,我就带了四万块来,我能赚到十万就满足了。你都百万富翁了,还不满意吗?你要是有钱的话,想要幸福,那就花钱呗,去赞助一些公益事业,这样花钱不就更有意义了吗?不过,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该是一个金钱至上的人,为了钱,你真的是很拼命啊!”
“苏晨,你说错了,金钱的本质,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钱能把人送上天,当人上人,成为众人敬仰的对象;同样,钱也能把人送入万劫不复的地狱,成为人人唾骂的社会垃圾。关键,就看你是不是了解钱,怎么对待钱?”
秦淮仁说着,又陷入了沉思。
而,同一时刻,曹州浩指挥着工人们搬运完了苏晨的海产,发表感言。
“好了,辛苦各位师傅啦,谢谢大伙的帮忙,一会啊,我们苏晨老板给大家发点小费,就当感谢了。”
苏晨的货物已经码放好了,已经全部装车,她也从包里掏出来了十六张十元面额的钞票,分给了给她搬运海产的八个工人,算是打发了。
秦淮仁多了句嘴,问了一下曹州浩:“曹公公啊,你说货物已经放进车皮里面了,那么什么时候发车呢?毕竟天这么热,都得赶着送到了我们省城还得冷藏呢!”
“哦,这个呢,你们就别操心了啊!很快车站就会调度一个车头来拉货的,你们啊,就准备张志军跟你们联系,卖你们的海产那就行了。”
曹州浩说完,让他们放心。
苏晨和秦淮仁跟曹州浩说了声谢谢,然后就走出了车站,一块心病落下后的苏晨,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许多。
阴沉很多天脸的她,终于喜笑颜开了。
苏晨的事情忙完了,当即就表示要请秦淮仁和曹州浩吃饭,但是,却被秦淮仁拒绝了。
“苏晨,吃饭的事情不着急,我的货物也是刚买完,一共啊,我就赶上了两趟海产的买办!这不嘛,我的海产也是托给了曹公公去办的。现在……我得去跟先回咱们的五一宾馆,我要把这几天买海产的账给先结了。”
于是,几个人一起回了五一宾馆,秦淮仁带着曹州浩来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准备掏钱。
秦淮仁把自己的皮箱子拿了出来,拍了拍这个箱子,自信满满地说道:“感谢曹公公了,这是我带来的钱,总算是可以给你算账了。”
“呵呵,那就开始吧,我这里的单子也给你安排好了。咱们一张张地来啊!”
曹州浩说着,就把结算记账的单子一张张地抽了出来,一张张地铺在床上。
“第一张这是你的海产的货运费用,这第二张单子是你的租车皮的费用;第三张是你托我买的财产险,我先给你垫上了;这第四张票是小工给你装卸海产的费用,有收购雇人装货的,还有到火车站给你搬运到车厢里的;第五张票就是税款了,你这一次买的数量可不少;最后这一张啊,那就是我的服务费了啊,你说好的一斤我提四毛钱。”
一共六张票,记得清清楚楚,曹州浩交到了秦淮仁的手里,让他对一对,没有问题了,再具体结算该出的费用。
秦淮仁仔细看了看,又在心里算了一遍,没有问题,又说:“嗯,都有了,你记录得很清楚,那么,还有没有清单啊!比如说,你帮我走关系你先花的钱,这些没有票据,不过,你总有记账单吧!别那么实在了,老曹啊,你该多少就多少,亲兄弟还明算账呢!等我今天,把钱都给你结算清楚了,你再请我吃饭就行了。”
“行,北方人就是实在,我喜欢,清单,我还真有,等下啊!”
曹州浩说完了,就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来了一张折叠好的白纸,给了秦淮仁。
秦淮仁接在了手里,看了看,也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好的,曹公公我清楚了,这六张单子一共是三万,最后的清单是四万七,我知道了。”
秦淮仁打开了箱子,从里面取出来了八打钞票,整整八万元,塞给了曹州浩。
“呦呵,秦淮仁,一共是七万七啊,你这一下子多给出来了三千,这是……”
秦淮仁知道给多了,说道:“不客气,多余的钱,你就买烟抽吧,要不是你的话,我根本做不成海产的生意。这算是,我们两人彼此之间的互利互惠吧。”
“呦呵,那谢谢你了啊,以后啊,再要买海产记得跟我多说说啊!我一定还给你们俩服务到位。”
曹州浩说完,就把八万元钱塞进了自己的包里,很是满足。
在一边坐着的苏晨看着秦淮仁和曹州浩,也不由地长叹一声。
秦淮仁看着苏晨,问道:“苏晨啊,你叹什么气呢?生意做成了,咱们以后买海产有了曹州浩这么好的靠山,是好事啊!咱们啊,最后这两天时间,在浙江好好玩一玩,要不这样,明天咱们一起去杭州,看一看镇压白娘子的雷峰塔去吧。”
谁知道,苏晨却把头一摇,说道:“不了,我还有件事没做完,等我先忙完了事情吧!我呢,想着去买点东西看一看那个救了我的侯叔叔,要不是他,我真的被黑虎三兄弟他们给欺负了,我要好好感谢下救了我的人。”
曹州浩说道:“你们人过去口头感谢下就行了,像他这样正义凛然的人,不会要你们的礼物的,用他的话来说,人民子弟兵为人民。老侯他,虽然退伍了,但思想上还是个军人。苏晨啊,你听我的吧,当面去谢一谢他就够了。”
“对啊,苏晨,部队的二等英雄模范根本不在乎你送的礼物,去感谢下就行了。”
苏晨口头上答应着,但还是拉着秦淮仁去买了两瓶好酒,到火车站去看那个巡视岗位的老侯了。
一进铁路职工的宿舍,就看见了老侯正在接水洗脸。
“侯叔叔,我来看你了。”
老侯一看是苏晨和秦淮仁,立马热情了起来,欢迎道:“呦呵,苏晨和秦淮仁啊,你们好啊,来看我老侯了啊!瞧你们,还带着礼物来了,人来了就行了,带什么东西啊。”
苏晨说道:“哎,我啊,是特意来感谢你救了我的。这不,我花了点钱,买了两瓶白酒,希望你别嫌弃。还有,我和秦淮仁马上就要回我们北省的省城了,临走前再来看看你。我买的这两瓶酒,你一定要收下啊,是我的一番心意啊!”
“呦呵,使不得,使不得啊!我知道,你是来对我表示感谢的,你的心意,我老侯收到了,我很愿意收下!但是,东西不能给我,我啊也不能要!”
果然跟曹州浩说的一样,这个部队专业的老干部,很是倔强,说不收礼物,还真是不收,苏晨再三要对方收下,老侯也再三表示拒绝。
“丫头啊,心意我领了,但是,你也别费口舌了。我是人民子弟兵,我啊,保护你是个军人该做的,你给我买的东西,你必须带回去,我不能收,知道了吗?”
老侯把苏晨放在桌子上的白酒给退了回去。
秦淮仁也劝着说:“是啊,侯叔叔,这是苏晨的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老侯说道:“嗨,要谢谢,就谢咱们的国家,咱们的党!我再告诉你个好消息啊,刚才不久,平安真的黑虎三兄弟的老大和老二已经被抓了,就是因为他们对你耍流氓!他们老三啊,前些天也是因为跟人家打架,目前被拘留着呢,要不然,我也得把这个老三收拾掉。”
还没等他们再开口,老侯把东西已经放到了苏晨手里,表示不能收。
第二百五十六章 吐槽吕泰
到最后,苏晨买的酒还是没有送出去,老侯这个人不愧是退伍的英雄模范,坚持自己的原则,没有给国家军人丢脸。
苏晨和秦淮仁坐着摩托三轮车回宾馆的路上,两人又闲聊了起来。
苏晨先开了话题,说道:“这个侯师傅真是个老好人啊,哎,你知道吗?吕泰的处境是越来越凄惨了,一开始我还真以为李秋芳是为了吕泰好呢,对他那么好!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去了秋芳旅店,也正好碰见了,李秋芳的爹娘找吕泰正结账呢,只是……吕泰被这两口子给堵得没话说了,那叫一个凄惨啊!都是吕泰他自找的。”
秦淮仁一听就来了兴趣,说道:“是嘛,吕泰又倒霉了,那你跟我说说,李秋芳这一家子是怎么让吕泰这个葛朗台吃瘪的。”
“你不知道吧,我去秋芳旅店的时候啊,吕泰正在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满地的烟头,都是他抽的。刚好,李秋芳没有在家,秋芳的爹娘倒是围着吕泰又是批评,又是教育的。这老两口啊,还说让我来给他们评理呢!”
苏晨说着话,突然停了下来,清了清嗓子,又开口说道:“刚开始,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只看见院子里满是吕泰的海产,就是没有发货,我就觉得不对劲。直到我看到了吕泰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再看那老两口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我才知道他们啊,闹翻了。”
秦淮仁听着她这么说,有些不耐烦了,摆着手,说道:“哎呀,你快挑重点说吧,快点挑重点。那你就跟我直接说吧,那老两口找你跟吕泰评什么理?”
“其实吧,我感觉是李秋芳这一家子给吕泰布置陷阱了,吕泰钻进去了还不知道。尤其是老爷子,说李秋芳是他们镇子的一朵花,还说追求她的人排满了长队,结果,吕泰却睡了人家还不负责……呵呵,你我都知道的,吕泰这个人只爱钱,对于美女什么的,兴趣差一点。”
秦淮仁更有兴趣了,也想要继续往下听,催着苏晨快说:“快点说,接下来呢!”
“就是因为他们俩睡到了一起,吕泰呢还以为不用负责,结果,李秋芳的爹娘不答应。当时,可把我吓坏了,老爷子拿着棍子就要打吕泰,幸亏我和李秋芳她娘拦住了。可就是这样了,老爷子还是不依不饶的,说恨不得打死吕泰这个忘恩负义的流氓!再后来,老太太出面了,态度缓和多了。这不就是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嘛,还说把吕泰给当女婿了。”
秦淮仁开口说道:“我就说吧,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李秋芳这一家子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帮助吕泰,还不就是看中了他的钱!李春彬这个派出所的所长,也是帮了很大的忙的,但,也是他们设计的陷阱其中一环。”
苏晨点头说:“可不是嘛,真让你给说准了。如果,吕泰继续跟着曹州浩买海产,李秋芳这一家子人根本就算计不到吕泰的头上。那个老太太嘴还挺好使,说这里都看着李春彬的面子,在各个税务口都给开了个口子,能放吕泰不交钱的,全都放了。所以,眼瞅着吕泰把最后的货物全都备齐的时候,刁难起来他了。吕泰这才知道,什么叫做骑虎难下。知道吗?老太太那嘴可厉害了,说李春彬出面为了吕泰买海产搭了多少人情,偷了多少该缴纳的税款,说的是他们这一家子为了吕泰忙坏了。甚至,还是有那次在田家镇被堵住的事情,还说警车警察都出动,成了私人保镖了。”
“行了,我懂了,吕泰啊还真是麻烦了人家不少!也吃了不少的好处,如果,就想要这样拍拍屁股走人,人家肯定不干的。苏晨,你直接说吧,姓李的这一家子要他多少钱?说到底,最后肯定是拿钱来说事。”
秦淮仁已经没有耐心了,直接让苏晨把重点说出来,想要听一听,吕泰这个舍不得花钱的葛朗台最后要出多少钱,也顺便知道姓李的这一家心有多黑。
苏晨对着秦淮仁比出来了个九,开口说:“九万元,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算的,这一次吕泰采买的货物不算的话,损失也不止这个数了。还有就是,如果还是按照曹州浩以前那样,一斤抽两毛的话,那么也到不了这个数。五六万的话,我觉得还差不多的。”
九十年代的九万元啊,那可真的是一笔巨款,吕泰被这一家人这么狠狠地敲了竹杠,却有苦说不出,只有自己喝苦水了。
自以为聪明会省钱的吕泰,这次可真的是吃了大亏,一开始下火车在火车站被当地的地头蛇围堵,吃了点小亏,就很不情愿。
再到后面主动甩开了曹州浩单干,去黄涛镇被当地的痞子毁了快十万的海产,接下来就是去田家镇图便宜买海产,又被人家敲诈了一笔。
接着就是,为了逃避检查站的检查偏要走羊肠小道,结果,翻车了损失更多。
饶是如此,他还是不长记性,被陈斌和牛绍金这样的国家蛀虫勒索,依然不接受教训。
在最后买海产的机会,却还被李秋芳这一家人给堵在了家里,狠狠刁难着。
“九万块钱,呵呵,吕泰这下想死的心都有了,那么……吕泰最后掏钱了吗?”
苏晨说:“不知道,我没有继续留在这里,我赶紧跟李秋芳的娘结了账。我就着急走了,因为啊,今天下午不是说要办理托运呢吗?后来啊,我不就被黑虎兄弟的老大和老二给劫持了嘛,至于,现在吕泰和李秋芳他们的爹娘还有么有纠缠,我也不知道了。”
“是啊,吕泰迟早会为自己的小气买单,这一次的浙江之行,教训不可谓不重。其实,道理很简单,咱们这些外地来的人,不能单枪匹马地自己干!要是没有当地人帮助咱们收购海产的话,根本买不了海产,都知道,咱们是外地来的人,可不欺负我们嘛!要么就是东西贵,要么就把残次品卖给我们!一开始,吕泰找对了,就该继续跟着曹州浩,偏偏自己后面选错了,这不嘛,吃亏吃的更多了。”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回到了宾馆里面,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开着玩笑,互相调侃。
“苏晨,你的货买完了,我的货呢也让曹州浩给发走了,就等着张志军接货,跟咱们报喜了。那么,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呢?去哪玩,还是去办什么事?”
秦淮仁给出来了她暗示,就看这个女人怎么接话了。
本以为,苏晨会好好地跟秦淮仁温情一把,谁知道这个女人很会算账,把自己的一张清单拿了出来,交到了秦淮仁的手里。
“秦淮仁,接下来就说一说钱的事情吧,我算了算!你借给我的三千块,还有就是帮我找小工还有租车垫付的前,另外,还有出去吃饭什么的,一共是五千块钱。我现在手里没多少钱了,还有四百多点,等咱们回了省城,我卖了海产,就把钱还你啊!”
苏晨一本正经的样子,反倒是让秦淮仁有一些不适应了。
秦淮仁笑了笑,拿着清单,跟苏晨开起来了玩笑。
“我说苏大美女啊,你这是怎么了?你跟吕泰学的吗?还是要做下一个葛朗台啊?什么时候,你也跟我算明白账了啊,我帮你从没说要回报啊,这样吧,你只还我三千块就行了。那是有借条的,白纸黑字这才说得算数,你说怎么样?”
秦淮仁确实很大度,但是,苏晨却不干了,说道:“别别别,你可别这样啊!亲兄弟明算账,再说了,咱们俩也不算多亲的人。还是算明白好了,这零零碎碎,杂七杂八的钱……还是落实到字面上比较好,你放心,我回到了省城,立马还你。”
秦淮仁把纸条收了起来,站起来原地踱步,说道:“这样吧,按我的算法好了。扣除了这一次咱们在平安镇,你给我们同行的人花的钱,减一千块钱好了。其实啊,你也很伟大的。如果换作吕泰和赵炳森,他们俩人,谁也不会出这笔钱,这俩人一个贪财一个好色,都不是好人。要说交往,还是咱们这种实实在在的人交往最舒服。最主要的是,你欠我四千块,我现在是你的债权人,你这是要还我钱的债务人了,咱们俩可是有利害关系的人了。”
苏晨也笑了,说道:“呵呵,你该不会让我以身相许吧!不过,我欠你的钱,我不会赖账的。谁让你在这里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呢,不仅帮我收购海产,还安排了张志军帮我在省城销售买来的海产,我啊,感激你都来不及呢!”
秦淮仁也很开心,提出来了一个有点过分,但是又不太过分的请求。
“苏晨,咱们也算是患难与共了,要不,咱们一起回省城好不好?”
苏晨很开心,说道:“好。”
第二百五十七章 刁难
秦淮仁正在暗自窃喜,刚好有美人陪伴,这是一件美事。
苏晨开口说道:“反正,咱们的海产运送到省城,让张志军接上怎么也得三天的时间,要不这样吧,咱们坐船吧,去杭州看一看。来了浙江了,不去一趟浙江的省会,那怎么能行呢?你说好不好?”
秦淮仁秒懂,说道:“好啊,那一起去吧,咱们俩也该旅游一趟了,这么美的海滨城市。”
苏晨微笑着点了点头,一副很满意的样子。
事情已经全办完了,虽然说这一次出去赚的钱不是很多,但确确实实也有收获。
秦淮仁很是满意,确实该给自己点时间放松了。
苏晨又说道:“我啊,还是想去秋芳旅店看一看,不管怎么样,事情办完了,走之前,我们也该打个招呼啊,你说呢?”
秦淮仁点着头说道:“是啊,出于礼貌也该打招呼的,那就去吧。”
就这样,苏晨在秦淮仁的陪伴下,又一次去到了秋芳旅店。
才到了这里,就听见吕泰在屋子里面大声咆哮。
“这事情,我吕泰是有责任,但也不能把责任都推给我啊!你们的女儿就一点责任也没有吗?我不管,你们要是这样,我不认可,你们分明就是欺负人。”
还没进屋子的秦淮仁拉住了苏晨,说道:“等下,他们的争吵才开始,而且,吵得会越来越凶的。色字头上一把刀啊,再说了吕泰那么有钱,肯定被惦记,他们俩都不是好人。你看着吧,吕泰被他们扼住了,李秋芳的老爹和老娘一定会拿李秋芳跟吕泰发生关系这事来要挟的,吕泰不出钱的话,肯定是走不掉了。但是,吕泰不会那么容易掏钱的,你没有想到吧,事情竟然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哎,吕泰啊,吕泰,谁让你这么吝啬呢,吝啬鬼有机会下场好?”
苏晨有点不满秦淮仁的阻拦,挣脱开了他的手说道:“哎,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知道吕泰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好歹,我们几个人是一起出来的啊。吕泰现在这么倒霉,我觉得还是劝一劝好。”
秦淮仁没有拦住她,还是让她走了进去,没有办法,秦淮仁也只能跟上。
“大叔,大妈,你们不能都怪我啊!一个巴掌拍不响的,再说了,苍蝇也不叮无缝的蛋。”
吕泰这话说完,李秋芳他爹气地指派桌子,大吼道:“吕泰,你少给我胡扯,你还敢胡搅蛮缠!谁给你的勇气,在这里乱放屁。”
苏晨已经进来了,有点尴尬地说道:“你们吵什么啊,一开始认识的时候,都高高兴兴的,吵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咱们凡事都商量着来,这不好吗?”
秦淮仁也进来了,看着他们蓝红脖子粗的,也就闭嘴不言了。
“刚好,秦淮仁和苏晨他俩都过来了,那这样,你们先别劝架!你们俩听你们大叔把话说完,然后,再来好好评一评理,这个叫吕泰的,真的是太过分了。”
李秋芳她爹彻底激动了起来,对着吕泰指着鼻子怒骂道:“你们都是一起来的,都是北省省城的人。怎么……就出了这么个玩意,我给你们说,吕泰这个狗娘养的。来我们这里买东西,怎么以为我们浙江人怕你们是不是?想糊弄我们,我实话说了吧,他的这些海产,是我给扣住不让他发货的。要是真让这狗娘养的东西拉走了,那我女儿怎么办?不给交代,就别想把你的海产拉走,我宁愿这些货物,在这里臭掉,烂掉也不便宜了你。”
秦淮仁看他如此激动说道:“大叔啊,您别激动,再怎么说,吕泰也是跟你们有那么多年的交情了,不至于啊,但凡有事咱们商量着来。”
然而,李秋芳的爹还是不依不饶,说道:“哼,自从这个没良心的来了我们这里,我们全家人都围着他转!他却不知道感恩,真把我们一家人当傻子了吗?行了,苏晨还有秦淮仁,你们都是北省来的,你们给我们评一评这个理吧!就说这个叫吕泰的,是不是该给我们家李秋芳一个交代啊,不能对不起我的女儿吧。”
这下大家全都哑口了,屋子里鸦雀无声,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秦淮仁的心里很明白,这一切的一切全都围绕着一个钱字,要不是因为这些钱,吕泰不至于跟李秋芳这一家人闹僵。
吕泰就是太在乎钱了,为了贪图一点小便宜,才一点点地被这家人带进了圈套里面,成了这家人宰割的对象。
就因为这里的住宿便宜,在黑白两道上都吃得开,但,这家人根本不是省油的灯。
这回,吕泰是彻底栽了,被这些财迷的人,给整得灰头土脸。
秦淮仁知道,吕泰这一次是真的难以翻身了!
见许久没有人吭声,那个喋喋不休的老头,又开始说话了。
“要不这样吧,秦淮仁,你也是个百万富翁,要不你来说。换个角度思考,有人把你的女人给睡了,你愿意吗?睡了就睡了吧,但是,他还不负责,你说,你不着急吗?”
秦淮仁给整无语了,只能笑一笑说:“你别拿我做假设,我不是吕泰,我也没有把你女儿给睡了!这种玩笑,不好笑,很荒唐。这样吧,让当事人来出面解决问题,李秋芳呢?”
这个时候,李秋芳的娘装起来了可怜,哭诉说:“哎呀,真是造孽啊!你们说,这叫什么事!我们家秋芳啊,真是惨了,为了吕泰的这个事情,她哭得死去又活来。我们老两口怕这个女娃想不开,所以,我只能让她的哥哥李春彬把她接走了,就是怕她有个三长两短的。”
苏晨惊讶了,说道:“啊……就连李春彬都知道这事了,那可不行,千万别让李春彬把吕泰抓走了啊!这事情,是吕泰不对,但,看在认识这么长时间的份上,通融下吧。”
秦淮仁有打断了苏晨的话,问道:“哎呀,苏晨,你别添乱了。你说,李春彬不追究就不追究吗?这样吧,大妈,您的儿子怎么说这个事呢!”
“还能怎么说,凡是违背了妇女的意愿,强行发生关系的都算是强奸!吕泰的行为已经是犯罪了,要蹲监狱的。除非,她能让秋芳不追究他的责任,不然,这个大牢吕泰是住定了。我们给过他机会了,让他娶了我们家李秋芳,可是,这小子就是不肯。”
李秋芳的娘还在那里装可怜,哭得越是伤心,就越是显得她有城府。
苏晨又插话了,说道:“我说啊,大叔,大妈,吕泰在我们那有对象了。人家怎么能说娶了李秋芳,就娶呢,人家明显是……”
秦淮仁赶紧拍了一下苏晨,说道:“行了,你别说那么多话,人家的事,你瞎管什么呢?”
李秋芳的娘又说道:“这个事情,吕泰也给我们说了,不过,我们没有逼他。想着和平解决,给他时间思考,娶了我女儿。他敬酒不吃吃罚酒,偏要往牢房里面去。我们不想强迫他,但也不能这么放他走,除非他留下点钱,不然,我们不会就让他这么走的。要不然,我们去北省那里找他啊,只要他搬家没有了联系,我们就成哑巴了。”
秦淮仁又插话道:“如果,要让吕泰给你们交钱,那也得让他把海产卖掉啊!他这一次可是孤注一掷,把家里的钱全都买海产。你要是让他一点货不卖,他哪有钱给你们呢!”
李秋芳他爹开口了,说道:“行,我们同意他把海产拉走卖掉。但是,必须给我们押在这里五万块钱,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百万富翁。我不信,这小子连五万都拿不出来。”
苏晨惊呆了,本能地把五万两个字,重复了出来。
坐在一边一言不发的吕泰,白了他们所有人一眼,兀自地从兜里掏出来了烟盒,抽出一支香烟,点上抽了起来。
这个时候,李秋芳她爹又把矛头对准了吕泰,继续做工作。
“吕泰,我给你小子说明白,我和你大妈还有李秋芳,包括她哥哥李春彬,我们一家子都不是金钱至上的那种人。但是,你对不起我们的女儿,那不行。也不是非要你的钱不可,钱有数,但是人呢,人不比钱重要吗?你听我的,我算是给你机会了,只要你把五万块钱给我押在这里,你就把海产拉走,你的货物快一百万了!等你,把海产卖完了,再回来给我们的女儿结婚,那就是自己人了。”
吕泰根本没有搭理他,继续背对着他们抽烟。
这个时候,李秋芳的爹又装起来了无辜。
“秦淮仁,苏晨,你们俩看看,我多讲道理。我对这个叫吕泰的,多么好啊!让到这个地步了,还是不行吗?”
事情闹到了这份上,秦淮仁和苏晨都明白了,再留在这里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苏晨主动把两百块钱掏了出来,交给了李秋芳的娘,算是结清了账目。
第二百五十八章 买车票
秦淮仁带着苏晨离开了,他们在这里一点用也没有,只能尴尬,还不如离开好。
第二天,苏晨和秦淮仁一起退了房,到了港口,准备登船去杭州。
曹州浩也没事,亲自送他们出门到了港口,准备登船。
“秦淮仁,苏晨,你们俩放心去玩吧,你们的海产啊,我盯着呢!今天,我就去火车站给你们留意,苏晨的货已经走了,就剩秦淮仁的了。等上了车,我就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秦淮仁很感谢热情地上前握手,说道:“那真是太感谢了,曹公公,一切都拜托你了。”
“那好,你们一路平安啊,我祝你们一路顺风。”
苏晨笑着说:“谢谢,那你就送到这里吧。”
说完,苏晨和秦淮仁先后检票出了侯船大厅,往轮渡船上去了。
上船后,两人并排坐在船舱里,还在往外欣赏着美丽的海景,成群的海鸥在他们周边叫着,秦淮仁从未感受到如此美好。
对于身为内陆省份的人来说,真的是很难见海一次。
正在他陶醉于美丽的海景之时,苏晨一句话,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秦淮仁,你别看了,说一说吕泰他们的事情吧!”
说好了一起出来玩的,苏晨却一开口就说他们的事情,尽管,很不情愿,但是,秦淮仁还是稳控了自己的情绪,点了点头。
“那行,你说吧,咱们聊一聊再分析下。”
“吕泰算是被这一家人给缠住了,李秋芳他们一家人把吕泰快一百万的海产都给扣下来了,不准他的货物出院子!这一家人,不就是为了钱嘛,不给钱,不让货物出门,这一家人真是黑了心了。我们怎么帮吕泰,再不发货,他的这些海产就都该臭了。”
苏晨说完话,从兜里掏出来了两罐八宝粥,给了秦淮仁一罐,自己又打开了一罐,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秦淮仁也跟着打开了八宝粥,说道:“吕泰啊!就是太吝啬了,为了省那么一星半点的小钱,就中了这一家人的圈套。在这个社会啊,有钱的人容易被惦记,那些穷人见不得你好,换句话说,穷就是原罪,吕泰精明了一世,却被这一家人个算计了。你想啊,他多低调的一个人,出门在外连一两块钱都舍不得花的人。李秋芳这一家子,好不容易缠住了这么个大款,怎么会轻易地放过吕泰呢?你说是不是,苏晨?”
“对,我也感觉是这样的。一开始,我还以为吕泰是假有钱呢!你看他家,简直就是个农民的家,不过……直到他把自己藏起来的钱拿出来,我才知道了,他真是有钱。他一直隐藏挺好的,结果,就被李秋芳他们家给算计了。哎,阴沟里翻船。”
“是啊,小便宜还是别沾,你看吕泰,就是觉得秋芳旅店便宜,结果,惹了个大麻烦。”
秦淮仁说着,就指向了远处,又说道:“苏晨,你看快靠岸了,美丽的大杭州。”
船终于靠岸了,秦淮仁走在前面,带着苏晨穿梭在杭州的大街小巷里面。
“不愧是经济强省的省会,杭州到处都是豪车和美女,有钱的人在这里比比皆是。北省的省城,跟杭州相比,那还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秦淮仁牵着苏晨的手,来到了一家像模像样的酒店,看着气派的门牌装饰,秦淮仁很是满意。
“走吧,苏晨啊,今晚,咱们就住这家酒店吧!”
“啊……这么好的酒店啊,我住不起,要住你住吧!”
苏晨觉得太豪华了,到了比省城更好的城市后,越发觉得自己像个村妞。
说着,就要转身走了,被秦淮仁拉住后,有点不高兴。
“哎呀,出来玩就别舍不得花钱!你跟吕泰时间长了,也学成他那个样子了。来吧啊,住什么地方的花销,不用你操心了,我秦淮仁全都包办了。”
苏晨一下子就喜笑颜开了,说道:“这可是你说的啊,这么好的酒店,你请客啊!”
“对,就是我请客了。那还不跟我进去啊,秋芳旅店那种牲畜都嫌弃的地方你还没睡够吗?走吧,咱们换个全新的环境居住。我啊,托人定了一个大房间,咱们俩当室友。”
就这样,秦淮仁拉着苏晨就进了酒店里面。
才办理好入住,两人就兴高采烈地出了酒店,在附近一家比较不错的商城里面转了又转,秦淮仁也是大方给苏晨买了身三百块钱的素色连衣裙。
别说,苏晨穿在身上,乍一看去,还真像是个天仙女子,下落凡间。
秦淮仁和苏晨两个人肩并肩在大街上行走,那真的是郎才女貌,最美的一道风景线。
“苏晨,我已经把咱们回去的船票买好了,这不,铁路运客的压力比较大,我等了好半天,没买到返程的火车票。不过,我买了到秦皇岛的船票,这次啊,咱们坐船吧!到了秦皇岛,再转车回省城好了。赶上了暑假的客运高峰,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秦淮仁说着,就把两张船票拿了出来,给苏晨看了看。
“哎呀,真没想到暑假那么难买票啊!行吧,那就做一次大轮船回家吧,顺便感受下宽广的大海!那,买了票了,我们再去海边玩一玩吧,这么些年来,我总是干着个体买卖!我想了想,难得出来一次,不玩一玩太吃亏了。”
苏晨说着又笑得合不拢嘴了,那一种笑容,真美,就好像聊斋志异里那个笑得最美的婴宁。
“苏晨啊,其实车票不该这么难买的,要怪啊,都怪那些倒卖车票的票贩子。越是这个时候,票贩子越猖獗,手里拿住了票这样好借机会哄抬票价。九十几块钱就能买到的车票,这伙人硬是能给炒到一百五六十块。”
苏晨听完觉得很有道理,但经验缺少的她又问道:“哎呀,既然票贩子倒卖车票那么可恶,不仅耽误有需要的人出行,还搅坏了正常的票价!警察打击这种倒卖行为,都那么严厉了,怎么还有人敢冒险啊?”
秦淮仁双手插兜,叹了口气说:“因为钱呗,人啊,都是冲利益出发的。也就是抓住了出行的人着急返程的心理,只能被票贩子宰割了。你看咱们买海产,也都是赶在禁捕捞的时期买卖海产的,真到了开海的时候,还有多少好海产给你买,那时候你根本买不到。这就是利益的诱惑,赚钱要趁早啊!”
苏晨又来了兴趣,打算考验下秦淮仁的能力,于是就问:“秦淮仁,你那么聪明,那你有没有办法搞到回去的车票啊?”
秦淮仁想了一想,说道:“还是得从票贩子的手里搞,你不打算坐船回了吗?”
苏晨说道:“如果,你能买到车票那最好还是坐火车回去,毕竟快九月了,这时候的气旋太多,乘船不安全啊!主要是,我晕船,距离短一点还好,从浙江到秦皇岛,太远了。”
秦淮仁没有拒绝说道:“那行,你看我的吧!”
说着,秦淮仁就带着苏晨来到了火车站前的广场,四处看了看,走到了一个摩的司机跟前。
“司机师傅,你……能不能搞一张去北省的车票?”
那个穿着紫色短袖的司机说:“哦,你们是北省的人?我没猜错吧!”
秦淮仁也没有说别的话,直接答道:“让你看出来了,你说对了,我们就是北省省城的人,对了,有没有火车票?稍微贵一点也没事,我朋友坐不惯轮船。”
那个穿着紫色短袖的青年说道:“说实话吧,现在啊,全国各地来旅游的都陆续返程了,这几天的火车皮啊,那真是紧张,几乎到了一票难求的地步了。不过……我能给你们想一点办法的,只要你们稍微加一点钱,我就能给你们搞到两张。”
秦淮仁早就摸清了对方的套路,说道:“哦,是吗?那真是太谢谢你了。你们要坐几天以后的火车啊?”
秦淮仁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们坐三天以后的火车,尽快安排吧!”
“三天后,那行,你们打算给多少钱?”
那个小青年还想跟他们俩卖个关子,秦淮仁却没有接招,说道:“那这样了,你开价吧!我们俩是买票的,肯定比火车站卖的票价多给你一点啊,要不然不好了是不是呢?”
那个青年见秦淮仁很懂得这里面的门路,就没有多费唇舌,直接对着秦淮仁比出来了个三,接着说:“兄弟你说的是啊,现在钱都有,就是价格不是太美丽的,我不坑你三百块,请勿还价。”
秦淮仁装作一副生气的样子,对着他就揶揄了起来。
“哎呦喂,你这价格真会开啊,直接开了三百块,说真的,黑得太厉害了。”
苏晨也在一遍帮着说话:“就是吗,你还真敢要啊,三百块钱,你也太黑心了。我们坐的是三天后的满车,还没有空调呢,就是那种小电扇的满车,你还要这么多钱。不行,再低一点。”
第二百五十九章 游玩
秦淮仁也有点不高兴地说道:“对啊,从杭州买车票到我们的省城,票价不过就十几块钱,你折合给了我们两个人……那就是一人一百五十块了!你这赚我们的不合法的钱,赚的也太多了吧,不行,你再给我们降一点钱,太贵了。”
那个紫衣服的青年倒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道:“那好吧,我开价格,你们俩嫌贵,让你们说,你们一开始也不说!真要是嫌贵,那你们给我个价格啊!”
秦淮仁还是不说实际价格,继续跟他牵扯着说:“不,还是你开价格,不过一定要让利。”
“那就……那就少五十块,二百五十块钱两张。”
苏晨还是觉得贵,刚要开口说话继续杀价的时候,秦淮仁却抢在了她的前面,把两张一百元面额的钞票塞给了那个紫色衣服的青年。
“那行啊,虽然,还是有点贵吧!但是,你也算是帮了我们的忙,正如你说的,钱是有的。但是,一票难求,我们答应了,二百块钱嘛!那只麻烦你快点给我们把票搞过来吧,这是我们俩现在最着急的事情了。”
那个紫衣服的一下子就被秦淮仁给说高兴了,立马说道:“呵呵,合作愉快,那么两位上车吧,我把你们拉到你们想去的地方去。”
“北方人就是痛快啊,我也跟你说一说里面的行道。我们这些个残疾人,也就在这里拉个人,弄点钱,但这才多少钱啊!所以,我们就跟倒卖车票的黄牛合作,但是,票黄牛搞,我介绍成了旅客,也只拿一小部分。两百块还是有点便宜你们俩了,要不这样吧,如果,我给你们把回去的票搞到了,就给我十块钱的辛苦费用!如果,我没有搞到火车票,就算我倒霉了,白送你们一趟好了!欸,对了,你们俩去哪啊?”
那个紫衣服的青年光顾着说话了,车发动了以后,才想起来问他们目的地。
“哦,就去杭州的海边吧,我记得有个沿海的公园,就是那里。”
紫衣青年说道:“好嘞,这没多远,那你们俩坐好了,一会就到了。”
果然,也就七八分钟的车程,他们就被送到了所说的地方。
车停定了以后,那个青年就指着那些带着红帽子的几个人,看模样像是游客,而且是成规模的旅行团那种。
这伙人最主要的特征就是穿得很整齐,很干净,但,他们却一直徘徊在景点附近,既不转悠也不观光,只是在这里来回游走。
紫衣青年指着那几个红帽子就说:“帅哥,美女,你们两个人看见那些个红帽子的人了吗?看起来像是游客,穿得光鲜亮丽的,其实啊,都是票贩子。”
“哎,有人买票啦!”
紫衣青年刚大声对票贩子喊完,苏晨就拉住了他的肩膀,问道:“哎,票贩子不是应该守在火车站才对吗?要不怎么知道自己手里的票卖给谁啊,都挤在旅游景点干吗?”
“嗨,现在的黄牛党谁还敢在火车站明目张胆地倒卖火车票啊,那还不是跟执法部门打游击啊!你想想,人家执法单位就在火车站守着他们呢,你还敢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卖黄牛票!那不是让人家一抓一个准了吗?现在就是这样,黄牛党也学精了,执法人来抓,我就躲着,人家下班了,黄牛党再出动。风声紧的时候,人家就藏着,但还要做生意,这不,据点就挪到了这里了,我们这些在外边揽活的,跟他们票贩子是合作关系。”
紫衣青年连忙解释了起来。
秦淮仁也对他表扬了起来:“呵呵,兄弟啊,你倒是很会说话,聪明人,开这个小车真是屈才了,不过啊,还是得谢谢你。”
“哪里,哪里!”
紫衣青年说完,就开始对那些带着红帽子的票贩子大声呼唤了起来。
几个票贩子一听有生意送上门来了,三个红帽子就立马围了过来。
票贩子也很热情,跟在平安镇买海产的时候似的,秦淮仁立马就问:“你们能搞到我们北省省城的火车票吗?要两张,三天以后,我们就要走了。”
其中一个带着红帽子的女票贩子上前,说:“都快九月份了,好多来浙江玩的家长都带着孩子返程回家了。车票不好搞,紧张着呢,你想要搞车票,就得找我们这些票贩子。”
“对,我就要回我们北省的省城,我知道你们有办法,给搞两张票吧!”
那个女票贩子留了下来,说道:“那给我两百五十块钱,我给你弄两张票。”
秦淮仁没有犹豫,爽快地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来了二百五十元钱交给了那个票贩子,转手,票贩子也从自己的小包里面拿出来了一沓子的火车票。
翻来覆去摸了几遍,总算是找出来了两张去往北省省城的火车票,交给了秦淮仁。
秦淮仁拿在手里再三看了看,这才满意地把票收下。
至于那个紫衣服的司机和那个票贩子,他们俩也完成了交易,票贩子给了他二十元钱,也算是合作愉快。
穿紫衣服的青年又问道:“两位,现在我们去哪啊?”
秦淮仁指着前面就说:“就送我们去海洋公园的正门吧,杭州这么美,我想去看看。”
他倒没有再说什么,开着三轮摩托拉着秦淮仁和苏晨离开了这里。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到了公园的门口,秦淮仁说道:“票是后天的,说好买三天后的,但看了这票,还是改签的票!那……我们只能在这里玩一天了,今天也别浪费,先在这个美丽的海滨城市痛痛快快地玩一天再说吧。那就这里吧,西海公园。”
苏晨看着秦淮仁又看了一下公园的大门,确实很满意,但还是摇了摇头。
“我也想玩,你选的这个海洋公园也不错,但是,我没钱!我的钱啊,都投资给海产了,我还欠你几千块呢!”
秦淮仁嘿嘿一笑,说道:“嗨,这不是个事情了,小意思的。你啊,跟我在这里玩就好了,一切的吃喝用度,全都秦老板负责了。”
“那行啊,吃用买什么的,全都靠你这个姓秦的老板了,至于吃什么,怎么玩?那就全都听你这秦大老板的安排了。”
苏晨说着,就用自己的双手揽住了秦淮仁的臂弯,把头往他的肩头一靠,很自然。
“行吧,苏大美女,咱们买门票,进去好好玩上一大圈。”
两个人在里面转来转去,这看看那瞧瞧。
“苏晨,来吃根冰糕吧。”
秦淮仁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支蓝鲸冰棒,分给了苏晨一支。
苏晨很满意,又指了指一个摊位,走到了跟前,拿起来了一个玩偶看了又看,说道:“秦淮仁,你看这个白熊玩偶多好看啊,买一只给我吧!”
秦淮仁没有拒绝,直接问起来了摆摊的摊主。
“老板,这个白熊玩偶怎么卖的?”
“五十元一个。”
秦淮仁把白熊玩偶拿在了手里,摆弄了下,说道:“我女朋友是真的喜欢这个玩偶,要不……四十块吧,我知道游乐场里的玩偶贵,不过,你少赚一点钱呗!”
对方也是个痛快人,说道:“行啊,四十块钱就四十块钱。”
秦淮仁爽快地掏了钱,把大白熊玩偶拿在了手里,逗着苏晨一起往前走。
这对快乐的男女已经成了公园里面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路人纷纷投过来艳羡的目光。
有人说,这个男人真是好福气,找这么美的小妞当对象。
还有人说,这个女人什么眼光啊,找个磕碜男人。
……
走到了海洋馆内,又欣赏了蛙人喂鲨鱼。
苏晨看得心惊肉跳的,生性凶猛的大鲨鱼,竟然能跟人类如此和平地相处,一条条鱼块投喂过去,鲨鱼吃得不亦乐乎。
苏晨越看越带劲,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两个人都是内陆省份的人,也都是第一次看见大海,守着美丽的海滨城市,自然玩味得很开心了。
“这位小姐,你看海象可爱不,要不要投喂点小鱼啊?”
苏晨惊喜若狂,走到了那个工作人员的身边,拿起来了一小盘小鱼,就对着池中的海象扔了过去,海象贪婪地吃着扔在它跟前的小鱼,津津有味。
秦淮仁看着玩得就像个孩子一样的苏晨,悠哉乐哉地问起来了那个工作人员。
“师傅,这一小盘的食物,多少钱?”
“十块。”
说完,秦淮仁就掏出来了一张十元递了过去。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下午,两人都有点饿了,刚好海洋公园已经被他们俩玩得差不多了,也就牵着手走了出来。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模样,真的很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两人走出来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对他们俩议论纷纷呢。
也就在这个时候,偏偏有个折煞风景的小女孩出现了……
她全身脏兮兮的,看模样也就五六岁那么大,她双手捧着若干支鲜花,专门拦过往的游客,一看就知道这是被威胁的孩子。
第二百六十章 轮渡
“叔叔,阿姨,求求你们了,买一朵花吧!”
小女孩的模样相当可怜,苏晨已经动了恻隐之心,但是碍于囊中羞涩,只能拉了拉秦淮仁地胳膊。
秦淮仁秒懂对方的意思,把苏晨挡在了身后,从兜里拿出来了五块钱,小女孩还嫌少。
“叔叔,一枝花是十块钱呢,你才给我五块钱……”
秦淮仁不高兴了,说道:“小姑娘,我不要你的花,这五块钱算是我给你的,不是买花钱,就这样吧!”
说完,拉着苏晨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他们走远了,秦淮仁才放松了下来。
对秦淮仁了解颇多的苏晨,问道:“秦淮仁,你看那个小女孩多可怜啊!你怎么不买两支花呢?你也不是差那么点钱的人呀。”
“苏晨啊,幸亏你没有钱,要不然,你得被他们骗惨了!这些孩子其实是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操控的,你看他们可怜,确实是!但是,你的好心钱却到不了他们手里,这些可怜的乞讨小孩都是被幕后的黑手操控的。你呀,以后别那么圣母心泛滥啊,人家骗的就是你呢!”
秦淮仁说着,就转头指了指公园门口的一个角落,一个皮肤黝黑的光臂膀的男人正在对刚才那个卖鲜花的小女孩数落着。
“看见了吧,那些成年人掌握着这几个孩子呢!要是你把钱给了他们,或者买了这些孩子的花,钱就是这些控制小孩的人了。在咱们省城估计,你也遇到过,一些小孩子天天守在站前广场和商业街,专门摸路过行人的钱包,那些小孩被大人逼着去偷,大人们则是教唆犯!”
秦淮仁说着,就带苏晨离开了,算是给这个不谙世事的女人好好地上了一课。
“那,接下来我们去哪玩?”
苏晨又把问题甩了出来,秦淮仁指向了远处,说道:“当然是下海了,来了大海边上,不享受一下怎么行!我们必须要跟大海零距离接触一次啊!”
等他们回来以后,天已经黑了,苏晨毕竟是女孩子,体力不太够,已经累得不想走路了。
秦淮仁拉着她继续走着,指了下跟前的那家酒店——洲际酒店。
“苏晨啊,玩了一天了,走吧,吃一顿好点的饭菜!晚上,早点睡觉,然后,我们第二天再坐船去看看。”
一听秦淮仁要请她吃饭,苏晨这才有了点力气,看着豪华的酒店,颇为满足。
“行,那本小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今天,我要让你好好地请我吃一顿大餐。”
两人携手走进了酒店里面,这里已经座无虚席,清一色的都是南来北往的游客和商贾。
在门口接待的服务员很热情地上前迎接,说道:“欢迎两位到来,请进吧!”
在那个穿旗袍的美女服务员引导下,秦淮仁跟苏晨两个人慢悠悠地往里走去,在一处靠墙的四人座位置,坐了下来。
“两位请坐,我这就叫人送菜单来。”
服务员很有礼貌,苏晨也礼貌性地说:“谢谢!”
他们两人才坐下,一个盘着头发,穿着一身白色短衫的女服务员带着菜单到了他们跟前,热情地问道:“先生小姐,请问你们两位想吃点什么呢?”
秦淮仁伸了伸脖子,说道:“具体吃什么,你问这位小姐吧,男人嘛,绅士一点!”
苏晨也没有客气,把菜单接了过来,看了又看,总算开口了。
“那么……本小姐,今天就点四个菜吧,反正,我胃口好!这也,糖醋海蜇、葵菜炒花蛤、清蒸龙鲤鱼、笋丝炒肉。”
服务员记好了,说道:“好的,两位稍微等一等,你们点的菜很快就上。”
苏晨刚要开口,秦淮仁的脸色就突然变了,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指着远处一个较大的圆桌,说道:“苏晨,你看,老熟人在那呢!”
苏晨顺着秦淮仁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是赵炳森。
此刻,赵炳森正在与一个红色连衣裙的额清纯女子推杯换盏,两人暧昧的程度就像是一对热恋的情人,果然,赵炳森在骗财骗色这一方面,很有一手。
苏晨惊讶地看着赵炳森,前些天还说自己没有钱了,过得很苦,只能躲债,现在,又像是个成功人士,坐在了大酒店里面跟貌美如花的一个女人继续谈情又说爱。
苏晨越看越来气,银牙紧要。
“苏晨,别生气,咱们是买完了海产,现在出来玩的,而且,我们现在是吃饭的。不要因为一个人渣,影响了咱们的好心情,你啊,就当看不见吧!”
正在这个时候,赵炳森也发现了秦淮仁他们俩。
赵炳森没有看出来秦淮仁他们俩已经发现了他,赶紧起身背朝秦淮仁他们,跟他相对而坐的美女换了个位置,而且表情也不自然了许多。
秦淮仁看在眼里,说道:“怎么样啊,苏晨,你看见了吧,赵炳森也害怕跟咱们碰上!这不赶紧换位置了,这叫做贼心虚。”
饭菜这个时候上来了,秦淮仁借着玻璃的倒影观察着赵炳森……
也就是饭菜上齐的时候,赵炳森带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离开了,看他匆忙的脚步动作,就知道了,他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赵炳森的骗子身份已经被秦淮仁和苏晨洞悉,要是在这里碰到,被他们俩当面揭穿,那个红色连衣裙的女孩还不知道得多生气呢!
至于,赵炳森这个骗子的身份也就自然不攻自破了,那可就真的是丢人姥姥接他回家,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秦淮仁和苏晨也没当回事,就装作没有看见,让他们离开了。
秦淮仁说道:“呵呵,苏晨啊,这一天时间过去了,怎么样?玩得开心不开心,还想不想让我再带你出去玩啊?”
“嗯,主要是有你陪着,那就好!我也是一直在家里做小本买卖,我啊,好久没有那么高兴,那么开心了。秦淮仁啊,真的是太谢谢你了。”
说完,苏晨端起来了果汁杯,说道:“干杯了,我啊,最喜欢喝这里的椰子汁了。”
两个人风卷残云般地扫完了桌子上的菜肴,拿起来了自己的包回到了宾馆里面,早早睡去了,第二天两人赶上了轮船,又一次出海游玩了。
轮船上嘈杂的环境,再加上密密麻麻的人,拥挤到不行的船舱里面,全是汗臭味,苏晨实在是热得受不了,拿着折扇对自己使劲地扇风。
秦淮仁则坐在她的身边坏笑着说:“苏晨啊,够刺激的吧,你非要在大热天出来一起坐游轮玩,这不,如你所愿了。船舱里面不是汗臭味就是脚臭味,你说,你是来游玩了还是找罪受了啊!”
被秦淮仁一揶揄,苏晨心情立刻不好了,反口说道:“你这个臭农村的汉子,你啊,自己留在这里享受温暖吧!我啊,去甲板上吹一吹海风去,在这里把你热死不行。”
巨大的游轮在大海上航行,轰鸣的汽笛声搅得人不得安宁。
许久之后,阳光不在那么猛烈了,甲板上的游客也越来越多,有说有笑,又玩又闹。
傍晚,苏晨侧身靠在船舷边上,感受着海风的和畅,一头飘逸的长发,更衬托出来了这个省城女孩的美。
她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心里泛起一阵阵波澜,似乎又想起来了什么,或者怀念到了以前的故人,这一切都很美好,却又那么遥不可及。
这个女孩看着浩瀚的大海,心里的思绪万千,呆愣在了船边看着远方,一直眺望。
大海是如此的平静,但却无法给这个清纯的少女带来一丝一毫的安宁,只能让她心里有着无法停止的波动。
突然,海风大了,吹得甲板上的游客举步维艰。
苏晨知道,这是潮汐的时候,海风也顺带着大了起来,船身也跟着摇晃了起来,不平稳的轮船晃动的甲板上的人群纷纷往船舱内挤。
苏晨也是受不了海洋的颠簸,摇摇晃晃地一点点往船舱内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就扶住了船帮子,对着大海狂吐不止。
晕船的滋味简直不要太好……
苏晨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秦淮仁扶住了她,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风浪大了,船身晃动太厉害,你受不了啦?”
苏晨没有说话,只是勉强撑着身子,缓缓地对秦淮仁点了点头,看样子,晕船已经让她没了说话和行动的力气。
“你坐船太少,身子骨又弱,虽然,这只是一些近海的风浪,但,你也扛不住。那,这样吧,你把鞋脱掉!我站一会儿,你呢,蜷缩下身子躺一会吧。”
秦淮仁帮苏晨脱掉了鞋子,抬着她的双腿帮助她躺了下来,又从衣兜里掏出来了晕船药给苏晨喂了下去。
“苏晨,我喂你吃了晕船药,你休息会吧!晕船多少有些难受,但是,过一会儿就好了,你先睡着,我去给你买两瓶水啊!”
苏晨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她微微睁开双眼,看着秦淮仁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点暖。
第二百六十一章 爱情故事
不过一小会儿的功夫,秦淮仁就带着晕船药和一瓶水又过来了,他晃醒了苏晨,说道:“苏晨啊,你看你难受的模样,我来这里看你的脸色十分难看!晕船,好一点了吗?”
“嗯,我现在……好一点了,就是觉得没力气。”
苏晨说完,秦淮仁就拧开了瓶盖,把晕船药倒在手里,说:“我刚去船上的小卖部买了瓶水,来吧,再吃一点晕船药,喝一点水。主要还是天气太热了,你可能还有点中暑,高温和晕船,一般人都顶不住,喝点水休息下,也许你就好了。”
苏晨接过来了秦淮仁手里的晕船药,又就这水喝了一大口,确实感觉好多了。
没过一会儿,苏晨就缓了过来,要秦淮仁带着她再上甲板吹吹风。
秦淮仁没有拒绝,拉着她上了甲板,一起欣赏起来了美丽的海景。
秦淮仁看着宽广无际的大海,有感而发了起来,说道:“感受一下大海吧,这海洋啊,让人心胸宽阔,有一种满意的感觉,那就是一种豁然开朗的状态,不知道你能感受到吗?”
“是啊,说的我现在都有点羡慕出生在海边的孩子们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一次出来经历了这么多,说真的有点后悔跟着吕泰出行到浙江来了。嗨,受了不少气,也经历了不少事,不过,也还好,最后还是买到了海产了,还……认识你了。大海真的好美啊!”
秦淮仁也看着海空,说道:“苏晨,这已经是傍晚了,你看天边的海霞多美啊!有没有真正地感受大自然的美好呢?”
苏晨笑了,说道:“是啊,好美,但我最喜欢的还是这波光粼粼的海面,真是太美了。”
秦淮仁又把胳膊搭在了苏晨的肩上,苏晨这个高冷的女人没有抗拒,反倒是自然而然。
“苏晨,喜欢大海就好好感受吧,明天咱们就要坐车回省城了。不过,你要是还喜欢看大海,那就在船上多待会儿,到了深夜,海船靠岸再下去吧!”
苏晨却摇了摇头说道:“我觉得不太好,大海是美丽,但还是回陆地吧!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你请我看电影,我呢……陪着你,就算是帅哥美女搭配了。”
秦淮仁笑了,那种甜蜜的恋爱感好久没有体会了,陈娟跟她的感情,虽然还在,但是,此时此刻的秦淮仁早就把这段感情抛到九霄云外了。
“好,今天我就陪你看电影,一会船就靠岸了,咱们回去啊!”
船靠岸以后,苏晨和秦淮仁就往市中心的电影院去了,电影还是刚上映的一部内地武侠剧,虽然说剧情不是很出彩,但好在演员是有真功夫的,一拳一脚都很实在。
电影院剧场的人看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秦淮仁和苏晨往回走的时候,秦淮仁突然停定在了海边,说道:“苏晨啊,明天就走了,让我再好好感受下美丽的大海吧!”
说完,秦淮仁也没等苏晨回话,兀自一个人走到了高处的观海台,独自一人感受海风。
留着苏晨一个人在他身边,独自凌乱,只是不明白,秦淮仁怎么会突然要在这里看海呢?
又过了一会,苏晨悄悄地走到了秦淮仁的身后,从后面搂住了秦淮仁。
“秦淮仁,我……”
被苏晨抱住的那一刻,秦淮仁激动了,心里的小鹿正在乱撞,让他心神不宁。
“苏晨,你……哎,有话你就说吧,我们都这么熟悉了。”
苏晨终于开口了,说道:“你不是说了吗?你会照顾我的,感谢你这些天对我的照顾还有陪伴!我……”
秦淮仁抖了抖身子,挣开了苏晨的环抱,转身面对她,说道:“不用谢我了,谁让你这么好呢,你是个美丽的姑娘!对于,美女,谁不想帮一帮忙呢,再说了,咱们是一起来的老乡,彼此互相帮助,这不是应该的吗?实话说吧,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大海,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见了海就着迷,所以,我很喜欢大海!你不知道吧,人类的元祖就来自海洋。来,坐到我的身边来。”
秦淮仁主动拉住了苏晨的手,一起坐在了地上,说道:“感受一下吧,这海边的宁静,时不时的一阵海风,时不时的海水冲击,大自然的声音是最美的。”
“切,有我这么个大美女陪着你,你还要看大海!哎,你说海洋再美也不是你的同类,我呢,我是一直陪着你的那个人!你说你,这么喜欢海洋,要不,你别当人了,你下海去做一条鱼吧,在大海里面自由游泳的海鱼。”
苏晨假装吃醋,却不忘调侃。
“海鱼……呵呵,我做什么鱼啊?就算是当一条鱼,那我也要当一条海洋的霸主鱼,那就是大鲨鱼吧!”
秦淮仁刚把话说完,苏晨又跟着接话说:“那好吧,那我就还当人类,你干脆把我吃掉吧!就算我喂给你这条大鲨鱼好了。”
秦淮仁冷笑了说道:“呵呵,苏晨啊,你真会开玩笑,今天电影看完了,觉得也不错!看那电影,讲的不就是靠着海洋捕捞鱼虾生活的渔民吗?到最后,捕捞了一辈子的海鱼,还是没有办法摆脱贫困的命运啊!”
“秦淮仁,你不知道吧,刚才你陪我看电影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到了……”
话说到这里,苏晨就不说了,突然停下来的她,让秦淮仁有了兴趣。
“苏晨,你想到了什么呢,有话你说就好了啊。是不是想着说,求老天爷保佑,自己的海产能卖个好价钱,然后,让自己好好潇洒一回,再回归到大海的怀抱啊!”
被秦淮仁这么故意一调戏,秦淮仁自己笑得倒是合不拢嘴了,但,苏晨却有点不高兴了,双眼泛着泪花。
“才不是呢……你都不懂女孩子的心思!你……你还总是欺负我呢,你……真坏!”
说完,苏晨有点生气了,把头扭了过去背对着秦淮仁,不再说话。
“哎呀,苏晨,我不就是开个玩笑嘛!你还哭了,怎么哭了啊,哎呀,这么大的人了,还开不起个玩笑啊!别哭啊,怎么回事?怎么了啊,你别不说话啊,你说话啊!”
秦淮仁一直含情脉脉地看着苏晨,总觉得她有话要跟自己说,但是,对方就是呆呆地看着秦淮仁就是不说话。
这下可把秦淮仁给气得着急了,催着说:“我的好苏晨,你别不说话啊,算我求你了,好好说话吧!哪怕,骂我也好,你不是有话跟我说嘛,你就说吧!”
终于,腼腆的苏晨看着秦淮仁,拉住了他的手,缓缓开口了。
“秦淮仁,你这个坏人,你不知道吗?我……我爱你。我说的是实话,我真的好爱你。”
苏晨的话,把秦淮仁给雷到了,尽管心里有几分开心,但还是怯懦地站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他往后退了几步,又面朝大海,不言不语了。
这回轮到苏晨摸不清楚了,他也跟着站起来,在秦淮仁的身后,说:“秦淮仁,我说了,我好爱你,你对我怎么看呢?你有没有爱我,或者你说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呢?我知道,你曾经有过一个女人,很爱她的,就是那个叫陈娟的,我……我是不是不如她?”
秦淮仁没有扭头,而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说道:“谢谢你看得起我,你能说你爱我,我真的很开心,我也很满足。我还有一种无以言表的幸福感觉,不管怎么样,我谢谢你了。那我给你讲一个爱情的故事吧,是一个有关于爱情戒指的故事。”
苏晨也不知道秦淮仁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答应着说:“那好吧,你说吧,你就把你的故事讲给我听吧!”
秦淮仁却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的爱情故事,是别人的,我感觉挺……伤感。”
“我一个朋友,叫刘舒,他上高中二年级的时候收到了一封信,说是爱情信也行。但本质上是一封遗书,还说,当他收到了这封信的时候,那个写信给他的女孩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那信啊,是一个纯情女孩的告白,说,自从上高中认识到了刘舒开始,这个女孩就爱上了他。但是,又不敢跟刘舒表白,这种刻骨铭心的爱,把他给折磨得死去又活来。”
苏晨插话说道:“我猜到了,这个爱情注定没有结果是不是啊?”
“对,那个女孩在信里面写到,因为她很自卑不敢去表达爱情。说到底,这个女孩太穷了,生活在一个穷困潦倒的家庭,感觉……配不上秦淮仁。这个女孩挺苦的,家庭出身不好,而且父母管教得也很严,最惨的是遭遇了车祸,成了残疾人。所以啊,女孩说配不上刘舒,但还是因为打心里喜欢刘舒,这才借着信表达了出来。总之啊,女孩的话就一个重点,很喜欢那个叫刘舒的男生,但是不敢当面表达,就只能用信来抒发爱意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聊
苏晨越听越带劲,抓紧问:“秦淮仁,你继续说啊,后面怎么样了?”
“刘舒收到了美女的来信以后,很着急,根据信封上的消息,就反过去找那个女孩的消息了。就是为了找到那个对他写信,抒发爱意的女人呢!刘舒啊,按照信封上邮寄来的地址找了过去,找到了以后,早就人去楼空了。但,他还是在人家的门前布包里翻出来了给他留下的东西。那个女孩好像知道秦淮仁要来,老早就把布包放挂了上来。刘舒呢,也知道什么个意思,就把小布包带回去了。”
苏晨又开口说道:“哎,这应该就是那个女生送给男生的礼物吧!说真的,我也给我喜欢的男生送过礼物,也是送了个小布包,里面啊,装的是情书还有棒棒糖,桃心的那种。”
秦淮仁不太高兴苏晨打断他,撅着嘴说道:“你好好同我继续给你说啊。”
“刘舒带着东西就回去了,那个小布包里面有两个小瓶子,还有一封书信。其中一个小瓶子里面,就是一枚精致的小戒指,桃心图案的。另外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的全都是治疗尿毒症的药物,尿毒症根本无法治愈,所以,也就说明了女孩的死因。最后就是那书信了,大概内容就是这个小戒指是自己最后的一番心意了,希望他能一直戴着。结果,戒指到了我手里。”
说完,秦淮仁就把戒指拿了出来,给苏晨看了看,确实是一枚普通到在普通不过的戒指了,虽然看着很精致,不过,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个便宜货。
苏晨看着戒指问道:“那个刘舒跟你是什么关系啊?还有,这枚戒指怎么到你手里了?”
秦淮仁拿着戒指,看了看说道:“刘舒是一个政府的小干部,科级的,也是管税收的。我在省城有一家饲料厂,少不了跟这些个收税的人打交道,他学习好,家里也有关系就干了税务机关的干不了。一来二去成了朋友,这不把这个象征爱情的东西给我了……”
“这么重要的爱情信物也给你了,他怎么想的,要是那个女生还活着,不得伤心死吗?”
苏晨还是抱有着单纯女孩对美好爱情的向往,一直生活在浪漫的爱情世界里面。
秦淮仁直接开口说出来了生活的本质。
“爱情可靠吗?贫贱夫妻百事哀啊,你没有钱,谁把你当一回事!爱情,不过是人类社会的一道风景而已。刘舒这个人一开始也很单纯,想法很简单的,但是……收税多了,被人家吃喝宴请送礼多了,也就喜欢上了有钱被众星捧月的生活了。而且,他一点点地被腐蚀了,知道为什么吗?就是因为税务机关的权力,在平安镇,牛绍金和陈斌这两个国家税务机关的蛀虫已经完美诠释了以权谋私。换你,你会不会也跟他们一样呢!时间长了,被物质腐蚀了以后,你迷恋的就是金钱了,而不是再相信什么感人至深的爱情还有山盟海誓了。”
秦淮仁的话颇有哲理,苏晨好好想了想还真是这个样子呢,多少单纯的男女步入了社会,都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说白了就是被这个社会的糜烂给腐蚀了。
苏晨还是对爱情抱有一丝的幻想,说道:“那么……秦淮仁啊,你还相信爱情吗?听你说这个悲惨的女孩很苦,你有没有同情她?”
秦淮仁神色凝重,说道:“要我说实话吧,以前我很可怜她,感觉心很痛,很想哭。只不过,我毕竟是个局外人,对她的了解几乎为零,所以,谈不上同情。”
“本来,我对你感觉挺好,听你说了这些话,我就觉得你太不解风情了,你真的一点也不相信爱情吗?古往今来,多少伟大的爱情故事啊,什么梁山伯与祝英台啊,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啊,就连张学良和赵四小姐的爱情也很感人。”
秦淮仁停顿了一下说道:“我不是那么伟大的人,我只是个俗人,为了钱奔波劳碌的俗人。那个女生吧,我真的不知道,我也问过刘舒,那个女生的消息。他只是说,收到来信钱,他们班有个残疾女生失踪了,后来听他说,那个女生是自杀在了医院的病房里面,自己吃安眠药了。病痛对她来说就是折磨,他选择了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相信爱情的苏晨被感动得一直落泪,有点扼腕地问道:“是那个女生吗?哎,真的太可惜,太悲惨了,没想到啊,痴情的人总是这么的悲惨!”
“我想,刘舒说的是对的,当时,他知道了这个女同学的情况,估计也很难过吧!咱们这些身体健全的人还总抱怨社会,对于这种天生家庭条件差,后天残疾的人来说。身体健康四肢健全,那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你说,咱们是不是不珍惜已经得到的,总是抱怨没有得到的呢?”
苏晨听着秦淮仁的话,确实很有道理,说道:“是啊,你说得很对啊!”
“对啊,这样的女生更坚强,刘舒还跟我说,她还是他们班里成绩最好的。可惜的是,要不是病痛折磨,她肯定能上大学,说不定还是清华或者北大呢!长相什么的就不说了,总之命运很悲惨,你说,这个命运多让人无奈吧!”
秦淮仁说着,就扭过头来,看着苏晨,也有了一点点的感伤。
他仰望着天空看了一眼皎洁的月亮,说道:“你说,这个单纯的女人多痴情啊!可,这就是未成年人的美好,真步入了社会也许会改变的。我想啊,单纯的女人虽然死了,但是吧,她对刘舒的感情是真的,应该就是想让刘舒把她记在自己的心里面。刘舒也说过,当时这个女孩死了以后,被大家吵得很热闹,只有刘舒自己知道,也觉得可惜。不过啊,人总要往前看的,所以呢,你就当个简单还有点凄惨的爱情故事听一听就好了。”
这时候,一阵清凉的海风吹了过来,把秦淮仁和苏晨吹得瑟瑟发抖,秦淮仁搂住了苏晨,说道:“冷吧,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呢?”
苏晨看了下手表,说道:“哎呀,都十点了,我差点忘了明天,我们还要坐火车回省城呢!真是的,那好,咱们快回酒店吧。”
两个人相约往回走,秦淮仁不太一样,跟以往矫健的步伐不同,今天走起路来有点沉重,很明显有心事。
在路上行走的时候,苏晨又关切一问:“秦淮仁,你还在想着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初恋情人了,她就是陈娟!我总感觉,她没有走远,还在跟着我呢!一直跟在我的身后,没有离开,可能是我太想念她了吧,虽然,印象已经模糊了。对了,苏晨,我总当着你的面提我的前女友,你有没有生气啊?”
秦淮仁说着话,脸有点红了,不好意思地问了一下苏晨。
“没有了,我挺开心的,我也很替陈娟高兴!你一点也不坏,你是个好人,对爱情忠贞不渝的好人,虽然,你满口的铜臭味。但,我现在知道了,你是一个好男人,对心爱之人好到骨子里的好男人。”
不知不觉间他们就快走到住宿的宾馆了,十分应景的一首歌曲《小芳》被发廊放了起来。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在回城之前的那个晚上,你和我来到小河旁,从没流过的泪水,随着小河淌。谢谢你给我的爱,今生今世我不忘怀,谢谢你给我的温柔,伴我度过那个年代。”
偏偏在这个时候,一个秦淮仁听来的故事被他阐述了出来,又被苏晨追着问了一路,现在又应景地听到了这首怀念佳人的歌曲。
秦淮仁对陈娟的思念又多了几分,好想再一次见到她啊!
苏晨又开口说:“我现在才算是真的理解你了,为什么,你总是那么在乎钱了,感觉没有几个比你活得通透的人。你真是个好男人,我现在真的羡慕甚至嫉妒那个叫陈娟的女孩了!如果,我能得到你的爱,那就好了,真的是太好了。你要是能在我身边,就像爱陈娟那样爱着我,那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触景生情的秦淮仁,突然驻足,停了下来。
“可惜啊可惜,苏晨,你不是陈娟,哎,我……对不起了。”
两人回了房间,各自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的时候,他们俩人就拎着自己的行李上车离开了浙江,往省城走了。
路上,秦淮仁一直看着窗外,天边已经有点显现旭日的初晖了,他用手碰了碰苏晨。
“苏晨,别打瞌睡了,看看日出吧!现在还没出浙江境内,回去了你可就看不到这么美的海上生日了。”
美丽的朝阳缓缓升起,就像阴霾的大地瞬间复苏,两个人看着出生的太阳,心情好了很多。
第二百六十三章 捐钱
“苏晨,你看日出的海面多美,多壮阔啊!”
秦淮仁隔着窗户手指着海边的旭日,依依不舍这片海洋区域。
“是啊,真的是好美,好美啊!但是,你不觉得人更美吗?”
苏晨的话在暗示秦淮仁,秦淮仁当然清楚,附和了起来。
“谢谢啊,秦淮仁,你真的很好,你是个好人,姓秦的好人!”
苏晨又把头靠在了秦淮仁的肩膀上,依偎着说:“真希望,我们的未来是一条康庄大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
……
第二天中午,他们总算到了省城,两人一起下了火车到了站前广场,彼此还是依依不舍的状态。
“苏晨,你回家吧,我也要先回老家看一看了。”
秦淮仁对苏晨做着最后的告别,但,苏晨有点不舍。
“不了,严格来说,我是省城的人,还是应该让我送你去汽车站的。”
相见时难别亦难,人总是在一起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真要分开的时候,苏晨还有些许不舍,执意要送秦淮仁去汽车站!
秦淮仁拗不过他,就让他送自己回去了,还特意嘱咐她,一定要去找张志军要海产钱。
中午秦淮仁就赶回了村子,他没有回自己家,反倒是先跑到了村长小皮家里。
因为,他正要看一看新农村规划后,村子的建设情况。
村子里正在忙活着建设,只不过,堆放的砖材不少,但是,干活的却寥寥数人,零星可数。
秦淮仁已经大概清楚什么个情况了,于是马不停蹄地就往小皮家去了。
刚进了小皮家的大门,秦淮仁就大声嚷嚷了起来。
“小皮,小皮啊,我秦淮仁来看你了。”
但是,没有人回应他,秦淮仁又见小皮家的房门开着,就迈着腿走了进去。
一看小皮正在家里打着吊瓶输液,看样子是生病了。
“呦呵,小皮,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生病了啊?”
“淮仁啊,你可算来了,又一年没有见到你了,你回来这可好了!哎,我大爷说,你去浙江了一个多月,是怎么着做海产生意去了。前几天,张志军还回家了,他还给村里捐了二十万要支援村子的建设呢。你这么长时间不联系了,你去浙江发财了啊!”
小皮明显苍老了许多,之前,秦淮仁回家过年,就帮助小皮解决了很多事情,比如办造纸厂造福全村,又在秦淮仁临走的时候,搞定了全村的新农村规划。
而且,离开的时候已经开始干了,但看着小皮发愁,就知道这个事情遇到了困难。
只是,小皮还装作没事一样给秦淮仁开玩笑,秦淮仁也不好揭露,跟他也客气了起来。
“小皮啊,村长啊……来吧,咱们坐下来说一说吧!其实呢,我还是干饲料厂来着,但是,生意也不如以前了。因为啊,现在人们生活条件高了,陆地上四条腿跑的,两条腿走的,都不稀罕了,现在省城的人都爱吃海鲜,我这不就去浙江跟着买了点回来再卖嘛!”
秦淮仁客气着,觉得口干舌燥,也没有跟小皮家客气,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秦淮仁,你慢着点喝,大夏天的,你也够辛苦的!那你是刚从浙江回来了啊,找我来是不是看看新村建设的情况啊,哎呀,你回来就好了!”
小皮说着,就拿起来了茶几上的烟盒,抽出来了一只香烟也点着抽了起来。
“小皮,回来的时候啊,我就看到了……村里的建设材料不少!可是吧,干活的人呢,却没有几个,按理说,这都一年多了,怎么着村里人的新房子也得盖好了一半才对吧!你看,这村子建设稀稀拉拉的,是不是你遇到了困难了?咱们新村的建设难以进行了呢?”
秦淮仁的话一下子就说中了,小皮抹了一把眼泪说道:“哎呀,秦淮仁啊秦淮仁!你可算是说对了,你啊,当初真不该把村长这个活给辞了!我现在是村长,可是工作吧,难干啊!新村规划,已经是三任村干部想干的事情了。你在的话,我心里有底,我敢干,你不在我身边,我就没了主心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说到底啊,还是缺钱。你看这几天有人干活了,也有材料了,那还是多亏了张志军前几天给送过来的二十万,说真的,这个新村建设的窟窿大着呢!”
秦淮仁秒懂小皮的意思,说道:“我这次回来村里就是要看看建设得怎么样了,既然,咱们遇到了瓶颈,身为同村的同学,也是前任的干部,我就来看看能不能帮你一点忙!谁让我也是这个村子里走出去的呢,所以,咱们村的新农村建设,我必须出一份力掏一份钱。”
“秦淮仁,你回来了,就是帮了大忙了!你可是咱们村子里唯一的百万富翁啊,说实话吧!我是真的难受啊,你是知道的,全村那么多户人家都要拆房子,盖房子!咱们村里的预算经费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很多钱都没给人家结算呢!我和村里的干部们啊,四处找人挪借钱,还赊了不少板材呢!建材也赊了不少,我发愁啊,愁的就是钱,为了这个钱,我都急出病来了,这不都十几天了,还没好!”
小皮越说越委屈,索性把烟头按灭,说道:“不说了,咱们先吃饭吧,你说你帮我,我就放心了!”
秦淮仁却摇了摇头,说道:“不着急吃饭!我说了是来帮忙的,既然,你还当我秦淮仁是你的同学发小!你就跟我把咱们农村建设的账目和钱款都说一说,太多钱,我帮不了,也就……尽力而为。”
小皮明白了,对自己的媳妇说道:“小玉啊,你去把计算器还有我的账目本都拿来。”
“好嘞!”
小皮的媳妇是个利索人,立马把计算器和账目本都给拿了过来,放在了茶几上。
然后,又抽了一个小马扎给秦淮仁,让他坐下。
“淮仁,那么咱们就算一算新农村建设的钱款还有账目。”
“好,那就开始了!”
小皮翻开了账目本的第一页,一边指着账目本的数字一边敲打着键盘。
“来啊,你看一看啊!这个是我上半年欠的钱,建材板四万五,水泥粉是六万八,至于这砖嘛,我们买的是县城杨庄村烧砖厂的砖头,比较便宜,但也是十五万块。至于,油漆还有腻子粉什么的,那就是装修时候,各家各户自己买得了,有人也要我给补贴,但我没答应。我想着,我们村里出一半的钱,先给乡亲们盖起来毛坯房再说吧。”
小皮说完,把这三个数一相加,二十六万三千元……
“淮仁,这是我目前赊出来的钱,材料都是买的质量过得去的,还有就是买的量大,价格都不算高,人家给我们让利了。至于什么其他的钉子,石灰粉那都是小钱了,村大队可以填平。要不是张志军这二十万,我们就停工了,欠账的钱算是还了个差不多。但是……”
秦淮仁打断了小皮说道:“你别但是了,我知道,你啊欠人家的钱估计得有个一年了吧!好不容易把账给人家算了个差不多,人家不愿意再做你生意了,也怪我,一开始没有给你铺垫好!这样吧,张志军都出了二十万了,我要是不再多出一点钱也不好,咱们就一手钱一手货,跟人家卖建材的立刻交易吧!做生意也好,做人也好,诚信最重要。”
小皮很佩服,就说道:“那太好了,只是,我们算是完成了一半的材料和人工费和运费钱,后面还差一半呢!”
秦淮仁想了想就说:“那就是说,还要这么多钱吗?”
小皮又摇了摇头,说道:“不够的。咱们村里的一百多户人每家每户都掏了一万五出来,这是两百万,造纸厂这一年多的效益是一百万,当初说的三管齐下,贷款没有批下来!所以,漏洞很大,全村建设的建材已经差不多了,我满打满算还需要五十万吧!主要剩下的就是咱们村里人盖房子的人工钱了,虽然,咱们各家各户都出人帮忙,但是规划的人还是要钱的。”
秦淮仁没有耐心了,直截了当地说:“你别废话了,直接说吧,到底需要多少钱,我能帮忙就尽力帮忙!”
小皮点了点头,比画出来了个一。
秦淮仁看着他的手指问:“一百万吗?”
小皮点了点头。
“我记得,咱们算过的啊,新村规划也做过预算了,三管齐下村里的人一家一户出一万多块,这就是二百万,造纸厂要出百分之六十的钱,也就是四百万,预计贷款要一百多万呢!这……贷款怎么没下来?”
小皮说道:“哎,咱们自己算的造纸厂值钱,可是,人家评估得来了说只能贷款五十万。你看这……”
“那别管多少了,我就出五十万吧,这一次水产生意的获利就算我贡献了吧!”
秦淮仁狠狠拍了下大腿。
第二百六十四章 方欣的合同
秦淮仁和小皮看着一车车的建材拉进了村子里,又看着几台挖掘机和钩机运到了村子里面,昼夜不停地忙活,心里暖融融的。
“小皮,我可是帮你的大忙了啊,你也别让我的心思和五十万白费了,你说说,咱们的新村什么时候能完成?”
秦淮仁有点迫不及待了,看着正在建设的农村,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家园。
“快了,毛坯房不出两月就能建成了,未来两年多,造纸厂只要还贷款不分红就行了。有了你的帮助,最多两个月,咱们的新村规划就能搞错,到时候啊,非得让咱们村里的人给热闹热闹。”
小皮很是欣慰,邀请秦淮仁去自己家吃午饭。
却被秦淮仁婉言拒绝了,对着小皮摆手。
“不用了,你看大家都这么干着,有模有样的,人多力量大啊!这下不用担心了,今年我没白去浙江,剩下的钱张志军给你结算吧!我认识了个朋友,我去她那里看看。”
秦淮仁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小皮突然叫住了他。
“淮仁……”
秦淮仁一扭头就问道:“怎么了小皮,还有什么困难吗?”
“没了,等咱们的新村规划建设好了,你……一定要回来看看啊!”
秦淮仁笑着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他哪也没有去,径直往苏晨家的方向去了。
秦淮仁的出现,苏晨高兴得厉害,主动上前迎了上去说:“秦淮仁,这么快你就来了!你不知道啊,这几天你不在我身边,我心里很空。”
“哪里的话,你啊,都回来了,周围那些男人又该跟无头苍蝇一样,围绕你转了。”
秦淮仁也跟苏晨开起了玩笑,却不再说别的。
苏晨也被逗得合不拢嘴说:“瞧你这话说得,好没意思啊,我跟你说我可是香饽饽。被苍蝇围绕的那都是垃圾,你瞧你,你还是个坏人。”
秦淮仁也不由地笑了,轻轻抚摸了下苏晨的头发,说道:“瞧你这话说得,我哪坏了。”
苏晨笑呵呵地摇着头说:“好了,你不坏,那快进来吧!这不方欣也在我这里呢,我还问她怎么知道我回来的呢!人家就说心有灵犀一点通吧,我这不就回来了吗?”
“是吗?方欣也在啊,那她人呢……”
秦淮仁正问的时候,方欣从厨房走了出来,拿了两杯水坐到了他们的跟前。
“我这就在这,来喝点水吧,这一趟的浙江之行,可真是折腾人啊!不过还好,你们都赚了钱啦!苏晨也是个资产过十万的小暴发户了。”
方欣说着,就自己端起来了玻璃杯,抿了一小口凉白开。
秦淮仁又问:“方欣小姐,你是什么时候来找苏晨的啊?”
“我啊,也就比你早来个十几分钟,这不,刚跟苏晨没聊几句,就去厨房打水喝的功夫,你这不就上门来了吗?”
方欣说着就笑了起来,那傻兮兮的假笑也就苏晨会配合。
“对了,方欣你不是一直搞着对外贸易吗?那么进出口的事情,你搞得怎么样了呢?”
方欣停顿了下,突然开口说:“哎呀,苏晨啊,你要是不提醒我,我还真把这个事给忘了呢!今天上午啊,对俄贸易出口公司的张总经理给我打电话了。说又有一宗大买卖要干呢,这不让我找个时间给他去挂一个长途电话!对了,苏晨要不你带我去找个电话亭,我回个电话去给他吧!”
苏晨笑着答应说:“好吧,我带你去啦,那个,秦淮仁你也给我们两个美女当保镖吧!”
秦淮仁点着头说:“那好吧,那么久恭敬不如从命了。”
秦淮仁就跟在苏晨和方欣的后面,来到了楼下一家小门脸前,一起进去让方欣打电话了。
“喂,请问是上海对外贸易集团公司吗?是我啊,我是方欣啊!”
“哦,对,您就是张总啊!哎呀,你放心好了,不就是那么些货物吗?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了,不仅可以完成你要的收购量,我还能给你把货物装载好呢!放心吧,你要的货多着呢,够你销售的了。放心好了,要落实这些货物,那你放一百个心。合作这么多年,讲的就是言而有信。”
看着她聊得胸有成竹,突然脸色一变,对着电话筒说道:“是吗?还要再签一份合同?好吧,那我明天上午就去找你们签合同好吧!好的,那就这样了,再见啊!”
苏晨看着方欣的表演,没有怀疑,一直以为这个虚荣的女人真的是坐着百十万元大生意的成功人士呢!
苏晨一脸喜悦,仿佛方欣就是她心中的真人。
秦淮仁却把方欣的身份看明白了,其实,她不过是个可怜的人,最多就是比较能装!
苏晨还上前对她夸赞说道:“方欣,你真棒啊,没想到你这么能干,对外贸易一个电话就能搞定!”
方欣很享受被人吹捧,说道:“哈哈,那你看到了吧,我水平还不错吧!进出口贸易的事情,我啊,基本上已经完全搞定了。”
苏晨很开心说:“我全听到了,对于你的能力啊,我真的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呢!真想不到,跨国的贸易,也能让你这么云淡风轻地就给解决了。明天,你就要去上海签合同吗?”
方欣又说:“是啊,明天去上海签合同。等我签了合同,苏晨,你以后啊,就别干自己家的小卖部了,赚不了多少钱的。以后啊,你就跟着我干行不行?这样,苏晨你等我回来,我去你家好好商量以后怎么合作行不行呢?”
苏晨高兴地答应着说道:“那太好了,跟你在一起啊,不发愁没钱花。”
秦淮仁和苏晨一起送走了方欣,就要回去。
路上,苏晨有跟他聊起来了方欣这个人。
“秦淮仁,你很能干的,经历的事情也多,你说像方欣这么能干的女人得多有钱啊!”
仍然对方欣崇拜且深信不疑的苏晨,还在吹捧着方欣,对着秦淮仁开始吹嘘。
秦淮仁却毫不留情面地给她泼了一盆冷水,说道:“你啊,还是社会经验少,方欣这一种女人,多少是有一点钱的!但是,她没有多大本事。就拿对外贸易来说吧,跟咱们国内的个体户做生意,根本不是一回事。因为,国家与国家的贸易,那是涉及两国关系的问题,一旦有个产品质量或者贸易不愉快的事情,那就很大。方欣能把对外贸易说得如此云淡风轻,这本身就有问题,你就说这次在浙江,她口口声声说买海产,结果呢,买到多少!要是,她真的拿到了对外贸易的权限,那么咱们压根就买不到海产。”
一听秦淮仁这么说方欣,苏晨就不干了,说道:“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意思啊!人家过好了,你还不愿意啊!人家能搞定几十上百万的生意,那是人家的能耐,你别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啊!”
“苏晨啊,你醒一醒吧!你想想,那么大额的财富,是咱们这种平民老百姓可以挣到的吗?咱们在浙江的那些天你也看到了,当地的黑白两道人不都是对咱们来往的商人们吃拿卡要吗?就说曹州浩吧,他也是有点背景的,也有点黑,不然,他哪有机会赚钱。有利益的事情都是很费劲的,越说得容易,越不要信。”
秦淮仁这么说了,苏晨才点了点头,似乎有点明白了。
“苏晨,你回家休息也有几天了,打算干什么呢?我听说,你在省城的东方贸易市场租了个摊位,每天出摊进货,然后零售,是打算先这么干了吗?”
秦淮仁又关切地问了她一句。
苏晨回答说:“是啊,我爸就是害怕我自己出远门去冒险,毕竟,我是他们的独生女。都心疼得不行,算是家里的宝贝吧!这不,我爸托人找关系,给我弄了个摊位,让我卖东西当一个小个体老板!为的,就是让我不出省城。”
秦淮仁明白一个父亲的想法,又说:“那要不这样吧,你看有时间的话,你要不来我的饲料厂里干吧。我们原来的老板,他前些天肝癌去世了,他外甥也带着骨灰回老家了。要不……你来我的饲料厂,你当个会计和出纳,一个月我给你开五百块,怎么样干不干?”
九十年代初,北省省城一般职工的工资也就是二三百一个月,秦淮仁能够爽快地开出来五百块的月薪,这已经算是很高的工资了。
这个薪水数字一说出来,苏晨还真心动了一下,就说道:“那行,我考虑看看,我还是等方欣回来了再说吧!还有,我爸刚给我把摊位安排上,我要是不干一干,他会不高兴的。总之啊,秦淮仁,我谢谢你,给我安排了个工作。”
秦淮仁又关切一问:“苏晨,你现在也有十万块了,那你打算进店什么货,在市场卖什么呢?”
苏晨想了想,说道:“我买点卤肉料,进一些猪肉和下水什么的,卖一点卤味。”
第二百六十五章 方欣的家
这天秦淮仁正在家里收拾,这一次浙江的远行,虽然挣了几十万回来,但确实很劳心伤神,最主要的是,自己辛辛苦苦挣回来的钱还做好事捐献给了村子,用来新村建设规划了。
虽然,秦淮仁跟白忙活差不多,但多少也算有收获,起码获得了一条大额获利的途径,那就是当代多九公曹州浩;再有就是得到了一个美若天仙的女人苏晨的青睐。
每每想到这里,秦淮仁的心里还是挺美的。
为什么秦淮仁会这么忙活呢,还是源于自家的保姆英梅突然离职。
具体的缘由没有说清楚,只是听到过之前她跟自己抱怨过,说自己的妹妹秦小梅太难伺候,不愿意留在这干了。
对此秦淮仁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确实,自己的妹妹被他宠坏了。
但,也无可奈何,毕竟妹妹小时候读书太少,自己也觉得亏欠妹妹不少,虽然,在省城买了大房子也花钱找关系给妹妹安排了较好的学校读书。
只是,妹妹的成长教育却没按照自己的走向,这不得不算是自己做人对家庭的一点不足吧!
秦淮仁大概收拾了一下房间,就打开电扇吹着风,多少感觉有些累了。
虽然,打小在农村长大,农活没少干,只是多年来一直从事企业管理工作,很少锻炼身体了,身体素质多少有些下滑。
刚好,今天还是周末,学校放假,无心向学的妹妹正一个人在客厅里面津津有味地看着动画片。
“小梅,你还看电视啊,都看了一个中午了,也不休息会?”
秦淮仁有点不高兴了,只能换种口气对自己的妹妹抒发不满。
秦小梅很不耐心,用一种很不耐烦的口气说:“哎呀,知道了,哥,你烦不烦啊!你说过的,我期末考试能达到班级的中游,你就给我好好放假,让我放松的。按你说的,我们班五十个人呢,我考了二十名,够可以了吧!”
秦淮仁有点不可思议,临走前自己妹妹的成绩还是班级里的倒数十名内,自己出去一个月多几天,妹妹的成绩居然突飞猛进,确实很让他意想不到。
“小梅,我才回来两天还没问你。我真以为你是无心向学呢,怎么,你这么快就赶超了那么多同班的同学啊?”
秦小梅一副傲娇的表情模样,说道:“嗨,我本来就不笨,再说了,翻来覆去不就那些知识吗,好好学习几个星期。那我的成绩提高六七十分,也不难啊!最主要的是,我跟我男朋友……分手了。”
这句话真的让秦淮仁始料不及,一向叛逆的妹妹把谈恋爱搞对象看作比学习还要重要的事情,怎么会说分手就分手呢?
“你怎么分手了,你不是说了,要跟那个男孩当对象,以后还要结婚的吗?”
对于自己哥哥的疑问,秦小梅更是满脸不屑,说道:“嗨,那个男人啊,根本不值得我去爱。你知道他多么龌龊,你才去浙江,他就要来我家里,跟我做那种事,你说,我能答应吗?虽然,我们有感情,但是,我不能在青春期就吃禁果的。还有啊,他更无耻的是要我给钱,他知道哥哥你是个百万富翁,所以,找我借钱去做生意,他更无心向学。”
对于妹妹的改变,秦淮仁很意外,但实实在在地很高兴。
于是,秦淮仁笑着说:“好妹妹啊,哥很开心,你明年就要高考了,争取考个好大学啊!哥好好供你,这样,哥给你一百块钱,你啊出去买点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啊!”
说完,秦淮仁就掏出了一张百元钞票给了秦小梅。
秦小梅没有客气,满心欢喜地收下来了,哥哥送来的百元大钞。
“对了,哥哥,有个事忘了跟你说了。”
秦淮仁很意外,问道:“是什么事情啊,你忘了跟我说呢?”
“有个叫苏晨的大姐姐,今天早上来咱们家找过你了,还问我你在不在家呢!我说,你去饲料厂了,可能下午才回来。但,我看她挺着急的,就问找你什么事,她没有耐心等你,就留了一张纸条给我,让我转交给你的。”
说完,秦小梅就把苏晨写的纸条给了秦淮仁。
秦淮仁拿在了手里仔细地看着。
“秦淮仁,已经过去两天了,方欣按说签的合同应该完成了,那就应该是拿到营业执照了才对,可是,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个回信。我比较担心,但是,我的摊位有点问题,我得处理,请你帮我晚上去她家看一看,我很担心。是什么情况,请你跟我说一下……苏晨。”
秦淮仁真是无语了,苏晨真的是太把方欣当回事了,这么长时间,方欣没有给回话,那肯定是她的跨国贸易活动落空了!
不过,苏大美女的嘱托,秦淮仁不能不帮忙,谁让秦淮仁摊上了苏晨这个胸大无脑的浑家呢!
秦淮仁很倒霉,晚上出来的时候,赶上了大雨,自己完全没有防备,雨披和雨伞全都没有带在身上!
说是倒霉,不如说他粗心大意,还没到方欣的家,就已经被淋成落汤鸡了。
总算是赶到了方欣的家,还是那个几人混居的偏远小院子。
秦淮仁使劲敲了敲院门,大声喊着:“方欣,方欣,是我啊,我是秦淮仁,你快开门,快开门啊!”
一通紧张地敲打过后,门被打开了,让秦淮仁意想不到的是,那个开门的先生竟然是给他算命,说他有血光之灾的那个测字老头。
“算命老先生,怎么是你啊?”
“哦,秦淮仁先生啊,你这么晚就来了,你要找方欣是吗?”
那个算命的老先生也有点意外,看着秦淮仁也有点吃惊。
“对啊,我找方欣,我受了一个朋友的委托,来她家找她的,只是不清楚她在不在家?”
那个算命老头说道:“哦,是这样啊,你们都认识是吗?那你进来吧,我忘了跟你说,你要找的方欣,她是我的女儿。”
真没想到,这个神神叨叨的老头竟然会是方欣的老父亲,这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的定数还是纯纯的巧合呢?
秦淮仁就跟着老头进了院子里面,脱掉了自己的上衣,把湿透的衣服使劲拧了拧,水分大部分别拧出来了。
“老师傅,方欣她没在家吗?”
“没在,他已经出去两天了,我今天在家做了晚饭等她回来的,可是,到现在都没回来!我也不知道这个女子在忙什么呢?忙的是团团转,总说是做什么大生意去了,还跟外国人交易赚大钱,嗨……大钱啊,我是没见她赚到,只是每天都很忙,但不知道忙什么呢!”
那个算命老头说着给秦淮仁递过来了一条毛巾,让他好好擦一擦身上的雨水。
既然,方欣一直在忙,自己的老父亲也没有看出来方欣忙出来了什么名堂,那基本上就能说明了方欣在瞎忙,一直在做无用功。
老头又说:“方欣总这么忙活,没日没夜的,我真怕她身体受不了啦!唉,不让人省心。”
秦淮仁也顺带客气了一句说道:“哦,那你跟她说一下,劳逸结合,别总为了赚钱不顾身体的。我看她啊,烟瘾还挺大的,还有就是总在外边过夜,这样也不好啊!”
老头又关切地问道:“秦先生,你找方欣是有什么具体的事情吗?”
“没什么事,不是我找她,是一个叫苏晨的朋友找她。前几天,方欣刚说好去上海找个有头有脸的人去签一份什么合同来着,也说好了签完了合同就回来,去找苏晨的。这不,都大晚上了,连个消息也没有,苏晨就委托我来方欣家里看看,没事最好!”
算命的老头算是明白了,说道:“既然方欣说了的话,那应该是很快就回来了,要不这样吧,秦先生,你先跟我进屋子里面坐一坐,咱们好好等她回来吧!”
秦淮仁没有推辞,跟着这个算命的老汉就进了里面。
秦淮仁刚进了屋子里面,就觉得暖和多了,可是,外面依旧大雨倾盆,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
老汉拍了下秦淮仁说道:“你浑身都湿透了,这样吧,我去我的屋子里拿一身我的衣服给你换上,放心吧,很干净的啊!要不然,你容易感冒发烧的。”
“谢谢你了,大叔,不过,不用了,我在这里等方欣回来吧!”
老汉却不同意,说道:“不行,你等我去那一身衣服来,你得赶紧换上,我很快就回来啊!”
说完,那个老汉不等秦淮仁再开口说话,就离开了。
在老汉离开的时候,秦淮仁又细细地打量了一圈方欣的家,房屋四处都是发霉的气息,就连家具也都是陈旧不堪起码二十年使用历史的旧式家具。
有的家具甚至出现了破损和脱皮的情况,实在是不像一个有钱人的家庭。
难道,这个叫方欣的女人跟吕泰一样,是个低调的富豪?
但是,细细一想,也不太像,真要有钱,自己的老父亲怎么会去算命呢?
第二百六十六章 算命老头
正在秦淮仁打量疑惑方欣这个贫困的家庭之时,那个算命老先生手抱着几件衣服进来了。
“秦先生啊,你别嫌弃,这是我的衣服,虽然款式都是老款式,但,都很干净,你穿吧,快把湿透的衣服换下来吧!”
那个算命的老头倒是很热情,但就是这一番热情,让秦淮仁很不舒服。
不管怎么说,秦淮仁对这个看似热情的老头,印象不是很好,他远行去浙江之前,就找他测过字,非说自己有血光之灾。
如今,安然无恙地回来,不仅打了他的脸,更让这个老头颜面扫地。
“谢谢你了,老爷子,我不太习惯穿别人的衣服。我就将就着吧,不换衣服了。”
秦淮仁的口气明显有一丝不悦和愤恨,但是,这个老头却偏偏没有听出来。
“秦淮仁,你多少不得等会啊,再说了,方欣回来了,你也得跟她聊一阵子啊!你这一身湿衣服不得悟出毛病来了啊!真有个好歹,方欣也就不高兴了。”
老头倒还是很热情,秦淮仁也不好翻脸,只是客气地招呼说:“没关系的。”
“秦淮仁,你怎么这么倔强呢,是看不起我这个老头吗?确实,我没有几件像模像样的衣服穿!但是啊,老头我的衣服保证干净,你穿着也舒服。行了,你说过,你是农村出来的不会嫌弃衣服的问题,那就将就穿一下吧!”
几件衣服被硬生生地塞给了秦淮仁,他拿着手里沉甸甸的衣服,也没有理由再推辞了,只能听这个算命老先生的话,把衣服给换了下来。
秦淮仁进了屋子里面,把衣服换了下来,但是换衣服的时候,还不忘打量着四周,这个家的物件大多都是六七十年代的物件,这么一看,方欣的家还是很穷的。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富裕阔绰的家庭,细细看来,倒还有那么一点让人觉得贫穷,甚至比一般的城市人家还要差一些。
秦淮仁换好了衣服,就走了出来,那个老头看着秦淮仁就说:“呦呵,你穿我的衣服还挺合身的。别说啊,我看见了你就看到了年轻时候的我自己,那时候啊,还是六十年代,我才二十多岁。就你穿的衣服跟我穿的时候,没什么区别,那时候啊,咱们国家都太穷,现在,我的这些老旧衣服都没人稀罕穿了。呵呵,你还真挺像年轻时候的我啊!不过,我感觉你上一辈子应该过得还不如我这个六十年代还吃苦的人吧!”
这句话,一下子又刺激到了秦淮仁那个敏感的神经,确实,这个老头很让人讨厌反感!但是,他说的话,尤其是他算准了秦淮仁是活过一次又重新开始新人生的事情。
只是,之前说自己有血光之灾,可把秦淮仁给吓了个半死,好在平安回来了。
但,这个老头确实有点能耐,回头一定要找个时间再请教下未来。
老头很热情,说道:“秦淮仁,你坐会啊,我给你沏一杯热水。还有就是,老头我啊,还是第一次算错了你的命。我说不让你去浙江,你还是去了,结果,你平安无事……当然,我不是咒你出事,只能说,你的命太硬了。上一世,你很凄惨,自从大学你的命运被改写后,你就一直倒霉,后来,自己把自己给杀了。可是,这一次你却改写了人生,自此你的人生就大不相同了。但是,我这个算命的失误了这一次,那么血光之灾就要轮到我了。”
老头很伤感,秦淮仁看着也很疑惑,但又不太明白他的话。
“老师傅,您说的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我没有出事,出事的就是你了吗?”
那个老人点了点头说道:“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人们都信命,老头我也算了大半辈子的命了,一般都不会差,就算不是特别准,但是,基本方向不会错。可是啊,像你这样算得大相径庭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所以,我预感,我的日子到头了。算了,不提了,这都是命啊!”
说话间,这个老人已经把暖水瓶打开给秦淮仁倒了一杯开水了,只等着水凉凉了,再喝下去,暖身子就好了。
秦淮仁坐了下来,双手捧着玻璃杯,一股暖意袭来。
“秦淮仁啊,我家很穷的,就这个暖瓶吧,七年了。我们家虽然有茶叶罐,却没有茶叶,说真的,老头我也就是靠测字算命赚个小钱,但是,现在还有几个人信这个啊!再说,你的命我给算错了,我就知道,我该被时代淘汰了。你知道吗?你已经是个命最硬的人了,以后会越来越好,因为,你有钱!有钱的人,运就好……”
秦淮仁越听越玄乎,越神奇,就问道:“老师傅,你一开始说我有血光之灾,可把我吓坏了。不过,也不是一点也不准,我去浙江还真是遇到了几次危险,但好在,都让我动脑子给化解了。只是,我不知道,当时,你因为什么算定我有血光之灾的?”
老头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说道:“你找我算命的时候,我隐隐看到了你的身形后面还有个自己,舌头伸得长长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很明显一种冤死的状态。所以,那时候,我摸不准这是你的未来下场还是你前世的凄惨!所以,我就奉劝你不要去,避免血光之灾。那时候,也是看你印堂发黑可能要倒大霉。可是,你回来以后,天庭饱满,一副大富大贵的模样,我就知道了,你有钱,钱替你挡下了很多灾厄。而且,你最近绝对是花了一大笔钱做了善事,要不然,你的状态不会这么好……”
秦淮仁没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算命先生还是真懂一些玄学的事情,让秦淮仁不得不佩服。
“老先生,您真说对了,我从浙江回来第一天,就回老家看了看!我们村长正在因为新农村规划的事情,愁眉不展,还生病了。我就把这次去浙江买海产赚到的一大部分钱捐给了我们村委会,虽然,钱不算多,也只能算是杯水车薪,但是,也够我们村子把全村的新房毛坯做出来了。这算不算一件好事?”
秦淮仁一五一十地把话说了出来,还希望能再得到这个有点神通的算命先生指引一二。
哪知道,算命老人却摆了摆手。
“唉,不算了,自从给你这个小子把命算错以后,我的日子就不多了,血光之灾不是你的,是我这个老头子的。你要是真想知道未来,那以后你有机会,就去一趟山东蓬莱的银山寺吧!那里有一尊很灵的弥陀,那尊佛像有一个神奇的传说。但是,它之所以灵,也不是对谁都灵的,是要给命硬的人灵。真要了解你的未来走向,你回头去山东蓬莱求求那尊弥陀吧!”
秦淮仁看他如此低沉,也不再问了,拿起来了热水杯,喝了一口,只感觉这一杯热水有点甜。
“谢谢你了,大伯,我真没想到,你们算命人还有这么多讲究。”
“不用谢,你太客气了,常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啊,上辈子就是太凄惨了,但是,你这一次转身,很努力也很争气,所以,你的命不会差的。对了,你不是找方欣吗?我想应该快回来了,她说回来肯定会回来。”
老头说着,也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秦淮仁还是止不住内心的好奇,问道:“老师傅,你给我算命还是没算准,难道,是有什么地方你看错了?”
老头沉默片刻才说:“我确实说你有血光之灾,但是,你命大啊,再说了血光之灾不一定人死他乡!你能活着回来,那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秦淮仁又忍不住好奇,看着他跟前的家具,就说:“老伯,方欣应该很有钱吧,她跟我认识也有段时间了。出门很大方的,哪次吃饭都是她买单,我想……你们不该过得这么清贫啊!难道?”
“呵呵,你觉得我们很穷是吧,方欣有钱没钱,不跟我说,我只知道她很忙!具体忙什么,我也不问她,她啊总是一副不着家的样子。”
秦淮仁没有兴趣再了解了,只是看着外边说:“你看,现在这雨还不见小,方欣在外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呢?老伯,你说她不会出事吧,你看……”
秦淮仁还没说完话,就注意到了那个老头坐着的椅子,要说没有什么好家具也不全是,就说他做的这把椅子绝对是个好物件。
“老伯,你屁股坐着的椅子……应该价值不菲吧?”
老头笑了笑,说道:“你真是好眼力啊,这是正宗的红木家具,很沉也很贵重呢!跟你说吧,这是清朝光绪年间的一个道台家的椅子,看着材质还有雕刻。那绝对是手艺精湛的匠人雕刻出来的,跟你说吧,我这个家别看破破烂烂的,也就这椅子还算值钱。”
第二百六十七章 神奇的命运
“怎么,秦淮仁,你也看上我这把古董椅子了啊?我跟你说吧,前几天就有个懂行的发现了我这一把老椅子了!张口就是三千块钱,说要收购我这把清代的椅子呢,我……才不卖呢!那么好的老古董,我怎么舍得卖了呢?”
算命的老头越说越带劲,好像家里也就这一件宝贝了。
秦淮仁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把椅子,羡慕地说道:“是啊,您的这把椅子,还真是挺不错的呢!别说那个懂行的喜欢了,就我这个外行,也很喜欢呢!”
算命的老头有点伤感了,说道:“唉,我们家啊一直是时运不济,到我这一代算是这地凋敝了。就说这唯一的一件还算是值钱的物件,也是我爹娘传给我的。原本是一整套的红木家具呢,有红木的床,茶几,梳妆台,衣柜,衣架还有整套餐桌餐椅,就连书柜也是有的。据我父母说啊,是我爷爷那一带置办下来的产业,那时候,他们是资本家,有很多钱呢!后来,我们被清算,全家人几乎都被整死了,这些老古董也都被那伙激进派给烧得差不多了,现在啊,也就这一把太师椅还在了。”
这些话,确实颇为震动,对秦淮仁来说也是如此,以前的人们过于偏激,认为精神大于物质。
这才有了荒唐的大跃进浮夸风,饶是如此,人们还不醒悟,甚至破坏了大量的人类文明。
倒不是秦淮仁很可惜这些高昂价格的,而是可惜这些历史上能工巧匠的手艺,无法通过实物传承了。
这才让秦淮仁有那么一丝丝的遗憾,他还在想着,有了钱能把国家的历史文物留下来一些该多好呢!
秦淮仁说着一脸的遗憾,开始惋惜国家的古物。
那个算命老头点了根烟,还问秦淮仁要不要也来一支烟,被他婉言拒绝了。
算命老头又说道:“我这里啊,几乎没什么人来,挺孤独的。秦淮仁,我早就觉得你与众不同了,就冲你有第二次人生,那就说明了你的不凡,你能来找我跟我聊天,我已经是开心的不能言表了。总之谢谢你啊,我隐隐觉得,你未来的人生是璀璨夺目的。”
秦淮仁有点好奇他的收入了,问道:“那么老大爷,您这每天出门给人家算命测字的收入能有多少啊?我只是好奇啊,不要紧的,你愿意回答就回答,不愿意也没事的。”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啊,我还正想跟你说一说算命收入的事情,你也知道啊,我快六十岁的人了,身体不如年轻人,知识也不多,顶多啊,就算个命!不过,我算得也可以了,一个月收入小八百块钱吧!但是啊,算命多泄露天机就多了,直到上个月我给你算错命,我就知道,我啊,没多少时间能再算命了。”
算命老头又有些伤感了,不过,听他的话语来说,他确实有两把刷子,只不过,他的能力和水平都还不太够。
秦淮仁思来想去,还真的是要去那个山东蓬莱仙岛的银山寺去求一求那尊弥陀了……
这也许真的是揭示人生未来的一次机会,他同样很好奇,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一段出奇的人生经历。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着聊着,外边的雨渐渐小了。
但,这好像是秦淮仁的错觉,没过一会,雨水更加猛烈了。
算命老头说:“我看天气预报了,你估计都没看过吧!天气预报说啊,今天夜间是中到大雨,这雨可得下一阵子呢!”
秦淮仁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就问:“老伯,你既然是放心的爸爸,那肯定得了解啊!以我对方欣的了解,她为人很大方的,她没有少提过,她的银行存款也是上百万的!可是,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有钱人的家庭,说实话,比一般市民的家庭还差一些。我是真的弄不清楚了,我该信你还是信方欣呢?”
对于秦淮仁的提问,算命的老头半天没回应,秦淮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启了,就算要说,也得对方回答啊!
秦淮仁这个有点刁钻的问题,既然让这个算命的老头哑口了,那也就说明,人家不愿意回答,面子被折了谁也不高兴。
秦淮仁也明白留在这里没有意义了,起身就说:“时候不早了,你看现在也这么晚了,我等不到方欣的话,那明天再来吧!那个,我就先走了啊!要是方欣回来了,帮我带个话,说我明天一早就来找她好了。”
秦淮仁站了起来,说道:“对了,老伯,请你借给我一把雨伞或者雨衣也行啊!”
那个算命老头又开始了阴阳怪气,说道:“喂,你这就要回去了,自己一个人冒着这么大的雨回去吗?不等方欣了吗?你不是专门冒雨来找方欣的吗?”
“谢谢你的好心了,你说的那个山东蓬莱的银山寺,我会去的,也算是我的收获吧!”
“啊……你这就走啊,那我送你啊!”
那个算命的老头倒还算是热情,秦淮仁却没有在意,说道:“不用了,谢谢你这么热情。你岁数大了,身体不够好,我一个人就能回去了,既然,我能冒着雨来找方欣,那我自然可以冒着雨回去了。”
那个算命老头依然不依不饶说道:“这样吧,一时半会雨也停不下来,我看啊,你还是在我这里将就一晚上吧!那样,你去我的房间睡觉,你把门反锁就行了,我呢,就在沙发上将就一晚上,你不是说了是苏晨担心方欣让你来问问的吗?那……你就在这住一晚吧,如果,方欣她回来了你们刚好碰头。”
秦淮仁想了想,觉得也对,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等着方欣回来,反正自己一个大男人在这里住,也不会吃亏,根本不用去考虑别的一些问题。
“那好吧,谢谢老伯你了,我给你添麻烦了。回头,我请你和方欣好好吃一顿饭。”
秦淮仁正要回去的时候,还是对这个算命老头之前说自己血光之灾耿耿于怀,就是放心不下来,抓紧问道:“老伯啊,我相信你的能力,你能再跟我说一说,我这个血光之灾是怎么一回事吗?说真的,到现在我心里还不踏实呢,你给说说吧!”
算命的老头说道:“我确实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另外一个很凄惨的你,但是,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呢!我就猜想,那会不会是你的结局?我就测算说你有血光之灾。”
那个老头把烟蒂掐灭,就说:“现在的社会治安不好,小地方也不太平,穷就是原罪啊!所以,你们这些个有钱的人去了那种地方,可不得被人家欺负嘛!我就顺口一说,不过,你的两条命我是真的看在眼里了。真真的看在了眼里面了,而且,我知道你人生里面有两个至关重要的女人,其中一个跟你有夫妻之缘,但是,她会害得你身败名裂,痛不欲生。我只知道她姓徐……但,他也是你人生的一个漏洞,因为她姓徐,两个人,代表你有两次人生。所以,我知道她会影响你,但他的姓还有个余字,除非,她死了,不然会继续祸害你。”
秦淮仁听完,心里又开始了打鼓,这个叫徐美玲的这么玄乎吗?上一世当了他们徐家的赘婿,自己先是残废后来又是被扫地出门住进了养老院。而,这一世拒绝入赘,却又被他们家人一直迫害,不过幸亏,来到省城以后,她就没报复给自己,而是祸害起来了张志军。
现在一看……自己曾经的老板王荣发不幸离世,跟这个恶毒的女人有关系吗?
秦淮仁在心里又一次坚定了,将来要去山东蓬莱的银山寺去拜一拜那个号称有求必应的弥陀了。
谁知道这个时候,那个老头又改口说:“呵呵,不要担心了,我说的不准,那纯粹就是无稽之谈,无稽之谈啊!”
秦淮仁还想着能再问出来一些事情,就追问说:“那么,老伯啊,我希望你再跟我说一说吧!毕竟,他们都说了,你算得很准,不管是测字还是看面相,虽然,上次你给我算的命我很不高兴,但是,我觉得可以参考一下的。”
那个算命老头却不再说了,说道:“我只能说,你的人生不凡,别的我说不了啦!钱啊,是好东西,你赚钱多,说明你的命硬,运气旺!这次浙江之行,你不仅平安归来,还赚了很多倒卖海产的钱,那就说明你完全能对抗不幸的命运,甚至会绝地反击。”
饶是如此,秦淮仁依旧询问:“那你是怎么知道,我要去做海产生意,我出远门我是有说的,而且,你算得也是头头是道啊!”
“其实吧,也是方欣跟我说的,她说你最近要出远门,把自己的生意都交代给了自己的副手。而且,还催着要了好几家饲料厂的欠款呢!你临走前还是找我算命,说出行是不是顺利什么的!”
第二百六十八章 方欣出现
秦淮仁有点不高兴了,这个老头明明能掐会算,却在这个时候保守了起来。
“老伯,你这可就不对了啊,我没有计较你算我的命里有血光之灾,我只是想让你为我的未来指一指光明,这有什么为难的呢?要不……你还是给我再看一看命吧!难不成,你的测字算命的本事全都是胡诌瞎咧,那你就是诈骗了。”
对于秦淮仁的揶揄,老太不以为意,反而恬不知耻了起来。
“对于算命啊,你要是不信,那我就是骗子,如果你信了,那么,我就算是个大仙了。”
秦淮仁一听他的话,立刻眼神迸射出鄙夷的目光,说道:“老伯啊,你这一套放到过去,人们都愚昧无知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没人信了。你就老老实实说了吧,方欣到底是干什么的?一天到晚,一副很忙的样子,到底在忙活什么?”
老头摇了摇头说道:“你说她忙什么吧,我从不过问,也不干涉,只知道她一直在忙,我们都是穷过来的人,肯定都想要有钱啊!如果她不愿意告诉我,我问了也没有用,要是她有心让我知道,自然会跟我说的对不对啊?”
秦淮仁依旧没有好气,说道:“老师傅啊,您是真的很爱自己的女儿啊!但是,你的爱护不代表不闻不问,不管不顾啊!她在外边干什么,跟谁交往,你都不操心吗?”
“是的,我管不住了,我老了也不想管了,我只是想她能在这个社会上,好好地生存下去,那也就行了,我别无他求了。”
老头一副高高挂起的样子,秦淮仁又觉得奇怪,追问道:“那么你的爱人呢,你和方欣还有别的亲人吗?”
“没有了,我的家庭出身不好,是万恶的资本家!挨批斗的时候,我们家里的人基本上都被整得差不多了,死的死,疯得疯!我的老伴啊,也在方欣八岁的时候,离开了我们,至今杳无音信。至于我的父母,也都每撑得住,先后离开了我们。方欣还是个小娃娃的时候,我的爹娘就走了,她的印象里甚至没有爷爷和奶奶。好不容易改革开放了,我们的日子好一点了,但是家被折腾得不像样子,也就退还了一点点仅剩的家产啊!现在,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念想就是方欣了,如果,方欣以后困难了,或者做了什么你们无法接受的事情,我希望,你们能帮一帮她或者放她一次吧!我和方欣,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现在可算是活得差不多了,就像你看见的那样,我们比一般市民都不如。但,我想的还是方欣以后能过好!”
这个老头明显话里有话,秦淮仁隐隐觉得他不简单,甚至说他的女儿方欣也有问题,究竟是什么情况呢?
为什么别人的生活,落败了就真的完了,自己为什么还有机会呢?
真的是上天眷顾,还是被人做了局……
秦淮仁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这个算命的老头,还有他的女儿方欣一定有问题。
秦淮仁实在是不愿意跟他再沟通,假装打了个哈欠,说:“跟你聊天很愉快,我有点困了,那我先回去休息了啊吧!”
老头也很识趣,说道:“那好吧,时候不早了,你还在这里等也不好,那你早点休息吧。”
秦淮仁打了个招呼,就去了老头的房间里面,把门反锁,将全身的衣服褪去,只剩一条内裤,然后便静静地躺在了床上,思考着方欣和他那个神神叨叨的老父亲。
在他的内心很清楚,这个算命测字的老汉肯定是有点能耐的,就冲能看到自己还有第二次人生,就足以说明了。
可是,临自己睡觉前,那个老头很是伤感地说自己与方欣相依为命,还说以后要放过方欣或者帮助方欣一把的事情上,不得不让秦淮仁怀疑这个老头还知道一点什么内幕的消息。
秦淮仁越想越不对劲,这个老头真的是算命的高人呢,还是有意把他往那个山东蓬莱的银山寺去引导呢?
再说了,他突然冒出来一句照顾放心,上次秦淮仁前来听人打听也没人说方欣有这么个算命的老父亲啊!
在外人看来,方欣花钱如流水的印象,是个人都会以为她很有钱,是个名副其实的女阔佬。可是,就从她家的布局和装饰来看,却不像有钱人家,特别是那个神棍父亲更不像。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波谲云诡,难道后面真的有什么隐藏的内幕?
恍惚间,秦淮仁没定顶住困意,最后,还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秦淮仁睡醒的时候,已经是天亮了,与其说是睡到自然醒,不如说是被明媚的阳光照醒的。
他才起床却没有见到那个算命的老头,倒是方欣提溜着篮子从外边回来了。
“方欣,你回来了……”
“秦淮仁啊,不好意思,你是才睡醒吗?”
“啊,是的,昨天被雨水浇了,没等到你回来,我就困得受不了啦!所以,我这就睡觉了,这不睡醒了就看到你了嘛!”
秦淮仁还有点不好意思,接着说:“是这样的,苏晨见你一直没回来,也没有个口信!这不,她就着急了,非要我连夜冒雨来找你,看你有什么事没有!你不知道吧,你一直没有消息,可把苏晨给着急坏了。”
方欣又说:“是我该跟你说对不起,我回来得太晚了,我回来的时候都凌晨了。我听我老爹说,你已经睡熟了,也就没有再去打扰你,所以,该我道歉。”
方欣说着,就把菜篮子里的咸菜还有豆浆油条都拿了出来,热情招待。
“我赶早市,买了些油条和豆浆,还顺便买了一角咸菜,别嫌弃啊,快吃一点吧。”
秦淮仁也跟着客气着说:“真是不好意思了,我睡你家的,还吃你家的早饭,那……我先去洗漱一下,就过来吃饭啊!”
秦淮仁将就着用院子里的公用水管,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回到了方欣那里,两人就着同一张破旧的餐桌,一边吃着饭,一边聊着天。
“对了,方欣啊,你怎么不跟我提一下你还有个老父亲啊!他人呢,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吃早饭呢,这么早就去算命吗?”
秦淮仁故意这么一问,看方欣的回答会不会跟他那个算命的老父亲回答一样,严丝合缝。
“还,你说我那个老父亲啊!他一直都是起床很早的,你不赶早市,所以,你不清楚啊!早市都要赶一个大早站好摊位,他就是占个好位置,然后,好算命啊!我呢,习惯晚睡晚起,所以,总跟他碰不上面。有时候,我回来了他就走了,我睡着了,他回来了。我们俩的作息时间都不一样,所以,我们都是自己顾自己吃饭。来,你快吃吧,对了,回头帮我跟苏晨说一声,我这一切都好不用她担心。”
方欣说着,就用筷子夹起来了一根油条就着豆浆,优雅地吃了起来。
秦淮仁也拿起一根油条津津有味地吃着,还不忘顺嘴一问:“方欣,你这一天天的在外面奔波,到底再忙什么啊!做跨国贸易的人,我也认识,都有自己的私家车的,谁也不像你忙得找不到北,我知道干对外贸易很辛苦,但,也不像你这样的啊!”
方欣脸色一变,明显被问到了痛处,却没有开口。
而秦淮仁却趁机进攻,继续追问:“你有没有拿到对外贸易的营业执照啊,你要是拿到了那还好?如果,你没有拿到的话,那做生意就是违法的了!苏晨就是等不到你的消息,才这么害怕的,等你老半天了,你也不上门回话,苏晨啊,这才求着我来看看你,有什么事情没有?对了,咱们也算是朋友了,真要是有困难或问题,直接说吧,我能帮尽量帮!”
方欣的反应倒是挺快的,立马回答说:“秦淮仁啊,你放心好了,我不需要你帮忙!你给苏晨捎个话说,我呢,已经全安排妥当了。再说,上海那里有人专门给我安排搞执照的,我啊,也签好了合同,我现在就算是合法的收购代理了。我回来那么晚啊,一是天气原因,二是办执照遇到点麻烦,但是,这都不是事,全都能搞定的。”
秦淮仁冷笑说:“我这里没什么的,主要是苏晨太关心,太在乎你了,你啊,不算失约。只是,让苏晨太着急了,不过,这不算什么事情,小事一桩了。”
方欣立马道歉说:“对啊,不好意思,是我太着急那件事了。没跟苏晨说,她又不放心,害你淋了雨,也没有休息好,真对不起啊!”
“嗨,这不叫事,苏晨的朋友就是我秦淮仁的朋友,你平安就行!事情也挺顺利的,那我回去了,给苏晨说一声不就行了嘛!没事的。”
秦淮仁嘴上答应着,他也清楚,真正的大钱不是说办就办的,时不时就会遇到点阻力,毕竟是九十年代,这种现象屡见不鲜。
第二百六十九章 约会
秦淮仁一听就知道方欣这个营业执照的计划泡汤了,但是,为了给苏晨一个准确的答复,秦淮仁只能再一次确认。
“方欣,你给我说实话,营业执照,你到底有没有拿到呢?”
方欣没有正面回答,似乎感到了秦淮仁的话里带着刺,但不回答就又显得怯懦,于是换了个口气,答非所问。
“这还用说吗?咱们国家要发展少不了外汇,我跟外国人做生意不就是为国家做贡献吗?离开了世界,咱们国家没有未来!引进外汇,自然是国家鼓励的了,你说我有没有办成,我回答你,现在还没完成,但是,很快就会完成了,到时候,我数钱就会数到手抽筋。但,不得不说,我们国家太腐败了,办事效率低得让人绝望,手续和规矩都很多呢!”
方欣的话,一是给自己找理由开脱,一是借这个机会讽刺国家,典型的崇洋媚外。
要不是她跟苏晨关系好到没话说,秦淮仁早就开口大声挖苦她了,但,还是碍于苏晨的面子,秦淮仁说话留了余地。
“钱不是你说的那么容易挣到的,尤其是跨国的贸易,赚外汇固然利润大!只不过,不是一般人弄得出来的,你以为多催促多盯着就管用吗?你错了,真正的大钱啊,不是一般的平民百姓挣到的,赚钱的买卖早就给官僚和有背景的商人盯上了。方欣,你要是真的做对外贸易,那么你上头有人吗?”
秦淮仁试探性地一问,借着机会想要套出来一些方欣的话。
谁知道,方欣处事不惊,云淡风轻地就把话说了出来。
“那是当然的了,我要是背后没有人,我能干外贸生意吗?你啊,别觉得我办不成事,最多两三天,营业执照下来了,咱们再说事!等他们把我的营业执照送过来了,你也就相信了。对了,秦淮仁,如果你真要是见到了我的实力,欢迎你入伙。”
方欣把话说完,秦淮仁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说了,看了看方欣,就又一次自顾自地吃饭了,快速解决了豆浆和油条,秦淮仁又开始了刁难。
“方欣,你说你那么有钱了,你看你的住房,是不是太磕碜了一点啊!”
方欣又轻轻扶了下自己的眼镜说道:“呵呵,这个地方,我不经常来的。我在省城的中心区还有套大平层呢,二百平,大大的房子啊!我现在啊,正在物色一套够档次的家具,等家具到位了,我也就可以搬进去居住了,那才是有钱人的家园。可是啊,我实在是太忙了,所以,置办家具搬新家的事情,我也就暂时搁置了。”
秦淮仁不愿意再听她说什么了,只能说句无关紧要的话。
“是啊,你一个女人干吗那么辛苦呢?你看你瘦了不少吧,这样,你有空去找下苏晨,我想以你们俩闺蜜的关系,肯定会有很多话题聊!她虽然只是个在平凡不过的小个体户,但大小也算是个老板,不如,你们合伙。”
秦淮仁的一番好意,却让方欣不理解,也开始语气不良,说道:“用不着秦大老板操心了,我这个人啊,做生意越忙,我就越精神,你放心好了。不过呢,我也谢谢你的提醒,我的身体,我会注意的,你回去了,记得替我给苏晨带个好啊!”
秦淮仁不愿意再说什么了,吃了饭,道过谢就告辞了。
他独自一人闲庭信步在了大街上,慢慢地往回走着,秦淮仁本想着要回去找到苏晨去说一下苏晨的情况。
虽然,方欣和她那个算命的老爹极力掩饰他们的贫穷,但,这一切都瞒不过目光犀利的秦淮仁,毕竟是在商业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了。
于是,秦淮仁走到了公用电话商店那里,拨通了苏晨家的电话。
“苏晨啊,是我啊,我是秦淮仁。”
“秦淮仁啊,太好了,你去找过方欣了吗?”
秦淮仁早就知道,这个爱操心的女人接通了电话后,第一件事就是要问他方欣的情况。
所以,只能无奈地在电话里告知了情况。
“我去找过了,昨天啊,下大雨把我淋了个透心凉,不过,方欣还是见到了。办没办下来,我不知道,只是看方欣胸有成竹的样子,倒是说,有人专门办了,过不了多久就能办下来。不过,我不看好她,最主要的是她的起点太高了。”
“哦,这样啊!其实,我也觉得方欣有点太好高骛远了。不过没事,我知道她平安回来,那就够了。哎呀,秦淮仁啊,我……有点想你了,你在哪呢?”
“我啊……我刚从方欣家出来,不过,就在咱们省城的市区!”
“哎呀,算了,你住什么地方?快点告诉我,我要去找你,见不到你,心里空落落的。”
秦淮仁彻底服了这个看似高冷的女人了,要让她注意你确实很难,但是,一旦她盯上了你,那么你就别想甩开她。
“那好,我告诉你,我住在槐安路东一百六十六号天方阁小区,三号楼五零四房间。这就是我家的地址,你要是有空了,提前跟我说,我好接待你。”
秦淮仁才说完,话筒对面的苏晨难掩激动地说道:“哦,是吗?好吧,我这就来找你啊!”
“好吧,不过别着急啊,我也还没到家呢!你一个小时以后到就行了,我啊,还得坐公交车回家呢!”
“啥?你还坐公交车,你这个百万富翁啊,你连汽车都舍不得打吗?才花你多少钱,你要学吕泰做下一个葛朗台吗?”
对于苏晨的揶揄,秦淮仁只能嘿嘿一笑,说:“好了,不开玩笑了,你往我这里来吧,我也往家走啊。”
说完挂断了电话,又对开小商店的老大妈问道:“阿姨啊,我这一通电话,多少钱?”
“一块五!”
秦淮仁二话没说,就把钱给了他,转身离开了。
兴致勃勃的秦淮仁蹦跳着回了家,就等着苏晨上门,好好聊一聊他们的话题。
不知不觉间,秦淮仁也开始身心荡漾了。
正在他想得正好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本能地问了一句。
“是谁啊?”
“你这个坏人,是我啊,我是苏晨!”
秦淮仁打开门一看,差点不敢认了,一袭浅绿色的旗袍,有点青花瓷的风格,再加上盘起来的头发,一种古典美人的感觉,只让人惊呼天人。
真要是没有见过的话,秦淮仁甚至会认为是个天仙下凡了。
“苏晨啊,你不会是天庭广寒宫的嫦娥仙子下凡来找情郎了吧?来来来,快进来,请进!”
秦淮仁热情地把这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邀请进了自己家里。
苏晨没有客气,跟着秦淮仁坐到了客厅里面,秦淮仁热情地倒了杯水给她,还不忘调侃说:“我说的没有错吧,我就说了很快就会见面的吧!我家里啊,没有什么饮料果汁,就这一杯凉白开,你凑合喝吧!”
苏晨拿起来了玻璃杯,整整一玻璃杯的水,被她一饮而尽。
八月的天依旧骄阳似火,炙烤的人们有点受不了。
“秦大老板,你回来以后怎么样啊?张志军先是把我那些卖海产的钱给结算了,你的呢?有没有顺利结算,张志军说不着急,因为啊,你们是发小。”
苏晨直截了当地关心起来了,秦淮仁海产倒卖的情况。
“还行,钱嘛,也不多,赚了得有个五十多万吧!但是,我不是回了老家了吗?我们村长也是我的发小,关系嘛,就跟我和张志军那样差不多。他啊,为了新村规划,很发愁,有着八九十万的窟窿,以前,我也是村长,所以,我就当为村民做贡献了。这次倒卖海产的钱算是贡献给村子里了吧!”
秦淮仁的话,让苏晨吃了个大惊,问道:“哈……你……你把你卖海产的五十多万都给你们村子盖新房了?”
秦淮仁挠着头说道:“不是五十多万,是五十万,我还是稍微落了点小钱的,不多,三万块,三万多块钱!”
“我真服你了,你也可真行啊,辛辛苦苦挣过来的钱,说贡献给村子就贡献了。”
“是啊,贡献了,不过啊,中间有点小插曲!哎,你不知道啊,我们村子的发展,我是第一功臣,首先,我是带着我们村里的人都干起来了温室大棚,靠着大棚,我们村里每家每户都赚了几万块;后来,我又接手了村里一个混子的造纸厂也赚钱了,还送给村子做了集体企业,说实话,我们村能搞新村规划这个造纸厂也很重要。这不啊,现在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偏偏就差这几十万了,最后一哆嗦,我就把钱出了吧!我这一下子又出了好多血,但,多少我也赚了几万块啊!怎么说呢,以前我真的很在乎钱,但现在,我感觉这样做比纯积攒财富啊,更有意义呢!”
秦淮仁说着,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着水杯坐到了苏晨的身边,自然而然地把手臂搭在了苏晨的肩膀上。
第二百七十章 骗
“秦淮仁,你可真大方啊,五十万啊,说给出去就给出去了。不过,你自己的钱,那是你的事情了,你既然觉得给村里人花了值得,那就值得吧!那么你后面还有什么发财的计划吗?你要是有的话,记得带上我啊!”
苏晨说着自己又去厨房接了一杯晾好的白开水,端着水杯回来,接着喝。
“呃……除了经营我的饲料厂以外,我也在找着别的门路做生意,不过,还在物色!你要是有什么合适的项目,你也可以推荐给我啊!要不我看着,要不去省城的城乡结合部租个大院子,看看有没有什么项目能够赚钱吧!你是本地人,你也是干了好多年的个体户了,你看我要是搞批发生意,做什么合适呢?如果,有合适的,我就会取一部分货物,到咱们省城来看看啊!既然是批发,那就是薄利多销嘛,你这个在市场做小本买卖的个体户,不也是找地方进货然后来到市场零售吗?”
秦淮仁回答得含糊其辞,又开始反问苏晨说:“对了苏晨,说了我半天了,那么你呢?你的生意怎么样啊?我还真没有了解多少零售业的市场。”
“哦,你说我的货啊,我托曹州浩给又干了最后一批尾货,这不也是刚到吗?我怕,我明天到车站去把我最后的海产取过来,我也不能总靠你和张志军啊,我打算自己跑跑市场。”
苏晨说着一副大干特干的样子,自信心也很足。
秦淮仁主动要求陪同说道:“那好吧,我明天没什么事,要不,我陪你一起去拿你的货物吧!”
苏晨心里很开心,但还是卖乖说道:“呵呵,我哪里敢麻烦秦淮仁,秦大老板啊!我能不能理解一下,你这么主动,是不是上赶着讨好我啊?”
秦淮仁怎么会不知道苏晨的想法呢,他嘿嘿一笑,说:“苏晨大美女啊!你看你今天这个打扮,分明是要勾引我的魂魄啊,我简直就是个冤大头啊!不过,无所谓了,随你怎么说吧!哎呀,苏晨啊,我这里房子是可以,但是旁边有制药厂,空气就不是太好了。反正,现在时间还早,咱们出去走走吧,以前,就我自己一个人在!现在,我有你陪伴了。”
苏晨也很爽快,说道:“好啊,不过,你得陪我玩尽兴啊,我很喜欢玩的。”
“恭敬不如从命,咱们一起走吧!对了,你不是说那个叫方欣的在俄罗斯驻咱们北省的对外贸易办事处吗?要不去找下哪里,你不总觉得方欣来不起嘛,可以验证下。”
秦淮仁的话,让苏晨来了兴趣,想了想就答应了。
“行啊,去找找看,你不总说,方欣有问题吗?要是找到了,那就算是靠谱,不然,也就应了你说的话了。可是,我不知道在哪?”
秦淮仁饶有兴趣地说道:“不知道就对了,我也不知道,真要是知道,就不用找了。走吧,边走边打听,这样就是了。”
就这样,两个人闲来无聊,就在省城的市区里面转来转去,一边走着,一边打听着方欣说的那个什么俄罗斯驻北省的办事处。
转了好久,已经到了晚上,却还没有找到方欣说的那个地方!
“哎呀,秦淮仁啊,我走不动了,要不,休息会吧!”
“才走了几个小时啊,你就不行了,哎……城市里的鲜花就是娇嫩啊!苏晨啊,不过,咱们也走了不少地方了,根本没有什么办事处嘛!”
苏晨又四处望了望,说道:“是啊,我也觉得说得不太对劲,我在北省那么多年了,按说没有人比我还了解这里啊。也许,这个方欣真的是打肿脸充胖子了,一开始,我真以为她很了不起呢,现在看来,还是你说得对,对外贸易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秦淮仁也没有直接戳破,隐晦地发出了疑问:“是啊,那个叫方欣的……有问题了。”
“是啊,方欣究竟是则呢么回事啊,真有钱还是假有钱?哎呀,我也被这个不靠谱的方欣……给搞糊涂了。”
秦淮仁看了看时间不早了,说道:“行了,这里离你家也不算远,我送你回家吧!有什么明天咱们再说好了,明天一早你不是还得做生意嘛?你的货物什么的,等到了我跟你去啊!”
苏晨没有说什么,只是觉得确实累了,就让秦淮仁送自己回家了。
……
第二天中午,秦淮仁还在家里看着报纸的时候,苏晨过来敲响了他的房门。
“秦淮仁啊,快开门,我……苏晨啊!”
秦淮仁立马放下了报纸,走到了门前,打开门以后,看到了另外一个打扮的苏晨。
这个苏晨双手带着套袖,身上系着围裙,很显然是刚从市场下来的。
但即便是这样,这个女人依旧很美丽,就像鲁迅写的散文《故乡》里面的豆腐西施一样,只不过,这里的不是豆腐西施,苏晨是炸串西施。
秦淮仁没有直接邀请她进来,反口问道:“是苏晨啊,你这时候找我来,是不是你的海产到位了?那……咱们走吧!”
苏晨摆了摆手说道:“你别着急,我的货还没到呢,我啊,找你有件别的事!喂,你就让本大小姐在门口站着啊,你也不邀请我进去?”
秦淮仁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把苏晨拒之门外呢!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主动鞠躬把苏晨往里面邀请,说道:“对不起,我还以为你是着急叫我出去呢,来,里面请。”
苏晨就像个女主人一样,走进来以后,要秦淮仁给她倒了一杯冰水,爽快地喝了起来。
“秦淮仁,你不知道吧,今天我在菜市场卖炸串的时候,遇到了我的高中同学李悦。我这个同学啊,长得也很漂亮,但是好高骛远,一天到晚也想着发大财,早日财富自由。她跟我说,她最近在一家跨国公司当跑腿的,能挣外汇呢,赚的钱啊,大把大把的。你知道吗?是搞海洋产品对俄罗斯出口的。”
秦淮仁听着苏晨说着话,感觉又是方欣的那一套路子,这个女人真是有城府,也够缺德的,骗了苏晨还继续骗别人,要不是自己留着心眼,也得上当。
不过,他清楚,这是早期的融资和传销,以后,迟早被政府打击。
秦淮仁说道:“是不是又是方欣出来说兑俄罗斯的贸易,就算买海产也不该在北省啊,咱们这里又不沿海,去东北,去江浙都可以啊!”
苏晨有点不高兴秦淮仁的打断,着急说:“我正跟你说话呢,你别打断我,听我好好跟你说啊!是这样的,我那个朋友跟我说啊,那个机构的负责人是个俄罗斯籍的华人!中文名叫田什么龙来着,不过,我没见过,但是,接待我工作的那个女人挺有派头的。抽的香烟,那都是四十块一盒的名烟。我感觉她被洗脑了,还说让我去她家好好谈谈,大家融资一起花钱买海产呢!”
秦淮仁听着苏晨的话,不由地发出了疑问:“那么,你那个同学有没有跟你说过,待遇啊,移民啊什么的话,简单来说,有没有给你画大饼?”
“有啊,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呢!她说,她要先试试水,等做成了这一笔生意就出国,也当海外华人。如果办成了,她还要推荐我呢,还说我心眼好,不坑朋友!而且,她还很有自信一年挣钱超过十万块,说得简直不要太容易啊!”
这下子,秦淮仁算是全都弄明白了,同样的剧本,同样的骗局方式,想要引导新的人入局,为的就是套出你的本金。
只不过精明的秦淮仁不会上当,反而开口说出来了本质问题。
“呵呵,这个叫方欣的可以啊!连剧本都不改一改,就出来骗人。要我说啊,你这个同学脑子够笨的!哪有说得那么轻松赚钱的啊,钱要都那么好赚,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穷人了。不用说了,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方欣又在外边找人坑,冒充自己是什么外贸公司的职工,大肆招摇撞骗。这个女人,迟早把自己玩死。”
秦淮仁说着,苏晨不干了,掐了一把秦淮仁。
“姓秦的,我不允许你说方欣的坏话,她可能是有点问题,但不是坏人。她是个好人,你……你才是坏人呢!”
秦淮仁被苏晨给整得哭笑不得,说道:“哎呀,看你这话说得,我没有否认方欣是个好人啊!只不过,我就事论事,她就是在外边骗人啊!这不,你的老同学就上当了。你没觉得方欣的性格有问题吗?明明没钱,偏要相信什么海外华人?”
“喂,姓秦的,我警告你啊,不许污蔑方欣!再说了,人家是什么样的人,关你什么事啊?你啊,有时间管好你自己不就行了。”
秦淮仁知道什么情况了,直接扭头说:“行,我不说了,谁让你跟方欣好得跟一个人似的。那行,我以后再也不评论方欣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乔珊珊的困难
“那……你还跟我去取货吗?”
秦淮仁点头说道:“既然,我都答应你了,当然说话算数了,一起去取货啊。”
苏晨这才有些满意,说道:“好的啊,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那我去叫一辆车,就在咱们省城的劳务市场那里怎么样啊!”
秦淮仁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就说:“好吧,你安排啊。那么多货物,肯定得找点人帮你卸货,那你去安排吧!”
说干就干,苏晨雇了一辆小卡车,车后排坐着她和秦淮仁,到了劳务市场。
一看进来了一辆卡车,围绕在四周的民工立马围了上来。
“老板,有活干啊?”
“用我,我力气大……”
“用我,我手巧……”
这些民工七嘴八舌地争抢着活干,不管到什么时候,这个社会最不缺少的就是劳动力。
苏晨扯着嗓子大喊道:“我需要五个人去跟我到火车站的车库里,提一些货物,愿意去的跟着来啊!但是,我给的钱是平价的。我只要五个人啊!”
先上来的五个人已经站准了位置,别的人已经不让上了,拉上了人手,就往车站的货仓去了。
没一会儿功夫,就到了火车站的车库门口。
苏晨拿着提货的票单,就到了接待窗口,对着里面那个短发老女人问询了起来。
“大姐,我这里有提货的单子,你看下,我的货物到了吗?”
那个妇女把票单拿在了手里,看了一下,点头说道:“嗯,是的,是在这里提货。你就是苏晨对吧,海产已经拉到了,就在里面,你去提货吧!”
短发妇女在票单是勾画了一下,又盖了一个红戳,交还给了苏晨。
“谢谢你啊!”
苏晨道过谢以后,给秦淮仁打了个手势,他就指挥着司机往车库里面开车。
“司机师傅,慢一点啊,这里比较狭窄。”
几个装卸的工人配合默契,熟练地一通搬运,很快就完成了海产的装运,接着就拿苫布一盖,用粗粗的缆绳捆扎了个结结实实。
饶是如此,秦淮仁还是对他们嘱咐说:“最近这几天是雨季,你们一定要捆扎结实了啊,这都是新鲜的海产,混了雨水,那就都报废了。”
就在即将装完的时候,刚才那个短发的妇女又一路小跑着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空塑料袋子,像是有所图谋。
“喂,这个女老板,你运的什么海产啊?我是个吃货,嘴闲不住,能不能给我稍微装一点海产尝一尝啊?”
苏晨笑嘻嘻地说:“嗨,不就是几头海蜇还有海虾嘛!小意思,我送你一点。”
苏晨的声音有点大了,秦淮仁给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就走到了卡车后兜旁边,打开了一个桶盖子,从里面拿了几头海哲装进了那个妇女给的塑料袋里面。
才装好了海蜇,正要送给她的时候,那个女人却走了。
秦淮仁没有明白什么意思,苏晨有点担心了,问道:“秦淮仁,那个女的呢?这几头海蜇没有拿到,会不会给我们使绊子啊?”
秦淮仁往东头看了看,说道:“不会的,你看那个大腹便便的人,是他们的领导,这年头啊!领导带头吃拿卡药,不给下属带好头。那些个当差的小鱼小虾,自然也就有样学样了。苏晨啊,那个老女人不是你进来前给你安排手续的嘛,你出去的时候顺带给放窗口就行了。”
果然,苏晨到了大门口的时候,把对接好的单子再给了那个女人,至于海产也是趁着机会塞进了窗口里面。
那个妇女眉头一皱,收了海蜇以后,对她开始了催促:“快走,你快走。”
苏晨自然心领神会,又登上了汽车,催促着司机师傅离开了。
路上,又开始跟秦淮仁聊了起来。
“秦淮仁啊,我总觉得浙江之行是一场前面可怕,后期圆满的故事。真的就像做梦一样,想起来我们在平安镇的时光啊,还真是难忘!我们这些外地人去那里采购啊,这些当地的渔民还有海产的贩子啊,对我们进行敲诈,那都不是新鲜事了。说真的吧,我来提货,还准备了一笔好处费呢,生怕工作人员会对我们狠狠敲诈!结果啊,我一分钱也没花,几头海蜇就打发了。”
正说着苏晨得意了起来,仿佛一个胜利者对秦淮仁开始了嘚瑟。
秦淮仁却说:“哦,其实吧,咱们这里更黑暗!一个人但凡有点权力或者有点强势,都会去拿捏一把别人,你想想,一开始咱们下火车就被一帮地头蛇给堵住了,差点当了冤大头。后面黄涛镇,我们还被一波痞子给威胁了呢,差点遭了殃吃了大亏。往后啊,牛绍金还有陈斌,就连黑户三兄弟这些混混,哪个不像敲诈咱们一波。主要你是本地人,他们不会欺负当地的,再有铁路这方面的油水都在主任以上干部的手里呢!”
苏晨点点头,像是明白了,说道:“哦,这里还有这么多学问呢!”
“是啊,我也没有学到位,也在一点点跟着学呢!你打算去哪里销售啊,不往酒店销售吗?张志军给你找的关系不就是那里的吗?”
秦淮仁不清楚苏晨还有什么门路,就问了起来。
“嗨,我啊,还有个在海鲜市场卖海鲜的同学,她跟我说了!最近,海产卖得都快断货了,亟需补充,这不,我这一大车的海产啊,就送到那个批发海鲜的市场去卖,走吧,一起。”
秦淮仁还真不知道,苏晨竟然有自己的销售渠道,还真是小看了这个女人。
才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海鲜市场。
苏晨才刚下车,就被一大群小贩围了上来,央求着分着卖一些海产给他们。
秦淮仁看着忙得不亦乐乎的苏晨,也放心了,靠在车上,静静观察苏晨做生意。
不大一会儿功夫,苏晨就把最后三桶海产卖了出去,收到了钱的苏晨,就像中了彩票一样开心。
虽然,也就二百多桶海产,但是卖得很快,价格也很合适。
苏晨没有顾上手里钞票的腥气,而是贪婪地嗅了一口,很是满足。
秦淮仁下车揶揄了起来,说道:“哎呀,你这满是海鲜腥气味道的钞票有什么好闻的,赶紧收起来,存到银行里去吧。”
“切,你懂什么,我第一次赚这么多钱,我得好好闻一闻纸币的香味。”
秦淮仁刚要开口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到了他们跟前,这个人正是衣着朴素的乔珊珊。
苏晨大吃一惊,说道:“呦,乔珊珊啊,你怎么来市场了。”
“嗨,我们家吕泰是做海产生意的,可不,我得经常往海鲜市场跑着点嘛!哎呦,没想到啊,苏晨大美女现在也是个大老板了,生意也越做越好了。”
倒是苏晨细心,看着小腹微微隆起的乔珊珊关切一问:“哎呀,我说你肚子,这是有了?”
乔珊珊说道:“对啊,我有了,是吕泰的,这下,他不想娶我,也得娶我了。”
这话,秦淮仁很明白,因为,他知道吕泰在浙江的平安镇被李秋芳一家人胁迫着,让他娶了李秋芳。
纵使吕泰一百个不愿意,也无可奈何,看来乔珊珊还被蒙在鼓里,眼下不知道,但是,这个孩子肯定会让她和吕泰这对冤家情侣以后闹出事情。
苏晨关切地说:“哎呀,你都怀孕了,还往外边跑啊,真不怕出事。”
“哎呀,还不就是这么个事情嘛!吕泰遇到困难了,算我求你,你们也算是认识的朋友了,能不能帮一帮我们吕泰啊?”
乔珊珊的这句话,突然让秦淮仁和苏晨很是吃惊。
秦淮仁向前一步,问道:“吕泰他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乔珊珊委屈地垂下了头,半天没有说话,秦淮仁知道她很难开口,就找了个借口说道:“这样吧,苏晨呢还要对账,这不才卖了海产吗?还有一点海虾没有卖出去,等他忙完了,你中午去苏晨家说一说吧,我呢,也跟着去,要是能帮忙,我和苏晨一定义不容辞。”
失落的乔珊珊看了一眼他们俩人,只能说好吧,悻悻地转身离开了。
秦淮仁和苏晨回了家,两人在厨房忙活一阵做出来了四道菜,刚上桌的时候,乔珊珊就到了。
秦淮仁招待着她坐了下来,苏晨则去厨房盛刚蒸好的米饭了。
“我是第一次来苏晨的家,她做饭不太行,我下厨炒的菜,你尝尝吧!”
这时候,苏晨也端着三碗米饭出来了,分别放在了桌上,也就坐下吃饭了。
“乔珊珊,一些家常便饭,都是秦淮仁做的,随便吃点吧!”
乔珊珊拿起筷子随便扒拉了两口,就开始说话了。
“是这样的,吕泰呢,不知道这次怎么回事。这次买回来的海产啊,里面夹杂着一些腐烂变质的货物,挺让人不开心的。加上天气炎热,吕泰又没有着急卖出去,结果,变质了一大堆,我来海产就是找人接手这批货物呢!”
第二百七十二章 帮吕泰
秦淮仁说道:“哦,原来是货物的问题啊,在浙江的时候,我就劝吕泰,别一味地贪图便宜,买残次品。他啊,我行我素,就是不听我的,这下好了吧!”
乔珊珊一脸沮丧说道:“哎,可不是嘛!现在埋怨他有什么用,一切都晚了。后来啊,好不容易来了一个二道贩子,知道海产比较好卖,也打听到了吕泰这里有不少货!正要批发走呢,结果,发现了吕泰的货物有烂的,烂掉的海蜇和鱼虾还不少呢!说什么也不要了,这笔生意没有做成,可把我和吕泰给急坏了。再后来,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吕泰这次买回来的货,质量不强,也都不想收购他的货物了。”
苏晨沉默了一下,说道:“你说的也是啊,吕泰就是率先打开我们这里海产市场的南方人。也因为海产,他也是在我们这里出名的。出了名,那更该注意货物的质量,现在,你们的海产品里面有了变质的货物,自然传开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尤其是吕泰这么出名的海产生意人,一传十十传百,他这次的货物不好,可不都知道了嘛!靠着零售或者单卖海产的酒店那些人都很敏感,谁也不愿意买残次的海产。”
说到这里,乔珊珊哭了,委屈地说道:“所以,我才求你和秦淮仁来了,你们俩一个是市场的小个体户,一个是成功的企业家,我才求你们来帮一把我们的。”
秦淮仁早知道吕泰会遭到报应的,就因为他的一毛不拔,一味吝啬的人迟早吃大亏。
只是没有想到,吕泰的惩罚怎么会这么快就来到,这也有点让秦淮仁始料不及,再怎么说,吕泰也是靠卖海产发家的,应该不至于成这样才对的。
但是,看着吕泰的这个浑家乔珊珊的窘态,由不得秦淮仁不相信了,确实,吕泰陷入了困境!
吝啬习惯的吕泰真的是不敢再说什么了,他倒是有心帮助吕泰,但,就吕泰那个葛朗台的嘴脸,秦淮仁打起来了退堂鼓。
真要是帮他销售掉了这些质量差的海产,得罪了人不说,甚至还落不了好,因为吕泰只会冲着钱看问题。
秦淮仁正在考虑要不要帮助吕泰的时候,苏晨倒先开口说明了情况。
“你的意思就是希望,我和秦淮仁在省城帮助你们把货物给销售掉是吧!要不,就是我总跑的海产市场,要不就是秦淮仁关系比较熟络的那些酒店。”
乔珊珊点了点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说道:“是的啊,苏晨,你总不能看我们这么惨,一步步地完蛋吧!我也是实在没办法,这才来求你帮忙的了。”
秦淮仁开口说道:“不是我和苏晨不愿意帮忙,介绍关系卖货这不难!但是,货物得没有问题吧,要不然的话,我帮你们了,但是,我们介绍的关系不就被坑害了吗?”
苏晨却没有认同秦淮仁的话,还是心软地答应道:“这样啊……说真的挺为难的,那好吧,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那我就帮一帮你们吧!”
秦淮仁本来还想劝一劝苏晨,但是,乔珊珊在这里不好开口,再就是苏晨已经答应了下来,不好再替她回绝,到嘴边的话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只能咽了回去。
乔珊珊很感激说道:“那好吧,我明天就找人把货物运来,全靠你了,苏晨。”
那一脸窘迫无奈的样子,实在是让人难以拒绝,着实可怜。
乔珊珊又委屈地哭了出来,说道:“苏晨,算我求你了,你就帮一帮我们吧,看在我怀孕跟吕泰要有孩子的份上,帮个忙啊!”
苏晨想了想也有点后悔答应得太早,太干脆了,但无法拒绝,就说:“那这样好了,你和吕泰先运过来一部分货物再说,别全都运过来。如果,人家看了觉得能行,再多运一点,先试着往外销售一下看看,你觉得可以吗?”
乔珊珊没有办法,只能答应了,旋即就对着苏晨跪下磕头。
秦淮仁和苏晨赶紧把她扶了起来,安慰着说了起来。
果然第二天,吕泰老早就在他们约定的市场门口等着了。
相比较之前,吕泰不再自信了,反而是一脸的愁容,蹲在地上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看着他脚边的烟头,估计抽了有一盒了。
看见苏晨和秦淮仁来了,在他身边的乔珊珊倒是先走了过去,跟他们碰头。
“秦淮仁,苏晨,你们来了啊,我们先装来了两卡车的海鲜,麻烦你们帮我们俩销掉。”
秦淮仁和吕泰跟着乔珊珊与吕泰碰面了,吕泰开口就没有说感激的话,甚至也不客气,直接就步入了主题。
“吕泰,你们运来的两车货呢?”
苏晨问道。
“在那里……”
吕泰指着身后的两辆蓝色卡车,着急地说道:“我想着省城的市场比较大,应该好销售出去,刚好珊珊前两天来省城的海产市场看过了,不少海产都卖断货了,所以,我也就拉货来找你们帮一帮忙!我就先装两车来这里卖一卖试试看吧!”
秦淮仁看他还是一副傲慢不知道感恩的样子,故意装出来不高兴的样子,狠狠地咳嗽了两声,给吕泰听。
这回,吕泰懂了秦淮仁的意思,只能委屈小声地说:“苏晨,秦淮仁啊,请你们帮帮我。”
苏晨又说道:“其实吧,你们的海产不一定非要来这里,你们在乔珊珊家附近已经筑基多年了,要是卖海产,比我们这里卖得更快。”
吕泰只能不再那么傲慢,第一次把百万富翁的架子给放了下来。
“哎,我也知道,但是,说实话吧,我的这些货质量真的不怎么行!也怪我,不该老早就把曹州浩给甩开,起码,曹州浩不会坑我。我还想着单干呢,结果,被李秋芳这一家人给坑害得好惨,好惨啊!现在,我那些老客户已经不买我的货物了,因为货物不怎么样,所以,我只能求你们帮我销售一下了。”
吕泰彻底无奈了,要不然不会求苏晨和秦淮仁。
秦淮仁摇了摇头说道:“你想的太简单了,主要是你的货物不行啊,你的货物在乔珊珊家卖不出去!那在我们的省城就能卖出去吗?货物不好,到哪里都不好销售。这样吧,我和苏晨都在省城落稳了脚跟,张志军也在这里有门路,我们一起帮你卖一卖看吧!”
一听吕泰把张志军的名字说了出来,吕泰怯懦了,许久以后开口问:“哎,我那么侮辱张志军,还讽刺他,只怕他记仇。”
苏晨又开口提张志军说起话来。
“不会的,张志军是秦淮仁的发小,他们俩都是实在人,最在乎感情了。按我对张志军的了解,他不会记仇的,还会帮助你们销售海产的,你说是吗?秦淮仁!”
不知不觉间,苏晨把话语引向了秦淮仁,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的秦淮仁,愣了一下神,就说:“哦,对,是的,张志军不在乎以前的,会帮你们的。再说了,我和苏晨在浙江买来的海产也都是张志军接手的,一直是他来倒卖货物,放心吧!”
乔珊珊很感动,感觉看到了希望,说道:“那……那太好了,要是张志军肯帮忙的话,我们的海产就好卖了。当初,他只是个不爱动脑子的憨货,现在,已经成了商业菁英了。吕泰啊,我们的货物……有希望了,有希望卖掉了。”
饶是如此,吕泰的神情依旧不是很自然的,他呆愣在原地,一口又一口地抽着烟,默默地把烟抽完以后,还是不吱声。
倒是乔珊珊打破了沉寂的氛围,她主动邀请道:“这样吧,咱们先吃饭好了,我和吕泰请你们俩吃饭!不管怎么样,你们俩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帮我们了,吕泰再怎么铁公鸡,一毛不拔,这次也得花钱了。”
吕泰纵然万般不情愿,也没有办法,毕竟自己已经到了最困难的时候了,不是自己再吝啬不花钱还能渡过难关的时候了。
此次浙江之行,吕泰可是吃够了贪财吝啬的亏,就因为他为了省去给曹州浩的服务费,这才让自己在浙江买海产的时候,遭受了重大损失。
本以为,自己最后的货物能够给自己挽救回来最后的本钱,成为翻盘的希望,谁知道,自己还是一败涂地。
几个人正在吃着饭,但是,吕泰却吃得一点胃口也没有,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说话了。
“秦淮仁,苏晨啊,说句实话吧!这一次的浙江之行,我还应该带张志军,你们俩和赵炳森那个纯骗子,我真的不该带你们去啊!”
苏晨却不在意笑嘻嘻地说道:“怎么不该带呢,我还得感谢你,要不然,我怎么会认识秦淮仁呢!你也算是间接当了我们的中介人了。”
吕泰却说:“不全是这样的,还是有点。”
“有点什么?”秦淮仁把疑问甩了出来,但他知道,应该还是张志军的事情。
第二百七十三章 烂海产
乔珊珊开始用敌视的眼光看着秦淮仁他们,说道:“其实,要我说也是你们这次一起去了浙江,不然,你们不会跟张志军一起有行动交集!要不然,他也不会那么早离开我们的。”
这话让秦淮仁听得很不舒服,帮你们忙,到最后还落了个不是。
张志军跟秦淮仁的关系,那可比你们近得太多了,他们俩从小就一起长大,一起上学,甚至还都在省城的一个厂子里打工。
最后,还帮助张志军甩开了那个令人反感的徐美玲,这让他对秦淮仁更是感恩戴德。
只不过,后来张志军娶了王佳佳才跟着吕泰跑了几年的生意,也算是发达了。
苏晨也很不高兴,说道:“你以为张志军跟吕泰就是真心实意地跟着吗?你们错了,你们都不了解张志军,除了秦淮仁以外,我们都不了解诶。张志军一直有自己的追求啊。”
秦淮仁又补充说:“嗯,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张志军。以前,我真以为他是个憨憨的直汉子。后来,尤其是结了婚以后,他成熟了,聪明了,也一直按照自己的人生计划积攒财富,我想……他会是我们当中下一个百万富翁。”
吕泰吃着饭脸色一变说道:“哼,秦淮仁啊,你少装好人了。张志军能发财挣到钱,你才帮了多少,他是跟着我学会了跑海产,一定是你忽悠他走了,因为他最听你的,所以才甩开了我,自己走了,自己去买海产发大财了。”
乔珊珊也说:“我觉得也是,我还听说,他最近也要在省城找个门脸做生意了,要不是你们帮他的话,他会在这里做生意嘛!他没那个头脑。”
苏晨不高兴了,把筷子一扔,说道:“你们总是觉得张志军对不起你们,可是,你们谁真正地了解张志军呢,再说秦淮仁,吕泰,就说下火车被堵那一次还有黄涛镇回来时候被打劫的那一次,秦淮仁没救了我们大家吗?张志军也帮忙了啊,你总说秦淮仁和张志军关系好,不在乎你,你想想是那么一回事吗?就算秦淮仁和张志军有错误,那么,你们俩呢,你们自己好好想一想自己的问题,尤其是你,吕泰,你怎么就不想想自己的问题呢?你们也好好想一想吧,你们有没有好好对待秦淮仁呢?”
吕泰还要发飙,乔珊珊抢先一步把他按了下来,劝着说:“好了,好了,我们不提张志军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确实,我们太吝啬了,不该那样对秦淮仁和张志军。我们还要靠你们帮忙,卖掉我们的海产呢,快吃饭吧,以前的事,我们不提了啊!尤其是你,吕泰,你能挣钱是不假,可是你,对谁都那么小气,包括我在内,你也不许再提了。”
吕泰虽然心里很窝火,但是,不得不忍气吞声,他清楚,现在要想把海产卖出去就不能得罪秦淮仁和苏晨他们俩。
吃了瘪的吕泰,只能埋着头自顾自地吃着饭菜。
平复了以后,苏晨也才开口说了心里话。
“我跟你们说吧,我花了钱给吕泰,就是让他带我去浙江发财的,起码帮助我买点海产回来吧。结果呢,吕泰根本没管我,倒是秦淮仁。他也是第一次去浙江,他知道吕泰带着张志军跑了好多次这里了,但他就比我聪明多了,就让张志军带他找了一次当地的渔民。就跟着曹州浩去买海产了,他来了这里就知道得依靠曹州浩才能买到好的海产,吕泰,你最失策的地方那就是甩开了曹州浩。别觉得我为什么替秦淮仁说话,我们俩清清白白的,没有你们怀疑的那种特殊关系。不过,我们的关系也比一般人好多了。就冲秦淮仁帮我买了海产,就比你们强,但,我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我才会想着我们几个一起帮吕泰!”
苏晨把心里话都说完了,秦淮仁这才开口说:“好了,说正经事吧,吕泰呢还是很在乎签的!这样吧,我的饲料厂有空地方,我专门腾一个小点的仓库,给你先放海产,要不然,你雇佣大车一天就得花一天的钱,东西先放我那里,至于买家,我们慢慢找,找到了,就让他来我这里看货,这样也方便。吕泰,你放心好了,我不收你钱。”
相比于吕泰的市侩,秦淮仁显得大方多了,这让吕泰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自惭形秽了起来,真是莫大的讽刺啊。
夜晚……
秦淮仁指挥着自己饲料厂里的工人们干着活,还在关注自己工人的安全。
“六对,你小心一点啊!这是海产,不是你扛的大包。”
六对说道:“放心吧,淮仁,我啊,一百五十斤的大包都能搞定,五十斤的海鲜桶算不了什么的。”
六对说完擦了把汗,继续站在卡车的车兜上跟着四胖往下卸货。
张志军也站在一边,跟他们安排着卸海鲜进仓库,只是对于帮助吕泰,他不是很情愿。
苏晨还小声地做着他的工作,说道:“张志军,好歹也是吕泰带你干起来的海产啊,你呀,就算是感恩一下,帮一帮吕泰吧!”
张志军却说:“哎,不是我记仇,我也愿意帮,但是,吕泰买的货物,真不敢恭维。”
苏晨却觉得张志军小气,说道:“不会吧,你又没有看到货物,你就知道不行!吕泰他倒是说了,他的货物质量是不怎么样的,但是,不至于卖不出去吧?”
“哼,那是你以为的,不信?那我随便给你开一桶,你看一看吧!”
说完,他就把头扭向了车上正在卸货的两个人。
“四胖啊,你给我卸一桶海鲜下来,我打开看看啊。”
四胖答应得很干脆:“你要看海鲜是吧?好嘞……”
四胖麻利地抬起了一桶海鲜交到了张志军手里,张志军借助以后,放在了地上,打开。
“你看见了没有,这是海蜇啊,颜色都变了,而且,你看稍微一撕就碎了,这还能要吗?要不是海水的味道大,这海蜇早就臭了。”
秦淮仁随便拿了一头海蜇送到了苏晨跟前,一股腥腥的味道,扑鼻而来。
还不知道情况的吕泰走到了他们跟前,不情愿地说:“谢谢,谢谢你们帮助我了。”
苏晨有点不高兴,问道:“吕泰啊!你的这一批海产质量太差了,就说你的这个海蜇吧,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买的!你看,稍微一捏就酥酥的。就这还算是比较好的了,再说后面的吧,烂掉的更多了。”
吕泰抽着烟,眼神里全是无奈,而且一点神采也没有了。
“没办法啊苏晨,我……我也后悔图便宜买这些不好的海产!确实有不少烂掉的海产!但,不像你们说的那么多,你们这是小题大做了。”
苏晨说话已经很留情面了,没有挑开了说,已经算是给足了吕泰面子了。
秦淮仁拿走了苏晨手中的海蜇,对着吕泰说道:“你的海产到底好不好,我不说了,你比我懂这个东西。来……你自己看看来,你说说吧,你买的这个海产是什么样子的,还用我跟你说吗?都什么时候来,还改不了你的葛朗台嘴脸。”
张志军没有接话,只是兀自地说道:“那……我进仓库里面,开一两桶海产看看吧!”
说完,自己就走了进去,把最里面的一桶海产打开了,正好还是装海蜇的。
他拿起来了一块海蜇,捏了捏看来还不错,又放在嘴里尝了一下,表情很痛苦。
秦淮仁完全看明白了,根本不需要张志军再说什么话!
秦淮仁说道:“吕泰啊,你看见了,我跟你说吧,平安镇那里的海产,你总是图便宜!你不知道吧,很多渔民就是为了让自己的海产多一些重量,里面掺了很多水!就跟注水肉一样,只不过海蜇是水母,水密度更大。他们很多人没有放三凡,所以,空有水分,盐度更不够,所以,保质期不会很长!对于他们来说,海产的重量上去了,但是,质量大大下降。你跟我说实话,你的百万钱财买的都是这样的海产吗?”
吕泰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我买的都是这种货物!但,你不知道,我和张志军去浙江这样的货物买多了,就是因为便宜才买!也都卖出去了啊,你要不信我,你问张志军。”
秦淮仁问起来了张志军:“张志军,吕泰说的情况属实吗?”
张志军说道:“这一点,吕泰没有说谎,上次买的就是这种海产!但是,上次吕泰买的货是有特殊原因的,那时候,还没有几个倒卖海产!货才到了省城,还没到海产的腐烂期,就被卖出去了,还都是因为货物紧俏。可是,今年不一样了。货物没有第一时间脱手,只能看这些货物腐烂了。”
吕泰还有自己的说辞:“今年量不多了,我买的又多,我故意等了一段时间,就是想价格高一点,我赚大钱。”
第二百七十四章 销货
苏晨也懂怎么回事了,把话头接了过来,说道:“哦,坏就坏在了你的这个想法!确实,今年的海产更供不应求,但是,你总想着押货卖大钱,你买的海产又放不住,可不就都放坏了嘛!说真的,你的货物啊,难卖了。”
秦淮仁也点着头表示认可,说:“嗯,苏晨说得对啊,你就是贪钱,结果,吃了大亏。”
吕泰被他们这么一同数落不高兴了,心情跌落到了马里亚纳海沟,满眼怒意地盯着他们看。
秦淮仁被他着仇恨的眼神,盯得很不舒服,说道:“喂,你盯着我们有用吗?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瞪我们也没有用了,不过,看在我们认识一场的份上,我会帮你的。”
吕泰还是半信半疑,问道:“这可是你说的啊,秦淮仁,你打算怎么帮我啊?”
秦淮仁想也没想就说:“这样好了,我明天抽空去我们合作的养殖场的老板那里,专门卖肉鸡肉鸭还有肉鹅的这些老板跟酒店老板的关系都不错。我想着,靠他们能不能把你的海产卖给酒店一部分呢!”
吕泰听完还是有点不高兴,他十分清楚,自己的海鲜一天不出手,那损失就多一天。
苏晨这时候又开口说道:“秦淮仁是被动找客户,这样吧,我主动帮你!明天我就去叫一辆车来,拉上你的货啊,跟你一起去推销,这么办怎么样,你说吧,吕泰!”
吕泰还有点不敢相信,怀疑地问道:“是吗?你说的是真的。”
张志军不高兴了,大声说:“苏晨答应了就没有问题了,你看你,还不如一个女人爽快。”
秦淮仁也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他也是要面子的人,不想让苏晨看不起自己,直接开口说:“这样吧,车啊,你们也别找了。明天,我的饲料厂不出货,我的饲料厂还有四辆卡车,我好人当到底,我出车出司机,陪着你和苏晨,咱们三个一起去找人买货啊!”
吕泰这才把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了,笑着说:“好,我真服了你们了,我对你们这些北方人佩服的五体投地,你们真实在!”
第二天,秦淮仁,苏晨和吕泰三个人一起坐在了头一辆卡车的后排,往市场走去了。
秦淮仁坐在靠左的位置,一直很安静没有说什么话,倒是吕泰和苏晨打开了自己的话匣子,聊了没完。
苏晨问道:“吕泰,你最后买好了海产要回来的时候,不是被李秋芳这一家人给算计了吗?他们非要你娶李秋芳,要不就押钱在这里,最后,你怎么解决这件事回来的?”
不提这一件事还好,一提吕泰立马火大,生气地说道:“该死李秋芳,他们这一家人都该死的!说是帮忙,一个个全都盯着钱看,苏晨,你觉得呢,你认为我该相信他们一家人吗?”
“这很好理解,李秋芳这一家人穷怕了,他们住的那个房子你就知道了。你也谈图个便宜,你就住那个破旅店,你看,那是给人住的吗?他们一心想着盖新房,还想着开饭馆,甚至还想买汽车,欲望再大一点还要去杭州买房子住呢!就冲李秋芳这个村里丫头,什么都不会,偏偏谁也看不上,这好高骛远,从骨子里就看出来了,他们不愿意再穷下去了。他们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可是他们没有钱啊,好不容易认识你这个百万富翁了,所以,自然不能放开,要让你给他们出钱!”
苏晨的分析精辟入理,她已经把李秋芳这家人的本质看透了,还精准地点出来了这家人的想法,一下子就戳中了吕泰的痛点。
可能,到了今天,苏晨分析过以后,吕泰才算是真正地明白了这个事情。
“苏晨,你说得太对了,我就是太贪便宜了。没想到李秋芳会这么对我,以前,我们的关系是很好的,我就相信她了,后来,我被这一家人刁难,就是为了钱!最后讨价还价,我还是给他们押了五万块,我才走的,不然,我人能走,货走不掉啊!”
吕泰说着,又点了根烟抽上,颓然地看着窗外,往事不堪回首啊!
苏晨又问了个敏感的问题。
“对了,你和李秋芳那事,还有后面押款五万块的事情,乔珊珊知道了吗?到最后,你打算跟谁结婚呢?是李秋芳还是乔珊珊,你看乔珊珊都怀孕了。”
“这还用说吗?李秋芳这个歹毒的女人,我是不会娶的,这一家人全跟钱过去吧!我去浙江投资了一百多万,我的全部身家啊,至于这五万块,那就是混在了这一百多玩的账里面。这么大的账目,五万块,我想乔珊珊是不知道的,对了,我和李秋芳的事情,你也不要说啊!你尤其不能跟乔珊珊说,一定要替我保守秘密。而且,浙江和咱们北省相隔那么远的,乔珊珊也没出过远门,不会知道的,只要你不说,哎……秦淮仁,你也不许说啊!”
吕泰说着又把话点在了秦淮仁的身上,秦淮仁很不屑,回答说:“行,我知道了。”
苏晨又把话插了进来问道:“那么,吕泰你和李秋芳的事情算不算了结了呢?”
吕泰还是很气愤,说道:“算了结了。我花了五万块钱啊,五万啊!她还要怎么样呢?这个市侩的女人,别来咱们省城,不然,我要她好看。”
他们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吕泰越说越气愤,苏晨越说越无奈。
只有秦淮仁坐在旁边听他们聊,当个吃瓜的群众,说到底,李秋芳之所以纠缠吕泰,那还是因为李秋芳一家太穷,吕泰又那么有钱!
李秋芳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吕泰的,虽然,五万块已经很多了,但是,这个有城府的女人不会这么算了的,她一定还会再来纠缠吕泰的。
快到地方了,苏晨又说:“我苏晨做生意也讲究个实在,别看我是个女人,我也不让我的主顾吃亏!我宁愿自己少赚一点,也不让别人吃亏。吕泰,我带你去的就是我的老主顾,那是一个开酒店的老板,我经常给他们家提供食材。那个老板姓顾,酒店叫尚泰酒店,卖高端酒水和餐饮的。”
秦淮仁一听尚泰酒店的名字,再听到老板姓顾,心里明白了,苏晨确实介绍了个好客户,但是,这个老板对于食材很挑剔的。
换句话说,门槛比较高,吕泰的货物估计是不行的。
吕泰很失望,但无奈地说道:“你说的是,那个酒店我去过,不过是消费去了,那个里卖的食材都很好,饭菜好吃。主要是食品健康安全,再说了,谁也不愿意做亏本的买卖,苏晨,你能帮我这么多,我已经很开心了。现在,只希望能多卖一点出去吧!苏晨啊……这真是老天爷的报复啊,当初,在平安镇买海产的时候。你离开了我,根本就没有办法采购海产,谁能想到,现在我还得求你帮我卖海产呢!真是不好意思了。”
苏晨没有见外,反而安慰起来了吕泰。
“别说了,吕泰,大家是朋友嘛!好歹认识一场的,你说的这又是哪里的话啊,如果,没有你带我去浙江买海产,我也赚不了十万块啊,我又怎么会认识秦淮仁呢!算是,扯平了吧,要不算是互相帮助好了。咱们俩也吵过架,也红过脸,但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呢,也少不了要互相帮助的啊!”
苏晨的大度,连秦淮仁都有几分佩服,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小看了这个女人了。
而秦淮仁很明白,吕泰除了求老天保佑以外没有办法了,不过,他的货物真的是很难销售出去,毕竟,已经是腐烂变质的不良海产了。
尚泰酒店到了,秦淮仁和吕泰跟着苏晨下车了,他们从后门进去正好碰见了,酒店的负责人顾老板。
“顾老板,你好啊!”
苏晨热情地上前打招呼,那个穿着短裤短袖的男人一看是苏晨立马热情上前。
“苏晨,你来了啊,还有秦大老板,你们好啊,那这位是?”
他指着吕泰发问了。
苏晨说道:“哦,我给你介绍下,这个是我的一个朋友,叫吕泰,专门做海产生意的,我知道你们酒店的海产已经快见底了。刚好,吕泰呢拉来了几车海产,让你看看,要是觉得可以呢,就补充上吧!”
顾老板很满意,说道:“行啊,有货物了是吧,那就拉进来吧,我正愁没有海鲜了呢!”
吕泰很热情地上前握手说道:“好的,马上拉进来,那请你多多关照啊!”
“可以的,我相信苏晨,既然苏晨介绍来的,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了。”
苏晨面露难色说道:“货物……哎,你看看再说吧!反正数量是不少,你看看能不能用,多少你买一些吧!”
说话间货物已经进来了,其中一辆卡车的司机下了车,打开了汽车的护栏,随时等待顾老板检查货物。
这个时候,吕泰紧张了起来。
第二百七十五章 秦淮仁的方案
顾老板看着堆积的海鲜桶,心情不是太好,主要是上空盘旋着不少苍蝇,一般只有腐败变质的食材才会这么招苍蝇!
“来,打开看看吧!”
顾老板说完,秦淮仁麻利地扭开了一个海鲜桶的盖子,并从里面拿取了一头海蜇,交给了顾老板,让他检查了起来。
“呦呵,货物还可以啊!那么下边的呢,也拿出来吧!”
秦淮仁警觉地看了一眼有些心虚的吕泰,但也没有办法,只能从海鲜桶底部再次取出来了一头海蜇。
顿时一股腥臭的味道涌了上来,秦淮仁无奈地把货物交给了顾老板。
他当时就不满意了,说道:“苏晨,秦淮仁,还有吕泰啊,这就是你们卖给我的海产嘛!哼,很明显,这就是一头烂掉的海蜇!”
他又把海蜇给到了吕泰跟前,说道:“吕老板,你看看你的海蜇,这很明显就是腐烂的货物了。你说,就这样的货物,我要是买了,我不是砸自己酒店的招牌吗?”
顾老板很不高兴,大声说道:“哼,就这样的货物还往我这里卖,你们太不够朋友了。就你们卖给我的货物,是什么情况,你们不会不知道吧!苏晨,尤其是你,都合作这么多年了,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还要不要再合作了。”
苏晨也哑口无言,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装无辜说道:“对不起啊,顾老板,我还真没检查海产桶的下面!要是知道了货物是这样子的,我不会卖给你的。是……”
苏晨不好意思把锅甩给吕泰,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半天说不出口。
“吕泰,吕老板啊,你卖货可以,但是,你要卖给我这样的货物,那就太不够朋友了,甚至可以说缺德,缺大德了。”
顾老板气得把手里的海产往地上一扔,指着大门就说:“对不起,我不欢迎你们,请你们从我这里离开。”
饶是如此,吕泰还哀求着说:“要不这样吧,顾老板,你就当帮一帮忙吧!我把价钱再压低,再压低一些,你多少买我一些货物啊!”
顾老板生气,严词拒绝:“不行,我跟你们说了,我要对我的酒店负责。这么多年来,我的酒店没有任何一起餐饮事故,那就是因为我严把食材这道关,你的货物不好,我照顾不了你,哪怕你白送我海产品,我也不要了。我的客人要是吃了这些海蜇,那我可承担不起,你们的这些烂货,就请拿走吧,我这里不欢迎你们。”
吕泰没有办法了,苏晨和秦淮仁也觉得很丢人,只能劝吕泰离开,就这样几个人红着脸把货拉回了秦淮仁的饲料厂里面。
夜晚,吕泰正一个人守着他的破海鲜默默地抽着烟,苏晨在门口,等着秦淮仁领回来买海产的人。
白天去尚泰酒店那事情,让苏晨颜面扫地,本来信誉不错的苏晨得罪了一个主顾,不敢再随便推荐客户了。
晚上,只有让秦淮仁去领人来看看海产了。
这时候,秦淮仁带着两个戴眼镜的老板来了。
苏晨远远地就看见了秦淮仁他们,对着仓库里的吕泰喊道:“吕泰,买海产的人来了,你快出来啊,别在里面抽烟了。”
“哦,我来了!”
吕泰赶紧把烟掐灭,走了出来。
秦淮仁走到了跟前,介绍说:“这个就是江苏商人吕泰,他手里有一批海产着急出货,来进仓库里看看货吧!”
吕泰热情地发起来了香烟,说道:“老板啊,你们抽烟,抽烟啊!”
“谢谢了,我们是来看货的,我们不抽烟!货物都在这仓库里吗?我看有不少桶啊!”
秦淮仁说道:“是啊,来看看货吧!”
秦淮仁带着他们,打开了两桶海产,让他们验货。
其中一个眼睛男问道:“吕老板啊,你的货物没问题吧,别给我掺不好的啊,上下的货物都是一样的成色吗?”
吕泰心虚地说道:“啊,是啊,好货,上下都一致的好货啊!”
哪知道,这一次来看货物的两个老板更懂行,他们俩一人抓出来了一头海蜇与一条皇带鱼,面露怒色。
“秦老板,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就这么坑我吗?哼,你看看你朋友的这些货,都烂成什么样子了,你还好意思卖给我们!这不行吧!”
另外一个眼镜男,手里拿着皇带鱼走到了秦淮仁跟前,说着不满。
“秦淮仁,你看看啊,你的货物质量也太差了吧,虽然,我是搞散摊子的,也就卖个杂碎饭或者小炒个海鲜什么的。但,这样的货物不行。价钱确实给得不错,但是,你朋友这个货,不值我给的价钱!我跟你说啊,搞不好,我受够走了再卖会让我蹲监狱的。”
跟他来的那个矮个子眼镜男又说:“是啊,我们对海鲜的要求是不高,但是,这种货物,我们不能收,确实,质量太次了。秦老板,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种货我没法要,你啊,还是专心卖饲料吧,你们厂子的饲料质量那才是没的说的。所以,你别怪我不帮忙了。”
秦淮仁知道怎么个情况,只能陪着笑脸说道:“没关系的,是我让你们失望了,对不起啊,真的对不起大家了。”
“下次再有货了,你再通知我吧!而且,以后有质量差不多的货再说啊,说不好听点,这些海产顶多当饲料用了。”
秦淮仁只能舔着自己的老脸,陪着笑容跟他们一起走了,送着他们离开了饲料厂。
吕泰在后面,着急得直流泪。
这些做生意的老板各个精明能干,确实,吕泰的海产太差了,见了这些货没有人说要的,今天这一天时间,来了四五个看货的都没有买吕泰的货物,一斤也卖不出去。
送完了那伙人,秦淮仁悻悻地走了回来,看着失落的吕泰还有一边替他发愁的苏晨和张志军,全都是一脸的无奈和茫然。
张志军虽然对吕泰有看法,但毕竟也是帮助过他的人,也不愿意看见吕泰这么倒霉下去。
于是,他开口说道:“来来来,咱们坐一起,商量下后面的事情。”
四个人围坐在了一起,开始了以销售掉吕泰的海产的议题,开始了讨论。
张志军说道:“吕泰啊,你必须得接受个事实。那就是现在要卖掉你那些质量低下的海产,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今天白天苏晨带你转了两三家店,都嫌弃你的海产质量低下才不买。刚才,秦淮仁也找来人了,他们是专门给农民工这些不讲究食材质量的人做饭吃的。就这些,对海产质量要求已经很低了,就这还卖不出去。我知道,我说这个你不爱听,但这就是事实啊!”
吕泰白了张志军一眼,没有说话,依旧默默地抽着烟。
苏晨也说:“是啊,你说你的海产质量这么差,人家买了那就是亏本了,谁也不愿意做不赚钱的买卖!如果,我真的帮你卖出去了海产,我不就成了帮你坑自己客户的无良商贩了吗?我真干不出来这种事,你看下午那个姓顾的,已经很生气了,我还能说什么?我还单独跟他说了,让他把你这里面质量还算可以的货物买了吧,人家就是不肯。”
几个人又沉默了,苏晨又把话头对准了秦淮仁。
“秦淮仁啊,你说说吧,你聪明,想法也多,也许你能帮他呢!你好好想想办法,就算不能赚钱,多少卖一点出去啊,本钱回来一点是一点吧!”
秦淮仁这才说出来了自己的想法。
“苏晨说得对啊,吕泰啊,现在都到这个份上了。你想赚钱,已经是不可能的了。而且,我敢说你的这些海产一定会亏本的,确实是这样的,吕泰,你想想吧!别不现实了,你的货物确实不怎么好,能捞回来多少本钱,那就捞回来多少吧!如果,再继续拖延下去,你的海货就会全烂掉了,到时候,你一分本钱也回不来。”
吕泰不高兴了,把抽了半截的香烟往地上狠狠一甩,说道:“秦淮仁,你是坏人吧!你的意思是,让我割肉,我不赚钱还得赔本钱?我懂你们的意思,是让我把已经腐烂的海产扔出来,留下来好的再去卖是这个意思吗?”
秦淮仁对他比了个停的手势,说道:“你别激动,坏掉的海产你拿出来,确实是不能要的只能扔了。坏得不厉害的,还没有生蛆的那种,我按照市场上饲料原料的良品价格回收可以吗?至于,还没有坏掉的,还能卖的,咱们再想办法找人接手可以吧。坏透的淘汰,还算能用的当饲料我回收,勉强好的再找人收购。这就是我给你的方案了。”
吕泰彻底蒙了,身子向后一倾,倒在了地上,眼睛红红的。
谁也没有上前来扶他,只有苏晨说:“吕泰,事情已经如此了,秦淮仁的方案是最好的了,你愿意不愿意?”
吕泰冷笑了一声,就哭诉说:“这些海产……我都快愁死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分拣
吕泰盯着那些箱子,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一拍大腿,膝盖撞到旁边的铁架,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可他像是没听见似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哎,秦淮仁啊,你这方案……哎呀,你能不能给我想个别的办法啊!”
他的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佝偻的轮廓,再看他的脸颊已经是憔悴不堪了,饶是如此,还在为自己的海产担心。
“我真的不想亏本,你看到底怎么办才好啊?你们总不能看着我的这最后的家当全都烂了吧!”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跪在了秦淮仁他们三个人的跟前“算我求你们了,再给我想个好点的办法啊,起码保住本钱吧!”
秦淮仁抱着胳膊坐在塑料椅上,目光扫过那些被掀开的海鲜桶,那些已经破败的海鲜很是惨!
海虾肚皮泛着灰黑,梭子蟹的螯钳软塌塌地垂着,不少海鲜的身上甚至长出了霉斑。他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对着吕泰说:“呵呵,现在你都看到了吧?先别说大酒店的采购老板了,就连个体户的眼睛都雪亮的!你说,你这么差的海产,你能蒙得了谁?”
秦淮仁站起身子走到了一个海鲜桶旁边,拿起来了一条一条粘手的皇带鱼,指尖捏着鱼身子吕泰眼前晃了晃,说道:“你看他们检查你的海产,哪个不仔细?翻过来倒过去地看,闻味道、捏硬度,比挑媳妇还较真!再说了,你这坏了的海产也太多了吧?这一仓库,能看的也就三成撑死了!”
秦淮仁把发臭的皇带鱼扔了回去,说道:“我跟你说吧,以次充好这是行不通的。”
苏晨也跟着劝慰吕泰说:“是啊,吕泰,你啊,就听秦淮仁的吧!他刚才给你安排的方案已经是最好的了。”
他指了指墙角那堆已经开始流水的箱子。
“你看这箱梭子蟹,早上还能看,现在都开始发黏了,再放一晚,估计连苍蝇都不爱叮。如果,你还要犹豫,只能说越来越多的海产烂掉,到时候耗子嫌你这东西臭。”
苏晨叹了口气,拿起一只还算完整的海虾。
“所以,你就忍痛吧,咱们挑拣一下你的这些海产好了!按他说的,该扔的就扔,勉强能用的当饲料让秦淮仁收了,还算好的能卖就卖了。确实,这样一来的话,你亏损掉大半的本钱,换了谁也很心疼的,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这一百多万,怕是得亏掉八十万。”
秦淮仁又走到了吕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下,我们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帮你了。”
张志军一直默默地抽烟,突然开口输掉:“是的啊,吕老板啊,你就听我们的吧,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我知道,你只能回本个十几万了,但你不能再犹豫了。”
吕泰盯着他们几个人好长时间,自己一直没有开口,最后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说道:“那……秦淮仁啊,你说说,你具体要怎么办啊?”
秦淮仁早就等着这句话,立刻接口道:“我的办法,那就是我们几个再带上我的饲料厂的工人加个班,连夜把你的这些坏掉的海产给剔除掉!到时候,确实不能要的,我们就扔了吧,变质不厉害的,给我收了吧!”
吕泰没有明白秦淮仁的意思,问道:“你刚才说收什么来着。”
“我说了,让我收购那些变质还不算厉害的海产。把他们收购了以后,我就把这些残次的海产混合到秸秆和玉米粒里面,发酵之后做宠物粮。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但总比扔了强,我给你算一块五一斤,怎么样?”
说完,秦淮仁双手一摊,发出了最后的话:“这就是我给你的办法了,货物是你的,要不要尝试,你说了算!”
吕泰听完,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冷的铁架滑了下去。
他双手抱着头,指缝里漏出呜咽声:“不行,这样下去,我就完蛋了,全完蛋了。我一百多万的货物啊,最后我买了个什么啊!”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充血而通红,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抓住秦淮仁的裤腿:“对了,你们是本地人,真的就没有收购不良海产品的个人或者企业吗?那种做鱼粉的、做罐头的,他们不在乎新鲜度的!起码,让我保住个本钱吧!哪怕回来五十万,我也认了!”
秦淮仁皱眉,想了想,突然拍了下手,说道:“那就这样吧,我还是免费给你出车,今晚,我叫我的工人过来连夜把你的海产分拣出来。能卖的货物,我再让工人给你装上,明天,我们再去找对海产品质量要求不高的人去给你,碰碰运气吧!”
秦淮仁看向苏晨:“苏晨,我记得你好像认识个什么专门回收要过期或者有点变质食材的老板,叫刘什么来着,我给忘了。你看,这样的话,能不能帮一帮忙啊!”
苏晨立刻点头,她说道:“对,还真有一个人,我跟他比较熟!他叫刘建国,他其实就是个小企业的老板,是一个开食品加工厂的小老板。他的产品里面有大量添加剂和香精,所以,对材料不是那么挑剔。别看他的食品厂规模小,就三间厂房,但专门做那种鱼丸、鱼豆腐,用的都是这种不太新鲜的海产,高温杀菌之后也吃不出差别,要是他能收,价格估计能比个体户高一点,毕竟他要的量大。”
吕泰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排,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上。仓库里的腥臭味似乎更浓了,混杂着他身上的汗味,让人有些窒息。
这个现实的葛朗台,完全没有想到,也无法接受,他只能像是个犯错的孩子一样,在原地坐着,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简直就是最大的讽刺。
曾几何时他是那么的狂妄,上天眷顾他,让他豪横地赚了一笔,成了九十年代第一批百万富翁。
现在,又因为他的贪财势力,才导致自己一败涂地。
过了好一会儿,吕泰才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动作迟缓得像是个老人。他抖了抖身子,仿佛要把满身的绝望都抖掉似的,声音里带着认命的疲惫:“也只好这么办了。”
既然吕泰同意了,秦淮仁立马就行动了起来。
他拽了一把旁边的张志军:“走,志军,跟我去宿舍叫人!”
两人快步走出仓库,习习的晚风,总算驱散了些仓库里的腥气。
秦淮仁的工人宿舍,离仓库也就五分钟路程,况且现在才晚上八点,工人们还没有休息。
刚推开宿舍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打牌的吆喝声。三个工人正围着桌子打升级,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泡面桶。秦淮仁对着正在休息还有打牌的工人们招呼了一嗓子:“哥几个,先别玩呢!”
牌桌上的人都抬起头,四胖立刻笑着站起身,对着秦淮仁开始了揶揄:“哎呀,淮仁,啥事儿啊?这把我正要赢呢!”
秦淮仁往他们桌上扔了盒香烟,开始说:“大家伙辛苦一下,今天加个班,帮个忙,算四十块钱加班费行不行?再加一顿宵夜,啤酒管够!”
四胖眼睛一亮,立刻把牌扔在桌上:“有加班费就行,你说吧,啥活啊?只要不是去捞海里的石头,啥都能干!”
张志军把话接了过来,靠在门框上解释道:“没什么,今天这活倒是不重,你们啊,跟着去把吕老板的海产搬出来,然后,大家分拣一下好货和次货。”
他比画着:“好的呢和次的呢,分开装好就行了,就是这么个活。就是得熬夜,估计得干到后半夜,不过活儿不费力气,主要是费眼。”
同一桌打牌的六对也站起身子,挠了挠头:“分拣海产啊?行,没问题!我老家就是秦皇岛的,跟大海接触多了。不是我吹牛啊,就我这眼睛,闭着都能摸出哪只虾是活的。喂,兄弟们啊,都起来干过了,走了,挣钱去!”
秦淮仁看着他们收拾东西,心里盘算着:等工人到齐,先把仓库的塑料布铺好,再把所有海产都倒出来分拣,争取天亮前把能卖的都运走。他回头望了眼仓库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吕泰还站在门口,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像是被生活压弯了腰。
说真的,秦淮仁还真不想帮助吕泰,谁让他这么吝啬,完全不把秦淮仁他们当回事了。
要不是看在苏晨的面子上,秦淮仁压根不会上手帮忙,如果,换做是别人的话!
秦淮仁倒是也不会说什么的,只是,吕泰这个人,他是彻底被秦淮仁给看扁了。
厌恶吕泰归厌恶,但是,分拣海产的活还是要干的。
趁着月色,几十个人把海产搬到了院落里面,开始了分拣工作。
第二百七十七章 卖货
早上七点,天空已经很亮了,荣发饲料厂的大货车已经在路上开拔了。
秦淮仁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后视镜里映出吕泰紧蹙的眉头,在他身边坐着的正是还在沉睡的美人,苏晨!
“吱呀”一声,货车碾过路面的碎石子停在红砖墙外。
苏晨推开车门时,带着咸腥味的风卷着露水扑在脸上,她下意识拢了拢领口,目光扫过门楣上“建国食品加工厂”的褪色招牌。
“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苏晨转身时,发梢扫过吕泰涨红的脸颊。
她又一次对秦淮仁和吕泰说:“刘建国这人眼睛毒得很,你那些海产在他眼里就是堆烂泥。”她特意加重了“烂泥”两个字,余光瞥见吕泰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关节捏出青白的印子。
苏晨嘱咐完了他们来人,就独自一人下车,往建国食品加工厂的后门那走去,高跟鞋敲出清脆的节奏。
“你们俩在这儿看好货,尤其是看好他。”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却像小石子投进秦淮仁眼底,荡起圈担忧的涟漪。
苏晨才从后门走进去,正巧看见了刘建国。
此刻,他正蹲在磅秤旁,手里捏着只肥硕的梭子蟹,蟹钳被橡皮筋缠得死死的,却仍在他掌心徒劳地挣扎。
“张老板,这价你要是还嫌高,那就把你的货物带回去吧。”
他把蟹扔回泡沫箱,不愿意再说什么了。
秃头男人的地中海在日光的照射下格外亮堂,他抓起脚边的蛇皮袋抖了抖:“刘建国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这的海产品虽然不是那么鲜活,但是,起码都是活的啊!你这按照不新鲜的价给我,我宁愿它们都烂了,我也不卖了!”
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里,他气冲冲地撞开仓库门,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苏晨。
“刘哥今天气色不错啊。”
苏晨避开那人的肩膀,笑意从眼角漫到嘴角,手里不知何时多了袋刚出炉的糖糕,递到了刘建国的时候种,殷勤地说道:“刚路过巷口那家老字号,想着你准爱吃这口。”
刘建国的三角眼在她脸上转了两圈,接过纸袋时故意用指腹蹭了蹭她的手背,说:“还是我们苏晨心疼人,比我那黄脸婆强多了。”
苏晨往货车的方向偏了偏下巴,语气里掺了点无奈:“去你的,我不是跟你打过招呼了嘛!是我一个朋友的海产,货物已经给卸到了院子里了,你给看看吧!他本来挺有钱的,但是太市侩了,有一种葛朗台的性格!所以,这次他赔大发了,我想着,也只有你能帮一把了。要是想压价那是可以的,但是别太狠了啊!所以,刘哥,我朋友能不能回一点本钱,全看你了,多少让他有点钱啊!”
她用鞋尖踢了踢地面的冰粒,“货是次了点,但总比烂在手里强,你就当积德行善了。”
“积德行善?”刘建国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的老茧刮得人发疼,“我刘建国只信等价交换。”
他的呼吸带着烟酒混合的浊气,“要是苏大美女肯陪我喝两杯,这价嘛……”
苏晨猛地攥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对方肉里:“刘哥又开我玩笑。”
她脸上依旧笑着,眼底却结了层冰,显然对刘建国这个流氓没有好感。
“刘哥,出去看看吧。”
苏晨的语气中带着恳求,眼神里掺杂着期许,这算是对吕泰这个葛朗台仁至义尽了。
刘建国又露出了猥琐的笑容,右手食指挑逗了一下苏晨的下巴,说道:“呵呵,小事一桩,对我来说小事一桩!只要你这个小妖精啊,能以后多来你刘哥这里就行了,我的小心肝,我可想死你了。走吧,咱们出去看看货!”
刘建国这个色狼胚子想要搂住苏晨的腰肢出去,却被苏晨狠狠捏了一把,不敢再出自己的咸猪手了。
苏晨带着刘建国出来了,对秦淮仁说道:“秦淮仁,你别在车上坐着了,快下车开一桶海产让刘老板看一看吧!”
秦淮仁得了苏晨的命令,立刻下车从车后兜搬下来了一桶海产,扭开以后,拿出了一头海蜇递给刘建国看。
这一头海蜇看得刘建国直摇头……
秦淮仁陪着笑脸说:“刘老板您掌掌眼,虽说品相差点,但新鲜度还是有的。”
刘建国捏着海蜇的边缘抖了抖,浑浊的液体滴在水泥地上。
“新鲜?你小子管这种货物叫新鲜。”他嗤笑一声把海产扔回桶里,“这玩意儿放太阳底下晒三天,估计能当咸菜吃。”
“你什么意思?”吕泰突然冲过来,胸口剧烈起伏,“我这海产前两天还在渔船上活蹦乱跳,到你嘴里就成咸菜了?我看你是故意找茬!”
刘建国挑眉看向苏晨:“这瘦猴是谁?说话跟吃了枪药似的。”
他转身就要往回走,“买卖不成仁义在,苏晨你这朋友我可伺候不起。”
“刘哥留步!”苏晨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又朝秦淮仁使了个眼色。
秦淮仁一把拽住吕泰的后领,将人拖到货车另一侧。“你疯了?”他压低声音,拳头抵在吕泰胸口,直到把他拉到了车头前面,才说:“想让这些货烂在手里是吗?”
吕泰挣了挣没甩开,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说:“他那是侮辱人!这摆明了,是要压我的海产品价格啊,我能不着急嘛!”
“不然呢?”秦淮仁的声音冷下来,“除了刘建国,你找第二个愿意收这些货的试试。现在不是争面子的时候,是能不能拿回本钱的事!”
他推了吕泰一把,“在这儿老实待着,再敢插嘴,我和苏晨就不管你的破海产了,就让它们烂掉吧!”
“刘哥您别往心里去,他就是心疼货。”苏晨抬头时眼尾微微泛红,继续恭维刘建国。
“您也知道做海产生意的,跑了一趟浙江多么不容易啊,这次算是栽到家了。”
刘建国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喉结动了动,说到:“看在你的面子上,五块一斤,多一分没有。”
苏晨刚要道谢,就见秦淮仁快步走过来:“刘老板仗义!我们这就过秤。”
他使了个眼色让苏晨放心,转身时狠狠瞪了吕泰一眼。
磅秤的指针在阳光下摇晃,吕泰站在十米开外,看着海鲜桶一个个被抬上去,指节捏得发白。秦淮仁报数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每报一次,他的脸色就沉下去一分。
“呵呵,算你有良心了,你看到了啊,你这一车货物,我已经全吃掉了。到最后,还是我帮你的忙了。”刘建国又开始打量着苏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苏晨搞到床上去。
苏晨刚要点头,秦淮仁突然开口:“刘老板,这钱您看今天能结吗?我那朋友急着周转。”
刘建国的脸立刻拉了下来:“兄弟,是第一次跟我打交道?”
他往前走了两步,“我这儿规矩是月结,月底对账了一起结。”
吕泰突然冲过来:“不行!必须现结!谁知道你到时候认不认账!”
“嘿我这暴脾气!”刘建国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被苏晨死死拦住。
“刘哥息怒!”她把人往仓库里推了推,“他就是急糊涂了,您别跟他计较。月结就月结,我们信得过您。”
秦淮仁赶紧把吕泰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骂道:“你是不是傻?现在跟他闹翻了一分钱都拿不到!”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两支烟塞给吕泰一支,“先稳住,等拿到钱再说。”
吕泰把烟扔在地上踩灭,胸口起伏得像风箱:“五块钱一斤就给我收购走了?我当初进海蜇的价格就是八块五一斤啊。更别说,皇带鱼和梭子蟹了,那更贵!再说了,你们还剔除了我那么多的海产呢!这不是明抢吗?”
“那你想怎么样?”秦淮仁的声音冷得像冰,对着吕泰狠狠说道:“现在去找别的买家?我告诉你,能有人肯收这些货就谢天谢地了。”
吕泰那个不良的情绪好不容易被压住了,秦淮仁再次走了上来,陪着笑脸说:“那谢谢刘老板了啊!你尽量快一点吧,我朋友这里着急回一点本钱。”
刘建国眯缝着眼睛说道:“放心好了,下个月进了账,第一笔就跟你们结算。”
苏晨也在一边帮腔说:“秦淮仁啊,你跟吕泰说,尽管放心好了,刘哥是自家的好哥哥!有我苏晨盯着,不会不给结算的了!”
刘建国更是得意,说道:“就是的,有苏晨这个国色天香的美女盯着,你还怕拿不到钱啊!咱们都是朋友了,我听苏晨说过你,是做私聊生意的啊,以后多多关照了。”
秦淮仁道过谢以后,转身就回到了汽车的驾驶位,准备发动汽车离开,就等着苏晨上车了。
苏晨则对刘建国高别说:“刘哥,真是谢谢你了,我还有事,那我先走了。”
苏晨上了车,秦淮仁一脚油门下去,走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车祸
汽车在陈旧的柏油马路上行驶,轮胎碾过被烈日炙烤得发软的路面,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车窗外,夏日的热浪如同实质般翻滚,路边的梧桐树叶被晒得打了卷,蔫蔫地耷拉着,连蝉鸣都透着一股有气无力的沙哑。
秦淮仁握着方向盘小浮动地摆弄,手腕随着转向轻轻转动,动作流畅而沉稳,阳光透过挡风玻璃,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连专注看向前方的眼神都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晨偷偷瞥着他,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后排的吕泰一直没出声,但那股低气压却越来越浓。他斜靠在车窗上,后脑勺抵着滚烫的玻璃,额头上的青筋时不时地跳一下。
他盯着自己汗湿的手心,那里还残留着搬运海产时沾上的鱼腥气,一想到这些气味没能换成对等的钞票,心口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开始在心里一遍遍地算账:李秋芳那家人敲走的五万块,够他买一货车的海虾了;昨晚被挑剩下还算是勉强能当饲料用的海产,被秦淮仁按一块五一斤的饲料价收购;刚才,那些海产才买了九万多块!这可是他一百多万买的海产啊,如今却亏到姥姥家去了。
每一笔账都像一把刀子,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汽车缓缓驶入十字路口,红灯恰好亮起,秦淮仁轻踩刹车,车身平稳地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吕泰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额头差点撞到前排座椅的靠背。
“停车!”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尖厉,在密闭的车厢里炸开,“我不跟你们回去了,我要下车,自己走!”
苏晨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手里的发绳“啪嗒”一声掉在脚垫上。
她猛地扭过头,看着后排眼睛发红的吕泰,就像是个疯癫了的患者,她赶紧问道:“吕泰,你这是干什么呀?我们不是帮你把剩下的海产都处理掉了吗?九万多呢,总比砸在手里强吧?你怎么还闹脾气啊?”
吕泰死死盯着前排的座椅靠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少跟我来这套!”他银牙紧咬,唾沫星子溅在椅背上,“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先是被李秋芳一家子讹了五万块!然后呢?我那一百多万的海产,昨天晚上被挑挑拣拣,让你们扔掉了一半!秦淮仁倒好,把剩下的一多半当饲料的原材料收了,今天总共才卖了九万多!我这是赔的底裤都快没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他猛地往后一靠,头抵着车窗,发出“咚咚”的闷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布满胡茬的脸颊往下淌,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一百多万啊……就这么没了……”那哭声又粗又哑,像头受伤的野兽在哀嚎,听得人心里发堵。
苏晨还想再说些什么,是因为李秋芳讹钱是因为吕泰太有钱了?是因为昨天挑剩下的海产太少了,还被贱卖?
但话到嘴边,却被秦淮仁一个眼神制止了。秦淮仁从后视镜里看了吕泰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轻轻拍了拍苏晨的胳膊,低声说:“别说了。等过了这个红绿灯,我就停车让他下去。”
苏晨撇了撇嘴,捡起掉在脚下的发绳,气鼓鼓地别到头发后面。
她转头看向窗外,路边的小贩正用草帽扇着风,一个抱着冰西瓜的大妈急匆匆地走过,瓜皮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她心里嘀咕:真是个小气鬼,九万多还不知足,要是海产全坏了,一分钱都拿不到呢。
绿灯亮起,秦淮仁平稳地发动汽车,沿着马路右侧慢慢滑行。在一个公交站台旁停下后,就对吕泰说:“到了,你下去吧。”
吕泰猛地推开车门,一股热浪涌进车厢。他踉跄了一下,站稳后,头也不回地往马路对面走。
他的背影在毒辣的太阳下拉得很长,衬衫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步伐踉踉跄跄,却透着一股决绝的执拗。
苏晨趴在车窗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人流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唉,好歹也是个百万富翁,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这算什么事儿啊。”
秦淮仁重新挂挡起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想不开是因为他那葛朗台的性格,吕泰这性格,就算这次没亏,下次也迟早要栽跟头。”
他转头看了苏晨一眼,“不说他了。你是回家,还是去我新买的小院看看?”
苏晨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发现了新大陆:“小院?你什么时候买的?在省城吗?”
“嗯,在东边的白佛村,一个独栋的小院子。”秦淮仁转动方向盘,汽车拐进一条林荫道:“我爸妈来了城里总说住高楼不习惯,还是喜欢带院子的房子,就给他们置办了一个。”
“哇,太好了!”苏晨兴奋地拍了下手,“我要去看看!说不定以后我还能常去蹭饭呢。”她说着,脸颊微微发红,偷偷看了秦淮仁一眼,心里琢磨着要是能经常见到他爸妈,是不是就能……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人群的惊呼声。秦淮仁猛地踩下刹车,汽车在路面上滑出半米才停下。两人同时往前一冲,又被安全带拉了回来。
“怎么了?”苏晨揉着额头,惊魂未定地看向前面。
秦淮仁皱着眉,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路口:“好像出事了。”
两人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汽油味和焦糊味的热浪扑面而来。他们快步朝着聚集的人群跑去,越靠近越能听到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我的天,太惨了……”
“好像是个老头,被夹在两车中间了……”
“快打 120啊!”
一会吃瓜的看官们,正在大声说着。
秦淮仁拨开人群往里挤,苏晨紧紧跟在他身后。当看清现场的那一刻,苏晨猛地捂住了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只见一辆红色的水泥罐车和一辆绿色的小巴士并排停在路口,两车之间的缝隙里,一个穿着蓝色对襟褂子的老人蜷缩在地上,身下洇开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他骑的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被压在巴士车轮下,车轮已经变形成了麻花状,车把上挂着的帆布包散落在一旁,里面的铜钱、罗盘等算命工具滚落得到处都是。
秦淮仁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这个老人,他认得,就是说他有血光之灾的那个算命先生,方欣的父亲。
阳光依旧毒辣,照在散落的铜钱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周围的人还在议论纷纷,有人说老人闯红灯,有人说巴士抢道。
秦淮仁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昨天老人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仿佛还在眼前,之前,他口口声声说秦淮仁有血光之灾。
平安归来之后,那个算命的老头,又很悲观的说自己有血光之灾一类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没想到……
“秦怀仁,你怎么了?”苏晨注意到秦淮仁脸色发白,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
秦淮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什么。”
苏晨看着地上的老人,声音带着颤抖:“他……他不就是方欣的爸爸吗?竟然出车祸……死了!”
秦淮仁点了点头,眉头紧锁。他走到巴士司机面前,对方正蹲在地上抽烟,手不停地发抖。“师傅,刚才发生了什么?”
司机猛吸了一口烟,烟灰掉在裤子上也没察觉:“我……我正常直行,绿灯刚亮就起步了。谁知道这老头突然骑着自行车从侧面冲过来,对面的罐车也在动,我赶紧刹车,还是没躲开……”
罐车司机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我看他好像是想抢在红灯前冲过去,我已经减速了,没想到……”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指责司机,有人在猜测老人的身份。
秦淮仁站起身,挡在老人身前,对着人群说:“大家先安静一下,警察和救护车马上就到。麻烦大家不要靠近,保护好现场。”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场,原本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苏晨走到他身边,小声说:“秦淮仁,你要不要通知方欣?”
秦淮仁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对,得告诉她。”他从口袋里翻出手机,却才想起来,现在是九十年代,手机还没有普及,自己压根就还没买手机。”
这也倒是,提醒了他,哪怕手机再贵,也得买一部了。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几辆警车和救护车呼啸而至,医护人员和交警迅速下车,开始处理现场。医护人员检查了一下老人的情况,对着交警摇了摇头。
一个交警走过来,向秦淮仁和周围的人了解情况。
第二百七十九章 邪性的路口
交警的警戒线刚被收起,柏油路面上还残留着几道深褐色的擦痕,以及还未清洗的血液,还有散落在地上的破碎车零件。
那些散落的汽车碎片,在阳光的斜射下,就是刚才事故的最好证明。被碾碎的算命幡残片混在车辙里,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死者最后的挣扎。
苏晨盯着地上那摊逐渐发黑的污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下意识地攥紧了秦淮仁的胳膊,刚才被人群挡住没看清全貌,此刻听着那汉子的描述,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拼凑出恐怖的画面,喉咙里像卡着团滚烫的棉絮。
“哎呀,这个交通事故,够我吹半年的了!”一个洪亮的嗓门突然炸开,像平地惊雷。
说话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上挂着汗珠,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随着他说话的动作来回晃悠。他站在人群最前面,唾沫星子横飞,手舞足蹈地比画着,生怕别人看不清他描述的惨状。
“我可是眼睁睁看着的!那老头死得叫一个惨啊!”汉子把胳膊抡圆了,“那身子骨,给压扁了!扁得跟家里切菜的案板似的,你说邪乎不邪乎?那骨头……想也不用想,肯定碎成渣渣了!”
他表情很浮夸,凑近了旁边的人,语气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就像是再绘声绘色的表演一样,说道:“还有那血!热腾腾的,全都从头上的七窍流出来了!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全是红的!你们说怪不怪?身子上反倒没怎么出血,这不明摆着是内脏大出血吗?血都憋在里头,没地方淌,只能从头上往外冒!那就一点,这个死了的老头啊内脏全都给碎成渣渣了,人啊没救了。”
那个汉子咂咂嘴,仿佛在回味那惊悚的画面,而且越说越带劲,继续说道:“我跟你们说,一般人要是瞅见那场面,准保三天吃不下去饭!我刚才就看见旁边有个小姑娘,当场就吐了,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瞎胡扯吧你!”一个声音带着不屑插了进来。
说话的是个留着小分头的男人,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胳膊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他推了推眼镜,撇着嘴说:“人都被压成那样了,还能保持完整?你当是拍电影呢?真要是被两辆车夹成那样,早就七零八碎了,哪还能整整齐齐地抬走?那就成了纸片人了吧!”
“我骗你干啥?”
壮汉立马瞪起了眼睛,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就开口继续说:“我就在这儿看着呢!那救护车刚来的时候,我看得清清楚楚!白布掀开一角,那脑袋都变形了,脸跟纸糊的似的,往下耷拉着!我要是说瞎话,我是你孙子!”
他越说越激动,虽然,所表述的内容虽然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但,基本上还是挺真实的。因为,秦淮仁真真切切地把车祸现场看在了眼里。
那个汉子又说道:“你们自己看!地上这些碎片,都是刚才那两辆车的!保险杠、车灯、后视镜……碎得跟饺子馅似的!车都成这样了,人能保住个全尸就不错了,没变成一张照片就谢天谢地了!”
周围的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路面上果然散落着不少汽车残骸。“依我看啊,”壮汉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带着点自以为是的分析,“交警把人拉到太平间,肯定得先让法医拾掇拾掇。不然这模样,家属来了敢认吗?估计得一点点拼起来,跟拼图似的,缝缝补补,好歹弄出个人形,才能让家属见最后一面吧?”
他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几秒,似乎都在脑补那画面。接着,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皱着眉别过脸去。
“死人可不好惹啊……”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说话的是个小青年,穿着花 t恤,头发染成了黄毛,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让周围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
“我跟你们说,这事儿啊,说不定是邪祟搞的鬼!”
小青年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着兴奋的光,似乎很神秘,说道:“这个路口,邪门得很!每年这个时候,准得出点事!去年的今天,就死了个女的,被渣土车压的,人都成两截了!”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看着周围人紧张的表情,才继续说道:“你们说,明年这时候,会不会还得死一个?这都连续两年了,说不定是有什么规律……”
“嘿,你这小子,别在这儿妖言惑众!”
壮汉嗤笑一声,语气里却少了几分刚才的笃定,说道:“什么邪祟不邪祟的,就是个交通事故而已。开车不长眼,撞上了呗!”
“我可没瞎说!”小青年急了,赶紧辩解。
他越说越玄乎,周围的人脸上渐渐露出了惊惧的神色。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说自己以前路过这儿的时候,总觉得后背发凉;有人说这路口的红绿灯总是乱闪,好几次差点被车撞;还有人说,晚上走这儿,能听见女人哭的声音。
“行了行了,越说越离谱了!”小分头推了推眼镜,试图维持理智,“哪有那么多怪事?不过是巧合罢了。城市里每天都有意外,凑到一个路口,就被你们传成这样了。”
壮汉突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那去年被压死的娘们……呵呵,这么说来,今天这老头倒不孤单了。正好跟那娘们凑一对,到了阴曹地府,也有个伴儿啊!”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有人觉得这话糙理不糙,有人则觉得有点过分,但也只是笑笑,没人真的站出来反驳。
苏晨听得眉头直皱,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她最看不惯这种拿死人开玩笑的人,尤其是刚才那壮汉描述死状时的兴奋劲儿,让她一阵反胃。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苏晨忍不住往前站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火气,“人都死了,你还拿人家开涮,缺不缺德啊?”
壮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站出来怼他。他上下打量了苏晨一眼,见她是个女的,顿时来了底气,脖子一梗:“哎,我说你这小妞,管得着吗?我跟别人聊天,碍着你什么事了?我缺德?我缺德能让这老头活过来吗?”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挑衅:“再说了,这死的是谁啊?跟你有关系?是你爹还是你爷啊?这么上心?”
“你!”苏晨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都快气出来了。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
壮汉得寸进尺,往前凑了凑,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苏晨脸上了:“你什么你?我告诉你,老子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你不服气啊!”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议论起来。
有人说壮汉不对,不该跟女人计较;有人说苏晨多管闲事,活该被怼;还有人抱着看戏的心态,等着看接下来会怎么样。
秦淮仁一看情况不对,赶紧上前一步,把苏晨拉到自己身后,对着壮汉赔笑道:“大哥,不好意思,我朋友脾气直,你别往心里去。她也是觉得……死者为大,不太好听,没别的意思。”
壮汉见有人打圆场,也不好再得寸进尺,但还是梗着脖子哼了一声:“行了行了,懒得跟你们计较。”说完,他转身跟旁边的人继续吹嘘自己刚才看到的“盛况”,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你拉我干什么?”一走到没人的地方,苏晨就甩开了秦淮仁的手,气鼓鼓地说道,“你没听见他说的什么话吗?太过分了!人都死了,还那么说人家,简直不是人!”
她的胸口还在起伏,刚才被气得不轻,说话的时候带着哭腔。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眼角的泪光。
秦淮仁叹了口气,往旁边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他说话难听,但你跟他吵有什么用?他就是个市井无赖,你越跟他吵,他越来劲。”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苏晨还是不服气,“难道就让他这么糟践死人?”
“不是算了,”秦淮仁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眼神里带着一种沉重,“是……这事儿,比你想的要复杂。而且,这死的老头,咱们认识。”
“认识?”苏晨愣了一下,气消了大半,“谁啊?”
“方欣她爸。”秦淮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什么?!”苏晨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死的是方欣她爸?那个算命的方老头?”
秦淮仁很确定死的就是方欣的爸爸,给他算过命的老头,只不过,他死状太惨了,一般的女人不敢看了。
苏晨多半也不敢看刚才那个血腥的现场吧!
第二百八十章 苏晨的秘密
“苏晨,你不知道吧,方欣的老爸给我算过命。我临去浙江之前,他给我算过命,说我有血光之灾!当时,搞得我心神不宁的。后来,你托我冒雨去找方欣,这才又见到了这个算命的,那时候,他见我很意外。看他的表情,对我活着回来很意外呢,更怪的事情是他见我好端端地回来了,竟然说,自己又会背上血光之灾。这不,今天,他就被汽车给挤死了嘛!而且……他死的这个路口,就是他给我测字算命的路口。”
听完了秦淮仁的话,苏晨惊呆了,嘴巴张得老大,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来话了。
呆呆地看着秦淮仁,心中五味杂陈,更是呆若木鸡地看着秦淮仁,只觉得一切都太玄乎。
“秦淮仁,那也不能就这样啊。要不,先别去你的新家了,我们……先去把这事告诉方欣吧!别管她接受不接受的了,他爸爸被车撞死这事,总得让他知道啊!”
苏晨说着,有点着急了,额头上渗出了微微的汗珠。
秦淮仁停顿了片刻,想了想确实也该如此,毕竟方欣对苏晨很重要,这两个女人的关系早就超过了一般闺蜜的关系。
只不过,秦淮仁还是冷静地拉住了苏晨,开始了耐心地分析。
“苏晨,你别着急啊,你不觉得奇怪吗?”
苏晨没有搞懂秦淮仁的意思,问道:“奇怪?有什么好奇怪的?不就是人撞死了吗?”
刚觉得没有什么苏晨,突然脸色一变,看着秦淮仁愣了,就跟被电了一样,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秦淮仁,你是说……方欣的爸爸,他死得蹊跷?”
秦淮仁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这个意思。还是从两个月前说起,那时候,我正打算跟吕泰和张志军一起去浙江之前。方欣他爸给我测字了,我写给他的字,就是我的姓,秦字。他看了以后,还真是说得很到位,本来我不信算命,可是……他却精准地说出来了,我是死过一次重新活过来的人!这让我对他的话相信了几分,只不过,我从浙江平安回来,平安无事,还赚了一笔钱。所以,那个老头……”
秦淮仁话说到了一半,停顿了下来,不太敢说了。
苏晨的好奇心被激发了出来,说道:“哎,你这人真有意思啊,哪有说话,说到一半就不说的了。你还说不说啊,那个老头怎么了?”
“我回来了以后,那个老头看我平安无事,他就很奇怪,甚至说诧异。因为,他在看我的眼神不对了,他很害怕,那种提心吊胆的表情,我永远也忘不了。最后,他还跟我说了,我活的比较好,他却离死不远了,还说的挺玄乎,还说是什么血光之灾的反噬!”
这话听得苏晨也有点惊讶了,倒不是秦淮仁说得很奇怪,而是秦淮仁说的那个重新活过来一次。
“秦淮仁,你说你活过来了一次,也就是说,你的人生是第二次开启了。”
苏晨惊讶的表情让秦淮仁很意外,说道:“对啊,我是第二次活了,前辈子太窝囊了。”
话才说完,秦淮仁就后悔了,无意之间把自己重生的事情告诉了别人。
对于重生这件事,苏晨却没有太多惊讶,而是开启了自己的秘密话题。
“哦,重生啊……我还没经历过,但是,我跟你有点类似。”
秦淮仁也来了兴趣,问道:“苏晨,你说你跟我类似,是不是你也死过一次,然后复活了。”
苏晨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的,是因为……我的人生有两个。说白了,就是我有两个我自己。”
秦淮仁彻底惊呆了,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立马呆愣。
“秦淮仁,你让我慢慢跟你说。”
接下来,就是苏晨的秘密揭晓了。
秦淮仁站在路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惊愕,声音里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鸷。
秦淮仁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着说道:“我临去浙江的前,在路上偶遇到了方欣的爸爸,非要给我算命。当时,我就想着反正是要出远门了,测一测命运也不是不行。反正,收费不算高!方欣她爸就在那个十字路口的马路牙子那坐着,只不过太晚了,路灯也不是很明亮,但是我还是看见了他的招牌,一张蓝布上面写着‘科学测字’。”
他顿了顿,眼神飘回两个月前的那个夜晚。
“我本来是路过,被他叫住的。老头眯着眼睛瞅我,要我测一个字。我心想啊,出门站不下吉凶也不错,就测字了。”
苏晨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尖都泛了白。
“我被他缠得没法子,就想着随便写个字打发他走。”
秦淮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说道:“我在他递过来的纸上写了个‘秦’字,就是我的姓氏。老头盯着那字看了足有半根香烟的功夫,突然‘嘶’地吸了口凉气,手都开始抖了。”
他忽然停住,转头看向苏晨,眼里的光忽明忽暗:“你知道他说啥?说我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是我第二次开启生命。”
苏晨的后背倏地窜起一阵凉意,像是有冰虫顺着脊椎往上爬。
“我当时吓得腿肚子都转筋了。”
秦淮仁搓了搓手,掌心的汗把指缝都浸得发潮,“老头劝我说不要去浙江,因为,去了的话,就有血光之灾。”
苏晨惊愕地看着秦淮仁说道:“你这不好端端地回来了吗?还见到他了啊!”
“对,那个老头见我还活着,简直不敢置信。那表情很怪异,很诧异,这次轮到他,提心吊胆了。过了好半天才蹦出一句,说我这命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一类的话。既然,没有算准我的命,血光之灾没有降临到我身上,这下该轮到他遭血光之灾了。”
说到这儿,他突然闭了嘴,像是被自己的话噎住了。风从街对面的巷子里钻出来,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掠过两人脚边,带起一阵尘土迷了苏晨的眼。
苏晨的视线开始发虚,愣愣地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苏晨?苏晨你咋了?”秦淮仁推了她一把,声音里带着担忧。
苏晨这才猛地回过神,就跟换了个人一样,缓缓地说道:“要不,先别去你的新家了,我们……先去把这事告诉方欣吧!“她爸爸……她爸爸没了,总得让她知道啊。就算她再难过,这事也瞒不住的。”
秦淮仁看着她急得通红的眼眶,沉默了片刻。
“苏晨,你不觉得奇怪吗?”秦淮仁站在了苏晨面前,平视着她的眼睛。
苏晨愣了愣,脑子里乱糟糟的。
“奇怪?有什么好奇怪的?不就是……不就是出了车祸吗?”
“秦淮仁,你是说方欣的爸爸,他死得蹊跷?”
苏晨突然变了脸色,惊骇地说道。
秦淮仁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方欣的爸爸确实死得太怪了,他说我有血光之灾,结果我回来了,一点事也没有!倒是他,反应很异常,这才没几天就被两辆车个挤死了。”
“你等一下……”
苏晨打断了秦淮仁的话,开口说道:“那你刚才说……你说你是死过一次重新活过来的人?”
秦淮仁的眼神暗了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他已经后悔了,后悔的是无意之间把自己重生的事情告诉了别人。
秦淮仁张了张嘴,又摇了摇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什么。”
说完,就要走,还顺便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还是先去告诉方欣吧,这件事情还是让她尽早知道比较好。”
苏晨却不肯罢休,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秦淮仁,你说你是死过一次重新活过来的,也就是说,你的人生是第二次开启了?”
秦淮仁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
“算是吧。以前总觉得日子得过且过,死过一次才明白,活着就得折腾出点样子来。”
苏晨却没露出他预想中的震惊,反而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头,眼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哦,重生啊,我还没经历过,但是,我跟你有点类似。”
秦淮仁愣住了,像是没听清她的话。
“你说什么?你跟我类似?难道你也……”
“不是的。是因为……我的人生有两个。说白了,就是我有两个我自己。”
秦淮仁彻底僵住了,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地看着苏晨,脑子里一片空白。两个自己?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比重生还要离奇?
苏晨迎着他震惊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秦淮仁,你让我慢慢跟你说。这事说来话长,还得从苏静说起呢!”
风还在吹,卷着远处的喧嚣和近处的沉默,把这个秘密的开端,轻轻送进了秦淮仁的耳朵里。
第二百八十一章 苏晨还是苏静
中午的阳光异常火辣,蒸腾起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树影。
苏晨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掌心瞬间被黏腻的湿热浸透,手腕上的塑料手表在暴晒下烫得硌人,表盘里的指针固执地指向十一点四十五分,距离正午的毒辣还有一刻钟。
她拽住秦淮仁的胳膊,说道:“秦淮仁,再待下去皮都要烤掉了!去那边的阴凉底下,我跟你说点事,保证是你这辈子听过最离谱的。”
秦淮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街角哪一栋四层楼的影子像块墨绿色的绒布,沉甸甸铺在地上。
他喉结动了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目光掠过苏晨被汗水打湿的鬓角,几缕碎发粘在泛红的脸颊上,鼻尖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她轻薄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湿,曼妙的身材被暴露了出来。
秦淮仁挨着苏晨坐下时,后背的衬衫已经洇出了深色的汗渍。
他偷偷瞥了眼苏晨,她正用手扇着风,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汗珠,亮晶晶的。
可一想到她刚才说的“奇葩经历”,秦淮仁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忘不了吕泰家那次见面,差点以为眼前的苏晨突然换了身衣服。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嘴角弧度,就连笑起来时左边脸颊那颗小小的痣都分毫不差。
“说吧,我听着呢。”秦淮仁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苏晨抬起头,视线直直地撞进他眼里,看了足有半分钟。
秦淮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见她嘴角突然往一边歪了歪,那模样有点像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悲凉。
“我妹妹叫苏静,我叫苏晨。我俩长这样,你也见过,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正常吧?”
他赶紧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的碎石子:“正常,太像了。上次在吕泰家,我真把你认成她了。不过,感觉你们性子不太一样,她话少,你……”
他顿了顿,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你像只炸毛的猫”。
苏晨“嗤”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点自嘲。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布料被捻出一道道褶皱。
“我叫苏晨,但我脑子里有块地方是空的,像被人用橡皮擦狠狠擦过,连点印子都没剩下。从小我爸妈就把我当眼珠子疼,因为我是独生女啊,自然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了。”
苏晨的声音轻了些,像是飘回了好多年前。
“我爸妈就我一个孩子。小时候我想要天上的月亮,我爸能搬个梯子去房顶上给我够。高中毕业那年,我揣着成绩单回家,红色的‘落榜’两个字刺得人眼睛疼。我爸没说啥,就蹲在门槛上抽了袋烟,眼里全都是遗憾。还是妈妈比较心疼我,说要养我。可那时候我正叛逆,觉得爸妈的好都是捆着我的绳子。”
她抬手抹了把脸,像是想擦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就在那时候,我认识了一个叫阿强的男人。他留着中分头,牛仔裤上全是破洞,走路的时候还总爱哼着小曲。我爸妈见了他,说他是‘街溜子’‘小混子’,死活不让我跟他来往。”
苏晨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继续说道:“可我那时候觉得他酷毙了,他带我去录像厅看港片,去护城河边上喝酒,说要一辈子对我好。现在想起来,真是瞎了眼。”
“我跟他私奔那天,天刚蒙蒙亮。他说带我去南方,挣大钱,过好日子。我偷了家里的存折,跟着他上了火车。到了地方,他带我去了个小饭馆,点了一桌子菜,还给我倒了杯红酒,说庆祝咱们自由了。我没喝过那玩意儿,喝了两口就晕乎乎的。”
苏晨的声音开始发颤,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等我醒过来,头疼得像要炸开,阿强没了,屋里就剩三个男的,个个长得凶神恶煞。他们把我……”
后面的话像卡在喉咙里的玻璃碴,怎么也吐不出来。苏晨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抽泣声像被捂住的哨子,闷闷的,却扎得人心里发紧。
秦淮仁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能感觉到苏晨身体的颤抖,像寒风里的树叶。他犹豫了一下,慢慢把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他的手心很烫,苏晨的肩膀却冰得像块石头。“没事了,都过去了。”
苏晨哭了好一阵子,才慢慢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我那时候觉得活着比死还难受,他们把我关在一个菜窖里,黑黢黢的。我每天都想逃,可他们看得紧,连吃饭都有人盯着。有天晚上,看我的那个男的喝醉了,我撬开锁,光着脚就往外跑。外面是片荒地,我拼命跑,他们在后面喊着追。我看见前面有个废弃的烟塔,锈得掉渣的梯子歪歪扭扭地架在上面,我想都没想就爬上去了。”
“烟塔顶上风特别大,那帮坏人在下面骂骂咧咧,说抓住我要打断我的腿。我低头看了一眼,下面黑乎乎的,像个张着嘴的怪兽。我那时候想,与其被他们抓回去遭罪,不如死了干净。我闭着眼,往前迈了一步……”
她的声音突然停了,空气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等我再睁开眼,看见的是我家的天花板。我妈正坐在床边给我织毛衣,我当时懵了,问我妈:‘阿强呢?那些人呢?菜窖呢?’我妈摸了摸我的额头,说:‘你这孩子睡糊涂了?哪来的阿强?你没考上大学,就自己单干了,摆过地摊卖过衣服和首饰,但最后,还是成了个香烟贩子。’”
苏晨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我掀开被子想下床,看见床头柜上的日历,是一九八九年。我跳烟塔那天是一九八六年的秋天。一下子就错开了三年,我的记忆就这么空白了三年。日子一天天过,慢慢地我信了。我努力去回忆,可就是找不到这三年的记忆,有一段时间,我还患上了抑郁症,只不过我现在好了。”
“直到去年冬天,我去市中心的百货大楼买毛线。我遇见了我自己,苏静的那脸,那眼睛,那嘴角的痣,跟我镜子里的自己分毫不差!”
“她也看见了我,手里的毛线团‘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跟见了鬼似的。我们俩就站在人堆里,互相看着,看了足足有三分钟。
“我们找了个咖啡馆,她点了杯咖啡,我点了杯橘子水。她喝咖啡的样子,用小勺搅咖啡的姿势,跟我一模一样。巧合的是,从小到大,我们所经历的事情,竟然也是严丝合缝的一点也不差。二十岁之前,我们俩的一切都是一样的,不一样的就是我丢的那三年。我没有那三年的记忆,可她有。”
苏晨的手指紧紧攥着,指关节泛白:“她告诉我,我跳烟塔之后,并没有死,只是摔断了腿。那些人把她抓了回去,打断了她的胳膊,关在一个更黑的地方。他们说,既然我想跑,那就别想再有好名声,逼着我接客。”
“她说第一个客人是个大腹便便的老头,浑身酒气,给了她一张十块的钱。她说她那天晚上吐了整整一夜,想过死,可每次都被他们发现,打得半死。”苏晨的声音开始发颤,“她说她在那种地方待了三年,看着跟她一起被拐来的姑娘有的疯了,有的病死了,有的逃跑被抓回来打断了腿。她说她早就不是人了,是个活着的躯壳。后来,她认命了,也就是说她被逼良为娼了。她成了一个靠出卖肉体而活的失足女。她说,认命之前她叫苏晨,后来就叫小静了。说来也奇怪,我总觉得苏静就是我,我就是苏静,也可以说她才是真正的苏晨。”
秦淮仁看着苏晨,突然觉得眼前的她和记忆里的小静慢慢重合,又慢慢分开,可她们的眉,她们的眼,她们笑起来左边脸颊那颗痣,明明是同一个人。
“所以你说……她是第二个你?”秦淮仁的声音有点干。
苏晨点了点头,眼里的光暗了下去:“她是我,又不是我。她替我记住了那三年,替我承受了那些疼。有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会突然想,现在站在这里的,到底是苏晨,还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苏静?我总有一种感觉,苏静才是真正的我,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失去了二十到二十三岁的记忆,莫名其妙的我成了一个个体户。”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和树影交缠在一起,像两个分不开的魂。
秦淮仁也觉得很奇怪,看来有过奇葩人生境遇的还不只是自己一个人,就连苏晨的命运也是那么的奇怪。
自己明明已经自杀了,但是,却从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开始又重启了人生。
苏晨,却又遇到了另外一个自己。
第二百八十二章 偶遇
原来,秦淮仁和苏晨的人生都有奇葩狗血的一段,秦淮仁是自杀了一次又活了回来;苏晨是开启了全新的人生,却意外的发现了原本的自己。
事情越来越离奇,也越来越蹊跷了,他们俩的人生都不一般,让人匪夷所思。
空气中苦涩的味道,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心情,混沌中裹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
秦淮仁指尖无意识地用自己的手指轻轻敲碰苏晨的肩头,他忽然开口说:
“苏晨,你没有骗我吧?我还以为,只有我的人生是一场戏,你的人生也是如此啊。确实有点类似,但还是有点不一样的。要是,你说给了别人听,真没准人家把你当白痴,但是,你的奇葩经历,我相信,因为我的人生一样很奇特。”
\"我到现在都觉得很迷幻,我虽然叫苏晨,真真实实的活着,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苏静才是真实的我。\"
苏晨的声音发飘,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秦淮仁突然低笑起来,笑声里裹着自嘲:“说不定咱们都是上帝的试验品。你看啊,我死了一次,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地又重启人生;你对阿强绝望了,从高高的烟塔顶端,纵身一跃。这剧本编的,比巷口录像厅里的港台片还离谱。”
苏晨眯缝着眼,又问了起来:“秦淮仁,你见多识广,还是大学生,你说咱们怎么会有这么异样的人生经历呢?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确实很难,或者说实在是很难回答,秦淮仁只能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咱们俩的经历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我真的不太明白,咱们怎么会有这么怪的经历,要说,咱们实现了时空的穿越,那也不该啊!因为,现在才九十年代,人类的科技还不足以让人类凌驾在时空之上。”
秦淮仁话刚说完,突然停顿了一下,愕然说道:“慢着,方欣她……方欣她老爸跟我说过一个地方!”
苏晨瞪大了眼睛问道:“说了个地方,什么地方?”
秦淮仁又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前几天,你不是让我去方欣她家找她吗?刚好,方欣那个算命的老爸就在家里。我记得他跟我说过,要是想了解我的未来,就推荐了个地方。那就是山东省蓬莱岛的银山寺!据说银山寺有一尊很灵的弥陀,但是只对我和你这种命硬的人才灵!”
\"你说的是……银山寺!\"苏晨眉头紧锁,紧张得说不出来话,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
\"要是说银山寺,我还真知道一点。我听人说过,银山寺内有一尊很神奇的弥陀像,而且是在三百年前被一个德高望重的大师开过光,专渡有神奇经历的人。还说咱们这种‘两头不靠’的命,只有在佛前才能看清来路。我当时心里直犯嘀咕,现在想来,还真是有点意思了。\"
秦淮仁又说道:“哦,你也知道银山寺的弥陀啊,不过,跟那个给我算命的老头说的,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他说了,命硬的人去求弥陀,才准呢,要不是……”
苏晨忽然打断他:“命硬是什么意思?克亲?还是扛灾?小时候总说我八字重,谁家孩子跟我玩久了准会生病。”
“我觉得自己命够硬的,你看,咱们这次的浙江之行,多么凶险啊!咱们不仅平安归来了,而且还赚了一些钱。再说,咱们俩的奇葩经历不就说明了,咱们命硬吗?苏晨,要不你也跟我一起去那个山东的蓬莱岛银山寺看看去?”
他盯着苏晨的眼睛,那里面有和自己一样的迷茫,想了想既然这么邪性,干脆就跑一趟灵山寺,去拜一拜那尊很灵验的弥陀再说。
\"去不去?山东不远,开车也就两天。\"
秦淮仁大声地问道。
“秦淮仁,蓬莱岛的银山寺是要去的,但是,现在我们要先去找到方欣,把这件事告诉她。”
秦淮仁狠狠拍了下大腿,说道:“你看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走,我开车拉你去。”
拉货卡车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秦淮仁把方向盘打得像要飞起来,仪表盘上的指针时不时越过六十迈,路边的白杨树像抽疯似的往后倒。
苏晨攥着车门把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房屋,心里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车子重新启动时,两人都没再说话。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夏末的燥热,却吹不散车厢里的凝重。
正午的日头正毒,晒得柏油路都在蒸腾热气。
车被停在街口的时候,车盖烫得能煎鸡蛋。
苏晨走上前,狠狠地敲着房门,大声呼喊:“方欣,方欣,方欣你快开门啊!”他抬手猛拍门板,手掌拍得生疼:\"方欣!方欣你在不在?\"
苏晨越敲门越着急,隔壁的男人走了出来,说道:“别敲了,家里没有人的。”
秦淮仁扭头就问那个男人:“那么,你知道方欣去哪了吗?出大事情了,我们正着急找她呢!”
哪知道,那个男人根本不意外,揶揄说:“呵呵,你们知道的太晚了。吃屎都赶不上热乎,这么跟你说吧,我们早就知道了,而且啊,来了好几波人找她们家了。都是找方欣来的,可是,都没找到她,来找她的人都是凶凶的样子。他那个爹以前就是个穷光蛋,家庭成分还不好,他们父女俩人没少吃苦,老头还没到六十岁就死了,哎,这家人啊!那个叫方欣的,也不是什么正经女人,天天在外边忙活,不知道干什么呢!”
苏晨着急了,赶紧问道:\"他们为什么找方欣?\"
那个男人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以前啊,隔三岔五地就有些生面孔找上门来。都说是要跟着苏晨做什么对外贸易来着,只不过后来吧,找她的人渐渐地都不来了。我也不知道,方欣到底有没有做大买卖,总之就是,不知道在忙什么!”
银山寺三个字像道惊雷在苏晨脑子里炸开。
她猛地看向秦淮仁,对方眼里也满是震惊。
怎么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方欣和她爹一个失踪,一个意外身故?方欣她爹提这个地方,到底是指引还是陷阱?这一切都好像是巧合,也好像是异常阴谋。
苏晨见找不到方欣,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脑子里有着各种各样的想法,但没有一个好想法。
她拉着秦淮仁问到:“秦淮仁,你说,方欣这是去哪了?咱们接下来呢?”
秦淮仁,摆了摆手说道:“我也没有办法了。哎,事情就是这么的蹊跷啊!这样吧,要不还是先去我那里认个门,回头再找方欣,把这事说出来。反正,山东蓬莱咱们还是要去一趟的。”
苏晨没有答应,说道:“不了,今天挺晦气的,那这样吧,我还是回家吧!你不用送我了,你自己开车回饲料厂吧。过两天,我再去找你好了啊!”
秦淮仁发动卡车时,引擎的轰鸣都盖不住心里的烦躁,后视镜里苏晨的身影越来越小,他狠狠砸了下方向盘。
方欣爹那老东西死得蹊跷,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意外身故?方欣又凭空消失,她爹临终前提的山东蓬莱,到底是救命的线索还是催命的陷阱?
这一串问号像麻绳似的缠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苏晨刚才蹙着眉说“晦气”时,鼻尖微微泛红,明明是嗔怪的语气,偏生那双杏眼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他本想伸手替她拢拢被风吹乱的碎发,偏被这档子事搅得连指尖都没碰着。
饲料厂的铁门在暮色里泛着冷光,秦淮仁把卡车停进车库时,指节都捏得发白。他踢掉沾着泥的皮鞋,换了双轻便布鞋,抄近路往新买的小院走。
那院子在老城区深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侧的老墙爬满了爬山虎,晚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倒比饲料厂的机器声清净些。
正在秦淮仁快要到的时候,突然被一个娃娃音叫住了。
“那个大哥……大哥哥,大哥哥!”
秦淮仁听得很清楚,循着声音看去,却没有见到人,难道是自己幻听了。
正要离开的时候,那个娃娃音又响了起来。
“大哥哥,在这里啊!”
这下秦淮人总算是找到了那个声音的来源,原来是个少女在暗处呼唤他。此刻,那个女人正躲藏在一处瓦棚的下面,只是微微地露出了头。
秦淮仁正要上前,被她喊住了。
“你别过来,我……我没穿衣服!”
秦淮仁不明所以,问道:“你叫我啊,大白天的,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不穿衣服呢!难怪,你要藏在瓦棚下面了。”
“大哥,我没衣服穿,我怕被人看见,你能不能……能不能把你的上衣脱下来给我啊?”
“你要穿我的衣服?”
今天遇到的怪事还真不少,但秦淮仁还是把自己的白色短袖衣脱了下来,扔进了瓦棚。
第二百八十三章 奇女子
衣服扔进去以后,就没有了动静,秦淮仁觉得很奇怪,明明瓦棚里面有个少女啊,声音还那么嗲,怎么这会就这么安静了呢?
“小姑娘,你穿好衣服了吗?衣服我不要了,我先走了,你一会就自己走吧!”
可是,却没有任何的回应。
秦淮仁觉得很奇怪,就走到了瓦棚之前,往里边望去,里面空空如也!
“奇怪,那个女人呢?”
暗忖过后,秦淮仁也不再想了,继续往住所走去。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秦淮仁抬脚迈进去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忘了。
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落着半地碎金似的夕阳,一个女子正站在院中,频频踱步。
她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领口绣着几枝银线勾的兰草,裙摆随着晚风轻轻晃,露出的小腿裹在肉色丝袜里,像裹了层朦胧的月光。
她许是听见了动静,缓缓转过身来,对着秦淮仁莞尔一笑。
这一笑,勾得秦淮仁神魂颠倒,差点沦陷了。颇有一种,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国粉黛无颜色的感觉。
更奇的是她的气质。明明站在破落的老院里,偏生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周身裹着层淡淡的疏离,却又让人挪不开眼。她的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呼吸轻轻动,颈间的肌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被夕阳一照,竟透着点莹润的光。
仿佛就像是一幅美人图,破落老气的院落为背景,更衬托出来了这个娇艳女子的美。
秦淮仁这辈子见过的美人不算少,苏晨的明艳,苏静的娇俏,各有各的好,可眼前这女子,美得如此不真实。
“你是?”三个字刚出口,秦淮仁就觉得喉咙发紧。
少女忽然笑了,嘴角弯起的弧度像新月,那样的迷人。
“我……你不认识我?哦,对啊,你好像没看见我的脸呢,那么,就算不认识,这件衣服你该认识吧?”
白色短袖“啪”地落在秦淮仁怀里,布料上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
他猛地想起刚才在路边的一处瓦棚下,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
自己才把衣服脱了下来,扔给了那个少女,就听不见她的动静了。
可眼前的少女,旗袍下摆连一丝褶皱都没有,更别说泥污了。
秦淮仁把短袖凑到鼻尖,一股清甜漫上来,那种美妙的花香味,沁人心脾。
“你就是刚才那个姑娘?”
“正是呢。刚才多谢大哥了,就叫你大哥吧。”
她侧过脸时,用手轻轻挽了一下耳根的头发,真是性感妩媚啊!
秦淮仁却觉得后颈爬过一阵寒意。他后退半步,后背撞到了门框,木头的凉意浸遍全身。
“先别叫得这么亲热,这院子的门是锁着的,你怎么进来的?瓦棚离这儿少说有半里地,你穿成这样!你到底是谁?这个小院子,我才买没多久啊!还有一点,那就是你刚才不是还在瓦棚里面吗?那里脏兮兮的,你却干净得一尘不染,你……到底是谁?”
“大哥问得真细。放心好了,我不是坏人,我很懂得感恩,谢谢你把衣服递给了我!”
她忽然凑近一步,秦淮仁能闻到她发间的香气,那味道很浓很清洌。
“你叫秦淮仁,是个很离奇的人!我还知道,你很有本事,从一个落榜的读书人开始,先是干烧烤摊,然后干温室大棚,接着当上了村长,又到省城奋斗,读完了大学还拿下来了一家很大的饲料厂了不起啊!而且,你也不是为富不仁的富豪,卖海产的钱几乎都捐给村子做建设了,现在,你们村子的新房建设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了。”
秦淮仁对眼前的少女一无所知,而她却把自己的底细给摸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也更让秦淮仁惴惴不安。
“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在发颤,着急地问道:“你倒是很清楚我的情况啊,你还知道什么?”
女人也不着急,继续说:“我还知道,你死了一次,但是,你又重生了。所以,你现在的人生是你的第二条命,也就是说你的第二人生。”
“什么?这你也知道?”
越来越扑朔迷离了,自己的又活一次的事情,除了自己以外,就是苏晨知道了。
可是,苏晨也是才知道的啊,怎么这么快就又有人知道了,这个奇怪的女子是谁呢?
难道,跟苏晨有关系?
正在秦淮仁头脑风暴的时候,他的视线开始发花,院子里的石榴树影模糊成一团,少女的脸在光影里忽远忽近。
他扶住门框,手指却抓不住木头的纹路,一种强烈的眩晕感涌上来,像被人从背后狠狠打了一闷棍。
“那香味,好像是……”
他忽然想起什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衣服上的香味。”
这个时候,秦淮仁才想起来,自己刚才闻了自己的衣服,那股香香的味道,有问题?
秦淮仁的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青石板上,额头磕在冰凉的砖面上。
意识沉入黑暗前,他听见自己的身体倒地的闷响,像一袋被丢弃的旧棉絮。
不知过了多久,秦淮仁感觉自己像在浪涛里沉浮。
有人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拖过粗糙的地面,后背的皮肤被磨得生疼。
他想睁眼,眼皮却重得像焊死了一样,真没想到现在想喊,喉咙里像塞着团棉花。
接着是汽车后备箱打开的声音,金属摩擦的锐响刺得他太阳穴发疼。
他被人像扔麻袋一样丢进去,后脑勺撞到铁板,眼前炸开一片金星。后备箱关上的瞬间,他闻到一股机油味,像死神的呼吸。
颠簸不知持续了多久,秦淮仁感觉自己像块在滚筒洗衣机里的石头,五脏六腑都快被晃出来。
偶尔能听见车窗外的声音,有鸣笛声,有夜市的喧嚣,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努力想记住这些声音,却像抓不住的沙子,刚在脑子里留下点痕迹就散了。
秦淮仁他就像是一件货物一样,被人搬运,残存的一丝意识让秦淮仁绝望地思考,是不是又要被嘎掉了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扔到了路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除了一丝丝的痛感以外,就没有什么感觉了!
甚至连睁开双眼撑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被潮水慢慢淹没。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又闻到了死亡的气息,这次却带着血腥的味道,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浓……
自从那个算命的老头离奇死亡以后,一切都不对劲,可是,这一切又不是很合理啊!
今天一早,他就开着车拉上了苏晨和吕泰去刘建国的食品加工厂兜售劣质的海产,在那里被刘建国这个色狼狠狠地奚落了一番,吕泰不紧不感恩,反而生气地中途下车了。
再后来,就是那个给秦淮仁算命,说他有血光之灾的老头被两辆汽车挤压成了肉饼!
最后,就是跟苏晨说了下彼此的情况,也是了解到了苏晨的秘密。
谁知道,刚分开就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女人,还被整成了这个样子。
奇怪的是那个女人并没有打算要他命的样子,只是把他扔到外边,这又是因为什么?
“秦淮仁,秦淮仁……”
那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在秦淮仁耳边反复回荡。他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挣脱出来,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开一条缝。
“苏晨,怎么是你啊?”
苏晨挑眉看着他,疑惑道:“应该我问你才对吧。你不是说回你新买的小院子歇着了吗?”
她伸手戳了戳秦淮仁的胳膊,“你这脑子是被门夹了?屋里铺着软褥子的床不躺,偏要蜷在这满是尘土的地上,难道地上比床还舒服?”
秦淮仁被她数落得脸上发烫,偏偏浑身没力气反驳,实在是受不了苏晨的揶揄,也不想再跟她争执,现在他只想坐起来。
“苏晨啊,你别嘲笑我了,我老倒霉了,拉我一把!”
苏晨没再多说,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她的指尖带着点凉意,力气却不小,缓缓往上一拉。
就在两人的手相触的瞬间,秦淮仁忽然觉得一股暖流从手腕蔓延开,顺着胳膊淌进四肢百骸。刚才还酸痛的腰忽然松快了,发软的腿也像是被注入了力气。
等苏晨把他拽起来时,他竟然稳稳地站住了,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苏晨,眼里满是诧异。
“秦淮仁,你怎么躺在这里呢?”
秦淮仁摇了摇头,说道:“别提了,我才回新家,就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女人,长得倒是挺漂亮的。只不过,她说的话很怪,没说几句话,我就晕倒了,再醒来就在这里了。也是挺巧的啊,我才被扔到这里,你就出现了,让我很怀疑啊,对了,苏晨,你怎么会在这呢?”
第二百八十四章 再找方欣
夜幕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不紧不慢地铺满石厚市的天空。
已经是晚上七点整了,热了整整一天的石厚市,总算被晚风撕开一道口子,带着水汽的凉意从街角溜进来,卷走柏油路上蒸腾的热气,也卷走了秦淮仁身上最后一丝迷药带来的滞重感。
迷药的后劲像退潮的海水,一点点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留下满身的酸软和昏沉。
“苏晨,上午我们是去帮吕泰卖他那些质量低劣的海产了吧?”
他其实不是真的忘了,只是迷药褪尽后,上午的事像隔了层毛玻璃,模糊得让人心慌。
苏晨正低头蹭着手指,闻言猛地抬眼,睫毛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水汽。
“秦淮仁,你怎么了?”
她往前凑了半步,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眼里的疑惑像撒了把碎星,她伸出手来用手背靠住了秦淮仁的额头,说道:“你不是挺聪明的嘛,今天上午的事情,晚上你就忘了?”
一阵微风吹来,撩动起来了苏晨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发丝扫过秦淮仁的面颊,一股清淡的洗发水香味过来,让他更清醒了。
秦淮仁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苏晨的语气里带着点嗔怪,更带着点显而易见的答案。
上午的事当然是真的,真到像他手背上还没消的红印,那是搬装海产的塑料桶时候被摩擦留下来的痕迹。
他也觉得自己可笑,明明记得清,偏要问这么句废话,就像迷药还没散尽,脑子被泡得发涨。
“你是想问一问,吕泰的那些破海产卖出去了没有是吗?”苏晨往后退了半步,嘴角撇得能挂个油瓶儿。
“呵呵,我猜就是那样的。昨天晚上分拣的时候,我就说了,那批货里有不少都是烂的,鱼鳞一摸就掉,虾壳软得像纸,至于那些海蜇是又烂又酥,也就吕泰自己当宝贝。”
秦淮仁顺着她的话头往下接,目光落在远处路灯下的阴影里,那里好像有个模糊的轮廓晃了一下,再定睛看时又没了。
“你都说到这里,那就告诉我吧。吕泰的海产不是卖给那个叫刘建国的私企老板了吗,怎么人家反悔了?那就是吕泰这些挑出来的海产,还是不能要吗?”
“可不是嘛!”
苏晨猛地提高了声调,引得路边一个遛狗的老头回头看了两眼。她赶紧捂住嘴,又松开,手在裙摆上使劲蹭着,看那个牵着狗绳的老头走远了,这才小声地说道:“真是白瞎了,昨天晚上咱们那么多人帮他分拣那些海产了。”
秦淮仁也跟着抱怨了起来,说道:“六对这个老小子,常年扛大包,他的腰有后遗症了,蹲了半宿直不起来;半拉子那小子干活毛躁,被虾钳夹了手,流了好多血,我呢,光是挑那些发臭的鱼,就挑出去起码三桶,弄得我现在手还腥气得不行。”
说完,就把两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说道:“洗了八遍肥皂,还是跟揣了条臭鱼在兜里似的。”
苏晨也跟着说道:“姓刘的多精明啊,这种烂海产他也不敢要,真的要是吃坏了人,看他吕泰怎么赔!我才回到家没多久啊,他就给我打电话过来埋怨我呢!”
她模仿着刘建国的语气,粗着嗓子说:“苏晨你怎么回事?啊?这种货你也敢介绍给我?这是明摆着坑我呢!”
“然后呢?”
“然后?刘建国说,吕泰的货是一塌糊涂,直接就说了,这些烂货啊,扔到大街上,狗都不吃呢!我都被那个老色胚埋怨了半天,叫我通知吕泰赶紧拉货走,再给介绍卖这种货人来,就不是朋友了。”
这个冷笑话,直接把秦淮仁给逗乐了,那种表情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嫌疑。
“呵呵,吕泰啊,真可以的,本来就买的不是什么好东西!还埋怨,我们给他的价格低,那些货物啊!估计,还得让我当饲料的原料收购走!浙江那里的渔民为了增加海产的重量,都是做过手脚的,吕泰当初就不该甩开曹州浩,人家曹州浩好歹是当地的名人,卖海产的渔民不会坑他的。吕泰一个外地人,没了曹州浩帮忙,可不就买不到好的海产了。”
秦淮仁揶揄完了吕泰,苏晨立马接上了话。
“可不是嘛,吕泰真的没必要再帮忙了,好心没好报!那个。”
不知不觉间,秦淮仁又被苏晨给逗笑了。
“呵呵,狗都不吃啊!不过,那个姓刘的色胚肯定舍不得不跟你合作,你那么漂亮,他见你就跟苍蝇一样。那色劲,比赵炳森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他怎么会舍得苏大美女呢?”
“去你的!我跟你说,吕泰那批货,根本就是被人坑了。”
秦淮仁挑眉,轻轻地笑了出来,对着苏晨开始闲聊说:“卖给咱们海产的那些渔民,鬼得很。为了压秤,往鱼肚子里打水,往虾筐里掺沙子,都是常事。吕泰非说自己聪明,甩开曹州浩,觉得人家要抽成太高,就舍不得那一斤两毛钱的抽成服务费。呵,曹州浩在那片混了多少年,渔民们多少得给点面子,哪敢这么糊弄?吕泰一个外乡人,两眼一抹黑,不坑他坑谁?”
苏晨撇了撇嘴,说道:“现在好了,刘建国不要,这批货往哪送?我看啊,最后还得是你当饲料原料收走。也就你,能把这种破烂玩意儿变成钱。”
秦淮仁没接话。他心里盘算着,要是把吕泰最后这点还算过关的海产再按饲料的原料价格收走,吕泰就真的要骂娘了。投资了一百多万的货,却连一成的本钱都回不来。但现在,他还在想着,谁把他抬到这儿来的?为什么偏偏是方欣家附近?
“对了,秦淮仁我有话问你啊!”
苏晨忽然换了个语气,刚才的怨怼散了些,添了点担忧,问道:“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你躺在路边的草丛里,吓了我一跳。”
秦淮仁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说:“我也不知道。不说这个了。”
秦淮仁转移话题,“你怎么在这儿?”
提到这个,苏晨脸上的抱怨立刻被担忧取代,眉头拧成个川字:“哎,我还是放心不下方欣。”
她往方欣家的方向瞥了一眼,声音软了下来,“她爸今天才出了车祸死了,我怕她想不开啊。你说她唯一的亲人去世了,能不难过吗?”
“那,我跟你一起再去方欣家吧,这不咱们在这里碰上了嘛。等从他们家出来,还能做个伴呢!”
秦淮仁说着,不自觉地拉住了苏晨的小手。
他想弄清楚,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
苏晨点头:“也好,多个人,能劝劝她。再说了,你多聪明啊,也许,她会听你的。”
两人并肩往巷子深处走,石板路坑坑洼洼的,踩上去发出“咚咚”地响,苏晨的高跟鞋时不时卡在石缝里。
她一边走一边嘟囔:“早知道穿平底鞋了。”
秦淮仁注意到,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像是操心过度留下的后遗症,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方欣她爸上次跟我说的话很奇怪,只是……”秦淮仁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苏晨的声音很低,对着秦淮仁的耳朵小声说道:“咱们俩中午不是来这里,找过方欣一次嘛!那个时候,门是锁着的,敲了半天没人应,她家的邻居都说了,那时候放心没有在。这不,我放心不下,就来了在远处,我看见她家的灯亮着,想着再过来看看。”
秦淮仁“嗯”了一声。
巷子很静,这里处于城乡结合部,算是石厚市比较偏远的成交区域,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就是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他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回头看了好几次,都只有空荡荡的巷子和摇晃的树影,也许是自己疑神疑鬼吧,确实,今天的经历太让人不省心了。
但是,秦淮仁还是把心放了下来,真的不想成伍子胥过昭关那样,一晚上老很多。
走到方欣家门口时,他们两个人便停住了脚步。
门是虚掩着的,留着一道缝,像是特意给他们留的。
门轴有点锈,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轻响,要不是里面有灯光,真的会让人以为这是一件被人荒弃很久的空宅子呢。
“进去吧。”苏晨推了秦淮仁一把,就要往里面走。
秦淮仁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屋子的门也没关,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屋子里面,一个瘦削的身影背对着他们,坐在炕沿上。
她的肩膀很窄,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用一根皮筋扎在脑后,松松垮垮的,有几缕碎发垂在背上。
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这个身影应该就是方欣了。
秦淮仁和苏晨都没说话,院子里的风声和屋里的寂静,像一张网,轻轻罩了下来。
第二百八十五章 落魄之人
昏暗的屋子里,微弱到几乎可以无视的灯光沉闷地压在每一寸角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霉味,混杂着灰尘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颓败气息,仿佛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
那个背影就那么定定地杵在屋子中央的旧藤椅上,一动不动。
方欣那个疲弱的姿态,像极了一个历经沧桑的年迈老者,独自坐在生命的黄昏里,对着眼前的虚空,一遍遍地叩问着人生的意义,却只得到满室的寂静与虚无的回响。
苏晨站在门口,脚边的阴影被身后透进来的微光拉得老长,像一道犹豫的界线。
她的心跳有些失序,对那个熟悉身影的急切担忧。
一声声地呼唤着:“方欣,方欣……”
秦淮仁跟在苏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旧报纸,边角已经卷翘,被虫子蛀出了几个小洞,露出后面斑驳的墙皮。
这个死气沉沉的房间,再加上这个坐在屋子正中间的女人,那就是个谁也不愿意多待一秒的死寂之地。
等他们俩走到了方欣的一侧,看见了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和呆滞的表情,跟之前认识的那个方欣简直判若两人,仿佛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被塞进了同一个名字里。
以前的方欣,永远是人群中最扎眼的存在,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步伐迈得又稳又快,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真真是走路带风。就连脸上的笑容,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钻石,自信得闪闪发光,又带着几分疏离的脱俗,仿佛世间的俗事都入不了她的眼。起码看起来真像是个不差钱的阔太,浑身上下都透着“我无需讨好任何人”的笃定。
可是,现在他们跟前的方欣,却让人几乎不敢相认。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质睡衣,领口松垮地耷拉着,露出锁骨处凹陷的肌肤。头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像是一蓬干枯的杂草,毫无生气地贴在脸颊两侧。曾经被精心呵护的指甲,如今边缘参差不齐,还沾着些许污垢。她就那么蜷缩在藤椅里,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秦淮仁站在那里看着方欣那张面无血色的脸,眉宇间的愁容像是刻上去的一般,苏晨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她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走到了方欣的身旁,蹲下身来。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一件脆弱的瓷器,伸出手,轻轻地摇晃了几下方欣的胳膊。她的声音里满是忧愁,带着哽咽的调子:“方欣,方欣,我是苏晨啊,你说话啊!”指尖触碰到的布料粗糙而冰冷,透过衣料,能隐约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
过了好一会儿,方欣才像是生锈的机械人偶一般,极其缓慢地把头扭向了苏晨。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先是落在苏晨脸上,然后又缓缓移到秦淮仁身上,没有一点神采,没有一丝波动,仿佛眼前的两个人只是两块会移动的木头。
如果不是胸腔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在呼吸,任谁都会以为这就是个失去灵魂的活死人。
苏晨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憔悴不堪的模样,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方欣的手,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手背上,带来一丝温热的触感。
她哽咽着说:“方欣,你爸爸他……”
“别说了。我已经知道了,我不想听你的安慰,我……我自己会好的。”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沉闷的空气里。
秦淮仁看着眼前失落的方欣,又看了看身旁眼圈通红、满脸伤感的苏晨,心里也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倒不是他突然可怜起方欣来了,只是看着苏晨这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像个十足的“圣母”,他心里满是无奈,却又生不起气来。
这个时候,苏晨却像是瞬间切换了角色,收起了自己的眼泪,像一个知性的大姐姐似的,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方欣凌乱的头发。
“好了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的,我真怕你撑不住啊!”
不知道方欣是真的把眼泪哭干了再也流不出一滴,还是经历了这场巨变真的已经看淡了生死离别,她的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眼球像是凝固的玻璃珠。
她看着苏晨,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刻意的平静:“你放心好了,我挺得住,我不会有任何想不开的。”
说完,她又一次转动眼珠,看向了秦淮仁,一字一顿地说:“秦淮仁,你真了不起,是我们小看你了,你以后,会走得更远,会更加地有能耐!哎,本来,我们是不看好你的,也觉得你会在一波暗操作下面,一败涂地,结果,你不仅没有失败,反而,越来越强大了。”
虽然秦淮仁不知道方欣这番话里到底藏着几层意思,但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但是,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以前,秦淮仁只觉得是陈涛和陈海这两个在道上混的黑社会兄弟,凭着他们的人脉和手段,有能力设下这样的圈套。
此刻,秦淮仁的思绪像是被风吹动的蛛网,瞬间蔓延开来。
他再一次联想到,之前去浙江买海产时的遭遇,还有这段时间,方欣父女俩跟他的交往,现在想来也处处透着奇怪。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从脚底缓缓升起,不由得后怕了起来,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波澜,语气尽量平和地开口:“方欣,我们就是怕你想不开,所以,我和苏晨就来看你了,你没事,还能想得开,那就再好不过了。”
方欣似乎想笑,嘴角牵动了一下,却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我很感谢你们还把我当朋友,在我最无助的时候,还会来看我!”
苏晨听着这话,更是心疼得厉害,她直起身,关切地说道:“时候不早了,你看外面天都黑透了,你肯定还没吃饭吧?要不,我给你去下一碗面条!”她一边说,一边四处张望着,想看看厨房的位置。
方欣却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一般,头微微晃动了一下,拒绝道:“不要给我做饭了,真的,不要做饭了,我……吃不下!你和秦淮仁的好意,我方欣领了,但是,你们真的不需要再来可怜我了。”
那“可怜”两个字,她说得格外重,像是在强调着什么,又像是在维护着自己仅存的一点尊严。
秦淮仁听这话,心里已经明白了方欣的意思。这哪里是领好意,分明是在变相地赶他们离开这里。
苏晨却还是放心不下,她蹲下身,握住方欣冰冷的手,继续劝慰说:“方欣啊,你别太难过了,事情已经这样了,再伤心也没用。你的老父亲已经没了,你自己千万不能再出事了,你得好好活着啊!”
就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方欣的眼神突然变了。那原本空洞的眸子里瞬间激起了涟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遏制的肃杀意味。
她猛地提高了音量,对着秦淮仁和苏晨就放起了话:“你们不要可怜我,我不是你们可怜的对象,你们知道吗?越是安慰我,就越是让我心痛,就越让我觉得自己现在有多狼狈!所以,我这里不欢迎你们了!你们马上给我离开!”
苏晨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愣了一下,却还是低着头,再次嘱咐:“方欣,我们是好闺蜜啊!有事情需要帮助的话,你一定要跟我说啊!千万别一个人扛着。”
方欣已经彻底不耐烦了,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地驱赶。
“苏晨,你赶紧走吧!别再说这些了!秦淮仁,你快把你的女朋友给我拉走,我……不想再看见你们了。我现在谁也不想见,我只是想要,安静地一个人待一会。”
苏晨看着方欣决绝的样子,知道自己再留下来也只会让她更烦躁,确实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了。她站起身,眼圈红红的,最后看了方欣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担忧与不舍,然后默默地转过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秦淮仁跟在她的身后,脚步放得很轻,眼睛却不时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方欣的家,谁都没有回头。
身后那扇老旧的木门,在他们走出几步后,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吱呀”声,然后缓缓地关上了,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出了那个狭窄逼仄的街道,空气似乎都变得通畅了一些。
苏晨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秦淮仁,开口问道:“秦淮仁,你有没有觉得方欣有点怪?她刚才的反应,还有说的那些话,都透着不对劲。”
秦淮仁点了点头,眉头依然没有舒展,他看着苏晨,语气肯定地说道:“不是有点怪,是很怪!不过,有一点她是装不了的,那就是她的虚荣心。”
第二百八十六章 游乐场(上)
这一切,绝对是一个局,被有能力的人安排的一个大局。
可是,现在还找不到破解之法……
举足无措之间,秦淮仁又想到了山东省蓬莱银山寺,要不就去那里一趟?
思忖半天也想不到破局之法,秦淮仁又开始担心了起来。
苏晨看着一筹不展的秦淮仁,心也跟着揪了起来,问道:“由她去吧……”
秦淮仁随口重复了一下苏晨随口的那句话,又开始了自忖。
“秦淮仁,你怎么又愣住了,跟个呆瓜一样,你瞧你,搞笑不搞笑啊?”
哪知道秦淮仁,使劲拍打了秦淮仁两下,坏笑着说道:“哎呀,你这个臭流氓,谁让你亲我了。”
“你刚才无意的一句话,给我了个提醒,我有想法了。既然,对手的布局,我想不到,那么,我也不按他的套路走。”
秦淮仁的话,让苏晨搞不明白了,呆愣地与秦淮仁四目相对。
“什么叫不按套路走啊,你什么意思呢?”
秦淮仁也不跟她解释,因为,在秦淮仁看来,苏晨就是个不爱动脑子的单细胞生物。
“什么意思也没有!对了,苏晨,你看这都八月多了,马上到九月了,咱们认识时间这么久了,要不要一起出去玩一下啊!这不,这个月,咱们省城刚开了一家嘉年华游乐场嘛!我想着,咱们一起去那个游乐场玩一天怎么样啊?”
苏晨虽然不清楚秦淮仁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还是心里很高兴的,因为,她早就对秦淮仁芳心暗许了。
“好吧,那么AA制!”
苏晨早就期待着再跟秦淮仁约会了,自然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秦淮仁很开心,因为这是个一石二鸟的行动方案,既能连续跟苏晨游玩几天既放松了心情,又能顺带测试下后面布局的人是什么效果,不按套路出牌的情况下,对手很有可能露出马脚。
“不见不散。”
秦淮仁已经抛出来了邀请的橄榄枝,苏晨很爽快地就接了下来。
天已经很晚了,秦淮仁也不愿意再回家了,但是,想了想,觉得一切都太离奇太怪异了。
他想了想,今天发生的一起都太怪了。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被人揉碎了塞进他的脑子里,每一片碎屑都带着尖刺。
先是中午的时候,给他算过命测过字的那个老头离奇死亡,看似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交通事故,却让秦淮仁惴惴不安;而且,回家的路上偶遇的那个找她要衣服的奇女子,竟然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院子里,然后莫名其妙地晕倒被安排见到了苏晨!
“想什么呢?脸都白了。”
苏晨用自己那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挠着秦淮仁的肩头,微微笑着。
灯光下苏晨的睫毛很长,担忧像细小的钩子,轻轻挠着秦淮仁的心。
苏晨真的是越看越好看了,这一刻不禁内心泛起了涟漪。
“没什么。”秦淮仁轻轻地撩了一下苏晨的长发,少女的发香让他很是享受。
“你刚才说方欣?”
“秦淮仁,你有什么烦心事,你说就好了啊!咱们俩的关系,你还有什么,不放心让我苏晨知道的嘛?哎,方欣这么要强,我也没办法帮她了,本来吧,看她挺可怜的,我想拉她一把,但是……算了,由她去吧。”
“由她去吧……”秦淮仁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叹息,又开始自忖,想着想着突然有了主意。
对啊,由她去吧!如果这一切都是局,那对方一定算准了一个人猎奇的心理。他们也是这么算计秦淮仁的,到时候,好奇心驱使下,秦淮仁自然而然地就会追查、会恐慌、会按部就班地掉进下一个陷阱。如果偏不按照布局者的套路和剧本走呢?
“秦淮仁?”
苏晨才呼唤完他,就被秦淮仁冷不丁地亲了一下脸颊。
苏晨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刚要开口,脸颊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她像被烫到般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抹着被亲吻的地方,耳根瞬间红透。
“你疯了?!”她又气又笑地捶了他一下,拳头落在他胳膊上软绵绵的。
“耍流氓啊你!”
秦淮仁捉住她的手腕,眼底的阴霾散了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苏晨,这个月咱们省城新开的嘉年华,要不要去?我想着,这不快到九月了嘛,趁着现在还算清闲的时光,一起去新开业的游乐场好好玩一玩吧!”
苏晨愣住了,眨巴着眼睛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眼神带着一种吃惊又窃喜的表情,说:“啊?游乐场?”
“对,就明天。”秦淮仁松开她的手,语气轻快得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听人家说啊!有全省最大的摩天轮,还有特别大的宽屏影视屏幕。早上九点,西郊那个嘉年华游乐场,不见不散。”
苏晨的脸颊还泛着红晕,小声嘟囔:“那AA制,我可不想欠你什么。”
话虽如此,眼角眉梢的笑意却藏不住,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漾起层层涟漪。
秦淮仁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块紧绷的石头悄然松动。他知道这个决定有多冒险,就像在钢丝上跳舞,可与其困在原地被人瓮中捉鳖,不如主动踏出一步。如果对方真的神通广大,那游乐场这种人声鼎沸的地方,反而可能成为他们的盲区。更何况,看着苏晨此刻的笑容,他突然觉得,就算是陷阱,身边有个人陪着,或许也没那么可怕。
“AA制就不用了,这样吧,游乐场的项目我管了,你管我吃饭就行了。明天早上九点整,省城西郊的嘉年华游乐场,不见不散。”
“一言为定了,那么,不见不散。”
苏晨欢跳着离开了,路灯照耀下,在地上投下她晃动的影子。
秦淮仁站在原地,直到苏晨的身影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内,他才缓缓转身。
他知道,从决定去游乐场的那一刻起,这场棋局的走向就已经改变。
无论背后的人是谁,他都不会再按照对方的剧本走下去了。
夜色依旧浓重,但他的脚步却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秦淮仁没有再去那个新买的小院子,而是回到了自己另外一个家。
第二天早上九点整,两个人都很准时地到达了嘉年华游乐场的大门前,秦淮仁一身轻便的短装,看起来精神抖擞;苏晨则是一身素色的连衣裙,一双白色的帆布鞋。
俩人手挽着手,一齐走进了游乐场。
才进入了游乐场还没有玩,突如其来的一袭凉风将苏晨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呀,好大的风啊,秦淮仁,你看我的头发都乱了,你给我整一整头发吧!”
秦淮仁没有拒绝,立马就帮苏晨把松开的发绳重新系好。
也就在这个时候,苏晨的注意力被耳边的音乐吸引了,朝着音乐的方向看去。
旋转木马正在原地旋转,木兰花形状的音乐盒正奏着蓝色多瑙河,奶油色的旋转台把正在开心游玩的男男女女,一圈圈地裹进甜腻的光晕里。
苏晨的眼睛离不开了,拉着秦淮仁就跑了过去,吵着闹着要玩旋转木马。
秦淮仁很识趣地买了两张票,等他在上到旋转木马的转台之时,苏晨早就骑在了一匹粉色的小马之上了,她还顽皮地指了下旁边的棕色小马,示意他坐上这匹。
秦淮仁没有拒绝,微笑着坐了上去,还再对苏晨调侃:“我们的苏大美女啊,你可要坐好了啊,我们马上就要开动了。”
“哼,你可真坏,你就是个姓秦的坏人。本小姐啊,要你今天好好陪我玩,玩旋转木马,玩碰碰车,还要玩过山车……”
还没等秦淮仁开口,操作员就拿着麦克风说:“各位游客,请做好,抓紧木马上的长柄,马上就要开动了,三……二……一。”
随着操作员的一掌拍下,停定不动的旋转木马立刻运转开来。
“你看那只独角兽,鬃毛掉了一撮。”
苏晨突然指着斜前方的白色木马笑起来,她的帆布鞋在踏板上轻轻晃悠,裙角被晚风掀起小幅度的波浪。
秦淮仁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果然看见那匹独角兽的银色鬃毛缺了块,露出底下浅棕色的木头底色,像块没补好的牙齿。
“说不定是被哪个小朋友偷偷揪走当纪念品了。”
骑在一匹棕色木马上的秦淮仁,伸手替她把被风吹到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耳垂,苏晨的耳尖倏地泛起粉晕,像被旋转木马上的彩灯染了色。
只是不知道,此刻苏晨的内心是不是也一样桃色满身。
但是,此刻的秦淮仁心中很是甜蜜,毕竟被一个角色的佳人青睐,这本来就是一件快乐无比的事情。
当旋转木马终于停在原点,苏晨跳下来时差点崴到脚,秦淮仁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她的裙摆扫过他的手背,带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游乐场特有的爆米花甜味,在鼻尖萦绕不散。
第二百八十七章 游乐场(下)
两人玩得很开心,下来了以后,苏晨就像只小鸟一样依偎到了秦淮仁的肩头,开始撒娇。
“坏人,真不错啊,咱们去……”
苏晨一下没了主意,秦淮仁倒是很有主意的人,指了一下几百米远的一处高栏位置,说:“要不去玩那个吧,你看过山车,就是不知道,你们女孩子敢不敢玩这么刺激的?”
过山车的钢铁支架在暮色里绷成狰狞的线条,就好像在嘲弄胆小的游客一样。
苏晨咽了口唾液,明显有点怵了,但还是不能让秦淮仁小瞧了自己,于是就逞强说到:“我上初中的时候,学校就组织我们玩过,当时邻座男生吐了我一裙子。你们男生啊真没用!还不如,我这个女汉子呢!”
秦淮仁没有揭露她,带着苏晨就坐上了过山车的第一排。
才坐上去的苏晨就紧张了起来,那表情很紧张,甚至有些胆怯了。
秦淮仁一拉拉住了她的纤纤玉手,说道:“等会儿俯冲的时候喊出来,别憋着。如果,实在是害怕的话,你就闭上眼睛吧,我不会嘲笑你得到。”
还没等苏晨开口说话,安全压杆就落了下来,将他们两人的身体牢牢固定在了座椅之上,苏晨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秦淮仁斜着嘴笑了,过山车缓缓地启动,越来越快!
过山车爬坡时发出齿轮咬合的咔嗒声,像老式座钟在倒数。
秦淮仁侧头看苏晨,发现她正紧闭双眼,这会估计小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嘴唇却抿成倔强的直线。
当车身越过最高点开始俯冲的瞬间,苏晨的尖叫突然炸开,不是恐惧的哭腔,而是一种无比酣畅淋漓的快乐。
失重感把胃揪成一团时,高处的风声与她那凌乱的呼叫声搅在了一起,成了一种独有的乐曲。
当秦淮仁再次转头看向苏晨的时候,发现她正睁大眼睛看着飞速倒退的地面,太阳的金辉漫过她的瞳孔,就像是一汪清水的倒影。
过山车在轨道上画出惊心动魄的弧线,他们的尖叫被风撕成碎片,又在下一个俯冲里重新拼凑起来。
如此反复了三次,过山车项目结束了,苏晨倒是过瘾了,秦淮仁却摇晃着脑袋轻轻地扶着耳朵走了下里,那样子颇为狼狈。
这一次轮到苏晨嘲笑秦淮仁了,挺着胸问:“坏人,你看你怎么那么狼狈啊,是不是也被晃吐了,丢人死了。”
“才不是呢,你胆子是不小,我确实小看你了。但是,你的嗓门是真够大的,我的耳朵都快被你给喊聋了。哎呀,你啊你!”
秦淮仁才说完,苏晨就高兴地跳了起来,拉住了秦淮仁又往前方跑去,说道:“看到了没有,极限大漂流,我要玩那个!”
秦淮仁跟在她的身后,一阵风似的,跑到了跟前又排到了队伍的后边。
“苏晨啊,我发现你是专门挑刺激的项目玩。到时候,你小心湿身啊,那你的完美身材可就暴露了啊!”
苏晨毫不在意,说道:“要玩,就玩刺激的,必须要玩过瘾。等会上了皮艇,看我不拿水给你泼一个透心凉。”
被挑衅到的秦淮仁丝毫不虚,说道:“那就来吧,我才不怕你呢!”
漂流项目的橡胶艇刚入水就被旁边的水枪滋了满脸。
苏晨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突然抓起艇里的塑料瓢舀起水就往秦淮仁身上泼。
他猝不及防被浇了个正着,却看见苏晨笑的前仰后合,发梢滴下来的水珠在她锁骨处汇成小小的溪流,那傲人的曲线展露无疑。
“偷袭可是犯规的。”
秦淮仁抹了把脸,伸手去抢她手里的瓢,两人在狭窄的艇里扭作一团,橡胶艇在水面上晃得厉害。
阳光穿过湿漉漉的空气,在她笑弯的眼睛里碎成星星,秦淮仁突然觉得,就算被她泼成落汤鸡也甘愿。
漂流艇正要大转弯时,苏晨尖叫着躲进秦淮仁怀里,冰凉的水花劈头盖脸砸下来,他却闻到她发间混着水汽的栀子花香,比平时更清洌些。
秦淮仁抬手护住了苏晨的后脑勺,看水珠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进衣领,在白皙的脖颈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湿身过后,他们俩赶紧去男女有别的烘干间里面,把湿透的衣物全都给烘干了。
再到出来的时候,秦淮仁已经觉得有点饿了,就说道:“十一点多了,我早上没有吃饭,要不,先去吃点东西吧!一会到了十二点,那吃饭的摊位可就是人挤人了。”
苏晨也是这个意思,拉着秦淮仁就走到了一处摊位,安排秦淮仁坐在了折叠桌的一角。
“老板,请问,你这里有什么吃的呢?”
“小姐啊,我这是一个小面摊,卖面条的,牛肉面,西红柿鸡蛋面,炸酱面,酸菜肉丝面再有就是排骨面!你和你男朋友想吃沈面啊?都是两块钱一碗,卤鸡蛋五毛一个。”
秦淮仁立马说道:“我要吃牛肉面,加一个卤鸡蛋。”
苏晨也笑着说:“那我要一碗鸡蛋面就行了。”
面摊的老板答应了一声就开始煮面,也就一分钟的功夫,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就被端了上来,香味难挡。
早就饿坏了的两个人,边吃边聊。
“苏晨啊,一会咱们去玩什么呢?”
“那还用说嘛,当然是海盗船了,那种升跃到最高处,再突然下降,多好啊!”
“才吃完了饭,你就玩海盗船啊,不怕把胃里的饭吐出来啊!”
苏晨却不以为意,说道:“不怕,我的胃啊消化得快着呢。”
秦淮仁点着头答应了,这一刻他又一次心动了,想要娶了眼前这个跟她缠绵暧昧的女人。
两个人很快就把面条吃完,十分满意,一起走向了海盗船。
海盗船荡到最高点时,苏晨的帆布鞋离地面足有三层楼高。习习凉风把她的尖叫吹得七零八落,秦淮仁却在这混乱的呼啸里听见她断断续续的笑声。
他转头看她,发现她正张开双臂,像只即将展翅的白鸟,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宛若一只在天空飞翔的小白鸽。
“怕不怕?”
秦淮仁凑近苏晨耳边大喊,风声灌进喉咙里带着刺痛感。
苏晨转过头,那声音简直是就是裹着风砸进他耳朵:“比坐你开的车安全多了!”
海盗船荡下来时,他趁势握住她的手,苏晨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像刚被风吹落的树叶。
这才刚下来,玩疯的苏晨又指着远处一圈围栏。
“走,去玩碰碰车!我跟你说啊,别看我不会开汽车,玩这个东西,我不怕你!”
秦淮仁也来劲了,傲慢地把胸一挺,说道:“谁怕谁啊,咱们就好好比赛一下。我倒要看看谁厉害!那这样,我就去开那辆绿色的碰碰车了。”
苏晨笑嘻嘻地跟着秦淮仁进入了场地,率先抢了一辆红色的碰碰车,准备开动了。
碰碰车场地里的音乐吵得人脑壳疼,苏晨却像突然得了神力,驾驶着心爱的红色碰碰车横冲直撞。
秦淮仁刚想从侧面偷袭,就被她猛地撞在驾驶座上,后背撞得生疼,却看见她趴在方向盘上笑得直不起腰,马尾辫随着车身的晃动一甩一甩。
“坏人,你服不服气啊,我说了,我开碰碰车厉害吧!”
苏晨得意地笑了,往后倒了一把,又一次撞上了秦淮仁的蓝色碰碰车,这一下算是撞了个人仰马翻吧!
“我投降。”
秦淮仁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看着苏晨驾驶着红色小车得意洋洋地转了个圈。
阳光透过场地上方的玻璃顶照下来,在她汗湿的额头上镀了层金边,她眼角笑出的细纹里,好像盛着整个夏天的光。
当苏晨的车被其他玩家撞得打转时,秦淮仁立刻驾驶着蓝色小车挡在她身前。
金属碰撞的闷响里,他看见她惊讶得睁大眼睛,像只受惊的小鹿。
“放心吧,我老秦,罩着你。”
转眼已经到了下午,苏晨有点累了,毕竟是个在城市长大的女孩子,体力不如秦淮仁这个庄稼地里长大的男人。
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笑着对秦淮仁抛去了一个媚眼。
“怎么了,苏大美女,这就不行了啊!城市里的女孩子啊,就是体力不行。”
苏晨娇羞地说:“你说吧,我是真的玩累了,再玩最后一个项目,咱们就回去吧!”
秦淮仁点头答应了,侧身指了下斜对角的射箭馆,两人又一次拉着手进去了。
射箭馆里弥漫着松木香,秦淮仁手把手教苏晨拉弓时,闻到她发间残留的水汽。
“手肘抬高些,瞄准靶心下方三指处。”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屏住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肩胛骨,跟美女零距离接触,这何尝不是一种享受。
苏晨的第一支箭脱靶了,箭头钉在旁边的木板上,震得木屑簌簌往下掉。
这么拙劣的箭法,秦淮仁哄堂大笑,差点笑岔了气。
第二百八十八章 整理记忆
当那支箭稳稳钉在八环位置时,苏晨兴奋地转过身,差点撞到他怀里。
她的鼻尖擦过他的锁骨,带着淡淡的水汽,秦淮仁突然觉得馆里的松木香都变得甜腻起来。
“厉害吧?”她仰着头邀功,眼里的光比靶心的红点还要亮。
“不错,比我一开始厉害多了。好了,现在,咱们是再去划一划船,还是回去呢!”
苏晨想了想,把手指贴在了下巴,说道:“嗯,既然来玩一次就要玩得够本,这不刚四点嘛!那就再去划船一小时,我们再回去吧。”
秦淮仁就又拉上了苏晨的手,离开了射箭馆,往租船处去了。
划船时暮色已经浸透了湖面,桨叶搅碎了满湖的碎金。
苏晨划得歪歪扭扭,小船在水面上打着转,前进不了也后退不成,宛在水中坻的感觉,十分搞笑!
秦淮仁把桨接过来,小船才终于平稳地往前游弋,留下两道交错的水痕。
苏晨倒也不觉得害羞,还饶有兴致地说道:“本小姐就不是划船的命,有你这个船工伺候了,你啊,快好好划船吧!”
“你看那边的荷叶。”
苏晨突然指着岸边,月光下的荷叶像叠在一起的翡翠盘子,叶尖垂着晶莹的水珠,真的是一番美丽的景象,难怪会吸引美人的目光。
秦淮仁把船往岸边靠了靠,苏晨伸手去够最近的那片荷叶,指尖刚碰到叶缘,水珠就“咚”地掉进水里,惊起一圈涟漪。
回程时苏晨累得靠在船舷上,秦淮仁独自划着桨。
船桨入水的声音很轻,配合着远处传来的音乐声,像支温柔的催眠曲。
他看着月光在她睫毛上流淌,突然希望这船能一直划下去,划到时间的尽头,这样就能跟眼前的佳人一直相处,直到永远。
“喂,傻子!”
“啊……”
苏晨轻声呼叫着已经分心的秦淮仁,与其说是秦淮仁分心,倒不如说,秦淮仁太专注了。
“你啊什么啊呀,你看都几点了,再不走的话,天就黑了!”
原来是秦淮仁太过于专注陪伴美女,连时间都忘了,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确实该收拾收拾,回去了。
两人把船划回了船坞,归还了铁船和船桨后,就要离开,即将踏出游乐场之际,听到了身后一个华丽的中山装男子说话。
“各位来宾,各位游客,欢迎来到嘉年华游乐场,为了感谢大家的光临,今晚,我们将组织一场别具风味的文艺汇演!请大家多多捧场,多多捧场啊……”
一听说又有文艺演出,本来已经疲惫不愿意走路的苏晨瞬间就来了精神,笑眯眯地与秦淮仁对视。
“秦淮仁,先别走了,既然有演出,要不我们一起看看好吧!”
一会一变的苏晨又开始了撒娇,秦淮仁没有办法,谁让他是坚定的女权主义者呢?
秦淮仁笑着答应了,说道:“那好吧,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买两瓶水,挺渴的。”
文艺表演的露天舞台前人声鼎沸,秦淮仁把苏晨护在身前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了靠前方便观看的一个绝佳位置。
晚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取而代之的夜晚的幽凉,让人感觉还是比较良好的。
很快第一个项目就开始了,是现代乐团的演奏表演,舞台上的爵士乐手正卖力地吹奏萨克斯,金色的音符在夜空中跳跃,一时间让人们都达到了忘我的境界。
秦淮仁拉着苏晨往边上挪了挪,苏晨刚站到一边就打了个哈欠,长长的睫毛像疲倦的蝶翼,十分好看。
当主唱唱起那首老掉牙的情歌时,苏晨突然跟着轻轻哼唱,月光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嘴唇上,像镀了层银边。
秦淮仁转头看她,发现她也正在看自己,眼里的光比舞台上的追光灯还要亮。
这对男女一对视,两人竟然都不好意思地脸红了起来。
才看完了现代乐器的演奏,苏晨突然感觉十分困顿乏累,拉着秦淮仁嚷嚷着要离开。
“怎么,你不看了,刚才不是你吵着闹着要留下来看文艺表演的吗?这才看了一个乐器演奏,就不看了啊,这不,相声演员上台了,你确定不看了吗?”
苏晨把嘴嘟了起来,那圆润的嘴巴都可以挂物件了。
秦淮仁秒懂,拉住了苏晨的手就往外走,还对周边拥堵的人们喊道:“对不起啊,让一让了,各位让一让了。”
两人伴随着夜色离开了游乐场,在月光的照射下,又一次互相依靠在了一起。
“今天玩得开心吗?”秦淮仁轻柔地问道,生怕打扰了这温柔的夜色。
苏晨用力点头,发梢扫过他的手背,带着熟悉的栀子花香,远处的摩天轮正缓缓转动,把满舱的星光撒向夜空,而秦淮仁觉得,他的星光就在身边,正对着他笑呢。
“喂,帅哥美女,要不要用出租车?”
一个头戴鸭舌帽的出租司机,开着红色桑塔纳出租车来到了他们跟前。
两人对视一眼,便一起坐上了出租车的后排,走了,各回各家。
……
深夜,秦淮仁回了家。
钥匙串上挂着的黄铜小葫芦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与铜制钥匙碰撞出细碎的叮当声。
当他把钥匙插进锁眼,顺时针转了半圈,锁芯里弹簧复位的脆响刚落,积压了一整天的疲劳和困顿就像受潮的棉絮,猛地裹住了他的四肢百骸,疲惫酸痛的感觉一下子就来了。
可能,这就是天命牛马的圣体吧!
秦淮仁进了门,脚腕微微用力,把旅游鞋踢到鞋柜旁边的阴影里。
他弯腰从鞋柜下层拖出那双深蓝色的塑料拖鞋换好,他径直走向妹妹的房间,很轻很小心。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他探头进去,借着客厅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到秦晓梅已经睡熟了。
这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头发像鸟窝一样乱糟糟地堆在枕头上,几缕碎发粘在额角,大概是睡觉前没洗脸。
她睡觉的姿势确实没个正形,两条腿岔开着,一条搭在床沿边,另一条蜷曲着,把身下的床单搅得皱巴巴的,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小规模的搏斗。
那条蓝白条纹的毛巾被她踹到了床尾,边缘还沾着几根短短的头发。她的睡衣卷到了胸口,露出的肚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
秦淮仁皱了皱眉,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条毛巾被,小心翼翼地展开毛巾被,先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肚子,再把被角往她腿边掖了掖,生怕动作大了把她弄醒。
盖好被子,他又在床边站了几秒,目光落在妹妹脸上。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顺心的梦。秦淮仁没有在做停留,而是轻轻退了出去,反手带上房门,只留下一道细细的门缝。
回到客厅,走到靠窗的那张旧沙发边来了个葛优躺。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燃,悠悠然然地抽了起来。
他很少抽烟,上一世直到自杀前都没碰过这东西,这一世也只是偶尔在应酬时象征性地叼一根,尼古丁带来的轻微麻痹感让他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
他把烟灰弹在茶几上那个缺了个角的搪瓷缸里,缸底积着厚厚的一层烟灰。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客厅,最后落在对面墙上的挂钟上。
那是个老式的石英钟,指针“嘀嗒嘀嗒”地走着,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时针稳稳地指向十一点,分针正好对准十二,红色的秒针还在不知疲倦地一圈圈转动。秦淮仁盯着那根秒针,看着它从一个数字跳到下一个数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用力吸了口烟,不想再想那些事,真的不想。
可大脑就像失控的机器,那些画面争先恐后地往眼前涌。上一世的最后一幕,用一个白布条挂住了自己的脖子,绝望地看着养老院白色的墙壁,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可他现在又活了,活在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
他还记得那天阳光特别刺眼,邮递员把那个印着大学名字的信封递给他时,他手抖得差点接不住。他反复看了好几遍信封上的名字,确认那就是“秦淮仁”三个字,才敢相信这不是梦。他捏着那个信封,站在院子里哭了,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第二次生命?是老天爷跟他开的玩笑,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不由自主的秦淮仁又一次,开始整理起来了自己零碎的记忆片段,甚至连上一世的悲惨命运和过往都交织在一起开始浮想联翩。
自己明明把自己的生命终结了,而后,自己又开启了新的人生。
可惜,最爱的女人离开了自己,成了人生的遗憾。
但是,不能自暴自弃,因为,自己要逆袭人生,让自己彻底告别遗憾又落魄的过去。
这个时候,秦淮仁不再逃避,开始整理线索,头脑风暴……
第二百八十九章 秦淮仁来电
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头绪,只能从头开始理思绪。
这一世,他的命运依旧坎坷。
一开始摆摊卖烧烤,起早贪黑,都是自己一个人忙活,但还是挣到了人生第一桶金。
后来搞温室大棚赚钱,他咬着牙把所有积蓄都投了进去,整天泡在大棚里,研究温度、湿度,手上磨出的茧子厚得像层壳。功夫没白费,他成了村里第一个有十万块钱的人,还被沈祥瑞看中,当了村长。
当村长那几年,他跑断了腿,到处找门路,拉投资,带着村里人继续搞大棚蔬菜,还帮助小皮经营起来了村为单位的造纸厂,看着村里人的日子一点点好起来,他心里是真的高兴。
秦淮仁还抓住了后来读大学的机会,到了省城以旁听生的身份读了大学。
课堂上他是年纪最大的学生,跟那些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坐在一起,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加倍努力,把所有时间都泡在图书馆和教室。
毕业后,又凭着记忆,拉着张志军一起,东拼西凑,把那个当时还濒临破产的饲料厂盘了下来。终于,熬过了禽流感,他成了别人口中的“秦总”,银行账户里的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他买了房子,把妹妹接到省城上学,以为这一世总该顺顺当当了。
可人生就像个调皮的孩子,总在你以为一切都好起来的时候,给你狠狠一巴掌。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秦淮仁的人生出现了巨大的变故,跟着吕泰去浙江买海产的时候,就处处遇到刁难。
有惊无险地回到了省城以后,方欣的爸爸跟他说了些莫名其妙又有点线索的话以后,没有多久他就离奇地出车祸死了。
方欣虽然死了爸爸,自然很沮丧,但是,敏感的秦淮仁却从方欣的眼神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信息。秦淮仁不会忘记,那天他跟苏晨去到方欣家的时候,他看到是方欣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不是单纯的悲伤,里面好像还藏着恐惧,甚至,一丝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戒备。
香烟烧到了尽头,烫得他手指一哆嗦,才猛地回过神来。他把烟蒂摁灭在搪瓷缸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又抽出一支烟点燃,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重生、成功、刁难、车祸、方欣的眼神……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乱撞,像是在拼凑一个巨大的谜团。他用力抓了抓头发,指缝里还残留着烟丝的味道。墙上的挂钟依旧在“嘀嗒嘀嗒”地走着,像是在催促他快点找到答案,又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生活还是要继续……
菜市场的喧嚣已经过去,早市高峰留下的余温还在潮湿的空气里蒸腾。
苏晨正低头穿一串切开的素鸡,竹签刺破豆制品的闷响在空旷的摊位前格外清晰。
她的炸串摊支在市场最东侧的拐角,蓝色的遮阳棚边缘沾着昨夜的雨痕,铁架上摆着的肉肠、烧饼、素丸子还冒着晨起的白气,油锅里的菜籽油泛着金亮的光,偶尔溅起的油星落在她手腕上,她只是下意识地缩了缩手,继续麻利地往竹签上穿豆皮。
“苏晨啊,你先别忙活呢!”
一个穿着工商制服的男人用洪亮嗓音打断了她的动作。
苏晨抬起头时,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滑落到鼻尖,她用手背蹭了蹭,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杏眼。
来人穿着挺括的深蓝色制服,胸前的工作牌晃了晃,正是市场管理处的林广平。
“林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苏晨把手里的竹签插进泡沫板,把手随便在自己的围裙上蹭了蹭。
林广平往油锅里瞥了一眼,皱了皱鼻子:“跟你说个事,关于方欣的。”
“她爸那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苏晨把头往前探了探,看向了林广平。
“处理?我看是处理得一塌糊涂!那两个肇事司机,一个开罐车的,一个开小巴士的,本来都协商好要一起陪她钱的!你猜怎么着?”
苏晨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带子,指尖触到粗糙的布料,心里莫名发紧。
“方欣她……”
“她说什么‘我爸不是用钱能衡量的’,还说自己不缺钱,用不着这点赔偿。你说说,这不是脑子进水是什么?”
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最后那俩司机还是不错的,最后,这俩人凑了五千块给送上门去了!我真不明白,方欣这种怪异的自尊心怎么来的?”
“五千?”苏晨的声音陡然拔高。
油锅里的油开始冒烟,发出“滋滋”的警告声。
苏晨慌忙捡起铁钳翻了翻沉底的素排,金黄色的外壳已经炸熟。
她索性关掉煤气阀,白色的雾气裹着油烟弥漫开来,呛得她眼圈发红。
苏晨惊呆了,说道:“什么,死了一个那么亲近的人,才给了五千块!”
“不然呢,呵呵,就这样,方欣还不愿意要呢!你说吧,死一个人,才五千块,谁不嫌给的少啊,再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啊,不是吗?方欣就是这么奇葩,她还说看不上这五千块钱,说自己有的是钱,根本不在乎这五千块。所以,你说那个叫方欣的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他盯着苏晨,眼神里带着点恳求,“你俩关系好,去劝劝她。别到时候真把自己逼死了,再怎么说,有钱才重要啊,你说是不是呢!”
苏晨没说话,蹲下身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竹签。阳光透过遮阳棚的缝隙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细密的绒毛上沾着的油星。远处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叮叮当当的,像敲在人心上。林哥又开口说:“我看方欣太可怜了,要不……你就劝一劝她吧,没钱就别硬撑着了。不管怎么样,有五千是五千块啊!”
“我知道了,林哥。谢谢你告诉我。”
林广平走的时候,脚步在石板路上敲出沉重的声响。
苏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市场尽头的拐角,又想了想方欣的可怜模样,突然就没有心思做生意了,因为,她实在是放心不下方欣。
她把铁架上的食材一股脑塞进泡沫箱,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在空荡的摊位前显得格外孤寂。隔壁卖猪肉的王屠户探出头:“苏妹子,这才十点就收摊?”
“有点事。”
苏晨含糊地应着,把遮阳棚猛地扯下来,金属骨架发出刺耳的呻吟。
她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小摩托车,一把油门拧到底,吐吐的声响后,离开了菜市场,往自己家去了。
苏晨的家是一套老旧的居民楼三层,楼梯扶手上的红漆剥落地露出木茬。
年初,政府就通知他们尽快搬迁,马上就要拆到他们家这里了。
可是,催了三次以后,就没有动静了,打听后才知道,政府又把新市区规划的改变了,今年又一次不拆迁他们家了。
苏晨刚换好干净的棉布裙,就听见楼下张大妈扯着嗓子喊她的名字,那声音裹着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带着点急切的颤音。
“苏晨!电话!秦淮仁打来的!”
一听是秦淮仁打来的电话,她的心猛然一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楼下冲。
电话亭就在单元门口的老槐树下,绿色的铁皮箱子上贴满了小广告,开小卖部的张大妈正踮着脚把听筒往挂钩上挂。
“快,刚接通就喊你的名字。这秦先生可是第三次来电话了,听着像是个斯文人。”
苏晨很是高兴,对着张大妈表示了感谢以后,就去她的手里结果来了电话筒。
苏晨的手指碰到冰凉的听筒时,指尖还在发颤。她深吸一口气,把耳边的碎发捋到耳后,轻轻“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电流的滋滋声,隐约能听见汽车鸣笛的声音。秦淮仁的声音透过线路传来,带着点失真的温和:“苏晨,是我。”
“秦淮仁啊,你打电话找来了啊!”
苏晨开心得合不拢嘴,感觉满脑子里都是这个帅气又多金的男人了。
“是的,苏晨,是我啊!我告诉你啊,我呢搬出来住了,我那个地方就是上次说要带你来的那个小院子啊!我爹娘本来是要住这个小院子的,但是,不知道怎么,他们突然变了想法了,说是要照顾我妹妹,我娘说啊,还能在家给做个饭洗个衣服。我那个老爹呢,也就是在家里管一管家庭。”
电话那头的秦淮仁说话很快,似乎有点着急了。
苏晨听出来了秦淮仁话里的意思,连忙对着话筒问道:“哦,我上次没有去你家,我还想去看看呢,那你告诉我吧,我以后方便去找你。”
“干嘛以后啊,你现在就来吧,我告诉你啊,记好了!和平路与谈固大街交叉口,留村第五十号院啊!你快过来吧,刚好,我找你有事说!”
“好的,你等我来啊,我这就打车找你来。”
第二百九十章 讨价还价
苏晨按照秦淮仁给的地址,很快就找上门来了。
她站在栅栏外,手里拎着的塑料袋晃悠着,里面装着刚从街角买的椰蓉面包,甜香混着夏末的热空气漫开来。
“家里有人吗?有人吗?”
她的声音清亮,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却没激起半点涟漪。
院子里那棵老树的叶子纹丝不动,只有蝉鸣在树梢上炸开,苏晨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素色连衣裙的蕾丝花边蹭过胳膊,带来一阵细碎的痒。
“秦淮仁,秦淮仁!坏人……快开门啊,是我苏晨!”
这次她特意拖长了尾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就等着秦淮仁这个可以让他撒娇的对象出来好好哄一哄她。
话音刚落,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塑料拖鞋蹭过水泥地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叮叮当当的钥匙声,出来的人正是秦淮仁,他一身清凉,正笑嘻嘻地上来开门。
铁栅栏“吱呀”一声被秦淮仁从里面拉开,秦淮仁探出头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他穿件白色跨栏背心,露出结实的胳膊,嘴角扬着笑,活脱脱个刚从泳池里爬出来的阳光大男孩。
“苏晨啊,你来得可真够快的!在外边热坏了吧,你快进来,我刚切好了冰镇西瓜。你吃两块,解解暑,消消热。”
苏晨迈过门槛时,故意对着秦淮仁原地转了一个圆圈,素色连衣裙像朵盛开的白玉兰,蕾丝裙摆扫过脚踝,带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水味。
秦淮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转,喉结悄悄动了动,已经躁动不安了。她颈侧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羊脂玉似的光泽,当真是好看极了。
“想什么呢?是不是被本姑娘的美貌把你的魂魄勾去了?”
苏晨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仿佛已经把秦淮仁的心抓在手里一样。
秦淮仁猛地回过神,耳尖腾起层薄红,慌忙转身往屋里走,还说道:
“快进屋,外面晒地能煎鸡蛋。”
秦淮仁的内心乱糟糟的,苏晨的笑容又一次让她联想到了自己挚爱的女人,陈娟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又浮现在眼前,感觉,苏晨就是上天又赐给她的一个客人。但是,苏晨毕竟不是陈娟。
只不过,更具姿色的苏晨,她那裙摆飞扬的样子,像枚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得他七上八下。如果不是秦淮仁还有点自控力,只怕已经沉迷其中,忘记自己是谁了。
“今天穿得可真漂亮,“越来越会打扮了。不仅是好看了,而且,你还越来越有女人味了,真的,我都快要失态了,你的美丽真是一种罪过啊!”
苏晨几步追上他,小皮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嗒嗒”响。
“那是自然!”
她挺了挺胸,连衣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双手一叉腰,对着秦淮仁炫说:“你看我这姿色身段,不比天府之国的川妹子差吧?谁说,我们大北方差得远呢!”
“不对,是差太远了。”
秦淮仁突然转身,故意板着脸,见苏晨要瞪眼,又“噗嗤”笑了,突然反转说道:“差在比她们还俊三分!谁说北方没美女?苏大美女这颜值,还有这个身段,简直是国色天香。如果,放到了封建社会啊,你绝对是被帝王第一批征召入宫的佳丽。”
“算你有眼光!专挑本宫爱听的说,那本宫也高兴!”
苏晨得意地翘着嘴角,露出两颗小小的酒窝对着秦淮仁,又开始了自满的话语:“我可是北方人的荣耀,南方的那些小巧玲珑的美人在我这儿,都得靠边站!”
两人正说着,堂屋门“吱呀”开了,一个穿黄短袖的男人叼着烟走出来,烟卷烧到了烟蒂,长长的烟灰摇摇欲坠,他却浑然不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晨,像是被齐天大圣施了定身术的妖怪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专心盯着苏晨看。
“嚯,北省省城还有这等美人?”
男人咂咂嘴,烟灰终于“啪嗒”掉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他慌忙用手掸了掸,才想起掐灭烟头,往鞋底蹭了蹭。
秦淮仁连忙介绍说:“苏晨,这是连老板,咱们本地的老乡,是做酒店生意的。连老板,这是苏晨,我朋友,也跟我一同去浙江收海产回来贩卖的。”
苏晨大方地伸出手,指尖微凉,上前主动打招呼:“连老板好,以后生意上的事,还请多关照。”
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健康的粉色。
连老板嘿嘿笑了两声,目光又瞟向秦淮仁。
“秦老板,我是经朋友介绍来的,都说你实在,货都是上乘的好海产。你看,能不能按我的价匀点?我先付定金,货到了就结清。”
他说话时,喉结不停滚动,额头上渗着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上汇成水珠,滴在黄短袖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秦淮仁却不慌不忙地说:“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不划算。”
他用手指指了指院子角落处的几个装海产的塑料桶,开口说道:“呵呵,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啊!实话跟你说了吧,你买我的货物也不划算,我已经把货都撒出去了,现在,我家里也就有个一二百斤的货了。你看,就是靠墙的这些,你的酒店规模不小,这些货顶多让你撑一两天。”
连老板急得直搓手:“可是啊,我的海产存量已经见底了,再不补充海产的话,那么客户们要是过来了,点海产实物,我提供不了,多丢人吧!”
秦淮仁思忖了一会,开口说道:“那这样,我还认识几个北省收购海产的人,明天,我就带着你去另外几家看看。他们收得早,价低,质量也过关。”
姓连的那个老板,还是有点不甘心,但是秦淮仁把话说到了这份上了,也就只能转移下目标了。
正要离开的时候,连老板的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他把目光转向苏晨,像抓住救命稻草,又对秦淮仁询问了起来。
“那么,你这个朋友,就是来找你的这个女老板!她不是也跟你一起去浙江收购海产了吗?她的手里有没有海产呢?找她买也是可以的啊。”
秦淮仁又嘿嘿一笑,说:“哦,你说的是苏晨老板啊!苏晨的货跟我一批进的,进价一样,真要是按照你给的价,我估计,她也不会放。”
连老板猛地一拍大腿,牛仔裤上的烟灰被震得飞起来:“哎呀,这可真是可惜了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秦淮仁的肩膀,“那只能以后再说了。下次有货,可得想着我!”
“一定一定。”
秦淮仁送他到栅栏门,连老板走出去老远,还回头望了两眼,脚步匆匆得像被狼撵着。
“这人可真急。今年海产这么紧俏?”
苏晨咬着西瓜,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流,她慌忙用手背擦了擦,对着秦淮仁问了起来。
秦淮仁坐回院子里陈放的竹椅上,抓起块西瓜啃得“咔嚓”响,津津有味。
“禁止捕捞作业的时候,那些好的海产就被捕捞得差不多了,现在再出来的货,也不如一开始的好了。我跟曹州浩联系着,还能再出来一些海产,人家老精明了,知道供不应求的时候,人家才会掏出来压箱底的货物。”
他看苏晨嘴角沾着的西瓜籽,伸手想帮她擦掉,手到半空又缩了回来,假装挠挠头。
“苏晨,你那批货卖得怎么样?”
“早被抢光了,”苏晨得意地晃晃脑袋,蕾丝裙摆扫过脚踝。
“就剩两箱梭子蟹,留着给我爸下酒。”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在苏晨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
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竹椅又发出“吱呀”的轻响,像谁在低声笑着。
苏晨又开口问道:“秦淮仁啊,哪有上门的生意不做的?再说了,人家都是主动上门要买你的海产的,可见,你在省城做生意的好名声已经传遍了。那你……为什么不把自己的海产卖给那个姓连的呢?就算不卖,你也没有必要那么好心卖给其他海产老板啊!”
“呵呵,这叫欲擒故纵,我这么做是一举两得。这第一的,就是自己不图钱财,把他介绍给别的人,他买到了海产,就不发愁自己酒店没有海鲜做了。人家还会感激我,觉得我不贪图钱财,以后更愿意跟我合作呢!第二的,那就是未来海产的价格肯定会上涨,别人的海产存量小了,不就等于我的海产留住了嘛!同样的货物,我卖的还会更高!”
秦淮仁把自己的道理说给了苏晨,又递上去了一块西瓜给苏晨。
苏晨接住以后,点着头说道:“还是你聪明啊,那我的海产也得留着了。不过,你说我们的海产已经是在捕捞的尾期采购的了,而且进购的价格比人家的高啊,自然我们的成本就高了!不过,高的也不多啊!”
第二百九十一章 人生有三难
阳光依旧狠毒,毒辣的光线像无数根灼热的钢针,扎在院墙外的空地上,晒的泥土泛出细碎的白痕,连空气都仿佛被烤得扭曲起来。
好在秦淮仁的这个小院子处在阴凉的位置,多亏了小院子对面的那一排四层楼,高高大大的高楼阴影盖住了院子大半,还把毒辣的日头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
这会太阳晒不到,反而有点阴凉,带着草木蒸腾的湿润气息,让人觉得凉爽舒服。
“价格肯定不是一开始的那么美丽了,我要回绝那个姓连的酒店老板,自然得找理由了。”
秦淮仁往躺椅上挪了挪,让自己陷得更舒服些。
“人家才不管买到谁的海洋产品呢,重点是人家要买得到。你想想啊,人家大老板买谁的海产品不是买啊,重点是有顾客来消费,海鲜池里不能空着,菜单上的菜不能划掉,所以,人家着急买到货物。”
苏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说道:“嗯,确实是这个道理,我经常合作的那几家餐馆也是在食材见底的时候,赶紧跟我联系,让我送货。”
“可想而知,现在的海产品有多么紧俏了吧!我表面上做了回好人,帮他牵了线,说自己的货进价高,再推荐别的倒卖海产的个体户,这样姓连的就能低价买到想要的海产了。其实啊,我是等着下一波涨价呢。所以,我就用了一个小小的谎言,外带一个牵桥搭线,既保证了我的利益,还做了一回好人。何乐而不为呢!”
他说这话时,眼角带着几分得意的笑,仿佛在展示一件精心打磨的作品。
精明的秦淮仁果然够聪明,苏晨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不由得在心里暗暗佩服。
她是真没想到秦淮仁竟然如此会做生意,明明是说谎话,却在保证自己利益的前提下,还帮助有需要的老板买到了海产,顺便让别的个体户承了情落个好名声。
这三方面都满意的事情,换了别人怕是想破头也做不到,也就秦淮仁能把这关系捋得这么顺。
苏晨佩服之余,还是对秦淮仁揶揄说道:“哎呀,你这个坏人,够狡猾的啊!不过,你确实聪明,点子多。难怪,你能赚大钱,我啊,就是太老实了,只会一手钱一手货,卖完了就收摊,从来没想过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她顿了顿,眼里带着真切的好奇,“真没想到,做生意,还能做出花样来,我得好好跟你学一学!就说上次吧,我进了一批海鱼,本来想着按市价卖,结果你让我分一半给南边的饭馆,说他们急着用,能多给两成价,剩下的再摆出来,说是‘饭馆特供剩下的尾货’,反而卖得更快了。那回啊,我可比平时多赚了不少呢!”
“是吗?我也觉得我有一点聪明。”
秦淮仁毫不客气地接下这话。
“我们都已经是知根知底交心的好朋友了,我还能骗你不成?其实啊,八九十年代最难的不是赚钱,而是以下三点。”
秦淮仁就像是个成功人士,故意对苏晨卖弄起了玄虚,往躺椅上一靠,二郎腿翘得老高,手里的槐树叶被风吹得轻轻颤动。
他悠悠地看着蓝天上飘过的几朵白云,嘴角挂着满足的笑,好一副开怀惬意的模样,仿佛整个世界的烦恼都与他无关。
苏晨这下可真急了,她本来就对这些生意经感兴趣,尤其是秦淮仁这种实打实赚了钱的人说的话,更是听得格外认真。
她伸手轻轻摇晃着秦淮仁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求着说道:“到底是哪三点啊,你说一说?好不好嘛,你不能自已闷声发大财吧,好歹你吃肉了分我一口汤喝呀!你就再点拨点拨我呗!”
被苏晨这么软磨硬泡地恳求了好一会儿,秦淮仁才像是终于“招架不住”,慢悠悠地坐了起来,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那好吧,你可得听仔细了啊!我说的这个三点,可不是简单的做生意,而是人生的三难。”
“第一难,那就是人生的第一桶金难!”
他伸出一根手指,眼神里多了几分回忆的郑重。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万事开头难,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我本来就是农村长大的孩子,我们村子已经是贫困到不能再贫困的村子了,地里长不出多少粮食,一年到头就靠天吃饭,遇上旱年涝年,全家都得勒紧裤腰带。而我们家又是村子里的困难户,家里的地少,还都是贫瘠的土地,除了种粮食以外,再也没有收入了。你说,我的开头难不难?”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块西瓜,等他把西瓜吃得只剩西瓜皮的时候,才继续说道:“你是知道的,我啊是靠卖烧烤赚了人生的第一桶金,谁让我是最早卖烤羊肉串的个体户呢!那时候啊,人们都觉得做生意就是投机倒把。殊不知改革开放以后,还鼓励自主经营呢!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庄稼汉,天天说正经人谁干这个。我可不管那些,在我看来啊,穷就是原罪。刚开始啊也没人买,别看我在国企工厂前面摆摊,但是,我的烤肉想香啊!后来有个小伙子尝了一串,说‘味儿真不赖’,这才慢慢有了生意。就这么熬了小半年,攒下了一万多块钱。你可别小看这些块,那时候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这就是我的启动资金啊!”
秦淮仁每每提到自己卖羊肉串赚来的第一桶金,眼里总会闪着光。这人生的第一桶金就成了他滚雪球一般暴富的开始。
苏晨听得入了神,赶紧催着他继续说:“喂,坏人,那你赶紧再给我说说人生的第二难是什么呢?是不是有了本钱,想扩大生意也不容易啊?我前阵子想再盘个隔壁的铺子,结果人家要价太高,犹豫了几天,就被别人抢走了,现在后悔得不行。”
秦淮仁一点也不着急,从小桌子上拿起一块切好的西瓜,那西瓜红瓤黑籽,看着就甜。他慢慢吃了起来,瓜汁顺着嘴角往下流,他就用手背随意地擦了擦,等到西瓜吃得只剩薄薄一片西瓜皮,连瓜瓤上的红汁都舔干净了以后,他才把瓜皮丢进旁边的竹筐里,开口继续说。
“这第二难啊!那就是投资的项目合适与否。说直接点,那就是看你选择的项目能不能挣钱,能不能跟上趟。”
他伸了个懒腰,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继续慢条斯理地开始说。
“我呢,就是选对了项目。搞烧烤赚的一万多块钱,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有人劝我存银行,说稳稳当当拿利息,也有人让我买个院子,手里有房,心里不慌。但我琢磨着,钱要是不动起来,那就不算是资产。那时候正好有个搞农学的博士搞蔬菜大棚做试验,我就把干烧烤赚到的钱,弄起来了两个蔬菜大棚。”
他说起这事,脸上带着几分自豪:“你可别小看这两个大棚,那时候村里没人敢干,觉得‘庄稼就得在地里长,盖个棚子能长出啥’。我不管,在那个农学博士的指导下,白天在棚里侍弄菜,晚上就研究什么时候种什么能卖高价。冬天别的菜都冻得蔫蔫的,我棚里的黄瓜、西红柿绿油油、红彤彤的,拉到省城的菜市场,人家抢着要,价格还能比平时高一半。这不就是很成功的嘛!结果呢,一个年头下来,我就成了我们村的第一个十万元户,那时候村里广播天天播我的名字,别提多风光了。”
“再后来啊,我就到省城上大学了。毕业自然要打工啊,但我不是为了打工而打工,我瞅准了机会,就在荣发饲料厂快不行的时候我又把干蔬菜大棚获利的那些钱全投资入股,成了第一大股东,自那以后,饲料厂啊就是我秦淮仁说了算!”
秦淮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最要命的是禽流感,养殖业一落千丈,饲料卖不出去,仓库里堆得满满的,除了那些做饲料的原料之外,我什么都没有了。等禽流感过去了,养殖业回暖,我们厂的饲料因为质量好,省城的养殖场全都抢着买我的饲料,我也就成了百万富翁了。所以说啊,投资项目赚钱不赚钱,你得心里有数,不光要看眼前,还得能扛住风浪。”
这个第二难,确实让苏晨感觉有点难。
她一直是个干个体经营的个体户,守着自己的小摊位,最多就是进点货、卖点东西,根本没有做生意投资大项目的经验。
她连隔壁铺子都没敢盘下来,更别说像秦淮仁这样,把所有的钱都投进一个看似“要黄了”的厂子。
最关键的是,她还不知道秦淮仁是依靠上一辈子的记忆,才总能踩准时代的节点发家致富的,而且,苏晨确实也没有过从来一次的经历,更别说那种看透趋势的经验了。她只能凭着自己的直觉和眼前的小账本过日子,哪里想过“投资”“扛风浪”这些词呢?
苏晨点了点头,赶紧从盘子里又拿起一块最大的西瓜,递到秦淮仁嘴边,笑着说:“大聪明,看我都给你喂西瓜了,赶紧说一下这个第三难吧!我这心里啊,跟猫抓似的,好奇的不行。”
秦淮仁没有继续卖关子,他张嘴咬了一大口西瓜,甜丝丝的汁水顺着喉咙流下去驱散了所有的燥热。
他一只手端着西瓜,边吃边说:“好吧,只不过第三个方面,不是赚钱,而是守财!”
“守财……秦淮仁,守财是什么意思?”
苏晨愣了一下,她以为第三难还是和怎么赚钱有关,比如怎么赚更多的钱,怎么把生意做得更大,没想到会是“守财”。
秦淮仁停顿了一下,把嘴里的西瓜咽下去,才慢慢解释道:“守财就是你有能力赚钱,那也得能存住钱啊!不是说把钱锁在箱子里就叫守财,而是说你得知道怎么让钱‘安稳’地跟着你,怎么别让它平白无故地流失,怎么在该花的时候花,不该花的时候不花。这可比赚钱难多了,多少人辛辛苦苦赚了点钱,最后要么被骗了,要么瞎花了,要么因为贪心投错了地方,最后一夜回到解放前。这个,我没有办法再拿我自己解释了,我给你举一个反例吧!”
“反面例子,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要说吕泰这档事的,他可不就是个典型的‘守不住财’的例子嘛,说他是葛朗台都算抬举他了。”苏晨笑眯眯地看着秦淮仁,露出了狡黠的笑容,眼里却带着几分了然。她也认识吕泰,那人也是个个体户,早年倒腾电子表赚了不少钱,成了街坊里最早“万元户”之一,可后来的事,谁提起来都得摇头。
第二百九十二章 分析吕泰
“苏晨啊,你是没瞧见吕泰那副嘴脸,我们不都叫他当世的葛朗台嘛!要我说啊,他比葛朗台还葛朗台。”
秦淮仁把吃完的西瓜皮往墙角一扔,接着就说道:“苏晨,你还记得吗?咱们刚从火车站下来,本来是在站前广场找地方将就休息来着,然后,就是那些当地的地头蛇把我们围住了。拿一些残次的海产给我们做生意,非要逼着我们买他们的破海产。好在,我留了个心眼,找机会开溜了。就这样……吕泰还埋怨我,浪费了他好多钱,也就几百块而已。”
苏晨闻言嗤笑一声,又说道:“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就在站前广场堵住我们的那些人胳膊上都纹着带鱼似的青龙,一看就不是善茬。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想一想都挺让人害怕的啊!你拽着我往后退的时候,我还瞥见吕泰使劲地捂他的破被子,这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带了钱。”
“可不是嘛!”
秦淮仁猛地一拍大腿,就连他座下的躺椅都吱呀作响。
“那时候,你不是找了一辆汽车拉我们走的嘛!路上啊,吕泰一直骂我,说我还他损失了好几百块钱。”
苏晨也有点气不过了,说道:“他那几百块钱算什么?我借给你的五百块才叫肉疼。那时候咱们刚下火车,身上带的都是现金,我藏在内裤暗袋里,摸出来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你倒好,拿着钱直奔前台,张口就要最好的房间,说什么‘咱们不能跟葛朗台似的委屈自己’。”
秦淮仁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那不是怕你跟着我遭罪嘛。再说了,那旅馆老板看咱们面生,一开始还想坐地起价,我跟他胡侃了半天,说我们是来考察海鲜市场的大老板,他才给打了八折。要换了吕泰,估计得跟人磨到天亮,最后还得被忽悠着住通铺。”
苏晨又接上了李秋芳这家人的话题,开始说了起来。
“说到被忽悠,吕泰后来住李秋芳家那旅馆,才真是把见钱眼开四个字刻进骨子里了。我当时就劝吕泰别在这里住,李秋芳那一家人全都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说话甜得发腻,肯定没安好心。他偏不听,说人家给的价格比别家便宜而且啊,有个院子能放海产。”
秦淮仁听着就皱起来了眉头,又说道:“李秋芳他们都是本地人,他亲哥哥李春彬,又是当地的派出所所长,说不好听点,就是当地的黑恶势力保护伞!他天天跟那些收海产的贩子称兄道弟,能不知道行情?我亲眼看见她给吕泰端的早饭,稀饭稀得能照见人影,馒头黑得跟煤球似的。吕泰倒吃得香,还跟我们炫耀这叫体验生活。”
“他那是体验生活,”
苏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又开始了吐槽。
“吕泰这小子是觉得自己比谁都精明。曹州浩是本地人,本来答应带吕泰去渔港找一手货源。结果吕泰嫌曹州浩分走的钱多,自己偏要单干,结果,不仅没有少掏钱,反而损失更多,真是活该。”
秦淮仁突然笑出声,笑得肩膀直抖。
接着,又说道:“黄涛镇那次被打劫,那会啊,估计这小子都吓尿了,尤其是赵炳森挨了一刀子,真的吓傻了。你还记得不,吕泰偏要把破坏的海产捡回来,全然不顾痞子们回去找支援,真的是那种要钱不要命的性子。”
“田家镇那次更绝。”
秦淮仁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田家镇买海产那次也够可以的了。就是图便宜,结果,被那里的痞子给坑了,大夏天的在太阳底下晒得都要脱水了。如果,他不甩开曹州浩单干,根本不会出那档子事。还有就是后面翻车,又被赵炳森给骗了,算是彻底翻车了。最后,临了要回来啦,还让李秋芳这一家人把他的货物给扣在了旅店里面,到头来还是得破财免灾……”
苏晨突然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木纹,低声说:“其实吕泰也不容易,就是太想省钱了。想一想他才出来跑海产的时候,还不是攥着钱袋子过日子?秦淮仁,吕泰跟你一样都是穷苦人出身,只不过,你是农民,他是渔民。”
苏晨挑眉看了秦淮仁一眼,又转变了一下话锋。
“你们俩还是很不一样的。你是把钱掰成两半花,但每一分都花在刀刃上。吕泰这个葛朗台,那是能不花钱就不花钱,甚至说啊,出来恨不得不消费。不过,吕泰这次本钱都亏进去了,你说他要是还能再收回来一点本钱,还有没有可能东山再起?”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他要是能改了那个葛朗台性格,说不定真能成点事。不管怎么说,吕泰还是靠着搞贩卖海产赚了一些钱的!”
苏晨坐直了婶子,伸了个懒腰,说道:“不过,你还真是有本事,明明跟那个姓连的酒店老板说了假话,还能让人家感激你,这也是没有谁了。”
秦淮仁又说:“对了,你总说我是个坏人……我呢,我也觉得我有那么一点坏!不过啊,我这种骗人呢!还是帮人家解决问题,促成生意合作了,这就不算一件好事情吗?”
“是啊,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大家是朋友啊,你原来的老客户给你介绍的老板来买海产,虽然,你没有卖自己的海产给他们。但,就像是你说的那样,你帮助他从别的个体户那里买了海产,这也是帮忙了。那时候,你啊,三个方面都落好,比吕泰强太多了。不过,我还是最佩服你的那种欺诈手法,最后,囤积居奇!厉害,实在是厉害。”
苏晨揶揄着对秦淮仁表达了认可。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在闷热的夏夜里久久回荡。窗外的蝉鸣渐渐稀疏,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像是在诉说着那些关于大海、金钱和人性的故事。
苏晨又对着秦淮仁揶揄说:“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坏人,你看我都来了你的新居所了,还不带我转转啊!没准哪天,本小姐心情好了,搬来跟你做室友呢!对……你该很荣幸啊,要不,你这里就是我苏晨的第二个基地了。”
“呵呵,那好,我就带你看看我的新居吧!我本来就是个农民,出身贫苦,现在,我在省城站稳了脚跟。但是吧,我还是想住农村人的特色居所。你看我这里,多清新,而且处于成交区域,跟车来车往的闹市区不一样,少了很多人员打扰。最主要的是……便宜。”
秦淮仁介绍起来自己的新居,就像是炫耀资本一样,如数家珍。
苏晨跟在了秦淮仁后面,开始转悠起来了这个简易的居所。
“你看,我这个厨房,多有农村人的气息,大水缸存水够吃三天了。在里面就是我睡觉的卧室了,如果,你要是来我这里住,那卧室就是你的了。”
苏晨这个城市姑娘,看着秦淮仁那简陋却不简单的房间,由衷夸赞说:“挺好的嘛!农家气息的小院子,我喜欢。”
第二百九十三章 试衣服
苏晨她本人,身处秦淮仁的房间里,正在四处打量。
墙角那里挂着一幅装裱简洁的画像,木框边缘带着淡淡的木纹,像是被人摩挲过许多次。
画中的老者身着杏黄色道袍,衣袂上绣着繁复的云纹,线条流畅如流水。
他面容清癯,双目微阖,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正俯瞰着世间万物。
“秦淮仁,你啥时候开始信这些了?”
苏晨伸出手指,指尖几乎要触碰到画框边缘,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
“这画上的是哪位道长?看着倒有几分仙风道骨,是道教里面那个无上金仙呢?”
秦淮仁正弯腰收拾桌角的纸屑,闻言直起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介绍说道:
“你说这位啊,可不是普通道长。这是太上老君,道教里的三清之一,算是咱们本土宗教道教的老祖宗了。”
他走到画像旁,抬手轻轻拂过画框上的薄尘,动作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
苏晨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能闻到画布上淡淡的松烟墨香。
画中老者的胡须根根分明,眼神虽闭,却似能洞察人心,她不由得点点头:“画得真像活的一样。不过我从没听你提过信教啊,在咱们国家,现在信奉道教的人可不多见了。满大街都是基督教和佛教的信徒,对了,秦淮仁你信不信宗教?”
“我不信教。”
秦淮仁摇摇头,目光落在画像中老者的衣襟上,那里绣着一轮小小的金色太阳。
“只是觉得,道教是咱们自己土地上长出来的东西,像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一样,总该留点念想。挂张画像在这儿,闲时看一眼,就当是求个心安,让老祖宗多照看照看咱们这些后人。毕竟,宗教这种唯心的寄托也源于生活。就跟老子一样,道教的祖宗,挂上一个太上老君像,算是乞求老祖宗庇佑我们这些不成才的后人吧。”
他说话时声音不高,像是在跟苏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苏晨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目光从画像上移开,落在房间另一侧的衣柜上。
那是个深褐色的木质衣柜,柜门上贴着一张微微褪色的福字,边角已经卷了起来。
正看得出神,就见秦淮仁转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他在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翻找了片刻,拎出一个半透明的塑料兜子。
这个塑料兜子跟秦淮仁衣柜里的衣服不一样,衣柜里整整齐齐的衬衫全都是单一的颜色,没有多余的图案色彩。
反倒是这个塑料兜子的衣物,有点花又有点秀气。
他拎着兜子走到苏晨面前,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兜子的提手。
“苏晨,你看你长得这么好看,咱们认识也有些日子了。一直想送你点东西,可总不知道送啥合适。昨天回家路上,看见街边有个小摊子,摆着些女士衣服,就瞅着这件挺好,你看看合不合身,希望你能喜欢。”
苏晨接过兜子,指尖触到塑料袋冰凉的质感,心里泛起一丝讶异她解开兜口的结,将里面的衣服轻轻拎了出来,那是一件青色的连衣裙,布料是带着细条纹的棉麻,摸在手里软软的,带着自然的褶皱。
裙身胸口处绣着几朵白色的水仙花,花瓣边缘用银线勾了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裙摆是微微散开的A字型,长度刚到膝盖上面一点。
“呀,这是给我买的?”
苏晨把裙子展开,对着自己比画了一下,青色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胸口的水仙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带着湿漉漉的灵气,她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惊喜。
“你居然会给女孩子买衣服了?”
秦淮仁站在一旁,看着她比画的样子,挠了挠头,脸上泛起几分红晕。
“当然是给你的,我看摊子上别的衣服都太花哨,就这件看着素净。别的人穿估计显不出啥,可你不一样,穿上它,衣服好看,人更得好看,准能把你的样子衬得更俏。”
苏晨把裙子在身上来回比了几次,又低头摸了摸裙摆的料子,棉麻的质感带着自然的呼吸感,贴在皮肤上肯定很舒服。
“确实挺好看的,没想到你这个大老爷们,眼光还真不错。这水仙绣的真精致,我以前都没穿过这种款式的。”
“你喜欢就好。我瞅着这衣服跟你挺配的,要不你穿上试试?你本来就好看,再配上这合身的裙子,说不定能把人都看呆了。”
秦淮仁的嘴巴说着,眼神里满是期待。
苏晨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把裙子往臂弯里一搭,说道:“就你会说。行吧,那我去试试,你先出去等着。”
她说着,推着秦淮仁的胳膊往门口走,还说:“我换好衣服就叫你,不许偷看啊。”
秦淮仁被她推得一个踉跄,笑着应道:“放心吧,保证不偷看。”
说着便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秦淮仁走到沙发旁坐下,从茶几上拿起暖瓶,往一个搪瓷杯里倒了些热水,杯壁上印着的“劳动最光荣”几个字已经模糊不清。他端着杯子慢慢喝着,热水的温度顺着喉咙往下滑,心里却有些莫名的紧张。
都说女孩子换衣服慢,秦淮仁以前总觉得是夸张,可这次他算是真切体会到了。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分针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多,二十多分钟过去了,房间里还是没动静。他把杯子里的水喝了个底朝天,又倒了一杯,手指在杯沿上划着圈,眼睛时不时瞟向紧闭的房门,心里琢磨着:一件夏天的裙子,怎么要换这么久?难道是不合身?还是她不喜欢?
正想得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想闭眼靠在沙发上歇会儿时,房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苏晨从里面走了出来,脚步轻轻的,像踩在棉花上。
她换上了那件青色的连衣裙,棉麻的料子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胸口的水仙花恰好落在锁骨下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透过客厅的窗户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清新得让人移不开眼。
“秦淮仁,你看我穿这件怎么样?有没有亮瞎你的小眼睛?”
苏晨走到他面前,转了个圈,裙摆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秦淮仁手里的搪瓷杯差点没端稳,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平日里苏晨总是穿得简简单单,t恤牛仔裤,清爽是清爽,却从没像现在这样,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那青色的裙子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既不张扬,又把她身上的灵气全都显了出来,尤其是胸口那几朵水仙花,像是沾了她的气息,活了过来。
“你……简直太好看了!真不是我夸,这衣服穿你身上,就跟长在你身上似的。要说起来,你要是穿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汉服,那才叫一个绝,估计得美得没边了。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哪个朝代的娘娘转世来的,不然怎么穿啥都这么好看?这裙子啊,就是你的专属。”
苏晨被他夸得脸颊发烫,伸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就你嘴甜。不过我也觉得挺好看的,只要你喜欢就行。”她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水仙花,手指轻轻拂过花瓣上的银线,心里甜丝丝的。
秦淮仁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心里的紧张感一下子散了,又追着问了一句:“那你是真喜欢这件衣服吗?”
“喜欢,当然喜欢了。谢谢你啊,大坏人。”她说着,故意拖长了语调,尾音带着几分娇嗔。
她往前凑了两步,眯起眼睛,嘴角带着狡黠的笑,像是只发现了猎物的小猫。
“坏人!你说你突然对我这么好,又是送衣服,又是说好听的,老实交代,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企图啊?还是真的看上我了,拿衣服来表白!”
秦淮仁被她问得一愣,脸上顿时泛起红潮,连忙拿起茶几上的暖瓶,往杯子里续水,热水溅出来几滴在手上,也没察觉。
“你看你说的什么话,不就是送件衣服嘛,哪来的什么企图。就是觉得你好看,配得上这件衣服,单纯想让你高兴。”
话是这么说来着,但是秦淮仁的眼睛早就无法从苏晨的身上剥离开了,只能看着她发呆。
苏晨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忽然想起之前的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也认真起来。
“对了,秦淮仁,你之前打电话叫我过来,说有事情要我帮忙。到底是什么事啊?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肯定帮你。”
客厅里的挂钟又“滴答”响了一声,正好是下午的四点整,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好久!
第二百九十四章 幸存者法则
闲来聊天的时候,苏晨突然开口问秦淮仁叫她过来帮忙的事情,把话题投入到了正经的事情里面。
她表情严肃,抬眼看向对面的秦淮仁,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说起来,你不是有事情才让我过来帮忙的吗,到底是啥事儿?“
这话像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让轻松的氛围沉淀下来。
秦淮仁放下玻璃杯,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眉头微蹙,道:“确实有件事得跟你说道说道。我想拉着你一起去趟海洋产品进出口公司,做个实地考察。“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你也知道方欣那档子海外贸易的事,虽说她那人办事总透着不靠谱,但这次提到的俄罗斯贸易,倒未必是空穴来风。“
秦淮仁说完,又点着头说道:“我回了省城以后,也托人打听来着,确实,咱们省城有人正在跟老毛子做生意。也确实是有对外贸易这么一说,而且啊,对外贸易的公司,还真是在咱们这里设置了一个点。我琢磨着,不管这事是真是假,去调查一番总没坏处。方欣这话里有两个可能:要么是她真被人骗了,也是个受害人,被迫参与欺诈;要么她自己就是设局的人。但话说回来,万一俄罗斯那边真有需求,这可是个不错的机会,咱们正好能插一手;就算是假的,跑一趟也损失不了什么。”
苏晨指尖在杯沿划着圈,沉吟道:“你这么说倒也在理。不过我对她说的那些事确实不了解,只知道她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却没人说得清她到底在忙些什么。“
警惕的苏晨抬眼看向秦淮仁,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又说道:“不光是你觉得她不对劲,我也早有察觉。总感觉她背后像是有股更强大的力量在推着,咱们现在这样被牵着走,跟棋盘上的棋子似的。要不别等了,现在就去那家进出口公司看看?“
“正合我意。方欣这人行事太古怪,保不齐她说的那家对外贸易的国际公司里就藏着什么线索,说不定真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的人。“
两人说完,就结伴而行,离开了秦淮仁的小院子。
他们拦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听说要去海洋产品进出口公司,顿时皱起了眉,说道:“那地方可不好去啊,这会儿正堵着呢,进去就未必能出来了。“
饶是如此,他们还是答应了,没过多久,出租车司机就带着他们到了附近。
虽然,还有一公里左右的距离,但是那个司机说什么也不再前进了。
秦淮仁探头往前方望了望,果然看到远处的路口排起了长龙,卡车和公交车堵成一团,连自行车都得小心翼翼地在缝隙里穿行。
他转头对苏晨笑道:“看来只能委屈咱们走一段了。“
付了车钱下车,两人站在路边打量着四周。
秦淮仁掏出火柴点燃刚才没抽的烟,指着前方道:“还得走一公里左右慢慢逛着去吧。”
苏晨边走边说:“你看这省城,真是一天一个样。前几年这一带还是小平房呢,现在都盖起这么多楼房了。“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能看到几栋刚封顶的居民楼,脚手架还没拆完,工人们正在楼顶忙碌。
秦淮仁吐了个烟圈,笑道:“这叫发展速度。不过要说热闹,还得是太和音像电子城那边。“
“可不是嘛。我前两天还去过那里呢!好家伙,人山人海的。好多个体户都进购来了日本和德国的机电货物,卖的全是海外来的新鲜玩意儿。特别是日本的游戏机,围着一群半大孩子,眼睛都看直了。“
她侧头看向秦淮仁,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
“有人跟我说,现在去太和租个摊位卖游戏机和卡带准能赚钱,还说他有路子弄到索尼和世嘉的货。你说这事能干不?“
秦淮仁闻言停下脚步,掐灭烟头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沉吟道:“这事儿还真值得琢磨。你想想,九十年代这会儿,正是亚洲四小龙发力的时候,日本的电子产品在全世界都数得着,咱们国内这些电子爱好者,哪个不眼馋?“
苏晨赶紧把耳朵凑了过去,继续听他继续分析:“咱们国家说到底还是个农业大国,两次工业革命都错过了,工业底子太薄。就拿这些游戏机来说,咱们自己造不出来,只能靠进口,市场需求摆在这儿,做这个生意肯定能赚钱。“
苏晨轻声道:“可我总觉得心里没底。个体户做生意,一没靠山二没保障,万一砸了怎么办?“
“风险肯定有,但机会也在这儿。“
秦淮仁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说道:“国家现在不就是想让经济再往前冲一把吗?政策上对个体户越来越宽松,这种电子产品又是新兴事物,正是捞金的好时候。“
他顿了顿,想起太和音像电子城日后的名气,补充道:“你可能不知道,太和那边以后会成气候,说是北省的中关村都不为过,现在进去正是时候。“
苏晨眼睛亮了亮,又很快黯淡下去,担忧着说道:“可我听说好多人都想往里面挤,万一赔了呢?我这点本钱,经不起折腾。“
“所以得保守点。“
秦淮仁语气郑重起来,说道:“别一下子把家底都投进去,先从小摊位做起,试试水再说。这世上想一夜暴富的人多了去了,可真正能成的有几个?我一直信一句话:我命由我不由天。机会摆在面前,能不能抓住,还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魄力。“
苏晨沉默了,说到:“唉,我小时候啊,我们家周围全是做小生意的个体户,有的靠着卖服装赚了钱,搬去了宽敞的楼房;有的跟风倒腾药材,最后血本无归,灰溜溜地回了乡下。这世上总有穷有富,能成功发财的终究是少数人。”
这话里的怅然让秦淮仁心里一动。他知道苏晨这样的个体户,表面上看着比工人风光,实则每天都在为进货、销路发愁,赚的都是辛苦钱。
那个年代的城里人,谁不盼着能发家致富,能过上顿顿有肉、出门有车的日子?他想了想,开口道:“你也别太感慨,这里面其实有个规律,叫幸存者法则。“
“幸存者法则?“
苏晨果然来了兴趣,凑近了些问道:“这是啥意思?我咋从没听过?“
秦淮仁用手比画着解释:“打个比方吧,你去太和电子城,看到那些卖游戏机赚了钱的老板,觉得这生意好做。可你没看到的是,还有更多人做同样的生意,最后赔得一塌糊涂,早就退出了。就像一场战争结束后,你只看到活下来的士兵,却没看到那些牺牲的人。是个人都这样,只在意成功活下来的人,死掉的谁去关心!于是就觉得当兵也没那么危险,这就是幸存者法则,我们往往只注意到那些成功的例子,却忽略了更多失败的案例。“
苏晨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说道:“这么说,那些看起来很容易赚钱的生意,其实背后藏着很多失败?“
“就是这个道理。方欣一直说她做的是海外贸易,也许,他是真做这种生意,但却失败了,卖游戏机也是这样。咱们看到的成功,可能只是无数次失败中碰巧存活下来的那一个。所以做事得理性,不能光看着别人赚钱就眼红,得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承受失败的风险。“
他指着路边一个修自行车的摊位,又开始解释:“你看那修车子的师傅,每天守在这儿,赚的钱不多,但稳当。他没去跟风做那些赚大钱的生意,就是知道自己适合什么。咱们做事也一样,得掂量着自己的斤两,别被那些幸存者的故事迷了眼。“
苏晨望着修自行车的师傅,那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扳手拧着车链,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却一脸专注。
她忽然笑了:“你这么一说,我倒想通了。不管是去进出口公司查线索,还是考虑做游戏机生意,都得一步一步来,不能急。“
秦淮仁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这就对了。走吧,再往前走段路,就到那家进出口公司了。“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目的地的楼下,两人并肩往前走去,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边的广播喇叭里正放着当时流行的亚洲雄风,激昂的旋律里,仿佛能听到这个时代向前奔跑的脚步声。
苏晨看着前方那栋挂着“海洋产品进出口公司“牌子的灰色楼房,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不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至少她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了。
远处的路口,堵车的队伍似乎松动了些,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混合着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构成了一曲属于九十年代的城市交响曲。
秦淮仁回头看了眼苏晨,见她眼神坚定,便加快了脚步。
第二百九十五章 生意经
午后,毒辣的阳光像熔化的金子般泼洒在城市的钢筋水泥森林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躁的热浪。
苏晨和秦淮仁站在一栋气派非凡的写字楼前,仰着头,目光几乎要被楼体玻璃幕墙反射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
这栋楼矗立在城市的核心商务区,周围环绕着同样风格现代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往来的车辆大多是价值不菲的商务轿车,穿着精致套装的白领们步履匆匆,空气中仿佛都漂浮着金钱与效率的气息。
眼前的这家跨国贸易公司,光是占据的这栋写字楼,就足以彰显其不凡的实力,整栋楼高十四层,外墙采用的是最新的双层玻璃,既能隔绝夏日的酷暑,又能最大程度地引入自然光,在阳光下泛着沉稳而富有质感的光泽。楼体设计简约而大气,没有过多花哨的装饰,却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啧啧,这排场,真是没话说。”
苏晨忍不住咂了咂嘴,眼神里带着几分惊叹和向往。
“规模确实不小,能在这个地段拥有整栋写字楼,而且还是做对外贸易的,没有实打实的资本,根本撑不起来。”
秦淮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不像苏晨那样轻易被表象打动,目光扫过大厦的每一个细节,从门口铺设的进口大理石地面,到墙面镶嵌的公司荣誉牌匾,再到停车场里那些挂着异国牌照的商务车,每一个信息都在他脑海里飞速整合、分析。
苏晨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能从空气中嗅到金钱的味道,她转头看向秦淮仁,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又有几分对之前判断的动摇。
“秦淮仁啊,你看这公司确实是真的,也是有实力的。方欣她挂钩的这家对俄罗斯的大公司,倒还真是一家货真价实的实力派公司啊!”
她顿了顿,想起之前对方欣的种种怀疑,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本来,方欣那个人,说话总是半真半假的,有时候吹起牛来没边没际,我都快把她当成爱撒谎的骗子了。但现在看来,这家公司的实力摆在这儿,总不能是她凭空编造出来的吧?要是她真能搭上这样的公司,那之前说的那些大生意,说不定还真有几分可信度。”
秦淮仁听着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公司是货真价实的,这一点从眼下的排场来看,确实没什么好怀疑的。但是,苏晨啊,你得明白一个道理,公司不假,并不代表方欣干的业务不是假的。”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像是能看透事情的本质。
“就像一块好布料,本身价值不菲,但要是被心术不正的裁缝拿去,做成一件以次充好的衣服,那布料的价值再高,也掩盖不了衣服的猫腻。所以,你还是留一点心别太早下结论。”
“这么说吧,在真相没有揭开之前,方欣就一直是个悬而未决的谜语。她的话,她的行为,都可能藏着我们看不到的陷阱,我们都该提高警惕,一步一步看清楚再说。”
苏晨被他说得一愣,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对方欣的信任,又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却了不少。
但她还是有些不甘心,或者说,是对“大生意”的渴望让她不愿意轻易放弃一丝可能性,于是又追问道:“那有没有可能,方欣做的生意是真的呢?也许确确实实,她做的生意是一笔很巨大的买卖,毕竟是跟俄罗斯那边打交道,大生意大手笔也很正常啊。”
秦淮仁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说道:“当然,有这种可能。只不过,有时候架子摆得很大,不代表真的能吃下那么大的盘子。就像有些人,开着豪车,住着豪宅,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可能早已负债累累。表象这东西,最是会骗人。”
苏晨的心思又活络起来,眼神发亮地说道:“如果,方欣真的跟这家贸易公司有来往,还有真的授权委托材料,那么方欣她做的生意,就真的是很大的了。那以后,真没准,我们都得跟着方欣沾光呢,毕竟是跟老外做生意的大人物嘛!我都想着以后跟她合伙做大宗买卖了,到时候赚了钱,也能像吕泰和你一样,成为别人眼里的有钱人。”
秦淮仁听了她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是不是真的有贸易往来,马上就会知道了,接下来自然见分晓。不过,我倒是挺感兴趣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
“说起来,她之前也想着拉我跟你一起干呢。我倒是很早就想来这里考察一下了,说不定啊,真的有机会大赚一笔。你想啊,如果方欣这样的,姑且说她能力一般吧,如果连她都能拉到贸易机会,那我秦淮仁,总不会比她差吧?”
秦淮仁说着,迈步走向大厦的大门口,苏晨连忙跟了上去。
确认无误后,他转头对苏晨说道:“走吧,就是这里,没有错了。”
两人相视一眼,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深吸一口气,迈步朝里走去。
然而,刚走到大堂中央的电梯口,他们就被眼前的景象泼了一盆冷水,电梯门口赫然贴着一张醒目的告示,上面用红色的字体写着:“因设备故障,电梯暂停使用,维修人员正在紧急抢修,恢复时间待定,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苏晨一看,顿时垮下了脸。
“不是吧?这么倒霉?十四层啊,这大热的天,爬楼梯上去不得累死?”
此时正是一年中最热的三伏天,午后的气温更是飙升到了三十七八度,大堂里虽然有空调,但一想到要在这样的酷暑里爬十四层楼梯,苏晨就觉得头皮发麻。
秦淮仁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看了看旁边通往楼梯间的通道,语气平静地说道:“没办法,既然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忍一忍,上去看看再说。”
事已至此,苏晨也只能点头同意。
两人无奈地转身走向楼梯间,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上爬。
刚开始的时候,两人还有些力气,脚步也还算轻快,但随着楼层越来越高,气温越来越闷热,他们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额头上的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苏晨一边爬,一边用手扇着风,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什么破电梯啊,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这个时候坏。”
就在这时,苏晨的思绪却突然飘到了别处。
她转头看了看身边的秦淮仁,虽然同样是满头大汗,但他的呼吸却比自己平稳得多,脚步也依旧沉稳,脸上丝毫不见烦躁之色。
她和秦淮仁是通过吕泰认识的。说起来,吕泰和秦淮仁,是苏晨认识的唯二两个百万富翁,但这两个人的结局,却有着天壤之别。
一个像坐过山车一样,从巅峰跌落到谷底,最后一贫如洗;另一个却能稳稳地守住自己的财富,并且还在不断增值,日子越过越滋润。
想到这里,苏晨停下脚步,靠在楼梯扶手上喘了口气,看着秦淮仁,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说道:“秦淮仁,你还是跟我分析下吕泰吧。我最近总是在想,我怕的就是最后我也跟吕泰一样!辛辛苦苦赚了点钱,却又守不住,甚至可能比以前更惨。”
秦淮仁也停下脚步,拿出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你说吕泰啊,那好吧,我就给你好好分析分析。”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吕泰这个人,说实话,他有今天这个下场,其实也不算太意外。他在生意场上遭遇到的挫败,不得不说发人深省。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现在的生意潮流,市场风云变幻,一切都是变幻莫测的。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就是这个道理,一旦在关键的地方出了差错,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秦淮仁顿了顿,继续说道:“吕泰啊,当初确实选了一个好的产业,但是却没有搞明白人性!跟君子交往,你可以强调人品,但是,大多数人的品质都不高尚,就要研究人性!吕泰这个身家几百万的富豪,现在已经算是变成了个一文不值的穷光蛋了。苏晨啊,生意的事情谁也说不好,只能说,你对吕泰的经历当做一场教训吧!”
秦淮仁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继续说着。
“就这样,一个身家几百万的富豪,现在已经算是变成了个一文不值的穷光蛋了。”秦淮仁叹了口气,“苏晨啊,生意的事情谁也说不好,充满了不确定性。你把吕泰的经历当做一场教训,时刻提醒自己,就够了。”
秦淮仁的分析,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切中了苏晨的痛点。
她何尝不知道人心险恶,只是有时候总是会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她痛定思痛后,看着秦淮仁,诚恳地说道:“我觉得,你和吕泰真的不一样。吕泰那个人,说难听点就是个葛朗台,吝啬又多疑,却又在关键时刻犯糊涂。他要是有你那么会来事,懂得人情世故,又那么精明,再添加一些魄力,也就不会落到个老本亏空的下场了。说实话,我也不如你聪明,我要是有你的脑子,能看透这些弯弯绕绕,那也就好了。”
“呵呵,希望吧。”秦淮仁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谦虚,又有几分自信,“吕泰要是知道了,自己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财富,就因为这一次浙江的贸易之行,亏得裤衩都不剩了,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这个打击。我太了解他了,他是个输不起的人,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没有了钱,对他来说,可能真的还不如杀了他好呢!”
他抬头看了看上面的楼层,继续往上爬,一边爬一边说道:“命运就是如此捉弄人,兜兜转转,他最后还是会被打回最初的起点,估计只能回江苏老家,那个不起眼的农村,继续过他父辈那样打鱼捞虾的日子。如果他不愿意回去,留在城里,以他现在的状况,也就多半是个在菜市场卖海产的小贩子了。可惜啊,一个白手起家的富翁,最后还是一切回到了解放前。说真的,我都替他难受啊!”
分析完吕泰,秦淮仁默默地停顿了一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复杂情绪,有对吕泰的惋惜,有对商场残酷的感慨,也有对自己一路走来的庆幸。
第二百九十六章 幡然醒悟
楼梯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两人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苏晨跟在秦淮仁身后,脑海里反复回想着他刚才说的话以及吕泰的经历,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必须从吕泰的失败中吸取教训,在未来的道路上,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翼翼,既要敢于抓住机会,也要时刻保持警惕,才能避免重蹈覆辙。
汗水依旧在不停地流淌,十四层的高度仿佛遥不可及,但两人都没有停下脚步。
他们心里都清楚,不管楼上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是方欣口中的巨额商机,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他们都必须亲自去看一看,才能揭开那层神秘的面纱。
而爬楼梯的这段经历,以及关于吕泰的这番讨论,也像是一场特殊的洗礼,让他们对生意、对人性、对未来,都有了更深一层的思考。
终于,他们两人攀爬上来了十四层的高楼,来到了那个对外贸易公司的大门前。
“苏晨啊,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是第二次人生开启了嘛!经过一次的人生失败,还有我这几年的人生打拼,我领悟出来了一个全新的道理。要不要听一听啊?”
秦淮仁的样子很神秘,苏晨也很有兴趣,就说道:“那好,你就跟我说一说吧,我倒是想知道你的人生道理是什么,能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指导。”
“时代是在发展的,你要是不懂得创新,也就是说,你创造不出来新鲜事物,来替代旧的事物,那么,你就不会一直赚钱!当然了,与时俱进的还有服务行业,你的服务也要跟着发展。总之,要么产品好,要么服务到位,以后才有未来。之所以不败,那就是你一定要强过别人,那就是永远在进步,日本的电子产品,韩国的美妆产业目前都是世界顶流的,但……不代表以后不会被超过!”
苏晨点了点头,说道:“哦,是啊,你说得很对!就像你之前买下来了快要濒死的饲料厂一样,如果,你当时跟大多数人一样不去投资。那么,你就挣不到禽流感以后的饲料钱!确实,你的产品质量好,而且你的经营理念也比较超前,所以,在省城饲料这个行业,没人干得过你啊!你可以算是,咱们生产家禽饲料方面的独一份了。”
秦淮仁点头认可,说道:“说的是啊!干饲料这一行,我已经在省城没有对手了。但,时代是发展的,早几年城里人对于吃鸡鸭猪牛羊都很感兴趣。可是,这两年人们都爱吃海鲜了,要不然,我怎么会去浙江买海产搞销售呢!人的物质需求精神需求越来越高,所以,新兴的产业也会跟着崛起。饲料已经大不如前了,我必须要跟上时代的步伐!”
说到这里,秦淮仁有点心虚了,因为,他的记忆里已经没有太多对实体行业经济的记忆了,他记忆中赚钱的老本,已经所剩无几了。
两人已经来到了接待的大厅,里面的人正在各自忙活。
只不过,这里工作台情况各异,有的人已经忙得底朝天了,甚至连一口水也喝不上;有的人却悠然自得地看着报纸,大有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秦淮仁走上前,问了一下接待台的美女。
“小姐,请问,咱们这里谁是负责进出口贸易的呢?”
那个小姐也没有拒绝,指着斜对角一个地中海发型的男人就说:“就是他,负责进出口贸易接待工作的,他叫宋辉。”
秦淮仁带着苏晨就走了过去。
“您就是负责对外贸易的宋辉先生吗?来抽一支烟!”
秦淮仁很礼貌地递上去了一根香烟,是希尔顿香烟,属于比较昂贵的一盒,五块钱才能买一盒呢!
“哦,我不抽烟,谢谢,你们是谁介绍来的?我这里一般不会接待没有提前预约或者打过招呼的商人老板的!”
宋辉把秦淮仁递上来的香烟推了回去,把事情说明白了。
秦淮仁也直来直去把自己的名片递了上去,说道:“你好,我叫秦淮仁,是北省省城最大的饲料厂负责人。这个女士,她叫苏晨,我的一个朋友。我来这里并不是一定要做海外的生意,是向你打听一个人。你也知道的,最近有人冒充跨国贸易公司的员工,大肆在外边融资,结果,为错误买单的却是你们!我想,这种事情你们肯定经历过,不想再发生吧!”
秦淮仁的话刚出口,这个叫宋辉的突然就呆愣在了现场。
许久以后,才开口问:“那……你们要向我打听谁?”
苏晨把话接了过来,说道:“要打听的是一个女人,她叫方欣,三十岁左右,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齐耳短发,爱抽烟!”
苏晨倒是把方欣的特征大概描述了出来,确实这个女人看模样和气质,很像是有钱人,如果,她真的是背靠这家跨国企业,那真的有资本这么表演。
“哦……方欣,呵呵!没有,我不认识这个人,我们派出去采购的代理人,没有叫方欣的。这个人,我没有听说过,如果,你们被她骗了,千万别找我们公司啊!我们可不会因为一个骗子对你们诈骗,而买单的。”
苏晨又一次发出了疑问,问道:“那么……宋先生,请问贵公司有没有跟俄罗斯的企业有过合作,要进购我国的海洋产品或者其他的农业作物呢?”
“苏女士,我想你是搞错了。我们公司确实跟很多海外的国家和地区有过贸易往来,但是,这几年没有跟俄罗斯联系。唉……不对啊,你们怎么现在突然说俄罗斯了呢,虽然,苏联有解体的趋势,但还没有真的解体!难道……你们有内部消息,我实话跟你们说了吧,老毛子解体的日子不远了,别说合作生意了,他们估计要动乱了。”
秦淮仁的脑子突然被点醒了,确实如此,自己怎么一直没有注意到呢!
九十年代初,苏联还没有解体,那么方欣却说跟俄罗斯贸易往来,这,不仅仅说明方欣是个骗子了,更大的概率说,她是被幕后黑手操控的棋子,来对付秦淮仁的,也是这个局中的一个环节。
只是想不明白,方欣是要做什么呢,搞死自己吗?还是要把自己辛苦奋斗来的财产给搞得一无所有?
而,跟他在一起的苏晨也有类似的奇葩经历,对待苏晨,方欣也用了类似的手段,难道……这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布局。
原本秦淮仁还没有拿捏准方欣是不是某个幕后黑手,安排过来暗算自己的棋子,这一次,他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了,方欣这个女人,一定有问题。
苏晨也惊骇了,她跟秦淮仁一样,一起被惊醒了,确实,现在北方的大毛还是苏联!
那个叫宋辉的人说道:“我肯定地告诉你们,你们说的方欣跟我们公司没有任何往来,两位还有什么事吗?如果,你们没有事情了,那就请便吧,我还有事情要做呢!”
“那……谢谢你了,宋先生,我们俩不打扰了。”
秦淮仁说完,就拉着苏晨离开了这里,他们俩一路走下来,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但是,彼此都心知肚明,他们两人已经被安排在了一个巨大的局里面。
方欣,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第二百九十七章 电话的真相
秦淮仁和苏晨并肩走出那座矗立在省城核心商圈的最高商务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刺眼的阳光,刺眼的厉害。
刚才在写字楼里与那位姓宋的“地中海”经理的对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层层扩散,搅得他们心神不宁。
这座写字楼是省城的地标之一,底层大堂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穿着精致套装的白领们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咖啡与香水混合的、属于精英阶层的气息。可此刻在秦淮仁和苏晨眼里,这片光鲜亮丽之下,仿佛隐藏着一张无形的巨网,而他们刚刚窥见的,不过是网结上的一个小小节点方欣。
“真没想到,方欣从头到尾就是一颗棋子。”
苏晨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仿佛能透过厚重的玻璃,看到无数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
刚才在宋经理办公室,对方斩钉截铁地说公司上下没人认识方欣。
可苏晨却又说,明明不止一次看到方欣拎着名牌包走进这栋楼。
秦淮仁已经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件事情了,但是,就苏联和俄罗斯的盘根错节上来说。方欣已经暴露出来问题了,这个叫方欣的假富豪,一定是布局中的一颗棋子。
他比苏晨想得更深,如果方欣是局中的一步棋,那这盘棋的布局者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更让他触目惊心的是,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那个算命老头的身影,秦淮仁总感觉那个测字算命的老头,不会单单死于一场意外的。
“苏晨,你不觉得奇怪吗?”
秦淮仁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方欣那个算命的老爸是不是死得太巧了,就是那个被两辆车挤扁的。我感觉方欣还有方欣的老爸都是布局里面的一个人,那方欣她老爸的死,会不会就是因为知道得太多了?要不就是被布局者当做弃子,给处理掉了。”
苏晨被他的话吓得打了个寒噤。
“你是说……方欣她爸爸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灭口?”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秦淮仁的胳膊,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来往的行人,仿佛每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都可能是潜在的威胁。
两人沉默地往前走了几步,穿过写字楼前的喷泉广场。水花溅在燥热的空气里,带来一丝短暂的清凉,却浇不灭他们心中的疑火。
秦淮仁望着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盘算着:方欣现在已经被他们识破了身份,对于布局者来说,她是不是也成了知道的太多可以舍弃掉的弃子了?如果老头的死真是阴谋,那方欣的处境恐怕也岌岌可危。
“那个姓宋的肯定在撒谎!”
苏晨突然停下脚步,语气激动地反驳:“我亲眼看到方欣来这栋楼好多次了,有一次还听到她打电话说跟宋经理约好了三点谈合同,怎么可能不认识?还有业务部,方欣对那家公司业务部门里的人耳熟能详,难道这些都是假的?”
秦淮仁点了点头,苏晨的话印证了他的怀疑,但还是反驳说道:“方欣的戏确实做得太足了。我记得有一次我们陪着她去打电话,她当着我们的面打了个电话,让财务部把那笔一百万的预付款打过来,语气斩钉截铁,挂电话时还特意跟我们解释钱款太多,筹备资金就是很麻烦。当时我还真信了,觉得她是个雷厉风行的大老板。可现在看来,全是假的!”
苏晨气得跺了跺脚,说道:“她要是真有那么多钱,至于演戏吗?再说了,她每次花钱都大手大脚,动不动就请我去高级酒店下馆子,哪次都是她买单。如果这些钱是她自己的,那她岂不是个冤大头?花自己的钱帮别人演戏,图什么?”
这个问题像根刺扎在两人心头。
秦淮仁顺着思路往下想,说道:“如果不是她自己的钱,那就只能是布局者给的经费。有人在背后给她输血,让她扮演大老板,目的就是为了骗取我们的信任,或者说骗取更多像我们一样的人的信任。”
他想起自己当初就是被方欣的“实力”打动,才答应帮她牵线搭桥,介绍了好几个做工程的朋友给她“合作”,现在想来,那些朋友恐怕也成了局中的猎物。
苏晨皱着眉,努力回忆着方欣的一举一动。
“秦淮仁啊,你不觉得方欣演得太像了吗?说话的语气、谈判的姿态、就连那一掷千金,甚至连签合同的样子都有模有样。要不是这次我们亲自来公司核实,我到现在都觉得她是个有本事的女强人。”
就在这时,苏晨突然“哎呀”一声,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什么念头击中了。
她拉了拉秦淮仁的胳膊,语气急促又神秘:“秦淮仁,我好像想通了!你跟我来,我给你演示一下!”
秦淮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晨拽着往街角跑。她的脚步又快又急,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脸上写满了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秦淮仁被她拉得踉跄了几步,心里纳闷:这丫头又想出什么鬼主意?
两人一路小跑,来到街角一处老旧的电话亭前。
这是一个墨绿色的铁皮亭子,玻璃上布满了划痕,里面的电话听筒挂在生锈的挂钩上,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周围的行人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到这个被遗忘在街角的角落。
苏晨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塞进投币口,然后拿起听筒,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拨号盘上胡乱拨了几个数字。她故意把背挺直,肩膀微微后收,模仿着方欣平时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清了清嗓子,对着听筒开口了。
“喂,你好,请转接白宫总统房间。”
苏晨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眼神还配合着瞟向远方,仿佛真的在和什么大人物对话。
秦淮仁站在电话亭外,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逗得差点笑出声。他知道苏晨在搞什么,她是想模仿方欣打电话的样子。
“哦,是国务卿先生啊?”
苏晨对着听筒继续“演”,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听对方说话。
“总统先生现在有空吗?我这边有个关于中美贸易的紧急方案要跟他对接,对,就是上次我们谈的那个新能源项目,资金已经到位了,就等他签字……”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画着,时而点头,时而摇头,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处理国家大事。阳光透过电话亭的玻璃照在她脸上,能看到她努力憋着笑却又要装严肃的细微表情。
“什么?让副总统来对接?不行啊,这件事必须总统亲自敲定,关系到我们公司未来十年的布局。”
苏晨的语气突然加重,带着一丝不满,“你跟他说,我五分钟后再打过来,让他务必等着。对,就这样,再见。”
她并没有挂电话,而是拿着听筒停顿了几秒,又继续说道:“喂,是克里姆林宫吗?我找叶利钦总统……”
就这样,苏晨对着根本没接通的电话,一会儿跟“总统”谈项目,一会儿跟“首相”聊合作,足足说了十几分钟。
她的语气时而强硬,时而温和,表情随着“对话内容”不断变化,从严肃到微笑,再到假装生气地提高音量,那股子嚣张的气场,还真有几分方欣的影子。
秦淮仁站在外面,一开始觉得好笑,可看着看着,心里渐渐沉了下来。他想起方欣平时打电话的样子,也是这样对着听筒说个不停,表情丰富,语气自信,谁能想到,电话那头可能根本没人呢?
“好了,总统先生,再见啊!”
苏晨终于挂了电话,把听筒挂回挂钩上,转身从电话亭里走出来,脸上的严肃瞬间垮掉,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个傻小子,快给我走了。”苏晨笑着拍了拍秦淮仁的胳膊,率先往前走。
秦淮仁皮笑肉不笑地跟在她身后,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方欣打电话的场景。第一次见方欣打电话时,她自称在跟“上市公司老总”谈合作,说的全是几千万的大项目,当时他还真被唬住了,觉得这人能量不小。现在想来,那些话恐怕跟苏晨刚才的“白宫通话”一样,全是自说自话。
两人往前走了没多远,苏晨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秦淮仁做了个鬼脸,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喂,坏人!你刚才看见我是怎么打电话的了吧?我想,这就是方欣骗我们的伎俩!”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眼睛亮晶晶的:“你想啊,方欣每次打电话,是不是都跟我刚才一样?表情特别浮夸,说的全是大得吓人的事情,什么几个亿的项目,跟市长吃饭。可她挂电话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过?听筒里从来没有传来过对方的声音!”
秦淮仁点了点头,苏晨的话点醒了他,确实是一个很明显的破绽。
第二百九十八章 老胡子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了。有一次方欣挂电话的时候,我正好坐在她旁边,隐约听到听筒里只有忙音,她却还在说那我等你消息啊王总。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时候电话早就断了。”
“就是啊!”
苏晨拍了下手,说道:“她就是靠着这种演技骗我们的!我们看到她打电话,听到她说那些大项目,就觉得她真有本事,其实呢?电话根本没打通,全是她自己编的!要不是我刚才这么一试,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苏晨越说越兴奋,仿佛破解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你还记得她那次说要给我们介绍个国企大老板吗?她当着我们的面打电话,说张总啊,我这边有两个朋友,想跟你聊聊合作,说得跟真的一样,结果呢?等了半个月,那个张总也没露面,她就找借口说张总出国考察了。现在看来,哪有什么张总啊,全是她瞎编的!”
秦淮仁的心情却没那么轻松,方欣的演技确实拙劣,可为什么能骗到这么多人?除了他们,还有好几个做生意的朋友都跟方欣有过接触,甚至有人已经给她打了诚意金。那些人难道都没发现破绽吗?
“第一次她打电话的时候,我是真信了。”
秦淮仁叹了口气,说道:“那时候觉得她气场太强了,说话条理清晰,连项目细节都说得头头是道,根本想不到是假的。直到后来,我发现她每次挂电话都很匆忙,要么就是说我知道了合作愉快,要么就是自己说完一大段就直接挂断,从来不给对方留说话的时间。”
苏晨好奇地追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就是上次我们一起吃饭,她接了个电话,说李经理,那批货必须明天送到,不然我要扣违约金,语气特别凶。”
秦淮仁回忆道:“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但还没往全是假的这方面想,只以为她是在跟谁赌气。现在看来,那时候她就是在演戏给我们看。”
苏晨恍然大悟,补充说道:“难怪她总喜欢在人多的时候打电话,尤其是我们带朋友跟她见面的时候,她就故意大声讲电话,说什么又签了个几百万的单子,其实就是想在我们朋友面前装面子,让大家更相信她!”
她突然想起什么,歪着头问秦淮仁。
“那你刚才怎么知道我是在骗人?我觉得我演得挺像的啊。”
秦淮仁忍不住笑了:“你那演技也就骗骗自己。首先,你拨号的时候太随意了,明显是乱拨的;其次,你说话的时候,听筒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正常通话总会有对方的回应吧?最关键的是,你挂电话的时候太急了,还没等对方说完就挂了,这跟方欣的毛病一模一样。”
“切,我那是故意的,就是想让你看清楚破绽嘛!”
苏晨脸上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说道:“不过话说回来,秦淮仁,你还真挺聪明的,居然能发现这些细节。”
她微微扬起下巴,阳光洒在她脸上,那得意的神情像个刚赢得比赛的孩子,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对接下来事情的担忧。
秦淮仁没接她的话,目光投向远处那栋商务写字楼。
那写字楼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玻璃幕墙反射着落日余晖,像一只沉默的巨兽盘踞在城市中央。他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像一团被水浸透的棉花,沉甸甸地压着。
方欣的骗术被识破了,可这仅仅是开始。那个给她提供经费的布局者是谁?他们设下这个局,到底是为了骗钱,还是有更大的阴谋?算命老头的死,又和这个局有什么关系?这些问题像无数只小虫子,在他的脑海里爬来爬去,让他坐立难安。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随着他们的动作微微晃动,仿佛两个不甘平静的灵魂。
秦淮仁深吸一口气对苏晨说:“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方欣只是个棋子,背后的人肯定还在盯着我们。我们得查下去,就算不为了钱,也要为了弄清楚真相,我要揭开我重获新生的秘密,你也要找出来你和那个叫苏静的秘密。”
苏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的犹豫被坚定取代。
“嗯,查下去!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查不出来的阴谋!”
两人相视一眼,眼神里都多了一份坚定,此刻就是同病相怜。
那是一种在困境中相互扶持、共同前行的默契,仿佛此刻就算天塌下来,他们也能一起扛过去。
前方的路布满迷雾,像一条看不清尽头的隧道,黑暗中似乎潜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但他们知道,必须走下去,那个隐藏在方欣背后的巨大棋局,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而他们,已经决心要将这盘棋彻底掀翻,让所有的阴谋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秦淮仁,你真说对了,我挂的就是空号,就是一个假电话!没想到方欣竟然能用同样低劣的手段骗了那么多人,哎,我觉得方欣挺可怜的。可是,她做的事情真挺可恨的。”
苏晨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想起方欣之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再对比她行骗时的熟练,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秦淮仁说道:“呵呵,这就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过,我很开心,跟我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总算不再是那么傻乎乎的少女了。现在,聪明多了,哎!跟你说吧,诈骗的手段越来越高明,现在,咱们觉得方欣伎俩没什么,以后的骗子会更厉害!”
他看着苏晨,眼里带着一丝欣慰,又有一丝对未来的警惕。
苏晨又说:“可惜啊,我跟你比还差很多,我总是后知后觉。”
秦淮仁又拉着苏晨坐在了一处阴凉的长椅上。
长椅旁边有几棵高大的梧桐树,树叶茂密,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漏下零星的光斑在地面上跳动。
两人开始畅聊,从方欣的事情聊到身边的琐事,又聊到对未来的期许,气氛暂时缓和了不少。
苏晨又说:“哎,只是我不明白,方欣本来就是个可怜人,怎么会成为这样的人!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有没有难言之隐呢?”她皱着眉,眼神里满是困惑。
秦淮仁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了,他沉思了片刻,说道:“我不知道,也许是她的天性,能够打肿脸充胖子的人也就是虚荣心太强了,找存在感!也许,她是身不由己,幕后黑手操控她,她爸和她一样都是棋子,甚至说是可以操纵她们的生与死。”
正在他们俩聊得火热的时候,秦淮仁的肩膀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那力道之大,让他瞬间惊了一个呆,差点从长椅上跳起来。
“坏人……”苏晨下意识地低呼一声,身体微微向后缩了缩,警惕地看着来人。
秦淮仁扭头一看,对方是个戴着黑色墨镜,穿着黑色跨栏背心的大胡子。那墨镜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露出的下巴上长满了浓密的胡子,满嘴的胡子就跟一个中东人一样,要不是一副黄种人的面孔,还真能让人误会。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汗味混合的气息,让人很不舒服。
“呀,老胡子啊,怎么在这里见面了。”秦淮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和不易察觉的抵触,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这个人。
秦淮仁对他也很意外,毕竟这个时候,自己的一个老熟人出现,让他很诧异!准确来说,秦淮仁并不想见到这个大胡子。这个人在他的记忆里,总是和一些不太光彩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当年要不是因为老胡子,他也不会惹上那么多麻烦。
“呵呵,你没想到吧,我在监狱里面一待就是三年!出来以后啊……别提了,不管是谁,都排斥我。倒是,你小子啊,有能耐,我去了一趟你们村,打听你这个人,结果呢!都说你不在村里住了,已经混到省城了,还成了个百万富翁,你小子可以啊!真看不出来。”那个外号叫老胡子的男人,一脸坏笑,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有些发黄的牙齿,他拍着秦淮仁的肩膀,跟秦淮仁毫不客气的揶揄,语气里带着一丝嫉妒和贪婪。
苏晨看着这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心情就很不好,甚至有几分厌恶。她觉得这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邪气,尤其是他看秦淮仁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她悄悄往秦淮仁身边靠了靠,手不自觉地抓住了秦淮仁的衣角。
秦淮仁感受到了苏晨的紧张,他不动声色地将苏晨护在身后,对着老胡子说道:“老胡子,多年不见,你还是这副样子。我现在过得怎么样,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他的语气冷淡了不少,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戒备,换做任何一个人估计都会对刑释解教人员提防几分。
第二百九十九章 跟踪
老胡子似乎没听出秦淮仁语气里的疏离,他嘿嘿一笑,在秦淮仁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毫不客气地说道:“怎么没关系呢,咱们可是老相识了。想当年,要不是我帮你挡了那一下,你说不定已经就是个死人了。”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秦淮仁打断了他的话,脸色沉了下来,问道:“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我可不相信老胡子是单纯来叙旧的,你这个人一向无利不起早。”
老胡子摸了摸自己浓密的胡子,眯起眼睛,透过墨镜看着秦淮仁,慢悠悠地说道:“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听说你现在发财了,怎么着,也得请我喝顿酒,庆祝庆祝我出来了吧。”
秦淮仁心里冷哼一声,果然是为了钱或者好处来的。
秦淮仁说道:“我最近很忙,怕是没时间陪你喝酒。如果你没别的事,我们还有事要走。”他说着,就准备起身要带着苏晨离开这个讨厌的人了。
“别啊,我可是特意来找你的,除了想跟你喝顿酒,我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说不定你会感兴趣。”老胡子一把拉住秦淮仁的胳膊,力气很大,明显有强留秦淮仁的意思。
秦淮仁停下了动作,疑惑地看着他,又问道:“什么消息?”
他心里嘀咕,老胡子能有什么对他有用的消息,该不会是想编个理由骗他吧。
老胡子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我在监狱里认识一个人,他跟我说了一件事,好像跟一个叫方欣的女人有关。”
听到“方欣”两个字,秦淮仁和苏晨都愣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秦淮仁皱着眉问道:“你说什么?跟方欣有关?”
老胡子看到秦淮仁感兴趣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得意了,感觉已经拿捏到了秦淮仁,于是就说:“是啊,要不要听听?不过,这消息可不是白给的,怎么也得意思意思吧。”
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个要钱的手势。
苏晨在一旁忍不住说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有话就说,还想要钱?”
她对老胡子的厌恶又加深了几分。
老胡子瞥了苏晨一眼,没理会她,只是盯着秦淮仁,继续说:“怎么样,秦淮仁,这笔交易做不做?”
秦淮仁沉思了片刻,他觉得老胡子的消息可能真的有用,毕竟现在他们对幕后的事情一无所知,哪怕只有一丝线索也不能放过。
秦淮仁又说道:“只要你的消息有用,钱不是问题。但如果你敢骗我,后果你知道。”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一丝警告。
老胡子打了个哈哈:“放心,我怎么会骗你呢。那我可就说了,我那个狱友说,他之前跟一个人合作过,那个人就是给方欣提供资金的,好像是一个挺大的老板,具体叫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人经常去城西的一个废弃工厂。”
“废弃工厂?”
秦淮仁心里默念着这个地名,把它牢牢记住,又追问道:“还有别的吗?”
“没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怎么样,这个消息值多少钱?”
秦淮仁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五百块钱递给老胡子:“这些够了吗?”
老胡子接过钱,数了数,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就这么点?秦淮仁,你现在可是百万富翁,也太抠了吧。”
“就这些,你要是不要就还给我。”
秦淮仁说着就要去抢。
“别,别,别,够了够了。”老胡子赶紧把钱揣进兜里。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以后有机会再联系。对了,秦淮仁你刚上大学的时候,你人挺不错的,才来省城几年啊!你的本质就变了,本来咱们是农民出身的哥们,但是,我感觉咱们阶级不一样了,怕是很难再当哥们了。如果,你还当我老胡子是哥们,下次出来,多带点钱啊!要不然,没意思。”
老胡子一脸不悦,像是记住了仇恨,说完,就站起身,慢悠悠地走了。
看着老胡子那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苏晨紧张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秦淮仁,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问道:“秦淮仁,你说他刚才那番话到底有几分真?我总觉得他那双眼睛里藏着事儿,该不会是故意编个幌子骗我们吧?你干嘛给他五百块钱啊,消息也不一定是真的呢!”
秦淮仁望着老胡子离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摇头,说道:“按我对他的了解,十有八九是假的。不过他提的城西废弃工厂,倒不妨去探探,就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也得试试才甘心。”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把玩。
“至于那五百块钱,就当是接济老朋友了。毕竟相识一场,他如今混到这步田地,也算帮衬帮衬困难户。”
苏晨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压低声音问道:“说起来,这个老胡子到底跟你是什么交情?我真是没见过这种一看就让人作呕的,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呢?”
秦淮仁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足足有几分钟,才缓缓开口:“你说老胡子啊,他本名叫刘超。我读大学那会儿,他是学校的保安。你也知道,我当年算是年龄偏大的旁听生,虽然最后拿到了毕业证,却没拿到学位证,在学校里总觉得跟其他同学隔着层什么。”
他自嘲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道:“偏偏刘超跟我年龄差不多,又都是从村里出来的,每次在门卫室碰到,总能聊上几句庄稼地里的事儿,一来二去就熟络起来,慢慢成了能说上话的朋友。”
“后来呢?”
苏晨追问着,目光紧紧锁住秦淮仁的侧脸。
“后来,他跟一个女大学生好上了,那阵子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那女生大概是受不了流言蜚语,就提出分手。刘超那个人,看着大大咧咧,骨子里却执拗得很,死活不愿意。有一天晚上,他喝得酩酊大醉,又跑去纠缠那个女生,两人争执起来,他一时冲动就动了刀子。”
秦淮仁叹了口气,言语中带着可惜。
“那个女大学生被他扎成了轻伤,老胡子就被判了三年,吃了三年牢饭。”
苏晨听得咋舌,甚至觉得这个剧情有点炸裂,紧接着,她又抛出一个疑问:“那他这‘老胡子’的外号,总不能就因为他下巴上那把乱糟糟的胡子吧?”
秦淮仁摆了摆手,说:“还真不是。这外号跟他那把胡子半毛钱关系没有,全是因为他的家庭出身。他爷爷那一辈是山东那边的响马,说白了就是打家劫舍的土匪,我们这儿管这种人叫胡子。久而久之,他们老家那边的人就都管他们家叫胡子家,传到后来,他也就被人喊成老胡子了。”
听完这番话,苏晨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她往秦淮仁胳膊上拍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快。
“我以前还以为你交的朋友都是些正儿八经的好人,没想到还有这种狐朋狗友。哎,算了算了,不说他了,这种人你以后还是少来往为好,免得沾一身腥。”
秦淮仁却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老胡子这人是不怎么招人待见,但要说本质倒也不至于。他是犯过错坐过牢,但只要往正道上引,未必就会成社会败类。”
他看了看腕表,朝路边挥了挥手。
“不说这些了,苏晨,我打辆出租车送你回家。”
“好啊,走呗。”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出租车后排,司机师傅随口问了句目的地,便一脚油门汇入了车流。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车厢里只剩下两人闲聊的声音。
苏晨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絮絮叨叨地说着最近遇到的趣事,秦淮仁时不时应和几句,嘴角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出租车拐过街角的瞬间,不远处的巷口悄然驶出一辆半旧的摩托车。
骑车的正是本该早已离开的老胡子,他摘掉了墨镜,眼神里哪还有半分刚才的落魄,只剩下一种近乎贪婪的锐利。
摩托车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老胡子微微俯身,双手紧握着车把,不远不近地跟在出租车后面。他显然对这一带的路况极为熟悉,总能借着车流和路边的障碍物巧妙地隐藏自己,既不会被出租车司机发现,又能牢牢锁定目标。
车厢里的苏晨正聊到兴头上,完全没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夕阳渐渐西沉,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出租车驶过一座桥,朝着苏晨家所在的小区驶去,老胡子的摩托车也跟着上了桥。桥下的河水泛着粼粼波光,桥上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起了老胡子额前的几缕乱发,露出那双闪烁着异样光芒的眼睛。
目的地不远了,这场悄无声息的跟踪,很快就要迎来真正的开端。
第三百章 越线
秦淮仁和苏晨两个坐在出租车的后座,聊得正欢,丝毫没有察觉,一辆半旧的摩托车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黏在出租车的尾迹里。
“方欣那个人,心思太深。”
秦淮仁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慢慢地说道:“之前有一次她约我在咖啡馆见面,她看似随口提起的几个名字,还以为我不会主意呢!后来,我托人查了,全是近几年在进出口贸易里栽过跟头的。我感觉啊,方欣她不是在给我们指方向,更像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细,只不过,我留了个心眼,反而把她给套出来了。”
苏晨将车窗降下一条缝,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可她毕竟点破了局的存在。以前我总觉得是自己运气好,能认识方欣这样搞对外贸易的代理人,其实啊,就是虚荣财富心作祟!我就是财迷心窍了,才信了方欣的假话。”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说道:“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她提到了那家国际公司,倒是提醒了我,咱们省的农产品,其实大有文章可做。”
秦淮仁挑眉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疑问。
苏晨的手指在包上画着圈,语速渐渐快了起来。
“你看啊,咱们省可是农业大省,产量高,而且质量好,生产出来的弄出产品都是纯天然的好东西,就是没渠道。要是能搭上对外贸易的线,卖到国外去,倒也很不错呢!”
她眼睛发亮,悄然说道:“九十年代了,政策一天比一天活,这可是个风口。”
“没那么简单。”秦淮仁摇了摇头。
“外贸水深得很。关税、配额、运输,哪一样都得打通关节,就咱们国家这种层层盘剥的体系环节,你要想赚钱,难于上青天!而且国际市场的价格波动太大,咱们现在的底子,经不起折腾。”
他看着苏晨略显失落的表情,又补充道:“不过,你这个思路是对的,等咱们把国内的渠道再夯实些,未尝不能试试。”
苏晨脸上重新绽开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我就知道你早有想法。说起来,还是沾你的光,不然我一个涉世不深的小姑娘,哪敢想这些。我毕业以后,就一直干个体户了,我简直就是在当牛做马!”她故意拖长了当牛做马四个字语调,也就是间接讽刺了自己还不富裕。
但是,苏晨转变得很快,又笑嘻嘻地对秦淮仁开起来了玩笑!
“毕竟,我背后可是站着一位‘资产百万的富商’呢,只要跟你在一起做生意,我啊,虽然吃不上肉,但,还是可以喝上一口肉汤的。”
秦淮仁被她逗笑了,九十年代的“百万”确实是个足以让人侧目的数字,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这个数字,他熬过多少不眠之夜,心都要操碎了。
他正想说些什么,出租车忽然慢了下来,司机回头喊道:“到地方了,前面巷子进不去。”
秦淮仁探头看了看,已经到了自己所住那个小院子的巷口了,确实容不下出租车。
他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抽出一张十元纸币和一张五元的纸币,递给司机。
“不用找了。”
司机愣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地接过钱:“谢谢老板!”
这年头跑出租,一天也未必能遇到这么大方的乘客。
两人下了车,秦淮仁顺手帮苏晨拎起她的小皮包,率先走进巷子。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踩上去发出“嗒嗒”的轻响,两侧的矮墙爬满了牵牛花,夜色里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苏晨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声音格外清晰。
她看着秦淮仁宽厚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这个男人,总能在她迷茫的时候给出方向,在她犹豫的时候推她一把。
就在两人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院门后时,巷口的阴影里,一辆摩托车挺定在了巷口。摩托车上的那个男人正是一路尾随而来的老胡子,刘超。
他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摩托车,刚才趁着秦淮仁付钱的功夫,悄悄把车停在了巷口的拐角,自己则猫着腰跟了过来。
刘超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眼神里翻涌着嫉妒和怨毒。
“才几年啊……”
刘超往地上啐了一口,声音压得很低,开始了对秦淮仁的咒骂!
“这才过去了几年,秦淮仁这个忘本的小子,就忘了自己是从哪个泥坑里爬出来的了。”
他想起刚才透过车窗看到的苏晨,那身段,那模样,是他这种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一股邪火从心底窜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农民兄弟?”
他冷笑一声,开始了自言自语,同时右手还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折叠刀。
“好你个秦淮仁,抛弃了农民的本质,有钱以后成了压榨工人和农民的资本家了是吧!就连这么漂亮的小妞,都让你小子给玩捏了。我呸……秦淮仁,好歹咱们都是村里来的农民兄弟,你小子发了大财有了钱!你就翻脸不认人了,哼,你上大学的时候,我们有难同当,现在,你有钱了,那自然该有福同享。哼,秦淮仁啊秦淮仁,你小子为富不仁,就别怪我刘超,不够哥们了。既然,我认准了姓秦名淮仁的这家银行,那我就依靠你满足我的花度开销了。”
确定了秦淮仁的住处,刘超像只偷到鸡的狐狸,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悄无声息地退回巷口,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
轰鸣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但他毫不在意,反而加大了油门,嘴里哼起了不成调的歌:“走四方,路迢迢水长长,迷迷茫茫一村又一庄……”
歌声越来越远,消失在了车水马龙之中。
而此刻的小院里,秦淮仁和苏晨正站阴凉之下,彼此缠绵。习习清风吹拂着苏晨的长发,她仰头看着秦淮仁,眼睛里像盛着星光。
秦淮仁牵着苏晨走进了卧室,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秦淮仁看着苏晨,她实在是太美了,好比月宫的嫦娥。
苏晨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
不知是谁先靠近了谁,等反应过来时,秦淮仁已经将苏晨拥在了怀里。
她的身体柔软而温暖,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洗发水的清香,让他有些心神荡漾。不自觉之间,秦淮仁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苏晨的嘴唇很软,带着一丝凉意。
她起初有些僵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这种半推半就的状态,很显然,接受了秦淮仁的热情投送。
她用自己的纤纤玉手搂住了秦淮仁的脖子。
这个吻从温柔逐渐变得热烈,仿佛要将彼此吞噬。
秦淮仁将她抱起来,一步步走向床边。
苏晨的连衣裙被他轻轻褪下,扔在旁边的木椅上。乳白色的内衣勾勒出她丰腴的曲线,S型的身材就是精心雕琢的玉像,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诱惑的光泽。
秦淮仁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他看着苏晨,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面对这样的尤物,是个男人都难以保持镇定。尤其是在经历了太多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后,苏晨的存在,像一道温暖的光,让他可以卸下所有防备。
“看什么呢?是不是看傻眼了,这么好的身段,没见过吗?”
苏晨被他看得脸颊绯红,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娇嗔。
秦淮仁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说:“见过,但每次看,都觉得像第一次见。”
苏晨笑了,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层层涟漪。
“没出息。”她嘴上数落着,身体却主动向他靠近,手指解开了他衬衫的扣子。
秦淮仁顺势将她压在身下,木制的床板发出“吱呀”的声响,就像是一台刻录机,用声音记录下来了他们俩云雨的瞬间。
苏晨的呼吸有些急促,她轻轻掐了一把秦淮仁的胳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好久没有这样了,你一定要温柔一点!不然……我会怕,我就不敢再跟你。”
“好。”秦淮仁答应着,动作却带着压抑已久的急切。
他吻着她的脖颈,她的耳垂,感受着怀中人的战栗。苏晨的反应很矛盾,嘴里时不时溢出“疼”“不要”的字眼,但环在他背上的手却越收越紧,仿佛要将两人融为一体。
汗水浸湿了他们的头发,也浸湿了身下的床单。
空气中弥漫着荷尔蒙的气息,床板的“吱呀”声如同古老的歌谣,记录着此刻的缠绵。
秦淮仁感觉自己像是在沙漠中跋涉了许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一汪清泉,贪婪地汲取着甘霖。苏晨也渐渐放下了所有矜持,回应着他的热情,身体的契合带来了灵魂的共鸣,所有的烦恼和算计,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第三百零一章 省城海产市场
第二天清晨,窗帘缝隙里溜进的第一缕阳光落在秦淮仁脸上,他慢悠悠地睁开眼,身旁的床铺早已没了温度,但是,昨夜的温存却还残留在空气里,带着苏晨身上那股淡淡的体香。
秦淮仁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目光扫过房间,一眼就瞧见了桌子上那张压在搪瓷杯下的纸条。
纸张边缘有些卷翘,显然是被人仔细抚平过又难免受了点潮气,其实,不用猜也不用想,这张字条就是苏晨留给秦淮仁的。
秦淮仁伸手拿过纸条,指尖触到纸面时,似乎还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娟秀的字迹带着点俏皮的弯钩,像是苏晨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
“亲爱的坏人,真没想到,你体力那么好,你真的好棒啊!我很开心,也很满足。但,不好意思,我今天还要去一趟海鲜城,我打算拿一部分采购来的海产,自己零售试一试看!我是个体户,一天不去赚钱,下一顿饭就没有着落。如果,你想我了,就来市场找我吧!爱你的苏晨!”
最后那个感叹号被画成了小小的爱心,秦淮仁盯着那抹红色笑出了声,胸腔里像是被温水泡过似的暖烘烘的。
他把纸条折成整齐的方块,小心翼翼地塞进衬衫口袋,转身走向卫生间,开始洗漱了。
镜子里的男人眼角带着未散的倦意,脖颈处还留着几道浅浅的红痕。
冷水扑在脸上时,秦淮仁打了个激灵,昨夜苏晨在他怀里喘息的模样突然撞进脑海,他甩了甩头,嘴角却忍不住越扬越高。
洗漱台上还放着苏晨忘带的发绳,黑色的皮筋缠着几颗小小的珍珠,他顺手拿起放进裤兜,心里盘算着见到她时该怎么打趣。
九点刚过,省城的海鲜市场却已经人山人海了,远远就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就冲着人头攒动的市场来看,就知道现在的海鲜市场生意有多么的火爆。
青石板路上还沾着凌晨的露水,混着鱼鳞、海藻和消毒水的气味,在阳光下蒸腾起奇异的腥甜。
他沿着摊位一路逛过去,水产箱里的梭子蟹举着螯钳耀武扬威,冰面上的带鱼泛着银光,穿胶鞋的商贩们踩着水洼往来穿梭,铁铲敲击冰面的脆响此起彼伏,无不透露着海洋的气息和生意人的念叨。
秦淮仁在人群里慢悠悠地晃着,目光扫过一个个忙碌的身影。
卖蛤蜊的大婶正用铁筛子筛着泥沙,水珠夹杂着沙土溅在她深蓝色的围裙上;穿高筒靴的小伙子正把海虾放进大冷柜,呼出的白气在阳光下转瞬即逝。
他走到一处卖海蛎子的摊位前停下,看着老板用开壳器利落地撬开贝壳,突然想起苏晨说过她最爱吃碳烤海蛎子,撒上蒜蓉和小米辣,一口下去鲜得能吞掉舌头。
“老板,来两斤海蛎子。”
秦淮仁掏出钱包时,眼角余光瞥见了角落里的一抹熟悉身影。
苏晨正蹲在一个蓝色塑料桶前,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白皙的小臂。
她手里拿着根长竹签,正费力地把泡在盐水里的海蜇翻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旁边摞着的几个泡沫箱已经空了大半,红色的塑料袋散落一地,显然生意确实不错。
“苏晨,我来看你了。”
秦淮仁提着海蛎子走过去,脚步踩在水洼里发出轻微的溅水声。
苏晨猛地回头,看清来人时,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咧得老大,十分开心,毕竟他们的关系已经有了实质的进展,自然更如胶似漆。
“秦淮仁啊,欢迎欢迎!我还以为你得下午才来呢,没想到这么快!”
她慌忙站起身,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对着秦淮仁又露出来了满意的微笑。
秦淮仁看着她鼻尖上的小汗珠,忍不住抬手替她拂去额前的碎发。
“怕来晚了,苏老板的海产都卖光了。”
他的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皮肤,苏晨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脖子,脸颊腾得红了,虽然,已经是发生过夫妻的事情了,但苏晨还是略显娇羞。
她转身指着身后的货箱,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说道:“那是啊,生意还真是挺好的。让你说对了,现在的海产正是紧俏的时候,压根不怕卖不出去!你看,这两箱虾刚卖完,海蜇也下去一半了。现在的人就认新鲜货,我这海产都是曹州浩给拉过来的好货,早上开摊不到一小时就被抢着要。”
秦淮仁蹲下身,从桶里捞起一块海蜇。
半透明的胶质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攥在手里滑溜溜的,带着冰凉的触感。
他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清洌的海水味直冲鼻腔,没有丝毫腥气。
“曹州浩带咱们去买的海产,那还就是好啊!”
他把海蜇放回水里,溅起的水珠落在苏晨的帆布鞋上又开始了揶揄:“吕泰那个愣货,以为甩开了曹州浩自己单干,就能省钱,结果,买的那些破海产,都没人要了。”
苏晨往盐水里撒了把粗盐,竹签搅动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又开始说。
“别提了,我昨天托人把他的货介绍给一家食品厂,人家本来想做虾酱的,结果今天一早就给退回来了。人家说啊,那虾都臭了,解冻之后一屋子腥臭味,工人戴三层口罩都挡不住,还说‘这破货扔大街上都没人捡,狗闻了都绕道走’。”
秦淮仁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苏晨,说道:“他那哪是海产,简直是生化武器。当初劝他别贪小便宜,他非说我们被曹州浩坑了,现在知道厉害了?”
“你怎么说话呢?”
苏晨把纸巾拍开,手往桶里一捞,带着盐水的手轻轻甩在秦淮仁胳膊上。
“好歹是一起去买海产的伙伴啊,就算他犯了糊涂,但也吃了不少亏,你也不能这么说风凉话。”
她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嗔怪。
“秦淮仁,我知道你有本事,人也聪明,你倒是说说吕泰的货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血本无归吧?”
秦淮仁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掏出烟盒敲出根烟,却没点燃,夹在指间转着圈。
“你介绍的那家食品厂,是把货全拉走了?”
苏晨摇摇头,蹲下身继续翻搅海蜇,说道:“没有都拉走,也就拉走了一箱虾,结果上午就全退回来了。我是真想去帮忙,可他那货实在太次了”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无奈,继续说道:“我不敢跟他说退货的事,他要是知道货全砸手里了,真怕他做出傻事。”
“不说怎么行?”
秦淮仁把烟塞回烟盒,劝说道:“这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咱们能做的都做了,介绍渠道、帮忙联系买家,仁至义尽了。总不能替他分担损失吧?我知道你心软,但有些事不是光靠心软就能解决的。”
苏晨沉默着,突然抬头,说:“货总得给他送回去吧?总不能扔在市场的仓库里。”
“明天我找辆卡车,咱们俩把他的货都装上,然后,清点完了就给吕泰,送回家去。至于怎么处理,就看他自己了。毕竟,这些海产是吕泰的全部身家了。”
秦淮仁真的是仁至义尽了,苏晨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只能点着头答应了下来。
但是,苏晨还是有点放心不下,又开口问道:“秦淮仁啊,本来咱们是答应帮吕泰销售他手里的这些海产的!可是,咱们到最后也没帮上忙啊,就这样回去的话,该怎么跟吕泰说啊?”
秦淮仁确实一脸的无所谓,说道:“呵呵,咱们不欠他的,他手里本来握着一副王炸开局的好牌!但是呢,他自己给打了个稀烂。钱是吕泰自己挣的,家也是吕泰自己给败完的。苏晨啊,话怎么说不要紧了,你啊,别想那么多了。”
苏晨莞尔一笑,还是那么的美。
秦淮仁把自己手里的两斤海蛎子送到了跟前,说道:“苏晨啊,我记得咱们在浙江的时候,你最喜欢吃海蛎子了。这不,我挑了一些好的,今天,你收摊了以后,带回家去,让你妈妈给你做一做吧!海蛎子陪蒜蓉好吃着呢!”
一看秦淮仁如此把自己放在心上,苏晨别提有多高兴了,激动之余,主动上前送上了一个热吻。
也就偏偏在这个时候,一个脖子上挂着根大金链子的壮汉走了过来,指着塑料桶里的海蜇就问了起来。
“老板娘啊,你的这个海蜇怎么卖啊?我看挺新鲜的,如果价格便宜,我就多要几斤。”
苏晨一看生意来了,立马热情招待。
“哦,大哥啊,你真来对了,整个海鲜市场,就我的海蜇最好了。你看看喜欢不,零卖的话二十二块钱一斤,你要是买得多,我算二十块钱一斤好了。”
既然来生意了,秦淮仁就跟苏晨打了个手势,转身离开了。
省城的海鲜市场热闹非凡。
第三百零二章 供小于需就能赚钱(上)
时间已经到了八月的下半个月,如今已经来到了度过立秋节令的七天,算是秋季了。可省城的热浪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太阳的炙烤下人们依旧焦躁。
八月的太阳像枚烧红的烙铁,把柏油路烤得滋滋发响,空气里浮动着沥青与尘土混合的焦糊味,连风都带着股灼人的温度,刮在脸上像被砂纸蹭过。
城郊的工业区更成了个巨大的桑拿房,围墙内的厂房机器轰鸣,热浪裹着机油味和说不清的腥气往外涌,让站在路边的人都觉得胸口发闷。
秦淮仁把那辆半旧的蓝色卡车停在广森食品加工厂门口时,车头的铁皮烫得能煎鸡蛋。
苏晨推开车门,一股热浪瞬间涌了进来,她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毛,很显然不适应热浪气息,抬手把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身穿的白色短袖 t恤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大块,贴在背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厂门口的树下,早有个男人在等着。
他约莫四十出头,梳着油亮的中分头,发胶把头发固定得纹丝不动,连热风都吹不乱。花衬衫的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手腕上那块金灿灿的表,表链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他就是广森的采购经理,人称\"老毛\"。
看见苏晨下车,老毛脸上的不耐烦立刻换成了堆笑,快步迎上来,鞋底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苏晨妹子,你来了啊!这鬼天气,真是要人命。你看你,跑这一趟肯定热坏了,要不先到我的屋子里面去,吹灰空调,我再给你弄平冰水喝?\"
苏晨摇摇头,脸上挤出点笑意,说道:\"不了毛经理,正事要紧。我着急把海产拉走,尽快给我朋友送回去。\"
她往卡车后斗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示意秦淮仁叫工人们下车来准备搬运海产了。
老毛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咂咂嘴,说道:\"苏晨,咱们俩的关系不用说的,但,很对不起!你这朋友的货还真不行。\"
工人们已经开始搬运装有海产的塑料桶了,搬运海产的时候,一股腥臭味传来,让人隐隐作呕。
桶里的海产大半已经变了质,这很显然已经开始腐烂,几只绿头苍蝇嗡嗡地在桶口盘旋,确实没法要了。
老毛往后退了两步,皱着眉捂住鼻子,对着苏晨抱怨道:\"我的乖乖,这都成啥样了?这哪是海产,这都快成肥料了!我看啊,这些东西只能扔到农田里面当肥料啦!\"
苏晨的脸有点发烫,不光是因为天热,更是因为碍于面子的问题,有点害臊。
”毛经理,要不您还是收下去几桶吧!我也算是有个交代,你看有几桶还是好的,就是天太热,海产呢腐败变质得也快啊!\"
老毛直摆手,说道:\"苏晨,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看看这货,别说加工成食品了,就是喂猪都嫌馊!\"
他掏出烟盒,抖出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啪\"的一声窜出火苗,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严肃了些,也自然了一点。
\"我这家做食品的厂子,虽然不大,但也是有资质的。真把这东西收了,加工出来卖出去,那不是等着吃官司吗?到时候别说我这经理当不成,厂子都得关门!\"
苏晨看着他手里的烟卷明灭,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就连在一边指挥自己四个工人搬运的秦淮仁,也只能在心里无奈苦笑。
苏晨和秦淮仁他们俩都知道老毛说的是实话,这种变质的海产一旦流入市场,出了问题就是大事。
可一想到吕泰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无奈的表情,她又觉得喉咙发紧。
天实在是太热了,秦淮仁脱掉了短袖衬衣,换上了白背心,露出结实的胳膊,小麦色的皮肤上挂着汗珠,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淌。
他没说话,只是朝后斗还在干活的工人们,喊了一声:\"都动作快点!麻利一些!\"
后斗那边立刻有了动静。
四个穿着蓝色工装的汉子正从厂里往外走,他们是秦淮仁从自己饲料厂带来的工人。听见招呼,几个人麻利地搬起塑料桶,往卡车后斗上送。
但是,腐败海洋产品的腥臭味实在是上头,秦淮仁看出来了几个搬运工人的痛苦,只能皱了皱眉,从裤兜里掏出几个口罩给过去:\"戴上。\"
工人们赶紧撕开包装戴上,动作却没停。
秦淮仁叉着腰站在旁边,时不时抬眼看看苏晨和老毛,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可苏晨知道,他心里门儿清,吕泰的海产除了当饲料用,怕是没得用了。
老毛吸了口烟,把烟蒂摁在脚下的水泥地上碾了碾,开始劝慰。
\"苏晨妹子,不是我老毛不够朋友。你也知道,我跟你合作好多次了,一直合作愉快!看在你的面子上,你的事我能帮肯定帮,只是你朋友的货,我真的帮不了一点。\"
他又瞥了眼卡车上的海鲜桶,摇了摇头,说:\"实在是没法要。这要是稍微差点意思,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收了,可这都烂成这样了......\"
苏晨深吸了口气,热气呛得她嗓子发疼。
她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说道:\"我明白,毛经理。这事不怪你,是我那朋友的货确实不行。我和秦淮仁早就看过了,心里有数。\"
老毛这才松了口气,脸上又露出点笑:\"你能理解就好。我就怕你觉得我不给面子。那么,你朋友的这些货你打算咋办?总不能一直拉着吧?天这么热,越放就越坏。\"
苏晨往卡车那边看了看,秦淮仁正指挥着工人把最后一桶海产搬上车,帆布被重新盖好,可那股腥臭味却像长了脚,黏在空气里甩不掉。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还能咋办?拉回鹿泉镇去呗。吕泰家就在那儿,总不能把这些东西扔在路上。\"
\"鹿泉镇?\"老毛愣了下,\"那来回的两百多里地呢。这大热天的,路上不得遭罪?\"
\"没办法,谁让是朋友呢。尽人事,听天命吧。\"
她知道自己这话有点自欺欺人,吕泰的这批货,怕是真的没救了。
老毛点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苏晨,虽然你是个女人,但是,你这仗义劲儿,真是没的说。换了别人,早不管这闲事了。\"
他拍了拍苏晨的胳膊,“以后有好货,你尽管找我。只要质量过得去,价格好说!\"
\"一定一定。\"
苏晨敷衍着,心里却没什么底,接着她就朝老毛摆了摆手,告别道:”毛经理,那我们就先走了,还得赶回去呢。\"
\"哎,好,慢走啊!\"老毛站在原地挥着手,看着苏晨上了卡车。
车已经开远了,正在往鹿泉镇吕泰家的方向去呢,但是,今天的事情让她心里堵得慌。苏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太阳穴突突地跳。
\"别往心里去。\"
秦淮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开始安慰:“这是,你怪不了老毛,是个人都是这样的,全都是趋利避害的人。吕泰的这些破海产,真的没有人会买了。”
苏晨没说话,只是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车厢里没有空调,只有个小风扇在头顶吱呀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后斗传来塑料海鲜桶碰撞的声响,伴随着若有若无的腥臭味,让她觉得有点反胃。
\"你说,吕泰还能翻身吗?\"
过了好一会儿,苏晨才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可能有一点中暑吧。
她侧过头看着秦淮仁,眼睛里带着点茫然,说道:\"我们今天拉的,已经是他所有货里最好的了。连这都卖不出去,那真的是赔钱到了一分没有。\"
卡车拐过一个路口,路边的树影从秦淮仁的脸颊晃过,他又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苏晨,你已经仁至义尽了。吕泰这事儿,不是你能帮得了的。他当初进这批货的时候,就没考虑过风险。谁让他甩开了曹州浩自己单干呢,这些货质量本来就不咋的,还不愿意便宜卖!结果越放越坏,而且,他还敢囤那么多,现在砸在手里,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那是一百好几十万的海洋产品啊,海蜇,皇带鱼,梭子蟹全都是实打实的海鲜呢!“苏晨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这次是孤注一掷了,把自己所有的家底都投资进去了。\"
\"所以说,他太贪心了,哼,葛朗台的性格。做生意就像走钢丝,得懂进退。他只想着涨价了能赚多少,一味地追求便宜降低成本,他但凡看中点海产的质量,也不会这么惨。\"
秦淮仁又瞥了苏晨一眼,耐心地说道:\"你跟他不一样,别看你的本钱比吕泰少多了,但,你起码是个头脑清晰的人。你在海产市场摆摊那一天,不是卖得挺好吗?\"
第三百零三章 供小于需就能赚钱(下)
苏晨愣了下,想起最近海鲜在省城的市场行情,还真是这样。
她本来是帮吕泰找销路,顺便把自己之前囤的一点海产摆出来卖,没想到生意异常火爆。问了才知道,今年北省因为台风,好几艘渔船没能按时归港,海产供应一下子紧了不少,价格也跟着往上窜。她那点货,两天就卖出去了大半。
\"可那是小打小闹的,还是赚不到钱,哎,谁叫我的本钱太少了呢!\"苏晨喃喃道。
\"小打小闹怎么了?\"
秦淮仁笑了笑,眼角的纹路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开始安慰:“小打小闹至少不会倾家荡产。我跟你说,现在是个机会。你手里不是还剩点货吗?别着急卖。再等等,价格肯定还得涨。说明白一点,就是要囤积货物,知道了吗?\"
苏晨皱起眉,怀疑地问道:”啊,你的意思是说我要存货,先不卖吗?那不就是让我等一等?你是做生意的,市场行情你也知道,跟你的饲料不一样。海产,属于快消品,要是不着急趁着价格合适卖掉,万一价格跌下去了呢?\"
秦淮仁看着前方的路,语气笃定地说道:\"风险和利润是成正比的,你要懂得审时度势。今年的气候异常,渔船归港日期一推再推,市场缺口只会越来越大。我打听了,浙江那边开始捕捞以后的海产,要是冒险运过来的话,那样成本太高,一时半会儿补不上这个缺。这时候囤点货,稳赚不赔。\"
\"你这是囤积居奇,你是不是又要跟我说你的奸商那一套了。\"
苏晨撇撇嘴,可心里却有点动摇了,她知道秦淮仁在生意上很有眼光,他的饲料厂在周边做得风生水起,不是没道理的,只是没有过大宗生意经验的苏晨,心里还有点发虚。
\"什么囤积居奇,怎么又成了奸商那一套了,苏晨啊,我这叫顺势而为。\"
秦淮仁伸手,用指背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动作自然又亲昵。
\"做生意,就得看准时机。你看吕泰,他也想囤货赚钱,时间选得不错,产品也选得好,就是图便宜,买来的海产质量太差,像他这样豪赌下全部身家的人不多。你不一样,你手里的货不多,就算跌了,也赔得起。可要是涨了呢?\"
苏晨被他说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映出层浅金色。
她想起吕泰愁眉苦脸的样子,又想起自己这几天在市场忙碌的情景,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小人劝她不要囤货,赔不起;另外一个劝她该囤货就囤货,放长线钓大鱼。
\"我再想想......\"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犹豫。
秦淮仁没再劝她,只是笑了笑,把车窗降下条缝。热风涌了进来,带着路边玉米的的清香,冲淡了车厢里那股腥臭味。
卡车在柏油路上飞驰,车轮卷起热浪,留下两道淡淡的烟尘。远处的天际线泛着白,像被烤化了的糖。
苏晨望着窗外,心里乱糟糟的。
她知道秦淮仁说得有道理,可让她像秦淮仁这样,还没走出来第一步就盘算好了未来的几部,如此这样的精打细算,甚至有点\"趁火打劫\"的意思,她总觉得不太舒服。
可一想到吕泰可能面临的绝境,她又觉得,或许只有赚钱,才能真正帮到朋友。
卡车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泛着浑浊的光,被太阳晒得波光粼粼。
\"其实吕泰以前不是这样的。\"
苏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略带惋惜地说道:“吕泰他以前很踏实,跟他爸学打鱼,每天早出晚归,赚的都是辛苦钱。后来见别人囤海产赚了大钱,他才动了心思,而且还赚了一大笔钱。\"
秦淮仁安静地听着,没插话。
\"人啊,是不是都这样?”
苏晨叹了口气,说道:\"总想着走捷径,结果反而摔得更惨。\"
她转过头看着秦淮仁,\"你说,我要是听你的,囤货赚钱,是不是也算走捷径?\"
秦淮仁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苏晨,赚钱没有捷径,只有时机。抓住了时机,踏踏实实去做,就不算投机。改革开放十几年了,很多胆大心细的人都赚钱了。咱们国家,封建残余思想很严重,重农抑商的传统理念,还没有被完全打破,所以,只要你勇敢地走出来了,也就是迈出了伟大的第一步,大概率会赚钱的。”
秦淮仁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吕泰的问题,不是他想赚钱,是他太急了,急到忘了风险。他之所以能捞到第一桶金,还是因为曹州浩,他没有念懂生意经,只知道节约成本,甚至把海产的质量都忽略了……所以,他是失败者。”
秦淮仁顿了顿,沉吟片刻,又补充道:\"而且,你赚钱不是为了自己,不是吗?也可以说是为了苏静吧,但,她也是另外一个你!所以,究其根本还是为了自己。\"
苏晨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下。
是啊,她赚钱,不光是为了自己,是想着把另外一个叫苏静的自己挽救出来,也是想在吕泰走投无路的时候,能拉他一把。
哪怕只是帮吕泰挽救回来一点点的损失,也好过让他被逼得家破人亡。
这时候安静了,仿佛空气都凝聚了,只有风扇转动的吱呀声和车轮滚动的轰鸣。
苏晨看着前方延伸的公路,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她的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些,说道:“坏人,那我可听你的了,我的海产暂时不卖了,等着价格上来了,我再出售。不过,你得随时看好市场行情啊!价格合适了的话,第一时间通知我啊,我要好好赚一笔。”
挂了电话,苏晨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她看向秦淮仁,脸上露出个浅浅的笑,阳光落在她的笑靥上,比车窗外的阳光还要明媚。
\"怎么,想通了?“秦淮仁挑眉看着她,这种甜美比吃了蜜还要香甜。
\"嗯。\"
苏晨点点头,又说道:”就听你的。不过说好了,赚了钱,你得请我吃饭啊!当然了,你请客,我掏钱。\"
\"没问题。\"
秦淮仁笑了起来,“别说请你吃一顿饭了,就是让我请你吃十天的饭那都行。”开车的司机似乎也被秦淮仁给感染了,一脚油门下去,卡车跑得更快了,引擎发出平稳的轰鸣,像是在为这趟未知的旅程加油鼓劲。
苏晨笑了,笑得那么甜,又说道:“行了,你这个坏人。还在跟我说你的囤积居奇的奸商理论吗?我知道,现在海产正紧俏,但,不是任何时候,海产都奇货可居的。我想了想,自从认识你以后,你每一步行动,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还没出现过错误。所以,我也就跟你一起下注了,等着海产的价格上涨。那么你能用一句话,给我总结你的生意经吗?”
秦淮仁有点委屈了,捏了下苏晨的鼻子,说道:“哎,你之前总说我聪明呢,这怎么叫奸商理论了,你说的啊,你要听我的生意经,我这不说给你听了吗?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一句话,供小于需就能赚钱。”
“供小于需就能赚钱,我觉得你这句话,已经能够完全解释市场规律了,算是贯穿了整个国家的市场经济了。对啊,产品多,种类多,也就刺激出来了特色的市场经济繁荣发展。”
苏晨似懂非懂的一番言论,倒像是很有哲理寓味,就连精明的秦淮仁,也开始反复决绝听着苏晨这个总结理论的深层意思了。
这一句话应该就是苏晨今天听到的最受用的一句话了,自己还是一个平凡到再也不能平凡,普通到再也无法普通的一员个体户。
但是,生命之中邂逅了秦淮,这让她的人生很是受用,心情愉悦了不少,已经芳心暗许,打算这辈子就跟着秦淮仁了。
车窗外的风景依旧,热浪依旧,后斗的腥臭味也还在。
可苏晨的心里却不像刚才那么堵了,反而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她知道,未来的路可能还是会很难,吕泰的麻烦也不是靠她赚点钱就能解决的。
但至少,她不再是那个只能看着朋友陷入困境,却无能为力的人了。
卡车继续往前开着,朝着鹿泉镇的方向。路两旁的玉米地一望无际,绿油油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
苏晨望着那片绿色,忽然觉得,这个炎热的八月,或许也不全是坏消息。
至少,还有希望在悄悄生长,就像这玉米地里,正在努力灌浆的果实一样。
第三百零四章 秦淮仁的致富理论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柏油路,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车窗外的路边树木斑驳的影子一层层地扫过苏晨的脸颊。
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人造革座椅的纹路,耳边是秦淮仁、的话语,心里却翻腾着九十年代特有的躁动。
确实如秦淮仁说的那样,九十年代正是当代年轻人奋斗赚钱的时候,改革开放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人们被禁锢多年的思维。
街头巷尾都在谈论“下海”,那些敢闯敢拼的人,裤腿还沾着泥土就一头扎进了市场的浪潮里,大多都赚了一些钱,没多也有少,只看能不能把握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
苏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磨出毛边的牛仔裤,心里颇有感触,谁不是从苦日子里走过来的啊,尽管她的童年比秦淮仁幸福多了,但是,跟现在的孩子比,小时候也是比较苦的。
在九十年代小富起来的,多数就是她这样的个体户,蹬着三轮车走街串巷,或是在农贸市场支个小摊,吆喝声里带着对好日子的憧憬。
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每天结算时手里攥着的零钱,沉甸甸的实在感,确实比在国营厂子里看钟表盼下班要稍微好一点。至少不用听着车间主任的训斥,也不用在发工资时盯着工资条上那串固定不变的数字唉声叹气。
但,要是真的成百万富翁发家致富,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苏晨想起巷口开录像厅的老王,前阵子还神气地骑着嘉陵摩托,没过半年就因为“扫黄”被封了门,据说还欠了高利贷。
她也知道自己小时候的邻居谢伯伯,是因为倒腾钢材赚了大钱,结果被“敲竹杠”的地痞缠上,最后不得不把厂子低价转让。
因为,九十年代,法治上不健全的时候,不管黑白哪道都会有人阻碍你,或者要从你的财富里分一杯羹。
这世道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就算你找到了破网的缝隙,也得提防着暗处伸来的手。
秦淮仁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对苏晨说道:“一会啊,我们就要去吕泰家了。对了,你认为的囤积居奇是什么一个概念呢?你跟我说说,我听完了你的解释,我再跟你说我理解的囤积居奇。”
车窗外掠过一家挂着“新潮发屋”招牌的小店,录音机里正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甜腻的歌声混着街边油条摊的香气飘进车厢。
苏晨想了想,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圈,说道:“我认为,就是屯着一些紧俏的货物,就比如说,这一次咱们从浙江买回来在省城贩卖的海产,这就是紧俏的货物。你看啊,省城离海远,平时想买点新鲜的海虾、海蟹都难,既然咱们手里有海产。我们等待的就是要把货物存住,等价格上去了,再卖掉,就是这样吧!”
她说到“卖掉”两个字时,眼睛亮了亮,仿佛已经看到了手里攥着的钞票。
秦淮仁摇了摇头,说道:“不对,你说得不对,让我跟你说吧!真正的意义是存住这个货物,让人们看明白市场的需求。比如前几年,省城的人有了钱,就想吃肉。那时候啊,禽类的肉比家畜类要便宜,为什么呢,就拿饲料来说,两斤饲料可以出一斤家禽的肉,但是,家畜的肉要五斤饲料才能产出一斤。”
他顿了顿,看着苏晨困惑的眼神,又补充道:“那时候粮票刚取消没多久,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买肉首先看的是‘划算’,同样的钱买鸡能比买猪多吃半斤,你说人们会选哪个?”
苏晨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问道:“你说的这是什么啊,跟你说的囤积居奇八竿子打不着啊!我跟你说的是怎么把货卖高价,你跟我扯什么饲料?”
秦淮仁推了一下她的头,又说道:“哎,你别不耐烦啊,听我解释。这只是举例子,人们穷的时候啊,吃肉是奢求,后来,人们的生活条件稍微好一点了,就要吃肉。同样的饲料,家禽产肉多,人们会优先买家禽,因为可以多吃肉。”
他往窗外指了指,路边有个老太太正提着一只活鸡走过,鸡爪子在塑料袋里扑腾。
“但你看现在,菜市场里卖猪肉的摊位前总是排着队,卖鸡的反而冷清了。为什么?因为人们生活条件更好一些了就爱吃猪牛羊的肉,因为家畜是红肉质比鸡鸭一类的白肉质味道更鲜美。现在,人们生活更好了,爱吃海洋产品了,懂了吗?”
车刚好经过一家海鲜馆,玻璃橱窗里摆着冰镇的海虾和扇贝,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男人正坐在门口的桌子旁喝酒,面前的盘子里堆着红彤彤的小龙虾。
这么一解释,苏晨似乎懂了些,她看着那些人吃得热火朝天的样子,说道:“好像是懂了,简单来说,人们的生活质量越高,也就越追求有品质的生活,对吧?换而言之,看着人们的消费欲望,然后再看准市场的走向,去跟进买货,这样就可以时刻买对产品,囤积居奇。”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秦淮仁点了点头,又对着苏晨像模像样地说了起来:“时代是发展的,人们的欲求和市场的需求都是要跟着随时翻新的。只要你的眼光也跟着时代进步,能看到未来产品行业的趋势,这就是市场经济的真理,是每个人爆发的秘诀。但,世事无常,也可以说天有不测风云,大方向但对了,却有可能会遇到天灾和人祸。”
说着,秦淮仁语的语气就变了,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又说:“去年南边那场台风,多少囤海鲜的人血本无归?还有前年,倒腾彩电的,本来以为能大赚一笔,结果政策一变,进口税降了,价格一落千丈,跳楼的都有。所以,没有万事绝对的,一个不小心就会倾家荡产,你看吕泰的下场,就知道了。”
苏晨的心猛地一揪,感觉发财是没有秘诀的,一定要有善于发现的眼睛和独立思考的大脑,这样才会让你抓出发财的机会,碰上拿钱的概率。
秦淮仁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在苏晨心上,她想起自己有时候会跟着别人盲目囤货,不由得有些后怕。说明白了,还是得靠自己在广大的市场经济里面,去摸爬滚打,然后,总结经验。
秦淮仁就像一个经济学家似的,对着苏晨一阵的指教,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现实的重量,不是书本上的空话,而是从市场的血雨腥风里熬出来的道理。
苏晨看着秦淮仁风趣的模样,突然觉得这个平时爱开玩笑的男人,身上藏着她看不懂的深沉。他的话让她佩服的五体投地,心里那点因为赚钱而滋生的浮躁,好像被一盆冷水浇灭了,只剩下清醒的敬畏。
她想起自己每次去省城的批发集贸市场进货时,总会遇到一些同行跟风囤货,去年流行的蛤蟆镜,今年就没人戴了,那些囤了一仓库镜子的人,现在还在愁怎么处理。
她也想起隔壁摊位的张大姐,总是默默观察着来往的顾客,别人都在卖的确良衬衫时,她悄悄进了一批牛仔服,结果夏天一到就卖断了货。
原来赚钱的门道,真的藏在这些不起眼的观察里。于是,苏晨心中暗自决定要多观察市场动态,培养敏锐的洞察力。她明白,只有不断学习和实践,才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站稳脚跟。秦淮仁的话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她前行的道路,让她在纷繁复杂的市场迷雾里,隐约看到了一条清晰的路。
苏晨仿佛找到了学识渊博的智者,眼神里全是仰慕的金光,就像小时候听老师讲那些自己不知道的故事时一样,充满了好奇和崇拜。
她笑着说道:“你懂得真多啊,不过啊,我看你更像是一个西方世界的资产阶级资本家,把你的那套赚钱理论全拿来给我上课了。我跟你说啊,我们这是社会主义的市场经济。”
秦淮仁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说道:“苏晨啊,别忘了我们是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眼下人们还不算富裕,甚至大部分人不算小康。所以,现在我们不管什么手段,要先把市场的蛋糕做大,先富了再提高人们的思想境界。”
他从包里翻出一本皱巴巴的杂志,指着上面的一篇文章说:“你回头了解下,马斯洛需求就行了。人啊,得先吃饱穿暖,才会想别的。就拿你来说吧,你本人不都是做梦都想发大财吗?”
苏晨被说中了心事,脸颊微微发烫,抿着嘴,不露牙齿地笑了,嘴角的梨涡浅浅地陷了进去,说道:“还是你了解我。”
她确实想发财,想要给全家买一台大彩电,想给自己买一套大点的房子,想在别人提起“个体户”时,不再是鄙夷的眼神,而是羡慕和尊重。
她看着前面,司机正打着方向盘绕过一个堆着建筑垃圾的大坑,车窗外的景象渐渐熟悉起来。不知不觉间两人说着话,聊着天就到了吕泰家的门前。
苏晨赶紧收回目光,对着驾驶座喊道:“哎,司机师傅,停一下我们到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会是怎样的景象。
第三百零五章 疯癫的吕泰
吕泰坐在自家院子里的一个小马扎上,两条腿随意地往前伸着,午后的阳光透过院墙上攀爬的丝瓜藤,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手里攥着半截紫皮甘蔗,牙齿机械地啃咬着,甜丝丝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眼神空洞的就像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一副麻木的躯壳。
自从他的海产亏本以后,就成了这个样子,显然,他已经再也无法经受任何打击了。
院门外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突突的引擎声,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尘土飞扬的躁动。
吕泰眼皮懒洋洋地抬了抬,起初以为是过路的车辆,可那声音却在自家门口停了下来,紧接着是车门开关的砰砰声。
他这才直起脖子,循声望去,一辆蓝白相间的解放牌卡车正斜斜地停在门口,车斗用厚厚的绿色苫布盖着。
吕泰嘴里的甘蔗猛地顿住了,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瞳孔里映着那辆卡车的影子,刚才还麻木的表情瞬间被惊愕取代。
一股不详的预感已经挤满了他的内心,已经预感到了一个晴天霹雳将要击中他。
院门外,秦淮仁正站在卡车旁,扭头冲驾驶室旁边的几个人挥了挥手,嗓门洪亮地招呼着喊道:“六对,四胖,快!你们俩带着小三和毛弟一起卸货,把这些海产都卸下来。”
被喊到的四胖应了一声,脸上带着点憨厚的笑,扭头冲另外三个工人扬了扬下巴,打声招呼:“好嘞,兄弟们,卸车了,卸车了!听淮仁的,咱们快把海鲜桶卸下来。然后,就给院子里的吕老板送货去。”
他说着就走到车斗后面,伸手去掀那厚重的苫布。
“咣当”一声闷响,卡车的后挡板被放了下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四胖和六对一起把苫布往旁边一扯,露出了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塑料桶,桶口边缘还沾着细碎的冰碴和腥咸的海水,一股若有若无的海腥味顺着风飘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吕泰再也坐不住了,他看着那些熟悉的蓝色塑料桶,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根弦突然断了。
吕泰手里的半截甘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露出里面浅黄色的蔗渣。
他缓缓地站起身,膝盖因为久坐有些发僵,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扶着旁边的石磨才站稳。阳光照在他脸上,却没带来一点暖意,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掉进了冰窟窿。
吕泰站在原地,心里乱成一团麻,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想冲出去问问,可脚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四胖带着小三和毛弟,三个人一个接着一个往他家的院子里搬运沉甸甸的海鲜桶。
桶底在地上蹭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
吕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慌乱,缓缓地走出院子,脚步虚浮地来到苏晨和秦淮仁跟前。
苏晨站在秦淮仁旁边,眉头微微皱着,脸上带着点难掩的愁容。
吕泰看着他们俩,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因为,他真的无法接受这个沉重的打击。
“秦淮仁,苏晨,你们……你们怎么把我的海产品搬回来了?”
他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像是在问他们,又像是在问自己。
秦淮仁看着吕泰那副样子,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嘴角微微哆嗦着,像是天塌下来压在他身上似的。
他知道吕泰这是快到崩溃的边缘了,可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他张了张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总算开口说:“吕泰啊,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和苏晨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帮你忙了,人找了不少,可是……算了,还是不说了。”
他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实在不忍心把那些拒绝的话再说一遍。
吕泰完全接受不了这个情况,他猛地往前凑了一步,几乎是贴着秦淮仁的脸,声音里带着哭腔,几乎崩溃地问道:“秦淮仁,你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说呀,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眼看就要掉下来。
秦淮仁无奈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同情,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地说:“还用我跟你说嘛!你这不都看到了,你的货物,全都让人家给退回来了!”
吕泰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哽咽着,还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不……这不可能啊,我走的时候,那个开食品加工厂的刘老板,不是要了我的货了吗?这,这不是真的,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想不通,明明走的时候说得好好的,怎么才几天的功夫,就全都变了?
苏晨看着吕泰崩溃的样子,心里也堵得慌,他往前站了一步,声音里带着歉意。
“对不起啊吕泰,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再帮你了。朋友和关系都给你找了一遍,真的都不要你的货物啊!”
苏晨嘴里说着,眼神已经黯淡下去,想起这几天跑遍了城里的大小餐馆和市场,得到的却都是一样的拒绝,心里就不是滋味。
秦淮仁在一旁又补充道:“是啊,吕泰,你别怪我们,我们真的尽力了。我把我认识的餐饮店老板都找了一个遍,从城东的大饭店到城西的小吃摊,人家要么是看了货就摇头,要么直接说不收。苏晨也把他那些合作伙伴都推荐了,结果都一样,人家一看你的海产品这么差,全都不收。”
然后,又用自己的手指,指了指那些蓝色的塑料桶,说:“你自己看,你的海产质量真的不行,你说,谁还会要啊?”
吕泰听完这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红着眼睛转身跑回了自家院子。
院子里,四胖他们还在继续往里面搬海鲜桶,黑色的海鲜桶在院子中央堆得越来越高。吕泰站在旁边,死死地盯着那些桶,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掉,砸在胸前的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乔珊珊看着眼前的情景,眼角也泛着泪花,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想上前劝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地站在那里,心里替吕泰难受。
此时此刻的吕泰,彻底崩溃了。
他站在还在码放的海产桶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哭丧,又像是绝望。他突然抬起头,对着天空大吼起来:“不要,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啊!我不要了,这些海产,你们都不要,那我……那我也不要了,不要了!”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绝望,在院子里回荡着。
说完,他像发了疯一样,猛地抬起身边一个海鲜桶,双手用力,狠狠地往地上摔去!
“砰”的一声巨响,塑料桶被摔得裂开了一道大口子,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全都涌了出来,是满满一桶梭子蟹,只是它们早就没了活气,硬邦邦的,颜色也变得暗沉。
这些已经死透的梭子蟹混杂着腥臭的海水,一起洒落在青石板地上,腐败海产的臭味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几乎让人无法在院子里停留。
“不要了,不要了,你们都不要,那我也不要了,我不要了……”
吕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像魔怔了一样,又伸手抓起旁边一个装着海蜇的桶。
他抡起胳膊,再次狠狠地摔在地上,桶应声而裂,已经变黄发臭的海蜇混着腥臭的液体流出来,碎成了好几块,溅得满地都是。
那些腥臭碎掉的海蜇摔在他的跟前,软塌塌地摊在地上,就像是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希望,又像是他那碎了一地的节操,在眼前不堪入目。
吕泰因为用力过猛,脚下一滑,踩到了地上的海水,“噗通”一声摔坐在地上。
冰凉的海水浸湿了他的裤子,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沾满了腥臭的液体,头发也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他突然咧开嘴,一阵憨笑起来,那笑声里满是绝望和疯癫,听得人心里发毛。
院墙上,一只不知道躲在哪里的野猫被刚才的动静惊到了,它从墙头上跳下来,正好落在离吕泰不远的地方。
叼起一只掉在地上的海虾,咀嚼了两下,却像是吃到了什么难吃的东西,猛地把虾吐了出来,甩了甩头,然后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跳出了院墙。
连猫都嫌弃这东西,可见这些海产已经坏到了什么地步。
乔珊珊再也忍不住了,她赶紧跑上前,伸手去拉吕泰,带着哭腔劝阻道:“吕泰,你这是干什么啊?清醒一点!这是你花了上百万买的海产品啊,是你全部的积蓄啊!别砸了,别扔了,砸了扔了就什么都没了啊!”
她使劲想把吕泰拉开,可吕泰此刻像着了魔一样,力气大得惊人。
“你滚开!”
吕泰猛地甩开乔珊珊的手,眼睛赤红地吼道:“这些货物,这些害我的海产品,我不要了,都不要了!”
声音中夹杂着愤怒和绝望,像是要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这些海产上。
吕泰继续发疯似的摔砸着院子里的海产桶,一个接一个,黑色的塑料桶在他手下碎裂,各种海产混杂着腥臭的海水铺满了整个院子。
他越砸越难过,越砸越绝望,最后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呜呜地哭了起来,哭声里充满了无助和悔恨。
他猛地抬起头,把怨气撒到了还在搬桶的工人身上。
他冲着四胖他们怒吼:“你们还给我搬呢!给我搬走,把这些该死的海产品统统给我搬走,全搬走!都给我滚!”
他一边吼,一边捡起地上的碎塑料片往工人那边扔,却因为力气耗尽,那些碎片没扔多远就掉在了地上。
四胖他们被吕泰的样子吓了一跳,手里的桶也不敢再搬了,愣在原地,看看吕泰,又看看院门外的秦淮仁和苏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苏晨和秦淮仁站在院门外,静静地看着院子里吕泰发疯,听着他嘴里不停地大喊着“搬走”,脸上都是无可奈何的表情。
秦淮仁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那笑容里有同情,有惋惜,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苏晨则只是站在那里,眉头紧锁,时不时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她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一心想靠海产发家的吕泰,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转过头,对着秦淮仁,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好好的一个百万富翁,怎么就成了这样?”
第三百零六章 棚户区
腐臭的气息像无形的藤蔓,死死缠绕在吕泰的四周。
他趴在肮脏的地上,一脸的生无可恋,浑浊的泪水混着污泥在脸颊上冲出两道沟壑。
方才还在歇斯底里踢打塑料桶的双腿此刻软得像煮烂的面条,已经无法站立了。
“完了,完了,我玩了,我彻底完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生锈的铁板,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落魄的男人,一个多月前还是个让人羡慕的百万富翁。
可现在,他倾尽家财买回来的海产已经变成了一堆散发着毒气的垃圾,连同他的梦想一起烂在了这片院子里。
乔珊珊扶着斑驳的院墙缓缓滑坐下来,指尖抠进墙缝里的青苔。
她望着满地狼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还在哭诉着悲惨。
“我们怎么这么倒霉啊……”
她的哭声细若游丝,却像针一样扎在吕泰心上。
之前吕泰在浙江买海产频频受挫,她就劝过吕泰别再冒险把所有财产投入到海产品里面,可他偏不听,非要自作聪明买便宜的海产。
现在赌输了,不仅赔光了自己的本钱,甚至连家里维持生计的伙食费都没了。
苏晨拽着秦淮仁的小指轻轻摇晃,指尖传来的温度让秦淮仁稍微定了定神。
秦淮仁瞥见吕泰脚边有只发胀的梭子蟹,硬壳裂开的缝隙里钻出白色的蛆虫,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真的不能做饲料吗?哪怕能收回一点本钱也好啊。”苏晨轻声地对秦淮仁问道。
毕竟秦淮仁有着省城最大的饲料厂,之前就收购了一部分吕泰那些不太好的海产。
秦淮仁蹲下身捻起一小撮污泥,指尖立刻被染上化不开的腥气,让苏晨一阵恶心。
“你闻这味道。”
苏晨皱着眉挥手驱散萦绕鼻尖的恶臭。
秦淮仁说道:“你看这些破海产都腐败到什么程度了,拿这些东西做饲料,家禽家畜会死一大片的。”
四胖他们卸完最后一箱货就匆匆离开了院子,在外等待的卡车已经发动了,引擎声响就像是呼唤着秦淮仁他们赶紧离开。
院子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啜泣声……
“走吧。”
秦淮仁碰了碰苏晨的胳膊,目光扫过院墙根那丛被污水泡得发蔫的野菊。
苏晨点点头,转身时不小心踢到个空酒瓶,哐当声惊得吕泰浑身一颤,像只受惊的困兽。
省城的霓虹初上时,他们已经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晚风带着夏末的燥热拂过脸颊,混杂着街边烧烤摊的孜然香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秦淮仁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苏晨则背着手跟在他身边,这俩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
“你说吕泰会不会就此一蹶不振?”苏晨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担忧。
“一蹶不振还是好的,搞不好会发疯甚至会自杀。”
葛朗台的性格已经深深印在了秦淮仁的心中,他知道吕泰输不起。
苏晨正想说些什么,却被秦淮仁突然抛出的话打断。
“除了咱们几个,你还记得赵炳森吗?”
“那个老色鬼?”
苏晨的脚步顿了顿,问道:“你怎么提起他来了?”
“对,我们现在没什么事了,要不就打听下赵炳森的消息吧,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还在骗财骗色?”
苏晨点着头说道:“嗯,可以打听下,但是,赵炳森那个色胚住在哪里,你知道吗?如果,你不知道的话,咱们根本无从下手啊!”
秦淮仁却在这个时候笑了,对着苏晨的鼻子捏了一把。
“呵呵,我确实不知道赵炳森家在哪?但是,张志军知道啊!当初,张志军可是和吕泰捆绑在一起做海产生意的啊,那时候赵炳森要加入吕泰合伙卖海产的时候,就带着张志军去过赵炳森的家里。我问了张志军赵炳森家在哪,你说他能不告诉我吗?”
秦淮仁的话让苏晨心里很有底,夸赞说:“要不说,你脑子聪明呢,要干什么事之前,都打听好消息了。那好吧,我跟你一起去赵炳森家里看看情况。”
说完,两人一起往赵炳森家的方向去了。
穿过两条商业街,霓虹灯渐渐稀疏起来。
当脚下的柏油路变成坑洼的土路时,苏晨才意识到他们走进了截然不同的世界。
棚户区的入口处堆着半人高的垃圾山,绿头苍蝇在塑料袋上嗡嗡盘旋,几个光膀子的男人蹲在路边下棋,棋子落在缺角的棋盘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两人一路走着,走到了省城的一处棚户区,这里羣居着不少人,除了本地的留置户以外,就是那些外地来务工的农民。
他们大多都是社会的底层人,在城市生活,无非就是个城里人的梦想。
“这里就是赵炳森住的地方?”
苏晨捂住口鼻,刺鼻的馊味让她忍不住皱紧眉头。路边的排水沟泛着墨绿色的泡沫,偶尔有老鼠窸窣窜过,惊得她往秦淮仁身边靠了靠。
秦淮仁拉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安稳的力量。
“赵炳森吹嘘说他在这儿住了五年,以前做海鲜批发生意时,总吹嘘自己在城里有三套房子。”
他嗤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些用石棉瓦搭成的棚屋,无疑,这都是赵炳森的谎言。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棚户区的黑暗比别处来得更浓重。
今天,这个棚户区又是断电的日子,各家各户要么黑灯,要么就是用蜡烛维持着可怜的一星半点儿火亮……
偶尔有烛光从破旧的窗棂里漏出来,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光斑,像鬼火般忽明忽暗。
苏晨踩着碎石子往前走,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才发现是段裸露的电线,绝缘皮已经被老鼠咬得破烂不堪。
“小心点。”
秦淮仁扶住她的腰,着急地说道:“这种棚户区域,就跟香港的九龙城寨一样,电路老化得厉害,时不时就有人或牲畜触电的情况发生。”
他指着不远处一片焦黑的废墟,那里还残留着被烧变形的铁皮桶。
按说,省城作为北省的省会城市,已经是最发达的城市了。
可是,这个棚户区却是个例外,在这里停电断水就像一个人吃饭上厕所一样,那么普遍。
两人继续往深处走去,转过拐角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突然从斜前方传来。
“你把钱还给我!那是我儿子的救命钱!”
女人的哭喊声尖锐刺耳,指甲深深掐进对面男人的胳膊。
“嚷嚷什么!”
男人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对着那个可怜的女人还在吼着说:“等这批货出手,少不了你的好处。你儿子得的是白血病,根本就治不好,我看让他早点死了对大家都好。倒不如,咱们拿着这点钱,让我去赌场碰碰运气,说不准翻身呢?”
说完,那个男人就拿着一把钱离开了,留着女人跪在地上大声哭泣。
两个人就像没看见一样,继续往前走着,好一阵子过去了,苏晨开始了埋怨。
“怎么还不到啊,这个破地方,我真是一分钟都不想待了。”
秦淮仁轻轻地抚摸了下苏晨的后脑,说道:“苏晨,快到了这里走,一拐弯就是,现在不知道,赵炳森他们家怎么样了?”
秦淮仁拉住了苏晨的小手,往前快速走了几步。
第三百零七章 水鬼赵炳森(上)
终于,他们俩人走了一阵坑洼不平的土路后,到达了目的地,站在了一处低矮的院落前。
两人一路走来真是吃力,一阵子的抱怨。
路难走不说,一路上垃圾也到处都是,只不过秦淮仁很小心,倒没抱怨什么。
养尊处优的苏晨却没少埋怨,说是后悔了,上了秦淮仁的当来这个鬼地方找赵炳森。
秦淮仁也没有计较什么,反正两人已经到了赵炳森家门前,就当是来拜访吧!
秦淮仁走上去稍微敲了敲门,谁知道,大门惊人没有锁,一碰就开了。
一股混杂着黄土与霉味的风扑面而来,他抬头望了望,没有错,对着苏晨说道:“苏晨,跟我进来吧,这就是赵炳森的家。”
说是家,其实不过是三间连在一起的土坯房。
墙体被雨水冲刷出深浅不一的沟壑,露出里面掺着麦秸的黄土,几处墙皮已经鼓起,时不时有拳头大的土块簌簌往下掉,在墙根积起薄薄一层碎末。
屋檐下的木梁早已发黑,几根歪斜的椽子用绳子捆着勉强固定,窗棂上糊着的塑料布被风撕出几道大口子,哗啦啦地拍打着窗框。
谁能想到,这样一处看着随时会塌的地方,竟然还有人住着。
苏晨看了看这个简陋的环境,真没想到,赵炳森这个贪财好色的骗子就让出身这么贫寒。
“江霞。”
秦淮仁朝着屋里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荡开,惊得屋檐下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走了,要不是秦淮仁带着苏晨进来,这里一点人气都没有。
倒像是荒废了许久的乡下佬宅院,看样子,至少三年没有人居住了。
屋里传来一阵窸窣响动,接着,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人探出头来。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看见院门口站着的陌生男人,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你是?”穿着发白蓝布褂子的短发女人问道。
秦淮仁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严肃,语气却透着熟络,说道:“哦,张志军给你打过招呼吧?说他有一个叫秦淮仁的发小会来拜访赵炳森的家,我就是秦淮仁。”
“哦,是你啊!你就是张志军说过的那个饲料厂的秦老板啊!”
江霞眼睛亮了亮,这才注意到秦淮仁身后还跟着个人,又对她感兴趣了起来,问道:“那这位美女是?”
“给你介绍下,这是我朋友苏晨。”
秦淮仁侧过身,特意加重了语气,重点介绍道:“苏晨也是跟我们一同做海产生意的个体老板,她跟赵炳森也是朋友。”
他说这话时眼皮都没眨一下,仿佛这谎言早已在心里盘桓了千百遍。
苏晨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屋里斑驳的泥墙,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旧年画,边角卷得厉害。听见秦淮仁的话,她配合地朝江霞点了点头,嘴角噙着一丝礼貌的浅笑。
“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江霞热情地招呼着,转身往屋里走,指着旧木桌前的两把木子说:“屋里乱,别嫌弃,你们将就着坐一下吧。”
屋里比外面看着更逼仄。
地面是夯实的黄土,坑坑洼洼的,靠墙摆着两个掉漆的木柜子,柜门上的铜锁早就锈死。秦淮仁和苏晨按照江霞指向的木椅子那坐去,椅子腿有些松动,稍一动就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随时都可能四分五裂。
“苏晨,这位是江霞,赵炳森的爱人。”
秦淮仁又给苏晨介绍了一遍,特意补充道:“江霞是个好女人,我听张志军跟我说,她一直在这儿等着赵炳森回来,等了不少日子了。”
江霞刚倒了两杯水端过来,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放,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早就听张志军说,你们同行里有个美女叫苏晨,今日一见,果然比说的还漂亮,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丽的女人呢!”
“那是。”
秦淮仁嘿嘿一笑,接过话头,又一次对着苏晨一阵夸:“苏晨可是跟我们四个大男人一起跑浙江买海产的,厉害着呢。”
江霞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口,眼神忽然变得有些闪烁,她看向苏晨,问道:“苏晨啊,我听说吕泰这次买的海产亏惨了,是不是真的?还有……我托人打听,说赵炳森在浙江被什么黑虎三兄弟打了,这事儿……”
苏晨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杯壁上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
“吕泰确实赔了,输得挺惨。但赵炳森有没有被打,我不清楚。”
她顿了顿,语气尽量平淡,紧接着又说:“后来他没跟我们一起,去了哪里,我们都不知道。”
江霞的眼神明显慌了一下,她猛地转头朝里屋喊了一嗓子,喊道:“妈!快出来!赵炳森的事,他朋友也说不准,您出来算算!”
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门后慢悠悠走出来个老太太。
她头发全白了,用根红绳简单挽在脑后,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眼睛上蒙着层白翳,显然是瞎了。
她佝偻着背,手里拄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一步一挪地蹭到屋里,每走一步,木杖都要在地上顿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
老太太走到屋子正中间的太师椅旁,江霞赶紧上前扶了一把,她才慢慢坐下。
椅子是老旧的红木材质,扶手处的漆磨掉了,露出里面的木纹。
秦淮仁看着觉得眼熟,好像是方欣家的那把老太师椅,但,细细看去……确实很像,做工也很精美,只是,有一点不一样,可能是同套的家具散落开了。
老太太把手里一串油亮的佛珠攥在掌心,低着头,手指慢悠悠地捻着,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又轻又含糊,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秦淮仁看着这老太太,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那神神叨叨的样子,倒像极了方欣那个专门测字算命的老爹。他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这也是局里的一环?
苏晨的眉头早就皱巴到了一起。
她打量着老太太,见她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动着,那副装腔作势的样子,怎么看都不靠谱。她偷偷用眼角瞥了眼秦淮仁,眼神里满是怀疑。
秦淮仁感受到她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的无奈。
“嗯,我算算,我来给赵炳森算算……”老太太忽然抬高了声音,捻佛珠的速度也快了些,过了好一会儿,她猛地停下手。
“我这个儿子啊,是王八的属性!命硬,寿命长,死不了,就是得受点委屈……”她顿了顿,又低下头捻起佛珠,继续神叨:“我再算算……”
秦淮仁和苏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哭笑不得。
这老太太说的是什么跟什么?两人强憋着笑,又齐齐看向她,等着听她接下来还能编出些什么。
“我就说他去海边有劫难吧,偏偏不信!”
老太太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埋怨的语气越来越重。
“他啊,遇水就有灾!这回去浙江,不仅一分钱赚不回来,还得被人家打个半死,可怜哟,可怜呦,真的是可怜呦!”
秦淮仁这下是真愣住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问道:“大妈,您说赵炳森遇水就有灾?难道他以前吃过水的亏?”
江霞在一旁接过话头:“秦淮仁,苏晨,你们不知道。我娘啊,平时算别的都不准,唯独算人的命运、占卜吉凶,特别灵。赵炳森出生的时候就呛了太多羊水,差点没缓过来,家里大人就给他起了个小名,叫水鬼。”
“水鬼?”
秦淮仁和苏晨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脸上满是惊讶。谁能想到,赵炳森还有这么个古怪的称谓。
江霞点了点头,眼神飘向窗外,像是陷入了回忆。
“对,水鬼。这里面的事儿,说起来可就长了。”
虽然觉得这多半是封建迷信,但“水鬼”这个外号背后的故事,还是勾起了两人的好奇心。秦淮仁往椅子背上靠了靠,苏晨也坐直了身子,两人都摆出了洗耳恭听的架势。
江霞站起身,转身走到墙角那个旧木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根蜡烛和一盒火柴。
她“嚓”的一声划着火柴,点燃蜡烛,把它放在四人中间的木桌上。昏黄的烛光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让这简陋的屋子忽然多了几分神秘的气氛。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声音压得低了些,像是在讲什么秘密。
“这水鬼的来历,还得从赵炳森十岁那年说起……”
第三百零八章 水鬼赵炳森(中)
江霞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成了一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杯边缘,杯壁上的茶渍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开启自己不愿意提及的一个话题,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起了赵炳森那段被村里人视作禁忌的往事。
“赵炳森十岁那一年啊……”
江霞的目光飘向窗外,仿佛透过眼前斑驳的墙壁,看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燥热的夏日。
“二十多年前啊,乡下也不比城市凉快,大中午甚至更热!村里的孩子们耐不住闷热,赵炳森他们村子的东头有一条小河连接着上游的村子,一到了夏天,孩子们都喜欢我那个河那里去。那条小河也是村里唯一的清凉去处,河岸边的垂柳耷拉着叶子,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可谁都知道,那平静的水面下藏着不吉利的东西。”
“大人们天天在村口念叨,说那河邪性得很,不让孩子们靠近。”
江霞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悄声说道:“因为上游总出事,每年夏天都有不小心落水的,尸体顺流漂下来,就在下游打转。老辈人都说,那些淹死的人魂魄离不开水,就在下游等着拉替死鬼,只有找着替身,他们才能托生。”
说到这儿,江霞突然打了个寒噤,端起搪瓷杯抿了口热水,杯沿的磕碰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她抬眼看看秦淮仁和苏晨,眼神里带着点犹豫,似乎在纠结要不要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秦淮仁坐在对面的木凳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他虽然是在农村长大的孩子,但是,毕竟受到了正规教育,压根不信这套,而且他早就见惯了生老病死,对这些神神叨叨的说法向来不信。
在他看来,所谓的水鬼托生,不过是溺水事件后,人们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催生的谣言。但他没打断江霞,只是平静地听着,毕竟这或许能解开赵炳森行为怪异的谜团。
旁边的苏晨却不一样,她眼睛瞪得溜圆,身子往前探着,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从小在城里长大,听的都是科学道理,哪儿见过这种带着乡土气息的诡异故事,此刻早被勾住了魂,见江霞停住,忍不住催道:“然后呢?赵炳森他们真去河里了?”
江霞点了点头,眼神又飘向了远方,像是重新回到了那个让她心悸的午后。
“那天邪门得很,太阳毒得晃眼,河面上却泛着层凉飕飕的水汽。我们村就在赵炳森他们村子的上游,离下游那个村子隔着两里地。我那天跟我妈去河边洗衣服,刚蹲下身,就看见上游漂过来个黑乎乎的东西。我开始还以为是块木头,等漂近些才看清,那是个死人!脸朝下浮着,胳膊腿被水泡得发胀,随着水流一沉一浮的。我吓得差点叫出声,刚要张嘴喊下游的孩子,我妈一把捂住了我的嘴。她的手冰凉,指甲都掐进我胳膊里了,我疼得想哭,可她死死按着我,不让我发出一点声音。”
话说到了这里,江霞打了一个寒战,看样子,现在也心有余悸。
“我妈把我拽到河堤下面,捂着我的嘴在我耳边说,不敢喊不敢喊啊。她说那是落水鬼找替身来了,要是惊动了他,坏了他的事,晚上就会顺着水声来找我。”
江霞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很清晰。
“她说那些淹死的鬼最记仇,要是耽误了他拉替身,就会夜夜往我梦里钻,缠得我吃不下睡不着,直到把我逼疯才算完。我当时吓得浑身发抖,只能听话,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她放下杯子,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像是想擦掉手心的冷汗。
“我妈拽着我往家跑,一路都不让回头。可我忍不住啊,跑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就见那尸体顺着水流漂到下游的河湾里,离那群玩水的孩子越来越近。那些孩子哪知道啊,还在水里打水仗,有几个扎猛子的,脑袋一沉一浮,离那尸体就隔着两三米远。”
苏晨听到这儿,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呼吸都放轻了,疑问道:“那……那他们没看见吗?”
“哪能看见啊,那时候河岸边的柳树长得密,树荫把水面遮了一半,尸体又泡得发黑,跟水里的泥草混在一起,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再说孩子们玩疯了,一个个只顾着打闹,谁会注意水面上漂着什么。”
她顿了顿,像是在平复呼吸,过了一会,又说了起来。
“回到家我妈就把大门闩上了,还在门后挂了把剪刀,说能辟邪。我坐立不安的,总想着下游的孩子,可我妈连窗户都不让我靠近。直到傍晚,天快擦黑的时候,就听见下游传来哭喊声,一开始是零零星星的,后来越来越响,像是下游的村子有人在哭。”
江霞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后怕。
“我爸去村口打听,回来的时候脸都白了。他说下游老赵家的儿子出事了,就是那个十岁的赵炳森。孩子们在水里疯玩,突然有人喊赵炳森不见了,等捞上来的时候,他肚子鼓得像个皮球,嘴唇紫得发黑,早就没气了。”
苏晨“啊”了一声,捂住了嘴。
秦淮仁皱了皱眉,插了句话,说道:“溺水窒息,这在夏天很常见。”
江霞没接他的话,继续说道:“村里炸开了锅,男女老少都往老赵家跑。他娘哭得直抽抽,抱着赵炳森的尸体不肯撒手,他爹急地在院里转圈,抄起扁担就要去河里‘打鬼’,被几个老人拦住了。后来不知谁提议,去北边的那个村子里请那个会跳大神的王婆子。”
“那王婆子都快八十了,走路都打晃,被人用架子车拉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个布包,里面装着桃木剑、黄符纸什么的。”
江霞描述着,仿佛亲眼所见,绘声绘色的表演,还真有几分像样。
“她到了老赵家,先围着赵炳森的尸体转了三圈,又点燃三炷香插在地上,然后就开始跳。她穿着件褪色的红棉袄,明明是大热天,却裹得严严实实,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手舞足蹈的,折腾到后半夜,香都烧完了三捆,她才一头栽倒在地上,被人扶起来的时候,脸白得像纸,汗把棉袄都湿透了。村里人围上去问,赵炳森的魂招回来没?”
“王婆子点了点头,说招回来了。可她刚说完,又摇了摇头,眼神直勾勾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可是……”
苏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追问:“可是什么?您快说啊!”
江霞的眼神突然变得惊恐,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画面,她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仿佛怕有什么东西钻进来。
“可王婆子说,赵炳森的魂是回来了,但是那个淹死的水鬼也跟着进来了,就住在他身体里,赶不走了。赵炳森他爹当时就急了,抓住王婆子的胳膊问她为啥不把鬼赶走。王婆子喘着气说,她没办法。她说,她能把赵炳森的魂喊回来,是跟那水鬼做了交易,水鬼答应放赵炳森一马,但条件是让他住进赵炳森的身体里,跟他共用一副身子。王婆子说她当时也是没办法,再晚一步,赵炳森的魂就散了,只能先应下来。”
秦淮仁听到这儿,忍不住嗤笑一声,说道:“这都什么跟什么,溺水后假死很常见,可能是肺部积水导致的窒息,经过抢救苏醒也合情合理。至于性格变化,或许是溺水经历留下的心理创伤,跟什么水鬼根本没关系。”
苏晨却没理他,眼睛盯着江霞,满脸都是“快说下去”的急切。
江霞喝了口热水,又说道:“第二天一早,赵炳森真醒了。他娘抱着他哭,他爹给王婆子塞了钱,村里人都说这是捡回一条命。可没过几天,怪事就来了。以前赵炳森是个闷葫芦,见了人就躲,可醒了之后,见谁都咧着嘴笑,有时候还会说些大人才能听懂的荤话。有一次他去邻居家玩,看到人家闺女正在换衣服,竟然翻墙进去摸人家闺女,被邻居骂了才跑。他爹娘开始没在意,以为孩子是吓着了,可后来越来越不对劲。他有时候突然对着空气说话,问‘你咋还不走’,有时候又蹲在河边看水,一看就是一下午,谁叫都不回头。村里老人说,这是那水鬼在作祟。”
江霞的声音里带着笃定,说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后来我们才打听清楚,上游淹死的那个男人,生前就是个游手好闲的光棍,爱跟女人说笑,还总说谎骗人。你说巧不巧?赵炳森那些怪毛病,跟他一模一样。”
秦淮仁忙着在心里梳理着线索:十岁溺水,抢救后苏醒,性格发生明显变化。这更像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表现,或者是溺水时脑部缺氧导致的认知功能改变。至于那些所谓的“巧合”,不过是人们牵强附会的联想罢了。毕竟谁也没见过那个淹死的男人,他的性格如何,还不是全凭村里人一张嘴说?
秦淮仁看向江霞,问道:“要是他身体里真有水鬼,按理说应该不怕水才对,怎么你们都说他一沾水就倒霉?”他这话刚说完,坐在跟前的算命老太婆突然咳嗽了两声。这老太婆一直没说话,佝偻着背坐在小马扎上,像是睡着了,此刻却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睛浑浊,眼白上布满血丝,看人时眼神直勾勾的,让人心里发毛。
第三百零九章 水鬼赵炳森(下)
“年轻人,这你就不懂了。”
老太婆的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擦过木头,抢在了江霞前面,接上了秦淮仁的话,说道:“鬼这东西,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她慢悠悠地抬起手,露出了枯槁的手,有点费力地说道:“死而复生的人,命格最轻,阳气最虚。他身体里住着个水鬼,就像揣着块吸铁石,专招那些水里的脏东西。尤其是大海,里面淹死的人成千上万,怨气重得很,他一靠近,那些孤魂野鬼就会被引过来,缠上他。”
老太婆顿了顿,又说道:“你们以为水鬼能护着他?错了!那水鬼自己就是怨气所化,他在他身体里待着,只会让他的阳气越来越弱,越来越招鬼。他一沾水就出事,不是因为水鬼害他,是因为他自己就成了个活靶子,那些水里的东西闻着味儿就来了。”
苏晨听得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地点点头,看样子是全信了,恍然大悟一般地说道:“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们叫他水鬼,合着是说他身体里住着个水鬼啊。”
秦淮仁在心里撇了撇嘴。
这老太婆说的煞有介事,其实全是歪理,什么命格轻重,什么阳气虚实,全是没有科学依据的胡扯。赵炳森一沾水就倒霉,说不定是那次溺水留下的心理阴影导致的。
人在极度恐惧后,会对相关的事物产生应激反应,可能会出现心慌、手抖等症状,严重的甚至会引发身体不适,这在心理学上叫创伤后应激障碍,跟什么鬼神一点关系都没有。
赵炳森可能就是小时候被水差点淹死,以后见了深水可能有应激反应罢了,至于,他在浙江的平安镇挨揍,那纯粹就是这个好色的家伙自找的。
可他看了看苏晨,见她听得一脸认真,显然是把这些话全信了,到了嘴边的反驳又咽了回去。跟这些迷信的人争辩没用,他们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你说科学道理,他们跟你讲鬼神之说,根本说不到一块儿去。
“那后来呢?”
苏晨又转向江霞,再次问道:“赵炳森一直这样吗?他身体里的水鬼就没再闹出什么事?”
江霞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说道:“后来他长大了,那些怪毛病时好时坏。有时候跟正常人一样,跟人说笑;有时候又突然犯浑,对着女人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或者蹲在河边发呆。村里人都躲着他,说他是阴阳人,身体里住着两个魂。”
她端起搪瓷杯,一口气喝干了里面的水,杯底的茶叶渣随着动作晃了晃。
屋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哭泣。
苏晨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秦淮仁身边靠了靠。
秦淮仁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别害怕,心里却在琢磨:赵炳森的怪异行为,或许真的和十岁那年的溺水有关,但绝不是什么水鬼附身。
等见到赵炳森本人,或许能从他那双因为习惯骗人而闪烁不定的眼睛里,发现问题。
秦淮仁跟赵炳森认识也有段时间了,从他说话时不自觉地眉毛上挑总喜欢擦汗这些细微的动作,就知道他是个职业骗子。
真的再见到了他,或许能从这个骗子的身上,找到破局的一些线索,解开这个盘桓在秦淮仁心中许久的谜团。
只是让秦淮仁觉得可笑的是,布局者又一次拿出来算命迷信这一套来忽悠自己,秦淮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说不准,这个叫赵炳森的跟方欣的父女是一类情况,都是幕后黑手布局中的一个环节,像提线木偶般被人操控着,上演着一出出迷惑旁人的戏码。
而江霞坐在一旁的木凳上,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她眼神里又泛起了恐惧,心里忐忑不安。
仿佛那个夏日午后漂在水面上的尸体,又一次顺着记忆的河流,缓缓浮了上来。那具尸体肿胀发白的脸,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让她浑身泛起一阵寒意。
秦淮仁实在看不下去这场荒诞的闹剧,他不装了,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开口说道:“你们都搞错了,世界上根本没有鬼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霞和那个瞎眼的老太太,说道:“赵炳森的情况无非两种,第一种就是他真的对水有心理阴影,而不是你们说得一身两魂;第二种更好解释,那就是赵炳森这个骗子善于伪装,把你们大家都骗了。”
江霞一听这话,不高兴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反驳道:“不可能的!”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大声说:“我跟赵炳森结婚后,找了好几个算命的先生和神婆,都是这个情况,说他身子里面还多一个淹死的水鬼。他们不可能都骗我!”
苏晨在一旁轻轻咳嗽了一声,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地说道:“既然你们担心赵炳森,怎么不去浙江找他呢?俗话说,找一个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对不对?也许,你们费一番功夫,就能找到赵炳森了。”
江霞听到这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新跌坐回木凳上,无奈地叹息着,声音里满是疲惫,有气无力地说:“怎么没找呢?我已经让我的哥哥和弟弟都去平安镇打听我们家赵炳森的消息了。他们找到了几个当地人打听赵炳森,人家说……说他被人给活活地打死,扔到海里去了。这不就是命中犯水吗?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
秦淮仁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解地问道:“哦,真的是这样吗?”
苏晨把身体微微前倾,关切地问道:“那么捎信回来的人,有没有说赵炳森因为什么事被人打死了呢?赵炳森是我们省城的人,但是,打他的黑虎三兄弟可是本地出了名的痞子啊,真要是他们打死的,多少有点缘由。”
江霞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断断续续地说道:“传回来的消息是,他……他忽悠本地的妇女上床,还骗了人家的海产,想要溜之大吉。结果,他惹错了人,那个女人是黑虎三兄弟的姘头,所以,赵炳森就被黑虎三兄弟报复,给打了个半死不活的。等出海捕捞的时候,打捞上来了赵炳森的尸体。真正的死因不是打死的,而是在海里呛水,给淹死了。”
这听起来挺感人的,像是一段充满悲剧色彩的故事,但是剧情实在是太假了,秦淮仁在心里冷笑一声,只当是听了个拙劣的笑话。
距离他们跟赵炳森分开未见面还不到一个月,而他们打听到的消息,却像是过了很久,久到足以发生这么多曲折离奇的事情。
这么明显的时间差问题,就已经让江霞说的话自相矛盾了。
这个事情,完全是无稽之谈,秦淮仁在心里笃定地想。
苏晨见气氛有些僵硬,连忙上前一步,安慰道:“哎,你这都是听过来的事情,不一定是真的呢!再说了,你还没见到他本人,更没见到尸体,所以,是死是活尚未可知啊!说不定他只是躲起来了,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江霞又哭着说:“好歹我们夫妻一场呢,他成天在外跑着,我能不担心吗?我就是怕他出事,这才托人打听,还找人给他算命,结果都是凶的。赵炳森不在,家里一个男人都没有,这日子该怎么过呢?我又该怎么办啊?”
她的哭声里充满了无助,就像是生无可恋,随时会饮恨西北的怨妇。
秦淮仁越听越觉得离谱,这江霞说的话漏洞百出,却偏偏演得声情并茂。
秦淮仁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叫江霞的女人丰富的表情,那眼泪说来就来,那悲伤的神情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苏晨的肩膀,说道:“苏晨,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然后,他又转向那个算命的老太太和江霞,打了声招呼,说道:“这样吧,我们好歹是跟赵炳森一起去浙江买海产的伙伴,我们也托人打听一下他啊!有消息了,就来告诉你们。”
江霞没有说话,只是趴在桌子上,继续呜咽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瞎眼的老太太摸索着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说道:“那就谢谢你们了,你们真是好心人,慢走啊!”
秦淮仁拉着苏晨快步离开了这里,天已经很黑了,两人相互搀扶着,往省城方向走。
还没走出棚户区,就下起来了绵绵细雨,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场离奇事件的种种疑点。
俩人往外走着,到了省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他们俩没有再安排夜生活,而是,彼此打了个招呼,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事情确实越来越离奇,但是,越离奇就代表离真相越近,很快就不再是个谜了。
第三百一十章 公交车上的闲谈
说巧还真是巧。
苏晨攥着被手心汗濡湿的两元纸币,刚抬脚跨上二十一路公交车的铁台阶,引擎发动的震颤就顺着鞋底爬上来。
她习惯性地往车厢后部挪,目光向车后排一扫过去,忽然在最后一排的座椅位置,把眼睛定住了。
那截露在灰色西裤外的脚踝,正随着公交车起步的惯性轻轻晃了晃,锃亮的黑色皮鞋是那么的熟悉,正是她给秦淮仁买的袋鼠牌皮鞋。
“秦淮仁?”
她很诧异,竟然如此巧,在公交车遇到了秦淮仁。
“苏晨?这可真是太巧了,你这是要去市场吗?”
苏晨一点点往秦淮仁那边走了过去。
“这么巧啊,”她拽着公交车扶手好不容易站稳了,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扶着自己的帆布小包。
“秦淮仁啊,你这是要去哪啊?”
秦淮仁往旁边挪了挪,示意苏晨往他这边靠一靠,站得离他更近一点。
“确实巧,所谓无巧不成书,古人诚不欺我。我去城西那家新开的酒店,酒店名字叫江海楼,听说是江苏老板开的,主打海鲜大宴。”
秦淮仁稍微顿了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继续说道:“刚好去谈笔海产生意,要是能敲下长期合作,就让曹州浩从浙江平安镇直接发货,我当一个两边的中间商,赚点差价。说不好听一点,我算是投机倒把了。”
他说着朝苏晨扬了扬下巴,挑逗着问道:“你呢?还是去市场自己的摊位那里,做买卖啊?”
苏晨点头说道:“对啊,虽说现在一天也就挣个二三十块,除去摊位费和损耗,落进兜里的更是没多少,但好歹是个营生不是?总比在家坐吃山空强。”
秦淮仁这时才注意到她裤脚沾着的泥点,还有帆布鞋鞋帮上磨破的洞,真没想到,苏晨这个城市的女子也有辛苦落寞的时候,跟二十一世纪左右出生的孩子相比,她还算是能吃苦干活的女孩子。
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灰色西裤上的褶皱随着动作舒展开,跟她说道:“来,苏晨,坐这儿。看站牌,你还有五站才到。”
苏晨道了声谢,小心翼翼地坐下。靠窗的位置还留着点前一位乘客的体温,她把窗户推开条缝,清晨的凉风卷着路边早点摊的油条香气钻进来,吹散了车厢里混杂的汗味和汽油味。
“秦淮仁啊,你说咱们囤的那些海产,什么时候能涨价啊?”我存的那几百斤海产,多放一天就少一分新鲜,夜里总琢磨这事,觉都睡不踏实。等海产真的卖出去了,我才算是真的心里踏实了,不用每天惦记这些海产了,也就能吃得香睡得着。”
秦淮仁闭着眼轻轻晃了晃脖颈,颈椎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快了,就是这几天的事。我今天去江海楼,一来是谈合作,二来也是探探行情,他们那儿的进货价一波动,就知道该什么时候出手了。很快就到了,因为啊,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呢!”
他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似乎一切都尽在掌握。
他忽然侧过头,把自己的目光落在苏晨脸上,开始揶揄地问:“哎,苏晨,你天天盼着发财,真要是有一天钱多得花不完,你觉得自己会幸福吗?”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苏晨心里,漾开一圈圈懵懵的涟漪。
她确实天天算着账,琢磨着怎么能多赚五块十块,想着等攒够了钱就把摊位扩成门面,再雇个伙计帮着看摊,可真要说到发财后的日子,她还真没细想过。
有钱了就不用起早贪黑了?有钱了就能让老家的爹妈过上好日子?可有钱了,就真的能笑出声来吗?
苏晨没接话,反而把问题抛了回去,对秦淮仁问道:“秦淮仁,那你说,有钱就能买到所有让人开心的东西吗?包括踏实和幸福?”
秦淮仁几乎没打磕巴就回答说:“不是的。”
他懒懒地伸了个腰,又开始了长篇阔论。
“钱是好东西,这没错。人人都爱钱,因为它是一般等价物,是我们换米换面、换衣换房的凭证。你看这纸币,本身就是张花花绿绿的纸,可凭着它,你能买到热乎饭,能租到遮雨的房,能让自己买好看的衣服,能给老人看病。所以说,钱这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
他顿了顿,又把手放在了苏晨的大腿上,说道:“但幸福这东西,太宽泛了。有的人住着大别墅,夜里却总失眠;有的人守着小破屋,倒能睡得鼾声震天。钱能买到软和的床垫,却买不来不做噩梦的睡眠。至于说什么‘金钱万恶论’,那也太绝对了,钱本身没罪,有罪的是拿它作恶的人。”
公交车忽然一个急刹车,苏晨手里的帆布包晃了晃,她赶紧按住。
秦淮仁等车平稳了才继续说:“说白了,苏晨,钱多了,你的日子肯定会变。以前舍不得买的排骨能顿顿吃,以前挤公交的路能开上自己的车,可环境一变,人心也容易跟着变。到时候周围全是笑脸,可哪张是真心的?到处都是机会,可哪条是陷阱?这时候,你的良心、你的定力,就全是考验了。”
苏晨听得入了神,连窗外的街景什么时候从居民区变成了商铺都没注意。
“考验?”
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好奇,怀疑道:“我以前就想着,等有钱了就天天吃海鲜大餐,再也不用闻市场里的各种杂味。你这么一说,好像有钱了更麻烦?”
她拽了拽秦淮仁的袖子,又说:“快给我说道说道,万一我真发了财,该怎么不栽跟头?”
“行啊。”
秦淮仁被她拽得往这边倾了倾身子,脸上露出点笑意,说道:“总之一句话,有了钱也得夹着尾巴做人,不能飘。咱们身边这样的例子还少吗?有的人守着本分,生意越做越大;有的人一有钱就烧得慌,最后把自己烧进去了。”
他忽然收了笑,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开始举例说明:“就说我以前的老板王荣发吧。他跟你一样,也是从农村出来的,当初揣着几百块钱进省城,跟自己的结发妻子一起努力,后来从银行贷到的一笔款,硬生生把饲料厂做成了省城最大的。那时候他多风光啊,开着进口小轿车,走到哪儿都有人点头哈腰。”
公交车报站的电子音响起,秦淮仁等报站声过了才继续说:“可有钱没多久,他就找不着北了。开始嫌自己的发妻土气,离婚以后,找了个蛇蝎美人结婚。他那发妻也是个烈性子,离婚时没要一分钱,可后来见他跟那女人出双入对,气不过,隔三岔五就去我们老板的家里,今天要青春损失费,明天要精神赔偿,把他的家给搅得鸡飞狗跳。”
苏晨听得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那后来呢?”
“后来?王荣发被人忽悠投资去建设码头,结果却上了当,所有的钱都被骗走了,厂子运作的钱也没有留下,就这样,那么好的一个厂子完蛋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那时候他真是惨啊,债主堵门,工人讨薪,发妻还在旁边煽风点火。要不是我那时候拉了他一把,王荣发就算是彻底落败了,说不定,比吕泰还惨呢!”
苏晨听得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块湿抹布。
“所以说,钱这东西,既能让人上天,也能让人入地?”
苏晨小心地问着。
“差不多这个意思。钱是好船,能载你过河,但你要是站不稳,就容易晕船,一不留神就掉水里了。太多人以为有钱了就万事大吉,其实啊,有大钱之前,得先有个更金贵的东西。”
苏晨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问道:“什么东西?比钱还金贵?”
“就是当有钱人的素质。”
秦淮仁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着,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别觉得钱来得容易,做生意的都知道,今天赚得盆满钵满,明天可能就因为一场台风、一场疫情,赔得底朝天。所以手里有钱的时候,得想着存点过河钱,不能今朝有酒今朝醉。更重要的是,心不能歪,得知道什么钱该赚,什么钱碰都不能碰。”
说到这里,秦淮仁又提及起来了昨天说过的一个概念。
“我之前跟你说过做生意的三要素吧?第三个守得住财富的素质。这东西比账本上的数字金贵多了,有了它,就算一时跌跤,也能爬起来;没它,就算富得流油,早晚也得败光。”
苏晨撇了撇嘴,却忍不住笑了,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就算发不了财,先练练这素质也不错。”
“这就对了。”
秦淮仁刚要再说点什么,公交车“嗤”的一声停在了站台边,电子报站声清晰地报出“水产市场”四个字。
苏晨赶紧拎起帆布包站起身,包带勒得肩膀生疼。
“我到了,”她冲秦淮仁挥挥手,“那我先去忙了,回头聊。”
“去吧。”
苏晨应了声好,随着人流挤下公交车。
脚刚沾到地面,就听见身后公交车发动的声音,她回头望了一眼,秦淮仁还在靠窗的位置朝她挥手。
她紧了紧帆布包的带子,快步往自己的摊位走去。朝阳已经升得老高,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随着她的脚步,一步步往前挪。今天的海虹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她想。至于发财后的幸福是什么样,或许不用急着琢磨,先把眼前的日子过踏实了,比什么都强。
第三百一十一章 方欣的消息
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今天的生意特别好,才刚到中午,苏晨就把自己摊位的食材全都卖完了,早早地就休了业。
周围的商户全都羡慕地揶揄她,有的说她是运气旺,生意踩上了风火轮;还有人说因为她是炸串西施,来这里的买炸串的男人都喜欢照顾她的生意。
不管怎么样,生意好总归是好事情。
于是,苏晨就想着生意这么好,就想着趁热打铁,也不在乎中午天热了,得赶紧去批发市场再进购一批炸串的食材。
苏晨卸了围裙,露出里面灰色还有点油污的短袖,领口磨出了细密的毛边,后背已经映出一片汗渍,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赶紧跟对门卖猪肉的王哥借了摩托车,戴上头盔就往批发市场走了。
没走多远,就在公交站牌旁瞥见个熟悉的身影。
那姑娘穿着件碎花连衣裙,裙摆被风吹得掀起来一角,露出晒得发红的小腿。
她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石子,凉鞋带子松垮垮地挂在脚踝上,不是李悦是谁?
苏晨赶紧捏了捏刹车,摩托车在柏油路上滑出半米才停下,扬起一阵细尘。
“哎呀,悦悦,你怎么在这里?”
苏晨摘下头盔,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脑门上,露出光洁的额头,鬓角的头发也湿了,贴在脸颊上,带着点痒。她把头盔往车把上一挂,金属扣碰撞着发出轻响,笑着打量李悦。
李悦转过身,看见苏晨时眼睛亮了亮,像被风吹动的烛火,随即又耷拉下来,嘴角撇着,露出点无精打采的样子。
“哎,苏晨啊,真是好巧!怎么,你这又要去批发市场进食材啊?看来,你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了。”
“对啊,我就是要去批发市场买炸串用的食材,悦悦,你最近怎么样了?上回你说找到新工作,赚到钱了吗?”
她指的是李悦前阵子跟苏晨说要去跟着方欣去做跨国贸易,赚大钱,还要当华侨呢。
李悦脸上堆起一层愁云,像是被雨水打湿的纸,不高兴地说道:“嗨,什么工作啊,别提了。我啊……失业了。现在,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无业游民,在家里吃老底呢!”
她说着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石子滚到路牙子边,“咚”地撞上一块砖,弹了回来。
苏晨愣了愣,脚撑在地上,摩托车微微晃了晃,车把上的头盔跟着轻轻摆动。
“怎么了?前段时间,你不还是信心满满地说要去发财吗?你还说跟着那个叫方欣的外贸老板一起干来着,是不是她炒了你的鱿鱼了?”
苏晨的记忆中,当时的李悦说得眉飞色舞,说方欣多有本事,手上有多少海外客户,办公室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落地窗外能看见整条江,还说跟着她干不出三年就能买车买房,到时候请苏晨去高级餐厅吃饭。
“没有的事,她没有开除我!”
李悦猛的提高了音量,声音里还带着点愤愤不平,说道:“相反,是我不愿意跟她干了。我把她的鱿鱼给炒掉了。一开始,我还真以为捡到宝了,苏晨,我跟你说,方欣这个女人真不是东西。她就是个骗子,把我给骗了。”
苏晨忍不住笑了笑,不是那种开怀大笑,就是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带着点无奈。
她知道李悦性子急,说话爱夸大其词,便往前凑了凑,小声问她:“到底怎么啦?一开始你还说跟着方欣好呢,还拉着我说要一起干,更说以后要带我出国见大世面。怎么突然就闹翻了?你跟方欣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吗?她又是怎么骗你的?”
这一连串的问题像是戳中了李悦的痛处,她往天上翻了个白眼,长舒一口气,胸口起伏着,语气里带着股破罐子破摔的劲。
“你说方欣啊,呵呵,跟你说吧,她活该!前些天,她爹出了车祸,被两辆车挤在中间,人就这样没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没什么同情,反倒带着点幸灾乐祸,像看到仇人摔了跤。
“我吧,也是好心买了点水果去看她。你猜怎么着?我到了她家,呵,那一副穷酸样子,哪里是什么有钱人家啊!这不就是骗子嘛!”
李悦仍不解气,啐了一口说道:“那一家子穷到什么地步?我跟你说,估计连裤衩都穿不起!家里的家具全是老掉牙的,那衣柜门都掉了,用根绳子绑着,一开门就吱呀乱响。桌子腿是歪的,垫着块砖头,吃饭时都得小心翼翼。你说,方欣不是骗子谁是骗子?天天在外边装得有多忙、多有钱,切,不过是骗人的把戏!”
她数落完,还觉得不解气,双手叉腰,胸脯一鼓一鼓地,像是刚跟人吵完架,额头上的青筋都显了出来。
苏晨的笑容淡了下去,轻声劝道:“行了你啊,别老说人家了。就算人家是骗子,也没让你有什么损失不是吗?你好歹在她那儿待了阵子,没亏着钱吧?”
“嗨,你别提这个!”
李悦摆着手,一脸不屑,手腕上的廉价手链滑到了手肘,继续吐槽方欣。
“方欣这个骗子啊,跟别的骗子还真不一样。她那虚荣心,不是一般的重!为了那点不值钱的面子,天天在外边花钱大手大脚。今天请这个吃饭,明天又去假装谈什么项目!我当时还真信了,以为跟着她能发大财,还做着出国当华侨的美梦呢!结果呢?全是空幻的,根本实现不了!”
苏晨听着,心里却揪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
苏晨又一次询问道:“哎,李悦,那方欣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她那人自尊心那么强,出了这种事,会不会想不开啊?”
李悦白了苏晨一眼,眼神像淬了点冰,语气硬邦邦地说道:“这还用说嘛!当然过得不好了。你瞧她,死要面子活受罪,现在连吃饭都成问题了。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可怜她,这种骗子根本不值得同情。”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苏晨,像发现了什么宝贝。
“苏晨,你最近怎么样啊?我听说,你跟着一个百万富翁去浙江收海产,回来在这儿倒卖,是不是赚了一大笔啊?”
苏晨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说道:“我啊,还是老样子,自己干小本买卖。那些海产确实赚了点,不过八九万而已,不算多。”
除去本钱和路上的开销,其实没剩这么多,但她不想在李悦面前说这些琐碎的算计。
“八九万还不算多?”
李悦的眼睛瞪得溜圆,像受惊的鱼,脸上立刻堆起羡慕的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苏晨啊,还是你厉害!才出去两月就赚这么多,你这收入真是让我羡慕死了。我还听说,你跟一个大老板好上了?而且,那个大老板还长得特别帅,有没有这回事啊?”
苏晨被她问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又热了几分,说道:“呵呵,别瞎猜。有空啊,我带你认识下那个老板,他人挺不错的,也教了我不少做生意的门道。”
李悦笑嘻嘻地应着:“行啊,那我可等着。”
两人又说了两句闲话,无非是市场里的新鲜事,哪个摊主的菜缺斤少两,哪个顾客特别难缠。
苏晨看了看日头,太阳已经往西挪了点,但光还是辣得晃眼,说:“我得赶紧去进货了,不然下午赶不回市场。”
李悦挥挥手:“去吧去吧,再见了啊。”
苏晨重新戴上头盔,塑料边缘硌得下巴有点痒。
发动摩托车,引擎“突突”地响着,汇入午后空旷的街道。她没走平时常走的那条近路,而是绕了个弯,因为方欣父亲出车祸的那个岔路口就在近路上,那地方邪性得很,路窄弯急,两边还堆着建筑垃圾,每年都要出几起事故。
秦淮仁之前就跟她说过,能绕就绕着走,上次他从那儿过,亲眼看见一辆三轮车在拐弯的时候侧翻了。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柏油路面被晒化的味道,混杂着远处公园水系飘来的青草气。
苏晨心里却想着方欣,那个总爱穿高跟鞋、画着精致妆容,说话时眼神发亮的齐耳短发的女人。
自从,方欣的爸爸去世以后,方欣就魂不守舍的。
记得有次在路口遇见方欣,对方正蹲在地上捡散落的名片,手指被路边的碎石划了道口子,渗着血珠,却还笑着说“没事没事”。
如今真的连饭都吃不上了吗?李悦说她是骗子,可苏晨总觉得,那点虚荣心背后,或许藏着别的什么,就像她自己,明明累得直不起腰,却总对人说我有的是钱。
虚荣心真的很害人啊,何必死要面子活受罪呢?
她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撞在头盔面罩上,晕出一小片水雾。
拧了拧油门,摩托车加快速度,朝着批发市场的方向驶去。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贴在滚烫的柏油路上,像条沉默的尾巴,跟着她一路向前。
第三百一十二章 落魄人
苏晨这一边还在忙活着进购油炸食物的时候,秦淮仁这一边就早已经带着一身利落劲儿,跟“江海楼”的王老板敲定了合作的所有细节。
“江海楼”虽然是最近才在省城落户开起了的大饭店,但是,这家大饭店主打海鲜类菜品,对海产的新鲜度和品质要求极高。
也正是由于最近省城流行吃海鲜,再加上这家店的服务和菜品的质量味道等等都堪称一流,很快就在省城坐稳了位置。
生意越来越红火,上人的时候经常是一桌难求。
对于那些到浙江等地采购海产的个体户来说,自然是联系密切,毕竟大饭店不能离开食材,尤其是这家专营海鲜的知名饭店。
秦淮仁前几天就被人介绍给了这家酒店的王老板,一直说谈合作的事情呢!
他细心地踩点观察到饭店每天的客流量和海鲜消耗量,心里早有了谱。
谈判时,他没绕弯子,直接报出了自己收购海产的质量如何,还爆出来了曹州浩,可以长期给“江海楼”供应质量上乘的海产品。
保证每件海产品都是新鲜活跃的,而且能稳定供应皇带鱼、大海虾这类不太常见的品种。
王老板虽然是南方人,但为人也很实在,看中的就是秦淮仁这股靠谱劲儿,加上报出的价格确实有诚意,没费太多周折就拍了板。
“秦老弟,我看你是个干实事的。”
王老板拍着秦淮仁的肩膀,脸上堆着笑,答应道:“就按你说的价,长期合作!我这饭店的海产供应,以后就多靠你了。”
秦淮仁笑着应下,心里更加踏实了。
秦淮仁这个人做事向来追求效率,从不做无用功。
对他而言,时间就是金钱,每一分每一秒都得用在刀刃上。
这次谈判从准备到敲定只用了一天,比他预想的还快了两天,这让他心情格外舒畅。
走出“江海楼”时,阳光正好,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就连燥热的天气也觉得没那么让人反感了。
秦淮仁刚从“江海楼”走出来,他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微微得意地自言自语了起来。
“海蜇每斤二十四块,皇带鱼每斤二十五元,大海虾每斤十八元,就连梭子蟹都能给到每斤二十五元。好价格,我真是赚到了。”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些海产运到市场上转手,价格至少是收购价的两倍多,算下来利润能达到百分之一百二十多。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足够让他的小生意再上一个台阶了。
揣着这份喜悦,秦淮仁脚步轻快地往回走,路过街边的水果摊时,还顺手买了一串葡萄,想着回去分给自己的父母和妹妹一起好好地尝尝呢。
就在秦淮仁拐过一个街角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是个女人,坐在马路牙子上,背靠着斑驳的墙面,面前摆着一个掉了漆的木头盒子,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排香烟,有贵的,也有便宜的。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花格子短袖,袖口卷着,露出的胳膊细瘦得像根芦柴。依旧是那头齐耳短发,只不过她的头发不再乌黑,而是花白的头发,虽然已经憔悴了很多,但是秦淮仁依旧记得那张脸,分明就是方欣。
秦淮仁的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葡萄差点没拿稳。
他记得方欣以前的样子,总是穿着一身光鲜亮丽的连衣裙,妆容精致,充满自信,贪图优雅,还总抽名牌香烟,而且名牌包不离手,说话时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满是自信,甚至带着点傲气。
那时候的她,总说自己在做跨国贸易,认识多少大人物,银行卡里的数字多到数不清。可眼前的方欣,满脸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哪还有半分从前的神采,要不是个陌生人来看,方欣就是一个失魂落魄的农家女人?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偶尔抬头看一眼来往的行人,却又很快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头盒子的边缘。
那副落魄的样子,像极了旧时代里为了生计奔波的小商贩。
秦淮仁忽然想起电视剧里,民国时代城市的湖面,那正是三十年代城市的街头,到处都是挎着烟盒子叫卖的人,他们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扯着嗓子喊:“卖香烟喽,先生小姐,买盒烟吧,香烟可便宜了!”
眼前的情景,竟和六十年前的民国场景如此吻合。
秦淮仁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来是幸灾乐祸,还是心肝遗憾。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虚荣心强到骨子里的方欣,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她脸上的愁容,浓得化不开,就像一个被病痛折磨的濒临绝望的癌症患者,连呼吸都透着沉重。往日里的精气神,早已荡然无存。
这就是穷困潦倒的滋味吗?能把一个曾经那么骄傲的人,磨成这副模样。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悄悄离开。
他太了解方欣了,她的自尊和虚荣心比谁都强,要是此刻自己走过去,以她现在的状态,怕是根本接受不了,搞不好还会觉得是来嘲笑她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或许默默走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就在他抬脚准备转身时,方欣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方欣的眼睛倏地睁大了,瞳孔里写满了错愕和慌乱。
她下意识地想把面前的木头盒子往身后藏,手忙脚乱间,几盒香烟从盒子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她慌忙去捡,脸颊涨得通红,眼神躲闪着,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淮仁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想要离开的念头渐渐淡了。
他想起了方欣的爸爸,那个曾经给秦淮仁测字算命的老人,跟他说过的一些话!
要是以后她遇到难处了,能帮就帮一把,别让她走了歪路。
那时候秦淮仁还觉得事情不会如此,方欣每天活得人模人样的,怎么会有难处?
可现在看来,老人的担忧并非多余。
只是,方欣这性子,真的能拉得起来吗?只要她的虚荣心还在,怕是迟早还会栽跟头。
犹豫了片刻,秦淮仁还是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不是想看她的笑话,或许是出于一种同病相怜的同理心吧。
毕竟,他自己也有过一文不值、连饭都吃不起的日子,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他懂。
走到方欣面前,他才发现她比远看时更憔悴。
脸色苍白的像纸,嘴唇上起了好几个干皮,眼角的细纹也深了不少。
秦淮仁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倒是方欣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尴尬,吞吞吐吐地说道:“秦……秦淮仁,哦,不,秦老板。你……你还好吗?”
她刻意把“秦老板”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秦淮仁没绕弯子,直接问道:“方欣,你不是一直在做跨国贸易吗?是生意没做成,还是亏本了?还有就是,你怎么会在这里卖起香烟了?”
秦淮仁的这三连问像三颗石子,精准地砸在了方欣的软肋上。
她的脸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把头都扭了过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闪烁不定,吞吞吐吐地说:“秦淮仁,那个,你别误会啊,我……我不是靠这个谋生的,我是……”
话说到这里,方欣哽住了,一时语噻。
“是什么?”
秦淮仁追问了一句。
方欣的脸憋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下文。
她总不能说,自己以前吹嘘的那些“跨国贸易”“银行存款”全都是假的吧?
她见人就说自己多有钱,在哪个银行有多少存款,可那些话,就像肥皂泡一样,一戳就破。其实一直活在自己编织的幻想里,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挥金如土的富婆,可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巴掌。
沉默了几秒,方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语气又变得激动起来,仿佛要证明什么似的。
“秦淮仁啊,我可不是因为钱才在这里卖香烟的!真的不是为了钱,不像别的小地摊商贩,满脑子都是钱!我只不过是……是来试试小个体户的生活,体验一下而已。”
她越说越起劲,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炫耀,只不过,这个时候还这么假装自信,太过于牵强了。
“跟你说啊,秦淮仁,我方欣有的是钱,钱根本不是我的障碍。我在国家发展银行还有二十万元的美元外汇呢,而且,我在省城的闹市区还有套大平层房子!我要是想用钱,只需要一个电话,俄罗斯的对外出口贸易公司,就会给我的账户打一笔不菲的钱。跟你说,几万块钱对人家俄罗斯人来说,简直不叫事儿!”
她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努力摆出一副“我很有钱”的姿态,可微微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她。
这样的戏,方欣演了无数次,秦淮仁早就看腻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团圆饭
秦淮仁看着她这副自欺欺人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冷笑。
都落到靠卖香烟度日的地步了,还在这里装腔作势,连饭都快吃不起了,还有什么好炫耀的?
但他没把这话说出口,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善良的秦淮仁只是不想揭穿她,好歹给这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女人,留点最后的面子。
他低头看了看方欣面前的木头盒子,里面的香烟几乎没动过,显然一盒都没卖出去。
阳光越来越烈,路边的柏油路面都快被晒化了,方欣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
秦淮仁心里动了恻隐之心,想着帮她一把,让她能早点离开这个路口。
“方欣,你这一盒子香烟多少钱,开个价吧。”
秦淮仁指了指盒子里的烟,诚恳地说道:“我说的,就是带出来的这一盒子的香烟!我全都买了,你也早点回家去吧,别在这儿受苦了。”
没想到,秦淮仁的好心却像触碰了什么雷区,方欣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悦,像是被人侮辱了一样,神情慌张地说道:“不不不,秦淮仁,你真的不要误会,我不会卖给你的!”
她的反应很激烈,但那股劲儿只维持了一瞬,很快又垮了下来。
她低下头,声音沉闷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开始说起来了自己的委屈。
“自从我爸爸出车祸离开后,我就成了一个孤独的人。我唯一在世的亲人也走了,你知道吗,我有多么的捂住啊!跟你说吧,我的世界空落落的,只有站在这个川流不息的街口,看着人来人往,我才觉得,我还活着,还活着!”
她顿了顿,指了指面前的香烟盒,声音带着点哽咽,略带哭腔地说道:“我就是拿着这些香烟做做样子,要不然,人家一定会把我当成神经病的。”
秦淮仁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无力。
他懒得再去吐槽她的谎言了,此刻的方欣,神经已经有些不正常了。
或许,她爸爸的死对她打击太大,让她彻底迷失了自己。
可即便如此,她还在嘴硬,抬头看着秦淮仁,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般的固执。
“你想想啊,我那么有钱,怎么会在这里卖香烟呢!真的,我就是做做样子,你知道的啊!我不会靠这个过活的,真的,秦淮仁你千万不要误会我。”
秦淮仁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劝道:“方欣,你何必呢?把香烟卖给我吧,拿着钱早点回家。听我的,拿上钱,对自己好一点,务实一点,踏实一点,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
“不,不!”
方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触及到了雷点,立刻反驳道:“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话,我立马对着老天发誓!我十分肯定地说,我不差钱,我就是想在这里找到点人气,就这样而已!”
看着她冥顽不灵的样子,秦淮仁彻底无奈了。
他知道,再劝下去也没用,说不定还会刺激到她那根脆弱的神经。
也只能顺着她的话说:“好,方欣,我相信你很有钱,你是名副其实的富豪。”
秦淮仁的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蓝色背心、头戴黄色安全帽的农民工走了过来。
他皮肤黝黑,脸上带着汗珠,手里还拎着一个工具袋,看样子是刚下班。
已经很疲惫的农民工,走到方欣面前,低头看了看盒子里的烟,开口问道:“这位师傅,给我拿一包荷花香烟。”
方欣的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秦淮仁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但她很快回过神,手忙脚乱地从盒子里拿出一包荷花烟,递了过去。
农民工掏出来了买香烟的钱,递给了方欣,她接过来,塞进裤兜里,又把烟递了过去,动作熟练得不像“做做样子”。
整个过程,方欣都没敢抬头看秦淮仁。
秦淮仁站在一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心里清楚,方欣的谎言就像一层薄纸,被现实轻轻一戳就破了。
他更清楚方欣那点可怜的自尊和虚荣心,此刻肯定已经碎成了渣,如果再留在这里,只会让她更加难堪,甚至可能让她彻底崩溃。
于是,秦淮仁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阳光依旧刺眼,街上的人来人往,叫卖声、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景象。
可秦淮仁的心里,却沉甸甸的,他回头看了一眼,方欣还坐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那背影,在喧嚣的街角显得格外孤单。
秦淮仁又冲着方欣那个方向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有些人,有些事,或许真的只能靠自己。
秦淮仁能做的,已经做了,只是方欣还依旧活在自己是个有钱人虚幻之中。
剩下的路,还得方欣自己走,至于她能不能走出来,那就只能看她自己了。
秦淮仁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家走,塑料袋里的葡萄时不时碰撞出闷响,紫莹莹的果皮上还沾着傍晚的湿气。
他望着巷口昏黄的路灯,忽然想起在十字路口方欣按个落魄的样子了,还是替她感到了惋惜,甚至可怜起来了这个不值得可怜的女人。
巷子里飘来饭菜香,混着煤炉特有的烟火气,秦淮仁深吸一口气,回家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很快,他就回到了家,用钥匙打开门的那一刻,立刻看到了家庭的暖意。
电视机里正传来连续剧的争吵声,秦晓梅盘腿坐在小马扎上,辫子上的蝴蝶结歪歪扭扭,看见他进来立刻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在手心。
“哥,你可算回来了,妈炖的排骨都快凉了!”
客厅里四四方方的餐桌上铺着碎花桌布,八菜一汤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带鱼的酱汁裹着油星发亮,清蒸鲈鱼身上躺着翠绿的葱丝,最中间那盆冬瓜排骨汤正冒着热气,浮在汤面的油花被灯光照得像碎金子。
秦淮仁换鞋时瞥见阳台,秦延良正对着窗口抽旱烟,烟杆上的铜锅被摩挲地发亮,烟雾从他皱纹深刻的嘴角漫出来,在暮色里织成一张朦胧的网。
“淮仁回来了,老伴,小梅,都过来吃饭吧!”
王秀娥系着蓝布围裙从厨房出来,围裙下摆沾着面粉,眼角的笑纹里还沾着点葱花。
她伸手想接过秦淮仁手里的葡萄,却被他侧身躲开,说道:“妈,我自己来就行,您快坐下。”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时,秦延良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烟锅里的灰烬簌簌落在地上。
“今天去酒店那里跟人家谈的怎么样啊?”
他往秦淮仁碗里夹了块排骨,竹筷碰到瓷碗发出清脆的声响。
“挺好的,我们打算长期合作呢。”
秦淮仁用勺子舀了口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驱散胸口的滞闷。
“哥,你别光喝汤啊,快吃菜啊!”
秦晓梅嘴里塞着带鱼,说话含混不清,还调皮地问道:“是不是嫌妈做的菜不好吃?”
王秀娥立刻用筷子敲了敲女儿的手背。
“没大没小的,你哥这是累着了。”
说完,王秀娥往秦淮仁碗里添了勺鲈鱼羹,关心了起来。
“淮仁啊,娘知道你出息了,但是别光顾着挣钱了,你结婚的事情,也抓紧点啊!”
秦淮仁望着母亲鬓角的白发,才发现这个善良的妈妈也老了。
“妈,您做的菜最好吃了。”
秦淮仁努力扬起嘴角,把葡萄往妹妹面前推了推,说:“快尝尝,今年的新品种葡萄,甜得很。”
秦晓梅立刻抓了一串,紫红色的汁液顺着手指往下滴,她却顾不上擦。
“哥,你上次说要给我买的复读机,啥时候带回来啊?”
“等我把手里的海产就去买。”
秦淮仁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眼角的余光瞥见秦延良正偷偷往他碗里夹带鱼,老人粗糙的手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黄色。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电视机里的连续剧早就演完了,秦晓梅趴在桌上打着瞌睡,口水差点流到桌布上。
王秀娥洗漱完了锅碗瓢盆,回来时看见秦淮仁正帮秦延良擦拭烟杆,父子俩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在墙上轻轻摇晃。
“淮仁。”
秦延良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说道:“最近啊,我看你总是心神不宁的,要是有啥难处就跟家里说,别自己扛着。”
秦淮仁抬头看见父亲眼里的关切,像小时候摔破膝盖时,老人往他伤口上撒的草药,带着点涩涩的暖意。
他忽然明白,方欣的虚幻世界是她自己的选择,而他的世界里,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走。
“爸,我没事。”他把擦干净的烟杆递过去,嘴角的笑意真切了许多。
王秀娥端来洗好的葡萄,紫红色的果肉在白瓷盘里闪着光。
秦淮仁拿起一颗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点阳光的味道。
这个夜晚很安静,一家人早早地睡下了,第二天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
第三百一十四章 李秋芳来找
跟以往不同,要是换做以前,秦淮仁早早地就睡醒了,而且,他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为了赚钱可以说是近乎癫狂。
现在,已经是早上十点了,秦淮仁的卧室门才缓缓打开。
秦淮仁揉着眼睛出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睡衣,迷迷糊糊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看他这一副有点疲惫的模样,有可能是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但更像是做了一场梦!
这个状态下的秦淮仁,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勤劳利索的企业老板,反而像是个无所事事,坐吃山空的窝囊废。
他打了个哈欠,走到客厅,暖暖的阳光照在脸上,竟有种不真实的晃眼。
“哎呦喂,淮仁,你可算醒了!你快看看表啊,都十点了。”
秦延良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声音沉得像块石头,尽管他已经来到省城生活快一个月了,但依旧改不了农村的那一套生活习惯。
话里话外除了对秦淮仁的抱怨,就是一副我是老子,我最大的态势,这也正是老一辈农村人的不良传统。
他压根不清楚,多少个犟种家庭,全都把精力消耗在了内耗中,才让整个家庭那么完蛋的。
好在,秦淮仁没有成这个样子,也就只有秦淮仁知道该怎么做,可以算得上是这个家里最清醒的人。
秦淮仁“嗯”了一声,没多话,径直往洗手间去,开始了简单的洗漱。
洗手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秦淮仁对着模糊的镜子抹了把脸。
镜中的人眼窝有些发青,下巴上冒出层细密的胡茬。
他扯了扯嘴角,想起前阵子在浙江码头熬夜的日子,海风吹得人骨头缝都疼。
现在好了,账上的数字足够让自己在省城过上体面的日子,他总算能喘口气了。
等到秦淮仁来到餐厅的时候时,母亲王秀娥已经把灶上温着的粥端了出来。
秦淮仁没像往常那样端起碗就喝,反而走到客厅的大圆桌旁,拿起桌角那份卷边的那本财经类的杂志,认认真真地翻看起来。
他看得极认真,眉头微蹙,手指在版面上轻轻点着,连母亲王秀娥把咸菜碟推到他面前都没察觉。
“淮仁这个孩子啊,还像一个学生呢!”
母亲王秀娥凑到秦延良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说道:“你看这个孩子咋跟你二伯似的,退休老干部才这样看报呢。”
秦延良没作声,只是盯着秦淮仁的后脑勺。
那截脖颈梗得笔直,却不像以前那样带着股紧绷的劲儿,倒像是松了弦的弓。
日头转到正南方时,厨房飘出了饭菜香。
母亲王秀娥系着蓝布围裙,把一盘炒得油亮的青椒土豆丝端上桌,接着是一碗炖得发白的冬瓜排骨汤,最后摆上一盘腌萝卜和炒青菜。
三菜一汤,是九十年代城市家庭里比较好的餐饮配置,往常只有逢年过节才这样张罗。
“吃饭了。”
母亲王秀娥往秦淮仁手里塞了双筷子,眼神里的担忧像水波似的晃,因为,在她看来,秦淮仁很不对劲,毕竟,以前的秦淮仁不是在赚钱就是在赚钱的路上。
现在,秦淮仁悠然自得的样子,倒让王秀娥担忧了起来。
秦淮仁放下了手里的杂志,拿起筷子正要夹菜,秦延良“啪”地把自己的碗往桌上一墩。粗瓷碗和四方的木桌碰撞的声响,让满屋子的饭菜香都凝住了。
“淮仁,你这是怎么了?”
秦延良的声音带着股憋了一上午的火气,对着秦淮仁开始了数落:“平时你六点多就起床,七点准时出门去饲料厂忙活。今天倒像是退休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秦淮仁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养父。
秦延良的眉头都皱巴到一起了,眼角的皱纹因为严肃而更深了,倒让他想起小时候犯错时,老爹也是这副模样。
秦淮仁却笑了,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揶揄说:“爹,能出啥事儿。”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
母亲王秀娥在一旁接口,手里的抹布在桌沿上反复擦拭着,说道:“虽然我和老秦不是你亲的爹娘,但咱们的关系,不比有血缘的差啊!你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的声音带着点怨恨,秦淮仁心里微微一酸。
当年要不是这对夫妇把他从田地里面捡回来复印,他现在还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活着。他暂时停止了吃饭的动作,语气放缓了些,说道:“爹娘,你们是想多了。我就是啊一直忙活着赚钱了,现在啊,我想歇会儿。”
“歇会儿?”
秦延良把筷子往碗上一横,开始了训斥:“你以前把钱串在肋条上,睡觉都惦记着饲料的价格。去年你发烧到三十九度,还硬撑着去饲料厂里面忙活,现在跟我说要歇会儿?你小子,别装糊涂,你心里肯定有事,你骗不了我!”
秦淮仁拿起汤匙,舀了口排骨汤,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熨帖得很。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秦淮仁说完,就拿起筷子把一块排骨夹到母亲王秀娥碗里,继续说:“我靠着自己的努力赚了些钱,现在也是有百万资产的人了。咱家的吃饭住房问题解决了,我还给村里办了个厂子,捐了不少钱!你们在村里人的面前不也挺有面子吗?我就是想在家歇一歇。”
“百万资产?”
秦延良的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旱烟锅差点掉地上。
他知道秦淮仁这几年赚了些钱,但“百万”这个数字,还是像块石头砸进了他心里。
母亲王秀娥也愣住了,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倒不是不相信秦淮仁已经这么有钱了,只是不知道一百万是个什么样的天文数字!
“你别骗我们老两口。”
秦延良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怀好意地怀疑道:“是不是在外面欠了债,想瞒着我们?”
“爹,您想哪儿去了。”
秦淮仁无奈地笑笑,又说:“我要是欠债,现在还能坐这儿吃饭?早躲出去了。”
他夹起一筷子土豆丝,很自然地说道:“我就是觉得,总赚钱人也会累的啊。”
“累?”
秦延良的火气又上来了,直接就把一股脑的话说了出来。
“你去浙江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这次要把海产生意做大,回来就扩大饲料厂规模。现在倒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你老实说,是不是在浙江惹了什么事?是不是跟南方人学坏了?你小子要是不老实的话,我可拿我的烟锅子敲你脑袋啊!”
这话像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秦淮仁心里。
他去浙江确实是买海产,在平安镇待了一个月多几天,每天和鱼贩打交道,除了累点,压根没做过出格的事。
“爹,您这话什么意思?”
秦淮仁放下筷子,眉头也皱了起来。
“我在浙江是正经做生意,没惹事。”
“哼,有事没事,你问你娘。”
秦延良别过脸,气呼呼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秦淮仁看向母亲王秀娥,眼里满是疑惑。
母亲王秀娥叹了口气,放下碗筷,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擦了擦眼角,;略带哭腔地说道:“你早上睡觉的时候,有个浙江来的女孩找你,挺着急的。我跟她说你在睡觉,让她晚点再来。那姑娘看着挺难缠,好不容易才劝走了。”
“浙江来的女孩?”
秦淮仁愣住了,手里的汤匙“当啷”掉进碗里。他在浙江认识的都是些大老爷们,哪来的女孩?
“她没留名字?”
“我忘了问。”
母亲王秀娥拍了下大腿,后悔地说道:“光顾着劝她了。不过她留了个地址,让我转交给你。说是,等你醒来了就去找她。”
秦延良从怀里摸出张折叠的纸条,“啪”地拍在桌上,说道:“你娘不识字,人家写了条子。秦淮仁啊,你小子自己看吧。”
秦淮仁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迹娟秀,写着“青山旅社三一三房间”。
青山旅社离他们家不远,出了门也就是十分钟的脚程。
他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把在浙江认识的人过了一遍,还是没头绪。
“她长什么样?”
秦淮仁认真地问了起来。
“挺好看的,就是穿着打扮跟咱村里人似的。”
秦延良咂了咂嘴,又说道:“她说她姓李,木子李。”
“李……”
秦淮仁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名字跳了出来,李秋芳。
那是平安镇秋芳旅店的老板娘,这一次他和吕泰一伙去收海鲜时,就住在了那家旅店。秦淮仁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女人,这个时候,来找自己做什么?
秦淮仁扒拉了两口饭,味同嚼蜡。
他放下碗筷,说道:“我去看看。”
“哎,吃完饭再去啊!”
母亲王秀娥在后面喊。
秦淮仁没回头,脚步匆匆地出了院门。秋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解不开的谜团。秦延良看着他的背影,狠狠吸了口旱烟,烟雾缭绕里,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李秋芳的心思
楼道里的霉味混着劣质烟草的气息,对于秦淮仁很不友好,这种复杂不良的气味真的是让秦淮仁很反感。
秦淮仁心里很清楚,这种低档的旅店全是给那些舍不得花钱或者纯粹贪图便宜的外地人居住的。
李秋芳这样市侩吝啬又财迷的女人,住这种小成本的旅店很自然,因为,她本人就是个开低质量旅店的一个婆娘。
秦淮仁抬手按了按眉心,有点疲乏,却不是累的,是这青山旅店的气氛太压人。
这家劣质的旅店墙皮剥落得像块烂疮,露出里面青灰色地砖,几盏节能灯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又猛地揉成一团。
要不是秦淮仁要来这里打听李秋芳的虚实,那是绝对不会来到这个地方的。
既然来到了这里,自然要小心。
“小心摸索”这四个字,秦淮仁做得一丝不苟,因为他很清楚这里居住着很多蝇营狗苟的人。
这倒不是,秦淮仁他不是怕黑,而是怕这楼道里藏着的眼睛,不干净的旅店难免有不干净的人。
就从李秋芳选的这个地方,那就更说明了这里,从来都是都透着股见不得光的精明。
来到了李秋芳住的房门前,秦淮仁停住脚,喉结动了动。
脑子里又闪过李秋芳的脸,那双眼睛,笑的时候弯成月牙,狠的时候能淬出冰。
他太清楚这个女人了,为了从吕泰的身上榨取好处,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是善茬”这四个字,得用加粗的墨迹写在心里。只是秦淮仁还没有弄清楚为什么李秋芳会先来找自己,但,也正是说明了李秋芳工于心机,这女人倒是会找门路,不直接扑吕泰,反倒先来敲他的门。
吕泰那点底细,秦淮仁摸得门儿清。
早年倒腾海产发了家,手里有俩钱就烧得慌,在平安镇被李秋芳一家惦记上了,这可就真的成了尾大不掉了。
李秋芳是什么人?蚊子腿上都能刮下三两肉,怎么可能放过吕泰这个即将吃进嘴里的大肥肉。
“咚咚咚。”
指节叩门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撞出回声,秦淮仁刻意让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像是被麻烦事搅了清静。
“是李秋芳吗?我啊,秦淮仁。你都摸到我家去了,现在我来了,有话当面说。”
门内静了片刻,接着是锁舌转动的轻响。
门缝里先探出来的是只涂着红指甲的手,腕子上戴着只金镯子,晃得人眼晕。
秦淮仁心里冷笑,还在揶揄,这才几天,就从吕泰那儿敲到好处了。
李秋芳站在门后,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细纹都被这笑撑得舒展开。
她穿了件藕粉色的连衣裙,领口镶着圈蕾丝,料子是上好的真丝,在这昏暗的房间里泛着柔光。可秦淮仁一眼就瞧出了不对劲,这裙子的腰线收得太刻意,下摆蓬得有些不自然,像是藏着什么。
“秦大哥,可把你盼来了。”
李秋芳侧身让他进来,金镯子在门框上轻轻磕了一下,笑脸相迎到:“快进来坐,我给你沏一杯热水喝。”
秦淮仁才到平安镇认识李秋芳的时候,他可没有秦大哥前,秦大哥后的称呼,只是生硬地叫他秦淮仁。
现在,竟然秦大哥叫得这么酥麻,可见,这个女人的城府之深。
秦淮仁没动,目光扫过房间,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桌,两把掉漆的椅子,墙角堆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这排场,跟她身上的行头实在不搭。
“你这旅店倒是省事儿,连拖鞋都没有。”
秦淮仁直起身,径直走到唯一的沙发椅上坐下,椅面的布料磨出了毛边,他刻意往边上挪了挪。
李秋芳端着茶杯过来,手背上青筋隐隐跳动,却笑得越发甜。
“秦大哥说笑了,这不是刚到省城,还没来得及找好住处嘛。先在这儿凑活两天,等找到吕泰,看我怎么跟他算账。”
“算账?”
秦淮仁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神,开始了反问“我倒想问问,你是靠开农家旅店生活的,怎么舍得丢下旅店不管,反而跑到了北省的省城来了?”
这话像根针,精准地扎在李秋芳的笑脸上。
她手里的茶杯晃了晃,几滴茶水溅在真丝裙子上,印出深色的印子。
“秦大哥,你是不知道我的苦啊。”
李秋芳突然就红了眼眶,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哭诉说:“吕泰那个挨千刀的,上个月去黄涛镇收海产,喝醉了就往我房里闯。我一个女人家,哪里推得过他,就这样,他把我给占有了,我的身体啊,我的清白啊!”
她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金镯子在手腕上滑来滑去。
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正好照在她颤抖的睫毛上,倒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秦淮仁端着茶杯的手没动。
他想起之前他们和吕泰从黄涛镇回来时,被当地的痞子打劫了,虽然,他们没让痞子占到便宜。可是,回来以后,他们这伙人心就散了。各自离开,淡定懂了。
当时秦淮仁就觉得李秋芳这家人不安好心,吕泰那点酒量,喝多了连路都走不稳,哪有能耐强迫别人?
“所以你就来找他负责?”
秦淮仁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还在歇斯底里地揶揄:“你这么大老远跑过来,就是打算让吕泰娶你?”
李秋芳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泪还没干,却多了点不甘。
“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身子都给了他,他不该负责吗?他走的时候答应得好好的,说回省城就跟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断干净,专心对我。可你看,这都一个多月了,进不来电话,也不给我写信,现在,人都找不着了。”
她突然撩起连衣裙的下摆,露出微微隆起的小腹,给秦淮仁看。
“秦大哥你看,我都有了他的孩子。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我总不能让孩子生下来没爹吧?”
秦淮仁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确实有些圆润,但看着不像刚怀两个月的样子。
“你确定是吕泰的?”
秦淮仁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又开始了旁敲侧击。
“你们在一起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到五十天吧?”
李秋芳的脸“唰”地白了,手忙不迭地把裙子拉下来,委屈地说:“秦大哥这是什么意思?除了他还能有谁?我在平安镇清清白白做人,街坊邻居都能作证!”
“我没别的意思。”
秦淮仁往后靠了靠,沙发椅发出“吱呀”的抗议,说明这个沙发椅不太行了。
“我只是觉得奇怪,吕泰两个月前才跟我们去了浙江,算算日子,你们相处的时间也就二十来天。抛去他去收购海产的日子,还有你个人不方便的日子,这孩子来得倒是巧。”
他说得平铺直叙,却像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李秋芳的伪装上。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秦淮仁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再说了,吕泰那身子骨,你也不是不知道。前两年为了抢生意喝坏了肝,医生说他想要孩子都难。”
秦淮仁看着她骤然僵硬的脸,慢悠悠地说道:“当然,也可能是他时来运转。”
“秦大哥是在怀疑我?”
李秋芳刚才还楚楚可怜,现在她的声音却透着股豁出去的狠劲。
“我李秋芳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但也不至于拿这种事骗钱!你要是不信,我们现在就去医院检查!”
“检查就不必了,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秦淮仁摆了摆手,语气突然沉了下来,说道:“不过我劝你,别在吕泰身上白费功夫了。”
李秋芳猛地抬头,眼里的慌乱还没褪尽,又涌上来新的疑惑,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吕泰现在自身难保,他的那些破海产,才进了省城,就已经开始腐烂了。如果,一开始他不那么贪心,还想着低价销售出去的话,也许还来得及。可是,他是那种只进不出的主,不狠狠赚一笔钱,就不甘心,所以,他的海产越放越坏。”
秦淮仁往后仰了仰,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开始说起来了吕泰最近的境遇。
“他临回来时候进的那批海产,被人给坑了,钱没少花,但是买回来的额海产都是残次品。现在,他那些投资全部身家的海产已经成了没人要的烫手山芋。”
他看着李秋芳越睁越大的眼睛,继续说道:“还有,他前几天破罐子破摔,跟人赌钱,把我收购过来当饲料原料用的海产收购钱输了个精光,现在的吕泰,不仅没有钱,现在外面还欠着一屁股债。你说的那个百万富翁,早就成了过去式了。”
李秋芳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那双总是含着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个硕大的、难以置信的问号。
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照在她那身华丽的真丝裙子上,像个巨大的讽刺。
第三百一十六章 矛盾
秦淮仁看着李秋芳涨红的脸,那双眼眸里满是固执与怀疑,像是认定了自己在偏袒吕泰。
但是,这个可恶的女人想错了,对于吕泰和李秋芳,秦淮仁谁也不想帮,也不是说明要偏袒谁。
因为,秦淮仁本来就是个局外人,压根本想搅合到他们俩的恩怨情仇里面。
秦淮仁刚想开口辩解,李秋芳的声音又像连珠炮似的砸了过来。
“秦淮仁,你和吕泰还有张志军、赵炳森、苏晨五个,全都是从北省省城一路从浙江过来,你们几个称兄道弟的,现在他出了事,你自然是帮着他说话。可我不是傻子,吕泰那身家,怎么可能说垮就垮?我知道他,他的身家可不是一两百万的问题,有的是钱!他在浙江做海产生意时,光是去年收购到的海产卖回你们这个省城,倒手的费用就好几十万了。怎么会突然成了穷光蛋?你别在这儿糊弄我!”
秦淮仁眉头紧锁,心里泛起一阵无奈。
秦淮仁的心里已经是太清楚李秋芳的底细了,这女人表面上喊着要说法,实则眼里全是吕泰的钱。
在李秋芳眼里,什么事情都可以用钱来摆平来搞定,如果有什么事没有被搞定,那只能说明,钱还不够多,只要金钱到位了,一切皆可搞定。
当初在浙江,吕泰仗着有钱,行事张扬,不少人都盯着他的那些钞票,李秋芳就是其中最显眼的一个。
也全都怪吕泰,就是为了省那么一点钱,住进了李秋芳的旅店,一点点地进入了李秋芳的圈套,渐渐地被套牢了。
他叹了口气,刚要说话,却被李秋芳抢了先。
“在平安镇那事儿,要是我真要找他麻烦,早就让我哥把他抓起来了,你不知道吧,严打才过去几天啊,放到十来年前,吕泰就是妥妥的流氓,够枪毙的。”
李秋芳挺了挺胸,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仿佛已经是拿到了制胜的法宝,胜券在握了。
“我哥可是派出所的所长,要办他还不容易?可我没这么做,还不是因为心里有他,我第一时间要的不是追究他的刑事责任,而是让他给我一个好的说法!我现在不指望他给我什么山盟海誓,就想让他给我个交代!”
李秋芳越说越带劲,她一边说着说着,还用自己的手看似不自觉实则有意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接着,就是厚颜无耻地说道:“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当初犯下错的铁证。”
秦淮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冷笑,什么爱不爱的,说到底还是为了钱。
吕泰那人刻薄寡恩,眼里只有利益,如今落得这般境地,也是咎由自取。
而李秋芳,为了从吕泰身上捞钱,竟然不惜设下这样的圈套,真是应了那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吕泰被李秋芳缠上,那正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秦淮仁懒得再跟李秋芳争辩,反正这两人的事,跟自己没多大关系。
正想着,李秋芳突然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递到秦淮仁面前,煞有介事了起来。
“秦大哥,你看看这个。这是吕泰当初写给我的承诺,我就是因为这个,才一直相信他的。可是,吕泰辜负了我,要不然,我是不会从浙江到你们这里来找他的。”
秦淮仁接过纸条,展开一看,只见最上面三个大字,“悔过书”,格外醒目。
他耐着性子往下看,上面写着:“诚心忏悔,本人吕泰,男,三十周岁,我于一九九一年八月八日二十二时,在酒精的作用下做出来了不可饶恕的事情。我对不起李秋芳,对不起国家的法律,明知道自己酒后可能乱性的情况下,依然做出了大逆不道的行为。对于法律的敬畏以及本人诚心的忏悔,我承诺并且悔过,我要娶李秋芳,给她一个妻子的身份。具结悔过人,吕泰。”
字迹清晰有力,确实是吕泰的手笔。
秦淮仁一眼就看出,这肯定是吕泰被强迫写下的。
九十年代的法律对强奸罪的认定本就偏向女方,只要女方一口咬定是被强迫的,男方就算有再多证据,也很难说清楚。李秋芳这家人为了套牢吕泰,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这种手段都想得出来。他拿着悔过书的手紧了紧,心里对这两家人的厌恶又深了几分。
吕泰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虽说可怜,但也是他自己当初行事不端种下的恶果。
现在有了这张悔过书,再加上在浙江那段迷乱的经历,他算是彻底被李秋芳一家攥在手里,想脱身都难了,也难怪吕泰最后要花钱脱身,不吐血是真的走不了啊。
秦淮仁把悔过书还给李秋芳,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到北省省城来找吕泰负责任,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吧?李秋芳,你找错人了,害得我被爹娘误会,以为我在外边惹了什么麻烦,把你给怎么样了呢。你到底想干什么?又不是我对你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我跟你说啊,你和吕泰的事情,别搭上我,我不想惹麻烦。”
李秋芳接过悔过书,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包里,脸上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然后,又开始振振有词地说道:“我到了这儿,谁都不认识,哪知道吕泰在哪儿?我只听说他老家在江苏,后来在北省省城这边定居,做海产生意。你在省城的名气可比吕泰大多了,荣发饲料厂在这儿谁不知道是你的产业?我找吕泰不容易,打听你的厂子却很简单。刚好你们厂里一个小个子工人告诉我你的地址,我就找过来了,只不过你那时候在睡觉,我就留了一张字条,等你来找我,想着你肯定能联系上吕泰。再说了,我也不想把那事儿闹到局子里去,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她顿了顿,眼圈微微泛红,语气又变了,真是一个显示版本的《变色龙》啊!
李秋芳带着几分恳求的语气说:“秦大哥,算我求你了,你就帮我找找他吧。就算他不想跟我结婚,我也得跟他单独说说我肚子里孩子的事。他睡了我也就算了,可这孩子是无辜的,总得有个说法吧?”
秦淮仁冷哼一声,这女人的话里真假掺半,谁知道她找吕泰到底安的什么心。
他看着李秋芳,留了个心眼,必须搞清楚她的目的,大声问道:“帮你找吕泰不难,但你们俩的事我不想掺和。你得跟我说实话,找到吕泰之后,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秋芳眼神闪烁了一下,又看了看手里的悔过书,低声说:“我真没想让他做什么,就是想看看他的态度,再做以后的打算。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我真不想把他怎么样。”
秦淮仁心里犯起了嘀咕,帮吧,怕卷入这两人的烂摊子;不帮吧,李秋芳都找到家里来了,要是她在这儿闹起来,爹娘肯定又要担心。
倒真不是自己害怕李秋芳给自己闹难看,主要是自己那个没事瞎操心的爹娘,会给他惹麻烦,秦淮仁再清楚不过了,一点小事,都能让秦延良和王秀娥焦急。
可以说,没有麻烦,也能成很大的麻烦。
他思来想去,也没拿定主意,只能敷衍道:“李秋芳,这事儿我回去再想想,你先在这里住几天好了,你看你肚子都大了,就算你和吕泰不管谁有错吧。肚子里的孩子总归是一条生命,无辜的生命啊,确实该有说法!”
李秋芳虽然心里不乐意,但也知道逼得太紧不好,只好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就等着秦大哥的消息了,希望你能尽快给我答复。”
说完,她也没有再跟秦淮仁说什么没用的话,也不再打算纠缠什么。
看着李秋芳那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秦淮仁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赶紧走出了这家让人窒息的小旅店……
走到了了附近的小公园后,秦淮仁坐在石凳上,望着天上的云彩,心里盘算着。
吕泰那个葛朗台,要是知道李秋芳找到这儿来了,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
而李秋芳,要是达不到目的,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他想起刚才李秋芳提到的那个小个子工人,心里有些生气,回头得好好查查是谁把自己的地址随便告诉外人的。
荣发饲料厂是自己辛辛苦苦经营的基业,可不能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受到影响。
秦淮仁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不管怎么说,这事儿总得有个解决办法。
他得先找到吕泰,看看他那边是什么态度,再做打算。只是,一想到要去面对吕泰和李秋芳这两摊烂事,他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院子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可秦淮仁的心里,却一点也温暖不起来,反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静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发怒
午后的日头异常厉害,蝉鸣声从院角的老槐树上滚下来,撞在堆积如山的饲料袋上,碎成一地聒噪。
李秋芳的事情搅得秦淮仁心神不宁,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女人竟然会找到自己,他正在想着要不要带她去找吕泰。
去找的话,吕泰那里不好交代,会被埋怨;但是,要不帮助李秋芳,只怕会被这个可恶的女人纠缠。
烦躁不安的秦淮仁一脚踹开办公室的木门时,半拉子正蹲在墙角用铁丝捆麻袋,听见动静吓得手一抖,铁丝在掌心勒出道红痕。
秦淮仁见了这个出卖自己的半拉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好你个半拉子,你给那个女人说了什么?谁让你把我的家庭住址告诉她的!”
半拉子慌忙站起来,裤脚沾着的饲料粉末簌簌往下掉。他瞅着秦淮仁绷紧的下颌线,喉结上下滚了滚,怯懦地说道:“淮仁哥,我……”
“你个臭小子,我让你出卖我的家庭住址!”
秦淮仁往前跨了半步,办公室的空气仿佛被压缩了,墙角的吊扇吱呀转着,却吹不散他眼里的火。
半拉子这才看清老板眼角的红血丝,想起那个操着南方口音的女人,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站在厂门口,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浸得打卷。
“她就问您家住哪,我还以为她肚子里装的是你的孩子呢!”
半拉子的声音越来越小,还一副很有理的样子。
“你他妈长脑子了吗?”
秦淮仁抓起桌上的账本摔过去,纸页哗啦散开,像群受惊的白鸟,差点砸住了半拉子。
“你知道她是谁吗?知道她找我要干什么吗?”
半拉子往后缩了缩,后腰撞在铁架床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瞅着秦淮仁胸口剧烈起伏的样子,突然觉得鼻子发酸,鼻尖一红就带上了哭腔,委屈地说:“我真错了淮仁哥。可那女人抱着肚子站在日头底下,说再找不到您就要出大事了,我瞅她额头上全是汗,还以为是你的相好的。”
“以为是什么?以为是我在外面养的野种?”
秦淮仁的声音陡然拔高,更生气了。
秦淮仁这一句愤怒的话像块石头砸在半拉子脚边,他猛地抬头,看见秦淮仁满腔的怒火更怕了。
秦淮仁怒吼的声音很大,整个饲料厂都被他的愤怒声贯穿。
“我不是那意思,您现在是老板了,穿的是的确良衬衫,骑的是嘉陵摩托,哪像我们还穿着打补丁的工装。那女人长得白净,说话轻声细语的,我还真就以为,她是嫂子呢!”
“想着我秦淮仁就该是这号人?”
秦淮仁被半拉子气笑了,笑声撞在墙壁上弹回来,带着股说不出的冷意。
半拉子见他笑了,赶紧凑上前两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又换了语气说道:“淮仁哥您别生气,我这不是有样学样嘛。您忘啦,王荣发当老板那会儿,他媳妇三天两头来找张志军,久而久之,我们就都以为张志军和老板娘有事情。”
“闭嘴!”
秦淮仁抓起脚边的布鞋就甩了过去,布鞋擦着半拉子的耳朵飞过去,砸在后面的铁皮柜上,发出哐当巨响。
半拉子吓得一激灵,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后颈的碎发都竖了起来。
“我跟张志军能一样?他是他,我是我!”
“可你们俩人明明是发小啊,都是一个村子里长大的同学,我就以为你们有共同爱好呢!”
“再说一句试试!”
秦淮仁的拳头捏得咯咯响,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挤进两个壮硕的身影。
六对举着个豁口的搪瓷碗,碗里还剩着半碗绿豆汤,看见屋里的架势吓得碗差点脱手。四胖跟在后面,手里攥着刚修好的扳手,铁家伙在掌心硌出四个红印。
“淮仁啊,有话好好说。半拉子这小子就是嘴笨,您别跟他计较。”
六对赶紧把碗往窗台上一放,伸手去拦秦淮仁。
他的胳膊跟铁柱子似的,死死箍住秦淮仁的腰。
四胖也赶紧拽住半拉子往后拖,半拉子这小子还在嘟囔:“我就是实话实说,要不……”
直到他被四胖狠狠瞪了一眼才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秦淮仁挣扎了两下,六对的力气大得像头蛮牛,他挣得领口都歪了。
“让开!”
秦淮仁大吼着,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大声喊道:“今天非要撕烂这小子的嘴!”
“您消消气吧。那女人没找上门吧?真惹麻烦了我跟四胖去挡着。”
六对把他往椅子上按,自己也跟着往后趔趄了两步。
秦淮仁被按在椅子上,胸口的火气渐渐往下沉,变成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看着半拉子蹲在地上抠瓷砖缝,六对和四胖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发堵。
这三个都是跟着他在饲料厂干了很久的弟兄,半拉子手脚麻利,六对和四胖力气过人,全都是秦淮仁在饲料厂的得力助手。
“行了。地址的事就算了,以后谁来问都不许说。”
半拉子猛地抬头,眼里闪着光:“真的?”
“废话,不是真的还是假的吗?我不追究了,但是,你们今天谁也别来烦我,不管是厂里的事还是家里的事,全给我憋着。行了,滚出去,全都给我滚出去。”
六对赶紧点头,答应道:“您放心歇着,我保证厂子里的人今天谁也不来烦你。”
仨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半拉子先开了口:“知道了淮仁哥……不,老板。”
秦淮仁没再理他们,转头望着窗外。
“走了,走了,都别说话了,快走吧。”
六对拽了拽半拉子的胳膊,又给四胖使了个眼色。
仨人排着队往外走,半拉子离开时时还回头望了一眼,看见秦淮仁正对着窗外出神,肩膀比平时垮了些。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外面很快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半拉子的声音最尖,像根细针似的扎进来:“我就说他变了吧,以前咱在砖窑厂光着膀子喝二锅头,他还抢我碗里的花生米呢。”
六对的大嗓门瓮声瓮气的:“你少说两句吧,要不是你嘴贱,老板能发这么大火?”
“我咋知道那女人是麻烦呢?长得跟画报上的人似的,说话又软和,谁能想到,就一个这事情,淮仁哥那么生气。”
半拉子的语气不仅委屈而且还很不服气。
后面的话越来越远,混着饲料袋拖动的沙沙声,渐渐听不清了。
秦淮仁站起身走到床边,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累,他往床上一躺,床板发出吱呀的呻吟,倒比刚才的争吵声更让人安心。
窗外的蝉鸣又响起来,一阵一阵的,像台老旧的风扇。
秦淮仁盯着天花板上泛黄的水渍,那形状像条鱼,他看了三年,越看越像。
以前总觉得这办公室太小,堆满了饲料样品和账本,现在空下来,倒显得格外大,大得能把人吞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窗台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秦淮仁闭着眼,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心脏在胸腔里敲鼓的声音。
他现在就想着把一切都忘掉,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样最好!管他什么大肚子女人,什么饲料订单,什么弟兄情谊,全都不管了。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吱呀一声,像根羽毛搔在心上。
秦淮仁猛地睁开眼,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我不是说了吗?今天谁也不许来烦我!”
他腾地坐起来,抓起枕边的布鞋就要扔过去,却在看清来人时僵住了,来的人正是跟他情意绵绵的苏晨。
苏晨站在门口,白衬衫的领口敞开两颗扣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手里提着一袋子紫葡萄,这正是秦淮仁最喜欢吃的水果。
“怎么?想打我啊?你看你火气大的,还冲我发脾气呢,我是买了葡萄来看你的。”
苏晨走进来,把装着葡萄的袋子放在了秦淮仁的办公桌上。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了层金边,倒比记忆里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你怎么来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像生锈的合叶。
苏晨走到床边,说道:“我刚进饲料厂,就听你的工人说,你才在厂子里发了大火,我啊跟你关系好,不信邪,所以,我来看看我的秦老板又跟谁置气呢。”
苏晨说着就笑了起来,果然能治愈秦淮仁发脾气的人,只有苏晨了。
秦淮仁别过脸,说道:“哎,你不知道啊,让我生气的就是我的那个嘴贱的小工人,是我跟他们说了今天谁也不要来翻我的?”
“他们不敢来,可不代表我不敢。”
苏晨顽皮地笑了,还在跟秦淮仁开玩笑。
秦淮仁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不要意思地说道:“不关你的事,你不是单纯来看我的吧,说吧有什么事。”
苏晨笑了,说道:“我们秦淮仁大老板还真是神机妙算啊,什么都瞒不过你,你说得对,我找你还真有事!”
第三百一十八章 通消息
秦淮仁坐在质量一般的木板椅子上,目光落在对面的苏晨身上。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打进来,在她脸上投下几分细碎的光影,可那眉宇间藏着的几分犹豫,却瞒不过他的眼睛。
毕竟跟苏晨已经相当熟悉了,而且还突破了男女的界限,两人都算是对彼此知根知底了。
而且,以秦淮仁对苏晨的了解,跟苏晨打交道的这些日子就知道,苏晨这人向来是个直性子,没事绝不会特意跑这一趟。
“苏晨,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秦淮仁捻了捻自己手中那个已经被盘得发光的手串,开门见山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
“苏大美女,你还是第一次来我的饲料厂啊,你怎么有空找我来了?是因为卖海产的事情吗?放心好了,我跟那个江苏人说好了,你的海产还有我的全都给他收购了,起码翻出来百分之百的利润。”
说完,秦淮仁很是得意,仰着脖子往后一靠,一副慵懒的样子,脸上堆起几分得意的笑,接着就说道:“那个南方老板精着呢,最看重食材的质量。咱们这批海产是赶在开海期前收的,新鲜度没得说,到了他手里指定能卖出好价钱。你就等着数钱吧。”
可苏晨却轻轻摇了摇头,还对着秦淮仁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说道:“我就知道你赚钱一定会想着我的,这点我信得过你。”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秦淮仁,声音压低了几分,小心说道:“不过,我找你来还真不是因为海产的事。是因为李秋芳,你知道吗?她找到咱们这儿来了。”
秦淮仁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呷了口茶,眉头都没皱一下,淡淡地说道:“哦,你说的是李秋芳啊,我知道。她是不是也找过你了?”
苏晨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掠过几分意外,甚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开心,大着嗓子说道:“哦?她也找过你了?”
她往秦淮仁跟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愤不平,仿佛吃亏的是自己。
“我跟你说,李秋芳这次来,还是因为吕泰的事。依我看啊,她八成是又缺钱了,要不就是从吕泰那里拿到钱太快了,讨到了便宜,这才对吕泰死缠烂打的。”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恶心事似的,撇了撇嘴,又开始说道:“她还让我带着她去找吕泰算账,说什么吕泰强奸了她。要我说啊,这根本就是故意为之!吕泰是什么人?虽说抠门了点,可也不至于干出这种事来。”
秦淮仁放下茶杯,杯底在桌上磕出轻响,慢慢地说道:“她跟你说的,是不是也是吕泰那天喝醉酒,把她给怎么着了?还装可怜说自己没有吕泰的力气大,又不想要让吕泰被立案,成了犯罪分子,还要追究刑事责任什么的。”
见苏晨点头,秦淮仁嗤笑一声,点着头说道:“嗯,对,你说的太对了,跟你说的一点也不差,李秋芳啊,真是好可恶啊!其实啊,根本没这回事。老话怎么说的?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也让我带她去找吕泰呢,说辞都跟你这儿的差不多。”
“可不是嘛!”
苏晨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替吕泰抱不平的激动,仿佛是自己的利益受到了伤害,越说越上头,甚至还咬牙切齿。
“吕泰真是够倒霉的,被这一家子狼心狗肺的做了局。上次为了能早点脱身,带着海产回来,被他们一家子逼着拿了五万块钱,这还不算完,如今又找上门来。”
苏晨说完有点生气,她的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正义感爆棚了,义愤填膺地说道:“要我说,李秋芳既然已经敲到了钱,就该给人家留条活路。拿了五万块,安安分分过日子不好吗?偏要在吕泰最困难的时候再来添堵,真是可恶!”
秦淮仁看着她愤愤不平的样子,他倒是在心里开心了起来,甚至嘴角勾出一抹了然的笑,讲起来了自己的道理。
“这你就不懂了,吕泰完全是自作自受。吕泰当初就不该贪图便宜,住到李秋芳家那破旅店里去。我一开始就觉得那女人不对劲,眼神里透着股子算计劲儿。”
说完,秦淮仁又往苏晨那边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说道:“他们一家子啊,早就把吕泰当成摇钱树了。一旦他们没钱了或者又是再想捞点好处,就上去薅一把,拽几片金叶子下来,尝到了甜头,就更加贪婪了。他们这种做法,真是下头。”
秦淮仁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咂摸什么滋味,叹了口气又说:“哪有什么强奸啊,依我看,这不过是套住吕泰的索子。你忘了?这才过了严打几年的时间,这种事传出去,吕泰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他能不怕吗?也就这样子,他才中了圈套,再也出不来了。”
秦淮仁不由地冷笑一声,开始说道:“好不容易套住吕泰这么个有钱的冤种,他们能轻易放手?五万块钱对吕泰来说算什么,他的身家可不止这点,李秋芳他们就是这样的人,好不容易抱了大腿,不会再放开。换作是你,会甘心只拿五万块就放走这么个金主吗?”
苏晨被他问得一愣,细细琢磨了一会儿,默默点了点头,承认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李秋芳他们这一家子人,那是穷日子过怕了,眼里就盯着钱呢,简直是毫无底线,毫无节操。要我是李秋芳,估计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吕泰。”
“就是这个道理。”
秦淮仁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又夹杂着些许无奈。
“我看啊,吕泰这次是在劫难逃了。你也知道,他这次买海产,几乎是把全部身家都投进去了,结果呢?亏得底朝天,几乎一文不剩。李秋芳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作死,我说啊,李秋芳和吕泰他们俩都不会有好下场的,李秋芳多半是要白跑一趟了。”
秦淮仁稍微顿了顿,眼里闪过几分复杂,说道:“可李秋芳这女人财迷心窍,手里捏着吕泰的把柄,这索子只会越收越紧。你想想,一边是血本无归,本钱亏得干干净净,另一边是李秋芳咄咄逼人,步步紧逼。吕泰这家伙,就算不死,估计也得被逼疯了。”
苏晨听着,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无奈地叹息说道:“可不就是嘛,这就是典型的趁人病要人命。我把吕泰现在成了穷光蛋的事跟李秋芳说了,她倒好,压根不信,还瞪我呢,愿望我说,偏袒吕泰。呵呵,你说这女人怎么就这么不听劝呢?”
“她怎么会信?”
秦淮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摆了摆手,对着苏晨笑着说:“在李秋芳眼里,吕泰还是那个腰缠万贯的大老板,怎么可能说穷就穷了?实不相瞒,今天白天我特意去旅店找过她,把吕泰投资海产失败的事原原本本地跟她说了,她照样不信。”
秦淮仁又是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倒还有点幸灾乐祸。
“还说我们是一起去浙江采购海产的伙伴,肯定是串通好了偏袒吕泰。你看,咱们这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说再多也是对牛弹琴。依我看,李秋芳这次多半是白跑一趟。至于吕泰,哼,投资失败这一次,回到解放前。”
秦淮仁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盯着袅袅升起的热气,唉声叹气说:“凶多吉少了。他那个葛朗台的性子,一辈子抠抠搜搜,算来算去,最后怕是要栽在自己的尖酸刻薄上。”
说完,他仰头将杯里的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对了,苏晨,李秋芳有没有跟你说过,她打算什么时候走?”
苏晨眨巴了两下眼睛,回忆了片刻,说道:“她说过几天就走。对了,你说,我们要不要帮李秋芳去找吕泰?她这个女人老缠着我,我都快烦死了。”
秦淮仁闻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陷入了沉默。
他的脑袋瓜子嗡嗡的,像是在替他权衡利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说:“我可不想帮这个忙。但你也知道,李秋芳那女人的性子,要是不帮,她肯定会一直缠着我,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给我找麻烦。”
他眉头紧锁,满脸为难,说道:“可要是帮了她,吕泰那边肯定会记恨我。那家伙虽说现在落魄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保不齐以后还有用到他的地方,没必要把关系闹僵。”
苏晨听着,也跟着皱起了眉,但很快认可了秦淮仁的观点,说道:“说得对啊,这两头都不是什么善茬。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真是左右为难。”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交织成一团,就像他们此刻纠结的心思,剪不断,理还乱。
现在,苏晨和秦淮仁共同思考没着落的,就是到底要不到带李秋芳去找吕泰!
第三百一十九章 夜店
夜晚,苏晨和秦淮仁又开始了高消费。
两人一起到了酒吧,听着驻场歌手那动人的歌喉,看着几个伴舞的动作,有点百无聊赖。
他们俩的心思全都不在这里,来到酒吧也不是为了享受,完完全全就是要把精力分散出去,好让自己的头脑有点放松,确实,一天到晚操心赚钱是挺累的。
秦淮仁端起来了就被跟苏晨碰了一杯,问道:“怎么样啊,苏晨,你看这个灯红酒绿的场所,那就是让男人挥洒钱财的消金圣殿,对女人来说啊,这里就是薅那些人傻钱多的冤种的好地方,呵呵,唱戏的是疯子,听戏的是傻子。都是白痴!”
苏晨又笑了起来,看着舞台上唱歌又跳舞的俊男靓女,对着秦淮仁开始了揶揄。
“你也好好看看这些人吧,花钱在这里很爽,但是花完了又后悔,秦淮仁,你试试吧,看你能不能在这里找到那种纸醉金迷的感觉。”
秦淮仁没有再跟苏晨说话,而是陶醉忘我地听着舞台上的歌手唱歌,看着几个男女伴舞跳着浮夸的舞蹈,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九十年代的人虽然赚钱发财的思想还没有被完全打开,但是,享受人生的思想早就被放开了。
历朝历代都不缺乏,靠扭动肢体,变相肉偿的男女去获取物质利益,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
秦淮仁看着那些男男女女,装作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其实,内心早就腐败不堪了。
秦淮仁不愿意去想,毕竟上一世的他生活得太凄惨了,这一世,还是第一次这么放松,甚至可以说还有点放纵,已经完全地在夜生活中,迷失了自我。
……
霓虹灯管在天花板上蜿蜒成扭曲的蛇形,九十年代的夜店里弥漫着廉价香烟与茉莉香氛混合的气息。
苏晨把自己修长的双腿斜搭在矮矮的沙发椅上,仰头看着舞台上穿亮片吊带的女歌手正扯着嗓子唱对你爱不完,磁带卡座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混着台下此起彼伏的口哨声。
一种精神小伙,在下面给这个驻场歌手捧场,挑逗。
“这音响还没我家收音机清楚。”苏晨屈起手指敲了敲吧台,玻璃台面上的啤酒沫震出细密的涟漪,脸上露出来了不耐烦,显然觉得无趣至极了。
反观坐在她身边的秦淮仁,却是一脸的从容核弹低昂,他从烟雾里探出头,衬衫领口敞着三颗扣子,高质量的皮带扣在旋转灯球下闪得晃眼。
秦淮仁端起就被呷了一小口啤酒,对苏晨说道:“要的就是这股糙劲儿,不然就酒吧的音乐没有震撼的感觉。”
秦淮仁又朝舞台偏了偏下巴,女歌手正踮着脚甩头发,高跟鞋跟在胶合板舞台上敲出急促的点,那种卖力摇头甩发的动作,在斑驳又多彩的灯光下更亮眼。
“上礼拜刚从广州进货的新设备,老板说花了半年利润。”
要说秦淮仁是怎么认识这个老板的,还是一次吃饭间偶然认识的。
追光灯突然切到冷白色,女歌手鞠躬退场时,后台掀起的红丝绒幕布后窜出五个穿荧光比基尼的姑娘。
这几个大号罩杯的女人一出场,几乎把全场的男性多巴胺都分泌了出来,一个个都很爽快,大声吹口哨。
她们踩着节拍往舞台中央走,塑料凉鞋碾过地上的彩带,有个高个子姑娘的泳裤侧边开叉太急,走两步就伸手去扯,被旁边的人肘了一下才作罢。
越来越挑逗,越来越性感
身为女性,尤其是靓丽美女的苏晨,却嗤得笑出声,对着秦淮仁揶揄:“这泳衣是裁窗帘剩下的布吧?这些女人真以为穿得少,就能让男人上钩吗?”
“苏晨啊,你又不是男人,你哪懂得男人心里想的是什么呢?九十年代正是思想开放的大时代,男女的那种关系正开放呢!以前管得紧张,男人多看两眼女人都可能是流氓罪,搞不好要蹲监狱,起码会劳动改造。现在刚放开,自然就跟开了闸的洪流一样了。”
秦淮仁往嘴里灌了口啤酒,喉结滚动时能看出来他无比的放松,真的是上一辈子过得太压抑了。
“深圳那边早就兴这个了,露得越多越时髦。因为,那里经济发达,人有了钱就要享受,咱们这里算是保守的了。”
秦淮仁忽然直起身,手指戳向第三排的姑娘,对着苏晨说:“看见没?那个女人我知道是谁,她是省城第一棉纺厂的女工,白天在车间踩缝纫机,晚上来这儿走一场顶她三天工资。所以,白天就很应付差使,晚上特别努力。”
舞台地板突然发出闷响,七个穿黑色皮夹克的年轻男人涌了上来,领头的染着黄毛,太空步滑到台边时差点绊倒电线,简直就是模仿起来了欧美的朋克风。
迪斯科的重低音震得吧台都在颤,有个穿吊带裙的姑娘被挤得撞到了秦淮仁和苏晨他们跟前,那个女人伸手扶了一下桌子,邪魅一笑,秦淮仁立马就闻到对方发间廉价的珍珠霜味道,他已经清楚了,这个女人是有意为之,想要钓凯子。
但是秦淮仁,却用眼神拒绝了这个女人。
“听说了吗?”
秦淮仁凑近苏晨的耳边,热气混着酒气扑过来,差点把苏晨熏晕。
“街口录像厅新到了港片,麦当雄的,今晚咱们去搞几张片子看看吧?”
苏晨的目光落在舞台入口,那里站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靓妹,手里攥着个红色塑料袋,正怯生生地往后台望。
“不去,最近你越来越流氓了。”苏晨收回了视线,指尖在啤酒瓶身上转了个圈,说道:“我妈说了,她让我十点前回家。”
“呵呵,我秦淮仁亲大老板,也对你没有诱惑力了啊!”
秦淮仁笑了笑,对着苏晨递去了一根香烟,然而,苏晨不领情推开了地上来的香烟。
舞台上的比基尼姑娘们正弯腰捡地上的玫瑰,有个穿喇叭裤的男人突然跳上台,把花塞到其中一个姑娘怀里,引来一片哄笑。
这个时候的小年轻人就是胆子大,直接上来递上礼物,大胆的就在舞台上展开了追求。
这个时候,站在舞台中央唱歌的女歌手结束了歌曲,对着台下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
接着,就换了首《路灯下的小姑娘》,电子合成器的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疼。
苏晨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快指向九点半,表盘玻璃上沾着层薄薄的烟灰,像是蒙了层雾。
这是苏晨第三次看时间了,显然她已经不耐烦了,想早点离开这个喧闹的场所。
“说真的,我又想出去了,我听说广东那边的电子产品很紧俏,收购一些过来,也许还能再赚一笔。”
在这个放松的场所,苏晨突然说了句不符合场所的环境的话!
“下个月我打算去南方,跟我表哥倒腾电子表,你要不要一起?因为,南方经济好,有什么新鲜的产品都先从那里登录。”
苏晨说着还用自己的手指在吧台上画着圈。
舞台上的舞者开始做托马斯全旋,裤脚扫起地上的纸屑,穿白裙的美女已经走进后台,红色塑料袋的一角从幕布缝隙里露出来,像是滴在黑色天鹅绒上的血。
“别老提做生意的事情了,好不容易放松半杯啤酒一口闷了。
酒液晃出杯口,在吧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倒映着头顶旋转的灯球,像碎在地上的星辰斑点。
突然有人撞了下吧台,震得两个空酒瓶倒下来。
穿皮夹克的黄毛舞者跳下台,正搂着刚才那个高个子比基尼姑娘往门口走,姑娘的塑料凉鞋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黏糊糊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模糊的脚印,甚是狼狈。
“走了。”
苏晨抓起来了自己的小皮包,站起身时膝盖撞到吧台,发出沉闷的响声。
秦淮仁抬头看向苏晨,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亮,像藏在煤堆里的玻璃碴。
“真走?”
“嗯。”苏晨拽了拽自己的衣服确还在沉迷的正唱着:“亲爱的小妹妹,请你不要不要哭泣。”
声音被电流扭曲着,像是隔着层水,让人们有一种舒服的感觉。
秦淮仁没再留苏晨,只是把她没喝完的半瓶汽水拿到了自己的手里,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
苏晨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观察到了秦淮仁还在仰头喝酒,喉结上下滚动,舞台上的灯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戴了个花哨的面具。
这时候,她又觉得秦淮仁如此的陌生。
穿白裙的姑娘又从后台走出来,手里的红色塑料袋不见了,换成了件银色的亮片吊带,和刚才女歌手穿的那件很像。
她站在舞台侧面,对着墙壁练习转身,裙摆扫过墙角的扫帚,扬起一阵细小的灰尘,在追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苏晨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巷口烤羊肉串的孜然味,她已经烦透了,实在是受不了夜店。
第三百二十章 秦淮仁的安排
秦淮仁和苏晨第一次产生了分歧,秦淮仁在酒吧里想要放松,毕竟做生意赚钱是很费脑子的,长此以往,会很疲劳会很辛苦。
相比较起来,苏晨就心大得多,总觉得秦淮仁聪明,跟着他就一定会赚到钱,分到一杯羹。所以,才有了去广东收购电子产品回来倒卖的事情,但看秦淮仁有点冷,心里不高兴了。
但是,这丝毫不影响秦淮仁和苏晨的关系,这对男女还是很要好的朋友关系,更准确的说是生活各方面的伴侣也不为过。
第二天的太阳像是被谁狠狠推了一把,“哐当”一声砸在东边的屋顶上。橘红色的光淌过青瓦,漫过院墙上爬满的牵牛花,最后落在秦淮仁的躺椅边。
秦淮仁眼皮颤了颤,终究没睁开,在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他只是像一个慵懒退休的老汉一样,抽了抽嘴巴。
收音机里正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甜腻的歌声混着院子里老槐树的沙沙声,倒真把日子泡得像块快要融化的糖。
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感呢,有钱了就是舒心,不用再像牛马一样生活。
秦淮仁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响声。
他昨天从酒吧回来就没挪窝,既没有回自己的小楼房,也没有去饲料厂的办公室里休息,而是就着月光在躺椅上对付了一夜。
此刻晨光正好,他索性把双腿也架到旁边的小马扎上面,哼着跑调的小曲,手指在躺椅扶手上打着拍子,活脱脱一只晒暖的猫,正在为夜晚养精蓄锐。
饲料厂的事、家里的事,都被他暂时扫进了墙角的阴影里。日子嘛,就像这收音机里的歌,哪怕中间有杂音,调子总还得接着唱。
“哐当、哐当。”
铁栅栏门被敲得直响,伴随着苏晨清亮又带着点火气的呼唤,一声声地打扰着秦淮仁。
“秦淮仁,秦淮仁,我又来找你了!”
秦淮仁一个激灵坐起来,扭动了一下有点酸痛的脖子。
他瞅着院门口那个穿着碎花衬衫的身影,赶紧趿拉着拖鞋跑过去开门,脸上堆着笑说道:“这不是苏大老板嘛,稀客稀客。”
开了门邀请进来以后,秦淮仁又手忙脚乱地从墙角搬过一个小马扎,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热情洋溢地说:“快坐快坐,太阳晒,离我近点,树荫底下凉快。”
苏晨一屁股坐下,胳膊往胸前一抱,柳眉倒竖,抱怨说:“坏人,你昨天真是坏透了!”
她鼓着腮帮子,眼神却没什么杀伤力,倒像只气鼓鼓的小松鼠,一脸的假生气模样。
“我本来想跟你说,去广东倒腾点电子产品回来卖,结果你倒好,在酒吧里左顾右盼,眼睛都快粘到那些精神小妹的身上了!你是不是想学吕泰啊,告诉你啊,你是越来越自私了,真成了个名副其实的坏人了!”
秦淮仁听着这连珠炮似的埋怨,心里反倒熨帖。
他伸手捏了捏苏晨的脸蛋,软乎乎的像块刚蒸好的米糕。
“呵呵,电子产品我可不懂,我真的没法给你提建议。”
秦淮仁则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说道:“我的心思啊,还在那搞海洋产品呢。苏晨你说,我帮助你从浙江买海产,还通过曹州浩找扯皮给你拉海产,最后,回省城卖海产跟你介绍老板,我是不是帮了你大忙?”
他脸上那抹坏笑,看得苏晨心里发慌,却还是老实点头,说道:“是啊,多亏了你,不然我那次去浙江,怕是真要白跑一趟,哼,吕泰根本不管我,还是你最好了。”
“这就对了。”
秦淮仁身子往前凑了凑,故意用身子蹭了蹭苏晨的酥胸,坏笑着说:“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关乎咱们俩美好生活的大事,你可得上点心。”
苏晨“切”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来了兴趣,挑逗着说:“谁信你的鬼话。昨天在酒吧不理我,今天倒想起跟我商量事了。怎么,想向我求婚?我告诉你啊,别以为咱们俩关系近了点,我就会轻易答应,门儿都没有!”
秦淮仁被逗得哈哈大笑,连连摆手,说道:“哎呀,你这脑子天天在想什么呢。咱们俩不能总谈情说爱,也得谈谈钱袋子吧?我说的可是钱的事情啊!”
“瞧你那点出息。”
苏晨嘴上嫌弃,身子却往前挪了挪,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催着说:“快说吧,到底什么事。只要是发财的事情,本小姐都有兴趣参与。”
秦淮仁忽然坐直了身子,脸上的嬉笑敛去了大半,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倒真像个在做重大报告的干部。
“苏晨,我想跟你联手,再干一笔大的。这可是海产下架前,咱们最后的捞金机会了。”他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封折叠的方方正正的信,展开以后又交给了苏晨,还说道:“你看,这是曹州浩写给我的,绝对是好事。”
信纸是那种带着细格的稿纸,上面的蓝色钢笔字写得遒劲有力,笔画间透着股书卷气,但从这些娟秀的钢笔字,就能衬托曹州浩当代多九公的名号,博学又谦逊。
苏晨捏着信纸的边角,一字一句地读起来,读到一半突然“呀”的叫出声,眼睛瞪得溜圆,惊讶道:“我的妈啊!他都知道咱们这儿的市价了?海蜇都二十块一斤了,梭子蟹二十五?这可比你之前谈的那个江苏酒店的收购价高多了!你打算再跑一趟浙江拉货?”
秦淮仁慢悠悠地摇了摇手指,像是一个有学问的古代人。
“非也非也。我打算开辟新路子,让他们海运过来。”
秦淮仁又故意顿了顿,还顺便清了一下嗓子,看着苏晨疑惑的眼神,继续说道,“平安镇有的是渔船,只要给钱,渔民们捕捞季结束了也乐意接着干。你猜猜我的新打算?”
“别卖关子了!”
苏晨把信纸往秦淮仁的胸口上狠狠一拍,说道:“曹州浩说的价格靠谱吗?还有,你怎么驱动那些渔民?他们又不是你饲料厂的工人,不给够钱能听你的?”她嘴上满是怀疑,眼里却闪着期待的光,因为,她知道秦淮仁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价格绝对靠谱。”
秦淮仁拍着胸脯保证,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曹州浩的脑子比我好使多了,他办事我放心。你想啊,现在浙江的海产捕捞季过了,渔民们没活干,不就等于失业了?但他们有船啊,船只除了捕捞作业以外,还可以当海上交通工具对吧!我让曹州浩找个靠谱的船老大,用他的渔船把海产运到咱们省城的港口,我出钱,他运货,这不两全其美吗?不然他们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这也算是做好事了。”
苏晨这才恍然大悟,拍了下手,连连称赞:“哎呀,还是你聪明!我服了。”
她拿起信纸又看了一遍,眉头又皱了起来,带着疑问对秦淮仁又展开了新的十万个为什么模式。
“不过这价格也太离谱了吧?前几天省城的海蜇批发价才十八,怎么一下子涨了两块?梭子蟹也涨了三块,这也太奇怪了。”
秦淮仁朝她眨了眨眼,反问:“吕泰在获鹿卖海产发家,你不觉得那里的价格比省城还低几毛,更奇怪吗?”
苏晨把信纸叠好,点点头,说道:“是啊,当时就觉得纳闷。”
“我早就预感,捕捞季结束后会有个空档期。”
秦淮仁的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指着信说道:“曹州浩这封信,正好印证了我的想法。当时我看到信,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说真的,苏晨,你就没从信里看出点别的门道?”他像个考了满分的孩子,等着对方夸自己。
苏晨摇摇头,脸上写满了困惑,说道:“真看不出来,你就别逗我了,赶紧说吧,我可没你那么多弯弯绕。”
“这可是生意人的眼光。”
秦淮仁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
“根据往年的经验,那些倒卖海产的商户都觉得,海蜇十七八块就是顶价了,梭子蟹也就二十上下。之前我就是在等这个价,所以把所有存货都卖给了那个江苏老板,人家给的价还比市场价高一点呢。我叫你那时候也赶紧出手,没说错吧?”
“没错没错,那笔钱我可赚得不少。可你还没说,为什么捕捞季过了,价格反倒涨了?这才是我弄不明白的地方。”
“物以稀为贵呗!”
秦淮仁说着,打了个哈欠,起身往屋里走。不一会儿,他拿着两瓶纯净水出来,递给苏晨一瓶,自己拧开一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
水珠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晨看着他嘴角那抹志在必得的笑,忽然觉得,这个爱“摆烂”的男人,心里早就盘算好了一盘大棋。
第三百二十一章 机遇
天色尚早,但是阳光却很明,沉沉地晒在了秦淮仁独院前的高楼上,给他们提供了很大一块阴凉区域。
秦淮仁从烟盒里抽出来了一只香烟,熟练地点燃,一口口地抽了起来,指间的烟卷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一哆嗦,烟灰簌簌落在锃亮的皮鞋上。
略显狼狈的秦淮仁可能是说话太投入了,以至于自己全然忘记了自己正在抽烟,这一幕让苏晨捧腹大笑。
“虽然说,价格涨得差不多了,海产的供货也该停止了,但是,海产的市场还在呢!”
秦淮仁把烟蒂摁进了满是烟屁股的玻璃缸,不知不觉间,秦淮仁也抽烟上瘾了。
“不过吧,市场还没有结束呢!我说的是,咱们还是可以依靠海产的市场,最后再赚一笔。”
苏晨又一次喝下了一大口纯净水,继续认真地听着秦淮仁的分析。
“那些自以为在最合适的价格卖光了存货的老板们,昨儿个下午我去海产市场转了一个圈,老张头的冷藏车都装到第三辆了,嘴里还哼着《打靶归来》,还说自己赚翻了,在最后的节骨眼上,把自己的海产都卖完了,你说可笑不可笑?他啊,还得少赚万把来块钱呢!”
秦淮仁说着又得意地笑了,眼角的笑纹里藏着狡黠,说道:“他们在最后的时候,连条虾米都拿不出来了。”
窗外传来货车倒车的鸣笛声,尖锐得像要划破这闷热的九月季,却又很应景。
“这就会造成这么一种结果,人为操作得把货都清仓,看似吃到了海产市场最后的福利还有价值。到时候,就有了海产青黄不接的紧俏期。”
苏晨忽然想起今早路过市场时,王记水产的卷帘门落了一半,老板娘正蹲在门口数着一沓沓四个人头的钞票,嘴角咧到了耳根。
“这段时间,就成了有价无市的情况,海产还在被省城的市民需要并消费,海产的生产地给不出来货,怎么办呢?是不是就真的没有海产再卖给我们省城的市民了?”
他故意停顿了片刻,看着苏晨那件别样的新衣服,那是件新买的真丝衬衫,领口还别着珍珠领针。
“那就是最后有货的人好好赚一笔了。苏晨,你不总是我是奸商,善于囤积居奇嘛!这会,就体现出来囤积居奇的好处了。”
“产地的海产价格也要跟着上涨,但是,已经没有多少货物了。”
秦淮仁又从自己的一兜里面抽出张清单,泛黄的信笺纸上用毛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对着这些记录,秦淮仁说道:“我和曹州浩留了个心眼,上周趁涨潮的时候,让渔民往深海走了三海里,悄悄留出来一批海产,这留下来的海产呢,就是我们最后的利润。”
苏晨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珍珠领针随着胸口起伏轻轻颤动,说明她已经心动了。
秦淮仁借着这个机会继续说着。
“所以啊,现在看来,省城的海产市场就是我这种囤积居奇的奸商的天下了。”
秦淮仁把清单折成小方块塞进自己的一兜里面,小心翼翼地攥着财富清单,继续说:“这也可以算是,吃上了最后一波的利润差,能看到最后这一波福利的人,简直是屈指可数。”
苏晨越说越心动,终于忍不住对秦淮仁开始了抱怨:“哎,你是赚到钱了,”
说完,苏晨的双眼里闪着羡慕的光,开口说:“你分析得真好啊,也难怪你能赚到钱呢!”她伸手想去碰秦淮仁腕上的那块虽然不名贵,但却很有意义的手表,又触电般缩了回去。
“了不起,真不愧是可爱的坏人。”
苏晨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有点遗憾地说:“可惜的是,最后的海产没有我的份了。”
忽然,屋子里的落地钟沉闷地发出了一声响,震得窗台上的仙人掌抖落了一根尖刺。
秦淮仁突然伸手,用指关节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你怎么能说没你的份呢?”
秦淮仁的指尖还带着残留的烟草熏烧的味道,再次开口说:“我说了这会是我们最后的发财机会啊,而且是发大财的好机会呢!”
“真的吗?”
苏晨猛地站起来,马扎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马尾辫随着动作甩动,发梢扫过秦淮仁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下一秒,她突然弯下腰来,在秦淮仁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带着橘子味的吻,秦淮仁没有脸红,反倒是苏晨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我感觉啊,你是咱们国家最聪明的商人了,连犹太人都不如你呢!”
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掏出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摁着,开始一边算一边说:“你要把存货让一部分给我,对吗?我真是谢谢你了,那不行,就当我从你的手里再倒手买的吧,每斤海产给你加两毛钱。”
计算器屏幕的绿光映在她眼里,像跳动的火苗。
秦淮仁按住她按计算器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苏晨一颤。
“不不不,千万不要,你这是打我的脸呢!”
秦淮仁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难得见他跟苏晨严肃一回。
“我谁的钱都可以赚,唯独不能赚你的钱!”
“你要清楚啊,你是跟我发生了关系的女人,我不能赚你的钱!”
秦淮仁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那种如雪般娇嫩的肌肤简直不要太丝滑。
“这个市场的差价谁都有机会,问题就是看谁有眼光,能够把机会抓住了。”
苏晨的睫毛颤了颤,像停在花瓣上的蝴蝶。
秦淮仁用着极其富有哲理的味道,开始说:“在这个金钱的游戏里,市场经济下,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只要成功一次,你就可以逆袭人生!”
刚说完,秦淮仁拿起纯净水喝了一口,瓶盖拧紧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这个世界啊,比你我聪明的人多了去了。但是,不代表每个聪明人都有机会的。”
苏晨想起住在巷尾的陈教授,总戴着厚厚的老花镜在灯下看书,却连给孙子买奶粉的钱都要向邻居借。
有知识的人却又那么死板,根本没有动脑子想着怎么去赚钱!
“一直平庸生活,甚至怀才不遇的人也大有人在。”
秦淮仁的手指指向了天空,那朵朵白云似乎在若有所指。
“苏晨啊,你和我这样赚到钱的人,不过是聪明人里面的幸运儿。”
说完,侵华日突然嗤笑一声,又转变了话语,说道:“但是,有钱的人啊,也有很多平庸的人,吕泰就是最好的例子。”
说到这里,秦淮仁突然停了下来。
苏晨正托着腮帮,发丝垂落在脸颊旁,像黑色的瀑布。
她的眼神有些迷茫,像迷路的小鹿,就那样呆呆地看着秦淮仁,仿佛他的脸上开了花。
“机遇不是每个人都能把握住的。”
秦淮仁重新点燃一支烟,烟雾在他眼前缭绕成模糊的形状,对着苏晨又开始了授课。
“机遇改变一个人的命运的例子太多了,举例子都举不过来。”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复生过来时,在烧烤摊前被自己的养父羞辱的颜面无存,就像一条落魄到极点的野狗。
“靠着一个消息,小小的发财一笔,成为人上人的例子,比比皆是呢!”
烟圈从他嘴里吐出,缓缓飘向蓝天,最终散成无形。
苏晨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永远猜不透里面藏着什么。
“秦淮仁啊,我更觉得实力重要。”苏晨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点倔强。
“反而你更在乎机遇了。”
苏晨也想起自己刚进货贩烟的时候,天天被城管欺负,被小混混们敲诈的苦日子了。
“也对,你先是干烧烤摊,后来又搞蔬菜大棚,这不都是机遇吗!”苏晨掰着手指算着,又开始了夸赞:“最厉害的,还是你精准地卡在了禽流感的节骨眼上,你又一次把握住了机遇。”
那天她去送蔬菜,亲眼看见秦淮仁把一车鸡肉倒进垃圾桶,眼里没有丝毫犹豫。
“对,我秦淮仁能成为现在的百万富翁,全靠机遇,”
秦淮仁掐灭烟头,眼神飘向远方,就好像是在展望未来,大声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机遇就是这样让人琢磨不透,想不明白。”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明镜似的。
“其实啊,我是靠……”
秦淮仁刚想说些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差点把自己精准发家的事情说漏了。
苏晨正专注地看着秦淮仁,阳光透过她的发梢,显得苏晨更加美丽了。
秦淮仁不再说了,因为他知道有些秘密,还是烂在肚子里比较好。
因为,秦淮仁的心里很明白,他依靠的不是机遇,而是自己脑子里实打实的上一辈子的记忆。
可以说,这些记忆就是他新开启人生的作弊系统,不会轻易吐露的。
第三百二十二章 囤积居奇
苏晨望着秦淮仁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涨红的脸,她的纤纤玉指又不老实了,对着秦淮仁的胸膛就摸了过去,很满足。
零碎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了些许,时不时地晒进来院子里一些,就像是给地面贴了几块反光镜。
而,生意精秦淮仁反复提及\"机遇\"二字时,喉结滚动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半拍,苏晨便知这不是寻常闲聊,也深知秦淮仁找到了发财的好玄机。
\"要我说啊,你就是因为收到曹州浩给你写的这封信,才有机会了的。\"
苏晨刻意把尾音拖得悠长,目光扫过秦淮仁的衣兜,仿佛这里面装的全都是发财致富的消息,虽然说,秦淮仁的衣兜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却不妨碍这里面装好东西。
苏晨又说道:\"估计,你就是看到了曹州浩的信,就知道你的机会来了是不是啊?\"
话音未落,秦淮仁的膝盖已经在木椅上磕出轻响。
他往前倾身时,长衫下摆扫过桌腿,带起一阵混合着烟草与桐油的气味。
\"聪明,就是这个意思。\"
秦淮仁的指尖重重叩在曹州浩写来的信笺纸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这个机会把握住了,那我就能从一个百万富翁升级成两百万的富翁。至于你,我的苏晨大宝宝!\"
秦淮仁又开始色眯眯地上下打量起来了苏晨这个天然的尤物,目光在她腕间那只银镯子上停留片刻,突然开口说到:\"你的本钱没有太多,所以,让你成一个十万元的小富户还是不难的。\"
苏晨的眼睛倏地亮了,像浸了水的墨石被阳光照透。
她双手合十时,银镯子在腕间转了半圈,露出内侧细密的花纹开心地说道:“要是我真成了十万元资产的小富婆,那我一定不会忘了你的好处。”她想说些更热络的话,舌尖却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最终只化作轻轻的喘息,与此同时,她还翻着眼睛笑,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光。
秦淮仁却没接话,他端起桌上喝的只剩下半瓶的吹净水,呷了口瓶中的水。
\"对了,钱啊,虽然不算是好东西,但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苏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几滴水渍,忽然觉得那信封像块吸满了油的棉絮,沉甸甸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人类的第六感,说不出来是什么样的,就跟修为和知识一样,你的财富越多你的心就越踏实。\"
秦淮仁说话的生硬透露着自信,几乎是要站在生意场上的顶尖了。
\"说直白一点,财富就是人的底气。你想想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你要是没有财富,没有金钱你简直就是寸步难行啊!\"
说到了这里,秦淮仁把音量猛地提高了,惊得在他家房顶上的麻雀全都扑棱飞起来。
\"你别不信啊,钱就是一个人生活下去的底气。苏晨啊,曹州浩的这封信,就是我们开启财富宝藏的一把钥匙啊,让我们一起打开宝藏的大门吧!\"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抑扬顿挫,像戏台上的武生亮嗓。
苏晨望着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下颌线,感觉秦淮仁说的话,就像是定住船身的巨大船锚一样。好比如一艘漂泊不定的远洋货轮,在巨大的铁锚沉入海洋之时,用船锚那不容置疑的力量稳稳地固定住了轮船。
苏晨喉间发紧,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试问,哪个人能拒绝一座看得见摸得着的宝藏呢?
苏晨虽然在城市长大,但是七八十年代的城市人也不富裕,她想起小时候攥着几分钱的硬币去买糖人的日子,那枚磨得发亮的分币在掌心的温度,和此刻心里翻腾的热流竟是一样的,钱财真的是太重要了。
\"哎,你这么说也是有道理的。“苏晨伸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乌黑的头发在阳光下闪了闪,发质简直不要太好。
\"但是,我觉得,咱们有这个机会更多是咱们的命运。我的命好啊,你说是不是呢?”
曲晨忽然笑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得意,对着秦淮仁说道:\"你要感谢啊,还不如感谢咱们的老祖宗呢?对不对?\"
秦淮仁的自信地笑了笑,眼睛也打着转,像是在盘算什么。
\"你要知道啊,这可是个好机会。\"
说完,秦淮仁就倾过身,把自己的声音压得像耳语,说道:\"我跟你说吧,就冲着曹州浩的这一封信给出来的消息,这信啊起码值十万块钱呢!\"
秦淮仁又把目光扫过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继续给苏晨洗脑。
\"对了,财富可不是一笔这么简单,我把钱给曹州浩汇过去以后,就等着他们给咱们的码头送来海产了,但是,这个时候咱们也别闲着,还要在这里来回跑。\"
\"来回跑?\"
苏晨皱起眉,搞不懂了,又对着秦淮仁发问:\"你觉得咱们该怎么来回跑啊,你说吧,我听你的,我具体要怎么做呢?\"
秦淮仁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膝盖上打着圈,屋檐下的麻雀叽叽喳喳闹了一阵,又忽然静了,就在等秦淮仁开始上课,他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沉稳。
\"那好,我们先去获鹿镇那里大量进购海产,就按照现在的市场价。虽然说,利润不高,也就不到一块钱,但是,量很大的啊!只要量大,我们的钱也不少,所谓的薄利多销就是这个道理了。\"
秦淮仁皱了下眉头,又说:\"我跟你说吧,你啊就算准备十个大麻袋装钱,那也不够你装的。然后,我们就做搬运工,这个差价的利润虽然不高,但是,我们走量,钱保证你一把又一把地往你的腰包里塞。\"
苏晨的眼睛越睁越大,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她拍了下手,自信满满地说道:\"你的意思,我懂了,你啊还是要玩你的老套路,囤积居奇。先是把曹州浩给你留的海产先买过来,吃大头的利润;然后啊,你就去售价最低的获鹿镇按照市场价去买过来海产,就冲着海蜇和梭子蟹,你就赶上了最后市场差价!\"
苏晨就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做出来了最后的总结,说道:\"虽然,比不上浙江运来的海产利润大,但是,蚊子腿上的肉你也不放过。\"
\"呵呵,苏晨真是越来越聪明了,我觉得你很快就要出师了。\"
但是,这个时候秦淮仁却收住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对了,我再跟你说啊,生意不能一直做,一定要见好就收,再有啊,等你的财富到了一定量就一定要收手,不要再继续了。因为,没有说做生意一定赚钱的,真没准咱们以后会成为下一个吕泰。钱足够多了以后,你就把钱存到银行,简约自己的生活,靠利息覆盖你的开销就行了。\"
苏晨愣住了,秦淮仁这话像块冰,猝不及防地扔进她沸腾的心里。
但她看着秦淮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觉得他说的总有道理,这个人从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给我提这样的建议,但是,我还是跟你一起行动吧!我信你的话了,不过,你这次倒卖海产一定要拉我一把啊,在我彻底收手之前。一定要先让我,赚一个盆满钵满。\"
最后几个字苏晨说得又急又快,像怕被谁抢了去。
秦淮仁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摊着,手指因为常年算账有些微微的弯曲。
\"好,咱们俩共同进退,来拉钩钩。\"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孩童般的认真。
苏晨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指搭了上去。秦淮仁毕竟是干农活太多了,他的指腹粗糙,带着茧子,勾住她手指的瞬间,像铁钩子勾住了棉线。
两人的指尖用力绞了绞,仿佛这样就能把口头的约定拧成结实的绳。
窗外的太阳彻底沉下去了,暮色像潮水一样漫进屋子。
苏晨看着秦淮仁的脸在昏暗中渐渐模糊,心里却亮得很,十万元的小富婆,这个词在舌尖滚了又滚,甜得像含了块麦芽糖。她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坐在堆成小山的铜钱上,阳光照在钱眼里,晃得人睁不开眼。
秦淮仁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他忽然伸手揽住苏晨的腰,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
\"走,进屋说去。\"
秦淮仁的话语带着兴奋的气息,热气喷在她的耳廓上。
苏晨没有反抗,任由他半扶半抱着往内屋走,门\"吱呀\"一声关上,把最后一点天光关在了外面。
屋子里很快响起细碎的声响,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木床发出轻微的呻吟,与窗外渐起的虫鸣交织在一起。
那些关于财富的幻想还在舌尖萦绕,却渐渐被更原始的喘息覆盖,像潮水漫过沙滩上的脚印。
不知过了多久,秦淮仁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慵懒的沙哑:“等这批海产出手,我带你去天津好好玩一玩,买一买。\"
苏晨在他怀里蹭了蹭,鼻尖顶着他汗湿的胸膛,含糊地应着:”还要买支金镯子。\"
\"都买,都买。\"
秦淮仁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安抚一只满足的猫。
那些关于十万元、金镯子、天津卫的念头,像水面上的浮萍,轻轻巧巧地浮着,却根根都系在那封躺在外屋的牛皮纸信封上。
而此刻,信封上的水渍已经干透,只留下浅浅的黄痕,像一道隐秘的符咒。
第三百二十三章 再遇神秘少女
苏晨终究还是没能在秦淮仁这里过夜。
窗外的月光斜斜地洒在地板上,映出苏晨略带犹豫的侧脸,她还是一个尚未出嫁的姑娘,父母的管教向来严厉得很,上次只因天下大雨留宿了一晚,回家就被母亲拿着鸡毛掸子数落了整整两个钟头,父亲坐在一旁沉着脸不说话,那眼神里的失望比任何责骂都让她难受,最后愣是躲在被窝里偷偷哭到后半夜。
“真走了啊!”
苏晨拢了拢微乱的衣襟,指尖还残留着秦淮仁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秦淮仁伸手想挽留,指尖刚触到她的袖口,就被苏晨轻轻地避开了。
“听话,等过阵子我去跟叔叔阿姨好好说说,他们已经知道我的存在了,只是差挑明咱们两人的关系了,你说是不是?”
秦淮仁的声音带着刚经历温存后的沙哑,眼底的不舍像化不开的浓雾。
苏晨摇摇头,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皮包快步走到门口,换鞋时动作都带着几分仓促,却对秦淮仁开始了拒绝。
“别,他们脾气倔,等我自己找机会吧。”
苏晨说着就拉开门时回头望了一眼,月光恰好落在秦淮仁敞开的衬衫领口,露出锁骨处淡淡的红痕,脸颊腾地发起热来,不好意思地说:“那我走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依依不舍的身影。
秦淮仁望着门板愣了半晌,才疲惫地倒回床上。
连日来的忙碌加上方才的温存,早已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头刚沾到枕头,意识就像被卷入漩涡,瞬间沉入了深度睡眠。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带。
秦淮仁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空落落的感觉顺着喉咙往上冒。接着,秦淮仁就抓过搭在床尾的裤子胡乱穿上,趿拉着拖鞋就往门外走,满脑子都是巷口张大妈家的豆腐脑和刚出锅的油条。
刚走出自己家的院门,还没拐进巷子主道,一阵嘈杂的呼喊声就像炸雷似的劈了过来。
“抓贼啦!抓小偷啊……”
尖厉的男女喊叫声划破清晨的宁静,带着急促的喘息。
“别让她跑了!那小丫头片子往这边跑了!”
这是住在巷子口李大爷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
“快拦住她!穿得破破烂烂的那个!”
“偷了我家小卖部的东西还想跑?门儿都没有!”
“抓贼啦,抓小偷了……”
“抓小偷……”
“快抓小偷了,别让她跑了。”
“快,快,拦住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小偷,别让她跑了,拦住她。”
“抓住她!让她爹妈来领人!”
呼喊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和桌椅被撞翻的哐当声。
秦淮仁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黑影就像炮弹似的撞进了他怀里,柔软的身体带着一股汗馊味和泥土的腥气,撞得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这一下可算是撞得他够呛。
怀里的人挣扎着想要挣脱,抬起头时,秦淮仁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张脸分明就是前几天突然出现在他家的那个绝美少女,只是此刻早已没了当初的仙气。原本光洁如玉的脸颊沾着几道黑灰,嘴唇干裂得起了皮,身上那件不知洗了多少遍的白衬衫扯破了好几个口子,沾满了污泥,头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像一蓬枯草。
最让人揪心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曾像含着秋水的眸子此刻写满了恐惧,瞳孔放大,睫毛颤抖着,像是受惊的小鹿,整个人都在不住地发抖。
“是你?”
秦淮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问道:“你怎么被那么多人追着跑?”
少女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挣扎得更厉害了。
“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哀求说:“求求你了,快让我走。”
“你到底是谁?”
秦淮仁抓着她的胳膊不肯放,对于这个神秘的少女,他内心还有疑问。
“他们说你偷东西了,是真的吗?”
“我没有……你别冤枉好人,我真没有偷东西!”
少女急得眼圈都红了,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冲开了两道浅浅的泪痕。
“哎呀你快放开我!”
那个少女突然猛地用力一挣,挣脱开秦淮仁的手,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脚步踉跄着,像是随时都会摔倒。
还没跑出三步远,几个大爷大妈就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为首的是在临街开小卖部的王大妈,她一手叉着腰,一手捂着胸口,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花白的头发都跑散了。
“好啊你个小贼!跑啊!我看你往哪儿跑!”
王大妈的嗓门比刚才更亮了,唾沫星子随着话语喷出来,对着那个少女和秦淮仁埋怨道:“要不是这小伙子拦着你,我早把你揪着了!”
紧随其后的是卖早餐的张大爷,他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锅铲,围裙上沾着点点油渍。
“就是她!偷了我六笼小笼包!刚出笼的热乎劲儿还没散呢!”
“还有我家的!”
住在巷子最里头的刘奶奶拄着拐杖,被两个中年妇女搀扶着,颤巍巍地往前挪,断断续续地说道:“这丫头片子昨天半夜摸到我家厨房,把我刚灌好的三条香肠全拿走了!那可是我准备给我孙子吃的!”
“她还翻了我家的米缸!”
一个胖大妈挤上前来,脸上的肉因为愤怒而抖动着,同样开始说:“我今早起锅做饭,发现米缸底都朝天了!地上撒得到处都是!”
“可不是嘛!我老伴儿早上五点多买回来的豆浆油条,就放在门口石桌上,转个身的功夫就没了,准是她干的!”
“我那三包牛肉干啊,是我孙子特意嘱咐要买的,结果呢?被这丫头偷了个精光!”
王大妈越说越激动,伸手就要去抓少女的胳膊。
秦淮仁下意识地往前一步,张开双臂挡在了少女面前,活像只护着小鸡的老母鸡,阳光照在他宽厚的背影上,竟生出几分莫名的安全感。
“各位大爷大妈,有话好好说,先别动手。”
秦淮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些,为的就是缓和下他们双方的矛盾。
王大妈的手僵在半空,眼睛一瞪,指着秦淮仁的鼻子就骂开了。
“小子,你凭什么护着她?你知道她是谁吗?这丫头片子手脚不干净,偷了我们巷子里多少家的东西了!这次说什么也不行,我一定要把这个小偷给送到派出所去。”
“就是!”
张大爷把锅铲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拍,发出哐当一声响,对着秦淮仁大喊:“我看你小子平时挺老实的,怎么跟这种小偷混到一块儿去了?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我看像!”
胖大妈不分青红皂白,就跟着附和说道:“说不定就是她负责偷,你负责销赃!不然你凭什么拦着我们?”
这话听得秦淮仁一肚子委屈,眉头皱得更紧了。
秦淮仁委屈地说道:“大妈,您可别瞎说,我跟她就见过一面,哪儿是什么同伙啊。”
“一面?一面你就这么护着她?我看你是被这小丫头片子的脸蛋儿迷住了吧?我告诉你,长得好看不一定是好人!”
王大妈越说越气,对着秦淮仁破口大骂。
“就是,这丫头看着年纪不大,怎么就不学好呢?偷东西可是犯法的!”
刘奶奶拄着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发出笃笃的声响。
一众大爷大妈你争我抢地跟秦淮仁喊,甚至把秦淮仁当成了小偷的同伙,这真是让秦淮仁有苦说不出了,脸上都是大写的委屈。
秦淮仁只能当这个冤大头了,说道:“各位大爷,大妈们,你们别着急,告诉我吧,她这个小偷,偷了你们什么东西了,价值是多少呢?你们一个个说啊,都别着急,别着急。”
一个老大爷走了出来,说道:“行,你要是真替他给钱了,我们就不追究她了。倒也没有什么东西,就是偷我们的东西吃,你说吧,你要不要管。”
秦淮仁还没有开口一个老大妈又上前,说道:“对,你要是管,就赔钱给我们,不然,我们就拉着她去派出所,让警察办她!”
“是是是,都什么东西啊,你们一个个说好不好!”
秦淮仁这话一开口,就想开了闸的洪流,这伙大爷和大妈一个个地抢着说。
“要我说啊,要么就让她赔钱,我那六笼小笼包,一笼三块,六笼就是十八块,一分都不能少!”张大爷掂了掂手里的锅铲,像是要跟秦淮仁比画一下。
“我那三包牛肉干,两块钱一包,总共六块!”王大妈立刻接话,生怕自己吃亏。
“我家五条火腿面包,一块五一条,七块五!”一个戴眼镜的大爷推了推眼镜,很认真地报出数字。
“我老伴儿的豆浆油条,总共五块!”
“我那三条香肠,灌的时候用了好肉,算十块钱不过分吧!”刘奶奶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语气很坚定。
“还有我家的米!至少得有两斤,三块钱!”胖大妈赶紧补充。
“她还翻乱了我家厨房,那些碗碟磕碰了好几个,怎么也得赔五块!”
“我家晒在门口的干辣椒被她碰掉了,捡起来的时候碎了一半,也得算两块!”
大爷大妈们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开起了竞价大会,七嘴八舌地报着自家的损失,生怕落了后。
第三百二十四章 少女的踪迹
秦淮仁被这阵仗吵得头都大了,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他实在是受不了啦,只能深吸一口气,提高了音量:“各位,各位!先别吵,一个一个说行不行?你们这样我也记不住啊。”
可他的话就像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个响儿都没激起。
王大妈嗓门最亮,直接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大吼道:“记什么记?反正总共加起来也不少!我看这丫头也不像有钱的样子,你要是想替她出头,就赶紧掏钱!不然我们现在就拉她去派出所,让警察来评理!”
“对!去派出所!让警察同志好好教育教育她!”
张大爷举着锅铲附和说。
“我看她也不是故意的,“说不定真是饿坏了才会去偷你们的东西吃,别的也没有偷啊!”秦淮仁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的少女,心里莫名地软了下来。
“饿坏了就能偷东西?”
王大妈立刻打断他,眼睛瞪得溜圆,愤恨地反驳道:“那照你这么说,我要是饿了,是不是能去银行抢钱啊?小伙子你这什么道理!”
秦淮仁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确实,不管怎么说,偷东西总是不对的。
他挠了挠头,看了看眼前这群情绪激动的大爷大妈,又回头望了望身后那个把头埋得低低的少女,心里打定了主意。
他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打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两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在众人面前扬了扬,对他们说道:“大爷大妈们,你们别吵了,我耳朵都快被你们吵聋了。”
这两张红票子一亮出来,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张钞票上。
“这丫头肯定是饿极了才犯糊涂,你们都是从灾荒三年,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里过来的人,饿肚子什么滋味,我想你们都知道,不用我说吧。”
说完,秦淮仁就把两张一百元的钞票递到离他最近的王大妈手里,说道:“这里有两百块,肯定够赔你们所有人的东西了。剩下的钱,你们几位老人家分了,买点水果什么的,就当……就当我替她给各位赔个不是了。”
王大妈接过钱,用手指捻了捻,又对着阳光照了照,确认是真钞后,脸上的怒气才消了些。
“哼,看在你这小伙子懂事的份上,我们就不跟这丫头计较了。”
“就是,大家邻里邻居的,也不是非要为难一个小姑娘。”张大爷也收起了锅铲,语气缓和了不少。
“行了行了,钱都拿到了,散了吧散了吧。”有人开始招呼着。
大爷大妈们拿着钱,又七嘴八舌地数落了几句,才慢悠悠地散去。王大妈走在最后,临走前还回头瞪了那少女一眼,威胁说:“下次再敢来偷东西,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秦淮仁目送着他们走远,直到巷子里恢复了清晨该有的宁静,才松了口气,转过身想跟身后的少女说些什么。
可身后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他愣了一下,赶紧往巷子深处望去,只有斑驳的墙壁和堆放的杂物,那个浑身狼狈的少女早已不见了踪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秦淮仁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初秋的天气,依然有些许暖意,可那点暖意根本钻不进心里。
他望着空荡荡的巷口,地砖上还留着半个模糊的脚印,像是被风匆匆擦过的痕迹。
这个少女到底是谁?
她那双眼睛亮得像受惊的鹿,但是那眼神却明显有着与她年龄不符的一股狠劲。
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附近?上次秦淮仁被迷晕后,就注意到她了,这个女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呢?
而且,那么美,那么清新脱俗的一个女孩子,又是为什么会沦落到偷东西的地步?难道,这个女孩也要来偷自己家的东西。
可是,秦淮仁新买下的这家院子里,全都是破旧的家具和二手家电之外,根本没有值钱的玩意,实在没什么值得偷的。
她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敏感的秦淮仁想着,这个女人不简单,一定有故事。
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像团浸了水的乱麻,越扯越沉。
巷口的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秦淮仁望着少女消失的方向,脚像被钉在了青石板上,直到日头爬到头顶,才觉出脖颈后面晒得生疼。
这个神秘的女人到底是谁呢?是不是也是这个迷局之中的一个环节呢?
他想起三天前收到的那封匿名信,纸上只有一行用朱砂写的字:“槐花开时,留意穿蓝布衫的姑娘。”当时只当是恶作剧,此刻却觉得后脊背阵阵发凉。
中午的时分,秦淮仁正慵懒地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竹椅被晒得暖洋洋的,他捧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南华经》,指尖划过“虚室生白”四个字时,忽然听见檐角的铜铃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风动,那声音太轻了,像是有人用指尖碰了下铃舌。
他眼皮没抬,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院门口的铁栅栏门的阴影位置。一道影子贴着铁栅栏门蠕动,像条受惊的蛇,脚尖踮得老高,青砖地上只留下淡淡的印子,看身形正是早上那个女孩。
尽管那身影悄无声息,像团影子贴在门上,但秦淮仁还是注意到了。他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心情也跟着紧张了起来。这院子他住了五年,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耳朵。
秦淮仁并没有立刻做出反应,只是眼角的余光始终追着那道影子。
他数着自己的呼吸,一呼一吸间,听见对方的喘气声越来越急,像被捂住嘴的小猫。
等了约莫三炷香的功夫,外边的影子还是一动不动,只有那急促的呼吸声透过竹条的缝隙渗进来。
秦淮仁心里犯起嘀咕:这个人倒是能忍,寻常人站这么久,早就该腿麻了。又过了一阵子,他听见对方的膝盖在地上磕出轻响,像是再也撑不住了,才终于开口。
“门外边的朋友,你进来吧。”
秦淮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穿透力,惊得槐树叶簌簌落了几片。
“在外边站着干什么?如果没猜错,你就是今天被那群老大爷和大妈追的女孩吧。早上巷口的事情整条小巷子的人都知道了,你干的好事,我都知道,要不是饿极了,你也不会偷东西吃,是不是啊?小妹妹!”
话音刚落,外边就没有了动静,那个影子也跟着不见了。这很不正常,若是寻常小偷,听见这话早该撒腿跑了,可这脚步声却迟疑着,像是舍不得离开。
秦淮仁眉头又拧了起来,把书倒扣在竹椅上,悄悄走到院门口。
他手指搭在门闩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显然,那个人还没有走,而且对方的呼吸声更急了,还夹杂着肚子里发出的咕噜声,响得像只饿坏了的鸽子。
秦淮仁很清楚,那个人一定是饿坏了。
突然,他把门猛地一把拉开。
阳光顺着门缝涌出去,正好照在那女孩脸上,就是她。
此刻她头发乱糟糟的,发间还缠着片槐树叶,蓝布衫的胳膊肘处磨破了个洞,露出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的,脚边还扔着个空了的药渣包。
“是你啊。”
秦淮仁的声音很沉稳,但是那个女孩子很紧张,秦淮仁的目光扫过她攥得发白的拳头,微笑着问道:“你站在我家门外干什么?”
那女孩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身子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嘴唇咬得出血。
突然,她“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双腿一软就跪在了秦淮仁跟前,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大哥,你行行好,你救救我可以吗?我……我真的太难了。”
秦淮仁最受不了女人哭,尤其是这样的小姑娘。他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蓝布衫后背洇出片深色的汗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你有话可以好好说啊,你不要跪在我的面前。”
他把她往起拉,感觉她的胳膊轻得像根芦苇。
“我消受不起。来,你先起来再说。进院子里吧,我知道你很委屈,你跟我说就行了,我能帮你一定帮你。”
第三百二十五章 四道菜
话虽这么说,他扶着女孩的手却没放松,眼角始终留意着她的动作。
可看着她那双泪汪汪的眼睛,里面盛着的惊恐不像作假,他心里的天平又开始摇晃。
就这样,那个神秘的少女被秦淮仁拉着进了院子。
他把她带到槐树下,从墙角拎过个马扎,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小妹妹,你别哭了,你坐吧。这个马扎,你先坐下,有什么慢慢跟我说好不好?”
少女终于止住了哭声,抽噎着用袖子抹了把脸,露出张脏兮兮的脸蛋,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没说话,只是顺从地坐在马扎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她的眼神里除了惊恐,还藏着丝错愕,像是没想到他会真的让自己进来。
秦淮仁在竹椅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这丫头看着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模样,可脖子上那道淡淡的疤痕,看着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见她一直不肯说话,只是时不时低头摸肚子,那咕噜声越来越响,隔着两步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妹妹,你是不是还饿着肚子呢,想吃饭?”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
少女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发间的槐树叶轻轻落在了马扎上。
“呵呵,你肚子饿了是吧?要不然,你为什么老偷人家的东西吃啊,想吃饭了吧?”
秦淮仁故意挑逗着这个女人,心里燃起一丝丝的坏笑。
“嗯……饿呢!”
那个少女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对着秦淮仁嗯了几声,还在噘着嘴,但是,对秦淮仁的警惕性放下了许多,甚至,感觉秦淮仁还有一些可爱。
秦淮仁见这个少女已经对她不构成威胁了,也就跟着放松了警惕,反倒是热情地对她一笑,说道:“那行,我看你这个样子,估计是饿了有几天了吧!憔悴的真可怜,我这就下厨房给你做几道菜去,难得有人来我这里吃饭,我就露一手吧!”
那个少女总算是喜笑颜开了,那个笑容真的很美丽,秦淮仁又一次见到了在院子里那个美的就像是一个画中仙女一样的女人出现了。
他没有停留,兀自回到了厨房里面,开始切菜,生活,烧油,炒菜……
秦淮仁系上了有些油污的蓝色围裙,然后就走到了盥洗池,开始了仔细地摘拣青菜,洗涤青菜的工作。
秦淮仁熟练地用沧桑的双手拔过油亮的菜叶,将沾着泥土的根部一一掐掉,动作娴熟得像在进行一场精密的仪式。
秦淮仁信心满满,因为,他要在美女面前表现自己的厨艺,而且要炒四道菜,虽然都是家常口味,但最普通的菜肴,却最能考验掌勺人的厨房功夫。
第一道菜,就是最普通的家常菜,蒜蓉上海青。
秦淮仁从竹篮里拎出一把上海青,叶片上还挂着清晨的露水。
他先将整棵青菜放进搪瓷盆里面,倒入没过菜身的清水,撒上半勺食盐。这样能把菜虫逼出来,而且,加了食盐的清水,洗菜更容易把脏东西洗出来。
秦淮仁又在对着空气自语,像是在给想象中的学徒讲解,感觉自己就是个给弟子上课的大厨师,自言自语道:“泡五分钟就行,太久会让菜梗变软。”
五分钟后,他捞起青菜沥干,麻利地用菜刀将菜梗与菜叶切开,菜梗切成半厘米厚的斜片,菜叶则保持整叶的形态,分别装进白瓷盘里。
蒜瓣被他按在案板上,用刀背轻轻一拍,蒜皮便像纸一样翘起来,三下五除二剥出六瓣雪白的蒜瓣,再切成细碎的蒜蓉,装进青花小碟。
燃气灶“啪”的一声燃起蓝色火焰,秦淮仁架上铁锅,等锅壁微微冒烟时倒入两勺菜籽油。油面泛起细密的油花时,他迅速将一半蒜蓉倒进锅里,铲子翻炒两下,一股辛辣的香气立刻漫开来。
紧接着倒入菜梗,铁铲与锅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叮”声,菜梗在高温下渐渐变得透亮。
这时候得加调料了,秦淮仁的手腕一抖,半勺食盐均匀地撒在菜梗上,又淋了少许生抽提鲜。翻炒十余下后,把菜叶铺在菜梗上,盖上锅盖焖三十秒。
揭开锅盖的瞬间,蒸腾的热气带着青菜的清香扑面而来,他快速翻炒让菜叶均匀受热,最后撒上剩下的一半蒜蓉,淋上半勺香油,利落关火。
青瓷盘里的上海青码的整整齐齐,菜梗碧绿透亮,菜叶软嫩却不失形态,蒜末的金黄点缀其间,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第二道,就是根据清朝官员丁宝桢而来的美味,宫保鸡丁了。
一勺酱油,一勺白醋,再来半勺的白糖,精准的比例再和入少许淀粉鸡蛋液,仅一刻的功夫就让秦淮仁给完成了,酸甜的口感刚刚好。
趁着这个空档,他开始准备辅料,花生米提前用清水泡发,然后沥干水分倒进油锅,小火慢炸至表皮发红,捞出后平铺在盘子里晾凉;黄瓜和胡萝卜则被秦淮仁用刀切成小丁,备用;干辣椒剪成小段与花椒一起装进小碗。
一切准备就绪后,铁锅也冒烟了,一勺食用油下去,立马放入鸡丁快速滑炒,下花椒和干辣椒段,一股蒜末和花椒的香味立马飘满了整个厨房。
这种做菜的过程也是一种美好的体验,除了赚钱,秦淮仁最爱的就是下厨。
这个时候,火候转大。
秦淮仁立马将胡萝卜丁倒进锅里,大火翻炒至半熟,接着放入黄瓜丁快速翻炒。在铁铲子的不断翻动,每块鸡丁都裹上浓稠的料汁。
最后一步,就是倒入炸脆的花生米,十秒的快速翻炒,出锅了。
秦淮仁做的宫保鸡丁色泽红亮,鸡丁鲜嫩,花生酥脆,黄瓜和胡萝卜的清爽中和了酱汁的浓郁,刚端上桌就飘来阵阵诱人的香气。
那个少女闻着眼前的美味,垂涎欲滴。
“馋丫头,你再等等,还有俩菜呢!”
秦淮仁说完,又回去炒第三道菜鱼香茄子了,洗干净了两根紫莹莹的长茄子,用刀去掉头尾,再切成漂亮的滚刀块,又撒了半勺食盐,杀出茄子里的水分,这样做,既能减少吸油量,又能让茄子更容易入味。
秦淮仁用手将茄子攥干,倒掉杀出的水。恰好铁锅烧至七成热,一大勺花生油下锅,油温起来的时候,他又放入了处理好的茄子块,开始烹饪。还不时用铲子翻动茄子,很快滚刀状的茄子表面金黄质地变软。
但是,茄子本来就是很吃油的食材,锅内的油已经一点不剩了。
又是半勺热油下沟,葱姜蒜末和泡椒、豆瓣酱,一齐跟着下个锅,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炒出来了红油和香味。炸好的茄子又放入进去猛火翻炒滋滋冒油,香味立马飘出了厨房。
最后,秦淮仁倒入生抽、香醋、白糖、料酒,很快就把茄子翻炒至料汁浓稠,飘香四溢的鱼香茄子被秦淮仁装入了盘,端上了桌。
那少女看着油光锃亮的鱼香茄子,忍不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瞬间满足。
浓郁的酱香和淡淡的酸甜,虽然是素菜,却有着不输荤菜的鲜美口感。
“大哥,你做的饭菜真香。”
秦淮仁只是微微一笑,回到了厨房,又开始了最后一道菜番茄炒蛋的炒制。
冰箱里的三个西红柿已经熟透了,秦淮仁用开水烫了一下,就立马切成了小块,又挑出来冰箱里最大的三颗鸡蛋,打碎搅成蛋液,食盐,打散,蛋液表面泛起细密的泡沫……
锅内的油热,秦淮仁立马倒入蛋液,青黄色的蛋液凝固得很快,秦淮仁不敢耽误,立马用铲子快速划散,炒成大小均匀的蛋块。
立马又放入番茄块,开始慢慢翻炒,又是一勺白糖和少许食盐,刚才块状的西红柿已经被他炒熟成了番茄汁,红色的食物很诱人。
炒熟的鸡蛋与番茄酱汁充分混合,每块鸡蛋都裹上酸甜的番茄汁,成了。
秦淮仁很满意,红白相间的番茄炒蛋盛在盘子里,那鸡蛋金黄蓬松,番茄酸甜可口,简单的搭配却有着最抚慰人心的味道。
秦淮仁都满意的自我陶醉了。
最后一道菜也上桌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菜肴上,泛着温暖的光泽。
秦淮仁解下围裙,看着自己的成果,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厨房里还弥漫着各种食材混合的香气,那是家的味道,是岁月静好的滋味。
那个少女确实饿坏了,对着秦淮仁做出来的一桌子珍馐美味,开始了狂炫,那样子真相是三天没吃饭了。
狼吞虎咽地快吃,让四盘美味很快见了底,就连米饭都吃了三大碗。
确实,秦淮仁做的饭菜很好吃,就是太费米饭了。
秦淮仁有点没有想到,这个美女竟然有如此惊人的饭量,还真是头一遭见到啊!
第三百二十六章 少女的过往
秦淮仁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对面的少女正捧着最后一个空盘子,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舐着盘沿上残留的汤汁,喉结滚动的弧度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这场景让秦淮仁有点吃惊,这个少女是有多饿,多么能吃啊,
此刻,桌上的四盘菜已见了底。番茄炒蛋的盘子里只剩几星蛋黄渣,宫保鸡丁连盘上的红油都被拌饭舔得干干净净,就连最普通的那道炒上海青,也没留下一片菜叶。旁边堆着三个空瓷碗,碗沿上还沾着米粒,秦淮仁这个正值壮年的男人一顿饭也只吃一碗饭,那个女人的饭量起码顶三个秦淮仁。
秦淮仁自己面前的碗里,半碗米饭还没动完,他看着春桃把最后一粒米扒进嘴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诧异。
这姑娘看着瘦得像根豆芽菜,肩膀窄窄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脖颈后面的脊椎骨微微凸起,透过薄薄的衬衫能看到清晰的轮廓。
可这饭量,别说两个大老爷们,就是当之无愧的大食量吃货,怕是也得甘拜下风。
少女似乎察觉到秦淮仁诧异的目光,抬起头时,脸颊还泛着因吃得太急而透出的红晕。
她大概是想笑一笑,嘴角刚扬起,肚子却先一步发出了满足的鼓胀声,圆滚滚的弧度把衬衫撑得紧绷,像揣了个小皮球。
紧接着,一个响亮的饱嗝冲破喉咙,带着饭菜混合的热气,在安静的厨房里荡开。她顿时窘迫地低下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呵呵,小姑娘,看你挺瘦的,饭量倒不小。我估摸着,俩大老爷们也不如你能吃。”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揶揄,却没什么恶意,更多的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调侃。
少女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什么,但还是放弃了,确实自己吃得太多了,她的喉咙里却突然发出“呃”的一声闷响。
然后,又猛地捂住脖子,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睛瞪得溜圆,双手一个劲儿地拍打着胸口,像是有块馒头卡在了嗓子眼。
秦淮仁心里“咯噔”一下,刚才那股玩笑的心思立刻烟消云散。
“啧,看你这急的。”
他转身快步走进厨房,饮水机的指示灯亮着微弱的红光,他接了半杯温水,又在里面掺了点凉白开,试了试水温才端出来。
“喝点水,慢点咽。”
他把杯子递到少女的嘴边,看着她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喝了大半杯,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那股卡在喉咙里的气才终于顺了下去。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额头上沁出的细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洗得发白的衬衫上。
“看你刚才吃得多急,跟有人抢似的。”
秦淮仁把空杯子接过来,放在桌上,安慰地说道:“没事,要是没吃饱,我再给你炒两个菜去。”
春桃摇了摇头,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眼神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感激。
“饱了,真的饱了。”
她的声音圆润了不少,看来是真的吃饱了,也吃好了,感激地说道:“谢谢您,大哥。”
这是她进门后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南方口音的软糯,和这片干旱贫瘠的北方土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秦淮仁心里的疑惑又深了一层,他拉过旁边的小板凳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她沾着灰尘的脸上。
“你吃饱了就好。”
秦淮仁又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些,问道:“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他的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好奇,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家院门口的落魄少女,身上实在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
那个少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板凳边缘的木纹,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我也不知道我的大名叫什么。我的印象里,有人叫我春桃。”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又说:“我确实不记得我的大名了,因为,我只记得别人都叫我春桃。”
“春桃……”
秦淮仁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或者说,这个身影他似乎见过。
他盯着春桃那张沾满污垢却难掩清秀的脸,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片段,那是几个月前的一个傍晚,也是在这个院子里,他似乎见过一个模样青春的姑娘,裙摆上绣着淡粉色的桃花,站在夕阳下,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身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灵气,就像……就像山里的精怪。最奇怪的是,那一天秦淮仁被这个少女身上的味道给熏晕了。
秦淮仁当时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毕竟这个不起眼的小院子,怎么会有那样的姑娘?可现在看着春桃,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秦淮仁忍不住追问道:“春桃……我记得之前,你穿得很漂亮,就像,不简直就是有股仙气似的神女,你来过我家,会还记得吗?可是后来我晕了,也就不见你了,你今天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秦淮仁的语气里带着点探究,继续问她:“还有,你是从哪里来的?”
随着他的话,春桃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她使劲摇着头,双手抱在胸前,像是受到了惊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慌乱,又在强调说:“我不记得了……”
秦淮仁的警觉瞬间提了起来。
他用自己警惕的双眼紧紧盯着春桃的眼睛,试图从她躲闪的目光里看出点什么。
毕竟,这个奇怪的女孩的出场和现在的落魄之间,差距实在太大了,大到让他不得不怀疑。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却找不到一丝头绪。
“我真的不记得了。”
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哭着说:“我现在大脑一片空白,记忆都是断断续续的。”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才又小声说:“我只记得,我家好像守着一个很大的湖泊,水很清,能看到水里的鱼。可是我家里人,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的话让秦淮仁更糊涂了。
秦淮仁他居住的这个院子处在了省城的城郊边缘,是出了名的干旱,别说大湖泊,就连像样的河流都没几条。
最近的水库离这里也有三百多公里,还是个常年水位下降的死水湖。
而且春桃的口音,明显是南方人,带着吴侬软语的调子,怎么会跑到这北方的干旱之地来?如果,真的是靠双腿跋涉,这也太厉害了。
“你还记得你家大概在哪个方向吗?”
秦淮仁耐着性子继续问:“你父母还在不在?我们这里很干旱,最近的湖泊都在几百公里外,而且听你的口音,你应该是南方人吧?怎么会来我们这儿?”
春桃抬手擦了一把鼻子,袖口上立刻留下了一道黑印。
“我不记得我父母是谁了,记忆都是零碎的。”
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真的是声音很细微。
“我只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在一条河边,兜里好像有三十多块钱,就这么多。我也不知道往哪走,走了一阵子就到了北省的省城。”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屈辱和恐惧,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可能是我长得还可以吧,前些天被几个流氓把衣服给扒了,我找别人要了身衣服,可是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又不记得了。”
她抬起头,看着秦淮仁,眼神里满是茫然,反问起来了秦淮仁。
“你说我穿得很漂亮,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只觉得,我很饿。这些天,我一点钱也没有了,就偷了附近居民的东西吃。”
秦淮仁看着她这副懵懂无助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她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泉水,藏不住什么复杂的心思。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疑惑就越重,一个失去记忆的南方姑娘,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北方的干旱之地,还曾经以截然不同的模样出现在自己家里,这一切实在太离奇了。
他打量着春桃,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沾着草屑和泥土,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大概是在哪蹭到的。
可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她精致的五官,挺直的鼻梁,小巧的下巴,尤其是那双眼睛,瞳孔的颜色比常人要浅一些,像是含着水。这样一个漂亮的姑娘,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你说你偷了附近居民的东西?”
秦淮仁的目光落在院墙上,那里有一块松动的砖,他之前一直没来得及修。
“那你这些天,是住在我家?”
春桃的脸瞬间涨红了,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嗯,我看你家一直没人,有时候就悄悄翻墙进来住。”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气,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恳求。
“我要是有工作,能干活赚钱,就不会这么落魄,也不会偷东西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秦淮仁沉默了,他能理解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会做出什么事,尤其是在饥饿的驱使下。
第三百二十七章 厄运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在工地上饿了三天,也曾偷偷摸过工头的馒头。可理解归理解,春桃身上的谜团还是让他无法完全放下戒心。
他又往前凑了凑,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住春桃的下巴,把春桃的脸抬了起来。这下可以更清楚地看到春桃脸上的伤痕和污垢,也能看到春桃眼底深藏的恐惧和无助。
“你来这里多久了?这些日子,都是怎么过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春桃积压已久的委屈。春桃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秦淮仁的手背上,带着温热的触感。
“我,我的日子好苦啊。”
春桃哽咽着,话都说不连贯,说道:“白天,我在大街上转悠,找工作,可是人家看我穿成这样,都把我赶出来。”
春桃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继续讲述:“晚上,我就在大桥的涵洞下面将就。可是那里住了好多拾荒的男人,他们……他们对我动手动脚,还欺负我……”
春桃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天天哭,感觉自己要完蛋了。”
春桃又吸了吸鼻子,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说道:“我想回家,可我不知道家在哪里。就算回去了,也不知道爸妈是谁,他们会不会打我。再说,我根本找不到家,也许……也许我本来就没有家。”
少女越说越伤心,泪水吧嗒吧嗒地落在胸前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换做旁人,看到这样一个柔弱的姑娘哭得如此伤心,早就动了恻隐之心。
可秦淮仁却只是静静地看着春桃,眼神里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心里依旧跟明镜似的,这个女人的话听起来情真意切,可越是说得模糊不清,就越显得可疑。
春桃的记忆为什么会断断续续?春桃为什么会从一个“仙气飘飘”的姑娘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春桃口中的大湖泊到底在哪里?那些拾荒的男人又是怎么回事?
太多的疑问盘旋在他心头,让他无法轻易相信眼前的一切。
秦淮仁慢慢松开捏着春桃下巴的手,抽回手时,手背上还残留着春桃泪水的温度。侵害人又一次站起身来,走到灶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那你打算怎么办?”
秦淮仁转过身,看着依旧在低声啜泣的春桃,语气平静地问:“就这么耗着?这么熬下去,迟早把你自己熬垮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春桃最脆弱的神经。
春桃的哭声猛地停住了,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只剩下肩膀还在微微耸动。春桃呆呆地坐在小板凳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瞳孔里映着秦淮仁的影子,却没有任何焦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厨房里的空气像是被凝固成了透明的胶状,连窗外穿堂而过的风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迟疑。
就连屋子里的落地钟也不知何时停了摆,指针卡在三点十七分的位置,玻璃罩上蒙着层薄薄的灰,倒像是给这突如其来的停滞盖了个印。
灶台边缘还放着半锅早上没喝完的玉米粥,粥皮已经结得发硬,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蜡质的光泽。
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还有春桃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像根被拉得极紧的丝线,每一次起伏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绷断。春桃垂着头,一头黑发披散了下来,发尾沾着的草屑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廉价的粗布裤子膝盖处磨出了毛边,露出里面泛白的纱线。
秦淮仁站在原地,还在用眼睛打量着这个叫春桃的女人,很落魄又很神秘。
就这样一直注视着这个突然闯入他生活的神秘少女,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地面冰凉的触感顺着鞋底往上爬,一直蔓延到后颈,让他想起三天前在巷口第一次遇见春桃时的情景。
那时春桃缩在瓦棚底下,像只被暴雨淋透的幼兽,听春桃的声音就更感觉到春桃有多惊惶,这比春桃身上的泥污更让人难忘。
秦淮仁心里清楚,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容易结束。
而春桃的沉默,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更深的疑惑。
那些涟漪层层叠叠的扩散开,把过去几天零碎的片段都搅了起来,春桃突然出现在院子里时崭新的衣裳,身上那股让人心神恍惚的异香,还有心里忐忑不安的迷局思想。
春桃的情况,秦淮仁大概清楚了。
这个神秘的身份,秦淮仁也算是略知一二。
春桃也跟秦淮仁还有苏晨一样,都有些类似的经历,那种谜一般的身世,就像三块被扔进同一片迷雾里的石头,虽然落点不同,却都在看不见的地方牵连在一起。
他们这样的人就像棋盘上的棋子,看似自由行走,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画好的格子里。现在看来,春桃或许是那颗最不安分的棋子,总在不经意间跳出预设的轨迹。
秦淮仁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两噶人之间的沉寂,说道:\"哦,原来是这个样子。你一直找不到工作,就没有收入,再后来你就成了讨饭的乞丐了!实在是饿得受不了,只能偷人家的东西吃了对吗?\"
秦淮仁的声音里带着刻意放缓的平静,目光却紧紧锁在春桃的脸上。
其实秦淮仁已经把春桃后面的情况给说明白了。
无非是身上带的钱一点点花光,城市这么大,找份能糊口的活计却比登天还难。
白天在街上游荡,看餐馆后门有没有剩下的饭菜,晚上就找个桥洞或者废弃的屋檐将就。饿到极致的时候,道德和体面早就成了奢侈品,那天在包子铺顺手牵走两个肉包,大概是春桃能想到的唯一活路了。
春桃的肩膀微微耸动着,没有反驳,厨房灶台上的暖水瓶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在替春桃回应这份难堪的真相。
接下来一个问题,秦淮仁又抛了出来,像一块精准投掷的石头,彻底让春桃紧绷的神经断了线。
\"那么,你不是说了后来你没有衣服了吗?我后来才发现,我家的衣服少了两件。\"
秦淮仁顿了顿,目光落在春桃身上那件明显属于自己的蓝布褂子上,继续说:\"我还记得,那天有个女人找我要衣服穿,我就把我的衣服给那个女人穿了。就说那一次的事情吧,你的衣服是怎么没有的?\"
这时候,春桃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水汽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布满划痕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春桃闭着眼睛想了想,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像是沾了露水的蛛网。过了好一会儿,春桃才哑着嗓子开口。
\"嗯,那我就从头跟你说吧。\"
春桃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小声地说道:\"也就是前几天,我在大街上继续转悠着,想着能不能找到一份工作,哪怕是端盘子洗碗。要还是找不到,我就看有没有人家吃剩下的面条馒头什么的,充一下饥。\"
说到这里,春桃的声音低了下去,显然是说道伤心的地方了。
\"结果,我刚好碰到了许多人蹲在一个小广场那里,一看都是外地来的农村人。去问了才知道,在这里聚集的都是外来人或者农村人,都是在这里找活干的。女的不是干服务员,就是干保姆。男的,可以卖体力扛大包。\"
春桃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掉了脸上的灰尘,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继续说:\"我就想着,也进去在那里碰碰运气,看谁家能看上我,雇佣我去干活。\"
说到这里,春桃的声音突然卡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紧接着,豆大的泪珠又开始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秦淮仁明白,这个时候,又到了春桃回忆里最伤心的关键点。
秦淮仁又默默地走到了厨房从灶台上拿起一个粗瓷碗,倒了半碗温水递过去,碗沿还留着没洗干净的酱油渍。
春桃的身份虽然神秘,但是,春桃更像是这个局里面失控的一环。
秦淮仁看着春桃此刻的脆弱,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如果春桃真像苏晨说的那样,是被人刻意安排的棋子,又怎么会落到被人欺负的地步?春桃的落魄和狼狈,更像是挣脱了绳索的野兽,在不属于自己的丛林里跌跌撞撞。
他轻轻叹了口气,试探着问道:\"春桃,是不是你在这里等着找工作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然后被他给欺负了,你再逃离了魔爪?\"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闸门,春桃再也忍不住,捂着嘴泣不成声。
第三百二十八章 春桃的谜
春桃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发出压抑的呜咽,像是受伤的小兽在黑暗里独自舔舐伤口。过了好一会儿,春桃才哭丧着说:“是的,我在那里等了一个多小时,有一个四十多的男人走过来了。他也是在物色着某些女人,后来就找到我了。“
春桃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恐惧,语言中都透露着害怕。
“他有点凶,一开始,我还挺怕他的。“
秦淮仁的心沉了下去,他示意春桃继续说,自己则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
木凳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这满是哭声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是不是说给你安排工作呢?“
秦淮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春桃点了点头,泪水模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后怕,说道:“是的,他上来就问我说,小妹妹是不是要找工作?我点了下头,就说是啊。那男人突然就很热情,说帮助我呢!说领我去一个地方,在那里管吃管住,还有工资发。所以,我半信半疑地就跟着他走了。“
春桃的声音开始发颤,像是在寒风里摇曳的烛火。
“结果,跟他走了十几分钟,领我到了一个很偏僻,几乎没有人的地方。那个房子很破很旧,墙皮都掉光了,露出里面的黄土。他就把我拉进去了。一开始,看我挺脏的,还接了一盆水,给我洗脸,但,他的眼神像是不怀好意。“
春桃说到这里,突然打了一个寒战,双手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场景。
“他居然试探我,问我,他这个人怎么样?“
这句话像块冰投入滚油,让春桃的情绪再次失控,春桃低下头,长发遮住了脸,只能看到肩膀在不停地抽动。
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而沉重,窗外的虫鸣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春桃压抑的哭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过了好一会,春桃才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继续说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只能结结巴巴地说,他人不错,挺勤快,挺好心的一个人!“
春桃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又开始了赘述:“可是,他越来越离谱,说都是农村来的,会对我好什么的。还说,我在这里很多不方便的……“
春桃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他的手越来越不老实了,然后,突然抱住了我,对我又是亲又是摸的。他还说,会给我钱花,会给我饭吃,还有地方住呢!“
春桃又打了一个寒战,牙齿都开始打战,泣不成声,哭诉着说:“我拼命反抗,但是,他的力气很大,我根本就没有力气反抗他。“
春桃的声音哽咽着,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被他一把按在了床上。我求他放我走,他不肯,还说不会这么白白地让我走的。要不然,他就亏本了什么的,我心想完蛋了,我要被他玷污了。“
春桃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像是刚跑完一段长路。
“他一下子就压在了我的身上,我争辩不过他,只能求他,还在努力反抗!我的衣服就这样被他撕坏了……成了一缕缕布条。“
春桃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哭着说:“我上身的衣服全都坏了,半裸着,我也着急了,踹到了他的下面,我也顾不上光着身子,我就跑了。“
说完这句话,春桃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马扎上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秦淮仁赶紧递过水碗,春桃接过来,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不少,打湿了衣襟。
春桃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冰凉的水似乎让春桃稍微镇定了一些。
“我慌不择路,他在后边追我,一边追一边骂……“
春桃的声音里还带着奔跑后的喘息,仿佛已经完全入戏了。
“直到,我跑进了一条小巷子,躲在了一个瓦棚下面,大气都不敢喘!“
春桃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又看到了当时的情景,惊恐地说道:“直到,他跑过来,在这里找了几圈没有找到我,才走。我一直不敢出去,直到,我看见你路过。“
春桃抬起头,看着秦淮仁,眼神里带着一丝庆幸和依赖,说道:“看你的样子,我就觉得,你是个好人,我才敢叫住你,要了你的衣服的。毕竟,我没有衣服就不能出去,你想啊,我袒胸露乳的,怎么能出来见人呢?“
秦淮仁沉默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那天春桃叫住自己时的情景,春桃躲在瓦棚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惊惶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当时他只觉得这个姑娘可怜,现在才知道,春桃经历了怎样的恐惧和屈辱。
“哦,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你那天找我要了衣服,却不出来见面呢。“
秦淮仁的声音很小,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顿了顿,想起另一件事,又问道:“不过,后来,你好像出现在我的院子里了。你那时候身子很干净,衣服也是崭新的,身上还有一股味道,那种香味直接让我软下来了。你真的没有印象吗?“
春桃茫然地摇了摇头,眼里满是困惑:“对不起,大哥,我真的没有印象了。我不记得我穿那么新的衣服把你迷晕了。“
春桃皱着眉头,努力回想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说道:“不过,确实,有时候我会突然晕倒,感觉就像是被夺舍了一样,再醒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一点印象也没有。“
春桃看着秦淮仁,眼神里带着歉意,又开始说:“不过,还是要谢谢哥哥的。“
秦淮仁看着春桃的眼睛,那里面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没有一丝说谎的痕迹。
他明白了春桃的话语含义,看样子春桃不是在说假话。
春桃的身上,显然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一种是现在这样无助脆弱的少女,另一种则是那个带着异香、行踪诡秘的神秘人。而春桃自己,似乎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这让秦淮仁更加确定,春桃应该就是这个布局里面失算的一个环节了。
就像一盘精心策划的棋,突然多出了一个不受控制的子,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
春桃的经历也挺有意思的,确实是一个受害者,或者说是个不受控制的环节。春桃的存在,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这个局里的混乱和漏洞。
只是,秦淮仁也很担心。他看着眼前这个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的少女,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
要不要收留下来这个陌生的女人?这个问题像个沉甸甸的秤砣,压在他的心头。
如果不收留,春桃一个孤身女子,身无分文,又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在这偌大的城市里,恐怕很难生存下去。到时候再遇到什么危险,自己心里肯定过意不去。毕竟,苏晨临走前说过,他们这样的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谁知道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会不会是自己。
可是,如果收留了,万一再发生像上次那样被迷晕的事情怎么办?他至今还记得那种浑身无力、意识模糊的感觉,像是掉进了无底的深渊。春桃身上的秘密太多了,春桃自己都无法掌控的那种神秘状态,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引爆。
窗外的虫鸣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一声声,像是在催促他做决定。厨房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照在春桃泪痕斑斑的脸上,让春桃看起来格外可怜。秦淮仁的心里天人交战,一边是恻隐之心,一边是对未知的恐惧。
一阵清风吹了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稍微驱散了些院子里面的沉闷。
远处的街道上隐约传来小贩的叫卖声,还有自行车铃铛的清脆响声,这些琐碎的人间烟火,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秦淮仁回过头,看着春桃。春桃还坐在马扎上,双手抱着膝盖,像只受惊的小鹿。
或许,不管春桃是谁,经历过什么,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给春桃一个容身之处。至于那些谜团和危险,总会有解开的一天。
秦淮仁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他走到春桃面前,伸出手,拉起来了她。
“先起来吧,这些天,你就在我这里住吧,你要是没工作,我给你安排一份活干,只是,吃饭的伙食比较一般,不介意吧。“
春桃像是遇见了救世主,连连点头说道:“不会的,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春桃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秦淮仁伸出的手,那只手上布满了老茧,指关节有些粗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这就是秦淮仁那双勤劳的双手。
春桃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纤细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就在两手相触的瞬间,秦淮仁突然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电流,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春桃的指尖传来。他心里一动,却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把春桃拉了起来。
也许,留下春桃,是对是错,现在还说不清。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做了该做的事情。
至于未来会怎样,就像这厨房里的夜色一样,谁也无法预料。
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这叵测的命运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海螺姑娘
秦淮仁望着春桃那双噙着泪的眼睛,眉头不自觉地扭做了一团,很是揪心。窗外的月光斜斜地泼进来,在她泪痕交错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倒显得那双眼眸愈发像受惊的小鹿,带着几分怯生生的依赖。
尽管,秦淮仁的心里那点盘算还没捋顺,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留下吧。”
秦淮仁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无奈,说道:“我这地方简陋,角落那间小房你先将就。备用被褥在柜子最底层,我去给你取。”
秦淮仁稍微顿了顿,目光扫过春桃依旧紧绷的肩膀,补充道:“要是暂时没去处,就先住着。至于欺负你的人,回头我替你讨个说法。放心,我给你拿一张折叠床,咱们各住各的。”
春桃猛地抬起头,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却咧开嘴想笑,结果嘴角一抽,反倒哭得更凶了。
她胡乱抹了把脸,连连点头,对着秦淮仁大榭道:“谢谢大哥!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我一定好好跟着您,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秦淮仁摆摆手没再接话,转身去翻找被褥。
昏黄的灯光下,秦淮仁看着春桃佝偻着背搬进小房间的背影,心里那杆秤忽上忽下。
留她,是觉得这姑娘眼底的惊慌不像作假,可谁知道这惊慌背后藏着什么?或许,从她身上能挖出点什么来,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压了下去。
夜色像墨汁似的泼满了天空,连星星都躲得不见踪影。
院子里的老槐树影影绰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倒比往常更显寂静。
秦淮仁躺在屋子里的木床上面,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脑子里乱糟糟的。
隔壁小房间里没了动静,想来春桃是累坏了。
饶是如此,秦淮仁仍然不敢真睡,耳朵像支棱起来的雷达,捕捉着隔壁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这世道,人心隔肚皮,不得不防。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月光渐渐移了位置。就在秦淮仁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门口溜了进来。那脚步声像踩在棉花上,若有若无,可在这死寂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秦淮仁感觉到了人的气息,立马屏住呼吸,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纤细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轻轻坐了下来。
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泥土的气息飘了过来,是春桃身上的味道。
秦淮仁心里咯噔一下,她这是要做什么?难道,她又不受控制了吗?这个时候,秦淮仁本能地警觉了起来,身子绷作一团。他能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时深时浅,像揣了只小兔子似的,带着点慌乱,又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决绝。
“春桃?”
他猛地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正好对上春桃那双直勾勾的眼睛。
春桃的脸在暗影里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像是淬了泪的星星,果然,春桃最美的就是她那双星星一样的双眸。
春桃被他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颤,随即眼泪就涌了上来。
“秦大哥……”她的声音哽咽着,刚说两个字就被抽泣打断,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聚成小水珠,滴落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大半夜的,怎么不睡?”
秦淮仁的声音沉了沉,心里的警惕又提了几分。
“我……”春桃咬着嘴唇,肩膀微微耸动,突然开口说道:“秦大哥,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她抬起泪眼,目光里带着一种秦淮仁看不懂的执拗,“要不我……我那个。”
话音未落,她的手就往衣襟上探去。
秦淮仁心里一惊,猛地伸手按住她的手腕:“你这是做什么?”
春桃的手腕纤细得像一折就断,被他一握,反倒更用力地想挣开。
“秦大哥,我没什么能给您的……就只有我自己了,你让我把自己的身体给你吧!”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掉得更凶,“您救了我,我就该伺候您一次吧!”
“胡说!”
秦淮仁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压下去,说道:“我帮你,不是图这个。谁还没个难处?当年我落难的时候,讨饭都没人给口热的,能明白这滋味。我拉你一把,是应该的,不用你报答。”
秦淮仁看着春桃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又软了下来,语气缓和了些,隔赶紧说道:“快把衣服穿好,仔细着凉。”
春桃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冰凉的地面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寒意,她却像是毫无察觉,只是仰着头哭:“秦大哥,您就收下我吧!我不怕吃苦,洗衣做饭、端茶倒水,我什么都能干!就算是当牛做马,我也心甘情愿!”
“你这是干什么!”
秦淮仁赶紧去拉她,入手一片冰凉,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的体温如此低。
“快起来!这地上地气重,跪久了要生病的!”
秦淮仁把春桃往起拽,可春桃像是铁了心,死不肯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着又可怜又执拗。
拉扯间,春桃的睡衣不慎滑落,露出里面白色的粗布胸罩。
月光恰好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年轻身体的曲线,挺拔的轮廓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惹眼。
秦淮仁的呼吸顿了一下,随即猛地别过脸,抓起地上的睡衣就往她身上盖,说道:“胡闹!赶紧穿上!”
春桃被他的力道带得踉跄了一下,终于不再挣扎,只是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秦淮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怜,叹了口气,说到:“春桃,我知道你想报恩,但不是这么个报法。你要是真听我的,就先回房睡觉。”
秦淮仁看着她茫然的泪眼,放缓了语气,缓缓说道:“想报答我也容易,以后做我的‘海螺姑娘’就行。”
“海螺姑娘?”
春桃愣愣地重复着,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像沾了露水的蛛网,问道:“海螺姑娘是什么?”
秦淮仁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意。
“明天再告诉你。”
尽管秦淮仁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秦淮仁又说道:“今晚先好好睡觉,啊?”
秦淮仁扶着苏晨的胳膊,把她往小房间送。
春桃这次没再反抗,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挪地回了房,关门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地。
秦淮仁站在原地,听着隔壁没了动静,才松了口气,后背却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躺回模板床上,却再没了睡意。
这春桃,到底是真单纯,还是另有所图?他摸了摸下巴,眼底的疑虑更深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院子里的大公鸡扯着嗓子叫了起来,一声比一声响亮。
秦淮仁揉着酸涩的眼睛坐起来,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疼,看来是昨天真的没有睡好了。他打着哈欠往外走,刚到院子就愣住了。
院角的水台旁边,春桃正蹲在石板上搓衣服,搓衣板发出规律的“嘎吱”声。
她穿着秦淮仁给的旧布衣,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上面沾了些泡沫。晨光落在她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倒比昨晚那副哭哭啼啼的模样顺眼多了。
听到脚步声,春桃回过头,脸上带着腼腆的笑,说道:“秦大哥,您醒啦?”
她指了指屋檐下的脸盆,说道:“我给您挤好牙膏了,洗脸水也倒好了,您先洗漱吧。”
秦淮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自己的粗瓷脸盆里盛着满满一盆温水,旁边的牙刷上规规矩矩地挤着一段牙膏,不多不少,正好够用。
秦淮仁意外的心里一动,走过去拿起牙刷,牙膏的薄荷味混着水汽扑面而来,竟有种说不出的熨帖。
“这些衣服,你要?”
秦淮仁看着春桃手边的木盆,里面泡着的都是他换下来的脏衣服,领口袖口黑得发亮,是他攒了好几天没来得及洗的。
“您这衣服都快发霉了。”
春桃一边捶打着衣服,一边笑着对秦淮仁说:“我想着反正也没事,就给您洗洗。您放心,我搓得可干净了!”
她手上的动作不停,泡沫溅到脸上也不在意,只是咧着嘴笑,眼里的怯懦不见了,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秦淮仁看着她熟练的样子,突然想起昨晚说的“海螺姑娘”。
传说里的海螺姑娘,就是悄悄帮人洗衣做饭的。
侵害人这还没解释呢,春桃倒无师自通了?他心里那点疑虑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感觉,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了颗小石子,荡开圈圈涟漪。
“那……谢谢你了。”
秦淮仁挠了挠头,有些不自在地说道。
“谢啥呀!”
春桃仰起脸,晨光里她的笑容亮得晃眼,反口说道:“您收留我,我做点事不是应该的嘛!快洗漱吧,水该凉了。”
秦淮仁“嗯”了一声,拿起毛巾蘸了蘸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他看着水井边春桃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或许,留下她,也不全是件坏事。
只是那藏在平静下的暗流,真的会就此平息吗?他望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鱼肚白,眉头又悄悄皱了起来。这日子,怕是不会像以前那么清净了。
第三百三十章 动人的故事
冰凉的薄荷味在口腔里炸开时,他望着水台前镜子里自己的脸,忽然笑了。
水龙头哗哗流着水,溅起的水珠落在手背上,带着点凉丝丝的惬意,可心里头却是暖烘烘的,像揣着个小太阳。
秦淮仁抬手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在洗得发白的毛巾上。
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早上总是匆匆忙忙,随便抓块面包就往外跑,哪有心思慢悠悠地洗漱?可现在不一样了,屋子里有了烟火气,窗台上摆着春桃昨天买的小雏菊,嫩黄的花瓣沾着晨露,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有美女相伴已经是美事了,更何况这个美女还对他体贴入微,照顾有加。”秦淮仁在心里头把这话念叨了一遍,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春桃昨天见他衬衫袖口磨破了边,晚上就找了针线缝补,灯光下她低头穿针的样子,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温柔得像幅画。
还有早上醒来时,床头放着晾好的白开水,温度不冷不热,刚好能一口喝下去,这些细碎的好,像春雨似的,一点点渗进心里,把那些孤单的日子都泡得柔软了。
这一切让秦淮仁相当满意,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愉悦感,秦淮仁也自恋了起来,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觉得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轻快劲儿,连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刚抓起外套要出门,鼻尖忽然钻进一股香气。
不是街边早点摊那种油腻的味道,是鸡蛋煎得金黄的焦香,混着豆芽的清爽,还有白面馒头特有的麦香,热乎乎地往肺里钻。
秦淮仁愣了一下,猛地回过头,就看见春桃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个瓷碗,看见他回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秦大哥,你别出去了,快来吃饭吧,以后,我给你做早饭。”
她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围裙还是秦淮仁厨房的那个备用围裙,蓝底白花,衬得她皮肤越发白皙。
秦淮仁心里头“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撞。
秦淮仁应了声“哎”,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几步就跨进了屋。
小木桌上铺着格子桌布,煎鸡蛋黄澄澄的,边缘微微翘起,上面撒了点细盐,油光锃亮;炒豆芽翠生生的,红辣椒丝点缀其间,看着就开胃;白面馒头胖乎乎地挤在盘子里,冒着热气,用手一摸,还带着点温乎的手感。
“呀哈,春桃啊,真没想到你的厨艺真好呢。”
秦淮仁拿起筷子,又放下,搓了搓手,眼睛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说道:“那不错,以后啊,你就可以给我在家做饭了。”
春桃被他逗得抿着嘴笑,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说道:“哎呀,你别贫嘴了,快过来吧,快点吃饭,要不然饭就凉了。”她的指尖带着点刚握过锅铲的温度,轻轻一碰,秦淮仁觉得胳膊上像是落了片羽毛,痒痒的。
“好了,我来了。”
秦淮仁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个馒头掰开,热气混着麦香扑面而来,对着春桃夸赞说:“你啊,不用我教,就已经是个合格的海螺姑娘了。”
春桃听见这话,忽然凑近了些,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那触感软乎乎的,像似的,还带着点洗发水的清香。
秦淮仁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刚要说话,就见春桃转身往厨房走,声音从肩头飘过来,是春桃说:“你快吃饭吧,锅里还有豆浆呢,我去给你端来,你啊,多吃一点啊!”
“好嘞,你去端豆浆吧!”
秦淮仁摸着发烫的脸颊,拿起馒头咬了一大口,面香在嘴里散开,甜丝丝的。
春桃端着豆浆出来时,秦淮仁正埋头对付煎鸡蛋,蛋黄流心的地方沾了点盐粒,咸香得恰到好处。
春桃又把青花瓷碗往他面前一放,豆浆表面结着层薄薄的豆皮,晃一晃,碗沿沾了圈乳白的印子,这纯白的豆浆真是美味极了。
秦淮仁端起碗喝了一大口,豆浆的淳厚混着淡淡的甜味在舌尖蔓延,不稠不稀,刚好滑过喉咙,留下满口清香。
于是,秦淮仁的眼睛一亮,“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眨眼间就见了底,连碗沿都舔了舔。
“你看你急的,慢点吃,没有人抢你的。”
春桃抽了张纸巾递给他,眼里满是笑意,“锅里还有呢,不够再盛。”
秦淮仁擦了擦嘴,咂咂舌说:“你做的豆浆真是太好喝了,我们省城都找不出来第二家了。”
他是真心实意的,以前在省城喝的豆浆不是太淡就是太甜,哪有春桃做得这样,带着股天然的豆香,就问道:“对了,你怎么会做这么好吃的饭呢?”
他望着春桃,眼神里带着点迷离的温柔,晨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发梢,镀上了层金边。
春桃手里转着筷子,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没印象了。”
她微微蹙着眉,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终于说清楚来一些问题。
“会做饭嘛,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天然熟悉,就好像自己会做这些一样。”
话音刚落,她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淮仁,又问道:“秦大哥,你不是说让我做海螺姑娘吗?那你说说,什么是海螺姑娘啊,是不是有一个美女她名字就叫海螺?”
秦淮仁看着她好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说:“不是的,海螺姑娘是一个传奇故事,让我慢慢给你讲!”
他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半递给春桃,阳光正好,饭菜正香,还有想听故事的人在身边,这样的早晨,真是再好不过了。
接着,秦淮仁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起来了这个古代优美又感人的故事了。
“在中国的南海一个岛礁上,世代住着个一个年轻又踏实的渔民,他叫阿明,人很勤劳,却依旧很贫穷。所谓的,勤劳能致富,简直就是谎言!他爹娘走得早,日子过得像漏了底的渔船,总也填不满。每日天不亮他就摇着小舢板出海,撒网、收网,直到日头西斜才拖着一身咸腥味回家,灶台上永远是冷锅冷灶。可以想象到,有多么清贫吧!”
春桃有点听不明白,说道:“我不太清楚靠海生活的渔民生活怎么样,不过我知道,咱们国家五千多年来了,底层人民很穷,靠海生活的人日子也不好,一旦狂风大浪,根本不敢出海。”
秦淮仁点了点头,继续讲着故事。
“这天的天气很不好,出海经验老道的阿明看出来了,台风快要来了,所以,他赶在台风前收网,船靠岸以后,收拾船舱里打捞上来的海货时候,发现舱里躺着只碗口大的海螺,壳上泛着珍珠似的虹光。阿明很喜欢这个漂亮又特别的海螺,自然舍不得卖,用清水养在窗台上。奇怪的事从第二天就开始了,阿明每天出海回来以后,就有个特殊情况,每当他踏着暮色推开竹门,总能闻到一股米香。灶上温着白胖的海鱼粥,碟子里码着油炸小海虾,连他换下来的渔网都补得整整齐齐。这些事情,以前都是他自己做的,他弄不明白了。”
春桃又插话道:“哦,那个海螺就是那个姑娘了,海螺把饭给阿明做好了,还给他吧渔网织好,又挂好,对吧?”
秦淮仁只是嘿嘿一笑,继续讲海螺姑娘的故事。
“阿明心里打鼓,接连几日假意出海,却悄悄绕回屋后。日头爬到头顶时,阿明发现窗台上的海螺突然裂开道缝,一个穿着银纱的姑娘钻出来,赤着脚在灶台前忙碌,发梢还沾着细碎的螺壳光。这下子阿明总算是知道了,开口就说‘原来每天是你在帮我?’阿明推门进去,姑娘慌得想躲回海螺,却被他攥住了手腕。海螺姑娘只好坦白,自己是海中修炼百年的螺精,见他孤苦十分可怜,于是就想着暗中相助。所以,他们俩就相扶相持地在一起了,从此两人相伴度日,阿明打鱼时姑娘就织网晒鱼干,傍晚总能端出热腾腾的饭菜。”
听到这里,春桃又问:“这就结束了吗?太快了吧。”
“没有,你再听我好好跟你继续讲!”秦淮仁又继续讲了起来。
“有一天,阿明出海捕鱼却遇上风暴,一直在大海上无法返航。海螺姑娘跪在沙滩上哭了整夜,直到第二天看见狼狈不堪的阿明抱着断桨归来才破涕为笑。巧合的是,这一幕深情被巡天的太白金星看在眼里,上奏天庭后,玉皇大帝也很受感动,于是特准姑娘褪去螺壳,做个凡人。所以,阿明和海螺姑娘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他们俩成亲那日,海边的贝壳都张开了口,吐出五彩的珍珠,像是在为这对靠一碗热饭牵起缘分的有情人祝福。靠着这些五彩珍珠,她们就过上了好日子,家庭也人丁兴旺,这就是海螺姑娘的故事。”
第三百三十一章 交付
秦淮仁刚吃饱,用袖口擦了擦嘴角,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像是砸在木门上的石子,一下下敲得人心里发紧。
“有人吗?有人吗?秦淮仁在吗?秦淮仁是住这里吗?”
那声音带着股烟酒混合的沙哑,尾音拖得长长的,在寂静的巷子里荡开。
秦淮仁皱了下眉,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放,瓷碗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认得这声音,城西“聚鲜楼”的贾老板,那个总爱穿紧身红衬衣的胖子,每次来都像是要把门板震碎似的。
“春桃,去开门吧。来的这个人,是聚鲜楼的贾老板,来结海产的货款。”
秦淮仁转过身,对着里屋喊道。灶间的门帘动了动,露出半截素色的布角。
里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春桃掀开蓝布门帘走出来。
春桃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乌黑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听见秦淮仁的话,她温顺地点点头,走到院门边,伸手拉开了插销。
门轴“吱呀”一声响,像是老物件在伸懒腰。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贾老板,他那件亮红色的衬衣紧紧裹着圆滚滚的肚子,领口的扣子崩开两颗,露出黑乎乎的胸膛。
看见春桃,他那双小眼睛突然瞪得溜圆,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似的,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的肉都跟着颤了颤。
“贾老板,里面请。”
春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头,侧身让出了路。
贾老板这才回过神,嘿嘿笑了两声,抬脚跨进院门。
他的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仿佛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一看见秦淮仁,他立刻堆起满脸的横肉,快步走上前,肥厚的手掌使劲往秦淮仁手上握,假装热情地说道:“秦老板,早啊!你那海产真是没的说,昨天那批梭子蟹,个个顶盖肥,客人们抢着点!”
秦淮仁眯起眼睛,脸上挂着客套的笑,手却轻轻挣开了对方的钳制,说道:“贾老板过奖了。我秦淮仁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实在。东西不好,我也不敢往你聚鲜楼送不是?”
秦淮仁轻轻拍了拍贾老板的胳膊,说道:“以后咱们长期合作,保准让你满意。”
说着,他往旁边的竹椅努了努嘴,又说道:“坐吧,咱们今天把账算清楚。”
贾老板一屁股坐在竹椅上,椅子发出“咯吱”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散架。
他从随身的黑包里掏出个牛皮封面的本子,又摸出支印着酒店标志的圆珠笔,在桌上顿了顿,摆出副认真的样子。
秦淮仁看他这架势,又转头对春桃说:“春桃,去倒两杯茶来。贾老板大老远跑一趟,辛苦得很。”
“哎。”
春桃应了一声,转身往灶间走。她的脚步很轻,粗布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露出纤细的脚踝。
贾老板的目光像黏住了似的,直勾勾地跟着她的背影,嘴里的口水差点顺着嘴角流下来。
姓贾的老板,咂了咂嘴,转头对秦淮仁挤眉弄眼,说道:“秦老板真是好福气啊!这位是你新认识的,又有新欢了啊?”
姓贾的老板故意拖长了声音,黄黑的牙齿在嘴唇间闪着光,贪婪地说道:“上回那个苏晨老板,那叫一个美,没想到这位更清纯,嫩得能掐出水来!秦老板艳福不浅啊,我真是羡慕!你说你小子,怎么这么好命啊!”
这话越说越露骨,秦淮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挂着笑,对这个老色胚说道:“贾老板说笑了,春桃只是暂住在这里。”
正说着,春桃端着个托盘出来了。
两只白瓷茶杯冒着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
春桃迈着小碎步走到桌边,将茶杯轻轻放在贾老板面前,柔声说:“贾老板,请喝茶。”说完,对着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像清晨沾着露水的桃花,浅浅的梨涡在脸颊上漾开。贾老板顿时看得魂都飞了,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啊啊”地应着,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
他光顾着盯着春桃转身的背影,没留意身下的竹椅本就有些摇晃,重心一偏,“砰”的一声,整个人向后摔了过去。
“哎呦!”贾老板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腰在地上哼哼,半天起不来。圆滚滚的肚子在地上颠了一下,活像个翻不过身的乌龟。
秦淮仁赶紧上前,伸手将他扶起来,假模假样地关心道:“贾老板,没事吧?先起来再说,你啊体重太大,摔一下子可疼了。”
贾老板被扶回椅子上,揉着腰喘粗气,眼睛却还在往春桃消失的方向瞟。
秦淮仁看他这副德行,心里暗骂了句“色胚”,嘴上却笑道:“先办正事吧。等咱们算完账,春桃的事好说,回头我帮你问问,约她吃顿饭怎么样?”
这话像兴奋剂似的,贾老板立刻来了精神,腰也不疼了,直挺挺地坐起来,笑嘻嘻地说道:“好!好!先算账,先算账!”
秦淮仁接过他手里的圆珠笔,翻开本子。纸页上已经有些模糊的字迹,看来是记过不少笔账。
“海蜇和梭子蟹的数量,咱们再核对一遍。”他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海蜇三百斤,梭子蟹一百二十斤,没错吧?”
贾老板连连点头,说道:“没错没错,我那边账上也是这么记的。”
“海蜇二十块一斤,梭子蟹二十五。”
秦淮仁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很快算出总数,说道:“三百乘二十是六千,一百二乘二十五是三千,总共九千块。”
他合上本子,看着贾老板,又问道:“钱带来了吧?”
贾老板倒也爽快,从黑包里掏出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数了九十张递给秦淮仁,信心满满地说道:“一分不少,你点点。”
秦淮仁接过钱,指尖触到钞票光滑的表面,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
这阵子海产生意正在好的时候,饲料厂的生意却不是很好,又等着资金周转,这九千块来得正是时候。
他强压着心里的激动,把钱仔细叠好塞进裤兜,拍了拍口袋,对贾老板笑道:“贾老板果然痛快。”
贾老板搓了搓手,一脸急切地问:“那……我和这位春桃妹妹的事?”
秦淮仁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春桃昨天才来我这儿,你要是想约她,回头自己找机会吧。这事儿我可不管,能不能成,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贾老板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哼唧道:“这,这也太突然了,我就不能直接开个房间,找小妹妹去聊一聊吗?”
“行了,别说了。”
秦淮仁打断他,站起身,说道:“账也清了,贾老板请回吧。我还有事要忙。”
贾老板没办法,只能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时,又回头冲屋里喊:“美女,过几天哥哥来看你啊!到时候带你去吃好吃的,保证好好疼你!”
春桃在屋里没应声,秦淮仁皱着眉把他推了出去,“砰”地关上了院门。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舒展了下腰,骨头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响声。
这些天又要跑海产市场,又要盯着饲料厂的事,确实累得不轻。
春桃从屋里走出来,走到他跟前,脸上带着甜甜的笑:“秦大哥,让你费心了。”
那笑容干净又纯粹,秦淮仁看得心里一动,差点晃了神。
秦淮仁又被迷住了,他定了定神,说道:“我每天事情多,饲料厂那边一大摊子事要管,这阵子海产又紧俏,总得出去跑生意,实在忙不过来。”
说完,秦淮仁又扭头看着春桃,认真地说:“要不,你去我饲料厂上班吧?帮着管管原料进货和饲料入库的事,仓库那边交给你,我也放心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厂里都是些粗心的老爷们,没什么文化,账目经常出错。你是个细心人,女娃子管这些事,比他们靠谱。”
春桃眼睛亮了起来,有些不敢相信地问:“我干管理,我能行吗?我没做过这些。”
“没事,不难,学学就会了。”
秦淮仁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她,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说道:“住的地方就还在我这儿,平时没事帮我照看一下家里,怎么样?”
钥匙串上挂着个小小的铜鱼吊坠,在阳光下闪着光。春桃接过钥匙,指尖微微颤抖,眼眶有点发红。
“秦大哥,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谢什么,你这也算是给我打工,工钱我照付。”
秦淮仁笑了笑,语气轻松,甜甜一笑说道:“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
春桃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的感激藏不住,感激涕零地说道:“你又给我找工作,又让我住在这里,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你这么说,真是太见外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又抬头冲秦淮仁笑,眼里像是落了星星,亮闪闪的。
秦淮仁看着她感动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
这阵子烦心事不少,春桃的到来,倒像是给这沉闷的日子添了点不一样的色彩。
第三百三十二章 嘱托
“秦大哥,您真是太见外了。”
春桃把帕子往围裙兜里一塞,声音里带着点急,感激地说道:“您管我吃那热乎饭菜,还给我收拾出一间偏房给我住,我这心里早就跟揣了暖炉似的。哪能再要您的工钱?”
阳光透过槐树叶在她脸上晃出斑驳的光点,春桃往前凑了半步,眼里亮闪闪的,看那娇羞的模样,是撒娇还是在窃喜,总之,让秦淮仁的心里暖暖的。
“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保管利落。就冲您在我没有衣服穿的时候,把衣服递给我穿这一份恩情上,这份情我就得记一辈子。”
春桃说着抬手抹了下眼角,又立刻露出个笑来,俩酒窝浅浅地陷在脸颊上。
秦淮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犹豫也散了。笑嘻嘻地说道:“那从今天起,你就算是我荣发饲料厂的人了。”
说完,就从兜里掏出来了两张一百元给春桃。
春桃瞅着那两张百元大钞,眼睛瞪得溜圆,连忙摆手,说道:“这可使不得,我还没在你的饲料厂上班工作,怎么好意思收你的钱呢!”
“怎么使不得?”
秦淮仁把两张一百元往她面前推了推,脸上带着笑意,毫不避讳地说道:“你是厂里第一个女员工,往后仓库的事全指望你呢。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春桃的抬头看秦淮仁笑得诚恳,终于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点雀跃地说道:“那……那我就多谢秦大哥了!我一定好好干!”
秦淮仁见她应下,从腰间解下串钥匙递给她。
黄铜钥匙沉甸甸的,上面还挂着个红绳结,是去年庙会时求的平安结。
“这是东西两个仓库的钥匙,你去街上找个配钥匙的老师傅配两把,把原钥匙还我就行。”
春桃双手接过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到心里,竟觉得比那自己的心事还沉。
她把钥匙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泛了白,抬头时眼睛里汪着点水汽,感动地说道:“秦大哥,您放心,我保管把仓库看得比自家屋子还严实。进出多少货,我都一笔一笔记清楚,绝不含糊。”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前几天听货郎说的戏文,脸上飞起两抹红霞。
“往后您回来,保准有热饭热菜等着,我春桃,绝对要给您当一个合格的海螺姑娘。”
秦淮仁被她逗笑了,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开心地说道:“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你这姑娘心细,办事我最信得过。好好干,将来厂里红火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拍了拍春桃的肩膀,转身往院外走,说道:“我先去厂里看看,你配完钥匙直接过去就行,到那里找我的工人,报你名字,说是我让你来的。”
“哎,秦大哥慢走!”
春桃站在原地扬声应着,看着秦淮仁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小心翼翼地把钥匙揣进围裙内侧的口袋里,又摸了摸秦淮仁给她的两百元钱,高兴地笑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还是自己的钱,脚步轻快地往街上去了。
槐花瓣还在簌簌地落,沾了她一肩头的清香。
……
秦淮仁到了饲料厂以后,正见到半拉子在指挥着进车卸饲料的原料,一麻袋接着一麻袋地往下卸货,忙得不亦乐乎。
秦淮仁看在眼里,心里很愉快,虽然说,饲料厂的业务不如以前多了,但好在,起码还是盈利的。
这时候,张志军从仓库里面走出来了,也主动扛起来了大包,往仓库里面搬运了两趟。
第三次出来的时候,才看见了秦淮仁站在了他跟前。
“淮仁哥,你来了啊,我可是听兄弟们说,自从你跟曹州浩搭上了线,天天忙活倒海产赚大钱了,很少来饲料厂了。这不,你来的正好,我啊,得跟你说一说,这个仓库管理的事情。”
张志军才把话说完,秦淮仁就叫停了,说道:“行了,你别说了,刚好,我找你有事呢!你也是辛苦了,帮我跑完了海产出售的事情,你也辛苦了。你媳妇才生孩子,你也没照顾几天,就来饲料厂上班了,也是够辛苦的。你先跟我来下办公室,我有事跟你说。”
就这样,半拉子继续指挥着工人们搬运做饲料的原料,张志军跟在了秦淮仁的身后,进了办公室开始了工作上的事情交代。
两人进了屋子,秦淮仁没有直接说工作的事情,而是侧击开了张志军媳妇生孩子的事情。
“志军,弟妹什么时候生的孩子?”
“五天前生的!凌晨三点多落的地,六斤八两的大胖小子,娘俩都平安!我啊,喜当爹。”他说着突然一拍大腿,说道:“光顾着高兴了,淮仁哥,回头咱们俩得单喝一顿,我请客。”
秦淮仁想起半年前张志军媳妇大着肚子还来送过午饭,那时他总念叨想要个女儿,说姑娘贴心,又开始对张志军揶揄了起来。“怎么,不盼着小棉袄了?”
“嗨,生下来才知道,小子也一样亲。”你是没见,那小手攥着我手指,劲儿大着呢!昨天守在产房外,听见里面哭,我这心揪得跟麻绳似的,现在才算踏实了。”
张志军越说越开心,就像是给秦淮仁说宝贝一样,又掉转了一个话题。
“淮仁哥,你不是要跟我说仓库管理的事吗?是什么事啊?”
“哦,我忘了给你说了。”
秦淮仁一拍脑门,说道:“我跟你说啊,我招聘来了个农村姑娘,心思细,必须要找我信得过的人来管仓库。以后啊,那个女娃娃管,她叫春桃。”
张志军弄不明白了,问道:“这个叫春桃的,以前做过库房的活吗?”
“这我也不知道,但我看她挺机灵的,你啊多照顾点他啊,以后我不在饲料厂,你给我负责好啊。”
张志军说道:“嗨,你还不知道我啊!我就是个马大哈,你说这个叫春桃的姑娘心细,那肯定错不了。”
张志军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红鸡蛋塞给秦淮仁,说:“刚从家里带地,沾沾喜气。”
秦淮仁把鸡蛋往工装布上擦了擦,拨开了鸡蛋皮,味道好极了。
张志军看秦淮仁吃得那么满意,笑着说:“你找到人管仓库,我正求之不得呢,我家的婆娘才生孩子,有情绪了,这几天刚好可以多家陪媳妇。”
秦淮仁满意地点头了,说道:“你和春桃一定要把饲料厂给管好啊,这是咱们的吃饭产业,我过几天要去一趟山东蓬莱,回来的话,估计又要一个月以后了。”
“淮仁你,你去蓬莱干什么啊?难道那里又有业务了?”张志军一脸疑惑。
秦淮仁说道:“去银山寺拜佛,跟苏晨一起去,她说那有一尊弥陀,很灵验。”
“蓬莱好啊就是太远了,比去省城还得坐一天火车。”秦淮仁不由地揶揄了一嘴。
张志军忽然拍了下大腿,说道:“蓬莱靠海,你到了那里再看看那地海产怎么样,要是可以的话,咱们以后也可以从山东进购海产倒卖。另外,你到了蓬莱给我寄张明信片呗?让我也看看蓬莱阁长啥样。”
秦淮仁交代完了事情以后,又问起来了张志军。
“吕泰回来以后,有没有联系过你啊,他现在很惨的。”
“什么,吕泰他?”
张志军有点惊鄂,又问道:“我跟吕泰没有联系过了,他怎么惨了。”
“他啊,买海产专图便宜,结果,买回来的海产都是残次的海洋产品,我和苏晨找了不少人帮忙,说卖掉他的海产!结果呢,谁也不要,吕泰他那么多海产都砸在自己的手里了。哎,一个百万富翁,就这样沦落成了个穷光蛋。”
张志军又说道:“哦,这样啊,吕泰确实成这样不冤枉他,但是,毕竟是他带我干海产发了小财的。他过成了这个样子,我也挺难过的,不过,我们也没办法。”
秦淮仁又一次嘱咐道:“对了,那个叫李秋芳的女人,从浙江找过来了,吕泰这个家伙算是被他们家给坑惨了!李秋芳他们一开始就算计上了吕泰,还就是冲着人家的百万财产嘛!吕泰酒后乱性,把李秋芳给上了,发生了关系以后,李秋芳的爹娘还有他那个当警察的哥哥对吕泰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的。已经被敲诈了五万走了,这次来还得让吕泰扒一层皮。”
“是吗?”张志军嘴巴长得很大,说道:“李秋芳找过你了是吗?”
“找过了,我也去见过她了,这个女人的心机和城府都很深,不要跟她牵扯任何关系。她让我带她去找吕泰,我没答应,这几天随时可能来饲料厂闹事,你要小心应付啊!”
秦淮仁嘱托完了,张志军连连点头说:“放心吧,我不会让他纠缠上我们的。”
“那就好,走吧志军,我们去跟伙计们再一起扛几趟大包吧,去了浙江回来以后,已经两个月没干体力活了。”
说完,秦淮仁就和张志军出去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醋意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巷口的老槐树,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秦淮仁那座带小院的平房就藏在巷子深处,灰墙黛瓦在燥热的空气里透着几分静谧。
苏晨踩着自己的细高跟凉鞋,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清脆,她手里把玩着那枚黄铜钥匙,心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自从上次和秦淮仁从浙江收海鲜回来,已经有三天没见了。苏晨皱着眉走到秦淮仁校园的门口,面对着那扇刷着绿漆的铁门,栅栏上缠绕的牵牛花正开得热闹,紫色的花瓣沾着午后的热气微微发蔫。
她伸出手臂穿过栅栏缝隙,指尖触到冰凉的锁舌时,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不知道何时一只美丽的画眉鸟,在秦淮仁的破院子这里安了家,相比于不常在这里的秦淮仁来说,这只画眉鸟更像是整个院子的主人。
“秦淮仁,秦淮仁……”
苏晨推开铁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呻吟。院子里小槐树上的几只麻雀被惊动,扑棱棱地飞起来,落在墙角的铁杆子上。
苏晨完全没有在意这些鸟类,依旧兀自地踩着青砖铺就的地面往里走,皮鞋跟敲在砖头上,声音被茂密的枝叶滤得有些闷。
正屋的木门紧闭着,门楣上挂着的晴天娃娃,仍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苏晨走到门前,伸出涂着酒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啪啪啪”地拍在门板上。
“秦淮仁,是我啊,苏晨,你在吗,要是在的话就开门啊!”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点娇嗔的意味,因为,在苏晨看来,她已经是这个院子的女主人了。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苏晨又开始叫门了。
“大白天关着门做什么?快开门,我找你有急事呢!”
门板上的漆有些剥落,露出底下浅棕色的木头纹理。
苏晨又用力拍了几下,指节都有些发红时,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道缝。
门后的人探出头来,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发梢用红头绳系着,浅蓝色的粗布褂子洗得发白,领口绣着朵小小的桃花。
苏晨愣住了,这张脸算不上惊艳,却带着种山野里才有的清新,眼睛像山涧的泉水,亮得能照见人影,相比于时髦洋气的城市少女,这个青春脱俗的农村打扮的美女,倒是更养眼。
“你是谁?”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撞在一起,又都同时顿住了。
苏晨先回过神,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是苏晨。”苏晨特意把“苏”字咬得清晰,因为,这是她和秦淮仁之间才懂的小默契,当初苏晨和秦淮仁在浙江进购海产的时候,秦淮仁总开玩笑说苏晨的名字像江南的烟雨。
“我是春桃,昨天才跟秦大哥认识的。”
春桃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刚蒸好的米糕,带着点怯生生的笑意,眼睛里却没有丝毫闪躲,显得更清纯甜蜜。
春桃的目光落在苏晨身上,忽然就定住了,眼前的女人穿着米白色的真丝连衣裙,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腿,脚上那双细高跟凉鞋衬得脚踝格外纤细。
阳光从门楣上斜照下来,给在门外的苏晨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连耳坠上的碎钻都在闪着细碎的光。
春桃不由得张大了嘴,虽然自己也是姑娘家,可长这么大,还是头回见这么好看的人,就像年画里走下来的仙女。
“你就是苏晨啊?秦淮仁跟我提起过你,说你们是一起去浙江收海货的伙伴。快进来吧,外面热。”
春桃的眼睛亮了起来,把门往旁边让了让,主动往屋子里欢迎。
苏晨的目光在春桃身上转了一圈,心里那点烦躁忽然就翻涌上来。
她见过不少漂亮女人,可眼前这张脸却带着种让她不舒服的感觉,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能看透人心。
苏晨不自觉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语气淡淡的:“春桃?我找秦淮仁,他去哪儿了?”
“秦大哥去饲料厂了,说是要跟张志军交代点事,临走时说很快就回来。”春桃侧身让她进来,顺手把门掩上,她指着屋里的藤椅,脸上堆着真诚的笑。
“秦大哥说你们是最好的朋友,特意交代我,你来了就先在屋里歇着,喝点水。要不,姐姐,你先进来坐?”
苏晨往屋里瞥了一眼,靠墙的木桌上摆着个粗瓷茶壶,旁边放着两个青瓷杯子,杯沿还沾着点水渍。
苏晨心里莫名地堵得慌,说直接点有些吃醋了,秦淮仁从来不让外人碰他这套茶具,上次自己想拿来泡茶,他还说怕她手滑摔了。
这个叫春桃的女人,凭什么能在这里自在地用他的东西?
女人的直觉像根敏锐的刺,瞬间就扎进了苏晨心里。
她明明知道春桃和秦淮仁才认识两天,却忍不住拿自己和她比较,春桃的眼睛比自己大,皮肤是那种常年在户外晒出的健康肤色,不像自己,总怕晒黑出门必涂三层防晒霜。
“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苏晨故意放慢了语速,目光落在春桃辫梢的红头绳上,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
“我叫春桃呀,昨天才来秦大哥这里,苏晨姐,快进来坐吧,外面太阳毒。”
苏晨不情不愿地迈过门槛,木地板被踩得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走到藤椅旁,故意把裙摆撩得高了些,露出白皙的脚踝,才慢悠悠地坐下,对着春桃揶揄了起来。
“都在这里两天了啊,我还不知道呢!”
苏晨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睛瞟着这个清纯的女人,心里不是滋味。
“秦淮仁跟我那么要好,我怎么从没听他提过你呢?哎,看来是我太不了解他了。”
她的嘴角撇着,明眼人都能看出那点不高兴。
春桃却像是没看见似的,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个玻璃杯,往里面放了几片柠檬,对苏晨友好地说道:“秦大哥经常提起你呢,说你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人。”
她把杯子放在苏晨面前的小几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夸赞说:“今天一见,果然跟他说的一样,我还是头回见这么好看的姐姐。”
苏晨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柠檬水的酸意刺得舌尖发麻。
她放下杯子时,故意让杯底在桌面上磕出“当”的一声,以表示自己的不满意。
“你叫春桃啊,秦淮仁他还总跟你提起我,可他却从没跟我说过你。”
苏晨冷笑一声,指尖在杯沿上划着圈,揶揄说:“看来,他也没把我当真正的朋友。”
“苏晨姐你别生气呀。”
春桃急忙解释,双手在身前绞着围裙的带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昨天才认识秦大哥的,他今天一早就出门了,说不定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
她的脸颊有点红,像是怕苏晨误会秦淮仁,又补充道:“秦大哥是好人,肯定不是故意的,等他回来了,我就好好跟他说说,让她好好对你。”
苏晨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点。
她看着春桃那副急着辩解的样子,倒像是自己在无理取闹了。
可转念一想,这个女人才来两天,就一口一个“秦大哥”,还帮他说话,心里那点别扭又冒了出来。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
苏晨挥了挥手,像是打发什么麻烦似的,又开始揶揄:“小美女,我想看电视,美国电影。”
她往电视柜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反倒是像个主人一样,说:“你要是有空,帮我倒杯水。”
春桃连忙点头,转身去开电视。
老式的显像管电视机“嗡”的一声亮起来,屏幕上闪过几道雪花。
“苏晨姐,你自己选台吧,我不太会弄这个。”
说完就端着杯子去了厨房,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从里面传出来。
苏晨调到播放美国科幻片的频道时,春桃端着水回来了,杯子里还放了块冰糖。
“刚看你喝柠檬水皱眉头,加了点糖,不知道你爱不爱喝。”
苏晨没说话,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外星飞船。
春桃也没再打扰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蝉鸣渐渐稀疏,阳光从窗棂上移开,屋里慢慢暗下来。
一部电影放完时,苏晨抬手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院子里的小槐树影子拉得老长,一直延伸到院门口。远处的天际线泛着橘红色,几只鸽子带着哨音从空中掠过。
“秦淮仁怎么还不回来?”她嘟囔了一句,心里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春桃也凑到窗边看了看,跟着说:“是啊,平时这个点他该回来了。”
她转头看着苏晨,眼神里带着点担忧,主动说:“苏晨姐,要不你先坐着,我去做饭?等他回来就能吃了。”
苏晨没应声,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从进门到现在,春桃一直对她客客气气的,倒水、调电视、主动要做饭,反观自己,倒是像个找茬的。
她瞥了一眼春桃,对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浅蓝色的褂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素净,苏晨明白了,这个叫春桃的乡下姑娘跟自己是不同的美丽。
“也行,我也有点饿了。”
苏晨终于松了口,语气缓和了些。
春桃眼睛一亮,立刻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切菜的“咚咚”声。
苏晨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春桃系着秦淮仁那件深蓝色的旧围裙,动作麻利地切着土豆,夕阳的余晖从厨房的小窗照进来,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
“你还会做饭?”苏晨忍不住问。
“嗯,我好像天生就是做饭的。秦大哥说他比较忙,以后家里的事情就让我多干一些。”
苏晨心里“咯噔”一下,刚压下去的别扭又冒了出来。
她转身回了客厅,重新坐在电视机前,可屏幕上的外星人打打杀杀,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第二部电影放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院子里一片漆黑,除了对面高楼上的一盏不是明亮的光,惨兮兮地照进院子,再无光亮,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苏晨第三次走到窗边,外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的“沙沙”声。
“秦淮仁这个蜗牛,平时办事不是挺利索的吗?今天怎么磨磨蹭蹭的!”
苏晨终于忍不住抱怨起来,声音里带着点委屈。
春桃端着一盘洗好的苹果走过来,把盘子放在桌上,热情招待:“苏晨姐,先吃点水果吧。”
接着,春桃抬头看向窗外,眉头也皱了起来,说道:“要不,你今晚住这里吧?房间够的,要是不行,咱们俩挤一挤吧!”
苏晨拿起一颗樱桃放进嘴里,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散开。
她看着春桃真诚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脸红,从进门到现在,自己对人家冷嘲热讽,可她却一直热热乎乎地招待自己。
“我……”苏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春桃像是看出了她的窘迫,笑着说:“你等会儿,我去把菜端出来。”
看着春桃转身进厨房的背影,苏晨忽然觉得,自己今天确实有点小题大做了。
也许,秦淮仁和春桃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呢?她拿起一个苹果,慢慢嚼着,心里的烦躁渐渐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取代。
苏晨望向门口,心里默默地想:秦淮仁,你可快点回来吧。
第三百三十四章 春桃的细节
苏晨交握着双手十指,指尖微微蜷了蜷,又抬眼看向春桃,问道:“如果咱们晚上住在一起了,那么秦淮仁呢,他睡哪里?”
尽管秦淮仁还没回来,自己和秦淮仁也只是上过一次床的关系。可苏晨却把自己当成了秦淮仁的自家人,而且,还总是忍不住替秦淮仁盘算着这些琐碎的事。
春桃正弯腰收拾着桌角的空碗,蓝布围裙的带子在背后打了个利落的结。
听见苏晨的话,她直起身来,脸上带着随和的笑意,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细声说道:“你别担心,大不了换一天房间。我和你睡在他的卧室,秦淮仁就去隔壁的小房间睡觉,没问题的。”
“他的卧室”这四个字像颗小石子,“咚”的一下投进苏晨的心湖。
她下意识地转头望向里屋,那扇虚掩的木门后,摆着张宽大的木质双人床。
床头靠着的那面墙上,还贴着张去年的电影海报,边角已经有些卷翘。
就是在那张床上,秦淮仁曾和苏晨在那张床上翻云覆雨,而且临睡前,秦淮仁还听苏晨絮絮叨叨说些工作上的烦心事。
那个缠缠绵绵的夜晚像老电影的片段,一帧帧在眼前晃过,床板上似乎还留着两人依偎的温度,连木头的纹路里都浸着属于他们的气息。
苏晨的脸颊微微发烫,突然觉得那扇门后的空间变得格外私密。
她转回头,看着春桃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话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刺,对着春桃就开始了揶揄:“春桃,这是你家吗?”
苏晨清了一下嗓子,目光扫过春桃系着围裙的样子,煞有介事地问道:“你看你就像一个女主人似的,才来两天,怎么就这么随便了。难道,这不是秦淮仁的家,是你的家?”
春桃手里的瓷碗刚碰到灶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显然听出了苏晨话里的弦外之音,却没露出半分不快,反而把碗轻轻放稳,转过身来认真地说:“那是啊。”
春桃回个苏晨的仍是一抹微笑,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耐心地跟苏晨解释说:“他救过我,还给我饭吃,给我工作。我的记忆很零碎,压根不记得我家在哪,我的父母是谁,我甚至怀疑我在这世上没有一个亲人,他对我这么好,自然就是我的亲人了。”
春桃恳切地望着苏晨,眼神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细声问道:“姐姐你说,亲人的家,不就是我的家吗?”
苏晨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春桃的话像一串圆润的珠子,滚落在地,每一颗都透着理直气壮的真诚。
醋意大发的苏晨原本是想挑点刺,让这个突然闯入秦淮仁生活的女人知趣些,可对方的坦然让她所有的刁钻话都堵在了心里。
是啊,秦淮仁向来心善,去年冬天还把巷口冻得发抖的流浪猫抱回来养了半个月,更别说对一个受过他恩惠的姑娘了。
苏晨低下头,看着自己指甲上精致的淡粉色指甲油,突然觉得有些别扭,然而在春桃朴实的道理面前,自己这些小性子倒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暖壶里的水“咕嘟”响了一声,像是在提醒屋里的沉默。
春桃忽然眼睛一亮,快步走到苏晨面前,看着她面前空了的玻璃杯说:“苏晨啊,我看你杯子里的水都喝完了,我去给你接一杯水吧。”
春桃的笑容带着点讨好的热情,眼角的笑纹里盛着真诚,对苏晨又开始了示好。
“说实话,我看见你,就跟见到了姐姐一样,不知道为啥,就是觉得特别亲,对你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好感。你等我,我这就去给你接一杯水。”
苏晨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反而让自己觉得有了些差距。
苏晨很清楚,她自己从小在父母的娇惯下长大,身边的人不是捧着她就是敬着她,很少有人这样直白地表达好感,尤其是在她刚说了那样带刺的话之后。
苏晨愣了愣,感觉再也无法挑剔了,这才生硬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不用客气!”
春桃麻利地拿起玻璃杯,脚步轻快地走向暖壶,一边倒水一边说:“以后你就是我的好姐姐了,跟亲姐姐一样。”
她小心翼翼地倒着暖壶里不太温热的白开水,水流撞击杯壁发出轻快的声响,还在跟苏晨关怀备至。
“这水是秦大哥临走前烧的,还热着呢,喝着正好。”
苏晨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玻璃壁,心里那点别扭劲儿又淡了些。
春桃把水递给她,转身就往隔壁的小房间走,手里还抱着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被褥。
“那间小房原本是堆放杂物的,秦淮仁前天才收拾出来,里面只摆了一张可以折叠的木板床。苏晨姐姐,我去给他把床铺好了,我就过来啊。”
苏晨看着春桃推门进去,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忍不住也跟了过去。
春桃正蹲在地上展开折叠床,她动作麻利,先把床架支得稳稳当当,再将褥子铺上去,伸手把边角仔细地掖好,连褶皱都捋得平平整整。
又见春桃从墙角拎过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新做的枕套,上面还绣着朵简单的栀子花。苏晨站在门口看着,忽然觉得有些晃神,春桃的头发用根木簪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脖颈弯出柔和的弧线,明明是很普通的动作,却透着一股居家过日子的妥帖。
苏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连衣裙,料子是上个月刚从上海寄来的时新款式,可她连钉颗纽扣都要找裁缝。在家里时,母亲从不让她沾家务,洗衣做饭全都是母亲打理,她甚至分不清酱油和醋的瓶子。
上次秦淮仁感冒,她想煮碗姜汤,结果不仅烫了手,还把厨房弄得一片狼藉。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大概就在这里了吧。”苏晨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春桃的手上带着薄茧,那是常年干活留下的印记,而自己的手总是保养得白白嫩嫩,除了写字画画,几乎什么重活都没干过。
难怪秦淮仁会对春桃另眼相看,男人大概都喜欢这样能把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女人,不像自己,更像个需要人照顾的大小姐。
春桃铺好床,回头看见苏晨站在门口,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拢了拢鬓角的碎发,对着苏晨微笑说道:“好姐姐,是不是等秦大哥等得睡不着?”
确实,时间流逝得很快,苏晨本来是找秦淮仁商量海产采购的事情的,结果,今天等了个寂寞。
第三百三十五章 苏晨的心事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说道:“天不早了,我去给你买点点心回来当夜宵吃吧!不然半夜你肚子会饿的。你自己在家里坐着等他回来啊,你不用担心我,我要去的杂货店不远的,我马上就回来了。”
苏晨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春桃转身走向客厅的抽屉。
那个红木抽屉是秦淮仁用来放重要东西的,她以前想看看里面有什么,秦淮仁都笑着说“都是些票据,没什么好看的”。
可现在,春桃熟稔地从裤腰带上解下一把小巧的铜钥匙,“咔哒”一声就打开了抽屉锁。她从里面抽出一张崭新的十元钞票,指尖捏着钞票的边角,转身就要往外走。
苏晨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醋意“腾”的一下就窜了上来。
她的声音都有些发紧,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质问道:“春桃,你这么受信任吗?”
苏晨盯着春桃手里的钞票,那十元钱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却像根针似的扎在她眼里,又一次问道:“秦淮仁连放钱的抽屉钥匙都给你了吗?”
春桃被问得愣了一下,手里的钞票还捏在指尖。
春桃看着苏晨紧绷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又换上了温和的笑意,像是没听出苏晨话里的火气。
可苏晨已经顾不上那些了,心里翻涌的酸涩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发堵。
原来,这个才来两天的姑娘,已经被秦淮仁当成了可以毫无保留信任的人,而自己,似乎还在他心门外徘徊着。
苏晨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盯在春桃指尖捏着的那张十元钞票上。
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在钞票边缘镀上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可在苏晨的眼里,那柔和的光泽却比寒冬腊月里的冰棱还要刺眼,每一道纹路都像根淬了火的钢针,直扎得她眼眶发酸。
\"秦淮仁连放钱的抽屉钥匙都给你了吗?\"
有点郁闷的苏晨听见自己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尾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春桃被这重复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捏着钞票的指尖下意识地收紧了些,那张十元纸币在她手心里微微发皱。
春桃小心地抬眼看向苏晨,只见对方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是用刻刀凿出来的一般,连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神,此刻也锐利得像要吃人。
\"苏晨姐姐,你怎么了?\"
春桃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像是不明白这好好的气氛怎么突然就变了味。
但是,春桃很快就掩去了那点疑惑,脸上重新漾开温和的笑意,那笑容软乎乎的,像刚出锅的馒头,仿佛完全没听出苏晨话里的火气。
可苏晨已经顾不上维持表面的平和了,心里头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酸涩的滋味顺着血管蔓延开来,堵得她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每吸一口气都像是要费尽力气。
吃醋的苏晨看着春桃那副坦然的样子,只觉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涌了上来。
这个才来家里两天的姑娘,已经被秦淮仁当成了可以毫无保留信任的人,连装钱的抽屉钥匙都能随便给,而自己呢?似乎还在他的心门外徘徊着,连他抽屉里放着几叠钞票都不知道,这分明就是秦淮仁对自己还不是充分的信任。
春桃见苏晨不说话,倒也没有任何隐瞒,反而带着几分雀跃点了点头,承认得干脆利落。
\"是啊苏晨,秦大哥说了这个抽屉里的钱是日常开销用的,让我自己拿着用。\"
她把钞票小心翼翼地塞进衣兜,拍了拍口袋确保不会掉出来,又开始了解释:\"秦大哥昨天虽然才跟我认识,但是我们聊得可投机了!他说让我去他的饲料厂管仓库,还说他们厂子里全都是五大三粗的老爷们,整天吵吵嚷嚷的,有我这个女人去,说不定能让大家干活的时候消停点。\"
她说到这儿,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里面闪着兴奋的光,有点得意地跟苏晨说:\"他还说这叫'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呢!不过我知道,最主要的还是我细心。仓库里进原料、出饲料,一分一毫都不能错,确实得有个细心的女人盯着才行。\"
春桃说着,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自豪,仿佛能得到秦淮仁的认可,是件比什么都值得骄傲的事。
她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不由得蹙了蹙眉,说道:\"哎,真不知道秦大哥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家里也没什么存粮了,我得去街口的小卖部买些点心给他留着,万一他回来饿了呢。那我出去了啊苏晨姐姐,你自己在家坐会儿没事吧?\"
春桃的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心,可苏晨听着,只觉得那关心像羽毛似的,轻飘飘地落在心上,激不起半点涟漪。
苏晨很吃醋,但还是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懒得扬起嘴角回应,只是随便摆了摆手,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不屑地说道:\"没事,你去买吧。\"
看着春桃轻快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木门\"吱呀\"一声合上的瞬间,苏晨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涌了上来,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的、涩的、苦的,搅得她坐立难安。
有点低落的苏晨她屋子一人在屋里踱了几步,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creak creak\"声,像是在替她诉说着心事。
苏晨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起来:这个女娃娃,看着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农村丫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说话带着浓浓的乡音,怎么才来了第二天,就让秦淮仁这么放心她?难道就不怕她是个骗子?到底是什么让秦淮仁对她如此信任?自己跟秦淮仁认识的时间可比春桃长多了,一起吃过饭,一起聊过天,甚至...甚至还在一个屋檐下待过,可也没见他对自己这么毫无保留过。
莫非,秦淮仁对自己已经不感冒了?还是说,这个女娃娃身上有着自己不具备的魅力和贤惠?苏晨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一股莫名的嫉妒像藤蔓似的缠了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真是太羡慕春桃了,羡慕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秦淮仁的心拿捏住。
\"哎,秦淮仁啊秦淮仁,你到底对我有没有感情?\"
她在心里默默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不甘,又开始心说:\"你难道不知道吗?我从身体到心里,早就都是你的人了……\"
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感袭来,苏晨慢慢走到窗前,双手撑在冰凉的木质窗台上。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远处的村庄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像困乏的眼睛。
初秋的深夜已经有了凉意,习习的秋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带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将苏晨额前的碎发吹得乱舞,贴在脸颊上痒痒的,可她却连抬手捋一捋的心思都没有。
沐浴在微凉的秋风里,苏晨的思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飘远。
苏晨又想起自己以前的样子,在城市里的时候,她是众人追捧的焦点,身边从不缺献殷勤的男人。
像苏晨这样性子高冷的女人,一般是很难让一个男人住进心里的,倒不是她自命清高,实在是那些男人要么图她的美貌,要么图她的家世,没一个能让她真正瞧得上眼的。
谁让她美得超凡脱俗呢?
从小到大,她听惯了旁人的赞美,也习惯了用冷漠武装自己,免得被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灼伤。
可唯独秦淮仁,这个有着独特气质的男人,对她总是不即不离,从不像别人那样上赶着讨好,却又总能在细微处流露出温柔体贴,再加上他事业有成,简直就是天然的吸引体,不知不觉就把她的心勾走了。
想到这儿,苏晨心里又开始有点生秦淮仁的气了。
倒不是苏晨因为吃醋,容不下别的女人,毕竟秦淮仁这样的男人,身边有几个追随者也正常。
可真正让秦淮仁生气的是自己,气自己竟然会觉得不如这个叫春桃的女人,气自己本以为已经把秦淮仁拿捏得死死的,到头来却发现是自己失算了。
这个凭空出现的青春少女,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让她一直忐忑不安。
因为,苏晨太清楚了爱情是自私的,容不得半分分享,如果真要到了两个女人抢一个男人的地步……
苏晨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是被惹急了的猫,亮出了爪子。
她绝不会客气,一定会霸道地向春桃宣告自己对秦淮仁的主权,谁也别想抢走属于她的东西,尤其是,秦淮仁这样被她爱上的男人。
就在苏晨暗自盘算、胡思乱想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春桃已经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正笑着朝她走来。
\"姐姐,你也来吃一点吧?\"
春桃走到苏晨跟前,把油纸包递了过来,里面散发出甜丝丝的香气,热情洋溢。
\"我买了不少呢,秦大哥说过这是他最爱吃的桃酥饼干,我刚才忍不住尝了一块,真的好吃,以前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我都爱上了!\"
苏晨没有接点心,也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缓缓地扭过头,目光落在春桃脸上。她开始自信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姑娘,从她梳得整整齐齐的麻花辫,到她洗得发白的布鞋,从头到脚细细地看了一遍,像是在给一件物品估价。
她在心里暗自比较着:春桃确实算得上美丽,皮肤是那种常年被太阳晒出来的健康肤色,眼睛很大,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带着一股未经雕琢的淳朴。
但是,跟自己比起来,她明显缺少了那种由内而外的气质。
春桃顶多算是农村姑娘家的小家碧玉,像山野里悄悄绽放的雏菊,而自己却是养在温室里的牡丹,带着雍容华贵的城市女郎的优越气质。
真不明白,秦淮仁怎么会对她这么上心?苏晨在心里冷哼一声,如果说自己是凤凰,那春桃顶多算是只不起眼的鸾鸟,根本就没法比。
就在苏晨心里把春桃掂量了个遍的时候,春桃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淡了下去。
她似乎察觉到了苏晨那带着审视和挑剔的目光,原本亮晶晶的眼神暗了暗,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慢慢走上前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姐姐,你……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第三百三十六章 和解
苏晨的目光就像是个挑剔的星探,她用审量的眼神,在春桃身上来回逡巡。
神经敏感的苏晨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笔直,仿佛要从对方粗布棉袄的针脚里看出些什么隐秘,暗暗的灯光将她眼底的审视映得愈发锐利,连鬓角垂落的碎发都带着几分不友善的僵硬。
春桃被她看得浑身发紧,双手微微发颤,看着那皱巴巴的眉头,像她此刻拧成麻绳的心。她偷瞄着苏晨泛白的脸颊,喉结动了动,终于还是挪着小碎步凑上前,棉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小心地关心道:“苏晨姐姐,你的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生病了?还是来了女人的事情?”
话音未落,她已经伸手想去扶苏晨的胳膊,腕子刚抬到半空,又怯生生地缩了回去。
“你快坐下歇歇吧,灶上还温着水,我去给你熬点红糖水。”
说完不等苏晨回应,转身就要往厨房走,围裙带子在背后晃出慌张的弧度。
“不必忙了。”
苏晨的声音像被冻住的湖面,冷不丁裂开一道缝。
苏晨这个时候缓缓摇头,乌黑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过肩头,露出脖颈上淡青色的血管,对着春桃解释说:“我不是生病,而是烦老毛病了,我有贫血。”
苏晨缓缓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尖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去,又开口说:“算不上什么大病,让你操心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像落在雪地上的柳絮,没什么分量。
春桃却当了真,眼睛亮得像浸了露水的星星,耐心地劝她说:“贫血可不能大意!女人啊,一旦缺血就像花儿缺了水,得好好补着。”
春桃这次没再犹豫,硬是扶住苏晨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两层衣料传过来,带着点粗糙的暖意,开始关心起来了苏晨。
“苏晨姐姐,你听我的话,先去床上躺会儿,我这就去熬红糖姜茶,放两颗红枣进去,补气血最是管用。”
苏晨被她半扶半搀着往床边挪,脚步有些虚浮。
刚沾到床沿,弹簧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便顺势靠在了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被褥上。粗布被面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肥皂香,让她莫名想起秦淮仁晒被子时的样子,总是把被角拉得方方正正,像在军营里叠被子似的。
“那就麻烦春桃妹妹了。”
苏晨侧过脸,避开对方过于热切的目光,声音里总算掺了点温度。
春桃去厨房了,苏晨则望着糊着报纸的天花板,指节无意识地敲着床单。
那报纸还是去年的《人民日报》,边角已经泛黄卷翘,有块地方沾着不知是谁溅上的酱油渍,晕成模糊的褐色。
灶房的动静停了,苏晨赶紧闭上眼,装作小憩的样子,睫毛却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姐姐,红糖水煮好了。”
粗瓷碗里冒着氤氲的热气,红枣在深褐色的糖水里浮浮沉沉,表皮被煮得发皱,却透着诱人的光泽。
苏晨睁开眼,接过碗时指尖被烫得缩了一下。
春桃眼疾手快地递过块粗布帕子,关心地说道:“慢点,我特意多熬了会儿,姜味足,你稍微尝一尝,如果觉得烫,那你就晾一晾这碗红糖水。”
琥珀色的糖水流过喉咙,带着生姜的辛辣和红糖的淳厚,暖意像藤蔓似的顺着食道爬下去,在胃里开出朵温热的花。
她忽然觉得指尖有了力气,连带着眼皮都不那么沉了。
春桃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床边,手里纳着半只鞋底,银针在布里穿梭,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秦大哥常跟我提起你呢。”
春桃一边纳鞋底又一边跟苏晨说话,她拿着线头在齿间抿了抿,继续说:“说你这一次跟他还有吕泰去浙江买海产,遭遇了不少的挫折,虽然,插曲挺多的,但好在,还是平安回来了,而且还笑着说赚到了。”
苏晨挑眉,这事儿她只跟秦淮仁说过,去的时候,苏晨累得在火车座位底下蜷了半宿,牛仔裤的硬布料硌得骨头疼,回来时脚踝都肿了。
“他说你厉害。”
春桃的银针穿过布面,留下个整齐的针脚,说道:“不像村里那些婆娘,只会守着二亩地嚼舌根。”
这个时候,春桃则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两汪清泉,开口说:“我真羡慕你,能自己做买卖,不像我,没有文化,只能在秦大哥庇佑帮助下干费力不讨好的活。”
苏晨被她夸得心里熨帖,嘴角忍不住翘了翘,也反过来安慰起来了这个漂亮的小妹妹。
“傻妹子,这年头肯干就饿不着。我那点本事算啥,秦淮仁才是真能耐。”
苏晨稍微听了下,过一遍大脑,开始说道:“你知道他上个月进购来的海产,再倒卖出去赚了多少嘛!跟你说吧,她这一趟赚的钱就顶我三四倍的身家了。”
春桃低下头继续纳鞋底,银针穿过布面的声音忽然变快了些。
“秦大哥是厉害,可他总说,你也是个积极上进的人,要没有你的陪伴,他在浙江的生活老没有意思了。”
春桃忽然笑了,两个浅浅的梨涡陷在脸颊上,被灯光映得像盛着蜜糖。
苏晨望着她甜得发腻的笑容,忽然觉得喉咙里的姜味有点冲。
她往后又靠了靠,直到自己的后背完整地靠在了被褥上,才说:“你倒是比我清楚他的生意,秦淮仁一到省城就干饲料厂的工作了,做饲料确实赚钱,但是利润周期比较长。所以,也就跟着吕泰一起跑浙江,买海产去了。”
春桃的针顿了顿,线轴在膝盖上滚了半圈,说道:“秦大哥教我的,他说以后还让我学着管账。”
春桃仰起脸,眼底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对秦淮仁再次夸赞“”“他就像我亲哥,对我简直不要太好,我在这里住,还有工作呢。”
苏晨的手指在被子上划着圈,忽然嗤笑一声:“亲哥?那他把钱匣子给你管了?”
苏晨记得秦淮仁是一个非常恋财的人,就说存放钱的柜子,一直锁得死死的,钥匙串在他裤腰带上,睡觉都不摘。
有一次苏晨好奇了,开玩笑想摸一把,被他按住手腕笑得一脸精明,还跟苏晨说:“这可是我的命根子。”
春桃的脸忽然红了,像被灶火熏过似的。
她从裤兜里掏出个折叠的手帕,一层层打开,还是秦淮仁上午刚给她的百元大钞。
“秦大哥预支给我的工钱,说让我自己看着买点什么,但我知道分寸,账本都记着呢,一分一厘都错不了。因为,秦大哥说过以后要我管账,所以,这就是给我的考验。”
苏晨盯着那两张带着油墨香的纸币,忽然觉得胃里的红糖水有点反酸。
她别过脸望着窗外,月光正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姐姐你别多想,秦大哥看你的眼神不一样,我知道他对你是懂了真感情的。”
春桃把脸凑得近些,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又对着苏晨真挚地说:“他对我就是哥哥对妹妹,真的。”
苏晨望着她急切的眼神,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姑娘倒是机灵,看出了她的心思,她抽回手理了理衣襟,慢悠悠地说:“我有什么好想的,秦淮仁的心思,谁猜得透。”
第三百三十七章 夜聊
巷子深处的蝉鸣渐渐歇了,苏晨她把灯关了,春桃则从里面把卧室的门叮嘱,房间里面只剩下老式台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扇叶切割着初秋那粘稠的热。
苏晨和春桃并排躺在秦淮仁那铺着粗布床单的木床上,月光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棂漏进来,在墙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谁撒了把碎银子。
“他今天去饲料厂了吧?”
苏晨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毛巾被下,苏晨那条利落的小臂露了出来,这是她惯有的样子,连说话都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春桃闻言愣了愣,才慢吞吞点头,说道:“早上有一个姓贾的老板来这里了,跟他结算了九千块的帐,就走了。接着,秦大哥也出去了,说是去饲料厂交代些事情。”
春桃的声音软乎乎的,像含着块化不开的糖,甜甜地问道:“苏晨姐,你说,秦大哥今天能赚到钱吗?”
苏晨嗤笑一声,翻身侧对着春桃,月光刚好照在她轮廓分明的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啊?秦淮仁想做的事,什么时候失手过?前阵子跟我说要把海产送进华侨饭店,我还当他吹牛,结果你猜怎么着?上礼拜我去饭店给我爸买醉蟹,后厨师傅都在念叨,说新来的梭子蟹比水产公司的鲜活多了。”
春桃的眼睛亮了亮,像落进了两颗星星,在全黑的房间,尤其显眼。
“秦大哥好厉害。”
春桃顿了顿,又低下头抠着床单上的线头,躺下就说:“就是他总忙到这么晚,会不会累啊?”
“累?男人养家糊口,累不是应该的?”
苏晨的语气硬邦邦的,但眼神却柔和了些,又开口说:“不过他也是,不知道早点回来。”
她说着忽然往床里挪了挪,让出大半空位,对春桃说:“你往这边点,床这么宽,你就睡那么靠边,这样不觉得挤吗?”
春桃乖乖地挪过去,鼻尖几乎要碰到墙。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和苏晨身上那股雪花膏的甜香混在一起,倒也不冲突。
这两个模样都拔尖的女人,一个像带刺的红玫瑰,一个像沾着露水的白茉莉,此刻却挤在同一张床上,话题绕来绕去,总离不开那个还没回家的男人。
苏晨又在大脑中幻想着秦淮仁,他们已经越过了普通朋友的界限,在她的世界里,这就意味着定了名分。
“春桃。”苏晨忽然开口,对春桃问道:“你跟秦淮仁,到底是怎么回事?”
春桃的脸“唰”地红了,连耳根都透着粉色,有点惊讶。
“我,就是被他帮助的女人啊。秦大哥救过我,我得报答他。苏晨姐,你别多想,我……我什么都不会跟你争的。”
苏晨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莫名的火气倒消了。
春桃这姑娘,看着憨憨的,眼睛里却干净得像山泉水,一点弯弯绕都没有。
秦淮仁也没有让春桃做什么,她就是洗衣做饭,把小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别说争风吃醋,就连跟秦淮仁多说句话都会脸红。
可越是这样,苏晨越觉得琢磨不透,她只知道春桃是秦淮仁从乡下接来的,问起家里的事,春桃就只会低着头说“不记得了”,那副茫然无措的样子,倒不像是装的。
“谁跟你争了?”
苏晨别过脸,声音却放软了,有点厉害地说道:“他要是敢对不起我,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话虽如此,她却伸手替春桃掖了掖被角,台扇摇到这边,带来一阵凉风,吹得两人都打了个哈欠。
“他今晚,会不会不回来了?”
春桃的声音带着点睡意,像小猫在撒娇。
“管他呢,快睡觉吧,都困了。”
春桃也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巷子里偶尔传来自行车铃铛声,又渐渐远去。不
知过了多久,台扇的嗡嗡声成了催眠曲,两个各怀心思的女人终于抵不住倦意,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月光依旧静静流淌,只是那扇虚掩的院门,始终没有被推开。
秦淮仁拖着灌了铅似的腿走到巷口时,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在省城的成交位置,这个点早就一片死寂,连路灯都昏昏欲睡。
他今晚跑了四家酒店收账,早上还去饲料厂给张志军交代了一堆事情,这个时候,已经是很疲惫了。
小院子的铁门就在眼前,他摸出裤兜里的钥匙,金属片在掌心硌出个印子,就在钥匙要插进锁孔的瞬间,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碎了地上的瓦片。
秦淮仁的动作猛地顿住,这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能被巷口的风声盖过,但他还是捕捉到了,那不是自然的声响,是人刻意放轻脚步时,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动静。
他缓缓侧过头,目光锐利地扫向巷子深处。
昏黄的路灯只能照到十米远的地方,再往里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像张张开的嘴,等着吞噬什么。
“谁?”
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股慑人的气势。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
秦淮仁皱了皱眉,握紧钥匙朝巷口走了两步,左右张望了一圈,墙根下只有几个破旧的垃圾桶,墙角爬满了青苔,连只野猫的影子都没有。
“奇怪。”
他喃喃自语,难道真是喝多了产生幻听?这些天忙着跑海产销售,也许真的是太累了。
秦淮仁又站在原地等了片刻,四周依旧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鼓噪。或许真是太累了,他摇摇头,转身往院子走。
这次没再犹豫,钥匙插进锁孔,“咔”的一声拧开了锁。
推开铁门,他反手带上门,借着月光走到正屋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门锁。客厅里漆黑一片,他放轻脚步想进卧室,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发现门从里面被顶住了。
他试着推了推,门板纹丝不动,背后像是抵着什么重物。
秦淮仁愣了愣,随即失笑。
春桃这丫头,怕是睡糊涂了,平时都睡在隔壁小房间,今晚怎么把他的卧室门给顶了?
他转身退出客厅,轻轻带上房门,走到小房间门口。
门没锁,他只用手指推了推,就“吱呀”一声开了。借着窗外的月光,他看见折叠床被打开了,上面铺着春桃那床带着小碎花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连枕头都摆得方方正正。
原来这丫头是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他。
秦淮仁心里涌上股暖意,也没多想,脱了外套就躺了下去。
折叠床有点硌人,但被褥上有股淡淡的阳光味,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刚要闭眼,隔壁忽然传来个清晰的女声,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
“是谁?隔壁有动静……是秦淮仁回来了吧?”
秦淮仁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这声音,是苏晨?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没出声,只是侧过头,耳朵贴着冰冷的墙壁,仔细听着隔壁的动静。
“是……秦淮仁吗?你回来了,对吗?”
苏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清晰了不少,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
秦淮仁清了清嗓子,隔着墙应道:“是我。苏晨?你怎么在这儿?前两天不是说你爸妈不让你在外过夜吗?”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又问道:“春桃呢?”
隔壁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苏晨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坐了起来:“我下午就过来了,春桃说你可能回来晚,让我在这儿等你。她,已经睡熟了,刚才跟我聊到半夜,累坏了。”
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点笑意,说道:“我们俩把你卧室占了,今晚只能委屈你睡折叠床了。哦对了,春桃给你买了桃酥,就在客厅桌上,你要不要去拿点垫垫肚子?”
秦淮仁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大概是盘腿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却亮晶晶的。
“不了,太累了。”
秦淮仁靠在墙上,声音放得很轻,反问苏晨道:“你怎么还没睡?”
“被你吵醒了呗。”
苏晨的声音里带着点嗔怪,问道:“说吧,今天晚上去干嘛啊,只听春桃说你去了饲料厂。”
“不只是去饲料厂。”
秦淮仁打断她。
“今天去收账了,四家酒店的尾款,跑了一整天。对了,去饲料厂的时候,张志军家添了个大胖小子,壮得像头小牛犊。”
“真的?”
隔壁传来苏晨惊喜的声音,反过来策应秦淮仁说:“那小子动作倒快,年初才结婚,这就当爹了?”
她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人家都当爸爸了,你呢?秦淮仁,你今年……快三十了吧?”
秦淮仁心里一动,他当然听得出苏晨的弦外之音。
“是啊,快三十了,是该考虑了。”
他顿了顿,反问:“你呢?苏晨,你多大了?”
“我?”苏晨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带着点羞赧,回答说:“下个月就二十七了。”
她说完,就没再说话,大概是在等他接话。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台扇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转着。
秦淮仁能想象出苏晨此刻屏住呼吸的样子,像只等待宣判的小兔子。
他心里叹了口气,不是不动心,只是今晚实在太累了,脑子里乱糟糟的,还有巷口那声奇怪的响动,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时间不早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晚安,苏晨。”他终究还是说道。
隔壁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唉”,带着明显的失望。
接着是躺下的声音,大概是又拉了拉被子。
秦淮仁靠在墙上,听着隔壁渐渐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他闭上眼睛,巷口那片漆黑又浮现在眼前,刚才那动静,到底是幻听,还是真有人在暗处盯着他?
夜,还很长。
第三百七十八章 结账
天才亮,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带着咸湿气息的晨雾还没散尽,秦淮仁的院子里就传来了铁栅栏门被人拍得砰砰响的声音。
听那个焦急的声音,像是有很着急的事情。
紧接着,一个略显急躁的大嗓门穿透薄雾,直往屋里钻,那声音是真的很大。
“秦淮仁,秦老板,秦老板在不在啊?”
秦淮仁刚睡醒,才把衬衣的盘扣系到第三颗,听见这声音便停了手。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糊着旧报纸的木窗,就看见了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站在铁栅栏门前面正在往里面喊。
探头往下看,只见栅栏门外站着的那个微胖的身影,这不正是洪州酒店的王老板。
秦淮仁心里透亮,这是来结海产的货款了,秦淮仁交易的五家酒店,昨天,秦淮仁收回来了四家的货款,唯独差他一家。
因为,入秋以来供的货,别家酒店早就清了账,就剩这一家拖着。
“哦,原来是王老板啊,”
秦淮仁扬声应着,懒懒地伸了个腰,又对春桃喊道:“您来得可真早。春桃,快去开门!”
卧室里面的春桃答应了一声,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跟着是春桃带着睡意的回应,说道:“唉,好嘞,我这就来!”
不多时,穿着青布短袖的春桃就小跑着穿过院子,铁锁“咔哒”一声被拧开,栅栏门“吱呀”转动,带着铁锈摩擦的刺耳声响。
春桃带着那个人就往里面邀请。
王老板搓着手走进来,锃光瓦亮的皮鞋踩在结着薄霜的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浅浅的痕迹。他脸上堆着笑,见了秦淮仁就作揖,笑着说:“秦老板早啊,我这么早赶过来,给你送钱的,没耽误你休息吧?都怪我,昨天啊,我本来就该在酒店等着你来结账的,结果,让你白等了那么久,要不是我儿子发高烧,也不该让你等到大半夜啊!对不起,真是对不起。”
“那儿的话,我就知道王老板是个守信用的人。”秦淮仁已经下了炕,往堂屋走,边走说说。
“我估摸着你也该来了,正等着呢。快进里面来坐吧,喝点水要不?”
春桃引着王老板进了堂屋,灶台上的铁壶正咕嘟冒泡,她麻利地沏了碗热茶递过去,还热情地招呼起来了这个姓王的老板,说道:“王老板,喝口热茶,秦大哥说你爱喝茶,尝尝我们的茶叶吧!”
王老板接过来,双手捧着茶碗,热气模糊了他脸上的皱纹,很满意地喝了一口。。
秦淮仁搬过一把半新的黄色亮漆的木椅,往王老板跟前一放,客气道:“王老板请坐。东西都带来了?”
王老板笑嘻嘻地敲了敲桌子,笑道:“秦老板是个爽快人,我哪能让你等急了。”
他解开腰间的布带,把那个半旧的黄色皮包解下来,往跟前的木桌上一放,说道:“跟你合作这半年,我算看透了,做生意就得像你这样,海产新鲜不说,斤两上从不含糊。就说上个月那批梭子蟹,个个顶盖肥,我酒店的老主顾就认这个,都说比别家的鲜。”
他说着打开皮包,从里层掏出一沓用细麻绳捆着的票据,抽出来五张递过去,说道:“你瞧瞧,都在这儿了。”
秦淮仁接过来看,每张票据上都用圆珠笔写着明细,墨迹透着点晕染,想来是被潮气浸过。
王老板在一旁念叨说:“第一张是海蜇,二十块一斤,三百五十斤,这东西凉拌着最爽口,夏天卖得俏;第二张梭子蟹,二十五块一斤,二百斤,中秋前后客人们就爱点这个,螃蟹肉肥嫩又鲜美;第三张大青虾,十八块一斤,也是二百斤,白灼着吃最显鲜味,回头老弟,你来我这,我请你好好吃一顿;第四张皇带鱼,四十块一斤,五百斤,这可是稀罕物,我酒店靠着它撑了好几回场面;最后是海带,十五块一斤,一百斤,炖汤提鲜用的,消耗量也不小呢!说完,又偷瞄起来了春桃。”
他指着票据上的数字,说道:“秦老板你细看看,数目对不对。”
秦淮仁逐张核对着,指尖划过纸面,时不时点点头。
春桃在一旁收拾着灶台,耳朵却支棱着听着,见秦淮仁看完了,赶紧问:“秦大哥,要不要我给你把计算器拿来算算看?”
“拿计算器来,我算算!”
秦淮仁把票据往桌上一归,笑着说:“省得费脑子。”
春桃从里屋柜子里翻出个红色的计算器,按键上的数字都磨得发白了。
秦淮仁接过来,手指在上面飞快地跳跃,边敲打边说:“海蜇 350斤乘 20,七千;梭子蟹 200乘 25,五千;青虾 200乘 18,三千六;皇带鱼 500乘 40,两万;海带 100乘 15,一千五。”
他顿了顿,按下等号,立马报出来了总计的金额。
“总共三万七千一百。”
话音刚落,王老板就从皮包里往外掏钱,一沓沓用纸条捆着的钞票摆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秦淮仁数了数,竟是五沓,每一沓都是厚实的一万元。
“王老板你这是干嘛啊,你给多了!”秦淮仁眉头微挑,退回了一沓子百元大钞。
王老板把最后一沓钱推过去,笑道:“秦老板别嫌多。这三万七千一是货款,剩下的一万两千九,算我付的定金。你也知道,入秋后海产紧俏,我怕到时候订不上货。你让浙江的老曹赶紧再发一批来,还按这个数,先给我留着。”
秦淮仁摸着下巴,嘿嘿地笑道:“王老板这是信得过我?”
“那是自然!”
王老板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爽快地说道:“跟你打交道,我放心。就冲你每次送货都亲自盯着过称,我就知道错不了。”
秦淮仁起身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立马说道:“亲兄弟明算账,这定金我得给你写个条。”
王老板却摆手,拒绝道:“不用不用,秦老板的名声就是保票。我啊,信得过你秦老板!”
“那不行,我这不能含糊。”
秦淮仁已经开始动笔,又耐心地说到:“规矩不能破。不然以后打交道,心里总隔着点啥。”
他写下今收到王老板海产定金一万两千九百元,又署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吹干了墨迹再双手捏住字条的两头,递到了王老板跟前,说道:“你收着,啥时候要货,凭着这个我优先给你安排。只有有我秦淮仁的署名,我就认。”
王老板接过纸条,小心地折好塞进皮包,满意地说:“对了秦老板,下次进货的时候,帮我问问有没有八爪鱼?最近客人总点名要,市面上不太好寻。”
“行,我给老曹打电话的时候问问,有的话,第一时间跟你说!”
秦淮仁把货款仔细数了两遍,用布袋子装起来,还多了一嘴。
“王老板你放心,这个海鲜啊,我保准给你留意着。”
秦淮仁答应道:“那当然了,一言为定,您的红轴酒店,那是省城做海鲜最地道的饭店了,我秦淮仁一定会去赏脸的,好吃的话,我会经常来。”
“好,那就说定了啊,不过,第一顿饭,让我老王请客,你要是跟我客气,那……以后,就别来我的酒店吃饭了。”
秦淮仁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又端起了茶壶给王老板眼前的茶杯续上了一杯热茶。
“喂,秦老板,你这里一个保险箱都没放着,你的钱安全吗?我看新闻了,最近啊,有不少富户人家,被人给打劫了。还都是持刀的歹徒呢,凶得很,我跟你说,昨天,我邻居家就被抢劫了十万块呢!”
秦淮仁却笑着回答说:“你放心吧,山人自有妙计,我这里放钱的地方绝对隐蔽。”
王老板又坐了会儿,聊了些酒店里的生意,说最近添了道海鲜烩,用的就是秦淮仁供的海产,成了招牌菜,有空的时候一定要来尝一尝。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就连茶水都换了三壶了,早上新沏的茶叶,也都泡得没有味道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王老板才起身告辞。
“秦大哥,这王老板倒是爽快,比前阵子那个张老板强多了,当时还想少给两成货款,被你怼回去了。”
春桃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秦淮仁打起来了哈哈!
秦淮仁笑了笑,往灶膛里添了块柴,耐心地说道:“做生意嘛,有诚信才能长久。他信我,我也不能亏了他。”
这个时候,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
秦淮仁端起春桃刚盛好的粥,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
这才想起来,苏晨还在卧室呢,他嘱咐了一下春桃说:“去,把苏晨叫醒,一起吃点饭吧!”
第三百七十九章 被打劫
苏晨在春桃的呼唤下慢慢睁开了眼,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昨晚压根没睡踏实。
说是没睡好,倒不如说心里那点念想没落地,身旁的位置早就凉透了,秦淮仁后半夜才回来,材料了没寄居打起了轻鼾,连句热乎话都没来得及说,再说她身边躺着一个睡得如死猪的春桃,根本不适合二人发挥。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蛛网似的裂纹,心里头堵得慌。
若是往常那样,两人借着月光说些贴心话,再做点酣畅淋漓的睡前“运动”,保管沾枕头就睡,哪会像现在这样,浑身骨头缝都透着乏。
隔壁屋传来春桃洗漱的动静,苏晨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套上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泛着青,她扯了扯衣领,对着镜子里的人影撇撇嘴,这日子,钱是越来越多,感觉却越来越难受。
三人围坐在堂屋那张掉了漆的木质餐桌旁时,晨光刚漫过门槛。
桌上摆着玉米糊糊、咸菜疙瘩,还有四个白面馒头,是春桃一早起来蒸的。
春桃年纪小,性子直,埋头呼噜噜喝着糊糊,眼神却时不时往秦淮仁身上瞟,这人今早上起得格外早,坐在那儿腰杆挺得笔直,嘴角噙着点说不清的笑意,像是揣着什么喜事。
苏晨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咸菜,没两筷子就放下了,目光直勾勾地落在秦淮仁脸上。
她早就听说了,昨儿个省城那几家大酒楼的老板都欠着秦淮仁的欠款,为了给秦淮仁结款子,秦淮仁还特意跑了这几家酒店呢,算上今天刚来的这个姓王的老板以外,所有的钱都已经收到位了,而且数目还不小,十多万呢。
这会儿见秦淮仁闷头吃饭,苏晨心里那点羡慕加嫉妒就跟野草似的冒了出来,搁在桌底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甚至说,有点想踢死秦淮仁这个暴发户。
“秦大老板的生意越做越大了啊,别到时候,看不起我这样的小个体户啊!”
苏晨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点酸溜溜的劲儿,开始了揶揄:“省城这几家专做海鲜的酒店的供货,都让你给垄断了。你就不能给我们这些个体户一点活路啊?”
她夹起一筷子咸菜,慢悠悠地嚼着,又开始了补刀说:“我供货的也就是一些海鲜大排档和小酒馆,人家了不起要你五六十斤的海产,哎,大钱就靠秦老板了,一笔交易就顶我全部身家了,我这点小生意,最多是小打小闹,秦老板才是干大事的人。”
这话音刚落,春桃就停下了筷子,眼睛瞪得溜圆。
她用一种疑问的眼神看着秦淮仁,也知道秦淮仁有本事,要不是听到了苏晨的揶揄,她是做梦也不会想到一笔海产的买卖能差这么多。
苏晨瞅了春桃一眼,又把话头往秦淮仁身上引,可对方像是没听见似的,舀了一勺糊糊送进嘴里,喉结动了动,依旧没吭声。
苏晨心里有点窝火,她知道秦淮仁不是没听见,这人精着呢,准是故意装糊涂。
苏晨啧了一声,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里带了点不快,又开始了对秦淮仁的阴阳怪气。
“秦老板,刚才你和那个什么酒店的老板对话,我可都听见了啊。人家说得也对,你这五万的巨款,还是不要带在身上,要么存银行,要么早点花出去!”
这次,秦淮仁总算抬了眼,嘴角弯了弯,对苏晨开口说:“谢谢你啊,苏晨。”
秦淮仁放下筷子,用袖口擦了擦嘴,再次念起来了自己的财富经。
“你听我说,我知道做生意,不能让钱不流动。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尽快把这些钱‘消灭’光的。”
秦淮仁又清了一下嗓子,继续说道:“你也听到了,我上一批买来的海产都被他们消化得差不多了。现在回收资金,一个是给饲料厂当流动资金运转,再就是给曹州浩打款,回收周围区域的海鲜,赚上最后一笔差价。”
苏晨听着,脸上的不快散了些,反倒露出点认同的神色,接上了秦淮仁的话说:“哦,作为生意人,你还真是明白这个道理。要不你是百万富翁呢,一次进货卖货都这么多。”
苏晨又叹了口气,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啊,就是个资本十万的小个体户,利润低不说吧,关键量还少。存钱和挣钱别看就一个字的区别,差距可不小呢。打工挣钱的人,比较喜欢存,但我觉得,存钱没出息,根本成不了气候。”
这个时候,苏晨突然话锋一转,眼里亮了亮,又对秦淮仁说道:“咱们这些做生意的,就是要让钱活起来。就拿我来说,去浙江的时候带了四万多块,经过这几个月的买进卖出,几回折腾,现在满打满算有十万块了。”
“苏晨说得对啊,但不太准。”
秦淮仁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点笑意,更加详细地解释道:“拿工资的算是挣钱,咱们做生意的应该叫‘赚钱’!这样,才符合有进取心的老板嘛。”
秦淮仁往嘴里塞了个馒头,嚼了两口又说:“就拿咱们这种当老板的来说,那就是要一直让钱流动,活起来。我呢,也是从小烧烤摊,干到了现在有饲料厂,又能跟省城的大酒店合作卖海产,这不就是我成功的地方吗?”
他看向苏晨,眼神里带着点鼓励,笑嘻嘻地说道:“苏晨啊,你现在有了十万,以后会有二十万,有了二十万,也就能成四十万,未来还有机会成八十万!等你也成了百万富翁,你就要学会保守了,不是说不能继续干个体户,只是说,可以给生活做减法了。”
苏晨被他说得心里舒坦,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出声,倒把旁边的春桃看得一头雾水。
“秦大哥,苏晨姐姐,你们俩人说的是什么啊?”
春桃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她的意义是零碎的,仅有的一点对金钱的概念还是“省着点花”“把钱存起来”的话,哪懂什么“让钱活起来”的道理。
苏晨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解释说:“哦,我们俩都是做生意的,你还不懂呢!等你以后做了生意就明白了。”
春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头继续喝粥。
三人没再多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碗筷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一会儿,桌上的东西就见了底,春桃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苏晨和秦淮仁则起身收拾桌子,用抹布把油乎乎的桌面擦得锃亮。
刚把最后一只碗放进碗柜,院门外就传来一阵粗声粗气的叫喊:“秦淮仁,秦淮仁,快出来了!”
声音有点耳熟,秦淮仁愣了一下,在屋里应道:“是谁啊?来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拉开门闩走了出去。
院门口站着个邋里邋遢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堆着一圈浓密的胡子,都快遮住半张脸了。
秦淮仁一看,立马认了出来,是前几天在对外贸易出口公司偶遇到的老胡子。
“呦呵,这不是老胡子嘛,你怎么找到我家来了?来吧,里面请,到我家坐坐。”
秦淮仁说着,就伸手去拉对方的胳膊。
老胡子脸上也挂着笑,可那笑意没到眼底,跟着秦淮仁往里走时,眼睛却滴溜溜地打量着院子里的陈设,墙角堆着几个半人高的麻袋,看形状像是装着海产干货;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叶片上沾着点尘土;屋檐下挂着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透着点过日子的烟火气。
“哎呀,有好几年咱们哥俩没见面了吧!”
老胡子一屁股坐在院子里面的凳子上,声音有点沙哑,还带有一点讽刺。
“我啊,都进监狱里面蹲了三年多了。哥们,想当初,咱们俩都是最贫苦的农民啊。”
秦淮仁给他倒了碗水,放在桌上,笑着说:“哦呵,是啊,一晃三年过去了。”
他想起以前的事,忍不住笑了,说道:“当初在大学校园,你还是个帅气的保安呢!这不,三年过去了,从监狱出来,这胡子都一大把了。”
老胡子端起碗,没喝,就那么捧着,突然嗤笑一声,对秦淮仁说道:“呵呵,你蜕变得倒是挺快啊。以前,都是贫苦的农民兄弟,现在,你性质变了,你成了资产阶级了。”
他抬眼看向秦淮仁,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又开始了讽刺。
“可以说,以前咱们都是农民兄弟,现在,你是资本家,我还是农民,所以,咱们成了阶级对立的敌人了。”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苏晨刚从里屋走出来,听见这话,脚步顿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僵了。
秦淮仁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眉头皱了起来,他盯着老胡子,语气沉了沉:“老胡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老胡子猛地把碗往地上一甩,陶瓷碗碎片到处都是。
他霍地站起身,两只眼睛瞪得通红,死死盯着秦淮仁,一副恶狠狠的语气说道:“呵呵,我什么意思?这个意思!”
话音未落,他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左手猛地扣住秦淮仁的脖颈,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尖刀,寒光闪闪的刀刃“啪”地贴在了秦淮仁的脸上。
秦淮仁猝不及防,脖子被勒得生疼,呼吸一滞,脸上的皮肤被刀刃冰得发麻。
他脑子“嗡”的一声,有点懵,随即涌上一阵恐惧,声音都发颤了。
“老胡子,你……你这是干什么呢?有话好好说,好好说不行吗?”
“好好说?”
老胡子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威胁道:“我跟你说,我是来打土豪了!”他拖着秦淮仁,一步步往屋里退,脚步又快又沉,撞得桌椅板凳“哐当”直响,惊得苏晨和春桃尖叫起来。
第三百八十章 对峙
老胡子的刀刃在秦淮仁左侧面颊上死死地贴着,生铁的味道混着汗液的臭味扑面而来。
他粗壮的胳膊像铁钳似的箍着秦淮仁后颈,每往前挪一步,秦淮仁的脖颈就被勒紧一分。
“姓秦的,你那钱袋子鼓得快炸了吧?”
老胡子的唾沫星子喷在秦淮仁耳后,刀刃又往肉里嵌了半分,“当初在大学的时候,咱们俩可是同甘共苦。现在倒好,穿绸子衬衫住洋楼,把穷兄弟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秦淮仁的喉结上下滚动,左侧颧骨传来尖锐的刺痛,刀尖已经触碰到了自己面部的肌肤了。秦淮仁很紧张,但还是,沉着了以下,声音稳得像钉在墙上的钉子,说道:“老胡子,事情不会这么麻烦的,你需要钱,我给你就是了。你忘了吗?上次在市区见面来着,你翻了翻我的钱包,你把钱拿走了,我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呢,我多爽快。”
刀刃突然顿住,老胡子的瞳孔在昏黄的微光光下缩成针尖,他确实忘了这茬。
秦淮仁确实在上次邂逅的时候,慷慨地把钱包里的几百块钱,无私送给了他。
但这丝犹豫转瞬就被戾气冲散,老胡子猛地把秦淮仁搡向墙角,“哐当”一声撞得整个墙面都在颤。
刀尖悬在秦淮仁左眼上方,睫毛都能扫到冰凉的铁刃,只差一丝丝就能插入秦淮仁的眼睛里面,很是危险。
“少他妈拿这些小恩小惠糊弄老子!当初要不是太专情,被那个臭婊子给耍了,我能在牢里蹲五年?你现在住着城里的楼房,吃着美味,而我老胡子呢,连买包烟都得跟人赊账,你还敢说,你这叫没忘本?”
秦淮仁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三年多以前,秦淮仁正上大学三年级,老胡子跟一个女大学生谈起来了恋爱。
老胡子的形象不好,但是,为人很老实,对这个女大学生也是千依加百顺,自己的工资都给了她不说,还无微不至的关怀。
眼瞅着,这个女大学生要毕业了,却跟老胡子闹起来了分手,最后,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喝醉酒的老胡子冲动之下,一刀子下去把这个女大学生给扎成了重伤。
接下来,就是警察上门带走了老胡子,喜提银手镯一副,并且在监狱里面蹲了三年。
秦淮仁盯着老胡子袖口磨出的毛边,那还是三年多以前秦淮仁给他买的粗布褂子,当时花了五块钱,现如今那件粗布褂子的肘部已经打了块丑陋的补丁。
“我知道你刚出来手头紧,自己找工作也不被人家待见。”
秦淮仁小心又缓缓地抬起手,掌心对着老胡子示意没有恶意,说道:“抽屉里有三千现金,你先拿去用吧,不用你还我。下周,我安排你在我的饲料厂里干一个扛大包或者搅拌饲料的活,管吃管住还能攒钱,怎么样?”
“少来这套!”
老胡子突然咆哮起来,唾沫星子溅在秦淮仁鼻尖,显然是不相信秦淮仁的话。
“扛大包或者搅拌饲料,你会让我干这个活?你是想把我当狗使唤?老子告诉你,我要的是你藏在樟木箱里的钱!我跟你说啊,我知道你小子有个红箱子樟木材质的,沉甸甸的准是好东西!你这个宝贝箱子里面,肯定有不少钱,快给我拿出来。”
说着,刀刃突然下压半寸,在秦淮仁眉骨上又贴紧了。
“别跟我装糊涂,那都是咱们农民工的血汗钱,凭什么你一个人吞了?你这个做买卖的,投机倒把,无产积极农民的血汗钱都让你搜刮了。”
秦淮仁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那箱子里不是别的东西,我跟你说吧,你也知道我的那个青梅竹马的陈娟。这个红色的樟木箱子里面装的是有关她的东西,包括我们互相写的信还有她的一些私人物,根本不是你说的什么钱财。”
他声音里掺了点不易察觉的涩,有点冤枉,说道:“你要是不信,等下我打开给你看,我可没有骗过你啊,陈娟是我最在乎的女人,所以,我才把那个红色的樟木箱子当宝贝。”
“放屁!你别不老实,真当我好骗是不是?”
老胡子的刀又往前送了送,刀尖几乎要戳进秦淮仁的眼眶,又一次大吼:“当我是三岁小孩?你当时跟小孩子过家家啊,谁没事会信女朋友的鬼话,我坐牢都是那个女人给害的,你倒拿着个幌子骗我,秦淮仁啊,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老胡子着急了,猛地拽着秦淮仁的衣领往里面拖拽,还大声说道:“今天不把钱给老子我掏出来,我就把你这张伪善的脸划花!”
秦淮仁真是气不过,说了真话也还被他误会,他踉跄着被拖过客厅,途经茶几还被撞翻,茶水也撒了一地。
卧室门“砰”地被踹开,衣柜镜面映出老胡子狰狞的脸,还有秦淮仁狼狈模样。
“打开!”
老胡子用下巴点着床头柜的抽屉,刀刃始终没离开秦淮仁的颈动脉。
秦淮仁的手指刚碰到黄铜锁扣,厨房方向突然传来“哐当”一声,是春桃手里的瓷碗摔碎了。
春桃和苏晨站在卧室里面,两人的脸色却白得像张纸。
春桃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完整话,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你这人……光天化日……就来我们家打劫。”
苏晨的反应快得多,她一把将春桃拽到身后,尽管自己的声音也在发颤,却死死盯着老胡子,说道:“我认得你!上周在菜市场偷王大妈鸡蛋的就是你!”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对着老胡子就说:“快放开秦先生,不然我现在就报警!”
老胡子突然怪笑起来,笑声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嘿嘿一笑说:“报警?你敢动一下试试?”
老胡子突然用刀背拍了拍秦淮仁的脸颊,大声说:“这姓秦的可是你们的衣食父母吧?要是他脖子开一个口子,你们俩小娘们喝西北风去?”
老胡子的目光在两个姑娘身上溜了一圈,最后停在苏晨紧攥缸子的手上,又开口揶揄:“不过话说回来,姓秦的福气不浅,家里养着这么水灵的俩丫头。”
“老胡子!”
秦淮仁突然提高了声音,额角豆子般大小的汗珠滴进眼睛里,涩得他眯起了眼,说道:“她们是我的朋友,跟这事没关系。你要钱我给你,别吓着人家。”
“哟,这就护上了?”
老胡子用刀背刮了刮秦淮仁的下巴,又开始挑逗说:“看来这俩妞对你挺重要啊。要不这样,你把樟木箱打开,再让这俩妞陪我喝杯酒,今天这事就算了了。”
苏晨的脸“唰”地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她抓起桌上的算盘就往老胡子那边扔,还大声说:“你这个流氓!我现在就去报警!”
“站住!”
老胡子突然把刀架在秦淮仁脖子上,锋利的刀刃已经贴在了秦淮仁的脸上,又一次大放厥词:“谁敢踏出这扇门一步,我现在就抹了他脖子!”
老胡子越说越激动,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像蚯蚓似的蠕动,开始了威胁。
“我告诉你们,老子烂命一条,蹲监狱跟回家似的。但你们这位秦老板可不一样,家大业大的,死了多可惜?”
春桃吓得腿一软,扶住门框才没摔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怯懦地说道:“秦大哥,要不,咱们就给他钱吧……”
“春桃说得对。”
秦淮仁突然笑了笑,尽管脸色苍白,眼神却很平静,耐心地说:“老胡子,钱我可以给你,你看啊,五千够不够?不够咱们俩再好好商量一下吧。但你得跟我保证,拿到钱就走,别再为难她们。”
“五千?你打发要饭的呢?”
老胡子啐了口唾沫,开口大喊:“我知道你小子可是百万富翁!今天,你要是不给我好好够意思一把,那么咱们谁也别想好过!我记得你保险柜就在书架后面,别逼我动手砸!”
经过客厅时,秦淮仁瞥见苏晨悄悄往门口挪了半步,赶紧朝她使了个眼色。
他知道苏晨性子烈,真把她逼急了说不定会做出傻事。
第三百八十一章 放平
“老胡子,钱的事情好说,我们也好商量啊,要不你实在点,我给你一个整数,你看怎么样?咱们这么多年兄弟,你还信不过我?”
“信你?我信你个鬼!”
老胡子突然停下脚步,狐疑地打量着秦淮仁,又开始揶揄:“你小子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样?”
他的目光扫过苏晨紧绷的背影,又落在春桃颤抖的肩膀上,突然咧嘴一笑,猥琐地说道:“要不这样,让这俩妞跟我去里屋等着,你去拿钱。你这个小子,真要是敢跟我耍花招,我就先糟蹋了她们,再跟你算账!”
这句话像根火柴点燃了炸药桶。
苏晨猛地转身,抓起门后的拖把就朝老胡子冲过去,还大声喊:“你这个畜生!”
就是现在,秦淮仁瞅准老胡子分神的瞬间,突然矮身沉肩,用尽全力撞向他的肋骨。
老胡子没防备这一下,闷哼着后退半步,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秦淮仁顺势抓住他的手腕,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刀刃在灯光下划出寒光,好几次擦着秦淮仁的头皮飞过。
老胡子的力气大得惊人,像头被激怒的黑熊,嘴里嘶吼着,声嘶力竭地喊道:“我杀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秦淮仁虽然也有一把子力气,但还是不如这个家伙力气大,几个回合就被按在地上。
他能感觉到老胡子的膝盖顶着自己的胸口,那把沾着血的刀正缓缓刺向他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瞥见茶几底下那一把劈柴的斧子,那是上一周新买过来的斧子,就被他塞在了下面,一直没来得及收起来。
他猛地抬脚踹向老胡子的裆部,趁着对方吃痛弯腰的瞬间,连滚带爬地抄起茶几下面的斧子。
“姓秦的,你敢动真格的?”
老胡子捂着下身,眼神像要吃人。
秦淮仁握着斧头的手在抖,但声音却异常坚定,说道:“老胡,我不想伤你。把刀放下,咱们好好说。”
“说个屁!”
老胡子突然像疯了似的扑过来,扬言道:“今天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寒光再次闪过,这次却不是对着秦淮仁。
苏晨不知何时抓起了桌上的水果刀,狠狠刺进了老胡子的后腰。
老胡子的动作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晨,然后缓缓倒了下去。
客厅里突然安静的可怕,只有落地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秦淮仁扔掉斧头,看着倒在地上老胡子,又看看手里还握着刀的苏晨,一时间呆愣住了。春桃“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着,像根不断被拉扯的弦。
趁他们所有人放松下来警惕的时候,老胡子突然一跃而起,拿起来了刀子,凶神恶煞地盯着他们说:“好啊,你们倒是够狠的,先跟我动起手来了。”
说完,拿着刀子就冲向了秦淮仁,秦淮仁猛地一使劲,双手制住了老胡子持刀的右手,开始与他角力。
“老胡子,别冲动,你的刀离我太近了,我得给你挪开点距离。你不就是缺钱花嘛,好说,我满足你的需求不就行了吗?谁让,咱们俩是农民阶级的难兄难弟呢,你说是不是啊,老胡子!你听我说,我上午才收了五万块的货款,你要钱,我给你,真的。但是,你要冷静下来,刀子可不长眼啊!”
秦淮仁紧张得直冒汗,还是真诚地说道。
老胡子的情绪这才稳定了些,说道:“哦,你真的这么想的吗?你总算是说了句有良心的话,那好吧,钱呢?把钱拿来,快一点。我老胡子啊,就是个痛快人,你跟我实在,我老胡子也跟你实在,不然,我们都别活。你小子要是敢骗我,我就跟你拼了,知道不知道?”
话虽然已经说到了这份上了,老胡子还是狠狠地问了一句话。
“秦淮仁,你真的肯出钱吗?”
秦淮仁还是一脸的淡定与从容,说道:“我说,老胡子啊,我上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你了,城里的大学生看不起你。我秦淮仁对你怎么样,你不清楚吗?平时出去逛街买袜子,偶尔外出吃个饭,我对你不实在吗?再说了,你是那种易冲动的莽汉,你前面的大学生女友不就是刺激你才被你拿刀子捅了吗?我对你可没有一点点的不客气啊,你说,你要跟我动刀子,你说我会信吗?老胡子,冷静点,你要是伤了我,那你就真的拿不到钱了。”
老胡子又把头看向了苏晨和春桃,觉得没什么威胁才放松了警惕。
然而,春桃已经吓得往后退了退,有点花容失色了。
倒是苏晨,还有点骨气挡在了春桃跟前,把她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秦淮仁又说道:“呵呵,老胡子啊,我跟你说啊,要不是有这两个美女在这里的话,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苏晨,你是见到过的,她对你印象一直不好,我却没有说过你坏话!你放心,我秦淮仁向来说话算数,而且,我知道你小子才被放出来,处处碰壁,你放心,作为你的同阶级农民兄弟,我会给你指一条过好营生的路子的。你要是真想好的话,你就把刀子放下来,不要把这两个美女小姐姐吓到。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圣人,但是护花使者的角色,我肯定得扮演好,你啊,不会跟我拼命的,因为,你跟我弄出事情来了,那真的是彻底完蛋了。”
老胡子的力量稍微松了一点,眼神也没有那么狠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信任……
“秦淮仁,你确定吗?你不骗我?”
对于这个粗野男人的疑问,秦淮仁点着头说道:“我说大当然算数了,这样吧,今天早上刚有个老板来给我送钱了。一共是给了我五万,我给你一万块钱,够意思不?”
老胡子又问了一嘴,说:“那感情好啊,你可不许骗我,说话算数不算数?”
秦淮仁嘿嘿一笑,又说道:“那当然了,你忘了吗?在大学的时候,你跟我最对的话是什么来着。”
老胡子立马开口说:“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秦淮仁爽快地对答出来了后半句。
秦淮仁又一次对着老胡子爆了粗口了,骂道:“谁要是说谎话骗人,那就是猪生的狗样的。怎么样,这回你可以信我了吧?”
这一次,老胡子算是彻底相信了,把手里的刀松了下来,也不再使劲了。
“嘿嘿,秦淮仁,那我可信你了啊!你要是真的说话算数,那咱们还是好哥们。如果,你敢骗我,那我就跟你拼了。”
秦淮仁答应了下来,气氛瞬间就放松了不少,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完全是开玩笑。
苏晨的下巴都惊掉了,呆呆地问道:“秦淮仁,你是不是疯了啊?你这就答应他了,你不知道,他是过来抢劫你的吗?”
春桃也在一边说道:“是啊,秦大哥,你怎么能就这么答应他了呢?你也真实在,才拿到手里还没捂热乎的五万块钱,你就要拿一万给他,你这是干嘛?”
秦淮仁却对着他们俩嘿嘿一笑,说道:“没事的,我告诉你们啊,老胡子是我的好兄弟,哦对了,春桃还不认识,我给你介绍下!这个是我的好哥们,我们大学时候就认识了,他是保安,我是大学生,这家伙为人很仗义的。大名刘超,外号老胡子。”
春桃和苏晨看着秦淮仁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就后怕,感觉秦淮仁今天是不是犯傻了,脑袋就像是被驴踢了一样。
第三百八十二章 搜钱
刚才那股剑拔弩张、几乎要把人肺叶都挤扁的窒息感,总算像退潮的海水般慢慢泄了去。
秦淮仁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拳头,老胡子也把抵在对方腰眼的刀刃挪开半寸,两人肩膀上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松垮下来,眼神里的戾气像被雨水冲刷过的墨痕,渐渐淡成了模糊的灰。
秦淮仁和老胡子他们俩都是那种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现在,他们俩已经算是和解了,谁也不再那么紧张了。
也许是,秦淮仁的冷静和安慰让老胡子放松了下来;也或许是,老胡子真的还是在乎以前的哥们义气,于是选择了相信秦淮仁。
谁能想到,他们两人,刚才还在抢刀子、瞪眼睛、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的狠劲,这会儿全化作了粗重的喘息,在逼仄的堂屋里传出沉闷的回响。
“秦淮仁,你嘴里吐出来的是钉子,砸地上得带响!”
老胡子把刀子往裤腰带上一别,黄铜刀鞘在褪色的蓝布裤子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对着秦淮仁又开始了言语威胁:“我信你这一回才把家伙收了,你可别忘了答应给我一万块。要是敢耍花样。”
他故意顿了顿,手在刀柄上重重拍了两下,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看不出来了血色,又一次开始了言语上的威胁:“我这条刚从局子里捞出来的命,就跟你耗到底,看谁先挺不住!反正,我蹲过监狱了,把你小子给搞进去了,我也不亏本。”
这话里的蛮横像带刺的鞭子,抽得空气都发颤。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哪是借钱,分明是拿命当幌子的打劫。
春桃攥着衣角的手心里全是汗,粗布衣裳被绞出深深的褶皱,她偷偷抬眼瞅了瞅老胡子脖子上那道狰狞的刀疤,腿肚子忍不住打战,心里还在打量,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到底是什么背景,秦淮仁这么好的人怎么会跟他称兄道弟。
苏晨站在她旁边,后背紧紧贴着斑驳的土墙,右手悄悄摸到了门后的木棍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像串在骨头上的算盘珠,显然,苏晨也紧张到了极致。
可秦淮仁却像没听见那话里的刀子似的,脸上甚至浮起层浅淡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秦淮仁却没接老胡子的话茬,转身往里屋走,蓝布褂子的后襟在风里掀了个角,对着老胡子就招呼说:“进来吧,钱在卧室里。”
“秦淮仁,淮仁啊!”
苏晨抢先一步跨到秦淮仁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尖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眼神里满是着急。
“这……这怎么行啊?”
她眼神里的焦灼像泼在纸上的墨,迅速晕染开来,结结巴巴地说道:“他这明摆着是……”
“哎,你瞧你这丫头,脸都白了。”
秦淮仁轻轻拍了拍苏晨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苏晨娇嫩的肌肤传递了过去,带着点安抚人心的力量,还在对苏晨安慰说:“没事的,真没事。”
说完,秦淮仁侧过脸朝老胡子扬了扬下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天气,风轻云淡地说道:“老胡子跟我那是一种无话不说,还一起打架的交情,今天就是场误会,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小插曲。你们都不要怕,老胡子以后还会跟你们当朋友。”
安抚完苏晨,秦淮仁又转头冲老胡子招招手,声音里带了点嗔怪,对着老胡子埋怨道:“你也是,快把那刀子藏好了!你看把我这两位姑娘吓的,尤其是,春桃脸都跟纸似的了。”
他往卧室门里退了半步,侧身让出位置,对着老胡子就说:“进来吧,我给你拿钱。拿了钱就去做点正经营生,我知道你刚出来不容易,该帮的我肯定帮。”
老胡子这才慢悠悠地解下刀子,把自己的小刀子别入了腰间,“哐当”一声惊得春桃浑身一颤。
秦淮仁看着老胡子把他那危险的家伙什收了,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嘴角的笑意真切了些。
“行了,进来吧。钱就在这卧室里,我说过帮你,就绝不会食言。”
秦淮仁稍微顿了顿,目光扫了一下还有点凶残的老胡子,故意把声音沉了沉,说道:“人无信不立,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老胡子“哼”了一声,迈开八字步跨进卧室,军绿色胶鞋在地板上蹭出“沙沙”的声响。
老胡子那双三角眼滴溜溜转着,把屋子里的陈设打量个遍,掉漆的木床,缺腿的板凳,窗台上摆着的几个豁口瓷碗,最后落在秦淮仁脸上,撇着嘴说:“哎,秦淮仁,这么着吧,你先让我在你屋里转转,找点零花钱垫垫肚子再说。”
“随便你。”
秦淮仁双臂环抱,斜着靠在门框上,一脸淡定地看着他,语气里听不出丝毫不满,反而催道:“你想自己找,就动手吧。快点啊,别那么磨蹭。”
老胡子像是得了特赦令,立刻在屋里翻找起来。
他先是走到墙角的木箱前,一把掀开盖在上面的旧棉被,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杂物,几双打了补丁的袜子,卷成捆的旧报纸,还有个缺了盖的铁皮盒。
老胡子把这些不值钱的东西亲爱都一股脑倒在地上,铁皮盒撞在墙角发出“哐当”一声,里面却只滚出几粒生锈的纽扣。
接着,老胡子又挪到旧式木质衣柜前,伸手拽开柜门,合叶发出“吱呀”的惨叫。
他把里面挂着的几件旧衣服全扔到床上,那些全都是秦淮仁以前打工或者是干农活穿的衣服,有几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肘部磨破的灰色秋衣。
老胡子不满意,于是又蹲下身,把手伸进衣柜最底层摸索,指尖扫过铺在下面的防潮纸,最后只捏出几粒老鼠屎,往地上一甩,“啐”了一口。
“喂,秦淮仁,这是你住的地方吗?感觉你就是个贫民。”
老胡子扭头看他,嘴角撇得能挂住油瓶儿,语气里满是揶揄:“你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屋子里连点零花钱都没有?不对劲啊,是不是藏哪儿了?”
秦淮仁像是没听见他的嘲讽,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嘲讽道:“废什么话?是你自己要找的,接着翻。翻着多少,全归你。”
老胡子被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悻悻地转回身继续翻找。
他又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里面的火柴盒、半截蜡烛、几本卷了角的旧书全倒在地上,甚至把枕头都撕开个口子,抖出里面的荞麦皮,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靠窗的那张老式书桌上。
虽然桌面有些斑驳,边角也磕掉了漆,但瞧着就比屋里其他家什值钱。
老胡子眼睛一亮,几步跨过去,伸手就去拉抽屉。
第一个抽屉拉开,里面只有几支铅笔头和半截橡皮;第二个抽屉里是些零碎的针线,还有个装着纽扣的小布袋。
春桃看到他伸手去拉第三个抽屉,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那个抽屉里放着春桃平时攒着的零花钱。
老胡子拉了两下没拉动,眼看着抽屉纹丝不动,就转头冲秦淮仁扬了扬下巴,脸上带着点得意的笑。
“哎呀,这个抽屉锁住了嘛!呵呵,秦淮仁,来吧,给我打开瞅瞅,说不定钱就在这儿呢?怎么样啊,打开!”
秦淮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说道:“行,你说打开,那就打开。”
他转头看向站在门边的春桃,说道:“春桃,听见了吧?去把抽屉打开。”
春桃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怔怔地看着秦淮仁,眼睛里满是不解和慌张,真的要打开吗?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往苏晨身后缩了缩,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你个小娘们,没听见我哥们说话吗?”
老胡子不耐烦了,嗓门陡然拔高,震得窗户纸都嗡嗡响,又开始催道:“快点过来把这破抽屉打开,听见没有?聋了还是哑了?”
春桃被他吼得一哆嗦,眼圈瞬间红了。
她怯怯地看了秦淮仁一眼,眼神里带着哀求,可对方只是冲她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没办法,春桃只好挪动着灌了铅似的腿,一步一挪地走到书桌前。
她从裤腰带上解下那个用红绳系着的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把大小不一的钥匙。
她的手一直在抖,钥匙在指间滑来滑去,怎么也抓不住。
她把钥匙一把把往锁孔里塞,试了好几次都没对上。
“磨磨蹭蹭的,脑子不够数是不是?”
老胡子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唾沫星子喷了春桃一脸,催着说:“快点!我没那么多耐心跟你耗!”
春桃被他催得更慌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好不容易才找到对的那把钥匙。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拧,“咔哒”一声,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老胡子一把推开春桃,力气大得让她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小妞,往后站站,我自己来!”
他粗鲁地嚷嚷着,弯腰凑到抽屉前,一把将抽屉拉到底。
抽屉里铺着块蓝格子手帕,下面是一叠叠用皮筋捆好的零钱。
大多是一块、两块、五块的小票子,偶尔夹杂着几张十块、五十的,最大的面额是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
老胡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饿狼看到了肉,立刻伸手进去翻找起来。
他把那些钱一叠叠全搬到桌面上,分门别类地码好,嘴里还念念有词。
“一块的放这边,五块的放那边……”他翻得格外仔细,连夹在缝隙里的几枚硬币都没放过,一枚枚捡出来,摞成小堆。
站在门边的春桃看着那些钱被翻出来,心像被刀割似的疼。
她偷偷抬眼看向苏晨,飞快地眨了眨眼,又用下巴往老胡子身后指了指,手指做了个“拧”的动作。
苏晨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老胡子现在背对着她们,注意力全在钱上,正是夺下他藏在身上的刀子的好机会。
她悄悄点了点头,右手慢慢移到背后,握紧了刚才顺手抄起的擀面杖,脚步像猫一样,一点点往前挪。
此时老胡子正专注地数着钱,手指沾着唾沫,一张张捻着那些皱巴巴的票子,嘴里数着:“八十八,八十九,九十……”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两个人的小动作。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他佝偻的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散落的钱在光线下泛着陈旧的光泽,像一堆沉默的叹息。
第三百八十三章 装钱的行李箱
老胡子的手在不平整的木桌子的桌面扫过,那些散落在桌面之上、沾着些许灰尘和污渍的纸币,被他一把捞进掌心
他手腕微微一颠,将钞票在桌面上顿了顿,试图把歪扭的边角捋齐,几张皱巴巴的一元和五元面额的纸币倔强地翘着角,像是不愿被这般粗鲁对待。
其实,小面额的纸币在九十年代仍在被频繁使用,这种翘脚或者破损的纸币并不少见。
老胡子又腾出左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钞票的一端,右手食指在嘴角飞快地沾了口唾液,指尖划过纸币边缘时发出轻微的吧嗒的翻腾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让人听了还有一些不舒服。
老胡子的数钱动作很慢,在监狱的三年都没有摸过钱,那双斗鸡眼几乎要贴到钞票上,每数一张就往旁边放一张,仿佛这样能让数字变得更实在些。
第一张是皱巴巴的五十元,第二张是揉得像咸菜叶的二十元,接着是几张十元、五元,还有几枚滚落在桌缝里的硬币,被他用指尖抠出来。
“二百六十二块。”
老胡子把钱往桌上一掼,纸币散开,对着秦淮仁就是一脸的不满意。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秦淮仁,下巴一扬,手里的钞票被抖得“哗啦”响,像是用这种纸币发出来的声响告诉秦淮仁,塔兵不高兴。
“秦淮仁啊秦淮仁,真……不够意思!”
他拖长了调子,声音里满是不忿,对着秦淮仁埋怨道:“谁不知道你是这条街上最有出息的资本家?以前卖饲料,现在倒腾海产,哪个不羡慕你?咱们可是有两年半交情的好哥们啊,你就拿这点钱打发我?二百多块!你当我是要饭的?”
老胡子往前凑了凑,捋了捋自己油腻的发须,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又掺着些急切。
“你屋里就这么点钱?我可不信。你那床头柜的抽屉,衣柜最上面的格子,哪个没藏过好东西?别跟我装穷!”
秦淮仁靠在门框上,双手往裤兜里一插,脸上没半点着急的模样。
老胡子的话像扔在棉花上,连个回音都没有,秦淮仁就像没有听见似的。
秦淮仁甚至还勾了勾嘴角,慢悠悠地开口说:“老胡子,我可没骗你。家里的零钱都在这儿了,你要是嫌少,没关系。”
秦淮仁抬手往屋里指了指,大方地说道:“这屋子你随便搜,能找到多少算多少,我绝不拦着。”
老胡子盯着秦淮仁看了半晌,想从秦淮仁那张脸上找出点慌乱的痕迹,可秦淮仁的眼神坦坦荡荡,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老胡子也没有再废话,又开始了翻找,就连木质的床底第一被他用脚踢得“咚咚”响,枕头被掀开,床单被扯得歪歪斜斜,就连床头柜的抽屉都被他拉出来,里面的袜子、手帕散落一地。
老胡子甚至搬开了床尾的木箱,里面只有几件旧棉衣,抖了抖,连个钢镚儿都没掉出来。
“娘的!”
老胡子捏着怀里那二百多块钱,嘴里还在对着空气咒骂。
“我怎么就这么命苦?本以为抢了个财神爷,结果就这点油水。秦淮仁你小子,该不会是把钱都转移走了吧?”
老胡子频频咂嘴,心里的火气往上冒,又没处发泄,只能在屋里转来转去,眼睛像扫描仪似的扫过每一个角落,恨不得连老鼠洞都扒开看看。
一旁的苏晨看不过去了,她往秦淮仁身边靠了靠,对着老胡子的背影扬声道:“哼,秦淮仁真是瞎了眼,才把你当好朋友!你算什么好哥们?拿着刀来抢自己朋友的钱,跟臭痞子有什么两样?”
老胡子闻言,猛地转过身,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却没生气,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对着苏晨笑道:“小妞,我跟秦淮仁要钱,关你屁事?你急什么?”
他拍了拍腰后的刀,亮出来了自己的狠毒,说道:“你没看见我这刀吗?专门托人从屠夫那里买来的,这刀子啊专杀牛羊,就是干这个营生用的。秦淮仁有的是钱,我找他拿点花花,怎么了?”
“哎,老胡子说得对。”
秦淮仁突然开口,打断了苏晨的话,笑嘻嘻地说道:“咱们是好哥们,你的刀确实是好东西。”
秦淮仁又往前走了两步,眼神落在老胡子腰后的刀上,指着刀子就对老胡子说道:“就凭你这把刀,以后肯定能发笔小财。”
老胡子没耐心听这些空话,他往前一步,逼近秦淮仁,语气里带着催促。
“秦淮仁,你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的刀能不能发财,不用你说。你先把钱拿出来,要是今天能让我满意,这刀送给你都成!”
秦淮仁转头看向苏晨和站在她身边的春桃,春桃的脸色有些发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苏晨,春桃,你们别管了。”
秦淮仁的声音很平静,完全不像是一个被打劫的人那样惊慌失措。
“老胡子不是故意来抢我的,他就是手头紧,没辙了。让他搜,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一点钱不算什么。”
老胡子没等秦淮仁说完,又扭头四处打量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墙角的衣柜,掠过桌上的暖水瓶,最后停在了苏晨和春桃身上。
刚才他搜卧室的时候,这两个女人就一直站在衣柜旁边,现在他看过去,两人更是往衣柜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像是在挡着什么。
苏晨的眼神有些闪躲,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柜的门把,春桃则低着头,耳根都红了,呼吸也比刚才急促了些。
她们以为这样能掩人耳目,可那僵硬的动作、不自然的表情,在老胡子眼里,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老胡子的眼睛亮了亮,他斜着眼睛往苏晨和春桃身后瞟了一眼,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把话语指向了这两个女人。
“你们俩,往旁边挪挪。”
苏晨和春桃没动,反而把身子贴得更紧了。
老胡子没了耐心,几步走过去,先是伸手抓住苏晨的胳膊,手腕一甩,苏晨没站稳,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撞到了门框上,疼得她皱起了眉。
接着,他又对着春桃狠狠推了一把,正好撞进秦淮仁怀里。
秦淮仁伸手扶住她,春桃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双手紧紧抓着秦淮仁的胳膊,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老胡子没管她们,目光落在了苏晨和春桃刚才挡住的地方。
那是衣柜旁边的一个角落,上面堆着一摞报纸、几本旧杂志,还有一大把洗得发白的抹布和毛巾,堆得高高的,像是特意用来掩盖什么。
他伸手把那些东西全都扫到地上,报纸“哗啦”一声散开,杂志掉在地上,封面都摔皱了,抹布和毛巾散落一地,露出了下面的东西,一个深棕色的行李箱,上面挂着一把银色的小铁锁。
春桃看到那个行李箱,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似的。
她的手紧紧攥着秦淮仁的胳膊,紧张异常,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嘴里喃喃道:“完了,完了……”
那紧张的模样,仿佛天要塌下来了,她知道,这个行李箱里装着秦淮仁刚收来的五万块。
老胡子看到那个行李箱,脸上的褶子一下子舒展开来,他几步走过去,用脚踢了踢行李箱,发出“咚咚”的闷响。
“呵呵,秦淮仁啊秦淮仁,我的好哥们,我就说你不可能只有这点钱!这箱子藏得够严实啊,我猜,你的钱都在这儿吧?”
老胡子说着,又用手敲了敲行李箱,指尖传来的硬实触感让他心里更痒了,眼睛里像是有光在闪,那是贪婪的光。
苏晨看着秦淮仁,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神里满是焦急。因为,她确实不明白,秦淮仁为什么这么镇定。
可秦淮仁却只是冷哼一声,转头对着老胡子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意味,都被人打劫到家里了,还是如此的淡定。
“老胡子,你的眼神还真不错。”
秦淮仁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行李箱旁边,说道:“这么快就找到我放钱的地方了。行,我说话算话,该给你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他说着,还对着老胡子摆了个“请”的手势。
老胡子笑得更开心了,他伸手拍了拍行李箱,语气里满是急切。
“嘿嘿,今天该我老胡子发财了!哥们,别磨蹭了,快把箱子打开吧,别让我等着急了。”
秦淮仁没再站着不动,他慢慢地走过去,在行李箱前蹲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稳,没有半点慌乱,那淡定的模样让人觉得很怪,甚至还抬手理了理裤腿。
“那好吧,我给你打开,老胡子让一让吧!”
秦淮仁从裤子兜里掏出一串钥匙,钥匙串上挂着几个小铁片,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挑出其中一把亮银色的钥匙,对准行李箱上的铁锁,“咔哒”一声,锁开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狼狈不堪
秦淮仁俯身蹲下开锁的时候,苏晨和春桃就已经形成了默契,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准备对付老胡子了,就差一个出手的机会了。
秦淮仁打开了锁子后,又把拉链拉开,然后才起身,对老胡子说:“老胡子啊,我已经打开行李箱了,你自己看着拿吧,别拿太多啊!”
苏晨攥着衣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棉质衬衫的纹路在掌心压出深深的印子,她用眼角余光飞快扫向身旁的春桃,春桃的后背绷得笔直,就像是一只时刻警惕的狡兔,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抬到了腰间,指尖几乎要触碰到身后床沿的被单。
春桃和苏晨他们俩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交汇,没有多余的言语,苏晨微微颔首,春桃则以极轻的幅度眨了眨眼。
这个瞬间,所有的紧张、担忧与决绝都化作了无声的默契,她们俩都明白,老胡子那把尖刀,还有他眼底翻涌的贪婪,绝不会因为秦淮仁的退让而收敛。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一个能一击制敌的机会,等老胡子专心去翻找行李箱里面财物的那一刻。
锁芯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紧绷的弦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秦淮仁缓缓直起身,伸手拉住行李箱的拉链,金属齿咬合滑动的声音在房间里拖得很长,每一下都像在敲打着三个人的神经。
老胡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原本插在裤兜里的手抽了出来,视线死死黏在行李箱上,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财物,而是能让他瞬间翻身的宝藏。
“老胡子啊,请吧!”
秦淮仁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笑意,试图让气氛不那么紧绷,说道:“行李箱我打开了,你自己看着拿吧,别拿太多。我这俩朋友还在这儿,总得给我留点体面。”
他说话时,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苏晨和春桃,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确认。
老胡子哪顾得上听秦淮仁的后半句话,他往前迈了两步,鞋底蹭过地板留下刺耳的声响。
那副饥渴的模样,简直像饿了半个月的野狗见到了肉,眼睛瞪得溜圆,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汗臭味。
苏晨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胃里一阵翻腾。她太清楚这种人的嘴脸了,为了钱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入室抢劫还敢揣着刀子,指不定心里盘算着什么更恶毒的念头。
“秦老板就是爽快!”
老胡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泛黄的门牙,他一边吹着不成调的口哨,一边蹲下身,粗糙的手掌直接按在行李箱的布料上,用力一掀,里面的衣物和文件被他胡乱地扒拉到一边。
“上百万的资产,总不能让我空着手走吧?”
老胡子的嘴里嘟囔着,手指在一堆物品里快速摸索,摸到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现金时,眼睛瞬间亮了,动作都变得急促起来。
就是现在!
苏晨和春桃几乎同时动了。她们各自抱起一床被单,这单薄的被单,此刻却成了两个美女的手里最趁手的武器。
两人脚步放得极轻,鞋底贴着地板慢慢移动,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动了老胡子。
老胡子正专心致志地数着手里的百元大钞,手指沾着唾沫,一张一张地捻着,连头都没抬一下,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两个女人正悄然靠近。
春桃在苏晨身后半步的位置停下,用眼神示意她可以动手了。
苏晨深吸一口气,攥着被单的手又紧了紧,趁着老胡子把钱塞进裤兜、准备继续翻找的空档,猛地往前一扑,双手将被单展开,精准地罩住了老胡子的头!
“唔!”
老胡子猝不及防,眼前瞬间一片漆黑,手里的动作猛地顿住,下意识地抬手去扯头上的被单,身体也跟着晃了晃。
苏晨死死按住被单的两角,膝盖顶住老胡子的后背,不让他有机会挣脱。
春桃见状,立刻冲了上去,眼疾手快的春桃,一把抓住老胡子握刀的手腕。
那把尖刀的刀柄还带着老胡子手心的汗,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春桃心里一紧,但她没有丝毫犹豫,手指用力扣住老胡子的虎口,顺着他手腕转动的方向一拧。
“啊!”
老胡子吃痛,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春桃赶紧弯腰捡起,刀刃反射的寒光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她握紧刀柄,指着老胡子,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紧张无比的春桃,带着害怕的颤音,说道:“你这个臭流氓,不许动!你要是敢动一下,我就拿刀子……拿刀子捅你!”
苏晨听见春桃的声音,心里更有底了。
苏晨瞥见墙角立着的开水瓶,心里瞬间冒出一个念头,得让这个家伙吃点更厉害的苦头。
她松开按住被单的一只手,快步跑到墙角,双手抱起开水瓶,瓶胆里的热水晃荡着,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苏晨并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拧开瓶塞,将一整瓶滚烫的热水朝着老胡子的后背浇了下去!
“啊!烫死我了!臭娘们,你烫死我了。”
老胡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原本还在挣扎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只剩下痛苦的哀嚎。
被单被热水浸湿,紧紧贴在他的头上,热气裹着汗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苏晨扔掉手里的开水瓶,开水瓶“咚”的一声砸在地上,瓶胆碎裂的声音混着老胡子的惨叫,在房间里炸开。
她几步跨到老胡子身边,一屁股骑在他的背上,双手攥成拳头,对着他的后背、肩膀疯狂地砸下去,嘴里还不停地喊骂着。
“臭流氓!我让你抢钱!让你欺负女人!让你来我们这里动刀子!你以为我们好欺负是不是?我打死你!今天非要打死你不可!”
她的拳头砸在老胡子身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老胡子疼得嗷嗷直叫,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春桃也在一旁帮腔,手里的刀子依旧指着老胡子,眼神里满是愤怒,继续对老胡子说:“老胡子,你别动!动一下我就真不客气了!你敢抢钱,就得付出代价!你以为秦淮仁好说话,我们就好欺负吗?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把你抓走,让你蹲大牢,蹲一辈子!”
“别打了!苏晨,春桃,快停下来!”
就在苏晨和春桃彻底压制住老胡子的时候,秦淮仁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拉住苏晨的胳膊,试图把她从老胡子身上拉开。
“你们再打下去,老胡子就要受伤了!快停手,他是我的哥们,你们不能这么对他!”
苏晨被秦淮仁拉得一个趔趄,心里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
她甩开秦淮仁的手,瞪着他,对秦淮仁吼道:“哥们?你居然说他是你哥们?他拿着刀子来抢你的钱,你忘了他刚才那副要人命的样子了吗?你还护着他?”
秦淮仁没理会苏晨的质问,转而看向春桃,指着春桃手里的刀子说道:“春桃,把刀子放下,女孩子家家的,别拿着刀子,多危险。你到一边去,这里的事我来解决。”
春桃往后退了一步,紧紧攥着刀柄,摇了摇头,说道:“不行,我不能放了他!他是抢劫犯,放了他,他还会去害别人的!”
苏晨越想越气,目光扫到墙角立着的撑衣杆,那是一根实木做的杆子,足有一米多长。她走过去一把抄起撑衣杆,又走回老胡子身边,骑在他身上,用撑衣杆对着他的后背狠狠抽了下去,大声吼:“我让你抢钱!让你抢钱!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撑衣杆抽在身上,比拳头更疼,老胡子的惨叫声更大了,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浑身不停地颤抖。
“苏晨!别打了!真的别打了!”
秦淮仁急得满头大汗,他冲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老胡子,不让苏晨的撑衣杆再落下去。
“再打就出人命了!你这么打,老胡子不死也得残废啊!”
“残废也是他活该!”
苏晨红着眼睛,对着秦淮仁大吼:“秦淮仁,你到底怎么想的?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他是来抢你的钱的!是抢劫犯!你还护着他!”
秦淮仁被苏晨吼得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伸手把苏晨手里的撑衣杆夺了过来,扔到一边,然后紧紧抱住她,把她往旁边推。
“好了好了,苏晨,你别激动,听我说。我知道老胡子今天做得不对,他是犯罪了,但是他真的是我的哥们,他只是一时糊涂。你冷静一下,让我来解决,好不好?”
苏晨在秦淮仁的怀里挣扎着,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转头看向春桃,大声喊道:“春桃,你把刀子拿紧了!用刀尖顶住他,别让他动!”
春桃赶紧点头,双手握着刀柄,往前递了递,刀尖几乎要碰到老胡子的胸口。
第三百八十五章 解除尴尬
被打得趴在地上的老胡子,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两声“哎呦”,由于被单盖住了脑袋,声音还是很模糊的。
秦淮仁松开苏晨,走到老胡子身边,蹲下身,伸手把罩在他头上的湿被单扯了下来。
被单掀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汗水和热气的酸臭味扑面而来,秦淮仁皱了皱眉,却还是放缓了语气。
“老胡子,你别见怪啊。谁让你刚才把我的两个女嘉宾吓着了呢?她们也是一时冲动,你快起来吧,都是哥们,别太小气啊!”
老胡子慢慢抬起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额头上还破了个口子,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撑着地板,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怒意,却因为春桃手里的刀,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不许动!再动我就不客气了!”
春桃见老胡子起身,心里一紧,赶紧把刀举得更高了些,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老胡子被她逼得又往后退了一步,嘴里还在大口地喘着粗气。
另一边的苏晨,捡起刚才被秦淮仁扔在地上的撑衣杆,双手紧紧握着,双眼死死地盯着老胡子,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只要老胡子敢有一点异动,她就会立刻冲上去。
老胡子看着眼前的阵仗,又摸了摸自己疼得钻心的后背,心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他猛地扯了扯自己的裤衩。
由于,刚才被热水浇过,裤衩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他往地上一坐,也不管地上脏不脏,一只手指着秦淮仁,破口大骂:“哼!秦淮仁,你不是说给我拿钱的吗?结果呢?你这两个婆娘下手这么狠!行,我认倒霉!你报警吧!你现在就报警抓我!谁让我傻乎乎的,上了你小子的当!”
秦淮仁听着老胡子的骂声,却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老胡子啊,你何必这么生气呢?你说你缺钱花,直接来找我要,我能不给你吗?结果你倒好,非要跟我动刀子,还把我的两个女嘉宾吓着了。她们也是跟你开玩笑呢,你别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你还是第一次被女人打吧?说起来,上次你蹲监狱,不就是因为用刀子把人家美女扎了个轻伤嘛。现在好了,这不是让女人报复回来了吗?你啊,就是个大活宝。放心好了,我不会叫警察来抓你的。”
“你还提这个!”
老胡子一听秦淮仁说起自己持刀伤人的事情,火气更大了,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指着秦淮仁的鼻子,大声吼道:“什么叫开玩笑?有这么开玩笑的吗?用开水浇我,还用棍子打我!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真是瞎了眼才把你当哥们!”
“别动!你再动一下,我就打死你!”
苏晨见老胡子激动起来,赶紧又喊了一声。
她的声音又急又响,像一声惊雷,直接把老胡子给吓住了。老胡子举着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里满是不甘,却又不敢真的冲上去,他知道,眼前这两个女人,是真的敢动手的。
房间里瞬间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老胡子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苏晨和春桃紧张的喘气声。秦淮仁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知道,再这么下去,事情只会越来越糟……
春桃站在老胡子对面,脊背挺得笔直,原本柔和的眉眼此刻绷成了锋利的线条,尤其是那双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满是警惕,仿佛一头随时准备出击的小兽。
她双手死死抓住刀柄,刀尖稳稳地对着老胡子的胸口,距离不过半尺,只要对方稍有异动,这刀子怕是眨眼就会扎下去。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却死死咬着下唇,没让自己发出半点示弱的声音。
老胡子被刀尖指着,脸上的横肉抽了抽,原本就耷拉的嘴角此刻撇得更厉害,显然是被这阵仗惹恼了。
老胡子身高近一米八,体型壮硕,站在两个女人面前像座小山,此刻却被一把小刀逼得不敢挪步,这让他觉得丢尽了脸面。
他用粗哑的嗓音对着春桃和一旁同样紧绷着神经的苏晨大吼大叫:“哼,我老胡子在道上混的时候,就够狠了,没成想今天栽在你们俩女人手里!你们这俩女娃娃,比我这祖上三代干胡子强盗的还像胡子!手里拿把破刀就敢跟我叫板?”
他一边吼,一边故意往前挪了挪脚,试图逼退春桃,可春桃的刀尖也跟着往前递了递,稳稳地顶在他的衣襟前,连半分退让都没有。
春桃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着,又紧又慌,可握着刀柄的手却没松半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坚定,说道:“我警告你啊,你不许动,有什么话,站着说。敢再往前一步,我这刀子可不长眼。”
一旁的苏晨也攥紧了拳头,虽然没像春桃那样拿武器,却紧紧贴在春桃身侧,眼神里满是戒备,显然是做好了随时帮忙的准备。
秦淮仁快步走上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一边走一边摆着手,赶紧站到了老胡子和春桃中间,像个和事佬般说道:“哎呀,别别别,都消消气,你们三位都是大人物,可别伤了和气啊。我不是早就说了吗?在我这屋里,我说了算,我说话向来算数。老胡子来就是想找点儿钱花花,这事我早就答应他了,苏晨、春桃,你们俩别紧张,都是自己人,没必要动刀子。”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拍了拍老胡子的肩膀。
老胡子的肩膀还在因为怒气而紧绷着,秦淮仁拍了两下,又轻轻捏了捏,像是在安抚一头暴躁的野兽。
见老胡子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呼吸也平缓了些,秦淮仁这才松了口气,继续笑着说:“老胡子啊,你别担心,钱就在那个行李箱里,你一会儿过去拿就行,保证少不了你的。”
说完,秦淮仁伸手拉了拉春桃的胳膊,又示意苏晨往后退,硬是把两人拉到了一米多远的地方。
没了刀尖的威胁,老胡子的脸色彻底缓和下来,他哼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斜着眼睛打量着秦淮仁,那眼神里既有不满,又带着几分试探。
秦淮仁见状,又转向老胡子,语气更显热络。
“老胡子啊,你看,我这两个女助手都给你让开位置了,怎么样?你自己过去翻找钱吧,就是钱不多,也就够你随便用用,你别嫌弃。”
老胡子的动作粗鲁又急切,双手在箱子里翻来翻去,最后也只从里面翻出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现金,数了数,刚好五万块,这正是上午秦淮仁从客户那里收到的货款。
老胡子拿着那五万块钱,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把钱往桌子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响。
秦淮仁则依旧笑嘻嘻的,走过去拍了拍老胡子的胳膊:“我说什么来着,就这五万块钱了,我可没骗你。”
老胡子显然不相信,他拿起那沓钱,用手指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后对着秦淮仁抱怨起来,声音里满是揶揄:“哎,秦淮仁,你不是早就成百万富翁了吗?怎么现在就拿出五万块钱来糊弄我?这不对劲吧!你那百万财产呢?藏哪儿了?别是舍不得拿出来给我这个老兄弟花吧?”
他抱怨完,把钱扔回桌子上,不满地转过身,后背“咚”的一声贴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吹起了不成调的口哨,那口哨声里满是不屑,像是在嘲讽秦淮仁的小气。
秦淮仁却一点儿也不生气,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模样,他走到桌子旁,拿起那五万块钱,轻轻拍了拍,说道:“哎呀,老胡子,你是不是瞎了?你手里的钱不就是我家里的钱嘛!这么大的数你还看不清楚?再说了,谁会把所有钱都存家里啊?这不是等着让你这样的瘪三来抢劫吗?要说我的钱在哪,那当然是在银行里啊,不然弄那么多现金放家里,不是找着让人家惦记吗?”
他的话里带着几分调侃,却又说得理直气壮,让老胡子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老胡子盯着秦淮仁看了半天,见他神色坦然,不像是在说谎,虽然心里还是不甘心,却也只能认了。
他伸手从那五沓钱里抽出一沓,塞进了自己的裤衩兜里,那裤衩的兜口都磨得起了毛边,塞钱的时候还差点掉出来,他又伸手按了按,才放心。
接着,他转过身,脸上的不满淡了些,对着秦淮仁说道:“好吧,你说就五万,我信你了。那我就按你说的,只拿一万块。算你小子有种,没跟我玩虚的。行了,秦淮仁,咱们还是好哥们,就跟当年上大学的时候一样,一起吃喝玩乐的好哥们!我服你了,真没想到,你发了财,还没忘记咱们当年的情分,没嫌弃我这个坐过牢的兄弟。”
第三百八十六章 老胡子的实话
秦淮仁却没接他的话茬,反而话锋一转,说道:“行了,老胡子,这一万块钱你拿去用,没问题。但是呢,你得给我写一张借条,证明你从我这里拿走了一万块钱现金。别到时候你不认账,这字条就是证据,证明我这少的一万块是你拿走的。怎么样,你答应吗?”
老胡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秦淮仁会提这个要求,他挠了挠头,琢磨了一会儿,觉得不过是写张借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爽口答应了:“行,你小子这么爽快,我老胡子也不能不够意思。不就是写一张借条嘛,当然可以。你够意思,我就给你在纸上留下我的大名,绝不赖账。”
秦淮仁见状,立刻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来一个蓝色封面的日记本。他又拿出一支黑色的圆珠笔和一盒红色的印泥,一起放在老胡子面前的桌子上,笑着说:“老胡子啊,只要你愿意就行。纸笔、印泥都在这儿,你现在写就行,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把金额和日期写清楚就行。”
老胡子也不含糊,拿起圆珠笔,低头想了想,便在日记本的空白页上写了起来。
他的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一样,却也一笔一划写得认真,把借款金额、借款人、借款日期都写得清清楚楚。
写完后,他又拿起印泥,按了按自己的大拇指,在名字旁边盖了个鲜红的指印,随后把日记本一合,推到秦淮仁面前,说道:“好了,秦淮仁,你要的借条我已经写好了,你收好吧,算是我从你这儿借走了一万块。”
秦淮仁拿起日记本,翻开看了看,确认没问题后,才满意地收进了抽屉里。
老胡子揣着那一万块钱,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他走到秦淮仁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感慨:“哎呀,秦淮仁啊,你可真有本事,也真够意思。我还真以为,你发了大财以后,就会看不起我这个坐过牢、蹲过监狱的苦难哥们了。没想到你还是当年那个讲义气的秦淮仁,真有种!”
秦淮仁嘿嘿一笑,拍了拍老胡子的手背,说道:“那当然了,我这个人,别的不说,就对自己的兄弟最够意思。别看我现在是个小老板,手里有了点小钱,但自己的哥们有难处,能帮一把还是要帮一把的。咱们当年在大学里一起熬过来的情分,可不能因为这点钱就忘了,我怎么说来着,你的本性是不坏的,只是坐了几年牢而已。”
老胡子那双布满细纹的眼睛,像是沾了油的苍蝇,又黏糊糊地挪到了苏晨身上。
他嘴角撇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露出几颗泛黄的牙,感觉秦淮仁都不跟自己来狠的,这个女人更不用担心了,他声音里裹着酸溜溜的嘲讽:“嘿嘿,我真是害怕啊,秦淮仁,你这漂亮小马子,人倒是够泼辣的啊!只可惜啊,全都是吓唬我的,我才不怕呢,哼,小妞你能把我怎么样?刚不是还嚷嚷着要报警抓我吗?”
老胡子对着苏晨,故意拍了拍胸口,装作一副受惊的模样,肩膀却抖个不停。
“瞧把我给吓唬的!原来啊,都是些吓唬人专用的屁话!哼,这姓苏的小妞,还真当我老胡子是软柿子,好骗呢!”
这话像根带刺的针,“咻”地一下戳中了苏晨最脆弱的神经。
苏晨气得银牙紧咬,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可眼角瞥见秦淮仁紧绷的侧脸,她又硬生生把涌到喉咙口的怒火咽了回去。
毕竟是在秦淮仁的地盘,闹僵了只会让他难做。
苏晨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揶揄,声音里带着咬牙的劲儿,对老胡子开始了自己的咒骂:“哼,老胡子,你这臭流氓,给我等着!迟早有人会来收拾你,你这种人,绝不会有好下场!”
老胡子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眼皮都没抬一下,反而晃悠着身子,一步步挪到春桃身边。
春桃吓得往后缩了缩,后背抵着冰冷的墙,指尖微微发颤。
老胡子却变本加厉,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挑了下春桃的下巴,语气轻佻得让人恶心。
“呵呵,这小妞倒挺有意思,怯生生的像只小兔子。秦淮仁,你可真是好福气啊,身边尽是些标致姑娘!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说完,他忽然转过身,对着秦淮仁拱了拱手,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瞬间收了大半,语气里竟多了几分难得的真诚。
“哥们儿,不管怎么说,秦淮仁,我老胡子得好好谢谢你。这一万块钱,可真是救了我的急,帮了大忙了。要不是你,我今晚说不定真的走歪路,再犯点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眼底闪过一丝后怕,说出来了内心的忧虑。
“要是我真再被警察抓进去,那我……恐怕就真的牢底坐穿了。行了,哥们,我就先走了,回头我一定再来好好谢你!”
秦淮仁突然上前一步,胳膊一伸,搭在了老胡子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劲儿。
“哎,老胡子,先别走啊,你说你急什么呢?让我送你!再说了,我还有个事儿要跟你说,保证能让你发点小财,怎么样?”
看着两人勾肩搭背地走出屋门,苏晨和春桃悬着的心才算落了下来,可胸口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不是滋味。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还残留着老胡子身上的烟臭味,让人浑身不自在。
春桃先忍不住了,她转头看向苏晨,眼神里满是困惑和担忧,开口问道:“苏晨姐姐,你说秦淮仁这是怎么回事啊?他不会真跟那个老胡子同流合污了吧?老胡子都干抢劫的勾当了,秦淮仁他……他怎么还跟他走这么近,甚至还给钱、给营生?”
春桃越说越急,声音都有些发颤,脑子里的问号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苏晨也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可她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哎,我也不知道秦淮仁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我总觉得,他做事情一定有他的道理。我认识的秦淮仁,从来不是糊涂人,他有智慧,也够勇敢,是个实打实的男子汉。我想,他不会犯错的,今天这事,也许真的是我们没弄明白其中的缘由。”
苏晨的话里虽这么说,她心里还是忍不住犯嘀咕,秦淮仁到底想干什么?
另一边,秦淮仁和老胡子勾着臂膀,肩并肩地走到了院子里。
忽然来了一阵风,还带着几分凉意,吹得院子里的槐树叶子“沙沙”响。
老胡子吸了吸鼻子,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耐心地说道:“哥儿们,你肯借钱给我,我老胡子记你一辈子情!行了,你之前说有好营生推荐我,还保证能发笔小财,到底是什么事啊?快说吧,可别忽悠我!”
秦淮仁却不急,他慢悠悠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老胡子,嘴角勾出一抹笑,开始给老胡子洗脑了,秦淮仁耐心地说道:“老胡子,你别急啊。我钱都借给你了,你总不能让我空着手跟你聊吧?怎么着,也得请我吃顿饭?”
老胡子一听,立刻拍了拍胸脯,爽朗地笑了。
“嘿嘿,那是必须的!你跟我客气什么?我老胡子虽然穷,但这点规矩还是懂的!你肯看得起我,陪我吃饭,那是给我面子!就冲你看得起我老胡子,这饭,我请了。”
秦淮仁也不推辞,点点头,语气认真起来。
“我跟你说,我推荐的这个营生,真的很适合你,只要你肯听我的话,踏实干,肯定能赚到钱。不用担心啊,我的要求就是,你听话就行了。”
老胡子却突然挠了挠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里多了几分沮丧和自嘲。
他叹了口气,声音也低了不少,问道:“秦淮仁,你说的是真的吗?实不相瞒,我这人,要学历没学历,要技术没技术,就是个粗人。从监狱出来以后,周围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色儿,像看怪物似的。你再看我这五大三粗的样子,高颧骨,大嗓门,谁见了不害怕?”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无奈,开始了对先人的埋怨:“哎,要不是我前几代人干的是杀人越货的营生,把家里的名声败光了,我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找工作没人要,想踏实过日子都难啊!”
其实老胡子本性不坏,只是命不好。
他出生的时候,家里就因为祖上的劣迹被人指指点点,从小到大没少受欺负。
后来一时糊涂犯了错,进了监狱,出狱后更是举步维艰。
若不是走投无路,他也不会动抢劫的歪心思。
秦淮仁看着他落寞的样子,心里也多了几分感慨,有些人,不是不想好,只是没个好开局,也没个引路人。
第三百八十七章 屠宰专业户
对于秦淮仁说出来的这个发财的营生,让老胡子瞬间来了兴趣,一脸疑惑地看着秦淮仁。
“你说的那个能让我也跟着你发财的营生,那是什么?跟我说说。”
秦淮仁眨巴了一下嘴,说道:“老胡子,既然你祖上都是干杀人越货这种行当的,那么你的杀气肯定重。所以,我给你介绍的活也是杀生的行当,所以,全靠你的尖刀了。你说吧,你买来的刀子是干什么用的,杀牛宰羊的对不对,先杀再放血。”
老胡子似乎明白了,说道:“哦,哥们儿,你的意思是让我拿这把刀子干杀牲口放血的营生啊,你直接说,让我干屠夫不就行了吗?还给我绕那么多的弯子干嘛?”
秦淮仁说道:“嗨,那么早说清楚多没意思啊,就干这个拿刀子捅牲畜的活,就是你最擅长的了。我记得,你在监狱没少杀牲口是不是?”
说着,秦淮仁就假装有刀子对着老胡子的肚子就装作捅了一下,那简直就是很像一回事。
“呵呵呵呵……”
两个大男人,面对着彼此就笑了起来,仿佛这俩都干过打家劫舍的勾当,要是思想单纯点的人,还真以为他们俩这是在商量犯罪呢!
老胡子就像明白了这件事情一样,也对着秦淮仁的胸口捶打了一拳头,说道:“哦,明白了,我就觉得不对劲。我今天明明是拿刀子过来打劫你的,正常人的话,早就跟我急眼拼命了,要不就是被我吓到了一点也不敢动老老实实地交钱。倒是你,很淡定,本来吧,你那两个小妞已经把我给制服了,你要是收拾了我,再送到警察局去,我还真一点办法没有。”
老胡子说到这里就笑了笑,对秦淮仁竖起了大拇指夸赞说:“哎,还得是你啊,你说,我打劫了你吧,你非但不生气!还送我出来,还打算给我介绍个好营生。认识你,真是太幸运了,我喜欢!喂,你不是干饲料卖海鲜的吗?怎么又打算插手屠宰行业了。”
秦淮仁说道:“哦,这个呢,算是尝试吧!你说我是卖饲料的,当然喂养鸡,鸭,鹅,猪,牛,羊有天然优势啊!我是打算投资一下屠宰这个活试试,刚好,你适合干屠宰,所以,我试试看,能赚钱,咱就干下去,赚不到就早点收手啦。我以前也干过村长,我想为村里的人干一点好事,愿意来省城工作的,我给介绍个活,帮帮我发小的忙!”
“哦,怪不得,我今天打劫了你,你还跟我这么客气呢!哥们儿啊,原来,你是要跟我合作干屠宰场啊!呵呵,行,那我当试验材料了。算是,让我帮你的忙了吧!”
老胡子嘿嘿一笑,像是明白秦淮仁的意思。
“对啊,就是这个意思,四年多前,咱们俩就认识,我读大学,你当保安,咱们俩都是知根知底的兄弟!我找你帮忙,也算是落了个营生,怎么样,你不会拒绝我吧?我跟你说吧,从你进了我的院子以后,我就看见了你那一柄刀子,锋利得很呢!冲你这把刀子,我就认准你了,你祖上是土匪和强盗,到你这一代干不成老营生了,那就听我的杀家畜过日子吧!”
老胡子很清楚秦淮仁的意思了,点了点头说道:“嗯,你说得对啊,我确实是想着从监狱出来以后,好好找个活干呢!只不过……算了,你说吧,我干了这个屠夫的活,我的收入怎么算呢?是你跟我分成,还是你给我开工资啊?”
尽管秦淮仁已经很照顾老胡子了,但老胡子的痞气还是一览无余了。
饶是如此,秦淮仁依旧没有对他失望。
秦淮仁很大度,当即就说道:“分成吧,分你多少也不合适,开工资呢,你也不一定用心。我还不了解你啊,算了,钱都是你的,我就是想要尝试一下!反正,我有饲料厂,那些养殖场还有养牛羊猪的个体户什么的,我也认识不少,这不算是给你打通途径了嘛!而且,我还可以给你出主意,不过,话说前头啊,没有说不吃苦的话。要挣钱呢,就别好逸恶劳啊!”
“呵呵,秦淮仁啊,我还以为你跟那些大学里面的书呆子一样呢!原来,你这么聪明啊,不是读死书的,行,我就是冲锋陷阵的莽夫了,你给我当狗头军师啊!”
老胡子说着又拍了拍秦淮仁的胸膛,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嘿嘿嘿嘿,老胡子,看你说的,我这不是为了你着想嘛!既然,你出狱了,社会对你不友好,没地方留你,那你也就自己干个体户呗!没人给你饭吃,你就自己单干给自己找饭吃啊!”
秦淮仁说着也跟着不正经了起来,对着老胡子发出了邀约。
老胡子明显来了兴趣,又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问道:“哥们儿,你可不要骗我啊,那你说说,买卖大不大啊,太小了,我不愿意干!要是太大了,就像你那个饲料厂喂养的家畜,让我一个人宰杀,那累死我,也干不完的啊!”
老胡子的那把刀刚从腰后拔出来没多久,刀刃在阳光的照耀下明晃晃的,冷光顺着刀刃滑下来,有点冷峻!
但是,这把锋利的刀刃却没吓到对面的秦淮仁,反倒让老胡子自己先泄了气。
老胡子手拿的利刃原本是来打劫的,怎么就被对方绕到“发财营生”的话题上了?
听到“发财”两个字时,老胡子的喉结明显滚了一下,攥着刀的手不自觉松了半分,脸上的凶相也塌了些,只剩下满脸的疑惑。
他往前凑了半步,粗粝的嗓音里带着点急切,问道:“你说你看中了我这把杀牲口的刀子啊,你说的那个能让我也跟着你发财的营生,那是什么?跟我说说。”
风从院门外吹进来,带着巷口小饭馆的油烟味,老胡子吸了吸鼻子,馋得口水都流了出来,眼神却死死盯着秦淮仁,生怕对方只是拿话逗他。
秦淮仁靠在院墙上,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慢悠悠眨巴了下嘴。
他瞅了眼老胡子手里的刀,又扫过对方露在袖口外、满是旧伤疤的胳膊,才开口对老胡子说道:“老胡子,既然你祖上都是干杀人越货这种行当的,那么你的杀气肯定重。所以,我给你介绍的活也是杀生的行当,全靠你的尖刀了。”
秦淮仁稍微清了一下嗓子,又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慢说道:“你说吧,你买来的刀子是干什么用的,杀牛宰羊的对不对?先杀再放血,褪毛开膛,一套流程你熟。”
老胡子的眼睛倏地亮了,手里的刀“哐当”一声落在了院子里。
他拍了下大腿,嗓门也高了些,说道:“哦,哥们儿,你的意思是让我拿这把刀子干杀牲口放血的营生啊!你直接说让我干屠夫不就行了吗?还给我绕那么多的弯子干嘛?”
老胡子听明白了秦淮仁的意思,于是在他弯腰捡刀时,腰间的旧伤扯得他龇了下牙。
那是在监狱里宰牛时被牛蹄子踹的,当时疼得他半个月没能下床,可也偏偏练出了一手利落的宰牲手艺。
秦淮仁看着他捡刀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嗨,那么早说清楚多没意思啊。就干这个拿刀子捅牲畜的活,本来就是你最擅长的。我记得,你在监狱没少杀牲口是不是?”
说着,秦淮仁突然站直身子,右手比出握刀的姿势,对着老胡子的肚子轻轻一捅,手腕还故意往下压了压,模仿着放血的动作,那模样学得有模有样,连眼神里的专注都像极了当年在监狱屠宰场里的老胡子。
“呵呵呵呵……”
老胡子先笑了起来,笑声粗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他也学着秦淮仁的样子,伸手往对方胸口虚晃一下,像是在被秦淮仁用刀子给扎伤了,以这种浮夸的动作对秦淮仁做了个“回敬”。
两个大男人就这么站在院子里,你一下我一下地比画着,笑声裹在风声之中,要是路过的人听见,再看见地上的尖刀,保准以为他们在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再怎么说,老胡子祖上是干盗匪出身的,他脸上的刀疤、满是戾气的眼神,无不透露着他的狠辣,而秦淮仁虽然穿着干净的衬衫,可那股子不慌不忙的劲儿,反倒显得更可疑。
笑够了,老胡子突然收了声,伸手往秦淮仁胸口捶了一拳,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对方感觉到他的诚意。
“哦,明白了,我就觉得不对劲。”
老胡子往院门口瞥了眼,想起刚才被苏晨和春桃这两个美少女制服的场景,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神色。
“秦淮仁啊,就说今天吧,我明明是拿刀子过来打劫你的,正常人的话,早就跟我急眼拼命了,要不就是被我吓到了一点也不敢动,老老实实地交钱。倒是你,从头到尾都淡定得很。本来吧,你那两个小妞已经把我给制服了,你要是收拾了我,再送到警察局去,我还真一点办法没有。”
第三百八十八章 虚惊
说到这里,老胡子又一次对秦淮仁笑了,伸手对着秦淮仁竖起大拇指。
“哎,还得是你啊!你说,我打劫了你吧,你非但不生气,还送我出来,而且还给我介绍个好营生。认识你,真是太幸运了,我喜欢!”
夸完,老胡子又想起个事儿,眉头一皱,又一次问道:“喂,你不是干饲料卖海鲜的吗?怎么又打算插手屠宰行业了?”
秦淮仁终于把手里的烟点燃了,烟雾在他眼前绕了个圈,慢慢飘向天空。
“哦,这个呢,算是尝试吧。”
秦淮仁深深地吸了口烟,声音里带着点暖意。
“你说我是卖饲料的,当然喂养鸡、鸭、鹅、猪、牛、羊有天然优势啊。我是打算投资一下屠宰这个活试试,刚好,你适合干屠宰,所以我试试看,能赚钱,咱就干下去,赚不到就早点收手啦。”
说着,秦淮仁的眼神就飘向远处的巷子口,像是想起了村里的事情。
“我以前也干过村长,总想为村里的人干一点好事。那些愿意来省城工作的,我给介绍个活,也算是帮帮我发小的忙,我这个人就想着先富带后富。”
“哦,怪不得我今天打劫了你,你还跟我这么客气呢!”
老胡子拍了下手,脸上的恍然大悟藏都藏不住,又关切地问了一句:“哥们儿啊,原来你是要跟我合作干屠宰场啊!呵呵,行,那我当试验材料了,算是让我帮你的忙了吧!”
他嘿嘿一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倒少了几分凶气,多了点实在。
秦淮仁掐了烟,往地上一踩,抬头看着老胡子,说道:“对啊,就是这个意思。四年多前,咱们俩就认识。我读大学,你在学校门口当保安,咱们俩都是知根知底的兄弟。”
秦淮仁有自己拍了下胸膛,很有把握地说道:“我找你帮忙,也算是给你落个营生,怎么样,你不会拒绝我吧?”
说完,就指了指老胡子手里的刀,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从你进了我的院子以后,我就看见了你那一柄刀子,锋利得很呢!冲你这把刀子,我就认准你了。你祖上是土匪和强盗,到你这一代干不成老营生了,那就听我的,杀家畜过日子,凭手艺吃饭,不比啥都强?”
老胡子攥着刀的手紧了紧,刀刃在手里转了个圈。
他低头看着刀身映出的自己的脸,沉默了几秒,才缓缓点了点头,认可道:“嗯,你说得对啊。我确实是想着从监狱出来以后,好好找个活干呢!”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含糊地说了句。
“只不过……算了……”
老胡子的话才到了一半,就又抬头看向秦淮仁,眼里的痞气又冒了出来,问道:“你说吧,我干了这个屠夫的活,我的收入怎么算呢?是你跟我分成,还是你给我开工资啊?”
秦淮仁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倒也不意外。
尽管老胡子脸上的痞气一览无余,连问话都带着点讨价还价的架势,可秦淮仁依旧没有对他失望,他知道老胡子就是这性子,嘴硬心软,只要认定了一件事,就不会含糊。
于是,秦淮仁自然也很干脆,说道:“分成吧。分你多少也不合适,开工资呢,你也不一定用心。我还不了解你啊?”
秦淮仁又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说道:“算了,钱都是你的,我就是想要尝试一下这个行当。反正,我有饲料厂,那些养殖场还有养牛羊猪的个体户什么的,我也认识不少,这不算是给你打通途径了嘛!而且,我还可以给你出主意,帮你搭路子。”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些,郑重其事地说道:“不过,话说前头啊,没有不吃苦的活。要挣钱呢,就别好逸恶劳,屠宰这行当,起早贪黑是常事,你可得想清楚。”
“呵呵,秦淮仁啊,我还以为你跟那些大学里面的书呆子一样呢!”
老胡子一听钱归自己,眼睛都亮了,伸手又拍了拍秦淮仁的胸膛,力道比刚才重了些。
“原来你这么聪明啊,不是读死书的!行,我就是冲锋陷阵的莽夫,你给我当狗头军师,咱哥俩搭配,准成!”
老胡子又一次对着秦淮仁竖起大拇指,这次连嘴角都翘到了耳根。
秦淮仁被他拍得往后退了半步,也跟着笑。
“嘿嘿嘿嘿,老胡子,看你说的,我这不是为了你着想嘛!既然你出狱了,社会对你不友好,没地方留你,那你也就自己干个体户呗!没人给你饭吃,你就自己单干给自己找饭吃,凭本事挣钱,不比啥都强?”
秦淮仁的眼神里带着点期待,显然是真心想帮老胡子。
老胡子的兴趣彻底被勾起来了,他伸手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胡子,指尖蹭过下巴上的胡茬,又追问:“哥们儿,你可不要骗我啊!那你说说,买卖大不大啊?太小了,我不愿意干。杀上那么三五只小牲口,不够我塞牙缝的;要是太大了,就像你那个饲料厂喂养的家畜,让我一个人宰杀,那累死我,也干不完的啊!”
老胡子一边说着,还不忘下意识地活动了下胳膊,像是在掂量自己的力气,眼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嘿嘿,这个生意大不大,我就不说了啊,反正只要你花一年的时间,兢兢业业的!我敢说,你就是个五万元资产的不大不小的富户啊!你说,我给你介绍的生意大不大,老胡子,你听我的啊,我不是白混社会的,大钱我没办事给你赚到,但是,不大不小的钱,我有把握!”
秦淮仁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让老胡子颇为相信,虽然,他自己手里的钱从没有上过万,但是,秦淮仁是他认识的一个实打实的百万富翁。
老胡子一听眼睛都直勾勾的,问道:“你是说我能暴富?我跟你说啊,我的脑子里成天幻想着自己能够暴富,一下子成为人人羡慕的有钱人。秦淮仁,你真是我的好哥们啊,就冲你今天的这一万块钱,还有你还这么想着我,那我只能说,你找我老胡子那是真的找对人了。以后,我老胡子对你秦淮仁唯命是从,马首是瞻!说到底,你小子够哥们啊!”
秦淮仁也对着他笑哈哈,道:“废话,我不够哥们,谁还能对你这么掏心又掏肺的,你也得给我有点良心!我说老胡子啊,有一点我必须跟你小子说清楚了啊!那就是,你的一切行动安排,都要听我指挥啊!”
老胡子二话没说,就拍着胸口保证说:“嗨,我当是什么事情呢,你放心吧!步调一致,我们才能胜利,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嫖娼我绝不恋爱,够意思了吧!”
得到了老胡子的承诺,秦淮仁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边把老胡子往外送,一边说道:“行啊,你能听话就行,那么,咱们俩晚上见面啊!你记得,你要请我吃饭,到时候,我把我的好营生,在你的饭桌上给你好好说明白了,可以不?”
“行啊,那就晚上见面了,今晚的饭,让我老胡子给安排上,那就不见不散了。”
秦淮仁满意地点头答应道:“好的,晚上见面,不见不散。”
说完,老胡子兴致高昂,哼着小曲地离开了。
秦淮仁双手叉腰笑嘻嘻地走回了屋子里面,正好看见了苏晨和春桃两个人正在收拾着满屋子的狼藉,但是,她们俩却还是一副苦瓜面容。
春桃一看秦淮仁春光满面地回来,就撅起嘴巴对秦淮仁埋怨说:“哼,你还有脸笑呢,你看看你被人家打劫了一万块钱,你还笑得出来。难怪,我苏晨姐姐说你是个坏人呢,哼,你啊就是个没脑子的坏人。”
对于春桃的揶揄,秦淮仁根本不在意,而是坐在木椅上,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说道:“嗨,老胡子是我的哥们,没事的,春桃啊,苏晨说的坏人!不过就是我的名字,淮仁的一个谐音罢了,根本就不叫事啊,苏晨愿意叫我淮仁,那就让她叫吧,随便了。”
苏晨看被打劫后的秦淮仁依旧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也跟着不高兴了,走到了秦淮仁的跟前,对着他的小腿就是轻轻一脚踢过去。
“坏人,你还笑得出来,你都被人家给打劫了,你不知道吗?行了,你个没良心的,你不去找警察报案,那我去报案了。”
说着,苏晨又对着秦淮仁的额头,使劲点了一下子。
“哎呀,我说苏晨啊,你说报案……没必要吧,多大一个事呢!根本不值得,再说了,老胡子是我的好哥们,你要报案报哪一家的案啊?”
秦淮仁依旧是一脸无所谓,苏晨却更生气了,回怼道:“废话,我报案,自然是要报抢劫的案子了,你看都拿着刀子架你脖子上了,还被抢走了一万呢!”
第三百八十九章 保险柜
“嘿嘿,你们俩啊,真是想多了!老胡子哪能是抢劫呢?你看,这借条都写得明明白白的。这个老胡子啊……他就是手头紧,找我借了一万块钱,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
秦淮仁对着面前满脸焦急的苏晨和春桃,脸上挂着一贯的嬉皮笑脸,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试图把这事儿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翻过去。
苏晨盯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胸口的火气就犹如火箭升空喷涌热量一样,“噌”的一下子就上来了。
苏晨转身抽了一张地上的报纸,“啪”的一把就扔在了秦淮仁脸上。
报纸的边角刮过秦淮仁的脸颊,带起一阵轻响,她叉着腰,声音里满是又气又急的怒吼:“哼!真是好心没好报!你大方,你怎么不干脆把五万块都给他?我倒要问问你,那个叫老胡子的,一看就是街头混日子的恶霸,他能把这一万块还给你吗?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了?”
春桃本来还在旁边皱着眉琢磨,一看苏晨发了火,也赶紧跟着帮腔。
“就是啊秦大哥!苏晨姐说得对,那老胡子看着就不像是一个说话算数,真的会还钱的人,说话粗声粗气的,眼神也飘,他哪儿会真心还钱啊?你这钱借出去,不就跟打水漂似的?”
秦淮仁伸手把脸上的报纸拿下来,也没有发怒,而是把报纸叠了叠放在旁边的木桌上,依旧没半点上火的样子,反而还带着点打趣的笑意,慢悠悠地又开始跟两个火气很大的美女做出来了自己的解释。
“嘿嘿,这你们就不懂了。要是个守信用的人,不管他现在多难,就算是砸锅卖铁、找亲戚凑,也会把钱还上;可要是不想还,那理由可就多了去了,一千种都能给你编出来!哎,你们还记得张学友不?他不是唱过一首特经典的歌嘛,叫《一千个伤心的理由》,你把歌词改改,就能成‘一千个赖账的理由’,简直再贴切不过了!”
苏晨听他这话,火气非但没消,反而更加火大了,那种火气对着秦淮仁仿佛就像是即将要奔涌爆发的活火山一样。
她知道秦淮仁心里有数,可一想到那一万块。
那是多少人辛苦大半年都挣不来的钱,就这么轻易借给了一个完全不靠谱,拿刀子逼迫打劫的“老胡子”,她就忍不住想揶揄他两句,盼着能点醒秦淮仁这个心大不在乎钱的人。
“哼,秦淮仁啊秦淮仁,我真是服了你了!对这么个街头流氓地痞都这么宽容,一万块说借就借,眼睛都不眨一下。我看啊,那老胡子根本就没打算还你钱!你不是大方吗?要不也借我一万块?我保证给你来个一千年不还钱,一万年都赖着,到时候看你还能不能这么逞能,当这个冤大头!吕泰是太在乎钱了,舍不得花,你跟他反过来,不把钱当钱花。”
这话里的讽刺劲儿,任谁听了都得有点不自在。
可秦淮仁像是没听出来似的,依旧笑嘻嘻的,还对着苏晨竖了竖大拇指,打趣道:“哎呀苏晨,我还真没发现,你这脑子转得够快的,都快成优秀的经济学家了!你这话啊,听着是气话,其实特有哲理。你早就看明白了,这年头就是这样,只要你手里有俩钱,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会找上门来借钱。而且我跟你说,这借贷收利息的事儿,以后肯定能发展成一个大产业。你看现在的银行,不就是靠这个吃饭的吗?不过以后啊,民间也会有不少人做这个生意。到时候,肯定有一部分人,就靠着放高利贷、收高额利息,发上一笔横财呢!谢谢你的提醒啊,我也是打算考虑下靠着借贷,再重新发展一个营生了。”
秦淮仁嘴里说着这些话,心里却在打着别的算盘。
上一世的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打通了似的,那些关于民间借贷的乱象、机遇和门道,一幕幕在脑子里闪过。
秦淮仁就这么琢磨着,不断地头脑风暴,他想着自己现在手里有了点本钱,产业也刚起步,要是能趁着这个机会,多涉足一个领域,说不定就能多赚一笔利润,以后的路也能走得更稳当些。
春桃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一会儿是“产业”,一会儿是“利息”,这些词儿她也不太懂。
她只关心最实在的问题,见秦淮仁停了话头,又赶紧追着问道:“秦大哥,我不管什么产业不产业的,我就想知道,借了钱不就得还人家吗?你把这一万块借出去,到底能不能要回来啊?要是要不回来,那不是白扔了吗?”
秦淮仁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淡了点,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也沉了些,说道:“什么还回来,这钱啊,基本上是要不回来了,能还回来的可能性太小了。你没经历过就不知道,这世上言而无信的人多了去了。真正要脸面、讲骨气的人,不到万不得已,根本就不好意思开口向别人借钱;反倒是那些脸皮厚、没打算还的人,借钱的时候比谁都积极,说的话比谁都好听。就算你运气好,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钱要回来了,那结果也一样。但凡借了钱又还了钱的人,到最后无一例外,都会跟你成仇人。为啥?因为他觉得你逼他还钱了,觉得你不够‘仗义’。你再说你没钱,谁信啊?就说我吧,现在外面都传我身家过百万,就算我真没钱,人家也不会信啊!要不然,你以为老胡子刚才搜了我身上那点零钱,为啥不甘心,非要让我打开行李箱?他就是觉得我藏了钱,觉得我不肯给他。所以啊,钱这东西,你得懂它的属性,钱财能给你带来方便,也能给你惹来麻烦。以后啊,这行李箱也不可靠了,我看还是得买个保险箱,把重要的东西锁起来才放心。”
秦淮仁的这一通话刚说完,苏晨就又忍不住开口回怼了。
苏晨本来就憋着一肚子气,这会儿听到“买保险箱”,更是觉得秦淮仁在说空话,语气里满是埋怨,又一次对秦淮仁开始了炮轰。
“你少在这儿说这些没用的!你就是个冤大头,没跑了!怎么着?这是又开始谝你有钱了是不是?还买保险箱呢,你有什么资格买啊?就算买了,又能有什么用?到时候还不是照样有人惦记,照样给你添麻烦,一点用都没有!”
秦淮仁也不恼,他低头想了想,回忆起之前的事儿,才慢慢说道:“我这话可不是瞎说的,这还是我上次去吕泰家得到的启发呢。你不也跟着去过吕泰家嘛?你想想,他们家那穷酸样,墙皮都掉了,家具也都是旧的,看着根本就不像个有钱人家,反倒跟乡下的穷酸农民家庭没两样。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手里有钱的事儿,还是有人知道。我后来才琢磨明白,他家里那个保险柜啊,就是用来放小钱的。万一遇到个打劫的,或者亲戚朋友上门借钱,他把保险箱一打开,人家一看就这么点钱,也就不好意思再逼他了,或者觉得他真没钱,也就走了。所以啊,我跟你们说,这保险箱我要是不买,人家就更不信我是百万富翁了。你们俩女人想一想啊,一个身家过百万的人,连个保险箱都没有,谁信啊?但话又说回来,这保险柜啊,其实就是用来装样子的。里面放个千把块钱,撑撑场面、做做样子就行了。你们别看它叫‘保险箱’,其实一点都不保险,说白了就是个样子货,假把式而已,关键是用来应付人的。钱呢,还是放在银行里面最靠谱了。”
春桃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秦淮仁说的这些“装样子”“应付人”的理论,对她来说太深奥了,她也不想费脑子去琢磨。
她只知道,秦淮仁今天借出去的那一万块,大概率是要不回来了,心里的火气也跟着上来了,忍不住跟着苏晨一起埋怨起来,加入了苏晨的埋怨行列里面。
“秦大哥啊,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我也不懂你说的这些大道理,也不知道你买保险柜到底是对还是不对,更不知道该不该往里面放你说的那些钱。我只知道,你今天哪里是借出去一万块啊,分明就是白白送给那个长着一大把胡子的莽汉了!苏晨姐姐说得一点都没错,你就是个冤大头!那可是一万块啊,多少人挣一辈子都挣不来这么多钱,你倒好,说不要就不要了,你说说你,你这做事的样子,像个正常人吗?”
她说着,一边抱怨,一边拿起旁边的抹布,走到秦淮仁的床边,开始整理他没叠好的被子。床单上还沾着点灰尘,她用力拍了拍,脸上满是不高兴,嘴角也紧紧撇着,显然还在为那一万块钱心疼。
秦淮仁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依旧气鼓鼓的苏晨,心里也明白她们是为自己好,可有些事儿,他没法跟她们说得太透,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又很快堆起了笑容,打算再想个办法,把这两人的火气给消下去。
第三百九十章 钱在哪呢
秦淮仁的指尖带着几分温热,轻轻拧了下春桃软乎乎的脸蛋,那力道拿捏得正好,既不疼,又带着点亲昵的玩笑意味。
秦淮仁眼底盛着挑逗的笑意,嘴角弯成个狡黠的弧度,声音里满是笃定,开始挑逗一样地回答起来了春桃的问题。
“要是换了旁人,说借了我的钱,能不能还,我还真不敢打包票!可老胡子不一样,我跟你们说,只要我曾对他有过一星半点的恩德,他就绝不会欠我这份情,钱肯定会还的。”
秦淮仁就像一个智者似的,自己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像是在细细琢磨其中的门道,接着又道:“你们琢磨琢磨,真正借钱不还的,大多是眼下实在揭不开锅的苦人。他们不是不想还,是没那个能耐。可一旦哪天手头松快了,日子过顺了,心里记着的债,自然会想着还上。老胡子这人,看着混不吝,心里的账却门儿清着呢。”
春桃的脸颊被秦淮仁拧得有一点微红,听着这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的疑惑却没完全散开。
苏晨站在一旁,眉头微蹙,目光落在秦淮仁脸上,想从他那笑意盈盈的表情里,看出些更深的门道来。
不过眼下也容不得他们多琢磨,凌乱的房间还等着收拾。
地上散落着刚才打斗时碰掉的杂物,桌椅歪歪斜斜地抵在墙角,老胡子挣扎时扯掉的被单搭在床沿,连窗台上的瓷瓶都倒了,里面的干花撒了一地。
秦淮仁挽起袖子,先把歪掉的桌子扶稳,苏晨和春桃也赶紧动起手来,春桃蹲在地上捡干花,苏晨则去整理散落的衣物。
三人手脚麻利,没一会儿的功夫,房间就恢复了往日的整洁。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上,倒比之前更添了几分暖意。
只是苏晨和春桃对视一眼,眼里的困惑依旧没散。她们两人实在猜不透,秦淮仁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就凭老胡子那街头混子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按时还钱的人,更别说还的是一万块这样的数目,他们真的想不懂秦淮仁怎么会把钱借给这样的混子。
可即便心里犯嘀咕,她们还是选择相信秦淮仁。
毕竟这些日子以来,秦淮仁的头脑从来没让人失望过。再说了,秦淮仁比她们更清楚钱的分量,每一分钱该花在哪里,该怎么生钱,他都算得明明白白。
更重要的是,她们不知道,秦淮仁的心里藏着一段额外的人生记忆。
那段记忆里,有过成功的风光,也有过一败涂地的窘迫。
正是因为尝过输得一无所有的滋味,他才比任何人都更懂得珍惜眼下的机会,也更清楚每一步该如何走才能稳扎稳打。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输,也不允许自己再输,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身边这两个真心跟着他的姑娘。
收拾完房间,春桃擦了擦额角的薄汗,主动开口说:“我去厨房烧点水吧,暖瓶里的水刚才都用空了。”
刚才制服老胡子的时候,苏晨为了制住他,把暖瓶里的开水都泼了出去,此刻暖瓶空空如也,连一点余温都没剩下。
秦淮仁笑着点头,对春桃说道:“辛苦你了,慢着点,别烫着。”
春桃应了声,转身快步走向厨房,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门外。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秦淮仁和苏晨,空气里静了些,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秦淮仁看着苏晨,没说什么正经话,只是嘴角噙着笑,眼眉轻轻挑着,那模样带着几分戏谑,又有几分藏不住的亲昵。换作平时,苏晨或许会嗔怪他几句,可今天,她却没接茬,她心里的疑团还没解开,实在没心思跟他玩笑。
终于,苏晨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秦淮仁,你跟我说实话,老胡子就是个街头混子,游手好闲的,他怎么可能有能力还你那一万块?依我看,这钱等他挥霍完了,说不定还会再来找你要,到时候怕是更麻烦。”
秦淮仁听着,非但没急,反而笑得更轻松了,他往椅子上一坐,身体微微后靠,一脸的淡定,缓缓说道:“我说的话,你要是信,就不用瞎担心;要是不信,我说再多也没用。不过,我刚才已经跟你说了,只要他不差钱了,就一定会还。而且我跟你透个底,老胡子很快就会有一大笔收入,你要是不信的话,我敢跟你打赌。”
秦淮仁故意卖了个关子,停顿了几秒,看着苏晨好奇又带着点怀疑的眼神,才接着道:“你们不知道吧,老胡子在监狱里学过一门手艺,只是他自己没当回事,觉得那玩意儿赚不了大钱。可眼下这行情,他那手艺刚好能派上用场,只要稍微指点一下,赚钱不是难事。”
说这话时,秦淮仁的脸上满是成竹在胸的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老胡子赚钱还钱的场景。
可是,苏晨却偏偏不信,反而对秦淮仁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揶揄:“切,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呢。就老胡子那样流里流气的人,还能靠手艺赚钱?还是一大笔?秦淮仁,你怕不是被他那把亮闪闪的刀子吓傻了,才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她话刚落音,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春桃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因为水刚烧上,还得等一会儿才能开,她心里也惦记着秦淮仁的话,就先回了房间。
一进门,看到两人的神色,春桃也露出一脸懵懂的模样,目光落在秦淮仁身上,带着满满的疑惑。
“秦大哥,你刚才说那个打劫我们的流氓很快会有一大笔收入,我怎么听不懂啊?难道……他是要去打劫别人,抢一大笔钱吗?”
在春桃眼里,老胡子除了抢劫、敲诈这种歪门邪道,实在想不出他还有什么别的来钱路子。毕竟,刚才那人拿着刀闯进房间时,眼神里的凶光,还有嘴里嚷嚷着“要钱不要命”的模样,都让她打心底里觉得,那就是个只会靠蛮力抢钱的坏人。
秦淮仁看着眼前两个满是疑惑的姑娘,先是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算了,我现在跟你们说再多,你们也未必信。不如就让时间来证明,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明白的。”
饶是如此,秦淮仁还是补充了一句,说道:“其实老胡子这人,本性不坏,就是以前走了歪路,没人好好指点他。只要有人帮他指条明路,他就能有个正经营生。到时候啊,说不定他还能跟你们俩成朋友呢。”
苏晨本来还有点不相信,可转念一想,秦淮仁以往的点子从来没出过错。
这么一想,她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刚才的惊险场面,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秦淮仁,你都不知道,刚才老胡子拿着尖刀顶着你脖子进来的时候,我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对了,你手里的钱可不只那五万块吧?昨天收的钱也不少,你没放进这个行李箱里吗?怎么老胡子只从里面摸出五万块?”
春桃也跟着凑过来,脸上满是不解,跟着对秦淮仁问道:“就是啊,秦大哥,昨天你收来的钱加起来都超过十万了,我还以为你都放进这个行李箱了呢。刚才老胡子让你开箱子的时候,我吓得腿都软了,生怕他把所有钱都抢走,结果打开一看,怎么就只有五万块?昨天的钱你到底放哪儿了?”
秦淮仁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几分故意地拖长,“呵呵呵呵”的,听得苏晨和春桃都有些着急。
等笑够了,秦淮仁才慢慢直起身,眼神里带着点狡黠,反问这两个一脸呆萌的姑娘。
“我的钱放在哪里了呢……哦,你们俩不妨猜一猜?”
苏晨最受不了他这种卖关子的模样,当即低下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地催促道:“你就别逗我们了,赶紧说吧!那十几万到底藏在哪儿了?我们都知道你聪明,没人跟你比这个,快别卖关子了。”
春桃也跟着点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满是期待。
“就是啊,苏晨姐姐说得对,我也想知道。秦大哥,你怎么这么聪明,能把钱藏到没人知道的地方?我明明记得以前你都会把钱放进这个行李箱里,这次怎么就没在里面呢?刚才你打开箱子的时候,我看得清清楚楚,里面除了几件衣服,就只有那五万块,昨天的钱到底去哪儿了呀?你就告诉我吧!”
秦淮仁这才缓缓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转过头,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眼神里却藏着几分调皮,反问她们:“你们俩,真的想要知道吗?”
第三百九十一章 会藏钱
苏晨的那个表情,几乎就是急切与崇拜,就这已经是抢着回应秦淮仁,脸颊因为激动微微泛红,感觉秦淮仁有着更大的智慧。
“对!我特别想知道!秦淮仁,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论赚钱,你有独到的法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说起为人处世,你考虑周全、圆滑周到,比我强太多了。就说今天遇到打劫那事儿,换作是我,恐怕早就吓得腿软,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冷静应对了,说不定真就像你说的,慌得都要尿裤子了!可你呢?面对那个凶神恶煞的老胡子,全程都从容不迫,几句话就把他骗得团团转,不仅保住了咱们的钱,还没让咱们受一点伤害。所以我是打心底里佩服你,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告诉我们,你的钱到底藏在哪儿了?今天不仅把老胡子蒙在鼓里,我和春桃也被你瞒得严严实实,到现在还满脑子疑惑呢!”
话音刚落,苏晨的目光就像黏在了秦淮仁身上,生怕错过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
因为,苏晨这个女人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又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春桃,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怂恿。
“春桃,你肯定也特别想知道秦淮仁这钱是怎么藏的吧?咱们俩今天可是一起跟着紧张半天,现在总得让咱们见识见识这藏钱的妙招啊!你跟我一起好好像你这个秦大哥,学习学习吧,跟着他啊,准错不了。”
春桃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眼神里早已写满了好奇,听到苏晨这么说,她立刻用力点了点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紧紧盯着秦淮仁,嘴角还带着一丝期待的笑意,虽然没说话,但那副急切想知道答案的模样,已经清清楚楚地回应了苏晨。
秦淮仁看着眼前这两个脸上写满了期待的女人,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他慢悠悠地扫了苏晨和春桃一眼,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了语调说道:“既然你们俩这么好奇,那我今天就大方一回,给你们揭露这个秘密!不过你们可得睁大眼睛看好了,我要让你们瞧瞧,这钱是怎么‘凭空’变出来的!我这藏钱的办法,可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这就叫‘欲盖弥彰’,把钱藏在最不显眼的地方,才最安全!”
说完,秦淮仁便迈开步子,朝着房间角落的行李箱走去。
秦淮仁慢慢地蹲下了身子,双手抓住行李箱的两侧,轻轻一用力,就把行李箱从墙边挪开了。接着,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行李箱后面那片刷着漆的墙面,仿佛一切的秘密都在这后面,旋即就笑着说道:“你们仔细看看这儿,玄机就在这里面。”
苏晨和春桃立刻凑了过去,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紧紧盯着秦淮仁手指的那一小块墙面。
起初,她们两人只看到一片绿色的墙面漆,和周围的墙面没什么两样,平整又普通。
可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她们才发现不对劲,那片绿色墙面漆覆盖的地方,边缘隐约能看到一丝缝隙,用手轻轻摸了摸,还能感觉到里面似乎是硬邦邦的。
再仔细一接触感受,她们总算发现了问题的所在:原来这片绿色的墙面漆下面,竟然是几块拼接在一起的木板!这些木板被刷上和墙面一样的绿色油漆后,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一片区域竟然是木板,就像是墙面的一部分。
秦淮仁见她们俩已经发现了墙面的异常,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接着,秦淮仁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螺丝刀,对准木板边缘的缝隙,轻轻一撬,紧接着又用手抓住木板的一角,轻轻一拉,一块刷着绿漆的木板就被拆卸了下来。
他把拆卸下来的木板递给苏晨和春桃,让她们拿在手里仔细查看,一边递一边说道:“你们摸摸看,这木板厚度刚好,刷上和墙面一样的漆,不凑近看,谁能想到这里面有猫腻?”
苏晨和春桃拿着木板翻来覆去地看,眼神里满是惊讶。
其实秦淮仁这藏钱的智慧,还有一部分是跟吕泰学的。
以前吕泰就跟他说过,真正有钱的人,从不会把财富轻易展露在别人面前,财不外露才是保全财富的关键。
此刻,秦淮仁看着苏晨和春桃惊讶的表情,忍不住开始炫耀起来。
“哎,说出来你们俩人可能不信,我现在也算是个身家百万的小富豪了!不过你们可别觉得身家百万就得多张扬,不管是身家几十万,还是上百万的个体小老板,家里基本上都会备一个保险箱。但是呢!你们知道吗?大部分人的钱其实都存在银行里,真正放在家里的钱并不多。就算有少数人会把钱放在家里,也不会傻乎乎地放进保险箱里。很多人觉得保险箱最安全,可实际上,保险箱才是最不安全的!小偷进了门,第一个找的就是保险箱,只要找到了,想办法打开,里面的钱就全没了。”
秦淮仁一边说着,一边手里没闲着,继续用螺丝刀拆卸剩下的那块绿漆木板。
他动作娴熟,没一会儿就把第二块木板也拆了下来。
木板一被拆下,墙面就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这个空间不大,刚好能容纳一个小包裹。苏晨和春桃凑过去一看,瞬间就明白了秦淮仁藏钱的奥秘,两个人都忍不住“哇”了一声。
苏晨盯着那个小小的空间,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对着秦淮仁说道:“哦……我懂了!秦淮仁啊,原来你把钱全都藏在这木板墙面后面了!这地方也太隐蔽了吧,谁能想到好好的墙面里,还藏着这么个小空间用来放钱啊!要是没人指点,就算把这房间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这个藏钱的地方!”
秦淮仁听着苏晨的夸赞,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他一边点头,一边继续说道:“我跟你们说,越是有钱的人,就越在乎自己的钱!老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句话说得太对了。当惯了富人,就再也不愿意过穷日子了,所以对自己的钱,尤其是那些辛苦赚来、视若性命的钱,每个人都会想各种办法藏起来,而且是各有各的妙招。就拿那些怕老婆、在家没地位的男人来说,他们藏私房钱的本事,那更是一绝,各种稀奇古怪的地方都能藏,比我这办法还多呢!”
说到这里,秦淮仁故意顿了顿,扭头瞄了一眼苏晨和春桃,看到她们俩都听得入了迷,眼神里满是期待,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现在你们俩也看到了,我的钱就藏在这个墙缝里,今天也算是给你们俩长见识了!怎么样,没想到吧?我藏钱的本事,可不是吹出来的,是真的会藏!”
春桃一直听得很认真,此刻她心里满是佩服,但还是有个疑问没解开。
她微微皱着眉头,转头看向秦淮仁,小心翼翼地问道:“秦大哥,我是真的佩服你,这藏钱的地方也太巧妙了!可我还是不太明白,你怎么会想到把钱藏在这么个犄角旮旯的位置呢?要是换做我,就算把整个房间都想遍了,也想不到会往这么不起眼的地方塞钱啊!这地方看起来平平无奇,谁能把它和藏钱联系到一起呢?”
秦淮仁听到春桃的问题,不仅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对着春桃夸赞道:“嘿嘿,春桃,你这姑娘也挺聪明的!能想到问这个问题,就说明你动脑子了!那我就跟你说实话吧,你不知道才对!越是没人知道,就越能证明我会藏钱啊!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别人根本想不到我会往这个地方藏钱!你们俩都不知道我在这里藏钱,那不就正好说明,这是最安全的存钱地方吗?对于那些不知道我藏钱秘密的人来说,这里不过就是个墙角的旮旯,就是一面普普通通的墙面而已!谁会闲着没事,怀疑这么个不起眼的地方会藏钱呢?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来,你们再凑近看看,里面可不止是个空空间。”
说着,秦淮仁就把手伸进了那个墙缝里,摸索了一会儿,很快就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子。
这个塑料袋子看起来很厚实,上面还系着一个紧紧的结,等秦淮仁拿着塑料袋子,放到了苏晨和春桃面前,当着她们俩的面,慢慢解开了袋子上的结。
“你们看,我的钱啊,这不就在这里嘛!”
秦淮仁一边说着,一边把袋子口撑开,让苏晨和春桃看得更清楚。
苏晨和春桃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就亮了,袋子里装着一叠叠崭新的百元大钞,每叠钞票都用橡皮筋整齐地捆着,叠得方方正正,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就像一个小小的“财富盆”。
她们俩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一时之间都看呆了,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羡慕,连呼吸都忍不住放慢了几分。
秦淮仁看着她们俩这副模样,心里更是得意。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袋子里的钱,发出“哗啦哗啦”的清脆声响,然后大声嘚瑟道:“这里面正好是十一万元钱!怎么样?看到这么多钱,你们俩有没有更佩服我啊?这可是我一点点攒下来的,藏在这里既安全又放心,今天要不是你们俩追问,我还真舍不得拿出来给你们看呢!”
苏晨此刻已经被秦淮仁彻底折服了,她看着袋子里的钱,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秦淮仁,激动之下,突然踮起脚尖,在秦淮仁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苏晨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对秦淮仁只有崇拜。
“秦淮仁啊,你也太厉害了吧!难怪你既能赚钱,还能把钱守得这么好!不仅思想意识比别人超前,就连头脑都这么聪明,单说这藏钱的办法,我想都不敢想,你竟然能把钱藏得这么隐蔽,谁都找不到!跟你在一起,我真是学到太多东西了!”
秦淮仁被苏晨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弄得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更加得意的笑容。
他毫不吝啬地展现着自己的自豪,对着苏晨和春桃说道:“苏晨,春桃,现在你们该相信我的本事了吧!我跟你们说,我会的可不止藏钱这一件事。以后跟着我,你们还能见识到更多厉害的招数,日子也会越过越红火,到时候你们肯定会越来越热爱生活的!咱们以后好好干,说不定还能攒下更多的钱,到时候我再给你们想个更妙的藏钱地方!”
第三百九十二章 餐馆就餐
夜幕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沉沉地压在省城的上空,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柏油马路上晕开,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浑浊。
秦淮仁和老胡子一前一后钻进巷口那家“张记小炒”饭店,当他们进入了这家小餐馆以后,那挂在门口的塑料门帘还带着傍晚雨水的潮气,把巷外的喧嚣挡在了身后。
小饭馆里拢着一股浓重的油烟味,混着酱油、辣椒和羊肉的气息,在不大的空间里盘旋。
靠墙的四张小方桌坐了三桌客人,靠里的一桌是两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正凑在一起嗦着牛肉面,油星子溅在油污遍布的工作衫上也全然不顾,靠门口的一桌是对中年夫妻,低声说着家里的琐事,女人时不时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青菜,一边敲着碗盘还在数落着丈夫的不是。
唯有角落那张桌子空着,桌面还留着上一桌客人没擦干净的油渍,在昏黄的灯泡下泛着油腻的光。
秦淮仁熟门熟路地往那角落走,黑色皮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老胡子跟在后面,肩膀微微佝偻着,眼神不自觉地扫过墙上贴着的菜单。
“红烧肉十八,爆炒腰花十五,西红柿炒鸡蛋八块。”老胡子喉结悄悄动了动,秦淮仁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直接跟前台的老板娘点好了如上三道菜。
接着,他就拉着老胡子坐下,塑料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秦淮仁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压得不算低,刚好能让对方听清楚,又不会被邻桌的人听清。
“我说啊,老胡子啊,白天你在我的小院子里说的事情,你没忘吧?你那刀子是个好营生的项目,今天带过来了没?我跟你说,你以后能不能发财,可全靠这把刀子了。”
秦淮仁正在说话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目光直直地盯着老胡子,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笃定。
老胡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挺了挺腰,一只手摸向自己的小腰包,他动作麻利地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用旧报纸裹着的东西,放在桌上时还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老胡子赶紧把报纸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飞快地掀开,里面裹着的正是上午打劫秦淮仁时用的那把杀牛刀。
这把尖刀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刀刃处更是锋利得能映出人影,连刀把上缠着的黑布条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油污。
老胡子把刀子拿在手里,手腕轻轻一转,刀身在空中划过一道细微的弧线,带着点风声,他脸上立马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咧着嘴笑,露出两颗泛黄的门牙。
“嘿嘿,哥们儿,你瞅瞅,这刀子怎么样?今个儿上午,你说它能让我发达,按照你说的要求,我啊就揣刀子过来了,生怕给忘了。”
老胡子握着刀的姿势确实像模像样,就是一个合格的屠夫,右手握住刀把,左手轻轻按在刀背靠近刀柄的位置,胳膊微微抬起,肩膀下沉,眼神专注地盯着刀尖,那架势,活脱脱就是个在屠宰场干了十几年的老屠夫,连指尖的力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邻桌那个嗦牛肉面的年轻人忍不住多瞥了两眼,被同伴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才赶紧低下头继续吃面,仿佛被凶神恶煞的老胡子给吓到了。
秦淮仁看着他把玩刀子的样子,缓缓点了点头,手指伸过去,轻轻碰了碰刀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他又用指甲在刀刃上轻轻刮了一下,发出“噌”的一声轻响,眼里闪过一丝满意,接着就对老胡子手中的刀子夸耀了起来。
“嗯,不错,像那么一回事。这刀子果然够锋利,刃口没崩,刀身也没变形,是把好刀子,你这把刀子就是你致富的钥匙。”
老胡子听他这么说,更得意了,把刀子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吓得旁边那桌的女人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饶是如此,老胡子却毫不在意,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打着,火苗子窜起来,映得他脸上的皱纹更显深刻。
他猛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眼前形成一团白雾,又抬手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桌角的空碟子里,发出细微的声响,这活脱脱就是一个会抽烟的混子。
“嘿嘿,秦老板你有眼光,这刀子能差了?”
老胡子的声音里满是炫耀,接着说:“我跟你说,这刀子别说杀猪宰羊了,就是抹个人的脖子,那也是小菜一碟,连血都不会溅到自己身上。你瞅瞅这刃口,多锋利,轻轻一下就断了。”
他老胡子他还说着,又拿起刀子,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刀刃,像是在展示什么宝贝,末了还不忘看向秦淮仁,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你说呢,秦淮仁,秦老板?这刀子,够格吧?我跟你说,我在监狱里面啥都没有学会,就学会了用刀子这一项技能!”
秦淮仁没接他的话,反而伸出手,示意他把刀子递过来,交到自己的手中。
老胡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刀子递了过去。
秦淮仁接过刀子,手指在刀把上轻轻摩挲着,又把刀身翻过来,仔细看了看刀背上的纹路,然后手腕轻轻转动,刀子在他手里像是活了过来,时而翻转,时而停顿,动作流畅又不张扬,看得老胡子眼睛都直了,他没想到,这个穿着体面的秦老板,居然也会玩刀。
玩了约莫半分钟,秦淮仁才把刀子放在自己这边的桌角,用报纸轻轻盖了一半,抬头看向老胡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喂,老胡子啊,你这把好刀,暂时就先放我这儿了。你放心,我不会给你弄丢,以后你发家致富,可全得靠它。”
老胡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拿,又想起上午用着刀子到秦淮仁那里搞到的一万块钱,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秦老板你是讲究人,我信你,放你那儿就放你那儿。”
这时服务员端着三盘一碟四样菜走了过来——一盘红烧肉,一盘爆炒腰花,一盘西红柿炒鸡蛋,额外还送了一碟拍黄瓜。
菜刚上桌,香味就飘了过来,老胡子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没等秦淮仁说话,就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别看这是一家不起眼的苍蝇馆子,但是大厨的手艺很到位,红烧肉炖得很软烂,带着浓郁的酱香,油脂在嘴里化开,香得老胡子眯起了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好吃”,筷子又伸向了爆炒腰花。
秦淮仁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就知道监狱里的伙食是多么的清汤寡水,难怪老胡子会这么馋餐馆里的荤菜。
秦淮仁看着他那丢人的吃相,倒也没笑话他,自己拿起筷子,慢慢夹了一筷子拍黄瓜,就着啤酒喝了一口。
两人就这么对着桌子上的饭菜狂炫了一阵子,盘子里的菜很快下去了大半,老胡子吃得满嘴流油,嘴角还沾着菜汁,就像一个饿死鬼,疯狂满足肠胃。
他拿起桌上的卫生纸,胡乱擦了擦嘴,又灌了一口啤酒,打了个饱嗝。
第三百九十三章 颇有微词
等吃得差不多了,秦淮仁放下筷子,掏出纸巾擦了擦手,目光落在桌上剩下的残羹冷炙上,心里颇有微词,然后,他又看向老胡子,慢悠悠地开口
“我说老胡子啊,我问你个事。你想想,要是想维持自己的生活开支,再有点进取心,以后找个婆娘过日子,买套房,一个月得有多少收入才满意?”
老胡子正拿筷子夹起最后一块红烧肉,正在吃得津津有味,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一口咽了下去,接着就是用牙签剔着牙,眉头皱了起来,认真地琢磨着。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嘴里念念有词地说道:“要我说啊!怎么也得一个月一千块吧?你也知道,我在城里没个落脚的地方,租房子一个月就起码得一百,吃饭也得两百,再买点烟和日用品,这就四五百了。将来买房,就算是城郊的小房子,也得好几万,娶婆娘还得给彩礼三金,少说也得一万块。没有一千块,一个月八百块也得有,不能再少了。”
秦淮仁大概算了一笔账,然后就抬头看向了秦淮仁,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又有几分忐忑,缓缓地说道:“当然了,秦老板你能耐大,要是能给我多安排点活,我也不怕吃苦,只要能赚钱就行。我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就想攒点钱,有个自己的家,不用再睡桥洞子。如果,我还是在社会上无法安定,搞不好哪一天,我还得回到监狱里生活去。”
秦淮仁听完,突然“啪”的一声,狠狠拍了一下老胡子的后背。
老胡子没防备,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呛得他咳嗽了半天,脸都红了。
秦淮仁却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对着他说道:“老胡子,我真是看不起你!你就这点追求?一个月八百到一千块就满足了?你是不敢赚钱,还是觉得我秦淮仁没本事给你找能赚钱的活?胆子就不能大一点?我跟你说,我秦淮仁要么不给人介绍活,要介绍就绝对不能是这点小钱。你给我往大了想,让你什么都快人一步,比那些在工厂里上班的人强十倍。”
老胡子被他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刚才的得意劲儿全没了。
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这次没急着点燃,而是夹在手指间,轻轻转着,眼神有些复杂地看向秦淮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烟叼在嘴里,点燃后猛吸了一口,烟雾从嘴里吐出来,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他声音有些闷,开口说道:“呵呵,秦老板,你别这么说。咱们省城,在国营厂上班的工人,一个月也就三百多块,能拿到五百块,那都是技术过硬的老师傅,算高收入了。我跟你说,我要八百到一千块,已经算是保守了,我还怕你觉得我贪心呢。”
秦淮仁没接他的话,反而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一些,声音不是很大却很清晰,甚至还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眼神里却满是笃定。
“老胡子,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只要听我的话,凡事都按照我给你安排地做,我秦淮仁敢拍着胸脯跟你保证,短时间内让你成为资产过万的小个体户。到时候你买房子、找媳妇,都能大大加速,不用再熬个十年八年。”
“万元户?”
老胡子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嘴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听了秦淮仁如此亢奋的话语,他赶紧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趴在桌子上,两只眼睛紧紧盯着秦淮仁的眼睛,像是要从他眼里看出真假,声音都有些发颤。
“秦淮仁,你说的这话,可是真的?不许骗我啊!我跟你说,我当你是哥们,才信你的安排,你可不能跟我开玩笑,你真的有本事让我成为万元户?”
老胡子他活了三十多年了,竟然都没敢想过“万元户”这三个字,因为在老胡子的眼里,能有几千块存款就已经是天大的本事了,万元户那都是电视里才有的人物,是那些开工厂、做大生意的老板才能达到的水平。
现在秦淮仁说能让他短时间内成为万元户,他心里又激动又忐忑,手都有些抖了。
秦淮仁看他这副样子,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把老胡子的胃口吊起来了,心里暗自得意,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反而往后靠了靠,端起啤酒杯抿了一口,故意卖了个关子,语气慢悠悠的。
“我秦淮仁是什么人,你也不是不知道。既然认你老胡子当哥们,就不会跟你说大话,这是我做人做事的基本原则。怎么样,想不想干?你可得考虑好了,这机会可不是天天有的,我跟你说,老胡子,我这叫过期不候。”
老胡子彻底被他拿捏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变成了急切,双手放在桌子上,身体微微颤抖着,盯着秦淮仁,声音带着恳求,换了副脸面,有点恳求地说道:“秦淮仁,你可别开玩笑了,你好好跟我说一说,到底是什么生意,能让我这么快成为万元户?要是真能成,你放心,我欠你的那一万块钱,立马就还给你,绝不拖泥带水。”
老胡子说到这里,突然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犹豫:“不过,一万元啊,这可不是小数目,不会是干什么伤天害理、杀人越货的事情吧?我跟你说,我虽然穷,也坐过牢,但杀人放火的事,我可不敢干。”
秦淮仁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开口说道:“哼,不会的。你以为动刀子就一定是违法的?怎么,你小子看着凶神恶煞的,胆子这么小?是不是害怕了?要是害怕,现在说还来得及,我也不勉强你。”
“谁害怕了!”
老胡子被秦淮仁的话语刺激了一下,立马急了,他猛然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提高了不少,邻桌的客人又看了过来。
他根本没有在乎周围人,对着他投来的异样目光,反而是带着几分不服气,说道:“什么话,我老胡子活了这么大,怕过谁?天王老子我都不放在眼里,还能怕这点事?”
老胡子说着,把手里剩下的小半截香烟往地上一扔,用脚狠狠碾了碾,然后端起桌上的啤酒杯,手腕一扬,“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了个底朝天,啤酒顺着嘴角流到脖子上,他也不管,把杯子倒扣在了餐桌上面,“啪”的一声,眼神坚定地看着秦淮仁。
“笑话,我老胡子会害怕?哥们儿,只要能让我发财,上刀山下火海,就算是跳到油锅里面被烹炸,我都不带皱一下眉头的!再说了,我连监狱都住过,还有什么不敢干的?你就说吧,到底要我做什么!能发财的事情,你说一我就不会说二。”
秦淮仁看着他这副决绝的样子,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他拿起桌上的啤酒瓶,给老胡子的杯子里重新倒满啤酒,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递到老胡子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总算是笑着说道:“好,老胡子,我要的就是你这个态度!来,再满一杯,咱们俩干了这杯,这事就算是初步定了。”
老胡子也不含糊,端起杯子,和秦淮仁的杯子“砰”地碰了一下,然后又是一口喝干,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住进了宽敞的房子,身边站着个贤惠的婆娘,手里攥着厚厚的钞票,再也不用过那种颠沛流离的日子了。
秦淮仁对着老胡子一口气干了,看到了秦淮仁都这么爽快,老胡子也配合地说了一声“干”,就这样两个人把最后的酒都喝进了自己的肚子里面。
秦淮仁自始至终没有说明白,他要让老胡子具体做什么事情,这不得不让老胡子心生疑惑,对着秦淮仁又凑了过去。
“秦淮仁啊,你就跟我说吧,你的生意到底是干什么呢,你不是说了嘛,要我用刀子搞一个好营生!到底是什么好营生啊,你别光闷声发大财,给我透漏一点点啊!”
秦淮仁擦了下嘴巴,说道:“我不是已经跟你说了嘛,用刀子搞杀生的事情,这种事不是谁都能干的!你还不明白啊,你祖宗是干土匪胡子的,所以,这不也算是接了你祖宗的班了吗?家大业大的,就差你这一手的营生了。不过呢,这个杀气重的活,你得有能耐,再说了,你得能够吃苦懂了吧!”
“哎,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老胡子又端起来了盛西红柿炒鸡蛋的盘子,笑嘻嘻地把盘子舔了个干干净净,这才说道:“我跟你说啊,杀生这个活,还真不是谁都能干的!有的人啊,见了刀子就怕,那些猪牛羊什么的,一刀下去扎不对位置,能把动刀人给吓死!再说了,喷出来的血还能吓晕一大票人呢!所以,我没问题啊,哥们儿,你放心,只要我老胡子发达了,绝对有恩报恩,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我给你发誓,我要是说话不算数,那生孩子……没屁眼。我这个人别的优点啊,还真没有,就一点,那就是讲义气,对不对秦淮仁!”
“对啊,要不然,我怎么能让你当我的合作伙伴呢?”
秦淮仁又笑着,从兜里面掏出来了两千块钱,拍在了桌子上,这下老胡子又看不太明白了,上午才从秦淮仁那里弄出来了一万块,这会儿又拿出来了两千……
第三百九十四章 财富密码
秦淮仁“啪”地把一沓崭新的票子拍在桌上,青灰色的百元大钞边缘泛着挺括的光泽,在油腻的木桌上压出几道浅印。
秦淮仁就这么豪横地把二十张百元钞票拍在了这一张油乎乎黄木餐桌上面,大胡子那油乎乎的嘴还在咀嚼,他皱着眉问道:“我说,哥们儿,你怎么又掏钱了啊?”
老胡子往前凑了凑,指节敲了敲那叠钱,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不是说好了,今晚的饭我请客嘛!你看这三盘一碟子才四样菜,花不了几个钱。你这两千块往这儿一放,倒显得我老胡子占你便宜似的,再说了,你要请客,也用不了这么多钱啊是不是?”
秦淮仁却对着老胡子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往后仰着身子,一脸的傲慢,接着,笑意就从秦淮仁的眼角漫开。
秦淮仁把抽得只剩烟蒂的香烟,按在搪瓷烟灰缸里,火星子“滋啦”一声灭了,才开口说道:“哎呀,老胡子,谁跟你说我要买单了?今天的晚饭,是你请我吃的!”
接着,秦淮仁往前探了探身,声音里带着点神秘,小声说道:“我跟你说啊,我今天晚上给你带来的这两千块钱,算是投资给你用的,算是你的项目启动资金吧!”
老胡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就要去摸那叠钱,即将要收获那两千块钱的时候,却又被秦淮仁用胳膊肘挡了回去。
“我告诉你啊,明天你好好休息一天,别到处瞎晃悠,要不然的话,你就是耽误大事了。”
秦淮仁顿了顿,端起搪瓷茶水杯又喝了口凉茶水,慢悠悠地对老胡子说道:“我过两天就要去一趟山东的蓬莱,我到那里有点事情要做的。临走前,我把赚钱的营生都给你提前安排好了,你到时候照着做就行,因为我给你选的这个行业好,你可得好好干。”
他看着老胡子急得直搓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又开口说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得好好干啊。别偷懒,也别耍小聪明,按我说的来。也许我从山东回来以后,你就不是现在这穷酸样了,说不定就是个真真正正的万元户了。”
“万元户?”
老胡子重复了一遍,声音都有些发颤。
能发财谁不愿意呢,即便是天天幻想着能有五千块的老胡子也是这个想法,万元户对老胡子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以前是不敢想的,但是,有了秦淮仁的帮助,他感觉有机会了。
秦淮仁把两千块钱往老胡子跟前一推,纸币在桌上滑出段距离,停在老胡子手边。
“老胡子,我可跟你说清楚了。后天中午,你到我的饲料厂来找我。”
秦淮仁接着说道:“到时候我带你小子去一个好地方,那就是咱们项目的供货地点,你先去认门。”
老胡子赶紧把钱往怀里揣,粗布褂子的内袋被撑得鼓鼓囊囊,他还不放心地按了按,才抹了一把自己的大胡子,胡茬上的油渍被蹭得发亮。
“你说我适合干屠宰,那么,我用不用把刀子带上呢?说不定当天就能干起来,提前把家伙事儿备好,也省得耽误功夫。你说对不对啊,秦老板?”
秦淮仁却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水光。
他伸了个懒腰,腰杆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却说:“嗯,第一次去不用带刀子了。我只是带你去熟悉一下地方,认识认识那边的人,你认准了人和地方,那就够了啊。带刀子过去反而惹眼,没必要。”
老胡子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往四周看了看,另外两个餐桌的客人正埋头扒饭,没人注意这边。
老胡子就跟做贼一样,心虚地凑到秦淮仁耳边,悄悄问了一嘴。
“喂,难道是先踩点?还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再怎么说,老胡子之前也是在监狱待过两年的,对这种“先认地方”的说法总有些敏感,生怕又被卷进什么麻烦事里。
“瞧你这话说的。”
秦淮仁皱了皱眉,语气里带上点不耐烦,但还是开口说道:“行了,别多问,跟我走一趟,你就都明白了。现在呢,我先保密。”
他实在懒得跟老胡子解释太多,这人脑子里总装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说多了反而麻烦,干脆随便说了一嘴把话搪塞过去。
老胡子却满脸不屑,撇了撇嘴,揶揄了一句。
“嗨,你还跟我神秘起来了。我可跟你说,别把我再往监狱送就行。上回进去蹲了三个年头,我可不想再尝那窝窝头的味儿了。”
“废话。”
秦淮仁白了他一眼,又说道:“我要是把你送回监狱去,我今晚就带着警察来抓你了,还能在这儿跟你喝酒吃菜?”
说完,他就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拖出道刺耳的声响,抬手招呼了一下前台的老板娘,大声说:“老板娘,结账,买单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秦淮仁就敲开了春桃的房门。
春桃揉着惺忪的睡眼,看见秦淮仁站在门口,就明白了这事有事情要自己办。
“春桃,你帮我把那二十万元现金用塑料袋包裹上,再用塑料绳子捆扎结实了。要捆得紧点,别路上松了。”
春桃点点头,转身去厨房拿了几个厚实的黑色塑料袋,又找来了一捆结实的塑料绳。
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纸币一沓沓放进塑料袋里,每放一层就用手按一按,确保没有空隙。
苏晨则是坐在一边的小板凳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们俩准备巨额现金,眼睛里满是好奇。今天,秦淮仁要带着苏晨去采购海产,赚上今年最后一笔海产的小额收益。
二十万元的现金,被春桃给捆扎得结结实实的,分成了两个包裹,每个包裹外面都绕了好几圈塑料绳,打了个死结。
秦淮仁拎起一个包裹试了试,沉甸甸的,绳子勒得手心发紧,却一点也不晃。
他满意地点点头,对开始了对春桃的夸赞:“不错,这样拿在手里根本不会松垮,只要拿在手里就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在这个时候,苏晨突然开口问道:“秦淮仁,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下。”
她往前挪了挪凳子,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秦淮仁拎着钱,看向了苏晨,嘴角勾起抹笑,开口说道:“哦,你有问题要问我啊,行啊,有什么你尽管问就好了啊!别跟我客气。”
“你这一次收购海产,有没有告诉你的合作伙伴啊?”
苏晨顿了顿,接着补充说道:“就是那些个收购你海产的大酒店的老板们,他们知道你是去按照市场价收购海产,再倒卖赚差价吗?”
她之前跟着秦淮仁见过几次那些老板,每次都见他们跟秦淮仁称兄道弟,还以为他们之间是什么都共享的好兄弟。
秦淮仁嘿嘿一笑,把钱放在墙角,拍了拍手,回答说:“哦,我怎么会告诉他们呢!再说了,我也没有义务告诉他们啊。我说好的价格,也给他们提供最优质的海产,这才是我要做的事情!我跟你说吧,市场就这么大,能得到第一手消息的人,一定能赚大钱。这个机会只对少数人管用的,我凭什么要把机会分给别人?”
苏晨也撇了一下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板凳边缘,又开口说道:“我看你跟那些个合伙的老板们,称兄道弟的,好得跟一伙人似的,真以为你会把财富的消息共享出来呢!原来你心里门儿清,一点都不傻。”
“不会的。我跟你说吧,这些开酒店的人,卖的菜品质量很好,味道也不差!同时呢,价格自然也就跟着高了。对于他们来说,跑市场赚差价就不是他们该操心的事情,而是我这种中间商该操心的。”他顿了顿,接着说道,“那些卖饭吃的人,只会操心饭菜能不能卖出去,客人满不满意,就这么简单。他们要是想赚差价,早就自己去跑市场了,也轮不到我。”
秦淮仁说完,就对着苏晨飘过去了一个媚眼,眼尾微微上挑,那眼神简直就是暗送秋波。
苏晨被他那灿烂的微笑给挑逗开心了,忍不住笑出了声,拍了下手说道:“要不说你聪明呢,真的是啊!你不赚钱,那谁能赚钱呢!秦淮仁,你牛啊,大写的牛!我苏晨就跟你一起发财了!因为,我感觉你赚钱好容易啊,比我之前在省城的商贸市场累死累活摆摊卖油炸串赚钱,那简直是轻松太多了。”
秦淮仁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接着就又一次开始了自己的生意经分享。
“呵呵,这个市场经济里面有个很奇妙的地方。那就是财富的分配,你的财富少,就被人看不起;你财富多了,别人自然就围着你转。”
秦淮仁稍微卖了下馆子,又开口说:“你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什么叫做市场里面的拆东墙补西墙,你不需要额外创造价值,只需要低买高卖,把东西来来回回倒几次手就可以了。”
第三百九十五章 精明与谎言
秦淮仁用自己那双透亮的眸子,看着对面苏晨前倾的身子、亮晶晶的双眼,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继续说道:“你看啊,这海产市场里的商户,到了傍晚都慌得跟什么似的。活虾活蟹放一夜就掉秤,冻品堆久了也没人要,他们宁愿少赚点,也想赶紧清掉库存。可酒店呢?后厨每天都要新鲜货,跟固定供应商拿价高,临时找散户又怕缺斤短两。我就中间搭个桥,把那些商户手里最后的海产按正常的市场价收过来,再按正常供货价卖给酒店。你算算,这中间的差价不就来了吗?”
秦淮仁伸手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温水,杯沿还沾着圈褐色的茶渍。
“你别觉得这事儿不起眼,我既帮了囤积海产的商户,因为啊,他们不用愁货砸手里,能踏实回家睡觉;与此同时,我也满足了酒店后厨的需要,大酒店有了稳定货源,采购也不用天天跑市场;我呢,不用租摊位,不用雇人手,就靠两条腿、一张嘴,每天赚的差价够普通人干半个月的。这不是一举三得的好事吗?”
苏晨坐在小板凳上,听完这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光。
但是,他说话的语气里仍然是带着一点疑惑,问道:“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很简单。就是收过来再卖出去,也不用什么本钱,可为什么别人就想不到呢?”
秦淮仁说道:“曹州浩帮忙啊,你忘了吗?我把他给我来信的内容说给你听了。还有,现在那些稳定的生意人们,要么太懒,要么太贪。”
毕竟,秦淮仁是个成功的商人,他带着点过来人的笃定,又一次说道:“懒的人不愿意跑市场,要是想赚差价,那得跟商户处关系,比如说张三家的螃蟹今天肥不肥,李四家的冻虾有没有冰碴子,都得摸得门儿清;还得跟酒店采购打好交道,人家要什么规格的货,几点之前必须送到,一点都不能错。这些活儿看着琐碎,可少一步都不行。我跟着吕泰和张志军去浙江一次,其实保定的目的,就是找到稳定的海产货源,曹州浩就是最好的货源了。”
“秦淮仁,你刚才把懒的人给说明白了,那么贪的人呢?”
苏晨追问,身子又往前凑了凑。
“贪的人啊,总想一口吃个胖子。”
秦淮仁嗤笑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随即开口说道:“眼前不就有个鲜活的例子嘛!那个例子就是吕泰了,吕泰就是贪心那些卖便宜海产质量不行的渔民货物!想着买回来了以后,再找冤大头赶到好机会一次性就卖掉。结果呢,他的货物太次了,谁也不要,最后啊,吕泰的海产算完蛋了,他的百万财产,赔的底裤都快没了。所以啊,赚钱这事儿,有时候真不是靠力气,是靠脑子。”
苏晨听得连连点头,眼神里全都是佩服,秦淮仁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接着说道:“嗯,我跟你说啊,我这样的百万富翁,那就是诚信的价值!你信不信,我现在要是去跟银行借钱,或者跟其他老板合伙,他们肯定都愿意。为什么?因为我本来就是有钱人,手里有资产,有生意,他们跟我合作放心。如果那些人不是看中我的财产底子,不是觉得跟我合作能赚钱,怎么会平白无故跟我处好关系呢?”
这话让苏晨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眨了眨眼,又问道:“那么,你这么会做生意,跟你合作买你海产的大老板们,就不会想着向你讨教一下发财的经吗?比如我,天天找你取经,为的就是跟你一样有钱,我想,做生意的人都很精明,你这样的人,很少有人能算计过你。”
秦淮仁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稍微淡了点,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着,冷静地思考了一阵,因为,这话不能随便答,说得太浅了,苏晨会觉得赚钱容易;说得太深了,又怕被她学了去,以后成了竞争对手。
片刻过后,他拿起热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才缓缓开口说道:“你说得对啊!那些酒店的老板、采购,都知道我头脑灵活。”
“不过啊,财富的秘密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了。钱这东西,能让人关系拉近,你看我跟那些老板,平时一起吃个饭、喝个茶,看着热热闹闹的。但是,为了钱也能让人的关系越来越恶劣,今天你抢了我的生意,明天我就压你的价格,这种事儿我见多了。所以我只能对着他们撒谎了,只不过,我这是善意的谎言。”
秦淮仁的道理是一套一套的,不过,就是一句话,他不会让自己吃亏。
苏晨皱着眉,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秦淮仁见状,又解释道:“就这么跟你说吧,昨天给我送钱来的那个老板,他还真问我是怎么赚买卖海产钱的,我就说跟海边的渔民签了长期合同,拿的是低价货,还说中间要打点关系、运输要花不少钱,赚的都是辛苦钱。其实啊,我就是靠数量赚差价,别看一斤就两三毛钱的利润,我要是一天能走几千斤货,算下来也不少了,聚沙成塔嘛。就算让他们知道了也没事,我这是如此微薄的利润,他们不会计较的。他们这些干酒店生意的,卖一盘虾就要几十块,一道螃蟹菜能卖上百块,这么几分一毛的利润,在他们眼里压根看不见。”
苏晨听完了秦淮仁的说辞,眉毛都皱成了一坨,只不过,眼神不再那么友好了。
苏晨的脑子里正在反复琢磨着秦淮仁的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哦,你是这么想的啊!你还真是把生意人的精明诠释到位了,那些想着发财的人心理也被你给死死拿捏了,知道他们看不上这点小利润,所以才敢这么说。不过,我还发现了你这个坏人的脸皮是真够厚的,为了赚钱你还学会骗人了,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技能,骗人还脸不红心不跳的,我算是服了你了。”
这话让秦淮仁脸上的表情有点僵,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承认吧,显得自己太市侩;否认吧,又确实是事实。
于是,秦淮仁故意停顿了一下,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抬头看着苏晨,眼神里带着点无奈,还是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抓了抓头发。
“嗨,苏晨,你别误会啊!这不也是没办法嘛,做生意哪有那么多实话实说的?”
苏晨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秦淮仁见状,真的有点怕苏晨不高兴了,于是又赶紧说道:“我这次带你去采购海产,赚的不是就是曹州浩给我写的那封信捎带来的消息吗?你可别说我不好啊,我这次去采购赚取市场的那点差价不也是带上你了吗?赚钱,我还捎带上你的那一份呢,你有多少钱就吃掉多少钱的货物,也就是一毛的利……虽然不多,但总比你守着那个小摊子强一点吧?”
尽管秦淮仁说得头头是道,苏晨也知道,秦淮仁对自己确实不错,有赚钱的机会,秦淮仁从来没有忘了带上自己。但凡要赚钱,秦淮仁绝对不会不带上她的。但是,对于爱撒谎的秦淮仁,苏晨还是表现出来了反感的一面。
苏晨说话的语气里还带着点揶揄,又有点认真。
“秦淮仁,不是我说你啊,你这就是欺骗,实打实地欺骗人家!那些老板信任你,跟你合作,你却连怎么赚钱的都不跟人家说实话。今天,你能骗跟你有利益纽带关系的人,明天,你会不会因为利益,把我苏晨也给耍得团团转啊!说真的,要是动心思眼的话,我真的不是你的对手呢!”
对于苏晨的揶揄,秦淮仁只能哀叹一声,摇头晃脑的时候,就连说话的语气也认真了些。
“苏晨,这话你不该这么说啊!如果我不告诉你这个消息的话,那么这一次,去赚取海产的差价的人,不就只有我自己吗?我跟你说啊,我这百万家产可是够把省城海产市场一半的货物都吃下来的,我要是想独吞这个生意,有的是办法,何必带你去呢?”
接着又说道:“再说了,在市场经济之下,我这种赚取差价的投机倒把行为,不再是违法的了。你忘了以前?谁敢倒买倒卖东西,那都是要被抓的。现在不一样了,政策允许了,也可以这么说,是当下市场经济秩序下的游戏规则以内的合理活动啊!这可不算是我不遵守游戏规则,我没有违规啊!”
秦淮仁见苏晨没有明白,也没有答话,又开口说到:“你说,你看球赛不也有假动作佯装射球的动作嘛!球员假动作骗了防守队员,算不算违规?不算啊,那是战术。这种欺骗都算违规的话,那么怎么有市场规则的差距和监管呢!我只不过是,在这个市场游戏里面玩得比较好的人,懂得怎么利用规则赚钱罢了!”
苏晨听着秦淮仁的话,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苏晨知道秦淮仁说得有道理,现在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倒买倒卖只要不违法,没人会管。可是,苏晨的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她总觉得做生意该实实在在的,撒谎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第三百九十六章 奔向获鹿镇
只是,这一次苏晨没有再次反驳秦淮仁,只是伸手把秦淮仁手中的热水杯子抢了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让心里的那点别扭散去。
“秦淮仁啊,要不说你是坏人呢!骗人和投机倒把这些事情,都让你说得名正言顺,好像你做的是什么天大的好事一样。不过,也就是你可以在权力和金钱的角逐游戏里面,可以玩得这么好!既懂规则,又会钻规则的空子。”
秦淮仁听到这话,脸上又露出了笑容,他拍了拍苏晨的肩膀,说道:“这就对了嘛!做生意就得灵活点,太实在了容易吃亏。你看那些老老实实守着摊位的商户,哪个赚大钱了?还不是每天起早贪黑,赚点辛苦钱。”
苏晨没说话,只是看着秦淮仁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突然明白了。
自己之所以愿意跟着秦淮仁,愿意听他说这些“歪理”,说到底还是因为能赚钱。
自己的那个炸串的小摊位,每天守十几个小时,赚的钱还不够养家糊口,可跟着秦淮仁跑一趟海产,就能赚上小半年的收入。
果然,苏晨这样的个体户,也是看在钱的份上,跟秦淮仁成了一丘之貉,苏晨心里明白,要是想赚钱,自己就必须变成秦淮仁那样的人,为了赚钱,学会撒谎,学会钻规则的空子,因为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只有这样才能活得更好。
秦淮仁看着苏晨沉默的样子,也没再多说什么。他知道苏晨心里在想什么,可他不在乎,只要能赚钱,只要苏晨还愿意跟着自己,这些小别扭迟早会过去。
对于海产生意,苏晨仍然还是个门外汉,那些复杂的市场行情、波动的价格走势,都让她心里没底,她除了知道低买高卖赚差价以外,再也不了解了。
苏晨心里忐忑不安,还是把最后的疑问甩给了秦淮仁,带着几分忐忑问道:“我还是有点害怕,万一,咱没有跟准海产的市场,价格下跌了怎么办?”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担忧,“咱们一买就是那么大量的海产,稍微跌一跌价格,我们不就亏本了吗?”
每一个字都透着苏晨对这笔利润很薄,但是,量却很大的生意的谨慎,毕竟这不是小数目,一旦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秦淮仁听着,脸上也没露出丝毫慌乱,反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从容。
他侧过头看了苏晨一眼,语气直截了当地回答道:“不会的,起码最近这些天不会!”
秦淮仁又一次解释说:“时间就是金钱,更是我们的生命力。我跟你说吧,既然我们买的海产量大,利润很少,那就更应该抓紧时间和机会。”
虽然,苏晨的内心没有多少谱,但是她却从秦淮仁那双犀利的眼神中看到了胸有成竹的坚定,仿佛已经看透了市场的走向。
“苏晨你放心吧,只要我们把握住了这次的机会。只要我们收购完了海产,然后,我们就在第一时间把海产出售掉,那就不会吃到亏本的风险了。我们收购再到手的速度一定要快,而且,一定要抢在后面发觉到的人前面先下手。”
说到这里,秦淮仁又坏坏地发出了一种了然的笑声,接着就说道:“市场就是这样,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可苏晨的担忧并没有因此消散,新的顾虑又冒了出来。
她咬了咬嘴唇,还是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再次对秦淮仁问道:“可是,秦淮仁,你对你经常供货的这些大酒店的老板说的是,要从浙江的曹州浩那里把海产全都买过来,再以之前商量好的价钱把海产卖给那些酒店的老板们!”
接着,苏晨有用一种很焦虑的口吻对秦淮仁发问道:“要是,让你的这些客户们知道了你玩这套倒差价,以后怎么办呢?再说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啊,你说是不是呢?”
苏晨是知道商业信誉有多重要,对于她这样子的小个体户来说就很了解,更何况是秦淮仁这样的身家百万的老板呢!一旦客户发现了其中的猫腻,不仅眼下的生意会受影响,以后想再合作恐怕就难了。
苏晨眼神恳切地看着秦淮仁,希望能得到一个让她安心的答案。
苏晨的内心也是十分清楚的,没有永远的商业秘密,这种差价套路迟早会被别人知晓,到时候他们该如何应对?
秦淮仁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反而话锋一转,开了另外一个话题。
“你先跟我去获鹿镇把海产买过来吧,咱们还是玩囤积居奇。等我把海产大量抢购过来以后啊!刚好曹州浩的海产也差不多,通过那些捕捞作业的渔船给送过来了,这样有票据,也有出港口的货单子……”
说到这里,秦淮仁看向苏晨,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你说,他们怎么会知道我有一大部分的海产是就近采购的呢?我完全可以说,全都是从浙江采购来的新鲜海产!”
苏晨听完,眼睛微微睁大,心里的疑惑瞬间解开了。
她这才明白,秦淮仁是玩了一套偷梁换柱的把戏。
本来,苏晨还替秦淮仁担心欺骗了自己的合作伙伴,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呢!
谁知道,精明的秦淮仁,他早就把《孙子兵法》里的谋略巧妙地融入到商业活动之中,既解决了货源问题,又能瞒天过海,不让客户察觉。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对秦淮仁心生佩服,之前的担忧也消散了大半,对着秦淮仁轻轻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计划。
秦淮仁见苏晨被说服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站起身,对着苏晨说道:“那好吧,苏晨啊,你跟我一起走吧!咱们还得去买海产呢,别耽误了时间。”
苏晨知道,眼下正是抢占市场的好时机,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苏晨不再多说什么,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整理了一下衣角,跟上秦淮仁的脚步,准备出门。
临出门前,秦淮仁朝着院子里喊道:“春桃啊!”
正在院子里打扫的春桃听到声音,立刻停下手中的活,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对着秦淮仁问道:“秦大哥,啥事啊?”
秦淮仁看着春桃,细细叮嘱道:“今天,你不用等我回来了,你一会去饲料厂的仓库去看看吧!中午,你就在饲料厂吃饭就行了,等你把一天仓库的进出货情况记录好了,你就可以下班了。”
秦淮仁也深知春桃做事认真负责,把仓库的事交给她,自己很放心。
春桃立刻点头应道:“好嘞,秦大哥,还有苏晨姐姐,你们俩早去早回啊!”
说完,她跟着两人走到院子门口,站在台阶上,对着他们俩用力招手送别,直到两人的身影快走出巷口,才转身回了院子。
秦淮仁和苏晨刚走出巷子,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出租车的鸣笛声。
苏晨眼睛一亮,刚好看到一辆未载客的出租车正缓缓驶来,她抢先一步跑了过去,对着出租车挥了挥手,拦了下来。
出租车稳稳地停在路边,秦淮仁和苏晨一前一后上了汽车的后排。秦淮仁坐稳后,对着前排的司机说道:“师傅,麻烦往获鹿镇去。”
司机应了一声,发动汽车,缓缓驶入了街道。
车子刚开没多久,秦淮仁就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苏晨,眼神里满是欣赏。
他忍不住伸出手拉住了苏晨的纤纤玉手,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里满是夸赞:“苏晨啊,你真是难得的美女,无论是气质还是形象不输任何一个人。”
秦淮仁的那种有点色色的眼睛,在苏晨脸上停留着,眼神里的喜爱毫不掩饰。
以前,每当秦淮仁这样夸赞苏晨时,她总会脸颊泛红,心跳加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可现在不一样了,听着秦淮仁的夸赞,苏晨不仅没有脸红,反而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笑容,笑嘻嘻地打趣道:“你啊,就会说这些好听的。”
苏晨就这样看着秦淮仁,眼神里带着几分娇嗔,心里却觉得秦淮仁这种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还有种微微的坏,让人觉得格外亲切。
车子在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倒退,两人之间的氛围温馨又甜蜜,仿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幸福气息。
这个时候,仿佛陈娟也不再香了,那个跟他差点温存的苏静也忘记了,就连能与苏晨姿色媲美的春桃也已经忘到九霄云外了。
第三百九十七章 双簧
出租车穿梭在北省省城的高速公路上面,外面依旧明媚刺眼的阳光,透过了出租车的车窗,在秦淮仁和苏晨身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出租车上面的车载收音机里正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却盖不住两人之间流淌的暧昧气息。
苏晨刚把车窗降下一条缝,感受着飞速行驶的汽车带来的风流,那习习的风吹起她耳侧的碎发,秦淮仁的目光就不自觉地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苏晨,你听我说啊,我真的觉得跟你合作是一件幸福无比的事情。”
秦淮仁身子微微向她倾过去,就连声音都变得无比小心,像是怕被前排的司机听了去,搅扰他认真开车了。
“你是绝对的气质型美女,一般女人真比不上你。”
秦淮仁一边说这话,他的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眼神里满是认真,对于苏晨这样的美女,很少有男人有抵抗力,秦淮仁也渐渐地沉沦了。
他又一次解释了起来,对着苏晨开口说:“你不知道吧?你身上有种别的女人没有的特色,那就是你独特的地方,因为你的清纯里带着点妩媚,像刚摘的白桃,咬开里面却藏着蜜。旁人未必能瞧出来,但我一眼就看明白了。因为,最了解你的人,只有我老秦了。”
苏晨不好意思地用手挡住了脸颊,但是,却还是暴露了,她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
为了回避秦淮仁说出来的尴尬,她偏过头看向窗外,试图掩饰嘴角的笑意,却还是被秦淮仁抓了个正着。
“你这气质,太符合咱们省城美女老板的范儿了。”
秦淮仁依旧是对着苏晨抛出大量的赞美夸耀之词,不得不说,苏晨跟秦淮仁的关系更进一步了,之前的陈娟也好,一起打工的宋慧丽也好。
秦淮仁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地说道:“再说了,你跟着我跑了这么多趟生意,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大钞票也没少摸吧?我敢说,你以后就算成不了百万富翁,那也绝对是揣着几十万的有钱老板。苏晨啊,你成功只是个时间的问题。”
“喂,你小子怎么这么油腔滑调?”
苏晨转回头,瞪了他一眼,可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语气软了下来,又开口对秦淮仁说道:“我啊,就是个在菜市场卖炸串的小个体户。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什么气质、世面的,我可不敢当。我就想跟着你,赚点小钱,比一般人多一点点就够了。”
秦淮仁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了糖纸递到苏晨嘴边,亲自喂给她吃。
“苏晨呀,我跟你说句正经的。你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只卖炸串的小姑娘了,手里有本钱,生意也越做越大,姿态和身份得往上提一提。”
秦淮仁却见苏晨皱起眉头,知道了苏晨又有点迷惘不知所措,他又赶紧补充说道:“别误会,我不是让你摆架子。人有钱了容易飘,你得稳住。以后在别人面前,要拿出那种荣辱不惊、不以物喜的劲儿。今天跟我去采购,正好练练这种气质,这样那些大老板才会高看你一眼。起码,你要让人家知道,你是有实力的人,能下来人家这一大堆货物。”
苏晨张嘴含住糖果,甜意在舌尖化开,她却故意皱着眉。
“呵呵,秦大老板,你这不是让我装样子演戏吗?”
她用自己的小手,轻轻推了秦淮仁一把,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又开口说道:“我就是个卖炸串的个体户,跟老百姓打交道惯了,亲民得很。让我冒充大老板,我可不会。真正干大买卖的,还是得靠你这样的人。”
“你别不自信啊。”
秦淮仁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动作自然又亲昵。
“今天你就当回大老板,我当你的跟班,让你过把瘾。”
秦淮仁说着,又把后背靠回了座椅,眼神里闪着狡黠的光。
“苏晨,我跟你说啊,生活嘛,就像坐船,只要不晕船,怎么折腾都行。再说了,咱们俩又不是没实力吃下这单生意。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今天你就是主角,就当自己在演电影。最后能不能成,能赚多少,咱们心里有数就行。”
苏晨被他说得心动了,眼神里满是好奇,她往把头贴靠在了秦淮仁的肩膀上,声音压低了些,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又问了起来。
“秦淮仁,我问你个事儿。这次咱们买的货量这么大,利润本来就低,你说对方会把价格压到多少?要是他们要价太高,咱们可就没多少赚头了。”
秦淮仁闻言,脸上的笑意收了收,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盘算。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说道:“嗯,这个我早想过了。单说海蜇,我估计他们得要到十块五以上;梭子蟹的话,起码得十四块五。所以今天更得锻炼你,要不这样,你试试把海蜇的价格从十块钱开始报,一次杀五毛钱下来。听我的,一开始就把价格压到十块,底线放低些,后面就算稍微上浮一点,也不吃亏。”
“什么?”
苏晨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她猛地把靠在秦淮仁的头立马缩了回来,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低,惊讶说道:“你开玩笑吧?哪有这么杀价的?这跟老大妈逛早市跟菜农讨价还价有什么区别?你这一刀下去也太狠了,价格没杀成,小心被人家轰出来!”她皱着眉,满脸担忧,“就算咱们要的量够大,可你把价格压这么低,我怕人家老板的血压都要飙升到吓人的地步了。”
秦淮仁却一点都不着急,他拍了拍苏晨的手背,语气很是耐心。
“哎呀,苏晨大美女,你急什么?你就听我的安排。等你们聊到价格僵持住,谈不下去的时候,我再出面救场。到时候稍微把价格往上调一点,肯定能把货拿下来。我跟你说个关键的,咱们得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你一定要装得像,就装作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极其不情愿地答应涨价。要是被他们发现你是跟我唱双簧的,你一表现出高兴,那咱们可就被动了,到时候被拿捏的就是咱们俩了。”
他又补充道:“现在已经到海产销售的末尾了,那些囤了不少货的大老板,心里都急着把货卖出去,怕砸在手里换不成钱。但多数人都跟吕泰似的,是个葛朗台,总想着多赚一点。咱们就得抓住他们这种心理。”
苏晨听着,慢慢点了点头,眼神里的疑惑渐渐消散。
她恍然大悟地说道:“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就是,我先压价,你再适当抬价,最后一锤子定音,是吧?咱们俩演这出双簧,把那个老板当成看热闹的呆子,让他最后忍痛把货卖给咱们,对不对?”
秦淮仁看着她聪明的样子,忍不住又刮了下她的鼻子,眼里满是笑意,夸赞道:“对啊,苏晨就是聪明,一点就透。”
出租车这时正好拐过一个路口,前方不远处就是海产市场的大门。
苏晨深吸了一口气,攥了攥拳头,像是给自己打气。秦淮仁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知道,这场关于价格的博弈,他们已经赢了一半。
第三百九十八章 装腔作势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坑洼的土路,终于,在一片不起眼的低矮的青砖灰瓦前停了下来。
苏晨推开车门,咸湿的微风混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拉车了一下穿在身上的米白色西装外套的下摆,心里还惦记着来时路上看见的那片泛着银光的渔港。
她本以为秦淮仁会直接带她去人声鼎沸的海产市场,毕竟这次来获鹿镇的目的,是为了谈下一笔利润不高,但是收购量巨大的海鲜供货合同。
可是,却在这个地方停住了,眼前既没有鳞次栉比的水产摊位,也没有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只有一条窄得能容两人并行的胡同,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侧斑驳的砖墙爬满了墨绿色的爬山虎,风一吹,叶子簌簌作响,倒像是藏着无数双眼睛。
“秦淮仁,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苏晨跟着秦淮仁的脚步往里走,心里不免犯嘀咕。
她自小在省城长大,对这种曲里拐弯的老胡同实在陌生,才走了没几步,就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
胡同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院墙内传来的犬吠声,或是老太太掀开竹帘晾衣服时的咳嗽声,除此之外,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巷子里悠悠回荡。
秦淮仁却像是熟门熟路的老住户,脚步丝毫没有迟疑,时而左拐进更窄的岔路,时而绕过堆着废旧塑料桶的墙角,那些在苏晨看来几乎一模一样的胡同口,在他眼里却像是标了记号的地图。
苏晨看着秦淮仁他那宽厚的背影,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佩服,感觉这个背影不像是朱自清父亲那宽厚的背影,倒更像是更为可靠甚至可以依赖的背影。
如此偏僻难找的地方,秦淮仁竟然能精准地找到,反观她自己,在省城商场里都能走丢,说是路盲都算客气。
又拐过一个堆满海蛎子壳的拐角,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小小的四合院,院门是褪了色的朱红色,门楣上挂着两个已经发黑的红灯笼,门框边还贴着一张边角卷起的春联,依稀能看出“年年有余”的字样。
院子不大,墙头探出几枝开得正艳的石榴花,红得像一团火,倒给这逼仄的小院添了几分生气,显得这种寂静的小院子又有一点点可爱了。
“老胡,老胡啊,老胡,我是秦淮仁,我来了啊!”
秦淮仁站在院门外,清了清嗓子喊了三声,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胡同里传得很远。
话音刚落,院子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吱呀”一声,院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了门口。
苏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毕竟对她来说,眼前的这个男人实在太高大了,目测至少一米九,肩膀宽得像堵墙,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露出结实的胳膊,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清晰可见,皮肤是常年暴晒后的古铜色,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一双眼睛却亮得很,像是能看透人心。
要不是秦淮仁引路,她真不敢相信眼前的壮汉会是个批发海产的老板,倒更像是个专门出卖体力的农民工,
“哦……你来了啊!秦淮仁啊,呵呵,欢迎,来里面请!”
老胡一看见秦淮仁,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主动上前伸出手。
他的手掌很大,布满了老茧,握住秦淮仁的手时,力道大得让秦淮仁微微皱了下眉,却还是笑着回应说道:“老胡,好久不见,你这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
“托秦老板的福,还行!”
老胡哈哈笑着,侧身让开道路,目光落在苏晨身上时,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
秦淮仁见状,赶紧介绍说:“老胡,跟你说啊,这个美女是我的好朋友,苏晨,来自省城的海产大老板!你看这模样,这气质,简直就是不可多得的女性成功人士,美丽又多金啊!”
苏晨听到“海产大老板”几个字,心里不由得紧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提包的带子,原来,秦淮仁这谎话真是随口就来,但,她自己还得配合演戏。
苏晨心里明白,她其实就是省城商贸市场里一个小摊位的个体户,这次来获鹿镇,就是秦淮仁给安排来的,路上她就听秦淮仁说老胡是这里最大的海产收购商,手里有不少的海蜇,梭子蟹,皇带鱼一类。为了能让老胡愿意跟他们两个人合作,秦淮仁特意让她装成大老板,还叮嘱她一定要拿出气势,不能露怯。
秦淮仁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又转向苏晨,指着老胡介绍:“苏晨,我给你也介绍一下,这位是获鹿镇最大的海产批发商,胡林,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手里的货源绝对靠谱,跟你说吧,你要是买了胡林老板的海产,就等于买下来了获鹿镇一半的海产。”
胡林这才收回打量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主动朝苏晨伸出手,热情打招呼道:“哦,你就是苏晨老板啊,常听秦淮仁说起你来,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幸会幸会!”
他的手掌比秦淮仁的还要大,苏晨的手被他握住时,只觉得一阵温热的力道传来,她赶紧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假装客气道:“胡老板,久仰大名,这次来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
胡林笑着松开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对着苏晨和秦淮仁就热情招呼道:“来啊,来吧,里面请,屋子里坐!咱们有事就进屋子里面说,我这里啊,就靠你们救济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毕竟,他做海产生意这么多年,见过的老板多了,可像苏晨这样年轻漂亮的女老板,还是头一次见,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苏晨跟着两人走进院子,才发现院子里比外面看起来更整洁,墙角堆着几筐新鲜的海蛎子,旁边放着一个大大的铁盆,里面养着几条鲜活的大黄鱼,偶尔有鱼尾巴甩动,溅起几滴水花。正对着院门的是一间正房,门窗都擦得很干净,玻璃上贴着几张红色的窗花,看起来很有家的味道。
一进屋子,苏晨就看见靠墙角的八仙桌上摆好了一套青花瓷茶具,茶壶里冒着淡淡的热气,旁边放着三个干净的茶杯,显然,胡林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等着他们来了。
苏晨想起秦淮仁之前叮嘱的话,“一会进去的时候,腰杆要挺直,走路要有气势,别让人看出你是个小个体户”。
于是,苏晨就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到桌子跟前。
她特意放慢了脚步,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手提包在身侧轻轻晃动,身上的西装外套随着动作微微摆动,既有大老板的从容,又带着几分女性的优雅,连秦淮仁看了都暗自点头。
胡林看着苏晨的模样,眼睛里的好奇更浓了。
他请两人坐下后,主动拿起茶壶,熟练地洗茶、沏茶,动作一气呵成。茶水倒入茶杯时,泛起淡淡的茶香,混着屋子里若有若无的海腥味,倒也不觉得难闻。
“秦老板,苏老板,尝尝我这茶,是老家带来的绿茶,虽然不是什么好茶,但喝着顺口。”胡林把茶杯推到两人面前,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秦淮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砸了砸嘴,说道:“不错,这茶确实顺口。老胡,咱们今天来,主要是想跟你谈谈海产供货的事。”
秦淮仁说完,就放下了茶杯,话锋一转,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老胡啊,我跟你说吧,我们苏晨老板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海产大户,她在省城的生意做得很大,手下好几个摊位,还有自己的配送团队。我这个省城最大的饲料厂老板,都跟着她发财呢!”
这话一出,胡林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放下茶壶,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晨,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递到苏晨面前,主动邀请说:“真没想到啊,苏老板这么年轻,竟然是女中豪杰!既然秦老板都这么说,那你这实力肯定不俗。来吧,苏晨老板,抽一支香烟?”
苏晨看着那根烟,心里清楚自己不能接。
秦淮仁之前跟她说过,老胡是个实在人,但也很看重面子,要是她接了这包普通的香烟,很可能会让老胡觉得她没什么实力,合作的事就悬了。
于是,苏晨就微微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开口拒绝道:“谢谢你了,胡老板,我不会抽你的香烟的。”
胡林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常态,把烟递给秦淮仁。
“那秦老板来一根?”
秦淮仁没有推辞,接过香烟,胡林又给自己抽出一根,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哧”的一声划燃,先给秦淮仁点上,再给自己点上。
烟雾缓缓升起,笼罩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沉稳。
“呵呵,我认识的女老板几乎都抽烟,真没想到啊!像苏晨老板这样成功人士,还能洁身自好,不碰香烟。”
胡林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苏晨听到这话,心里一动,知道该是自己“表演”的时候了。
她轻轻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缓缓说道:“胡老板,你错了,我不是不碰香烟,而是不抽你的香烟。因为,我抽的烟都是高档的。”
才说完,苏晨就缓缓打开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一个银色的烟盒,烟盒上印着精致的花纹,一看就价值不菲。她打开烟盒,里面是一排细细的香烟,烟嘴上印着“marlboro”的字样,这是美国专门为女士生产的万宝路香烟,在当时的省城,能抽得起这种烟的人寥寥无几。
苏晨抽出一支烟,夹在指间。
秦淮仁见状,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 Zippo打火机,“咔哒”一声打开,蓝色的火焰在阳光下跳动。
苏晨微微低头,将烟凑到火焰上,轻轻吸了一口,烟雾从她的嘴角缓缓溢出,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慵懒,却又不失锐利,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演绎一场精心设计的戏。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那一刻,她仿佛真的是那个叱咤省城海产界的女老板,自信、从容,又带着几分不可接近的距离感。
第三百九十九章 苏晨的话术
胡林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看直了,手里的香烟忘了吸,烟灰簌簌地落在裤子上也没察觉。
因为,他之前见过的女老板,要么是穿着朴素、说话大大咧咧的,要么是妆容浓重、举止浮夸的,像苏晨这样,既能保持优雅,又能在细节处彰显实力的,还是头一个。
他再看看自己手里那包普通的香烟,瞬间觉得不香了,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烟往身后藏了藏。
“呦呵,真没想到苏晨老板的香烟都这么高端!”
胡林吸了吸鼻子,语气里满是惊叹,开口又说:“现在,我相信了,苏晨老板的生意一定很大,也很赚钱!”
他看着苏晨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信服,甚至多了几分敬畏。
苏晨看着胡林的反应,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这场戏演得还算成功。
她知道,像胡林这样常年跟海产打交道的人,虽然看着憨厚,但其实很精明,要是有一点破绽,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可现在,胡林显然已经相信了她“大老板”的身份,完全没看出她其实只是个连摊位租金都快交不起的小个体户。
秦淮仁坐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暗自窃喜。
来之前还担心苏晨会露怯,毕竟她没见过这种场面,可没想到她不仅没紧张,还把“大老板”的气质拿捏得这么到位,尤其是拿出万宝路香烟的时候,那股自信从容的劲儿,连他都差点信了。他知道,接下来的合作谈判,应该会顺利很多了。
苏晨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目光落在胡林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又说道:“胡老板,我知道你手里有好货源,我也相信你的实力。这次来,我是真心想跟你合作,只要你能保证海产的质量,价格方面,我们可以商量,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胡林听到这话,赶紧放下手里的香烟,连连点头,开始了奉承。
“苏老板放心,我胡林在获鹿镇做海产生意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诚信!我手里的货源,都是每天从渔船上直接收来的,新鲜得很,价格也绝对公道!只要苏老板愿意跟我合作,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眼神里满是期待,能跟省城来的“大老板”合作,对他来说无疑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不仅能扩大生意规模,还能提升自己在当地的名气。
秦淮仁见两人的气氛越来越融洽,笑着说道:“老胡,苏老板是个爽快人,你也是个实在人,我看你们俩合作,肯定能共赢。既然这样,咱们就具体谈谈供货的数量、价格和配送时间吧,争取今天就能把合同定下来。”
“好!好!秦老板,苏老板,你们看,这是我最近一个月的收购记录,里面有各种海产的数量和价格,你们可以参考一下。”
他把账本递到两人面前,眼神里满是诚恳。
苏晨接过账本,认真地翻看着。账本上的字迹虽然不算工整,却记录得很详细,每一笔收购的海产种类、数量、价格和日期都清清楚楚。
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些海产的价格跟秦淮仁透露给他的价格大差不差,算是基本对得上,而且种类也更齐全,要是能跟胡林达成合作,虽然,利润不大,但好在量大,赚取的利润也算是不菲了。
烟灰缸里还残留着半截熄灭的香烟,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桌上茶杯里散出的茉莉茶香。
苏晨指尖夹着那支刚抽了没几口的烟,装作很会抽烟的样子,因为,她根本不会抽烟,舌尖还残留着烟草呛人的苦涩,可此刻,她却得硬撑着把这场“老板戏”演下去。
苏晨还在微微垂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底的一丝紧张,随即抬起头时,脸上已换上了从容的笑意。
指尖夹着烟轻轻晃了晃,烟灰簌簌落在烟灰缸里,那姿态看起来竟有几分常年抽烟的熟练感。在场的胡林和秦淮仁都没看出破绽,只觉得眼前这个女老板,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股“有钱人大佬”的派头,那股子从容不迫的逼格,已然拉满,足以以假乱真。
苏晨将烟凑到唇边,却没真的吸,只是轻轻吐了口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语气开口。
“噢,胡林老板你真是客气了!”
她说话时,指尖还轻轻摩挲着烟身,眼神扫过胡林,带着几分女性特有的柔和,却又不失生意人的清醒,一副傲娇的模样开口说:“我毕竟是个女人,现在啊,男人都不可靠。”
苏晨说完,又刻意地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压下了喉咙里的不适感,继续说道:“要说可靠的呢!还是钱。我也是快三十的人了,但还没结婚,这些年摸爬滚打过来,才算明白,对我来说钱最可靠。”
话音落时,她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像是在为她的话做注脚,但,秦淮仁却很明白,这是跟秦淮仁炫耀。
一听这话,胡林眼睛顿时亮了亮。
胡林他正坐在苏晨对面的椅子上,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色眯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开口说道:“苏晨老板对男人这么失望吗?呵呵,莫非是被某个男人给伤害过?”
胡林说话时,目光还在苏晨身上扫了一圈,那眼神让苏晨心里一阵反感,可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毕竟,这一次前来是谈生意的。
苏晨指尖微微用力,夹着烟轻轻弹了一下,烟灰又落下些许。
她抬眼看向胡林,眼神里多了几分似有若无的怅然,语气也放缓了些,细声细语地说道:“哎,也算是吧!我以前搞过一个对象,还是个满口粤语腔调的香港人。”
她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胡林的胃口,才继续说道:“只不过,那个男人是香港人,也是个做生意的。你说香港人多么精明啊!”
苏晨的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像是在回忆往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点着。
“我跟你说啊,香港人真的是很精明的,就说那个抛弃我的香港人,以前也是赚过不少钱的!”
说到这里,她微微皱了皱眉,像是想起了不愉快的经历,看来,做戏也要做全套的。
“但,他靠不住,觉得自己是香港人,就了不起,吃了几年洋饭,就忘了老祖宗了!”
话音里多了几分不屑,她又补充道:“我现在做生意就比他强多了,现在那个香港人做生意,也根本赚不了多少钱。我跟你说,我不在乎利润多少,只要有的赚,我就干。”
胡林听得眼睛都直了,原本只是带着点八卦的心思,此刻却彻底被勾起了兴趣。
尽管话里像是不在乎,但是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乞求知道更多的模样,声音也放低了些,缓缓开口,问道:“那么,我现在更想要知道了,苏晨大老板,一年大概能赚多少呢?”
胡林问这话时,手指还不自觉地攥了攥,显然对这个数字十分好奇。
苏晨见状,心里暗自镇定,她再次将烟凑到唇边,假装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缕淡淡的烟圈,其实,她根本没敢把烟吸进肺里,只是在唇齿间过了一下,可那动作看起来却格外逼真,对于不经常吸烟的人来说,烟过肺后,很容易露出破绽,那咳嗽会接连不断的。
苏晨放下香烟,指尖在烟身上轻轻蹭了蹭,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说道:“不算很多,去年差一点到九十万,今年已经快十月了,也就六十多万。”
这话一出,胡林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随即又换成了十足的服气。
他对着苏晨高高竖起了大拇指,语气里满是敬佩,夸赞说:“那不少了!我这个干批发的就是走量,一年到头忙忙碌碌,也就二十万吧!跟你比起来,我只能算是个未脱贫的穷小子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几分自嘲,眼神里却满是羡慕。
苏晨听了,忍不住轻笑一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客气。
“呵呵,胡老板,您这是哪的话啊……”
说着,苏晨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烟,此时烟已经快抽到尽头,只剩下一小截烟蒂。
她拿起烟,将烟蒂按在烟灰缸里,轻轻转动了几下,直到烟蒂彻底熄灭,才松开手,悠然地靠在椅背上,继续说道:“咱们这么说吧,没有人会觉得自己挣得多,永远都嫌弃自己挣得少,你像秦老板,跟我的观点高度一致,也是从赚小钱开始的。”
她转头看向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秦淮仁,眼神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拉拢。
“干饲料厂以前呢,秦老板在乡下搞蔬菜大棚,也是有个二十万身家的人了,后来不也是到省城赚大钱了嘛!”
秦淮仁原本正端着茶杯听着两人对话,突然被苏晨点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苏晨这是在给自个儿抬身价,还顺便把他也拉了进来。
他立刻放下茶杯,脸上堆起笑容,连连点头应承:“哦,是的,苏老板说得对啊!我们做买卖的,哪有嫌自己赚得多的,总想着能再多挣点,能把生意做得再大些。”
秦淮仁说出来的话既附和了苏晨,又暗戳戳地抬高了自己,场面话说得十分漂亮。
苏晨见秦淮仁如此上道,心里暗自满意,脸上的笑容也更真切了些。
她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坦诚”说道:“实不相瞒啊,做海产呢,不过是我三个生意产业里面的其中一个。”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几分神秘,故意吊足了胡林的胃口。
果然,胡林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脸上满是惊讶,他往前探了探身,急切地问道:“哦,是吗?那你另外两个产业是什么呢?果然,有钱的老板思路活泛,绝对不会死磕一个产业,懂得多方面发展,这才能赚大钱啊!”
苏晨心里早有准备,此刻脸上却故意装出一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模样,轻描淡写地说道:“第一个产业是运输,我呢投资了六辆中巴车,都挂靠在了省城的客运站,平时就往周边县城里拉拉客,虽然赚的不算特别多,但胜在稳定,每个月都有固定收入。”
她顿了顿,又看向秦淮仁,语气带着几分熟稔。
“第二个产业就是跟秦老板合作了,他出饲料,我买来喂我的牲口,我在乡下包了个场地,养了些牛羊,平时饲料都从秦老板这儿拿,咱们也算是老合作伙伴了。”
她说这话时,眼神与秦淮仁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那模样,仿佛真的是合作许久的生意伙伴。
第四百章 看货
秦淮仁站在一旁,看着苏晨将二郎腿跷在胡林那掉了漆的木椅上,心里暗自得意,苏晨虽然是假装有钱,但是这个冒牌的大老板,却以假乱真了。
秦淮仁打算的是,只是想让苏晨装成有钱老板镇场子,好压一压胡林的报价,可没料到这个叫苏晨的假冒大老板,却入戏这么深,不仅说话自带一股挥金如土的派头,刚才闲聊时还顺口编出个“在香港做进出口贸易的男朋友”,听得胡林眼睛都直了。
生意人的差距也是很明显的,胡林毕竟只是个干小本买卖批发商,苏晨却背靠秦淮仁,认知和见识甩了对方好几条街。
胡林搓着手,脸上堆着褶子笑,递烟的手都带着点讨好的颤抖。
“哎,苏晨老板的实力果然厉害,真是了不起!我以后,也要跟着你发财了啊,到时候啊,还请你多多指教了。”
胡林她干批发海产的小生意做了五六年,打交道的不是菜市场的摊贩就是小饭馆的采买,哪见过这般“见过大世面”的老板,苏晨身上那件借来的米色风衣,在他眼里都像是名牌定制的。
身为个体户的胡林,做梦都想要跟有钱有实力的大老板合作,以后才能真的赚大钱。
苏晨瞥了眼递到面前的烟,没接,只是抬手用两根手指夹了夹空气,模仿着电影里大佬的姿态,轻描淡写地说:“哪里的话,洒洒水了……”
说话时,她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还对着胡林比了个“小意思”的手势,仿佛胡林口中的“发财”,对她来说就像随手丢块糖那么简单。
秦淮仁虽然佩服苏晨的演技,但是这个浮夸地太过明显了,很容易被识破,此刻,秦淮仁在旁边看得手心冒汗,生怕她下一秒就露了破绽。
苏晨倒像是完全没察觉他的紧张,见胡林的奉承话说得差不多了,便收起二郎腿,摆了摆手,语气陡然变得干脆。
“好了,咱们不贫嘴了,时间就是金钱,我来这里就是要跟胡老板做生意的。那么……胡老板,你的海产呢,我要收购了。”
她特意把“收购”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胡林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腰弯得更低了,立马说道:“哦,你说我的货物啊,好的,来吧,苏老板里面请,我的海产全都在屋子里面。”
他那个存海产的位置也就两间房,前屋当居住用的卧室,后屋改造成了库房,这会儿恨不得把苏晨直接请进库房里。
说完,胡林就快步走到前面,弓着身子给苏晨和秦淮仁引路,脚步快得差点被门槛绊倒。
秦淮仁赶紧拉了拉苏晨的衣角,压低声音说:“走吧,苏老板,我跟你说胡林虽然是个小个体户,但是,诚信度绝对不比我差。”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之前跟胡林合作过两次,对方给的货确实实在,就是价格上不肯松口,这才想出装老板的主意。
最主要的是,现在已经是海产销售季的尾期了,胡林也着急把积压的海产出手,这才让秦淮仁抓住了机会,优秀的生意人不会在乎小额利润,毕竟蚊子也是肉。
接着,他又对着苏晨比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跟在胡林后面,往库房走去。
推开库房的木门时,一股潮湿的海腥味扑面而来,混杂着塑料桶的味道。
库房里没开窗,只有屋顶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照得整个屋子有点阴暗。
三十多平米的空间里,几乎被大大小小的蓝色塑料海鲜桶堆满了,桶与桶之间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过道,地上铺着厚厚的苫布,隔绝了地面的潮气。
苏晨扫了一眼,见每个桶上都贴着标签,写着海蜇、黄带鱼、扇贝等品类,还有进货日期,心里暗暗点头,看来这个叫胡林的老板对自己的货物确实很注意保护,比她预想的要靠谱些,这一下苏晨悬着的心也放下去了不少。
秦淮仁怕苏晨不熟悉行情,主动开口对胡林说道:“胡老板啊,你这的海蜇呢,先打开一桶,让我们看看吧!海蜇是这次采购的重点之一,品质好坏直接影响后续加工。”
“好的,就是这一桶来,看看吧!”
胡林麻溜地应着,往前跨了一步,蹲下身打开了最靠近门口的一个大桶。
桶盖一掀开,一股更浓郁的海味涌了出来,他伸手从桶里捞起一头海蜇,那海蜇通体透亮,伞盖圆润,触须完整,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胡林把海蜇举到两人面前,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情,炫耀道:“苏老板,秦老板,你们俩看看我的货,我这里的海蜇还有黄带鱼都是新鲜的,是前些天刚从渔港拉回来的。别看我这里没有专门冷藏用的冷库,但是我这个库房是背阴的,墙里还加了保温层,常年温度都在十几度,保存我的海产不坏,这是没有一点问题的。两位老板,你们看这个海蜇,满意不?”
秦淮仁接过胡林手中的海蜇,用手指捏了捏伞盖,感觉肉质紧实有弹性,没有发黏的触感,又凑到灯下看了看,确认没有杂质和破损,总算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拿着海蜇转向苏晨,小声说:“苏老板,你看这头海蜇,还不错啊!水分足,品相也好。我觉得,就这海蜇卖给酒店都会要的。”
苏晨却故意皱了皱眉,没有接海蜇,只是扭了扭头,摆出一副傲慢无比的语气,说道:“是吗,就这个货,我看啊,也就一般般了。东北那边发来的海蜇,比这个透亮多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又说道:“再看看黄带鱼吧,现在省城的黄带鱼更紧俏,我那边的餐厅等着用呢。”
她知道越是表现的挑剔,胡林后面在价格上就越容易让步。
秦淮仁立刻明白了苏晨的心思,笑着打圆场,开口说道:“呵呵,行了,那胡林老板就再拿出来你的黄带鱼,咱们看一看你的黄带鱼吧,毕竟,苏晨老板是收购你海产的大头啊!要是她满意了,你这一库房的货说不定都能清了。”
“没问题,来这边!”
胡林一听“一库房的货都能清了”,劲头更足了,连忙领着两人走到库房最里面,那里堆着几个更大的白色塑料桶。
他弯腰打开其中一个桶盖,一股淡淡的咸香飘了出来,伸手从里面捞起一条宽大的黄带鱼。胡林手里的那黄带鱼足有一米多长,银灰色的鱼鳞泛着光泽,鱼眼清亮,鳃部鲜红,一看就是新鲜的。
苏晨假装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其实她根本不懂黄带鱼的好坏,赶紧把皮球踢给秦淮仁,说道:“秦淮仁,你对黄带鱼更懂,你说说吧,这黄带鱼的品相怎么样,如果好的话,那咱们就谈收购。”
秦淮仁早就看穿了她的小算盘,嘿嘿一笑,走上前翻了翻鱼腹,又摸了摸鱼鳞,说道:“没有问题,这黄带鱼新鲜度够,肉质也厚实,绝对是对得起市场价的。用来做红烧或者香煎都合适。”
苏晨见秦淮仁都点头了,心里松了口气,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莞尔一笑,转身就往库房外走,她知道接下来该谈价格了,这种讨价还价的事,还是交给秦淮仁更靠谱。
秦淮仁心领神会,拍了拍胡林的肩膀,语气轻松地说道:“恭喜你了啊,胡老板!苏晨老板对你的海产还算是满意,行了,咱们出去谈吧,如果价格合适,把你的货物就全都买了。”
他特意加重了“全都买了”几个字,看着胡林喜出望外的样子,知道这次压价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第四百零一章 讨价还价
几个人刚走出胡林那间堆满泡沫箱的仓库,咸湿的海产鱼腥味还萦绕在鼻尖,胡林就快步挡在了苏晨面前,脸上堆着殷勤的笑,他实在是太想把自己手里的海产交易出去了,已经迫不及待地跟苏晨交涉起来。
胡林伸手指了指仓里面摞得比人还要高的海鲜桶,对着苏晨就开始夸耀起来了自己的海产,说道:“苏老板您看,我这海蜇,秦老板也看到了,虽然说,不能跟最好的海蜇产品相比。但,你看啊,它们也是个个肉厚透亮,没有一点沙;皇带鱼你也看到了,一米多长呢,而且多款多厚啊,肉质感也好,最主要的是新鲜的一直在海水池里泡着,您随便挑一条看,鱼鳞都泛着光呢!”
苏晨为了能更好的杀价,打算继续作息,于是,笑着就跟胡林说道:“确实如秦淮仁所说,这些海产的质量无可挑剔,值得收购。但是吧,你的海产跟我的预期相比,还是差了一点点的,所以呢,看在秦淮仁的面子上,我考虑下。”
饶是心里已经有了底,苏晨还是不动声色地先夸再拉,打算跟胡林玩一套欲擒故纵的把戏。她太清楚这行的门道了,每压低一毛钱的收购价,后续转手给下家时,利润就能多一分。买卖双方这种拉锯式的讨价还价,本就是生意场上的常态,谁先松口,谁就落了下风。
“苏老板啊,您就放一百个心!”
胡林往前凑了凑,声音又提高了几分,生怕苏晨听不清似的,大声地跟苏晨说道:“我这海产绝对是获鹿镇最好的,没有之一!您要是不信,沿着咱们获鹿镇的海产市场你去转上一大圈,哪家的货能比得上我这品质?我听秦老板说了,您这次来就是专门收购海蜇跟皇带鱼,那我这里的货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准备的!”
胡林搓着手,眼神里满是期待,对着苏晨又开始了嘴遁模式。
“我也知道您是做大生意的老板,手头阔绰,能跟您合作我真是求之不得!您放心,量大从优,只要您开口,我这些存货全给您留着!”
胡林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唾沫星子都快溅到苏晨脸上,苏晨却只是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没接话。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胡林是卖货的,一门心思要把存货变现;自己是买货的,首要目标就是压低成本。说到底,钱才是这场交涉里最硬的道理。更何况,现在已经是九月底,早就过了海产上市的旺季,眼看着就要下市了,胡林手里压着这么多货,比自己更急着成交。
等胡林终于停下话头,苏晨才慢悠悠地开口跟他说道:“胡老板,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你这里的海蜇和皇带鱼,品质确实不错,我都要了。”
胡林眼睛瞬间亮了,刚要欢呼,就被苏晨接下来的话浇了盆冷水。
“但是,价格上你得给让一让利。行了,你先开个实价吧,我们说那么多,到最后不还得落实到产品的价格上面嘛!合适的话,咱们现在就能签单子。”
这句话一说出口,胡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犯起了难。
胡林细心地打量着苏晨,这雍容华贵的面容打扮,手里拎着真皮手包,言行举止透着一股沉稳大气,一看就是有实力吃下他全部存货的大客户。
可越是这样的大客户,越懂得压价的门道,为了能尽快把货出手,避免砸在手里,自己肯定得少赚一点,但具体让多少,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跟一般谈生意的套路一样,胡林先干咳两声,客套了起来。
“苏老板,您看咱们这也是不打不相识,我和秦老板可是多年的老交情了,您又是秦老板的朋友,朋友的朋友,自然也是朋友,既然,秦淮仁当了咱们认识联系的桥梁了,那么咱们就是自己人!”
他拍了拍一旁秦淮仁的肩膀,秦淮仁只好笑着点头附和。
胡林见铺垫得差不多了,才接着说:“价钱呢,咱们好商量,都好说!您放心,看在秦老板的面子上,我肯定给您一个低于市场价的优惠!”
苏晨却不吃这套,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包万宝路香烟,指尖夹出一支细细的女士烟,又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更显冷静,沉稳地说道:“胡老板,我苏晨是个直性子,不喜欢绕弯子,更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小女人。”
她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又直接又傲慢地说道:“你就直接报个实价就行,别跟我提什么面子,你刚才说的低于市场价,到底是低多少?”
苏晨这话堵得胡林哑口无言,心里暗叫不妙,感觉自己被摆了一道,本想模糊“低价”的概念,没想到苏晨这么直接。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盘算起来,手指在背后偷偷比画着成本价,琢磨了半天,才咬着牙说:“既然苏老板这么爽快,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海蜇呢,市场价是十块九一斤,我算您十块八,直接让一毛;皇带鱼我收过来的时候成本就十三块三一斤,再加上保鲜和运输费,就算您十四块五一斤。怎么样,这个价格够实惠了吧?我这真是没赚您多少!”
话刚说完,苏晨就把烟摁灭在旁边墙角的烟灰缸里,脸上瞬间没了笑意,一脸埋怨地看着胡林,语气也沉了下来,显然有些不满意地说道:“胡老板,你这是跟我开玩笑呢?”
她往前一步,眼神锐利起来,继续说道:“我可是看在秦淮仁的面子上,才特意绕路来你这里选海产的,不然我直接去码头的大批发商那里拿货,价格说不定更便宜。”
苏晨又指了指仓库里堆积如山用来装海产的塑料桶,大声说道:“这么跟你说吧,我今天来,也是为了帮你的忙。你自己想想,现在海产都快要下市了,天气越来越寒,这些货再放几天,品质就得打折扣,到时候你想卖都卖不出去!我肯过来买你的存货,就已经是帮你解决了大麻烦,你还好意思报这个价?”
苏晨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但态度依旧坚决,看似给对方台阶下,缓缓说道:“放心,我给你的价格绝对不会让你亏本,毕竟做生意讲究的是长久合作。但你给我让出来的利润,是不是也太敷衍了点?这跟没让有什么区别?”
胡林一听完苏晨的埋怨,脸瞬间垮了下来,同样面露难色,眉头拧成了疙瘩。
对胡林来说,现在真是两难的选择:一方面,自己确实已经让了利,海蜇比市场价低一毛,皇带鱼也只加了一块二的利润,本来批发的利润空间就小,苏晨还这么死压价,他是真的不高兴,觉得这单生意要是这么做,自己几乎赚不到什么钱;可另一方面,苏晨确实说到了他的痛处,仓库里的货已经压了多日,每天的保鲜费都是一笔开销,要是真砸在手里,那才是血本无归。
“苏老板,您别生气啊!”
胡林急得直摆手,语气带着恳求地说道:“您是做大生意的人,家底厚,可您得体谅我们这些干批发的个体户啊!我们起早贪黑去码头收货,风里来雨里去的,利润本来就薄得像纸,您再这么压我的价,我这单生意真就白忙活了!”
苏晨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只是把烟蒂彻底摁灭,然后侧身拍了拍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秦淮仁的胳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既然谈不拢,那我们走吧。秦淮仁,你帮我跟胡老板道个歉,就说我确实是看你的面子才来收购这些尾货的,可惜价格没谈妥。”
苏晨又是停顿了一刻,这才特意提高了音量,为的就是让胡林听得一清二楚,大声说道:“我也是靠着跟我合作多年的下家朋友,才敢一下子收这么多货,殊不知,我买这么多回去,还要承担运输、储存的风险,万一卖不出去,损失的也是我自己的钱。”
说完,苏晨不再看胡林一眼,转身就朝着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走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噔噔”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胡林的心上。秦淮仁看着苏晨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满脸焦急的胡林,只好尴尬地搓着手,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四百零二章 欲擒故纵
“慢着,慢着,咱们有话好商量啊,有话好商量!”
胡林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生怕苏晨这个收购他海产的大户就这么跟他失之交臂。
所以,胡林只能快步急速上前,张开手臂拦住正要转身的苏晨和秦淮仁,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眼看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他哪里还顾得上之前的架子,只想把这两位“大客户”留下来再谈谈价格。
苏晨停下脚步,侧身看向胡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
秦淮仁则站在一旁,嘴角挂着温和的笑,一副事不关己却又随时准备开口的样子。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按照秦淮仁和苏晨设计的那一场戏,轮番上演,胡林已经是完全上道了,要不是海产市场已经到了末期,他不会这么沉不住气的。
“苏老板啊,您先别着急走,咱们能不能再好好地商量一下价格呢!”
胡林搓着手,语气越发谦卑,赶紧笑着脸跟苏晨好声好气地说道:“您是不是嫌我提出来的价格比较高啊!凡事都好商量啊,别着急走嘛!”
胡林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咬了咬牙说道:“这样吧,苏老板啊,您是大生意人,见多识广,要不您开价,我听听您报的价格怎么样好不好?”
秦淮仁一看胡林松了口,知道机会来了,立刻顺着话头接了上去,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于是,又当着他们两人的面装起来了好人,帮忙劝说道:“是的啊,苏老板,你看胡林也是我的好朋友,人特别实在,做生意从来不会耍滑头。”
秦淮仁正在这里一边说,一边悄悄给苏晨使了个眼色,假装说道:“刚好你想要买海产供应你合作伙伴开的大酒店,需求量大,你就也给开个价吧,再给我秦淮仁一个面子,你看行不行?”
苏晨心里跟明镜似的,自然明白秦淮仁的用意。
他们俩这是早就商量好的计策,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攻一守,默契配合,就是为了把价格压到最低,实现双赢。
苏晨此刻正在不动声色地颔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那好,我开一个合理的价格!”
苏晨的声音清亮而坚定,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大声说道:“一口价,海蜇十块钱一斤,皇带鱼,我算你十四块一斤。你要是答应了的话,那你这一仓库的海产,我苏晨全都包了。”
“什么……海蜇十元钱,皇带鱼也才十四块!”
胡林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
他往后退了一小步,手捂着胸口,差点晕厥过去。
胡林怎么也没想到苏晨会把价格压得这么低,虽然自己仓库里的海产确实囤积了不少,占用了大量资金和场地,但这么一砍价,几乎没什么利润可言了,忙活半天说不定还得亏本。
缓了好一会儿,胡林才勉强稳住心神,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为难。
“苏晨老板啊,没有你这么杀价的,我确实是干批发海产的。”
苏晨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但更多的是不甘心,旋即说道:“做批发利润本来就低得可怜,你要是这么狠杀价,那生意真没法做了,我一家老小还等着这笔钱过日子呢。”
胡林知道苏晨是个硬茬,不能来硬的,只能耐着性子摆事实讲道理。
“苏老板,我已经按照市场的行情价,适当地让利了一些啦!实话跟你说吧,我也是有成本的,从海边运到这里的运输费,仓库的租赁费,还有市场里的摊位费,哪一样不要钱啊!你要是砍价太狠,我真的一分钱都赚不到,搞不好还得赔本,这生意没法做啊!我跟你说吧,现在的市场都是这个行情,你收购的价格什么的,我可以再给你让一让,但你也别一下砍这么多啊,多少让我有点赚头就行。”
苏晨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样,依旧是一脸不屑,她双手抱胸,微微扬起下巴,毫不慌张地开口说道:“那我也告诉你吧,胡老板啊,我苏晨和秦淮仁都是做大生意的,我们一要图量,二要尽力压低价格!”
说到这里,苏晨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傲慢地说道:“我实话跟你说吧,我收购的产品多了去了,业内的人士都知道我苏晨收购产品的数量巨大,所以,都会给我让利。要不然,你以为你一个小个体户,我苏晨会放在眼里吗?”
说到这里,苏晨瞥了一眼秦淮仁,话锋一转,又一次装模作样地说道:“我是看在了秦淮仁的面子上,才来买你的货的,他跟我说,你这个人做生意实在,货物也好!刚好我有几个做酒店的朋友,需要海产,我不过是帮个忙,赚个打麻将的零花钱,要是实在谈不拢,那也没事,我大不了去别处收购。”
胡林听着苏晨的话,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但又不敢发作。
他皱着眉头,语气近乎哀求地耐心说道:“苏晨老板,您是有钱人,家财万贯,何必跟我这个做小买卖的斤斤计较呢!难道您就不能再给加一点嘛,都说好了,是朋友介绍的,我让一让利,您呢,稍微加一点钱,少赚一点,大家皆大欢喜,这不好吗?”
“不行。”苏晨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胡老板,实在对不起,我苏晨做生意就是这样,说一不二。”
说完,苏晨就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锐利,一副毫不在乎的态度说道:“就因为我要的量大,所以,我有能耐要你降价!我收购海产就是这个价格了,海蜇十元,皇带鱼十四元,别想着再给我加价,多一分我也不要。”
为了让这一出戏演得更逼真,她继续说道:“我已经在省城收了十几万斤的货了,价格也是这个价格,获鹿镇不过是省城的一个边角市场,我何必坏了我自己的规矩呢!再说了,不就是你这几千斤的货物嘛,到哪我收不到啊!我原本就没打算来这里的,能过来跟你谈生意,你就偷着乐吧,好好感谢秦淮仁吧!”
说完苏晨就瞟了胡林一眼,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
“另外,我再跟你说个事情,我可是了解海产行情的,今年我去过浙江,很大一部分海产就是从那里收购来的。再说了,东北、山东很多地方都有海产,他们的货堆积如山,正发愁卖不出去呢!胡林,你不过是一个干批发的个体户,大面上的市场行情你还不了解吧!你最多是个小打小闹,而我苏晨完全可以带起来一条完整的物流产业,你的这点货,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可不只是这一个渠道收购海产的。”
秦淮仁看苏晨把该说的都说了,戏也演得差不多了,知道该自己出场打圆场了。
他立刻上前,拉着胡林的胳膊,把他带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胡林啊,苏晨老板说的没有错,我也是从浙江进来的海产,最后剩下的二百多斤,也是让苏晨老板给收购走的。”
看胡林还在犹豫,秦淮仁赶紧拍了拍胡林的肩膀,劝说道:“说句实在话,你要的价确实太高了,苏晨买我的海产也不是你这个价,不过,他买我的海产比给你这个价稍微高一点,要不……我做个中间人,再帮你多争取一点价格。”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一本正经地对着仍然犹豫不决的胡林说道:“你可别不知好歹啊,再不卖的话,你的海产就真的滞销了,放久了就不新鲜了,到时候一文不值。现在啊,省城很多个体户的海产都堆积如山,都怕自己的海产卖不掉,能有苏晨这样的大老板愿意收购,已经很不错了。”
胡林低着头,沉默了半天,心里反复权衡着,一边是利润微薄,一边是货物滞销的风险,他纠结万分,如果不出手真怕海产卖不掉,出手以后,利润太低。
最终,他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秦淮仁,无奈地说道:“好吧,价格可以商量的,那你尽量帮我多争取一点吧,多少让我有点赚头就行。”
“放心吧,我肯定帮你争取。”秦淮仁拍着胸脯保证。
说完悄悄话,秦淮仁和胡林一起走了回来。
苏晨依旧站在原地,神情淡然,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行了,你们俩还说悄悄话呢!”苏晨瞥了他们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敢保证,最多十天半个月的,海产的价格还得打折,甚至是打到骨折。”
苏晨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又开口继续说道:“如果不是我那些做酒店的生意伙伴着急要货,我才不会来按照这个价格收购你的海产呢,胡林老板啊,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别错过了这个机会。”
胡林看着苏晨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的秦淮仁,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只能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接受这个价格到底能赚多少。
这就是买卖双方的博弈了,收购这一方想着尽量压低价格,这样的话,就流出来了足够的价格空间再对外销售。
与之相反的则是出售海产的一方了,胡林这样干批发的,确实价格不高,但是,想着自己囤了那么多货,却赚不到足够的钱,心里肯定有落差。
第四百零三章 成交
胡林作为一个专门干海产批发的个体户,他的心里比谁都清楚,苏晨给出的价格确实太低了,要是按照这个价格成交,自己除去各项成本,几乎没什么赚头,甚至有可能亏本,实在舍不得再让利太多。
苏晨却端坐在对面的板凳上,身姿挺拔,双手交叠整齐地放在膝头,脸上看不出丝毫急躁的神情,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不迫的姿态开口说道:“呵呵,客户就是上帝,这句话在生意场上流传这么久,这点道理胡老板肯定比我清楚。我知道,我这次给出的价格确实让你的利润空间变薄了,但你仔细想想,我这何尝不是在帮你解决眼前的难题?”
苏晨目光如炬,很平静地看向胡林,继续说道:“现在早已经不是前几年海产行情好、价格便宜的时候了,市场上同类产品供大于求,价格一直在往下走。你仓库里堆着那么多货,光是每天的保鲜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难道你不想尽快把货出手回笼资金吗?要是再放下去,海蜇的新鲜度会越来越差,皇带鱼的口感也会下降,到时候别说赚钱了,能不能卖出去都难讲,最后很可能只能低价处理,损失更大。胡林老板是聪明人,你认可我说的吗?”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胡林的痛处,他脸上的犹豫之色更甚,手指不自觉地在桌沿上轻轻敲击着,显然是被苏晨说动了,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
于是,胡林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再次辩解道:“苏老板,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你是真心想收购我的海产,但十块钱一斤的海蜇、十四块钱一斤的皇带鱼,这价格真的太低了,我实在没法卖。你想想,我收海蜇的时候就花了九块三一斤,再加上冰费、运输费、仓储费,算下来成本都快到十块一了,十块钱一斤卖出去,我每斤都要亏一毛,这么多货,亏的钱可不是个小数目。皇带鱼的成本也差不多快到十四块了,按照你说的十四块钱一斤卖掉卖出去也是亏本的,这生意实在没法做啊。”
“既然胡老板不接受我的价格,那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
苏晨听到胡林的话,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站起身来,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以后还有机会合作。秦淮仁,咱们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去下一家看看吧。”
说完,苏晨作势就要带着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秦淮仁转身离开,眼看这笔眼看就要谈成的合作就要彻底黄了,也就是最关键的时候了。
秦淮仁见状,心里一急,赶紧上前一步拦住两人,脸上堆起笑容,充当起了调和的角色。
“别这样别这样!苏晨,你是我的合作伙伴,咱们合作这么久了,我肯定希望能帮你促成这笔生意,拿到优质又实惠的海产;胡林也是我认识多年的靠谱批发商,货的品质绝对没话说,我也不想看着你们因为价格问题错过这么好的合作机会。”
秦淮仁赶紧看向这两人,语气诚恳地说道:“要不这样,我来当这个中间人提个建议,你们听听看行不行?都是我的好朋友,各让一步,互相体谅一下,这生意不就成了?取个中间价怎么样?这样双方都不吃亏。”
他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两位老板,听我一句劝,就按中间价来肯定没错。苏晨,你之前收购我的海蜇是十块五一斤,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你就再给我个面子,也按这个价收胡林的海蜇;皇带鱼呢,你再加两毛钱,从十四块涨到十四块二,这样双方都退一步,既照顾了胡林的成本,你也能拿到满意的货,多好啊。”
苏晨还没来得及回应秦淮仁的提议,胡林先皱起了眉,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为难,跟着就说道:“秦老板,我知道你是好意想促成我们的生意,真心感谢你,但十块五的海蜇还是太低了!你算算,我成本都快十块一了,十块五一斤,每斤也就赚四毛,除去仓库的管理费和人工成本,几乎就没利润了。皇带鱼加两毛也不够,成本都快要十四块了,要不这样,皇带鱼加两毛,海蜇再涨一毛,到十块六?你也知道,我们干批发的,本来就是靠走量赚钱,利润薄得像纸一样,一分一厘都得算清楚,实在没法再让利太多了,再让我就真的要赔本了。”
秦淮仁故意把嘴巴张得老大,露出一脸为难的神情,摊了摊手说道:“哦?这样还是不行啊?那我也没辙了。实话说,十块五的海蜇价,还是因为我跟苏晨合作了好几年,关系铁,她才破例给我的优惠价,换了别人,就算是熟客,她最少也要十块八一斤,根本拿不到这个价。胡林你要是能接受这个价,真的已经很划算了。”
“秦淮仁,别跟他耗了,咱们走!”
苏晨依旧是那副雷厉风行的样子,说话办事干净利落,像个电视剧里的霸道女总裁,她伸手一把拉住秦淮仁的胳膊就往外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没有给胡林任何再讨价还价的余地。
说话间,苏晨已经拉着秦淮仁走到了院子的大门外,秦淮仁回头看了看站在原地犹豫不决的胡林,脸上装出一副十分抱歉的神情,无奈地说道:“胡林老板,真对不住了,这次收购的价格和数量都是苏晨老板说了算,主导权在她手里,我只是个帮忙牵线的,实在帮不上你更多的忙了,你再考虑考虑吧。”
就在秦淮仁正要跟着苏晨彻底离开的时候,胡林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一样怦怦直跳,反复权衡着利弊,仓库里的海蜇和皇带鱼已经堆了快半个月了,再放下去新鲜度肯定会下降,到时候更难卖;而且最近资金周转也有些困难,急需这笔钱支付渔民的货款和仓库的租金。
要是错过了苏晨这个大客户,再想找到愿意一次性收购这么多货的买家可就难了,到时候货压在手里,损失只会更大。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赶紧快步追了上去,伸出手拦住两人,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哎,你们先别走!苏晨老板,咱们再好好商量商量行不行?你说的价格确实有点低,但我也不是不能再谈谈,再让步一点。这样吧,海蜇按十块六毛一斤,皇带鱼还是按十四块二,你们看能不能接受?这个价格我真的已经是极限了,再低就真的亏得底朝天了。”
苏晨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依旧强硬,半点不让步。
“胡林老板,我都说过多少次了,我的报价已经很公道了,多一分我都不会买。秦淮仁的面子我可以给,十块五就是我能出的最高价,不能再高了。我这次收购的量很大,要的货不止你一家,要是每家都提价,我整体的成本就会超出预算,这笔生意对我来说也不划算。”
秦淮仁赶紧趁机打圆场,拉了拉苏晨的胳膊,对她说道:“苏晨老板,你就再考虑考虑吧。胡林是干批发走量的,本来利润就低,让利对他来说确实不容易,他能松口同意再谈,已经很给面子了。算我求你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的面子你总得给吧?就当帮我一个忙,再斟酌斟酌,稍微让一点步,促成这笔生意多好。”
苏晨沉默了几秒,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认真权衡利弊,心里却跟明镜一样。
胡林的货品质确实不错,比之前看的几家都要好,如果错过了,再找这么优质的货源可能要花更多时间和精力;而且秦淮仁说得也有道理,以后说不定还有和胡林合作的机会,没必要把关系闹僵。
想到这里,她终于松了口,对着胡林开口说道:“行吧,我也不能一直这么强硬,显得我不近人情。既然大家以后可能还要做朋友,未来说不定还有合作发财的机会,那我就再破例一次,给你们俩这个面子,再谈谈。”
胡林一听苏晨松口了,脸上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忙点头说道:“那太谢谢苏老板了,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那咱们就按十块六毛的海蜇、十四块二的皇带鱼成交,怎么样?这个价格我真的没赚什么钱,就是想尽快回笼资金。”
“不对,生意不能这么做。”
苏晨立刻打断胡林的话,纠正道:“我刚才说给面子,是指可以再谈,但不是说可以接受你的价格。我给你的价格只能是秦淮仁那个十块五的海蜇价,总不能给你的收购价比给秦淮仁的还高,那样对秦淮仁不公平,以后我们没法合作了。十块五一斤海蜇,十四块二一斤皇带鱼,你有多少我收多少,这样成交吗?”
秦淮仁也赶紧帮腔,对胡林说道:“胡老板,这你就不太对了。我跟苏晨认识多少年了,合作了这么多次,她收我的海产也才十块五,从来没有给过更高的价。你刚接触就能拿到这个价,已经很不错了,就别再纠结那一毛钱了,差不多就行。现在市场行情不好,能把货卖出去回笼资金才是最重要的。”
胡林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心里纠结万分。
十块五一斤海蜇,每斤只能赚五毛,这么大的量,总共也赚不了多少钱;可要是不答应,苏晨转身就走,货就砸在手里了,到时候可能一分钱都赚不到,还得亏本。
胡林又一次犹豫了,片刻之后,反复盘算着利弊,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那……行吧!十块五就十块五,十四块二的皇带鱼,咱们成交!两位快里面请,屋里坐,我去给你们倒杯茶。能跟你们这样的大老板合作,我真是太高兴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我一定给你们最优质的货。”
说着,他热情地招呼着苏晨和秦淮仁往屋里走,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笑容。
至于秦淮仁和苏晨,则是相视一笑,他们俩一攻一守的拉扯合作,最终还是得到了预期的效果。
第四百零四章 反转
秦淮仁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苏晨,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就在十分钟前,苏晨还在跟胡林为海蜇的收购价争得面红耳赤。
苏晨故意皱着眉头捏起海蜇边角,挑剔得死活不做价格上的退让,而秦淮仁则在一旁“打圆场”,两人一唱一和,硬是把原本僵持不下的价格压了下来。
这场默契十足的对手戏,不仅为他们省下了近万元成本,更让胡林彻底放下了戒备,爽快地答应将仓库里积压的海产全部出手。
这波操作,既盘活了胡林的滞销货,又为他们的中间商生意铺平了路,真正做到了三方共赢,也让那些沉睡在仓库里的钱币重新流动起来,发挥了最大的价值。
这次跟胡林的合作,更是把“资源整合”玩到了极致,胡林的海产压在仓库时间不短了,囤积很多的海产一直让胡林焦头烂额,苏晨和秦淮仁的出现,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来,苏老板、秦老板,咱们再核对一遍数量。”胡林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容,掀开盖在海鲜桶上的帆布。
三人核对完所有货物,胡林把他们领到仓库外的办公桌前,打开计算器开始算账。
胡林一边说一边把数字写在纸上,推到两人面前,问道:“你们看看,没错吧?”
苏晨和秦淮仁凑在一起看了看,秦淮仁说道:“数没问题,胡老板够实在。”
胡林从抽屉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合同,小心翼翼地铺平,又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圆珠笔,双手递给苏晨,说道:“苏老板,合作愉快,请你签个字吧,这就是咱们的合同了。”
苏晨没有废话,接过笔,在乙方签名处潇洒地写下“苏晨”两个字,字迹遒劲有力。
秦淮仁紧随其后,在担保人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
胡林最后签下名字,拿起合同看了看,又分别递给两人一份,笑着说:“好了,从现在起,这买卖就算成了!”
话音刚落,仓库门口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七八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扛着扁担、拿着绳索走了进来。
他们都是附近村里的小工,常年帮人搬运货物,个个身材魁梧,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领头的小伙子名叫王强,跟秦淮仁打过几次交道,他快步走过来说:“秦老板,都准备好了,您吩咐怎么搬?”
秦淮仁指了指仓库里的海鲜桶,就说道:“先把海蜇搬上最外面那辆卡车,轻拿轻放,别把桶磕破了。皇带鱼最后搬,注意别解冻了。”
“好嘞!”
王强应了一声,转身对同伴们喊道:“都听好了,先搬海蜇,动作麻利点!”
小伙子们立刻分工行动起来,有的弯腰搬桶,有的在卡车旁搭木板,还有的负责码放。
他们配合默契,不到半小时,就把几十桶海蜇搬上了卡车。
苏晨站在一旁看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阳光洒在她脸上,映得她眼神明亮,这是她第一次独立主导这么大的收购生意,看着一车车的货物即将变成实实在在的利润,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当老板”的爽快,那种掌控局面、实现价值的成就感,比赚多少钱都让她兴奋。
这时,胡林拉了拉秦淮仁的胳膊,示意他到旁边说话。
两人走到墙角,胡林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敬佩。
“秦老板啊,你这个叫苏晨的朋友,我算是服气了,真的。刚才谈价格的时候,那气质、那魄力,还有对海产品质的把控,比那些做了十几年生意的老行家都厉害!”
秦淮仁听了,心里乐开了花,顺着他的话说道:“那是当然的了,要不然你以为,她怎么能年纪轻轻就成了身家百万的大老板呢!”
胡林连连点头,又补充道:“可不是嘛!我一开始还觉得你秦老板够厉害的了,没想到跟苏老板比起来,还是差了点意思。”
秦淮仁故意大声笑了起来,伸出小拇指晃了晃,开始了装腔作势:“呵呵呵呵……你说的没错,我承认,跟苏晨比,我就是个小弟弟,人家才是真正的大姐大!”
秦淮仁又凑近了些,反问道:“你知道我为啥非要跟她合作吗?这叫‘生意人联盟’,资源共享!我是做饲料生意的,她能帮我拉养殖户客户;她要收购海产,我就把你推荐给她,咱们这叫互相成就,各取所需。”
就在这时,苏晨走了过来,拍了拍胡林的肩膀,青春洋溢的苏晨笑着说道:“胡老板,海蜇已经装完了,你说的皇带鱼,真就只有这二十来桶了吗?”
胡林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哦,还有一些!不多了,也就七桶啦,品相比刚才展示的稍微差一点,我怕您看不上,就没敢拿出来。”
说着,他就带着苏晨和秦淮仁走到院子的角落里,那里果然放着七个不起眼的小桶。
胡林打开其中一个桶盖,里面的皇带鱼体型确实比之前的小了些,鱼身的光泽也稍暗。
“苏老板,这是我最后的存货了。秦老板说您对品质要求特别高,所以这些我就没第一时间给您看。您要是不要,我就只能便宜卖给小饭馆了。”
苏晨抱臂而立,眼神坚定地说:“谁说我不要的?只要没有质量问题,稍微差一点的,卖给大排档、烧烤摊正合适。我跟你说,你这里所有的皇带鱼和海蜇,我全要了!等装车完毕,我立马转账。”
秦淮仁在一旁笑着打趣地说道:“呵呵,看到了吧?这就是苏老板的实力!我秦淮仁服了,是真的服!”
胡林也跟着点头,一脸钦佩地说道:“对,对!不仅你服,我也服了!苏老板这气魄,真是女中豪杰!”
解决完胡林的货,秦淮仁和苏晨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家。
他们早就打听好了,这一片有不少个体户都囤积了海产滞销。
两人沿着海边的小路走街串巷,一会这家收购二百斤,一会那一家买一百斤。每到一家,苏晨负责看品质、谈价格,秦淮仁则负责核对数量、联系运输,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带来的二十万现金很快就花得所剩无几,但换来的却是满满三卡车的海产。
卡车一路颠簸着驶回省城,直接开进了秦淮仁事先安排好的仓库。
春桃早就接到通知,把最大的一个库房腾了出来,还提前开好了空调,调节到适宜的温度。看着工人们把一箱箱海产搬进仓库,秦淮仁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苏晨说:“等这批货稳定下来,咱们联系好下家,最少能赚个三五万。”
苏晨笑着点头,对秦淮仁说道:“辛苦这么一天,值了!”
夜幕降临,城市的灯光渐渐亮起。
秦淮仁和苏晨在仓库门口告别,苏晨坐上车回了家,秦淮仁却没有直接回去,他心里总惦记着那些海产,决定今晚就留在饲料厂了。
春桃给秦淮仁煮了一碗榨菜肉丝面,端到了秦淮仁跟前,说道:“秦大哥,你和苏晨姐姐都辛苦了,忙了一天,你还没吃晚饭吧!我这已经给你下了一碗榨菜肉撕面,你快趁热吃了吧!”
虽然,不知道春桃煮的这一碗面味道如何,但是,有如此美女给自己做晚饭,心里却是美美的。
这个时候,半拉子走了过来,给秦淮仁送上来了一张纸条。
“淮仁哥,上次那个到饲料厂找你来的女人,又来找你了,这次她给我一张纸条,说是要我交给你,然后他就离开了。”
秦淮仁把字条拿在手里,虽然还没有打开看,但是,一种不好的感觉已经由心而生。
第四百零五章 争吵
“秦淮仁,我知道你跟吕泰认识得比较早,不愿意帮我,再说了,你来浙江买海产的时候,我也没有帮助你。但是,不需要你了,我已经打听出来了吕泰的住址,你要做的就是当个局外人就行了。谢谢你的配合,李秋芳。”
秦淮仁看完了李秋芳写给他的字条以后,心里咯噔了一下,开始盘算着李秋芳接下来要做的操作了。
秦淮仁就这样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字条,指腹反复摩挲着“李秋芳”三个字。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得打旋,落在积着薄尘的窗台上,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他太了解李秋芳了,这人眼窝子浅,脾气却硬得像块青石板,如今认定了要狠狠地咬上吕泰,怕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除非,再让李秋芳吃下来吕泰一大块肉。
字条上的话像根细针,扎得他心里发闷。
如今李秋芳说“不需要你了”,他倒也没什么好怨的,在自己的心里暗自庆幸,李秋芳咬住的男人并不是自己。只是那句“你要做的就是当个局外人”,让他心里堵得慌。
他摸出烟盒,抖出最后一根烟点燃,烟雾缭绕中,吕泰的脸渐渐清晰起来。
吕泰这个情商低到几乎为零的生意人,又有谁能想到,短短几年,吕泰就偏偏靠着倒卖海产赚得盆满钵满,但是,有钱后的吕泰也渐渐变了,说话越来越冲,算盘打得越来越精,连跟老伙计吃饭都要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最让秦淮仁气愤的还是,吕泰不念及曹州浩的好,做生意非要甩开他,结果,自己落魄到了极致,却没有人愿意出来帮助这个当世的葛朗台。
烟烧到了指尖,秦淮仁猛地回神,把烟头摁灭在满是烟蒂的烟灰缸里。
不行,不能真当个局外人,吕泰虽说现在落魄得不成样子,但终究是一起坐过火车,一起收购海产的同路人。
他抓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停住,李秋芳既然能打听出吕泰的住址,说不定已经在暗地里盘算着什么,自己这一去,会不会反倒添乱?可要是不去,万一真出点什么事,他这辈子都得心里不安,于是,又蹑手蹑脚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宿舍里,继续思考着该不该去的问题。
纠结了半宿,天快亮时秦淮仁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没睡多久,他就被窗外的鸡鸣吵醒,一骨碌爬起来,来到了厂房操作间,揉着发沉的太阳穴给省城一家养殖场的老板打了个电话。
“老张,借你那辆吉普车用用,我去趟获鹿镇。”
电话那头的老张爽快地答应了,还打趣地问了一嘴。
“是不是又要去收海产?”
秦淮仁只是苦笑一声,没多说。
半个多小时后,秦淮仁开着那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出了省城。
车身上满是刮痕,发动机嗡嗡作响,像头喘着气的老黄牛。
路上的车不多,两旁的白杨树飞快地向后倒退,叶子黄得透亮,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他握着方向盘,心里七上八下的,既怕看到吕泰落魄的样子,又怕李秋芳真的找上门来闹事。
将近中午的时候,车终于开进了获鹿镇,秦淮仁按照记忆里的地址找过去,很快就看到了吕泰家,那是一间坐落在河边的小平房,墙皮已经剥落,院子里堆着几个空的塑料桶,一看就是装海产用的。
他把车停在离院子几十米远的一棵老槐树下,锁好车门,顺着台阶慢慢走了下去。
还没靠近,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争吵声,女人的哭骂和男人的怒吼搅在一起,像两把钝刀子在互相割。
秦淮仁放轻脚步,蹲在院墙外的柴火垛后面,悄悄往里面看。
院子里,一个穿着红色外套的女人正叉着腰,对着一个瘦高个男人吼骂着,正是吕泰的对象乔珊珊。
乔珊珊的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脸上满是泪痕,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起来格外憔悴。
她指着院子中间的几个塑料桶,声音尖利地埋怨道:“吕泰,你这个败家的男人!我真是瞎了眼才跟了你!你自己过来看看,你买的这些叫什么海产?全是些烂鱼烂虾!”
吕泰低着头,双手插在裤兜里,头发油腻腻的,下巴上长满了胡茬,完全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短袖衫。
听见乔珊珊的话,吕泰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大声反吼:“我怎么知道这批货这么差?那老板跟我拍着胸脯保证是刚上岸的鲜货,谁知道竟然是这么差的东西。”
“谁知道?你就是贪便宜!”
乔珊珊说着,猛地拧开一个塑料桶的盖子。
“哗啦”一声,一股刺鼻的臭味瞬间飘了出来,秦淮仁在墙外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盖子刚打开,一大群苍蝇就“嗡”地一下围了过来,密密麻麻地落在桶沿上,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桶里的海产已经完全腐败变质了,原本应该鲜活的梭子蟹和皇带鱼,现在全都变成了黑乎乎的一团,上面还爬着不少蛆虫。
“你看看!你看看!”
乔珊珊抓起一把烂掉的海产,狠狠扔在地上,对着吕泰就厉声喝问:“这就是你花了几百万买的‘鲜货’!我们的积蓄全被你败光了,你让我和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活?”
吕泰被她戳到了痛处,也来了火气,一把推开乔珊珊,大声吼道:“你喊什么喊!我难道愿意这样吗?当初要不是你天天催着我赚大钱,我能急着进这批货吗?再说了,海产这东西本来就娇贵,离开海水就得撒盐保鲜,你在家干什么了?为什么不提前处理一下?”
“我干什么了?”乔珊珊被推得一个趔趄,捂着肚子哭了起来。
“我怀着孕呢!你让我挺着个肚子蹲在院子里撒盐?吕泰,你有没有点良心?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把钱全赔光了,婚礼怎么办?孩子生下来怎么办?”
“结婚?生娃?”吕泰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没有钱,结什么婚?生什么娃?你就知道为你肚子里的崽子着想,你关心过我吗?我现在就是个穷光蛋,你要是嫌我穷,就赶紧走!”
这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了乔珊珊的心里。
她愣了愣,突然扑上去推了吕泰一把,继续骂道:“你混蛋!我跟了你三年,吃了多少苦都没抱怨过,你现在居然让我走?”
吕泰被推得后退了两步,火气更盛了。
他抬起脚,狠狠踢在一个塑料桶上,桶“哐当”一声倒在地上,里面的烂海产撒了一地,臭味更浓了,苍蝇也越来越多。
“我混蛋?我要是不混蛋,能被人用这些劣质货物骗掉几百万吗?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秦淮仁蹲在墙外,被那股臭味熏得差点吐出来,他捂住鼻子,心里却越来越着急。
秦淮仁太了解吕泰了,这人一旦急了眼,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果然,乔珊珊的哭声越来越大,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钱没了”“日子过不下去了”,吕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突然扬起手,对着乔珊珊的脸就扇了过去。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响起,格外刺耳。
乔珊珊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红起了一个巴掌印。
她愣住了,眼泪一下子就止住了,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捂着脸哭得更凶了。
吕泰打完人,也愣了一下,随即又梗着脖子吼道:“我打你怎么了?谁让你天天在我耳边唠叨!你再吵,我还打你!”
秦淮仁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朝着院子里喊了一声:“吕泰!你住手!”
吕泰正红着眼珠子,听见声音猛地转过头,看到秦淮仁站在院门口,脸上的怒气一下子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和尴尬。
“秦……秦淮仁?你怎么来了?”
乔珊珊也停下了哭声,抬起头看着秦淮仁,眼睛里满是委屈。
秦淮仁快步走进院子,先是看了看乔珊珊脸上的巴掌印,又瞪了吕泰一眼:“吕泰,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动手打女人,还是个怀着孕的女人!”
吕泰低下头,不敢看他,嘴里嘟囔着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她先惹我的!”
“惹你,就能动手了?”秦淮仁指着地上的烂海产,也对着吕泰做起来了思想工作。
“钱没了可以再赚,你要是把人打坏了,后悔都来不及!”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乔珊珊,安慰道:“弟妹,你先擦擦眼泪,别气坏了身子,对孩子不好。”
乔珊珊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哽咽着说:“秦大哥,你来了就好了,你快劝劝他吧,他现在跟疯了一样。”
秦淮仁叹了口气,拍了拍吕泰的肩膀,说道:“吕泰,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再怎么样也不能拿女人撒气。走,屋里坐,我们好好聊聊。”
吕泰现在已经彻底失控,完全不把秦淮仁放在眼里,毕竟他这个视财如命的性格,就决定了没有钱,就没有灵魂。
此刻的吕泰,俨然就是一具行走的尸体。
第四百零六章 苦劝
吕泰看见了秦淮仁,也是一脸的不满,吕泰的内心已经拧巴得像打了死结,眼神里满是戒备和厌烦,卡顿了一下以后,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和敌意,对着秦淮仁发问道:“是秦淮仁,哼,你来干什么了?是不是看我的笑话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戾气,仿佛谁靠近都是来揭他伤疤的,光是从语气中就能听出来吕泰的这种侮辱性极强的感觉了。
秦淮仁早就知道吕泰现在是看谁都不顺眼,这种状态从吕泰的海产生意彻底崩盘那天起就没好过。曾经的吕泰,手里握着几百万的身家,走在镇上都是抬头挺胸,跟人说话都带着一股子财大气粗的傲气,可如今,他不仅赔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外债,再也不是那个有钱有底气的吕泰了。
而这一切的结局,完全是吕泰自己的个人作死行为导致的,当初不听劝,非要盲目买那些低质量的海产,单独贪图价格的便宜。最致命的是,为了省那几万块的服务费,把经验丰富的曹州浩给甩开,自己瞎指挥,结果进的海产要么质量不过关,要么错过了最佳销售时机,最后全砸在了手里。
饶是如此,秦淮仁还是没有跟他计较,毕竟他们也曾经一起跑过浙江的海产市场,有过一段合作的交情,他心里还存着一丝念想,打算再帮一把,看能不能拉吕泰从泥潭里爬出来。
“吕泰,我给你带来两个消息。”
秦淮仁的语气尽量放平和,不想刺激到已经濒临崩溃的吕泰。
他往前迈了两步,走到吕泰的跟前,继续说道:“我这几天收购了不少的海产,都是挑着质量好、耐储存的收的,现在已经联系好了销路,能赚一些钱。虽然,不是很多,比起你以前的生意规模差远了!但是,眼下这种情况,有的赚总比没有的赚要好多了啊,至少能慢慢把窟窿填上。这样吧,你现在把自己手里的钱赶紧再拢一拢,凑一凑,不管是跟亲戚朋友借一点,还是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当一当,有多少算多少,然后去把市面上那些质量还算过得去的海产收购过来。我利用我在省城大酒店的一些资源,帮你往那边销售一下,按现在的行情,兴许能帮你回来一万多块的本钱,这也算是个起步不是?”
秦淮仁说得很实在,每一句话都透着真心实意,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如果吕泰愿意干,他可以先帮着垫一部分收购款。
可吕泰听完,脸上却丝毫不屑,嘴角撇了撇,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反口就回问了一句秦淮仁,冷冷地质问了起来。
“秦淮仁,你说的靠谱吗?哼,别拿这些空话来哄我了。你看我这的海产现在就剩这几十桶了,其他的几百桶,前几天下了场雨,没存好,已经彻底烂了,臭得连邻居都来投诉。这最后的几十桶,你看看,边缘都已经开始发黏了,坏掉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我……我已经彻底完蛋了,再折腾还有什么用?”
吕泰说着,声音都有些发颤,既有对现状的绝望,也有对秦淮仁提议的不信任。
在吕泰自己看来,此刻的她都已经算是跌到谷底了,哪还有什么翻身的可能,秦淮仁说不定就是来假惺惺地看他笑话的。
秦淮仁没有接住吕泰的话,他知道现在跟吕泰争论“完蛋不完蛋”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让他抓住眼前的机会,于是继续劝道:“你听我的吧,别总盯着眼前这几桶烂掉的海产。把最后的钱投资到收购当地的海产上面,现在已经快到海产下市的季节了,过不了半个月,市面上就基本没新鲜海产了,到时候价格肯定要涨,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错过这次,你想再翻身就真的难了。”
秦淮仁的语气恳切,甚至带着一丝急切,现在的她,也只是希望吕泰能听进心里去。
吕泰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根本没有搭理秦淮仁,只是低着头,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旁边的乔珊珊,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还在另外一边哭着鼻子,她手里攥着一块皱巴巴的纸巾,时不时地抽噎一下。自从吕泰生意失败后,她就没少哭,一方面担心两人的未来,一方面也对眼下的困境感到无助。
秦淮仁见状,只好把第二个消息说出来。
“吕泰,还有一个消息是,李秋芳从浙江过来找你了,你最好心里有个准备!她这次来的态度很坚决,说是一定要找到你。她已经提前找过我和苏晨了,就是要打听你家的位置,我和苏晨都知道她是来要账的,没敢告诉她你在这儿。虽然说,咱们以前因为生意上的事闹过不少矛盾,关系处得不太好,但毕竟也算是认识一回,一起在浙江跑过市场,我这次过来,就是特意把这两个消息带给你来的,让你能提前做个打算。”
秦淮仁对吕泰提到李秋芳的时候,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他知道李秋芳的脾气,要是真让她找到吕泰,免不了又是一场大闹。
吕泰听完了秦淮仁的话,原本紧绷的脸抽搐了一下,本想着像之前一样,开口就怼回去,骂秦淮仁多管闲事,但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吕泰就这样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地扭过头去,不再去看秦淮仁,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兀自一个人,点了一根香烟,默默地抽着。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显得格外落寞,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烦躁,有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
乔珊珊见吕泰又沉默了,便停下了哭泣,擦了擦眼泪,走到秦淮仁跟前,带着一丝疑惑和期盼,对秦淮仁问道:“那么,秦淮仁啊,你是怎么会有这么准确的消息的?连李秋芳从浙江过来都知道,还有海产要下市的行情,你难道有内部消息吗?”
她现在也渴望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要是秦淮仁的消息真的可靠,说不定他们还有希望。
“对,我有消息来源。”
秦淮仁点了点头,坦然说道:“我的消息来源就是浙江平安镇的那个多九公,曹州浩。他在海产这行摸爬滚打了十多年,不仅消息灵通,对行情的判断也准得很。这次我去收购海产,就是他给我指的路,还帮我联系了几个靠谱的供货商。”
提到曹州浩,秦淮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敬佩,他知道这个人在海产圈里的分量。
一听“曹州浩”这三个字,吕泰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突然猛地把眼睛瞪大了,手里的烟都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看向了秦淮仁,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痛苦,紧接着,情绪彻底崩溃了,再也忍不住,双手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我……我真笨啊!我怎么就那么糊涂,为了那几万块的服务费,就把曹州浩给甩开了啊!我真是活该,我活该啊!”
吕泰的哭声压抑而绝望,那悔恨的泪水从指缝里不断地涌出来,还有那一句带着哭腔的懊悔言语,把他此刻的心情诠释得淋漓尽致。
他现在清楚地记得,当初曹州浩提醒过他,说下半年海产行情会有波动,让他不要盲目囤货,还说愿意帮他把关质量和销路,只收几万块的服务费。
可之前的吕泰,还因为自己赚了几笔大钱,自信心膨胀得厉害,觉得曹州浩是想赚他的冤枉钱,不仅一口拒绝了,还说了不少难听的话,把曹州浩彻底甩开自己单干了。现在回想起来,要是当初听了曹州浩的话,他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秦淮仁看着吕泰懊悔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拍了拍吕泰的肩膀,继续开口说道:“我昨天就在获鹿镇收购了大量的海产,大概有三卡车,都是新鲜的皇带鱼和海蜇,我已经把它们都放到了我的饲料厂仓库里面了,那里通风好,还能控温,能存一段时间。我没有忘记苏晨,这次收购,我带着苏晨一起去的,已经在这里帮苏晨买了不少的海产了,为的就是等海产下市后走一个差价。现在省城的海产已经青黄不接了,各大市场的存货都不多了,哪怕你不找大酒店,就把海产专卖给省城的个体户,一斤也能赚几毛钱的差价,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吕泰,抓住最后的机会吧,别再错过了。”
秦淮仁已经对吕泰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就是想让吕泰看到实实在在的希望。
可吕泰却像是钻进了牛角尖里,根本不领秦淮仁的情面。
他慢慢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眼神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戒备和嘲讽,对着秦淮仁揶揄了起来。
第四百零七章 碰巧
“哼,秦淮仁,你别在这里假好心了。你不看我的笑话就万事大吉了,还会这么好心帮我?我才不信呢。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惨得不够,想再耍我一次,看我出更大的丑?”
在吕泰看来,秦淮仁现在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而自己一败涂地,秦淮仁怎么可能真心帮他,无非是想在他面前炫耀,或者看他再次跌倒,就是来看自己倒霉的。
说完,吕泰又不再说话了,他站起身,走到了一桶海产的前面,低着头,就这么看着桶里的海产发呆。桶里的海产已经失去了新鲜的光泽,散发着浓重的腐败腥臭味,就像他现在的人生一样,毫无生气。
秦淮仁看着吕泰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有些无奈,但还是没有放弃,继续劝道:“吕泰,你为什么不信我呢?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是看在我们一起去浙江采购海产当伙伴的这个份上,才特意绕路来跟你说这些的,你应该相信我啊!而且,说句实话,做海产这个事情,也是你带着我进入这个行当里面的。当初要不是你拉着我一起去浙江考察,我现在可能还在饲料厂里面守着那点小生意,根本赚不到现在这些钱。我也赚到钱了,所以,我一直记着你的情义,现在你有难了,我不可能袖手旁观。”
秦淮仁说得情真意切,他确实一直记得吕泰当初的提携之恩,要是没有吕泰,他也不会涉足海产行业,更不会有今天的发展。
秦淮仁把话说到了这里,又想起了一件事,补充了一句,说道:“对了,你还记得赵炳森那个老色胚嘛!就是以前跟我们抢海产货源的那个家伙,他现在已经失踪不见了,听说欠了一大笔高利贷,被人追着要债,跑了之后就没了音讯。当然,我不是可怜他,赵炳森那种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就算是死了也不值得同情。不过,我觉得你虽然有很多缺点,比如有时候太急功近利,为了钱确实有点不管不顾,但你本性不坏,跟赵炳森不一样,所以,我还是想帮助你一把,让你能重新站起来。”
秦淮仁拿赵炳森做对比,就是想让吕泰知道,他不是对谁都这么好心,只是觉得吕泰还值得帮。
可吕泰还是不领情,他猛地转过身,一脚踹在了旁边的一桶海产上,桶“哐当”一声倒在地上,里面的海产撒了一地,腥臭味更浓了。
他指着秦淮仁,开始了阴阳怪气地指责道:“秦淮仁,你少跟我装模作样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觉得你很伟大吗?哼,你分明就是在嘲笑我,看我从身家几百万变成了一文不值的穷光蛋,心里不知道多得意呢!你不就是来看我笑话的吗?还说什么记着我的情义,都是假的!”
吕泰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把所有的不满和愤怒都发泄在了秦淮仁身上。
秦淮仁的怒意终于被点燃了,他本来是好心好意来帮忙,却被吕泰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换谁都受不了。
他往前一步,盯着吕泰,跟着大声说道:“吕泰,你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来帮你,给你带消息,给你指路子,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你能不能理智一点,别把所有人都当成你的敌人!我秦淮仁不是那种幸灾乐祸的人,我好心提醒你,爱信不信。”
“你少来了!”
吕泰梗着脖子反驳道:“我看得出来,你就是来嘲笑我的,别装得那么伟大。你说让我再凑钱去收购当地的海产,这根本不可能!我已经没有钱了,之前的积蓄全赔光了,还欠了亲戚朋友十几万,早就成了一文不值的穷光蛋了。你还让我再去买海产,你说,我拿什么去买呢?拿我这条命吗?秦淮仁,我谢谢你啊,就算你给我带来了再有用的信息,那还有什么用呢?关键是,我没钱了,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一边说一边挥舞着手臂,像是要把眼前的一切都打碎。
说到这里,吕泰突然又爆发了,他像是疯了一样,指着旁边的乔珊珊,又指着秦淮仁,嘶吼道:“哼,还有李秋芳那个可恶的女人,当初非要催着我进她的货,现在我赔了,她就天天来催债,简直是吸血鬼!还有这个吃白饭的乔珊珊,除了哭什么都不会,一点忙都帮不上!秦淮仁,你也不是好人,你们这些人全都是骗子,全都不是东西!秦淮仁,你给我滚,滚远点!我不要你的施舍,我也不要你的可怜,你给我滚!”
现在的吕泰,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把所有的不幸都归咎到了别人身上。
乔珊珊被吕泰骂得一愣,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默默地站在一边哭。
秦淮仁看着吕泰这副彻底不可救药的样子,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知道,自己再多说什么也没用了,吕泰已经被失败和绝望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他再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又回头看了一眼怀着新生命的乔珊珊,看着她那无助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已经能预见到这两人的结局了,如果吕泰一直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生活的重担压垮。
秦淮仁不再说什么了,他转过身,兀自一个人朝着门口走去。
走出吕泰家那间破败的院子,他打开了停在门口的那一辆借来的老旧的吉普车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的时候,发出了一阵“突突突”的响声,像是在抱怨这趟不愉快的行程。他开车离开了这个让他感到压抑的地方,车窗外的景物快速向后倒退,就像他和吕泰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
来的时候,秦淮仁还抱着一点对吕泰的幻想和希望,觉得凭借着两人曾经的交情,再加上自己给出的切实可行的办法,吕泰说不定能幡然醒悟,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是,油盐不进的吕泰,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好意,反而恶语相向,把他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尽管秦淮仁心里有点惋惜,觉得吕泰本来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要是他当初能冷静一点,听进别人的劝告,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但不管怎么说,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跑过来给吕泰通风报信,给吕泰指路子,甚至愿意提供帮助,对吕泰真的算是仁至义尽了。
既然吕泰不领情,那他也没有办法,只能任由吕泰自己走下去了。车子渐渐驶离了小镇,秦淮仁深吸了一口气,把吕泰的事情暂时抛到了脑后,他还有自己的生意要忙,不能因为吕泰的执迷不悟而影响了自己的计划。
秦淮仁将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稳稳停回到了养殖场的院子里,拉上手刹、熄了火,又绕着车身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剐蹭痕迹后,才放心地锁好车门。
这车子是他搭了养殖场老张的面子才借出来的,如今完璧归赵,心里也踏实了不少。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正准备往家里走,刚拐过街角,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苏晨。
“苏晨,好巧啊,你这是去哪啊?”
秦淮仁立刻加快脚步,主动热情地上前打起了招呼。
他目光落在苏晨身上,只见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素色连衣裙,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连眼角都透着轻快的弧度,一看就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苏晨看到秦淮仁,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快步迎了上来,说道:“哦,是挺巧的!我刚谈好了几位个体户,他们都愿意收购我的海产!”
苏晨的语气里满是兴奋,说话时还不自觉地挥了挥手,又继续说道:“就跟你昨天说的一样,我们虽然每斤赚取的利润不大,也就两三毛钱,但好在,这次收的海产量足够大,算下来还是有不少利润的!”
秦淮仁听了这话,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
他真没想到苏晨学得这么快,昨天还跟着自己一起去胡林老板的海鲜仓库“演戏”,把价格压下来,从胡林老板那里以低价收购来了大量的海产。三大卡车的海产其中整整一车都是苏晨订下的货,也是在昨天下午才卸到了秦淮仁饲料厂的仓库里面,没想到今天一早就有了着落。
这么看来,在销售这一方面,苏晨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前面,把海产早早地就订好了下家,随时都能脱手。
秦淮仁忍不住赞叹道:“苏晨啊,你这速度也太快了,我是真服你了,大写的服气!”
他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南方,又说道:“对了,你这是要去哪?你看现在都到中午了,要不,我请你吃饭吧!刚好,我忙活了一早上,也还没吃饭呢!”
秦淮仁的话才刚出口,苏晨就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不用不用,今天说什么也得让我请你吃饭!你帮了我这么多忙,从找货源到想办法压价,处处都替我着想,也该让我好好请一请你,表达一下感谢!”
她顿了顿,眉眼弯弯地补充道:“要不是你,我怎么能赚这两万多块钱的差价呢!刚好,我把谈好的那六家个体户都约好了,今天中午十二点整,在镇东头的孔府家宴酒店一起吃饭,顺便把供货的细节敲定,你也一起去吧!人多热闹,也让他们认识认识你这位‘幕后军师’!”
秦淮仁看着苏晨真诚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他笑着点了点头,爽快地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正好我也想跟那几位个体户聊聊,看看以后能不能长期合作。”
苏晨见他答应,立刻开心地说道:“太好了!那我们快走吧,孔府家宴离这儿不远,再不走就要赶不上约定的时间了!”
说着,就拉起秦淮仁的胳膊,朝着镇东头的方向走去。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收获的喜悦。
第四百零八章 苏晨请客
城郊“孔府家宴”饭店的包间里很是热闹。
红木圆桌旁围坐的几个人,皆是省城个体户圈子里的熟面孔,空气中弥漫着菜香、酒香与嘈杂的交谈声。
苏晨身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外套,内搭真丝衬衫,乌黑的长发利落地挽成发髻,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她站起身,双手端着盛满橙黄色果汁的水晶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声音清亮地说道:“来,来,来,大家别客气啊!今天来参加宴席的人,都是我苏晨的好朋友啊!”
话音落下,苏晨微微侧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苏晨轻轻晃动了一下杯子,果汁在杯中泛起细密的泡沫,她继续说道:“今天能把大家聚到一起,一是想感谢各位相信我苏晨,愿意买我收购的海产,二是希望咱们今后能有更多合作的机会。”
说完,她举起杯子,朝着众人示意:“我先敬大家一杯,以果汁代酒,心意都在里面了!”
众人纷纷起身,举起手中的酒杯、啤酒瓶或是饮料杯,七嘴八舌地回应着。
“苏老板太客气了!”
“以后还要仰仗苏老板呢!”
“就是,苏老板提供的海产质量好,我们很累一跟你合作。”
一时间,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
苏晨浅抿了一口果汁,目光落在身旁的秦淮仁身上。
秦淮仁见状,立刻站起身,伸手拿起桌角的啤酒瓶,笑着说道:“来,各位老板,我给大家满上啤酒!”
说着,他走到了一个白衣服的胖男人身边,倾斜啤酒瓶,金黄的啤酒带着细腻的泡沫缓缓流入酒杯,直到快要溢出来才停下。
“王老板,您慢用!”
老王连忙道谢,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秦淮仁又依次给其他人倒酒,动作麻利,脸上始终挂着谦和的笑容,时不时还应和着众人的玩笑话,帮苏晨巧妙地维系着宴席的热闹氛围。
倒完啤酒,秦淮仁刚坐回原位,身材微胖、肚子圆圆的一个中年妇女就端着酒杯凑了过来,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感激。
“苏晨老板,这次真是多亏了您的关照!我的那个小摊子的海蜇都卖到见底了,都快断货了,多亏你给我上了那五十多桶海蜇。”
稍微停顿了一下,这个胖女人吃了口菜,又说道:“您也知道,城北那几个大排档,专门做炒海鲜生意,一直都习惯来我这儿拿货。苏晨老板,将来您要是再有海产方面的生意,可千万别忘了我啊!我保证给您最实在的价格,绝不掺水!”
苏晨闻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端起果汁杯与她的啤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语气诚恳地说道:“张老板客气了,那是当然的。说白了,咱们几位都是利益共同体。你们赚钱了,我才能长久地把生意做下去,这是相辅相成的事儿。”
苏晨又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继续说道:“大家放心,只要有合适的机会,我肯定先想着咱们自己人,绝不会亏待大家。”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称赞,气氛愈发融洽。
这时,秦淮仁适时地接过话头,端起自己的啤酒杯站起身,对着众人说道:“苏老板说得对,咱们都是一家人,互利共赢才是长久之计。来,我代表苏晨老板,再敬大家一杯!为了咱们这次合作愉快,也为了将来更多的合作机会,我先干为敬!”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满满的啤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杯底朝天,一滴不剩。
众人见状,纷纷站起身,端起酒杯响应。
“好!干杯!”
“为了合作愉快!”
又是一阵杯盏碰撞声,大家都爽快地喝了杯中酒。
坐下后,苏晨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到自己的饭碟子里,笑着招呼道:“来吧,大家别光顾着喝酒,快吃菜!这一家饭店的红烧肉可是招牌,肥而不腻,味道很不错,你们都尝尝!我啊,为了请你们大家吃饭,特意跟这家饭店的老板打过招呼的。”
随着苏晨的招呼,众人纷纷动起筷子,开始品尝桌上的菜肴。
桌上的八菜一汤丰富多样,有酱香浓郁的红烧肉、鲜嫩可口的清蒸鱼、香辣开胃的辣子鸡、清爽解腻的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冬瓜丸子汤。
大家一边吃菜,一边畅谈生意上的琐事,时而讨论市场行情,时而分享赚钱的诀窍,时而互相打趣调侃,包间里的笑声、交谈声不绝于耳。
苏晨偶尔夹几口菜,更多的时候则是观察着众人的神色,时不时插上几句话,巧妙地引导着话题,维持着良好的氛围。秦淮仁则像个细心的管家,一会儿帮人添酒,一会儿递纸巾,一会儿又帮苏晨挡掉几杯劝酒,配合得十分默契。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半个多小时后,桌上的菜肴已经被吃得七七八八。
红烧肉的盘子里只剩下几块零碎的肉渣,清蒸鱼的骨架孤零零地躺在盘子中央,辣子鸡的盘子里只剩下红红的辣椒和花椒,只有那盆冬瓜丸子汤还剩下小半盆。
众人的酒意也渐渐上来了,脸上都泛起了红晕,说话的声音也比之前更大了些。
秦淮仁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看向苏晨,眼神里带着几分钦佩,语气诚恳地说道:“苏老板真是有实力啊!您在省城干个体户这么多年,果然不是白混的,手里的资源真是不少。之前我还觉得海产生意不好做,没想到您一出手就解决了这么多问题,真是不能小看您啊!”
他的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白衣服,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男人就接过了话茬。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地说道:“哎,秦淮仁说得没错。苏晨老板不仅有实力,而且是我们这里面做生意最实惠的。别的老板做生意总是想着自己多赚点,把利润压得死死的,可苏老板不一样,总是会给我们留足利润空间,从来不会为富不仁。说真的,我们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早点跟苏晨老板搭上线,要是早几年合作,我们的生意肯定能做得更好!所以,最后悔的事情,那就是跟苏晨老板认识得太晚了。”
众人听了,都纷纷点头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着苏晨。
苏晨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谦虚地说道:“大家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而已。做生意嘛,诚信为本,互利共赢才能走得长远。”
就在这时,留着小胡子、开烟酒铺的个体户老板突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对着苏晨调侃道:“苏老板这么有能力,人又长得这么漂亮,身边的追求者肯定不少吧?对了,我还没听你说过你的对象呢,怎么,是故意藏着掖着不让我们知道啊?”
这个问题一出,包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苏晨身上,带着几分好奇。
苏晨端起果汁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冷。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坚定地说道:“不好意思,我目前还没有对象,还是单身状态。我个人认为,女人并不比男人差,男人能做到的事情,女人一样能做到。而且,女人要想在社会上立足,必须要有自己的经济实力,有钱才行。所以,我想趁着自己还年轻,多拼一拼,多攒一些钱出来。说实话,我觉得钱才是一个人最大的底气,有了钱,才能不用看别人的脸色,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人生。”
她的话掷地有声,包间里的众人都愣住了,随即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
刚才调侃苏晨的那个人,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苏老板说得有道理,是我唐突了。”苏晨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招呼大家继续吃菜喝酒。
桌上的几个人又重新活跃起来,开始推杯换盏,气氛比之前更加热烈了。
第四百零九章 夸赞之词
秦淮仁端着酒杯,假装要和苏晨碰杯,趁着低头的瞬间,悄悄把嘴巴凑到苏晨的耳朵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今天早上,我去了一趟吕泰的家里,你猜怎么着了?”
苏晨正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眨巴了下眼睛,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侧过头,同样小声地问道:“你去吕泰家了?这是为什么啊?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别去招惹他吗?”
秦淮仁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轻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嗨,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可吕泰人其实并不坏,只是性子太执拗了。再说了,咱们俩能做上海产的生意,说起来吕泰也算是间接帮了个忙,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直钻牛角尖吧?所以我就想着去劝劝他,跟他分析分析现在的海产行情,看看能不能帮他想想办法。可是没想到,我好心好意去劝他,反而被他埋怨了一顿,说我多管闲事。哎,这可真是好心没有好报啊!”
苏晨听完秦淮仁的话,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吕泰那个人,自尊心太强,又输不起。之前他做海产生意亏了钱,心里本来就憋着一股气。现在你去帮他分析行情,他只会觉得你是在看他的笑话,嘲笑他失败,根本不会领你的情。要不然,我早就自己去劝他了,哪里还用得着你去?你都拿他没办法,我的话,他就更不会听了。”
秦淮仁点了点头,无奈地说道:“你说得对,是我太想当然了,以后,我再也不管他的事了。”
说完,他端起酒杯,跟苏晨碰了一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桌上的菜肴已经所剩无几,众人也都酒足饭饱,开始陆续起身告辞。
苏晨和秦淮仁送众人到饭店门口,一一寒暄道别,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两人才转身坐上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出租车缓缓驶离饭店,车厢里安静下来。
苏晨靠在座椅上,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轻松自在。她侧过头看向秦淮仁,眼中带着几分得意,夸耀地反问道:“秦大老板,你说我今天表现怎么样?我感觉我都能拿影后了!还记得咱们说好的,一起去获鹿镇演戏的事儿吗?你看,我演起霸道又骄傲的老板,是不是有模有样的?”
秦淮仁转过头,看着苏晨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忍不住嘿嘿一笑,说道:“对啊,苏晨你演得确实不错!那股子老板的派头,霸道中带着自信,骄傲又不失分寸,还真是挺像那么回事儿的,感觉你就是本色出演!”
秦淮仁故意卖了个关子,说道:“不过,一部剧的好坏,演员可不是灵魂。你想想,真正能让一部戏出彩、有贡献的,可是幕后的大导演啊!”
见苏晨疑惑地看着自己,他才笑着揭晓答案,慢慢说道:“跟你说啊,今天这场‘戏’的导演,可是你口中那个‘坏人’秦淮仁我啊!要不是我在旁边给你打配合,你能那么顺利地把‘大老板’的形象立起来吗?所以啊,你能把‘大老板’演得这么逼真,我在你身边做陪衬可是功不可没,这不就水到渠成了嘛!”
“呵呵呵呵……”
苏晨被秦淮仁的话逗得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悦耳,像风铃般动听。
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秦淮仁的胳膊,揶揄道:“秦淮仁啊,你还真是个大坏人,就知道往自己脸上贴金!不过说真的,今天确实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在旁边帮忙,我一个人还真有点应付不过来。”
秦淮仁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咱们俩谁跟谁啊,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嘛!”
苏晨点点头,目光落在秦淮仁的衬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问道:“秦淮仁啊,我发现一个问题,我认识你这么久,就没见你穿过多么像样的衣服。你看你这件衬衫,都洗得发白了。倒不是说你没钱买不起,你做了这么久生意,手里也有不少积蓄了,怎么会这么节省呢?”
秦淮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笑了笑,语气平淡地说道:“嗨,我当你说什么大事呢,不就是一件衣服嘛!我觉得我现在穿得已经很好了。你也知道,我是从农村来的,我们家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穷苦人家。小时候,我一年到头都穿不上一件新衣服,都是捡哥哥姐姐剩下的穿,有的衣服补丁摞补丁还在穿。现在好了,我不仅有衣服穿,而且还能穿得干净整洁,这就已经很满足了。人啊,要懂得知足。衣服嘛,能穿、舒服就行了,没必要追求多么光鲜亮丽的牌子。倒是你,每次见你都穿得漂漂亮亮的,一看就很喜欢买好看的衣服啊!”
秦淮仁说完,故意扬起下巴,反口揶揄了苏晨一嘴。
苏晨撇了撇嘴,不服气地说道:“哼,你管得着嘛!本小姐长得漂亮,当然配得起好看的衣服了!再说了,穿得得体漂亮也是对别人的一种尊重,尤其是在谈生意的时候,形象很重要的好不好!”
秦淮仁看着苏晨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好好,你说的都对!你穿好看的衣服最好看了!”
“切,油腔滑调的模样,你啊,就是个坏人。别跟我不正经了,我才不吃你这一套。”
苏晨双手抱胸,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靠在了秦淮仁的肩膀上,指尖无意识地在秦淮仁的胸口前面摸索着,目光却带着几分嗔怪地挪向了车窗外边。
秦淮仁闻言,忍不住低笑出声,肩膀微微抖动着,他伸手挠了挠头,眼神里满是纵容。
“我这可不是油腔滑调,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敢对着圣母玛利亚发誓,绝对没有假话。”
秦淮仁看着苏晨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他心里一阵暖意,此刻,秦淮仁的心里很享受。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对自己冷若冰霜、连多说一句话都嫌烦的女人,如今会跟自己这样轻松地打趣呢?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也是在长期的交往过程中,苏晨把秦淮仁当成了依靠。
苏晨跟他越来越开心,这种发自内心的愉悦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俩人从一开始的有距离,那种刻意保持的生疏感仿佛还在昨日。
初次见面时,苏晨只是冷淡地颔首示意,全程惜字如金,就连眼神都很少与他交汇;后来因为在浙江发生了很多事,不得不频繁接触,苏晨总觉得是个男人都觊觎她的绝世容颜,语气里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而到现在的无微不至,秦淮仁会记得她不喜欢吃香菜,每次一起吃饭都会提前叮嘱店家;苏晨很晚才收摊的时候,默默送来温热的夜宵;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秦淮仁还会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讲些蹩脚却又让人忍不住发笑的笑话逗她开心。
这样的转变,对苏晨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进步和飞跃了。
苏晨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作为一个高冷的女人,向来习惯了独来独往,不擅长也不愿意主动表达感情,可偏偏对秦淮仁还主动表白过。
她对秦淮仁表白的那一刻,苏晨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瞬间爆发,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秦淮仁,我好像喜欢你。”
说完之后,她甚至还迈出来了实质性的一步,主动上前抱了抱他。
这就已经说明了,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好到了一定的程度,甚至可以说是,比一般人还要好很多的那种程度了。周围的朋友都调侃他们,说以前谁要是说苏晨会主动追人,大家肯定都会觉得是天方夜谭,可秦淮仁就有这样的魔力,能让这座“冰山”融化。
“哎,我说的是真的啊!我还是第一次给女生买衣服呢,就连我青梅竹马的陈娟都不例外,你懂的吧!”
秦淮仁轻轻抚摸了一下苏晨那滑嫩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解释,生怕苏晨不信。
“苏晨,你真的是我认识的最漂亮的女人了。我跟你说啊,要不是我跟陈娟认识的早,那种感情不算的话,我真的会好好珍惜你的。”
他说着,从旁边的购物袋里拿出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递到苏晨面前,眼神里满是期待。
秦淮仁这种话倒没有说谎,他眼底的真诚不似作伪,苏晨作为女人,天生的第六感让她清晰地判断出来了。
她接过那条裙子,指尖拂过柔软的面料,心里泛起一阵甜蜜。这条裙子的款式和颜色,正是她喜欢的风格,显然秦淮仁是花了心思的。
饶是如此,苏晨还是不太信任地反问了一嘴,她故意板起脸,眼神却带着几分狡黠。
“真的吗?你总算是认可出来我的美丽和善解人意了,算你有良心吧!”
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秦淮仁一直都把她的好放在心上。
“其实根本就不用我认可,你的美丽动人,多少人都认可了。”
秦淮仁一脸认真地说,他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开口说道:“就说,咱们认识那些人吧,赵炳森那个色狼胚子就不说了啊;还有张志军也说你是天人,他私下里不止一次跟我感慨,说怎么会有你这么又漂亮又能干的女人;再有就是欺负你的黑虎三兄弟,不也是想要占你便宜吗?还有咱们出来这些天,几乎每个男人都看见了你目不转睛。他们哪一个人不夸你漂亮,哪一个不想跟你好好认识下呢!”
秦淮仁才把话说完,苏晨就笑了,她笑得眉眼弯弯,像弯弯的月牙,脸颊上还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虽然,秦淮仁说的是真话,那些目光她平时也能感受到,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格外让人心动,苏晨也听到心里去了。
苏晨还是很开心,笑着说道:“你少来了,本小姐本来就是天生丽质,我才不领你的情呢!秦淮仁啊,不管你怎么说,你啊,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话虽如此,她的眼神却温柔得能掐出水来,那语气里的亲昵,任谁都能听出来。
苏晨被他逗得也笑了起来,车厢里再次充满了欢快的笑声,伴随着出租车的行驶,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第四百一十章 老胡子上门
春桃正站在灶台边忙活,她扎着一条藏青色的围裙,乌黑的头发梳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灶台上摆着一个粗瓷碗,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旁边还有一碟酱萝卜和两个金黄的玉米面窝头,这都是春桃一大早起来给秦淮仁做的早饭。
她还真是被秦淮仁给培养成了一个当代的海螺姑娘……
见秦淮仁过来,春桃转过身,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热情问候道:“秦大哥,你醒啦?快坐下吃吧,粥刚熬好,还热乎着呢。”
秦淮仁笑着点点头,在木桌边坐下,拿起窝头咬了一口,玉米面的香甜混着酱萝卜的咸脆,吃得格外舒服。
他刚喝了两口小米粥,自家院子外边就传来一阵粗哑的呼喊声,那声音像是破锣敲打的一样,隔着院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听着这粗野又熟悉的嗓音,秦淮仁不用想就知道,来的人准是老胡子刘超。
老胡子是附近出了名的糙汉子,满脸的络腮胡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和一个高挺的鼻子,平时说话做事都大大咧咧的,没什么规矩。
“秦淮仁,秦淮仁,我来找你了!你不是说带我发大财去吗?快开门!”
老胡子的声音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他走路时“咚咚”的脚步声。
秦淮仁放下手里的粗瓷碗,用袖口擦了擦嘴,就跟春桃说道:“春桃,去开门,给我把老胡子带进来。今天我得带他出去一趟,好好选个项目,不能让他再整天游手好闲的了。”
“好嘞。”
春桃脆生生地答应了一声,拿起桌边的抹布擦了擦手,快步往大门那个方向走去。
她拉开门栓,将门往两边推开,就见老胡子正叉着腰站在门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裤腿上还沾着几点泥点。
“老胡子哥哥,你进去吧,秦大哥说让你进去直接找他就行了。”春桃仰起脸,声音软软的,那种温柔的语音再搭配她那双柔情的眼睛,真是萌死人了。
老胡子一低头,就看到春桃那张清秀的脸蛋,小姑娘眉眼弯弯,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对他又这么温柔,他心里立马就酥软了大半。
他伸出自己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挑了一下春桃的下巴,脸上露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说道:“嘿嘿,谢谢你了,小妞长得真俊。”
春桃被他这一下弄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一小步,脸上泛起红晕。
尽管她知道秦淮仁跟老胡子的关系比较好,看在秦淮仁的面子上,她也就没有和老胡子计较这些举动。可在春桃心目中,老胡子的形象一直不怎么样,他整天游手好闲,有时候还会跟街上的地痞无赖混在一起,活脱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混混,只不过秦淮仁念及旧情,没有报警抓他罢了。
但这依然不耽误春桃对老胡子的印象很差,总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
老胡子跟着春桃走进院子,一进外间就看到秦淮仁坐在了秦淮仁的木头桌边,笑着嚷嚷道:“秦淮仁,哎呦喂,还吃饭呢啊!也不知道等我一会儿,不够意思啊。”
秦淮仁摆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说道:“你来得够早的啊,我刚把早饭吃完了。来坐吧,暖瓶在墙角那里,你要是渴了,自己拿杯子接点水喝,就跟在自己家一样,不用客气。”
老胡子根本不跟秦淮仁客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从兜里掏出来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又摸出火柴“嗤啦”一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浓的烟雾。
“我说啊,哥们儿,你不是说好了今天带我去发财的嘛!我昨天晚上激动得一夜都没睡好,天不亮就起来往这儿赶了。你想啊,赶集市也还得趁早呢,我这是赶钱的市场,能不早一点嘛!而且,你跟我说好的,今天要带我去一个地方,你可别给忘了啊!”
秦淮仁看着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把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认真地对他说道:“哦,对,我答应过你的事,怎么会忘记呢。那,我现在就带你去那个地方吧。哎,我可跟你说好了,到了地方你得听我的安排,不能任性,说不干就不干啊!”
老胡子本来还一脸兴奋,可看着秦淮仁到了这个时候,还对要去的地方遮遮掩掩,保持着神秘,他心里就有点不解了。
他实在是不想连去什么地方都没弄明白,就稀里糊涂地跟着走,万一秦淮仁是要带他去做什么违法的事,那可就麻烦了。
于是,他伸出手,拍打了一下秦淮仁的肩膀,说道:“哎呀,你能不能先别着急呢!哥儿们,我肯定跟你去,这点你放心。但是,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一下,咱们俩到底去什么地方啊?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底,你说,我都答应你去了,你还跟我保持神秘啊。”
秦淮仁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突然面露难色,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斟酌着说道:“那么,你还是先别问了吧,去了不就知道了嘛!我跟你说啊,老胡子,你尽管放心好了,我带你去的地方啊,绝对是好地方,保准能让你赚到钱。你什么都不要问,也不要自己瞎胡猜测,总之啊,你跟着我走,那就对了啊!我还能骗你不成?”
说完,秦淮仁就站起身,转身回到房间里面收拾东西去了。
他得换身干净点的衣服,再把自己的腰包带上,里面装着一些钱和重要的票据。
外间就只剩下老胡子一个人,他看着秦淮仁的背影,嘴里小声揶揄道:“哎,秦淮仁啊,你真是够坏的,简直是太狡猾了,连去哪儿都不肯说。不过也对,要是不狡猾,怎么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呢!我这要是能学到他一半的本事,也不至于混得这么惨。”
老胡子一边说着,一边又吸了一口烟,他的眼神里对秦淮仁满是羡慕。
两分钟后,秦淮仁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藏青色的粗布褂子,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不少,腰间还系着一个黑色的腰包,里面鼓鼓囊囊的。
秦淮仁对着还在抽烟的老胡子招呼了一句:“老胡子,你还在愣神干什么啊?走吧!早去早回,去晚了可就没好机会了。”
老胡子赶紧把烟蒂摁在旁边的烟灰缸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烟灰,快步跟上秦淮仁的脚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秦淮仁反手把门锁好,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把铜钥匙递给老胡子,说道:“我给你租了个小院子,就在前面那条胡同里,这就是你以后那个谋生的地方了。你啊,以后就在这里干就行了,好好经营,肯定能赚到钱。”
老胡子接过钥匙,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眼睛滴溜溜一转,突然开玩笑道:“哥儿们,我明白了啊,你这是给我选了个偏僻的地方,是不是要我把有钱的人给绑架过来!然后呢,咱们再把人藏到这个院子里面,等着人家家里人送钱来赎人,对吧?你可别坑我啊,这可是犯法的事,我可不敢干。”
秦淮仁听了他的话,忍不住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理会老胡子开的这个荒唐玩笑,只是加快了脚步,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老胡子见秦淮仁不说话,心里更加好奇了,紧跟在他身后,嘴里还不停地念叨。
秦淮仁却始终笑而不答,只是偶尔回头催他走快一点,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延伸到前方的胡同尽头。
第四百一十一章 事前准备
正午前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巷口的老槐树,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秦淮仁眯着眼瞥了眼身边眉头紧锁的老胡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玩味地说道:“老胡子,我跟你说吧,你呀就是想多了!”
秦淮仁有意地拖长了语调,看着老胡子脸上的疑惑又深了几分,才继续说道:“你真以为杀人越货还能赚钱是吗?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净想些歪门邪道。”
老胡子抓了抓下巴上蓬乱的胡茬,喉结动了动,似乎还想反驳,秦淮仁却抢先一步指了指四周,耐心地跟他分析道:“你看看这附近,墙头上爬着枯萎的爬山虎,院门上的铜环都生了锈,哪有半分人气?这里是人烟稀少,安静异常!”
说着,秦淮仁又往前踏了两步,踩着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继续跟他说道:“我给你选的地方就是图一个安静又冷清,你不是总抱怨之前住的地方太吵,没法安心琢磨事儿吗?这下满意了吧?”
秦淮仁笑着晃了晃脑袋,双手背在身后,快步走到老胡子身前,沿着幽深的巷子继续往前走着,反复踱步,更显得自己嘚瑟了。
他的硬质皮鞋踩在不平的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确实是一处很僻静的好地方。
老胡子愣了愣,连忙迈开步子跟上,粗重的呼吸声里带着几分不解,问道:“哎呀,这里僻静是僻静,人也确实少得可怜,可你倒是说说,到底干什么啊?”
老胡子很迷惑,凑到秦淮仁身边,眼神里满是探究,神秘兮兮地问道:“非要躲着人,难不成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啊?”
说到最后一句,他压低了声音,嘿嘿笑了两声,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又悄悄地说了一句话:“越说越神秘了,吊得我心都痒了。”
“行了,你别给我瞎扯淡了!”
秦淮仁停下脚步,转过身瞪了老胡子一眼,语气却没什么怒气,反而带着几分无奈,好声好气地对老胡子说道:“我这都是为你好!你忘了上次因为邻居吵闹,你琢磨了半个月的活儿都搞砸了?”
他指了指巷子深处那座围着低矮土墙的小院,对老胡子耐心地说道:“我租了整个院子,独门独户,院里还有棵老枣树,夏天纳凉正好。明天你就过来这里办好续租的手续,跟房东把字签了,就是这条巷子里面最里面的那个小院子,红漆大门的那个。”
他盯着老胡子的眼睛,语气严肃了几分,有点不高兴地说道:“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啊?这是我精心的安排,跑了三趟才跟房东谈妥的,你可别让我失望。”
老胡子脸上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他拍了拍胸脯,舔着脸大笑起来,声音震得巷子里的麻雀扑棱飞起,答应道:“嗨,我当你说什么天大的事呢!这点小事还用你出马?”
他摆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立马说道:“我明天一早就来搞定,保证把手续办得妥妥当当!总之,我刘超真是谢谢你了,秦淮仁,这么替我着想。”
老胡子说完又,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这么个续租的小事情,你放心吧,我自己能搞定的啊。要是连这点事都要你帮忙,我刘超不就是废物了吗?那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既然,你秦淮仁对我够仗义,那么我老胡子也得跟你讲良心。”
秦淮仁看着他那副拍胸脯保证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总算是满意地说道:“行,我信你一次。”
两人正说着,抬脚就要走出小巷子,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的呼喊:“秦大哥,秦大哥,你先别走!”
他们回头一看,只见春桃手里攥着个黑色的传呼机,一路小跑地从巷子深处冲了出来。
她跑得太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颊也涨得通红,跑到秦淮仁跟前时,还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秦大哥,你的传呼机响了,我刚才在院子里听到声音,赶紧给你送过来了。我怕耽误了你的事,你快看一看吧!”
春桃把传呼机小心翼翼地递到秦淮仁手里,秦淮仁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机身,按动了一下侧面的显示按钮。
屏幕亮起,苏晨传来的信息清晰地显现出来:“坏人,我的海产已经全部卖完拉走了,今天生意特别好,比平时多卖了两百多块呢,现在我很开心,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中午,我到你这里来吃饭,春桃做的饭我上次尝过一次就念念不忘,你一定要陪我啊!”
秦淮仁逐字逐句地读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眼睛里像是盛着星光,连眉梢都染上了温柔。他把传呼机揣进兜里,心情愉悦地哼起了小调。
老胡子凑过来,伸着脖子想看又没看清,见秦淮仁这副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哥儿们,你怎么啦?不就是看了个消息吗,瞧把你高兴的,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秦淮仁拍了拍老胡子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得意:“老胡子,今天我跟佳人有约了,苏晨要过来吃饭。”
秦淮仁又对着老胡子挥了挥手,催促道:“这样吧!你先回去吧,把你的那些工具、行李什么的都准备准备,实在不行,今天下午你就搬到我给你租的院子里来,我让春桃下午给你收拾出一间屋。”
说到这里,秦淮仁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带着期待,说道:“我呢,要回去等着我那个可爱的佳人过来了,你啊,就别在这儿当我的电灯泡了,免得一会儿碍眼。”
老胡子撇了撇嘴,故意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揶揄道:“切,你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有了美女就把兄弟抛到一边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点了点头,对秦淮仁说道:“行吧,我先去收拾收拾东西,顺便再去买点生活用品。那我什么时候再找你啊?有几个关于活儿的细节还想跟你聊聊。”
“你先搬过来安顿好,等你这里的事情忙完了,收拾妥当了,随时找我。”
秦淮仁指了指这条寂静的巷子,大声说道:“咱们都在这一条巷子里住,你小子推开院门走几步就能到我家,还怕找不到我?”
说完,他就推了老胡子一把,催促道:“行了,别磨蹭了,你先去忙你的事情吧!我得回去看看春桃饭菜准备得怎么样了。”
老胡子笑了笑,也不再多留,冲秦淮仁摆了摆手,转身迈着大步子离开了。
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口,脚步声也越来越远,巷子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秦淮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转身快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中午。毒辣的太阳挂在头顶,把地面烤得滚烫,连空气都带着一股燥热。
苏晨却丝毫不受影响,她特意打扮了一番,穿着一条淡粉色的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发梢还别了一个小小的珍珠发卡,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显得格外娇俏动人。
她提着一个小小的竹篮,里面装着刚买的新鲜水果,沿着巷子慢慢走来,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秦淮仁的院子门口,她轻轻推了推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门开了。
院子里种着几盆月季,开得正艳,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
春桃系着围裙,正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看到苏晨,眼睛一亮,连忙笑着招呼道:“苏晨姐姐,你来了!快进来坐,饭菜刚做好,咱们正好可以开饭了。”
苏晨笑着点了点头,把竹篮递给春桃,说道:“我买了点水果,下午你们可以尝尝。”
她走进屋里,只见餐桌已经摆好了,上面放着三菜一汤:红烧茄子、青椒炒肉、番茄炒蛋,还有一碗冬瓜丸子汤,热气腾腾的,香气四溢。
“秦大哥,苏晨姐姐来了,咱们可以开饭了!”春桃朝着里屋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秦淮仁就立马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兴致勃勃地坐到了餐桌前面,还热情地拉着苏晨的胳膊,把她带到自己身边的座位上,说道:“快坐快坐,等你半天了。”
毕竟是见到了跟自己关系日益亲近的美女,他心里自然是乐开了花,眼神就没离开过苏晨。
春桃也从厨房端出来三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小心翼翼地放到桌子上,然后解下围裙,在餐桌另一头坐了下来。
她看着苏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双手放在腿上,显得有些拘谨地说道:“苏晨姐姐,你还没正式吃过我炒的菜呢,今天特意做了几个家常的,你尝一尝吧,味道好不好,你实话实说就行了,不用客气。”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反正,秦大哥一直说我炒的菜还是可以的,如果觉得哪里不好吃,或者不合口味,你跟我提一下,我以后好改进,争取做得更好。”
苏晨看着春桃真诚的眼神,忍不住笑了,语气温柔地说:“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肯定要好好尝尝春桃妹妹炒的菜味道怎么样了!”
她说着,拿起桌上的筷子,先夹了一口红烧茄子。
茄子炖得软烂入味,裹着浓郁的酱汁,咸香中带着一丝甜味,口感也十分良好,就像是一颗丰润饱满的果球,一进嘴巴,浓郁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炸开,满足感油然而生。
她细细咀嚼着,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口青椒炒肉,称赞道:“春桃妹妹,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这红烧茄子做得比饭馆里的还好吃,青椒炒肉也特别下饭。”
她转头看向秦淮仁,笑着说:“秦淮仁真是有福了,能天天吃到这么美味的饭菜。”说完,还对着春桃比出来了一个大大的大拇指,眼神里满是真诚的夸赞。
春桃被夸得脸都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挠了挠耳朵:“苏晨姐姐你太夸张了,我就是随便做做,没那么好。”
秦淮仁看着两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更是高兴,拿起勺子给苏晨盛了一碗冬瓜丸子汤,劝道:“来,喝点汤,解解腻,春桃做的丸子都是纯肉馅的,特别鲜。”
苏晨接过汤碗,抿了一口,鲜美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舒服的她眯起了眼睛,满足地说道:“确实很鲜,今天这顿饭真是太满足了。”
三人说说笑笑,餐桌上充满了温馨的气氛,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岁月静好,莫过如此。
第四百一十二章 屠宰也是技术
苏晨夹起一筷子西红柿炒蛋,咀嚼间眼睛不由得亮了起来,她放下筷子,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对着春桃就大声夸赞说:“春桃,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真的!你看这道平淡无奇的西红柿炒蛋,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咸度也刚刚好好,很对得起这些食材。我还真以为你是从外边那家口碑极好的大饭店买来的饭菜呢!要我说啊,就你这手艺,要是在街口的小吃一条街上开个大排档,那肯定是座无虚席,来晚了的人都得在门口排队等着,说不定还得提前预定呢!”
春桃听到苏晨的夸奖,原本略带疲惫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真的吗?苏晨姐姐过奖了,我就是稍微会一点家常菜的做法,还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够好呢。不过还是谢谢苏晨姐姐的夸奖,我一定会继续努力,争取做得更好。”
春桃被苏晨夸得心里美滋滋的,又主动拿起来了苏晨的汤碗,舀出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肉丸汤,轻轻放在苏晨面前,主动说道:“苏晨姐姐,这是我特意安排的丸子汤,加了点小小的佐料呢,你快趁热喝点,补补身子。”
苏晨笑着接过汤碗,舀了一勺尝了尝,暖心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舒服的她眯起了眼睛,感觉很美妙,夸赞地说道:“这汤也太鲜了,春桃你真是有心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家常,气氛温馨又融洽。
就在苏晨和春桃你来我往地说着话时,一直低头默默吃饭的秦淮仁突然放下了筷子,清了清嗓子,插了一句话进来。
他的神情比平时严肃了不少,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
“苏晨啊,我请你帮我一个忙,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
秦淮仁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打破了饭桌上轻松的氛围,苏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没搞明白他突然这么严肃是要干什么。
“秦淮仁,你今天怎么回事啊?什么时候也跟我搞起神秘来了,有话就直接说吧,别吞吞吐吐的,只要我能帮上忙,肯定不会推辞。”
秦淮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夹了一口春桃做的红烧茄子,放入嘴里慢慢咀嚼了几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咽下嘴里的饭菜,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才开口说道:“我要你帮得忙,其实也不算复杂,就是想让你能不能尽快帮我在你摆摊的那个商贸市场上面,给我找一个专门卖生肉的摊位。我打算趁着现在市场行情还不错,再试试水,因为我之前了解了一下,卖生肉的利润还是挺可观的,只要货源稳定,用心经营,应该能有不错的收益。”
苏晨听到这话,更加疑惑了,她皱了皱眉头,放下手中的汤碗问道:“你让我给你找摊位,这事儿我倒是可以试试,毕竟我在那个市场摆摊也有一段时间了,跟市场管理处的人还算有点交情。但是,你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要找摊位卖生肉了?难道你又有什么新的项目要开发了吗?你之前不是说要把精力集中在现有的生意上吗?”
秦淮仁看着苏晨疑惑的眼神,知道她肯定会有这样的疑问,他深吸了一口气,坦诚地回答了苏晨给他问出来的问题。
“那我也不瞒你,其实主要是两方面的原因。其中一个方面,我确实有打算试试牛羊屠宰卖肉这个行业,现在人们的生活水平越来越高了,对肉类的需求量也越来越大,尤其是新鲜的牛羊肉,我觉得这个行业肯定能赚一点点钱。但最重要的一个方面,是我想着给老胡子这家伙找一个营生。你也知道,他刚从监狱出来没多久,没有稳定的工作,整天无所事事的,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要是以后能安心干卖肉这个行当,有个稳定的收入来源,不仅人会变得踏实下来,不用再到处晃悠,日子也能慢慢过好,不用再让人担心他会惹出什么乱子。”
苏晨听了秦淮仁的回答,脸上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一股火气涌了上来,她拿起筷子在碗里戳了戳,对着秦淮仁开始了冷嘲热讽。
“哎呦喂,秦淮仁,我真是没看出来你这么好心啊!对于老胡子这种从监狱里出来的渣渣,你都这么上心,处处为他着想。怎么,你这是打算专门给这种人安排工作吗?照你这个劲头,你以后干脆开一个工作中介公司好了,专门针对那些社会上的闲散人员还有刑释解教的人员,给他们安排工作,当他们的‘大救星’!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他是怎么拿着刀子威胁你的了?现在倒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想着帮他,你就不怕他再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吗?”
苏晨说完,心里还是憋着一股气,便低下头,拿起勺子专心致志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不再看秦淮仁。
秦淮仁看着苏晨生气的样子,并没有急着反驳,反而显得不慌不忙。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慢慢吃下去,才语重心长地解释道:“苏晨啊,你先别这么生气嘛!凡事都要一分为二地看待,不能只盯着过去的事情不放。你就说老胡子当初拿来的那一把尖刀吧,这把刀子确实可以用来威胁人、抢劫,做违法犯罪的事情,但它同样也可以用来杀牛宰羊,靠手艺吃饭。如果这么锋利的刀子不用在正途上,反而用来作恶,那才是真的可惜,也会给社会带来危害。”
秦淮仁稍微停顿了一下,就继续说道:“如果我们就这么放着老胡子不管,任由他在社会上晃荡,他没有收入来源,又没有一技之长,很可能会再次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到时候还得再回监狱里蹲着。他这个人要是再蹲一次监狱,那这辈子基本上就完蛋了,很难再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但如果我们能引导他,让他把刀子用在正途上,靠屠宰的手艺赚钱生活,他的人生就有可能被改写,不仅能养活自己,还能堂堂正正地做人。而且从另一个角度说,我们也算是为社会做了一件好事,减少了一个社会隐患,你说对不对?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吗?”
苏晨听完秦淮仁的话,心里的火气并没有完全消下去,她抬起头,又一次冷嘲热讽了起来。
“我还真没看出来,秦淮仁你现在的觉悟这么高啊!都开始考虑为社会做贡献了。对了,我看你这么有想法,这么有爱心,要不别做生意了吧!干脆去给国家当个好干部,专门负责感化那些从监狱里放出来的人,给他们做思想工作,让他们重新爱上生活,爱上自己,爱上国家,然后好好地为国家的事业奋斗,说不定还能评个先进模范呢!”
秦淮仁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又一次劝说了起来。
“苏晨,你说的这是哪的话啊!我可没那个本事去当干部,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我之所以想帮老胡子,并不是什么觉悟高,主要是觉得他这个人本性并不坏,只是性格太冲动,容易一时糊涂做错事,才会蹲了监狱。而且他在监狱里的时候,学了杀牛宰羊的手艺,做得那是相当好,这也算是他在监狱里学到的一门谋生技能。你就说你吧,苏晨,要是让你杀一头牛或者一头猪,你行吗?估计连刀子都拿不稳吧。其实屠宰也是一门很不错的手艺,只要用心做,一样能养家糊口,你可别小看这门手艺啊!”
第四百一十三章 老友的好营生
苏晨被秦淮仁这么一说,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摩挲着,低头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面前的白瓷餐盘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餐盘里的青椒还带着刚出锅时的微卷,可她此刻却没心思动筷子。
苏晨又一次仔细地想了想,秦淮仁刚才说的那些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原本平静的心湖,泛起圈圈涟漪。
她在思考的问题是,到底要不要帮助秦淮仁这个忙呢,老胡子看着如此凶神恶煞,一旦,成了自己一个市场过营生的伙伴,那……是福是祸呢!
思考到了这里,她又想起上周在小区门口遇到的那个刑满释放的男人,这个才被从监狱放出来的男人,也只是好心想帮邻居搬一下沉重的行李箱,却被旁边的大妈拉着孩子快步躲开,嘴里还小声嘀咕“离这种人远点”。
那时候她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却默认了大妈的做法,觉得“犯过事的人总归不靠谱”。
可是,现在她经过秦淮仁这么细致的一番道理解释,她又想起前阵子来家里干装修的那个装修队里,有个手艺极好的木工师傅,后来才从同事口中得知,那人曾因过失伤人坐过三年牢,出来后靠着一手好木工活养活全家,还经常帮社区免费修理旧家具。
这么一对比,苏晨开始了自责,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确实对刑满释放人员有太深的偏见,总不自觉地给他们贴上“危险”“无能”“不值得信任”的标签,但现在看来,他们当中也有人在努力摆脱过去的阴影,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而且不少人还练就了一技之长,只是这些闪光点往往被刻板印象掩盖了。
这时候,苏晨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开,她端起桌上的玻璃杯,冰凉的杯壁触到指尖,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她抿了一口温水,清澈的水流滑过喉咙,带着一丝暖意蔓延开来,然后看着秦淮仁说道:“你这么说好像也对,看来我之前确实有点片面了。就像你上次说的那个开修车行的老张,不也是从里面出来的吗?听说他修二手车的手艺在咱们那条街上没人能比,好多人宁愿多跑几公里也要找他。这么看来,从监狱里出来的人,也不一定都是没本事的,有些人还是有自己的过人之处的。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先吃饭吧。”
春桃一直在旁边默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手里的筷子始终没动,眼神在苏晨和秦淮仁之间来回切换。
刚才两人争论的时候,她心里也跟着紧张,生怕好好的一顿饭闹得不欢而散。
毕竟,苏晨是一个经历很多的成熟姐姐,秦淮仁又是收留自己还给自己安排工作的恩人,哪一方她都不想得罪。
现在见他们终于不再争执,话题也回归到吃饭上,春桃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立刻绽开爽朗的笑容,连忙拿起旁边的公筷给两人碗里夹了些菜,说道:“对呀,对呀,赶紧吃饭吧!饭菜要是凉了就可惜了,那我再去把菜热一下,顺便把锅里的汤全都盛出来,保证大家都能吃上热乎的。”
说着,她便麻利地起身,双手端起桌上的半盆汤,又顺手收拾了一下散落的纸巾和空盘子,脚步轻快地转身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打开煤气灶的“咔嚓”声,还有锅铲碰撞的轻响,伴随着饭菜重新加热后散发出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饭桌上的气氛又慢慢恢复了之前的融洽,秦淮仁夹了一块青椒炒肉丝,边嚼边跟苏晨聊起了最近省城的物价,苏晨偶尔搭几句话,眼神却时不时有些飘忽。
其实她的心里还在默默琢磨着秦淮仁刚才说的那些话,一会儿想起那个木工师傅专注干活的样子,一会儿又想起小区门口那个男人落寞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此刻,苏晨的想法已经全然改变,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过去对“刑满释放人员”的认知,全都是来自道听途说和影视剧里的刻板形象,从来没有真正去了解过他们的生活,也没有给过他们一丝信任。
既然,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这些复杂的情绪,苏晨索性摇了摇头,把那些纷乱的念头暂时抛到一边。
她转头看向厨房门口,正好看到春桃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碗走出来,立刻笑着夸赞起来。
“春桃啊,我真是不得不佩服你的手艺了!你看这手艺,可真是太好了,尤其是你炖的汤,鲜得人舌头都要掉了,感觉你做饭真的一点也不比星级酒店的大厨师做得差呢!我本来已经吃了一碗饭了,现在闻着这香味,真是忍不住还得再添一碗!”
春桃被夸得脸颊微红,把汤碗放在桌子中央,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眼睛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喜悦,对苏晨笑着说道:“你就别夸我了,都是些家常小菜,哪能跟酒店的比啊。你要是喜欢吃,就多吃点,不够我再去炒个青菜。以后啊,欢迎你天天来吃饭,反正我一个人做饭也是做,多个人还热闹。”
苏晨笑着应下,拿起碗又盛了小半碗米饭,几个人边吃边聊,说说笑笑间,桌上的饭菜很快就见了底。
吃完午饭,春桃收拾碗筷,苏晨则帮忙擦桌子、扫地,两人忙活完后都觉得有些困倦。
毕竟刚才的争论和思考耗了不少精力,春桃把客厅的沙发铺成临时的小床,苏晨则躺在客房的床上,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没过多久,院子里传来了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咚咚咚”的敲门声。
秦淮仁正在院子里摆弄他那盆刚买回来的君子兰,听到敲门声便起身去开,门一打开,就看到老胡子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和急切的笑容站在门外。
老胡子搓了搓手,跟秦淮仁笑着说道:“哥儿们,你让我搬家的事情,我都完事了!刚才,我又找了两个老乡帮忙,把东西都搬到你说的那个院子里了,收拾得妥妥当当的。还有啊,那个院子的租赁合同我也跟房东签好了,租金也交了三个月的,手续都安排好了,你放心。现在啊,就等着你给我介绍活了,我这闲了快一个月了,再不动动身子骨都快锈了。哎呀,对了,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呢,你要不要去我那里看一看?顺便给我提提意见,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秦淮仁摆了摆手,笑着拍了拍老胡子的肩膀,放心地说道:“啊,这个还用看嘛!要我说啊,这就不用看了,你办事我还不放心吗?你自己的事情,肯定会很用心的,我相信你。再说了,你老胡子跟我的关系那么铁,认识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让我失望过?这点小事还用得着检查吗?”
老胡子听了这话,心里更踏实了,脸上的笑容也更灿烂了。
他往前凑了一步,眼神里满是期待,他对着秦淮仁悄声问道:“那么,下面的事情,咱们怎么干啊?你就说一句‘有好营生’,其他的什么都没说,弄得我一头雾水的,实在不太懂你的操作。你倒是给我透个底,到底是干什么活?需要我准备什么工具吗?”
秦淮仁摸了摸下巴,沉吟了一下说道:“那这样吧,你先回去再收拾收拾,把院子里的杂物归置一下,腾出一块宽敞点的地方。明天一大早,你早点过来找我,我带你出省城,去我说好了要带你去的那个地方。跟你说,那地方可是关系到你未来的前途,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一听说到“前途”两个字,老胡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老胡子不甘心地追着秦淮仁的脚步,又问道:“喂,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我从昨天就开始问你,问了不下五遍了,你还跟我保持神秘,到底有什么好对我保留的呢?是怕我抢了你的生意,还是这活不怎么光彩啊?你可别坑我啊,我这刚出来没多久,可不想再惹麻烦。”
秦淮仁还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继续保持着神秘感,说道:“你别问了,总之是个好地方,稳赚不赔的营生,而且绝对合法合规,不会让你碰那些危险的事情。你啊,就听我的安排,到时候自然就知道我带你去的是什么好地方了,保证让你满意。”
老胡子见秦淮仁态度坚决,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哦,这样啊,那行,我也不逼你了。我先回去收拾院子,明天一早就过来找你。”
“行,我就不送你了啊!明天记得早点来,别睡过头了,咱们得赶早班车。”秦淮仁对着老胡子的背影喊道。
老胡子回头挥了挥手,脚步匆匆地离开了院子。
第二天清晨五点多,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空只泛起一丝淡淡的鱼肚白,空气里还带着夜晚的凉意和青草的清香。
秦淮仁已经洗漱完毕,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衫站在院子门口等老胡子。
没过十分钟,就看到老胡子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快步走来,包里装着几桶水,几袋面包,还有一条毛巾,显然是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走吧,再晚一点,早班车就挤不上了。”
秦淮仁说了一句,率先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老胡子赶紧跟上。
第四百一十四章 杀牛的活
两人一路快步走,赶到公交站的时候,正好赶上第一班开往城郊客运站的公交车。
车上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街道渐渐从冷清变得热闹起来,路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早起的人们匆匆赶路,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一个多小时后,公交车抵达了城郊客运站。
两人买了去无极县的车票,又在候车室等了二十分钟才坐上大巴。
大巴车在公路上行驶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无极县县城。
下了车,秦淮仁带着老胡子穿过几条狭窄的街道,来到一个尘土飞扬的路口,那里停着几辆破旧的拖拉机,车斗里还沾着不少泥土和稻草。
秦淮仁跟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农说了几句,然后转头对老胡子说:“走吧,咱们坐这个过去,剩下的路只能靠它了。”
老胡子看着颠簸的拖拉机,心里有些犯怵,但想到秦淮仁说的“好营生”,还是硬着头皮爬了上去,心想着既然能发财赚钱,那就跟着秦淮仁走一趟吧。
拖拉机发动起来,发出“突突突”的巨大声响,震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颤动,车斗里的干草随着颠簸来回晃动。
两人坐在干草上,呼呼的西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卷起的尘土扑了满脸。
一路上都是坑坑洼洼的土路,拖拉机时不时就会猛地颠簸一下,老胡子紧紧抓着车斗的边缘,生怕自己被甩下去。
他们就这样跟着拖拉机,往茂密的乡下赶去。
路边的景色渐渐从低矮的房屋变成了成片的农田,绿油油的麦苗在风中摇曳,远处的树林郁郁葱葱,偶尔能看到几户散落的农家小院。可老胡子此刻根本没心思欣赏风景,赶了半天的路,他早就没了耐心,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坐在拖拉机上面的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秦淮仁,声音被拖拉机的噪音盖得有些模糊,已经不耐烦的他对着秦淮发问道:“我说啊,哥儿们,你说咱们这一路上又是公交车,又是大巴车,现在还坐上个拖拉机,都过去五个多小时了,怎么还没到啊?你这明明就是往乡下走,到底是要去哪里啊?你别跟我绕弯子了,赶紧说吧。咱们俩到底要去哪里啊?还有就是,到底还有多远呢?这拖拉机颠得我屁股都快开花了,你这让我也太难受了啊!”
秦淮仁也被颠得有些不耐烦,揉了揉被风吹乱的头发,对着老胡子大声说道:“哎,不远了,真的马上就到了,翻过前面那道土坡就差不多了。你啊,再耐心等一等,马上就能看到地方了,我可以告诉你,咱们确实是往乡下走。”
老胡子显然不相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又追问道:“我都跟你出来这么久了,从天黑走到天亮,又从县城走到乡下,你说的那个营生到底是什么啊?你就别再跟我那么神秘了行不行?赶紧跟我说吧,我这心啊,真的跟猫爪子挠似的,坐立不安。你看啊,你都说快要到了,那为什么还不告诉我啊?你要是再不说,我可就熬不住了,这罪我可受不了,我直接下车往回走了啊!”
秦淮仁被他缠得没办法,伸手对着老胡子的额头弹了一个脑崩,故作严肃地说道:“老胡子,你这话可不敢这么说啊!我是冲着咱们认识了三年左右的交情,真心想帮你一把,才特意腾出时间来安排这事的。你以为我很闲吗?我城里的饲料厂那么多事情要处理,工人的工资要结算,原材料的订单要核对,还有两卡车的海产放在仓库等着卖出去,我都先放着不管,先来给你安排活,你还不乐意听我的?再等等怎么了,我也是重视感情的人,要是换了别人,我才不会费这么大劲挑这么个好营生给他呢!”
“好营生……哼,你说的这个好营生,从昨天就开始说,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我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可你除了这三个字,什么具体的都不肯说。你赶紧说吧,到底是干什么的?这个营生又有多好呢?是能一天赚一百,还是能当老板啊?”
老胡子梗着脖子反驳了起来,显然已经彻底没了耐心,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秦淮仁看了看前方,拖拉机已经翻过了土坡,不远处隐约能看到一片整齐的牛圈,知道再隐瞒也没什么意义了,而且老胡子的耐心确实已经到了极限。
他清了清嗓子,觉得是时候开口告诉老胡子真相了,于是不再保持神秘,沉声道:“行,老胡子,那我就跟你直说了吧!你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一没读过多少书,大字不识几个,二长得又有点凶,一般的店里不敢雇你。所以我思来想去,只能给你找一个不用太多文化、靠手艺吃饭的粗活。我这次来,就是让你跟我回我老家。前面那个村子。我们老家最近合伙开了个集体企业,是个专业的养牛场,专门养殖和出售肉牛的。”
铺垫的已经差不多了,秦淮也对着老胡子直接摊牌了说道:“我要让你做的,就是贩牛肉到省城去卖,你自己当个体老板,不用给别人打工。我呢,先带你去养牛场认一认,熟悉一下收购活牛的流程和价格,然后把牛拉到你租住的那个院子里。你不是在里面的时候学过屠宰吗?正好把你那手艺用上,把牛屠宰肢解好,再分成牛腩、牛腱、牛排这些不同的部位,拉到省城的菜市场去卖。要是做得好,以后熟客多了,没准还能接个杀牛宰羊的私活,赚的钱只会更多。”
秦淮仁把自己的计划一股脑全都说给了老胡子听,从收购、屠宰到销售,每个环节都讲得清清楚楚,一点也没有保留。
他原本以为老胡子会高兴,毕竟这是个稳扎稳打的营生,不用投入太多本钱,还能发挥他的手艺,可没想到老胡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老胡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秦淮仁,一脸懵逼地说道:“秦淮仁,你说什么?你是把我当屠夫了?闹了那么大半天,我们从省城那么老远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乡下地方来,坐了五个多小时的车,颠得我浑身难受,你就让我干一个杀牛的活?秦淮仁,这就是你跟我说的那个‘好营生’?不就是买牛过来,再把牛杀掉,肢解成一块块的,然后拉去卖吗?这跟我在里面干的活有什么区别?我还以为你能给我找个体面点的活,结果还是干这个?”
秦淮仁见他反应这么大,连忙解释道:“是啊,这就是我给你找的活,怎么了?这活怎么就不好了?靠自己的手艺赚钱,不偷不抢,光明正大的。而且我还托苏晨给你在省城的东风菜市场找了个摊位,位置还不错,人流量大,只要你牛肉新鲜、价格公道,肯定能卖得好。一个月赚个千把来块钱根本就不成问题,比你在外边混日子找活干,轻松多了,也稳定多了。”
“杀牛……哼!”
老胡子冷笑一声,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看他的表情也已经开始扭曲。
他盯着秦淮仁,眼神里满是怒意,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看着就要大发雷霆。
他觉得自己被秦淮仁骗了,所谓的“好营生”“光明前途”,不过是让他继续干屠宰的粗活,这跟他想象中的“体面生活”差了十万八千里,心里的失望和愤怒一下子涌了上来。
“秦淮仁,我可告诉你啊!你少跟我刘超玩这个里格楞,我不吃你这一套。”
老胡子说完,又一脸怒目而视的样子,死死地盯着秦淮仁,生气地说道:“你知道,我在监狱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吗?那些管教,就是让我每天都起早贪黑地杀牛宰羊,然后,肢解这些牛羊。这个活啊,不仅累,而且还很臭。你认为,我还愿意再干监狱里,那种没有出息的生活吗?”
老胡子说完还是不解气,对着秦淮仁开始咆哮:“我可是在监狱里干够屠宰的活了,我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我还能再干杀牲口的活嘛!秦淮仁,我告诉你啊,你想都不要想!要干这种活的话,那你小子,自己去干吧。”
说完,负气的老胡子,立马从拖拉机上面跳了下来。
第四百一十五章 思想工作
尘土飞扬的村口土路上,东方红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车斗里堆着半车刚收的玉米棒子,金黄的颗粒间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秦淮仁一只手抓着拖拉机的护栏,另一只手死死拽着老胡子的胳膊,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混着脸上的灰,画出两道黑印子。
就在这时,老胡子突然猛地一挣,秦淮仁只觉得手上一滑,眼睁睁看着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像头犟驴似的从颠簸的拖拉机上跳了下去。
“哐当”一声,老胡子落地时没站稳,踉跄了两步才扶......
“回母后,太子一切安好,望母后勿挂念。”苏良娣规规矩矩的朝江皇后行了一礼,这才起身开口道。
太苍诀是他们太苍宗从创办以来一直守护的绝顶玄术,据说当年太苍宗的创立者,就是凭借着太苍诀才有了开宗立派的能力。
蓝月满脸委屈,然后看了吕冒一眼,有点后悔为什么要跟吕冒学这些话了。
接着又去了杂货店,买了一个浴桶,让人送到拐角的胡同,直接扔进了空间,怎么看怎么象个老手,若星在里面看着直翻白眼。
这种情形之下,即便是分批让大家喝药,风险也很高,可不喝,一旦疫情继续扩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两相权衡之下,只能选择喝。
门被人从外面给挡住了,并且,一只穿着运动鞋的脚,从门底下伸了过来,将门和门框给挡住了。
他带着姜秀荷站起来往外走,转过身后,他朝着万国胜做了个手势。
片刻后,凤夕诺睁眼,扫了一眼在她跟前摆放的草药,迅速的从中挑选了十几种放在挎在胳膊上的药篮,然后朝旁边走去。
这么一想,众人对风九霄不知不觉间就多了几分好感,倒是对关子楼,还有跟在关子楼身后的那些长老们嗤之以鼻。
林氏,林浩,还有林心菡三人一起围在桌子上,林氏有些不相信桌子上的银票,眼晴眨也不眨,生怕银票会飞走似的。
看米米父母的样子,应该也是没有认出我来。还是米米的记性好,一下就认出我来了。
“师尊,我不走。”拜师最晚,年纪却最大的吴哲看着青衣道士,平静说道。
“好的,我马上到。”李云祥还有急事,暂时把彭思哲的事儿抛到了一边。
李斯鸣脸上的表情有些着急,但估计是身子太弱的缘故,所以说起话来,依旧感觉没什么精神,慢吞吞的。
克不科科酷秘考恨克鬼考不敌“血浪花,果然不是凡物,这俩柄神剑,不弱于我轩辕氏的真龙宝剑。”少延看不透血浪花之内的秘密,然而,轩辕简却是知晓。
抬头一看,又是茂君!他定是早知母后会去毁琴谱,才会从水姬手上救下她。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种很古怪的感觉,但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就像有很多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可自己一个也抓不住。
离恨缘、青鲤、欧若拉,以及梅迪奇家族贵宾室的所有人,都因为突然司仪的话呆若木鸡。
翔龙听罢在四周看了看,随后说道:“应该不会,我们刚才收拾骸骨的时候也没有看到这里有什么机关暗门之类的。要说是……”说到这,他脑袋中突然想到一个事情。
身体里又突然涌上熟悉的痛楚,象是有一只手伸到进五脏六腑,似要一个个捏碎了。
看两人为难的样子,肖林也没有逼迫他们,让他们保证不会说出去后,也就给了他们三天时间,自己去考虑。
它要找到自己休息的地方静养,这一次的战局至此它就完全出局了。
尤其是白天,三只巡逻队,交叉巡逻,每只都有十五人。而且,庄园里起码还能武装起一百位火枪兵,还有两个炮台,每个上面都有三门三磅炮。可以说,只要不是正规军队进攻,是没有可能进入里面为所欲为的。
看到周围人那有些生气的样子,青雅就赶紧站起来向着那些人说道。
在青青揭开之后,一些在下面坐着的人就疑惑的开始了交头接耳。
不过江蓝昕显然是想多了,乔夜乔雪看着走近的秦玫,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数分钟之后,秦玫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乔雪则把玩着一个血球,乔夜怕乔雪玩过头说道。
还好这狼实力并不是太强,只有时间和机会齐瑜觉得自己能够对付的了它,不过这需要其他人的配合,于是转身对身边的人说道。
庆幸之处也在这里,极墓散发着无形的防御力量,使星空中游荡的混沌力量无法靠近。品感突然反馈来一段信息,此段信息表明“一旦混沌力量被清除干净,那么所有的位面将融为一体,成为本源位面”。
弦柯想了下便点点头。毕竟现在也没要紧的事情要做,而照现在柏杨市的天气,一时半会也不可能坐得上飞空艇去王城。
按照肖林教导的流程,副炮手取出箱子里的炮弹,对准炮口,一下放开手,炮弹落入炮膛。
开始喝酒吃饭,末了喝的都有点多了,各种聊,心情瞬间很好。本来还寻思唱会歌上会网玩会游戏呢,只是都喝的有点多,脑袋嗡嗡的响。
如果用到包里仅剩的一张一次性悬浮术轴,又心有不甘,因为那代表着一会还要再向夏洛普购买一张。要知道-梵甲天-没有停止过往上空攀升。
跳跳虽然这时候哭成了泪人,可是对于易乐天这种无理的指责,当然是无法接受的。
“唔,你是……云忆……神尊!”清溪不禁双膝一跪,他占卜到不日将见到神尊,今日一见,更是比他想象中的场景震撼千倍。
我俩这一段简单的对话,彻底让我无语了,因为我感觉不到了一丝有感情的对话了,更多的好像是两个陌生人打电话聊天的对话。
孽龙三太子见周围全是火苗,他大喊一声,变成泥鳅钻入水下泥地里逃命去了,他的坐骑因为不能变幻,麒麟避水兽只能在火海中挣扎,他被三位真火烧得四处逃窜。
驿馆里面的各国使臣代表皱着眉头,聚集在一起,探讨着李岩到底为何要躲着他们见。
众和尚说完,他们都陆续回到各自的寝室里去温习参禅打坐的功课去了,祖师多目见众徒子徒孙都回各自的寝室走远后,他走下祖师台下,来到老婆婆毛淑华身边。
第四百一十六章 暴力的屠宰业 “十几万?”
“十几万”
老胡子猛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烟卷都差点掉在地上,还是不太信,说道:“你吹什么牛呢十几万是什么概念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我娘一辈子攒下来的钱,也就几千块。你别以为我没文化就好骗,你这话说得也太玄乎了。”
他显然不信,从兜里掏出来了一支“大前门”香烟,用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慢慢散开,开口说道:“哎,我不懂你的考察还有什么市场分析,那些文绉绉的东西我也听不明白。你要真想让......
作为一个懒人的代表,会做饭不代表一定要做,就算做了也只是让自己吃的舒服罢了。
第一次担任tv动画的监督,就肩负着shaft独立进军动画行业的重任,主创中更是有秦汉这样的知名漫画家,让他压力很大。
并非与两魔圣搏命时,施展种种增幅手段,强行获得的战时修为。
“反正我就觉得这个邻居不对劲,可是组长死活不让我跟进!”夕瑶愤愤不平地说道。
还别说,樱花秋的皮肤确实不错,细腻、光滑,摸上去手感非常好。
管理者脸色恢复正常,虽然知道他们是想要加班工资了,但没有说什么,说不得还得为自己也要一份。
张三打了一个冷颤,不敢在想,专心的看着场上两人的比武,切磋并不是什么生死斗,所以两人打的都很克制,都是点到即止,这样不仅台上的人都很有收获,就是台下的大家也是获益匪浅。
坐在会议厅当中的人大都幸灾乐祸的笑着看向杨泽星,此时的他们更像是舞台下的一名名看客罢了,等待着收拾残局分赃。
扫了一眼四周的敌人后,郝宇稍稍松了一口气,这其中!并没有次王级高手,多是一流级,只有三人,是先天级,这样的阵容,换做全盛时的他,那就是三下五除二的事情。
‘混’浊觉得自己应该把心里的想法表达地差不多了,才松开岁谕毁灭,看着岁谕毁灭单薄的身体,有些觉得她甚至可能活不过明天。
“没必要,他们并不是你的同伴。”宋酒压抑着怒火,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
然后大祭司再三确定云箫不是骗他,才拿着衣服进入了屏风后面,细细潺潺的水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孟婆看到鬼蝶根本都没有对桥下进行灵气探测,就直接跳下去了,完全就是找死的行为。
未等李青慕细问,问晴已是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细细的对李青慕说了一遍。
如果没有及时的疏导安抚,真不敢保证她们不会在营地里掀起波澜,营地目前需要的是稳定,不容任何纰漏。
“要是在这里架炮,迫击炮能打到秦王的军营吗”伍长天不想再纠缠之前的话题,转移话题道。
由于商人的搅局,今天的故事倒是比昨天少了很多,李秀宁的工作量同样少了大半。
宁红叶一脸愁容的样子,眼如秋水般,一脸还是不放心似的,但是看着君无涯的样子,只好压下心中的言语,缓缓起身离开。
只见往日里一向抱着虫子笑眯眯的古月明,此刻正坐在一个笼子里,乌发散乱,脸上沾了不少灰,可怜唧唧的。
王婷婷惊叫一声,惊慌失措的抓起椅子上的包包就砸上曹宾的后背。
“内史大人怎么知晓这是陛下赏赐我的签名照”顾绫雪一副惊讶无比的样子望着蒙恬问道。
李安指着屏幕上的安宁,恨不得现在就钻进去问安宁她究竟是怎么猜到的。
说话间,顾绫雪也已经下朝回来了,正准备给公子高他们继续上课,就得得知了甘罗到来,张副校长正在接待他的事情。
“万一被人看到了怎么办!大白天就不正经!”李寒衣幽怨的说道。
红绾说到这里,笑容灿烂明媚若一朵牡丹,金良玉亦是身有春风,两人相挽,可谓是一对画里出来的神仙眷侣。
雷无桀的火灼之术都有所突破!此刻他眼神狰狞,体内真气磅礴浩瀚,感觉极为充盈。
一般人都是闻鬼色变的,哪像欧阳雪这样,明知道里面有鬼,还冲进去的
叶非烟稳定心神,站了起来,转而对上对面神色阴沉的可怕的叶非颜。
关键问题是他们还在赌,那秦少南不停的在激怒东哥,都已经开口说要赌一条商业街了,那可是价值数亿的产业。
现在便到了关键时刻,只要格雷斯等人能够顺利的借用唐林的丹药提升修为,那么就代表了他们在不久的将来,必定能够突破现在的修为,到达那个他们一心向往的高度。
这也致使了姬瑶师姐在短时间内无法寻到其余的天榜前十强者组队,而一人独自行动又太危险,所以,今日姬瑶师姐找上了我。
可是当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照片上的时候,一下子就顿住了,这……照片上的人,不是墨逸辰吗陈母一瞬间就觉得提不上气儿来,自己千防万防,玩玩没想到,陈茜这个臭丫头就是不死心,要说之前她不肯放手也就罢了。
而长星已经把硬气功修炼到极致,他的身上压根没弱点,哪怕李志照着他下半身来一脚,也不会起到效果。
想到这里,高明远伸出手来,那个奇怪的盆再一次的出现在他的手里。
李志脸皮有些抖动,看了一眼林可儿,希望这位以后步入中年后,可别动不动的就揪他耳朵,晚上也要少折腾。
司奶奶心疼不已,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两人青梅竹马,感情能不深吗
面对真正爱自己的人,就应该十倍百倍的回报,就像仙娜骑在他肩头看见热闹的男人那样。
李绿蚁爬上船,船微微一动,一大滩水渍将甲板打湿了一片,秦翩翩见了连忙上前,正要说话,却见李绿蚁怀里抱着四五只海龟正在挥舞着手臂挣扎,顿时一惊。
这个时候,秦蒙他们刚刚走到张扬跟前,看着打开箱子里面的东西之后,在这一瞬间,秦蒙等人就连呼吸也是微微一滞。
第四百一十七章 成了
可是却没想到班里面竟然有学生带头去帮忙,这就不可思议了,想想他们也是跟了过去,打算过去看看,倒想要看看这几个帮忙的学生这是怎么了。
乌恩奇见维奇下士表情怪异,不由得也好奇起来,他顺着那个方向极目远眺。按照维奇下士的叫法,雾海里的迷雾又叫全知之雾,在全知之雾里,乌恩奇的视力被强化到了极致。
众人又是一番推脱,最终还是决定了下来,让袁绍继续担任朝廷大军的统帅。薛仁贵仍然统帅自己的兖州军队,两支部队,相互并不统帅。
当天的下午,潘多姆先生引领着惊澜港的卫戍长造访了海崖上的石屋。卫戍长泰坦雷魔安纳斯很不客气的盘问了乌恩奇许多问题,乌恩奇一一做了答复。
在万族学院,不管是总部还是分院,战堂的弟子永远都是最多的,因为战堂的弟子只需要一心修炼,不用学习其它方面的知识。
听着声音,和这身行头,陆奇还是不敢确定,只是试探的问了一句。
崔长芳对着杨浩说了一声,没有理睬外面的高大青年,就要转身进茅草屋,却被杨浩一把拉住了。
在黑鸦的驻地之外,有着一条还算宽敞的街道,不过现在这条街上都是被一众拿着火把和武器的马贼给占据了,周遭的百姓要么就是被清理走了,要么就是偷偷地躲着,观看着这一幕。
巨剑和不灭钟相撞产生的钟波,在穿过欧阳哲的身体时,后者明显没有太在意,依旧以为和之前的钟波一样,毫无杀伤力。
渊瓷英闻言,整个身体都颤了一下,手足无措,一双秀眸都不知道该望向哪里。
还好,还好没再继续看着他了,不然他还真不保证自己不会露馅。
云依依纵然知道她该推开斐漠,毕竟这青天白日怕自己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
风起走在最前面,刚要从楼梯出去,冷不丁听到走廊中有人说话,忙将探出去的半个脚收了回来。
也幸好夜羽汐问的他,他来的比较早,正好听到大长老安排这些事情,要是夜羽汐询问一旁的石青胖子,他俩还未必知道。
秦睿玺拆了一只螃蟹肉,即便不用末世前所谓的专业工具,也犹如庖丁解牛一样容易精致。
要说那种死缠烂打或者穷追不舍的,只要冷几次脸,下几次面子,怕是就不好意思再追着了。
都在人界生活过,不同的是,这家伙比他多了几年在妖族皇室里的勾心斗角。
若非魂咒的主人在玩猫戏老鼠,还没有她跑的余地,修为差太多了。
安逸表示承受不起,因为他已经明确的感觉到了总裁大人,阴鸷阴冷的眼神,他要是过去了,等下怎么死都不知道,指不定被派到非洲去出差几个月,也有可能。
“我就是把你宠的、爱的无法无天,你才会如此有恃无恐!”他气恼的看着她。
广阔的仿佛没有边界,四面八方都是空白,置身于此,让林宇有种莫名的心悸感。
所有人沉默,村长又不是傻子,这话也就骗骗那些看不清楚事实的人,村长这么多年又不是白当的,这些花花绕绕的还不明白,就是乔家不想拿钱,有又不想担这样的坏名声,出的馊主意。
刚才陆风的连续两招已经让他吃亏,后者能够感觉到眼前的这个至尊大人实力并不一般。
着无比严峻的经济危机,可是想要收购一个区区的天运集团,那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是,地精商盟总部离这里天遥地远,鞭长莫及,根本无法为他主持公道,他该怎么办呢
突然间,少年纵身一跃,血气爆发,一下子便冲到了巨猿身前,双手于掌间飞速变幻,结出一道又一道玄奥的手印。
“都给我停下!”张辽终于忍无可忍,大声道。这些士兵本就是张辽的人,此话一出立即停下了脚步。
王月天之前一直在暗中感受着身体的细微变化,不停的问话看似是他在与凌云进行着答疑解惑。其实也是他想让凌云陷入误区,以为他急切需要了解这个世界。
“虽然老衲对十大宗门里正派神功了解并不多,但也有稍许涉猎。
这一刻,不仅仅这里,整个街道上的士兵们全部停了下来,一个个面色惨白的看着地上分成两半的周健,片刻之后,有抵抗力差的人,当场趴在地上呕吐着。
“老高你们还不了解吗,他他娘的嘴里有一句实话吗”有人在旁损道。
到了50秒的时候,李天逸转身向外走去,没有一丝一豪的犹豫。
然而那名黑衣人吐出一口鲜血,见情况不妙之后,连忙逃了出去。
“你不用怕,我若是想要对你做什么,你根本无力抵抗!”这道人影轻笑道。
幸好还有这些宝贵的遗产,高君一向都知道,千万别看不起任何人或物,貌似不起眼,但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可能会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这就让莫晓生对自己的计划产生了顾虑。如果按原计划,把钱满途和八大金刚撵进客栈的。这些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势必会对客栈内的人疯狂屠杀泄愤。
第四百一十八章 买黄牛(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荣曜将老花镜还回去,觉得自己数十年来建立的灵异世界观轰然坍塌。
艾薇尔的身影只能看到那点点雷电般的白光,不过看那激战的样子,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实力至上是势均力敌了。
艾薇尔还是不明所以,因为这样做的又有什么用呢。她带着点不甘心,但又不太敢直接说,便唯唯诺诺的纠结着尝试去说。
这地上可全是妖怪的残骸和血液,来来回回让他们踩上几趟,不知成了个什么光景。
视频不长,只有短短3分钟,随着视频结束,风万里突然感觉右手发烫,那熟悉的炽热感再次袭来。
奋力将两道水柱拍碎,便见到厉邪阴森森的右手已经抓了过来,直奔他的喉咙,气势凌厉,令他无法闪躲,只好勉强举起船桨挡在自己面前。
与此同时,周遭的万事万物,也通过周言的双眸渐渐地映照在了他的思维当中。
少商连忙举手讨饶:“好好好,当我说错。不剖就不剖嘛!我只是想知道令舅父那日究竟吃了些什么。”这年头的仵作也就看个死亡时间吧。
随后,鬼丘欣身影瞬间消失,接着远处银色与灰白色开始展开巨大的碰撞。
“他是我的夫君。”东方月灵微微一笑,毫不忌讳众人的目光,挽住林轩的臂膀。
张凌回头看看朵朵,却看到她一点反应都没有,感觉好像这件事,和她完全无关。张凌的内心,就情不自禁的有些犹豫了。
在石头下面藏着,萧逸贴着峡谷的阴影边地带移动着,然后搜寻着落单的士兵。这边看到落单的单挑士兵,萧逸三人则是偷偷移动过去,在那亚瑟士兵不行的情况下,发起猛烈地打击。
就算杜恒霜的神经粗大,能够不惧人言,但那样做,也只是死抗而已。是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损招。
不过第三箭的时候,他也许是太得意了,居然射偏了一点,没有正中靶心。
毕竟,在人类世界当中,光属性真气的兽魂是非常少的。想要弄到足够的光属性真气,相当的不容易。否则,人类世界,早就依靠大量的大悲焰,将魔族生物消灭了。
杜恒霜也感觉到孙许氏手掌心的硬茧,微微一笑。将手抽了出来,道:“亲家太太过奖了。”接着,便命人将礼物呈上来。
心中骂了两句,见得至尊器被收服的林萧,此刻心头也是被惊喜所充斥,手掌一翻,立刻将其收入了苍龙臂中。
叶千锋沉思了片刻之后,因为其他家族都没有派老一辈的相随,如果真的要派老一辈的保护年轻一辈的话,应该也是一家一个神侯,而不会只有两个。
“好的,我这就去拿个计划出来。”魏楠脸上现出了笑意,她没有想到只是临时想到的想法,而且随口说说,就得到了杨局长如此的肯定,这让她对杨彬也略略有了些好感。
“哎呀,刚才为父不知被何人击晕,我以为是偷袭我的人呢!那个…这个…下次肯定注意,你没事吧芒儿。”刘开山一阵脸热,自己真是该死,差点要了儿子的命。
超级宗门、一流宗门有人竞争抢夺,只要高手数量足够,就可夺取洞天福地。不过四灵神宗却从来没有人抢夺,他们的实力让大陆势力为之侧目。他们的低调,让所有宗门不忍下手。
它竟然看都没看李尘的移动轨迹,将整个身体,都缩在了那一层背甲之中,身上的倒刺高高的竖起,看起来,就宛如个刺猬一般。
“走,离开合天仙藏。如果有人愿意跟随,我保他平安到达大陆。”琳琅宗主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锐气吗,不过那充满火药味的语气,让不少人都选择脱离通天楼船。
其实在外做客时,带的丫鬟婆子是有限制的,带的人多了,给主人家带来麻烦,人家还有腾出地方和食物招待,所以三个主子时,下人一般四个,为的就是有特殊事时,有一个传话的,其他三个就陪在主子身边。
主神的威严不容亵渎,即使是同族,对主神稍有不敬,便会招致天诛地灭,罗峰等人在见到主神之前便心存这等想法,规规矩矩从未有过逾越,但是却从未想过,主神也许未必需要这样的态度。
而且刘芒感觉的出,这个老人仿佛是故意等自己,并非是偶然相遇。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个老人的实力,就太过恐怖一点了。不是真仙,或许也所差不远。
灭魔神光,可以光化世间万物。哪怕是传说境界强者,也阻挡不得。看这李鸣的情形,确实是被邪魔附体了。还好发现的及时,否则五龙城可就彻底完蛋了。
沈仲丘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然后碍于吴吞无形中散发出的威势,只能就此作罢。
云瑾瑶冷笑一声,看到翅膀上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光芒,顿时知道这是翅膀法宝的技能。
第四百一十九章 买黄牛(下)
秦淮仁看着老胡子认真的模样,又开始对本村的黄牛开始了炫耀。
“我们村养的这些黄牛,全都是高品质的肉牛。不仅肉质鲜嫩,味道鲜美,就连这牛皮,也是绝佳的皮子。拿去做皮鞋、皮包,那都是上等的材料,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小皮也在一旁补充道:“对,这养牛场是我们村子的第二个企业,全靠秦淮仁那家饲料厂的饲料养着。我们当初选品种的时候,也是反复比较了好几种牛,最后才决定养黄牛的。因为黄种牛不仅适应能力强,还好养活,而且肉质和牛皮的品质都比其他品种的牛要好得多。”
小皮刚说,就伸手去摸了摸一头黄牛的头,那黄牛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看样子平时被照顾得很好。
老胡子蹲在牛圈旁边,仔细地观察着这些黄牛。
他一会儿摸摸黄牛的腿,一会儿看看黄牛的牙齿,还时不时地用手拍一拍黄牛的脊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身,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子,突然说道:“不错不错,这些牛确实是好牛。这样吧,我先来两头牛试试水。如果销路好的话,以后咱们就长期合作,我每个月都来买一批。”
秦淮仁和小皮听了,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秦淮仁拍了拍老胡子的肩膀,说道:“好兄弟,够意思!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小皮更是激动得不行,他紧紧握住老胡子的手,感恩戴德地说道:“老哥,太谢谢你了!有了你这个长期合作的伙伴,我们养牛场以后就不愁销路了,村民们的日子也能更红火了!”
老胡子哈哈一笑,也跟着说道:“别客气,咱们都是自己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再说了,你们的黄牛品质这么好,我也能赚不少钱,这是双赢的好事啊!”
三人站在牛圈旁边,看着那些悠闲吃饲料的黄牛,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阳光透过梧桐树的叶子,洒下斑驳的光影,照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惬意。
对于幸福村来说,养牛场的销路问题解决了,村民们的致富路又宽了一步;对于老胡子来说,找到了优质的货源,以后的生意也能更上一层楼;而对于秦淮仁来说,能为家乡的发展出一份力,看着乡亲们的日子越来越好,就是他最高兴的事。
不一会儿,小皮就叫来了几个村民,帮忙把老胡子选中的两头黄牛赶出栏。
那两头黄牛体型高大,看起来十分健壮,走起路来稳稳当当的。
老胡子围着两头黄牛转了一圈,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就这两头了。小皮村长,你算一下账,多少钱?我现在就给你结账。”
小皮连忙说道:“不急不急,老哥你先把牛拉回去,等你卖了钱再说也不迟。咱们都是长期合作的伙伴,还信不过你吗?”
秦淮仁也说道:“是啊,老胡子,钱的事不急。你先把牛拉回去,看看销路怎么样。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们联系。”
老胡子心里一阵感动,他看着秦淮仁和小皮,真诚地说:“行,那我就不客气了。你们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们吃亏的。等我把这两头牛卖了,马上就把钱送过来。”
说着,小皮就叫来了村里的两个伙计,把两头黄牛牵在了手里。
一切准备就绪后,跟秦淮仁和老胡子,跟小皮道别:“小皮,我和老胡子就不多留了,我们俩先走了。过几天我再来,到时候咱们再详谈长期合作的事。”
“好,一路顺风!”
小皮挥着手,看着老胡子和秦淮仁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村口的拐角处。
村间的土路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踩上去软乎乎的,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那味道沁人心脾。
秦淮仁和老胡子两人各自牵着一头大黄牛,慢悠悠地走在这条熟悉的小路上。
那两头黄牛体型健壮,毛色油亮,走起路来步伐稳健,偶尔甩甩尾巴,驱赶着围绕在身边的蚊虫,鼻孔里不时喷出一团团白气,在微凉的空气中很快消散。
秦淮仁手里牵着牛绳,目光落在自家那头黄牛厚实的背上,笑着开口对身旁的老胡子说道:“喂,老胡子啊,你可别小看这黄牛,除了肉能卖钱,黄牛的皮也很值钱呢!就这牛皮的韧性,根本就没的说,不管是用来做皮鞋、皮包,还是做皮带,都是上好的材料,市面上那些商家抢着要。所以,你知道了吧,当初我们村为了选养殖的牛种,可是下了大功夫的,货比三家,前前后后看了水牛、奶牛、肉牛好多种牛,最后综合考量了适应能力、经济效益还有市场需求,才决定饲养大黄牛。你看我们村养的这些大黄牛,不仅长得壮,抗病能力还强,投入的成本也比其他牛种低不少,真是选对了。”
老胡子听完,使劲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懊悔的神情,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牵着的那头黄牛的脑袋,黄牛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喂,哥们儿啊,一样我们来一次乡下,专门选牛买牛,我们为什么不多买两头牛啊!我现在越想越后悔,刚才就只买了两头牛,我当初就该果断点,买四头牛才对。你说,我是不是真傻,你都说是靠谱的事情了,我还犹犹豫豫地,考虑这考虑那,耽误了好机会。说真的,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认识过比你还聪明的人呢,不管是看行情还是选项目,你都比我准得多。”
秦淮仁听了老胡子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老胡子,耐心地解释道:“老胡子,你也别太自责,一次买两头牛就不少了。这牛啊,也是认地方的,换了新环境就容易不适应。你刚把它们拉到省城你租的那个小院子里面去,那院子本来就不大,一下子多来几头牛,空间挤得慌,这些牛肯定不会适应。一旦不适应,它们就会烦躁不安,吃不下东西,睡不好觉,你养的时间稍微一长,这牛肯定要掉斤两,到时候卖的时候就得亏不少钱,经济上划不来啊。以后就这样子干,循序渐进,先养两头试试水,积累点经验。而且你的院子小,除了给牛留出活动和喂食的地方,还得腾出来一个屠宰的空间呢,要是买多了,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怎么干活?所以说,两头牛刚刚好,不多不少,正合适。既然,你决定专门干宰牛再卖牛肉的营生了,那就得沉下心来,各方面了解牛,从选牛、养牛到宰牛、卖肉,这里面的学问大了去了,一点都不能马虎。”
“是啊,秦淮仁你说得对,真是没文化真可怕啊!”
老胡子叹了口气,自我揶揄了一句,脸上露出佩服的神情,又一次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还是你考虑得周全,我就是光顾着眼前的利益,没往长远了想。看来干一行,那就得懂一行,这里面的学问可真不少,我还得跟你好好学习学习。你也知道,我小时候没读过几天书,大字都不认得一箩筐,有时候连扁担倒了都不知道是个‘一’字,以后有啥不懂的地方,你可别嫌我烦。”
秦淮仁看着老胡子憨厚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那当然了,你跟我还客气啥!再说了,你也是我们村子企业的合作伙伴,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的生意好了,我们村的牛也能卖得更好。你个笨瓜,杀牛这手艺你在监狱里已经炉火纯青了,我很放心的,你熟练得很。主要是卖牛肉找销售这块,怎么联系买家、怎么定价、怎么保证牛肉的新鲜度,这些我都会慢慢指导你的,保证让你少走弯路。”
老胡子一听,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看了看身边的两头大黄牛,又看了看前面还有不短的路,皱了皱眉头问道:“秦淮仁,这两头大牛看着就沉,力气也大,总不能让我跟你就这么牵着回省城吧?这一路上得走多久啊,我们俩肯定吃不消,牛也得遭罪。你经验足,快想想办法,看怎么办才好?”
秦淮仁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他抬手指了一下不远处路边的一栋红砖瓦房,那房子的院子里还停着一辆蓝色的小卡车,院子门口挂着一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
“瞧见了没,那是我们村二皮子的家,他是村里出了名的热心肠,家里刚好有一辆小卡车,平时就帮村里人拉点东西。我们刚好让他帮忙,把这两头牛装到卡车上拉回去,咱们俩再坐车一起回省城,既省力气又快,还能让牛少受点累。”
老胡子顺着秦淮仁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小卡车,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太好了,还是你有办法!这下可省事多了,我正愁着怎么把牛弄回去呢。那咱们赶紧走,别耽误了时间,早点联系二皮子,早点出发回省城。”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一起用力拉了拉牛绳,牵着两头大黄牛,加快了脚步,朝着二皮子家的方向走去。阳光渐渐升起,洒在土路上,把两人一牛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伴随着黄牛的脚步声和两人的谈笑声,在清晨的村庄里回荡。
第四百二十章 邂逅
“老胡子,锁好了?”
秦淮仁拍了拍院子里那个临时改出来的牛棚子,转头看向身边的老胡子。
老胡子此刻他正蹲在地上系鞋带,闻言抬头应道:“妥了,这牛性子稳,饿不着也跑不了。你啊,就等着我今晚,先宰一头分割了肉和内脏,明天就卖了啊!”
说完,老胡子就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那裤子膝盖处磨得发亮,裤脚还沾着点泥点,这些泥点子那都是早上赶车去乡下时溅上的。
得到了老胡子肯定的回答,秦淮仁满意地点了下头,说道:“走吧,老胡子,跟我去找苏晨去。”
两人走出了巷子,刚走出来几步的距离,老胡子就问道:“秦淮仁,你说找苏晨,他在哪啊?去找她干什么呢?”
秦淮仁说道:“哦,当然是去农贸市场了,咱们去找苏晨,就是为了问问摊位的事。”
秦淮仁说着就要迈步,老胡子却突然拽了拽他的胳膊,手指着路口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赶紧一把拉住了秦淮仁。
“哎,秦淮仁,你看,那不是苏晨嘛!还有那个短头发的娘们……”
秦淮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苏晨站在路口的电线杆下,穿着秦淮仁给她买的那一身连衣裙,露出纤细的手腕。她身边站着个短发女人,留着齐耳的碎发,额前的刘海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正是方欣。两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着什么,方欣时不时抬手抹一下脸,肩膀微微垮着,看着情绪不高。
“哎,怎么,他们俩关系很好吗?”老胡子眯着眼,语气里带着点探究。
毕竟,老胡子刚从监狱里面被放出来没多久,对这一带的人和事还不太熟,只跟着秦淮仁打打下手,想着能早点稳定下来。
秦淮仁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对劲,转头打量着老胡子,就说道:“老胡子,那个短发的女人叫方欣,她跟苏晨关系很好的,就像是一对闺蜜。你跟我说,你是不是跟那个叫方欣的女人,有过什么不愉快啊?”
秦淮仁很了解老胡子的性子了,虽说现在看着老实,本性也不坏,但是,老胡子刚出来那阵子,生活比较困难,他为了糊口,指不定干过什么糊涂事。
老胡子的脸瞬间涨红了,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他挠了挠头,眼神躲闪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下来,小声跟秦淮仁说道:“我也不骗你了,确实,我跟那个短头发的女人,也就是叫……方欣的,对叫方欣的有点过节。”
老胡子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像是在回忆一段不愿提起的往事,极度不情愿地说道:“你也是知道的,我才从监狱里面放出来不久,我打劫你之前呢!我的兜里一分钱没有,也找不到工作,天天饿肚子。有天在街角看见她拿着个装烟的木箱子,蹲在那儿卖烟,看着挺老实的,就一时糊涂,从腰里摸出把水果刀,比画着要了两盒烟。”
说到这里,老胡子的声音更低了,他垂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好意思地说道:“我那时候也是被逼急了,没想真要怎么样,就想拿两盒烟换点吃的。结果刚拿到烟,苏晨就过来了,她当时冲我吼,说我欺负人,还差点报警。我那时候又怕又臊,拿着烟就跑了,现在想起来,真是太不是东西了。”
老胡子把肩膀垮了下来,脸上满是愧疚,再也不愿多说一个字。
秦淮仁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他顺着老胡子的目光看向路口,苏晨正皱着眉,一脸担忧地看着方欣,方欣则低着头,脸色阴沉,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好面子的方欣又遇到难事了。
而老胡子之前干的那档子缺德事,无疑是把苏晨和方欣都得罪了,要是现在老胡子跟着过去,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确实,老胡子不适合出现在方欣的面前。
他的牛肉摊还得靠苏晨帮忙找摊位呢,苏晨在农贸市场认识不少人,要是因为老胡子把关系搞僵了,那这营生可就真泡汤了。
想到这里,秦淮仁拍了拍老胡子的肩膀,语气严肃起来,用很重的口吻说道:“老胡子,我先过去了解下情况,你别跟过来了,以免闹出来什么岔子。”
秦淮仁一脸不悦,眼神变得凌厉,郑重地说道:“不过,我警告你啊,以后可不能再干那些让人戳脊梁骨的事情了。你现在跟着我干,好好攒点钱,以后娶个媳妇,过安稳日子多好?要是再犯浑,那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老胡子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他用力点了点头,答应道:“行,我答应你了!秦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给我找了这么好的生意,我要是再不懂事,就真是对不起你了。”
说到这里,老胡子赶紧攥紧了拳头,语气坚定地向秦淮仁保证道:“以后我再也不干那些违法缺德的事了,一定好好跟着你干。”
看着老胡子真诚的样子,秦淮仁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理他,转身朝着苏晨和方欣的方向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他就注意到方欣的左手小臂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绷带,绷带边缘还隐约能看见渗出来的血迹,心里顿时有了数,这个叫方欣的女人肯定是又跟城管起冲突了。
方欣干贩烟的营生也是自己彻底落败以后才干的,以前的方欣总之在外边瞎忙活,吹牛说大话。不管对谁说的都是,她在做外贸的生意,专门跟老外做跨国的贸易,只不过,后来,方欣的谎言被揭穿。
等到方欣的父亲意外死亡后,她算是彻底落败了,就在路边上拿木质烟箱放各种类的香烟售卖,按理说,他这种非法售卖香烟的小贩,应该被执法大队追着惩罚。但是,她却一直没被查过,秦淮仁猜多半是苏晨在背后帮了忙。
这次看她这模样,估计是没听话,跑到别的地方摆摊,才被抓了现行。
此时,苏晨和方欣完全没注意到秦淮仁正朝着他们走来,两人还站在十字路口的角落里低声交谈着。
苏晨从兜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方欣,说道:“方欣啊,你就别干贩烟这个事了,你知道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执法单位找你麻烦吗?”
苏晨看着方欣的胳膊,眼神里满是心疼,慢慢说道:“那是因为我早就跟以前关照我的城管李哥打过招呼了,让他多照顾你。这次你被抓,是因为你跑到裕华路南边去了,你忘了?裕华路南北分属两个区的城管大队,南边的不归李哥管,人家可不认识你,不抓你抓谁?”
方欣接过矿泉水,却没喝,只是握在手里,瓶身被她捏得变了形。
方欣对着苏晨摇了摇头,用沙哑的额声音说道:“谢谢你的关心啊!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我不差钱的,我就是闲得慌,体验一下生活。”
她说这话时,眼神飘向远处,不敢看苏晨的眼睛,一副闪躲不知说什么的架势。
苏晨看着她这嘴硬的样子,又气又急地说道:“方欣,你啊,就是总逞强!现在路边摆摊管得越来越严,你这次胳膊被缝了四针,下次指不定要伤哪儿!”
她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又劝说道:“要不,你跟我一起在农贸市场干吧,我跟市场管理处的王主任熟,我去帮你跑个摊点,你就在铺位上卖烟,既合规又安全,多好?”
“苏晨,方欣,你们俩都在啊!”
秦淮仁适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容。
秦淮仁他十分清楚,而且知道方欣好面子,没提她胳膊受伤的事,也没提老胡子的事,只是装作偶然碰到的样子。
方欣看到秦淮仁,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慌乱起来,她下意识地把受伤的胳膊往身后藏了藏,不敢直视秦淮仁的眼睛。
虽然,秦淮仁没有说她什么,但,心里有鬼的方欣,却总觉得在秦淮仁面前抬不起头。
苏晨倒是很直接,她拉了拉方欣的胳膊,对秦淮仁说:“哦,秦淮仁啊,真是巧。是这样的,方欣最近有点难处,我想着帮她在农贸市场找个摊位,让她也干个体户,总比在路边摆摊强。你说是不是呢?我这也是为了方欣她好啊!”
本以为这是句好话,没想到却像一根刺,一下子扎中了方欣那根脆弱的神经。
她猛地甩开苏晨的手,情绪失控地大喊起来,神智错乱地说道:“不,我不要你们帮我!苏晨,秦淮仁,你们俩这是干什么?难道我方欣会因为钱犯难吗?”
第四百二十一章 尬聊两场
此刻,方欣已经涨红了脸,声音尖锐,引得路边几个行人都转过头来看。
“你们俩会认为我方欣是缺钱花的人吗?我跟你们说,我有二十万的外汇!二十万!我方欣最不差的就是钱了,只要我一个电话,外贸出口公司就会把钱打给我,让我使劲儿地花钱,我用得着你们可怜吗?”
“够了,你有完没有?”
秦淮仁实在听不下去了,他皱着眉,大声喝止了方欣。
方欣的谎话也太离谱了,她天天在路边卖烟,省吃俭用的,哪来的二十万外汇?再说了,那个年代,外汇管控多严啊,普通人手里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外汇。
方欣被他一吼,瞬间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路口的行人也停下了脚步,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空气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苏晨看着方欣僵住的样子,又看了看秦淮仁严肃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终,苏晨还是把自己的天平倾向了方欣那边。
“秦淮仁,你怎么能这么说方欣呢?”
到底,苏晨还是更在意方欣,秦淮仁倒不是生气,只是很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三个人尴尬地站在原地,谁也不知道说什么,还是苏晨先打破了平静,说道:“对不起啊,秦淮仁,我也不该对你发脾气的。那么……我们说点别的吧!”
方欣实在是尴尬,对着苏晨强行聊开了新的话题。
“苏晨啊,我发现了,你去了浙江以后,气质也不一样了。”
方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苏晨的眼睛。
“尤其是,你那一张漂亮的小脸蛋。我感觉越来越不认识你了,你看你越来越水灵了。”
这句话说完,方欣她自己都觉得虚伪,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仿佛这样就能遮住此刻的窘迫。
站在一旁的秦淮仁将方欣的局促尽收眼底。
他记得前几年方欣风光的时候,浑身穿着名牌,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都是阔太太的派头,身上的香水味隔老远都能闻到。
那时候的她,皮肤白皙饱满,眼神里满是自信,和现在判若两人。
如今的方欣,头发枯黄毛躁,眼角爬上了细密的皱纹,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整个人显得憔悴又落魄。秦淮仁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清楚,这个女人在有钱挥霍的日子里,确实过得滋润,气质也跟着出众;可一旦跌入穷困潦倒的境地,就像被拔了毛的凤凰,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一身掩不住的落魄,活脱脱像只失去方向的乡下野鸡,再难飞黄腾达。
苏晨听着方欣言不由衷的奉承,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反而有些不耐烦。
她早就看透了方欣的为人,当初自己落魄时,对方可是连个好脸色都没有。现在见自己过得好了,就凑上来套近乎,这样的虚伪让她打心底里反感。
苏晨皱了皱眉,语气冷淡地反口说道:“方欣,你总是瞎说,你啊,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方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更谄媚的假笑,搓着手说道:“哎呀呀,我没有瞎说了,是真的了。你看你这皮肤,这精神头,比以前好多了。”
方欣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苏晨身上的风衣,秦淮仁他还是第一次从方欣的眼神中看到了羡慕。
苏晨实在不想再跟方欣继续这种毫无意义的寒暄,她抬眼看向秦淮仁,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我想起来了,秦淮仁,他就是专门找我来的。他让我帮忙给找个市场的摊位,我刚好要带他去看看呢,方欣,对不起了,我不能跟你聊天了,我得跟他一起过去了。”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显然是急于摆脱方欣。
方欣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嘴角微微下垂,眼神黯淡了许多,那双曾经充满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落寞与无助。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秦淮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也明白了苏晨的用意,她是不想再和方欣有过多牵扯,这借口既给了方欣台阶,也能顺理成章地离开。
就在两人准备转身离开时,苏晨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方欣,语气严肃地补充道:“方欣啊,以后,你要是还继续干卖私烟的活,你一定要小心一点啊!”
她虽然不喜欢方欣,但也不想看着对方再栽跟头,卖私烟毕竟是违法的事情,一旦被查,后果不堪设想。
方欣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低沉地说道:“好吧,那你和秦淮仁去忙吧,我谢谢你的提醒了。”
方欣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或许是被戳中了痛处,又或许是对未来的迷茫。
说完,秦淮仁和苏晨便转身往农贸市场的方向走去。
直到方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的拐角处,苏晨才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老胡子,眉头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老胡子正局促地站在那里,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
苏晨对老胡子的印象一直不好,毕竟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无法轻易原谅,但想到秦淮仁一直在为他说好话,她最终还是压下了心里的反感,就当老胡子确实存在于那里,没有主动开口搭话。
秦淮仁察觉到了苏晨的神色变化,知道她心里还对老胡子有芥蒂,于是主动开口打圆场。
“苏晨,我知道你对老胡子有点刻板的印象,这不怪你!”
秦淮仁稍作停顿,看了一眼身旁的老胡子,继续说道:“谁让他刚从监狱出来,还没有学好,不仅是到我家持刀打劫,就连方欣也被他欺负过。但是,你放心吧,老胡子已经洗心革面了。我已经带他去我老家,买来了两头牛了,以后,他就靠杀牛再卖牛肉过日子了。”
秦淮仁的语气诚恳,希望能打消苏晨的顾虑。
苏晨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眼神依旧带着疏离。
她承认,自己对刑释解教人员确实存在偏见,但这并非她一人之过。在这个社会上,只要是犯过罪、进过监狱的人,哪怕刑满释放,重新回归社会,也总会被人用有色眼镜看待。人们会不自觉地对他们保持距离,怀疑他们的品性,担心他们会再次犯错。
这种偏见根深蒂固,早已融入社会的各个角落,不是轻易就能改变的。
秦淮仁见苏晨没有反驳,知道她心里已经松动了几分,便转头看向老胡子,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老胡子明白秦淮仁的用意,也知道自己要是再不主动示好,就真的太不给面子了。
老胡子先是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几分憨厚又带着歉意的笑容,对着苏晨不好意思地作揖道:“苏晨,我先给你道个歉啊,以前真的是我很混。”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紧张,才慢慢开口说道:“不管怎么说,我是从监狱里放出来的人,你对我有看法很正常,再说了,我不也是敲诈过那个叫方欣的女人两盒烟嘛,还有,我打劫秦淮仁了。这俩人跟你关系又那么好呢,所以,我挺对不起你的,要不,我请你吃个饭,算是赔罪吧。秦淮仁说了,你给我找了个摊位,我真的很感激你的。”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搓着手,眼神里满是期待与不安。
苏晨看着老胡子诚恳的样子,又想到秦淮仁的面子,心里的芥蒂也消了大半。
苏晨又沉默了片刻,语气依旧有些生硬地说道:“什么都别说了,以后,你这个人怎么样,就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是答应秦淮仁给你找摊位的,希望,你以后能珍惜自己的生活吧。那……咱们一起去市场吧,然后,我带你们去认识下市场管委会的主任去。”
虽然,语气依旧算不上温和,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抵触。
老胡子听了这话,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刚要开口再说些感谢的话,秦淮仁却突然伸出手,轻轻捶打了他一拳,同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老胡子立刻会意,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感激地看了秦淮仁一眼。
随后,三人一起走到路边,秦淮仁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缓缓停下,司机探出头来问道:“几位去哪里啊?”
“去城东的农贸市场。”秦淮仁回答道。
说完,三人依次上了车。出租车发动起来,缓缓驶离了街角,朝着农贸市场的方向而去。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苏晨看着窗外,心里想着等下见到市场管委会主任该怎么说,一定要帮老胡子把摊位的事情落实好;秦淮仁则在一旁和老胡子低声说着话,叮嘱他以后一定要踏实做人,好好经营生意;老胡子一边听着,一边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三人身上,仿佛也为这即将开始的新生活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芒。
第四百二十二章 开业
三轮车的“吱呀”声、商贩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充满生活气息的早市交响曲。
市场入口处,卖早点的摊主已经支起了油锅,金黄的油条在油锅里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旁边卖蔬菜的大妈正麻利地整理着刚从地里摘来的青菜,鲜嫩的黄瓜还带着露珠,翠绿的菠菜水灵灵的,引得不少顾客驻足挑选。
而在市场西侧最显眼的位置,老胡子的牛肉摊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锃亮的不锈钢台面反射着晨光,挂钩上挂着刚分割好的牛腿肉、牛肋条,旁边的盆里装着新鲜的牛肚、牛肝等内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牛肉清香。
老胡子穿着一件洗得白色的人造革围裙,露出结实的臂膀,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为了表示他自己痛改前非,还特意把自己下巴上的络腮胡修剪得整整齐齐,以前那凶恶的眼神,如今已经改变,眼神中透着一股精明和干练。
此刻,他正手持一把锋利的剔骨刀,在案板上熟练地切割着一块牛里脊肉。刀刃划过牛肉的声音清脆利落,每一刀下去都恰到好处,将肥瘦相间的牛肉分割成大小均匀的肉块。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个行家,周围很快就围拢了一大群人。
“哎,这市场上什么时候出来了这么个卖牛肉的摊子啊?”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推了推身边的同伴,好奇地问道。他经常来这个市场买菜,对这里的摊位布局了如指掌,却从没见过这个牛肉摊。
“嗯,你看这个卖牛肉的老板,是一个生面孔啊,新来这里干的。”
同伴眯着眼睛打量着老胡子,小声回应道。
周围的人也纷纷议论起来,有人猜测老胡子是从别的市场转过来的,也有人说他是刚入行的新手,不过,实施情况是,老胡子确实是这家农贸市场的新户。
人群中,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凑近看了看案板上的牛肉,忍不住说道:“看这牛肉……挺新鲜的,应该不错吧!你看这肉质,纹理清晰,颜色鲜红,一看就是刚宰杀不久的。”
通过他的话语,就知道这个人平时很喜欢吃牛肉,对牛肉的品质颇有研究,一眼就看出这牛肉的品质不一般。
“现在的牛肉是有价无市,你有钱还买不到新鲜的。”
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叹了口气说道:“我那个孙子可不好伺候,最近孙子吵着闹着要我做牛肉汤给他吃,跑了好几个市场都没买到满意的新鲜牛肉,要么是肉质不新鲜,要么就是价格高得离谱。”
听着大家的议论,老胡子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对着聚集在跟前的一大伙人说道:“各位,父老乡亲啊,我是乡下来的老胡,托朋友苏晨的帮忙,我才支棱起来了这么个牛肉摊!跟大家伙说啊,我这牛肉都是现宰现杀的纯种好黄牛,绝对没有注水,也没有添加任何添加剂。今天第一天营业,大家伙赏个脸,买点尝尝。要是好吃的话,欢迎再来,当回头客;要是觉得不满意,我全额退款!”
他的声音洪亮有力,带着一股乡音,听起来格外真诚。
老胡子的话音刚落,围拢在周围的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大妈就迫不及待地递过来五十块钱,张口道:“小伙子,你这牛肉看着确实不错,先给大妈切五十块的牛腿肉,我回去给老伴做酱牛肉。要是好吃,我以后就认准你这个摊了。”
大妈平时买菜很挑剔,但今天看着这新鲜的牛肉,实在是按捺不住想买的冲动。
“的嘞,您稍等啊!”
老胡子爽快地答应着,接过钱揣进腰间的布袋里,然后拿起刀,在挂着的牛腿肉上切了一刀。他的刀工十分精准,只见刀刃上下翻飞,不一会儿就切好了一大块牛腿肉。
他把牛肉放在旁边的电子秤上一称重,笑着说道:“大妈,刚好是五十块钱的牛肉,足足有七斤一两多,您看称,绝对够分量!”
大妈凑过去看了看电子秤,上面的数字清晰地显示着重量和金额,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胡子麻溜地把牛肉装进一个厚实的塑料袋子里面,又套了一个袋子,递给了大妈,热情说道:“大妈,您拿好了,慢走啊!”
有了大妈的带头,周围的人也纷纷上前购买。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小伙子说道:“老板,给我切三十块钱的牛里脊肉,我晚上要做黑椒牛柳。”
“好嘞!”
老胡子应了一声,迅速地切好里脊肉,称重、装袋,一气呵成。
不一会儿,摊位前就排起了长队。老胡子忙得不可开交,一边麻利地切肉、称重、找零,一边还不忘和顾客寒暄几句。
“来,你这是三斤牛肉,二十一块钱……好了,收您三十块钱,我找你九块啊!您拿好,下次再来!”
老胡子递给一位顾客牛肉和零钱,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您这牛肉切好了,二十二块钱……嗯,刚刚好啊,您慢走了,记得给我宣传宣传!”
老胡子又转向下一位顾客,手脚不停地忙碌着。
“哦,这一大块你都要了是吧?好嘞,一共是……六十七块钱。我再送您一小块牛肝,回去炒着吃,味道很不错的!”
一位顾客买下了一大块牛肋条,老胡子热情地赠送了一小块牛肝,引得顾客连连道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太阳渐渐升高,市场里的人也越来越多。
老胡子的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案板上,但他丝毫没有察觉,依旧专注地为顾客服务着。
老胡子的手臂因为长时间挥舞刀具而有些酸痛,嗓子也因为不停地吆喝而变得沙哑,但看着眼前源源不断的顾客和越来越空的摊位,他的心里充满了干劲。
一个上午过去了,当老胡子终于送走最后一位顾客时,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看了看案板上剩下的零星几块牛肉和已经空了的内脏盒,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粗略地算了一下,一个上午竟然卖掉了二百二十多斤牛肉,还有所有的牛内脏,收入足足有一千多块钱。这对于刚出狱不久、几乎身无分文的老胡子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虽然身体疲惫不堪,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嗓子也沙哑得说不出话,但老胡子的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
他想起了秦淮仁当初对他说的话。
“老胡子,凭你的屠宰手艺,卖牛肉肯定能赚钱,只要你肯吃苦,踏实肯干,一定能实现致富的理想,重新做人。”
现在看来,秦淮仁的话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中午休息的时候,老胡子找了电话亭迫不及待地给苏晨打过去了个电话。告知个一苏晨这个消息。
挂了电话,老胡子的心里更加激动了。
他买了一份简单的午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完后又赶紧收拾摊位,准备下午处理一些后续的事情。
市中心的“夜色”酒吧里热闹非凡。
舞台上,乐队正在演奏着动感的音乐,歌手深情地演唱着流行歌曲,台下的观众跟着音乐的节奏挥舞着手臂,气氛十分热烈。
在酒吧角落的一个卡座里,秦淮仁正和苏晨坐在一起,观看着舞台上的表演,两人不时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苏晨端着一杯橙色的果汁,喝了一大口,然后对着秦淮仁说道:“秦淮仁,真有你的啊,你看中的这个卖牛肉的营生还真不错。老胡子的牛肉生意,今天才开张,生意就特别的好,牛肉一个上午就全卖完了,就连牛骨头架子,都让药商给收购走了呢!还是你有眼光啊,老胡子这个刚从监狱出来的人,本来我还担心他干不好,没想到真让你给拿捏住了。说真的,连我都嫉妒他了,我的那个小摊子,一天也就一百多块营业额,他第一天就上千了。”
苏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还有对秦淮仁的敬佩。
单说赚钱这一方面,苏晨已经算是对秦淮仁佩服到了五体投地,如今,还能帮助一个刑满释放人员重新找到人生的意义,真不简单。
老胡子确实就如秦淮仁说的那样,他本质并不坏,就是太过冲动了,正是由于他的冲动,才让自己付出了三年牢狱生活的代价。
如今,在秦淮仁和苏晨的帮助下,老胡子已经迎来了全新的人生。
第四百二十三章 秦淮仁献艺
秦淮仁听了苏晨的话,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然后笑着说道:“哎呀,苏晨,你真当老胡子的生意好做啊!表面上看他赚钱容易,其实背后付出的辛苦你根本想象不到。肉和牛内脏都还好说,确实很好卖,但是,牛不是那么好杀的啊!你想想,老胡子晚上六点多收摊回去,到了家都快七点了,稍微吃个饭,洗漱一下,九点就得赶紧睡觉。凌晨两三点就得爬起来,赶到郊区的屠宰点杀牛。杀牛可不是简单的活,得先把牛制服,然后放血,接着给牛剥皮,肢解牛的四肢和躯干,再抽筋分割,剔骨,这些活每一样都需要力气和技巧,还得特别小心,稍不注意就可能受伤。光是这些活,就得三个多小时的时间。等这些活都干完了,天还没亮,老胡子再把牛肉的各个部件装上三轮车,然后蹬着三轮车,冒着清晨的寒风,走十几里路拉到市场去。他之所以能卖得这么好,就是因为敢赶早市,人们都想买到新鲜的牛肉,要是去晚了,牛肉不新鲜了,就没人买了。”
苏晨听了秦淮仁的话,脸上的羡慕之情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老胡子的敬佩。
她点了点头,说道:“嗯,你说的有道理,这个杀牛再卖牛肉的活还真得得老胡子干!他以前在村里就经常帮人杀牛,有经验,而且他力气大,能吃苦。我只看见了老胡子的生意好,赚得多,却没看到他背后付出的这么多辛苦。果然啊,这种辛苦又有技术的钱,还不是每个人都能赚到的。我那个服装店虽然赚得少,但比他轻松多了。”
秦淮仁又是对着苏晨一笑,说道:“对啊,老胡子赚钱是赚钱,可是也很累啊!你想一想,杀牛的人是他,卖牛肉和牛杂的也是他,从凌晨忙到下午,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这下他是大忙人了,根本闲不下来,每天都在为了生意奔波,你说,他哪还有时间和精力去犯罪呢?当初我之所以建议他卖牛肉,就是看中了这个生意又累又需要技术,能让他踏实下来,重新融入社会。”
苏晨这才恍然大悟,总算是明白了秦淮仁安抚住老胡子的招数了。
她之前还以为秦淮仁只是单纯地想帮老胡子找个谋生的门路,没想到他考虑得这么周全。
苏晨又不禁对秦淮仁更加敬佩了,说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你真是用心良苦。老胡子要是知道你的用意,肯定会更加努力地好好干的。”
秦淮仁摆了摆手,说道:“不用让他知道,只要他能踏踏实实做人,安安稳稳赚钱,不再走歪路,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说完,他看向舞台,舞台上的歌手刚好唱完一首歌,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苏晨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舞台,然后笑着揶揄道:“行吧,算你厉害。不过话说回来,老胡子的牛肉摊要是一直这么火下去,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在城里买房了,到时候你可得让他请我们吃饭啊!”
秦淮仁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是肯定的,到时候我们一定好好宰他一顿。”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欣赏着舞台上的表演,酒吧里的热闹气氛也感染了他们,暂时忘却了白天的忙碌和烦恼。
而此时的老胡子,已经回到了自己简陋的出租屋。
他疲惫地躺在硬板床上,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疼,但他的嘴角却始终挂着笑容。但是,当他拿出今天赚的钱,一张一张地数着,每一张钞票都承载着他对未来的希望。
老胡子又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干,不辜负秦淮仁和苏晨的帮助,靠自己的双手闯出一片天,重新做人,过上安稳幸福的生活。他相信,只要自己肯吃苦,踏实肯干,总有一天能实现自己的致富理想,让别人对他刮目相看。
与此同时,秦淮仁还在和苏晨在酒吧里面,继续沟通畅聊着。
霓虹闪烁的酒吧里,震耳欲聋的音乐裹胁着酒精与香水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苏晨端着一杯冰镇果汁,眉头却死死地拧在一起,目光像淬了冰一样,盯在不远处的舞台中央。
舞台上,那个穿着银色亮片外套、留着齐肩碎发的男人正拿着话筒又跳又唱,纤细的腰肢随着音乐扭摆,说话时还带着刻意掐出来的轻柔语调。
苏晨只觉得一阵生理性不适,胃里翻江倒海,那种不男不女、阴阳失调的模样,像一根刺扎在她的眼里,怎么看怎么厌恶。
她猛地喝了一大口果汁,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里的烦躁。
“哎呀,你看舞台上的那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真是好恶心。”
苏晨忍不住对着身边的秦淮仁抱怨,声音里满是鄙夷。
“你看他们,天天就知道唱着什么情情爱爱的靡靡之音,歌词矫情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真没意思啊!我真搞不清,现在人的这些审美是怎么了,好好的阳刚之气不学,非要往阴柔里凑。看上面那个,简直就是个十足的娘娘腔,说话细声细气,走路扭扭捏捏,他娘要是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辛辛苦苦把他养这么大,结果成了这副德性,不得活活气死啊?看那样子,一点男人的担当和出息都没有,真是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坐在旁边的秦淮仁一直笑眯眯地看着苏晨,见她脸颊涨得通红,语气也越来越激动,就知道她是真的烦透了舞台上的那个歌手。
秦淮仁也端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故意对着苏晨揶揄说:“嘿嘿,消消气嘛我的大小姐,人家也就是风格中性了一点,唱歌跳舞也算是有点本事,你这么直接说人家娘娘腔,是不是太苛刻了点啊?那你这么看不惯阴柔的,是觉得自己就太爷们了,所以看不上这种类型?”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这样,苏晨啊,你要是觉得他唱得不好听,那你觉得他该唱什么呢?是唱那种慷慨激昂的军歌,还是唱那种粗声粗气的摇滚啊?”
“唱什么都无所谓!”
苏晨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的话,语气更加尖锐,说道:“关键是这个人的样子就让人倒胃口,一个大男人,比我这个女人还娘呢,说话细声细气,连拿话筒的姿势都那么扭捏,真是受不了!我现在听着他的声音就头疼,恨不得马上捂住耳朵出去透透气!”
说完,苏晨还对着舞台上的演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阴阳怪气地模仿了一句对方的唱腔,随后就把脸扭向一边,抿着嘴不再想说话,只是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泄露了她内心的焦躁。
秦淮仁见她这副气鼓鼓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可爱,他凑过去,压低声音又一次开口说道:“哎呀,苏晨,你先别生气嘛,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得。你既然这么烦那个人了,要不然,我给这个酒吧里的人过滤一下环境,让大家换换口味怎么样?”
苏晨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眼角都笑出了细纹。
她用手指点了点秦淮仁的胳膊,带着几分怀疑问道:“那么,秦淮仁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想要上台唱歌,取代那个娘娘腔,给大家表演表演什么叫真正的男人味?你可别逗我了,我还从来没听过你唱歌呢!”
秦淮仁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副神秘的笑容,故意挑逗着苏晨的疑惑心,信心满满地说道:“对啊,我就不能上台露一手吗?怎么,苏晨,你是不是不信我上台去表演啊?觉得我肯定唱得比他还难听,还是觉得我不敢上去?”
秦淮仁又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膛,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却打着小算盘,想借着这个机会在苏晨面前好好表现一番,逗她开心。
苏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秦淮仁,眼神里全都是不自信和怀疑,心里也在暗暗盘算着。
这家伙平时就知道贫嘴逗乐,什么时候听说过他会唱歌啊?万一他上去唱得五音不全,那岂不是要丢人现眼?到时候不仅他自己没面子,连带着我也要被别人笑话。可是看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难道真的有什么隐藏的本事?
就在苏晨犹豫不决的时候,秦淮仁却不再给她思考的时间。
秦淮仁笑着拍了拍苏晨的肩膀,然后利落地把自己身上的黑色皮外套脱掉,随手扔在了旁边的座位上,露出里面那件简单的白色 t恤,径直朝着舞台中央走去。
苏晨见状,顿时慌了神,连忙站起身对着他的背影大喊道:“秦淮仁,你连衣服都脱了,这是要干什么?你该不会是要跳脱衣舞吧?别闹了行不行!就你那点才艺,还是别上去丢人现眼了,快点回来吧!”
周围的几桌客人听到苏晨的喊声,都好奇地看了过来,让苏晨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可秦淮仁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头也不回地兀自往前走着,一步步踏上了舞台。
他先是对着台下的观众笑了笑,然后和那个还在台上的中性歌手低声说了几句,对方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把话筒递给了他。
等到秦淮仁站稳脚跟,对着音响师比了个手势,熟悉的前奏瞬间响了起来。
那是当时港台风正流行的歌曲《红日》。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拿着话筒就唱了起来。虽然他的歌声算不上多么专业,甚至有些跑调,而且配合着歌词做出的挥手、跺脚等动作夸张又滑稽,活像个没经过训练的小丑,但那份毫不扭捏、充满活力的模样,却和之前那个歌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台下的观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人跟着节奏鼓起了掌,还有人笑着吹起了口哨。
苏晨站在台下,看着舞台上那个手舞足蹈、尽情歌唱的秦淮仁,原本紧绷的脸渐渐舒展开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之前心里的那股烦躁和厌恶,也在这欢快的歌声中烟消云散了。
第四百二十四章 红日
秦淮仁的最后一个舞蹈动作落下,聚光灯在他身上定格了两秒才缓缓熄灭,只剩下悬空又来回乱晃的氛围灯,还在闪耀,无规律地暴射。
台下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登时响彻起雷鸣一般的掌声,那声音层层叠叠,撞在歌舞厅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震得人耳鼓发麻。有人用力拍着桌子,木质桌面发出“砰砰”的闷响;还有几个年轻姑娘踮着脚,使劲挥舞着手里的手帕,嘴里不停喊着“再来一个”。
秦淮仁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如此受欢迎,可见九十年代的省城还是有点思想封闭的。
秦淮仁站在舞台中央,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他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脸颊微微泛红,竟有些娇羞起来。
秦淮仁又对着四周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提着舞裤的下摆,小跑着下了台。
刚走到舞台侧面的空地,他又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观众们夸张地抛洒了几个飞吻,嘴角咧开大大的笑容,高兴地回馈道:“谢谢,谢谢,谢谢各位的夸赞,谢谢大家了!”说完,还不忘朝着最热情的那几桌观众挥了挥手。
下台后,秦淮仁径直走到苏晨的座位旁。
苏晨早已站起身,双手用力拍着,掌心都有些发红,见他过来,她踮起脚尖,在秦淮仁的脸颊上轻轻亲吻了一口。
灯光下,苏晨那双大眼睛更加明亮,水汪汪的,就连苏晨的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那姿态美好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油画。
“苏晨小姐,我唱的好不好?”
秦淮仁顺势坐到她对面,身体微微前倾,挑眉问道:“如果不介意,就请你给我打一个分数好了,百分制。”
秦淮仁说着,还对着苏晨故意眨了眨眼睛挑逗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那一副贱兮兮的模样,真的挺欠揍的。
苏晨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轻哼一声,说道:“哼,你啊,不管怎么洗,都是一个坏人。”她顿了顿,看着秦淮仁期待的眼神,忍不住笑了出来。
“只不过是一个可爱又让人恨不起来的快乐的坏人。给你打六十分吧,不能再高了,要不然你就飘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呵呵,你真够可以的。”秦淮仁低笑两声,对着苏晨摆了一下手。
接着,秦淮仁就满不在乎地说道:“六十分就六十分吧,苏晨给我打六十分,可比别人给我打满分强多了!这是你给我的分数,那么我就美滋滋地收下了。”
苏晨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口,眼神里满是回味,又问道:“哎呀,我还没听过节奏这么好的歌曲,旋律一出来就抓住人了,这一首歌曲的名字叫什么呢?”
秦淮仁刚要开口,话到了嘴边又猛地顿住。
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才想起来这首叫《红日》的歌曲,九十年代初还没有传入内地,目前也就只在港台地区流行。他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晰,甚至能一字不落地唱出来、跳出来,全靠得上一世几十年的记忆。上一世他可是把这首歌当作励志神曲,翻来覆去听了无数遍。
“哦,这首歌叫《红日》,是一个香港歌星唱的,还没传到咱们这里。”
秦淮仁整理了一下思绪,笑着解释道:“你不知道也正常,我也是之前做生意的时候,跟一个来内地进货的香港人接触到,听他唱了几遍就学会了。”
苏晨眼中闪过一丝向往,连连点头,说道:“哦,香港人啊,品味确实不错,那你能再给我哼唱一段吗?这首歌曲真的太好听了,我还想再听一听。”
“没问题。”秦淮仁爽快地答应下来。
秦淮仁闭上了眼睛,大脑快速检索着歌词和旋律,几秒钟后,轻轻打着节拍哼唱起来。
“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命运就算恐吓着你,做人没趣味。别流泪,心酸,更不应舍弃。我愿能一生永远陪伴你,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命运就算恐吓着你,做人没趣味。别流泪,心酸,更不应舍弃,我愿能一生永远陪伴你。”
他的声音不算特别洪亮,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将歌曲里的坚韧与温柔演绎得淋漓尽致。
苏晨托着下巴,静静地听着,眼神专注而痴迷,等他唱完,脸上依旧带着满足的笑容,轻声说道:“这么好听的歌曲,可惜在大陆听不到完整版,真是太可惜了。”
“一点也不可惜,真的。”
秦淮仁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精神一振。
秦淮仁,又一次开口说道:“这首歌曲也是才出来没多久,还没有正式开演唱会,也没录制唱片发行呢。我估摸着,也就明年,最多后年,咱们省城的大街小巷肯定就能都听到了,到时候说不定连小孩子都会唱。”
“啊……你这么有把握?”苏晨瞪大了眼睛,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会很快上市呢?难道你认识那个香港歌星?”
秦淮仁放下杯子,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神秘地笑了笑又说道:“我怎么知道啊?你说呢?我可是有第二次生命的男人啊。”
见苏晨还是一脸不解,他又故意卖关子道:“而且我还敢预言,一九九七年会有很多大事件发生,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
苏晨知道他又在故弄玄虚,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好了好了,不跟你贫了。秦淮仁,你不觉得,我们该去一趟获鹿镇看一看吕泰吗?听之前认识的人说,他那个厂子经营得一塌糊涂,现在怕是已经彻底落败了。”
提到吕泰,秦淮仁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仔细想了一下后说道:“那好,明天咱们俩抽个时间,一起去获鹿镇看一下吕泰吧。真不知道这个曾经风光无限、差点就成了百万富翁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想起吕泰当初不可一世的模样,再对比如今的落魄传闻,他心里也有些复杂。
苏晨拿起放在桌边的小皮包,看了一眼里面的电子表,表盘上的数字清晰地显示着晚上十点十五分。
她开口对秦淮仁说道:“你看都十点多了,你送我回家去吧。再晚的话,我爸妈又该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等我回去了肯定又要着急训斥我了。”
秦淮仁点点头,把杯子里剩下的果汁拿起,一饮而尽,冰凉的果汁带着淡淡的甜味,驱散了些许疲惫。
秦淮仁站了起来,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说道:“好,咱们走了。”
说完,很自然地接过苏晨的皮包,拎在手里,率先朝着歌舞厅门口走去。苏晨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歌舞厅门口的霓虹灯还在闪烁,映得整条街道流光溢彩。
晚风吹过,带着些许凉意,秦淮仁把外套披在苏晨肩上,然后打开停在路边的摩托车后备箱,拿出头盔递给她:“戴上,晚上风大。”
苏晨接过头盔,乖乖地戴上,双手紧紧抓住秦淮仁的衣角。
摩托车发动的声音响起,载着两人驶向夜色深处,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车辙。
苏晨就这样把整个身子都贴在了秦淮仁的后背,虽然,晚上的风有些许凉。
可是,苏晨却觉得秦淮仁的身子很暖,那一种感觉由心中产生,很奇妙的感觉。
苏晨的内心明白,他已经彻底依赖上了秦淮仁,感觉再也离不开他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 绝望的乔珊珊
第二天,刚蒙蒙亮,东边天际线才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带着露水的寒气还裹在清晨的风里,秦淮仁就已经把那辆半旧的嘉陵摩托车推出了院坝。
车座上的塑料皮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车把手上还缠着几圈用来防滑的旧布条,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轮胎气压,又踢了踢支架,确认没问题后才朝着屋里喊了一声。
“苏晨,好了没?该走了!”
没过多久,苏晨就拎着件薄外套快步走了出来,头发还带着刚睡醒的微乱,脸上带着几分倦意,却又掩不住一丝担忧,对秦淮仁问道:“这么早,吕泰那边能起吗?”
“管他起没起,咱们这趟是去看看情况,不是来陪他睡懒觉的。”
秦淮仁跨上摩托车,拍了拍身后的座位,对苏晨说道:“上来吧,获鹿镇离这儿还有十几里地,早点去早点回。”
苏晨应声坐了上去,双手轻轻抓住秦淮仁的衣角。
摩托车“突突突”地发动起来,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着前行,车轮卷起的尘土夹杂着路边野草的气息扑面而来。沿途的村庄还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吠偶尔打破清晨的宁静,田埂上的露水打湿了路边的杂草,沾在裤脚上凉丝丝的。
半个多小时后,摩托车终于在获鹿镇边缘的一个小院前停了下来。
秦淮仁熄了火,跳下摩托车走到院门前,伸手推了推栅栏门,发现门被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锁得死死的。
“吕泰!吕泰在家吗?”
秦淮仁朝着院里喊了两声,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传得很远,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加大了音量喊了几句,院里依旧静悄悄的,连鸡犬的动静都没有。
苏晨也从摩托车上下来,走到院门前皱起了眉头,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阴阳怪气地说道:“这都快七点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她说着,忍不住上前用力推了一把栅栏门。
原本以为会纹丝不动,谁知道那看似结实的栅栏门竟然“嘎吱”一声,整个倒在了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秦淮仁吓了一跳,连忙走上前查看,目光落在门轴和合页的位置,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只见木质的合页上布满了深深的刻痕,边缘还残留着木屑,明显是被刀斧之类的东西反复劈砍过的痕迹。
“看这样子,八成是吕泰那小子又发酒疯了。”秦淮仁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两人踩着倒下的栅栏门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更是安静的异常,地面上散落着几片干枯的树叶和几根杂草,角落里的鸡窝空荡荡的,连一只鸡都没有,只有一只破了口的陶罐歪在墙根下。
往常来的时候,院子里总会堆着些杂物,偶尔还能闻到吕泰喝酒留下的酒气,可今天却干净得过分,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像是很久没人住过一样。
“秦淮仁,你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苏晨紧紧攥着衣角,声音有些发颤,也开始不安地说道:“吕泰家怎么会这么安静?连个人影都没有。”
苏晨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秦淮仁也皱着眉四处打量,摇了摇头,再次说道:“我也说不准。吕泰那家伙就是个葛朗台,把钱看得比命还重,要是没了钱,跟丢了魂似的,指不定躲在哪儿闹脾气呢。”
秦淮仁又指了指正对着院子的堂屋门,说道:“要不咱们进屋里看看?说不定他们就在屋里待着呢,只是没听见咱们喊。”
苏晨往后缩了缩,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慢腾腾地说道:“这样不好吧?咱们没打招呼就进去,万一……”
苏晨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总觉得屋里会有什么让她害怕的景象,说道:“要不咱们再等等?说不定吕泰一会儿就回来了。”
“等什么?”秦淮仁看了她一眼,觉得完全没有必要。
“你没觉得这里安静得太反常了吗?要是真没事,吕泰能让院门倒在地上不管?走,咱们一起进去,有我在,不会出什么事的。”
秦淮仁说着,已经率先朝着堂屋走去。
苏晨咬了咬嘴唇,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嘴里念叨着:“希望真的没什么事吧,我这心里总觉得惴惴不安的。”
堂屋的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隙。
秦淮仁伸手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里屋走了出来,正是乔珊珊。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明显是哭过很久,看到秦淮仁和苏晨站在门口,她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似乎没想到他们会来。
“乔珊珊,你们家这是怎么了?”
苏晨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疑惑,目光飞快地扫过堂屋。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掉漆的木桌摆在中间,旁边放着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东西了,显得格外空旷。
乔珊珊回过神来,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哦,苏晨,秦淮仁,真难得你们还会来家里看看。”
乔珊珊的精神面貌很差,就连她的声音也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喝水了,邀请他们说道:“进来坐吧,我给你们倒点水。”
秦淮仁和苏晨跟着她走进屋里,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屋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烟草混合的气息,让人有些压抑。
他们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乔珊珊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缺了口的搪瓷壶往两个碗里倒水。她的动作很慢,肩膀微微垮着,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绝望,脸上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神采,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秦淮仁实在忍不住了,率先问道:“乔珊珊,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家?吕泰呢?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乔珊珊端着水转过身,把碗递到他们面前,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嗨,别提了。”
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
“前两天,突然来了个女人,也是大着肚子,一进门就坐在院子里哭,要死要活的,说要找吕泰要说法。”
说到这里,乔珊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和无奈,又一次开口说道:“吕泰一看见她,脸都白了,气得浑身发抖,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看那女人的肚子,月份跟我差不多,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吕泰干的好事。”
说完,她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苏晨和秦淮仁,眼神里充满了急切和不安,又一次说道:“对了,苏晨,秦淮仁,你们俩跟吕泰一起去浙江买海产,肯定知道些什么吧?他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们可别帮他瞒着我啊!这一次去浙江,他不仅买回来的海产都是些次品,没卖出去多少,还惹来了这么大一个麻烦,我真是快被他气死了。”
秦淮仁心里一动,试探着问道:“那个从浙江来的女人,是不是叫李秋芳?”
“对对对,就是叫李秋芳!”
乔珊珊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问道:“秦淮仁,这个叫李秋芳的,你认识她?那你肯定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这个李秋芳,真不是个好东西,天天跑到我们家来闹,一来就拍着门喊吕泰,要他出来给个交代,还说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不能耽搁。我总觉得吕泰有事瞒着我,他最近总是躲躲闪闪的,眼神也不敢跟我对视,你们说,他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乔珊珊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跟着提高了几分,眼眶又开始泛红,带着哭腔说道:“吕泰心里一定有鬼!我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见他这么害怕过谁!可他一见到李秋芳,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大气都不敢出,李秋芳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今天早上天还没亮,李秋芳就又来了,把吕泰叫走了,说是有事情要跟他谈,还不让我跟着。你说,他们能有什么事情要避开我谈?”
她的声音渐渐哽咽起来,双手捂住肚子,脸上露出委屈和无助的神情。
“我都给吕泰怀了孩子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跟我说的?虽然我们俩还没领证,但我早就认定要跟他结婚了,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就是一家人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什么事情都瞒着我,连去哪里都不跟我说一声,我真的很担心他会出什么事,可又气他不争气,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苏晨看着乔珊珊委屈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她站起身,走到乔珊珊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乔珊珊,你别太难过了,气坏了身体对孩子不好。说句实话,我觉得吕泰这个人真的太不可靠了,他连自己的私生活都处理不好,还惹了这么多麻烦,根本给不了你和孩子安稳的生活。你不如趁现在还来得及,自己回老家去,把孩子生下来,以后再也不要跟吕泰有任何瓜葛了,这样对你和孩子都好。”
乔珊珊摇了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衣襟上,委屈吧啦地对着苏晨说道:“哎,哪有那么容易啊?我都怀了他的孩子了,这孩子是我的命根子,我怎么可能不管他?再说,我老家那边的人思想都保守,要是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回去,肯定会被人说闲话的,我爸妈也不会同意的。”
乔珊珊抹了抹眼泪,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悔和无奈。
“苏晨啊,当初吕泰出门的时候,我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多照顾你们,跟你们好好合作,千万别出什么岔子。结果呢?他倒好,这一次去浙江不仅没赚到钱,反而赔了个底朝天,把老本都快亏光了。倒是你和秦淮仁,还有张志军,都赚了不少钱,说起来,要是没有这一次浙江之行,你们也赚不到那笔卖海产的钱。”
说到这里,乔珊珊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却又更多的是对吕泰的不满。
“我也知道吕泰的毛病,他就是太贪财了,什么钱都想赚,不该省的钱也省,该花的钱却舍不得花。上次跟你们合作,他就因为想多赚点,偷偷换了些差的海产,结果得罪了你们;后来又因为一点小事,跟曹州浩闹得不愉快;现在倒好,又惹上了李秋芳这个大麻烦,这都是他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起来,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得梨花带雨,那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又继续说:“以前吕泰赚钱的时候,我还觉得他挺有本事的,以为跟着他能过上好日子,这一次他说要去浙江做笔大生意,我也信了他,谁知道他会输得这么彻底啊!现在不仅钱没了,还惹了一身的麻烦,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秦淮仁和苏晨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乔珊珊,都沉默了。
屋里的空气越发压抑,只有乔珊珊的哭声在寂静的清晨里回荡着,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第四百二十六章 咄咄逼人
秦淮仁坐在褪色的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眉头微蹙,停顿了颇久。
颇久之后,秦淮仁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斟酌,慢慢说道:“乔珊珊,其实吧,我没有记恨过你。”
他抬眼看向对面泪眼朦胧的乔珊珊,语气诚恳,又接着说:“吕泰呢,做事确实不地道,当初抢生意、耍手段,他得罪我不要紧。关键是,他不该甩开曹州浩,自己单干,这才是吕泰最大的失误,他甩开了曹州浩,等于自己就干不成海产了。”
乔珊珊的肩膀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秦淮仁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至于我离开吕泰,那是我自己的决定,怨不得别人。而且我跟曹州浩现在已经联系好了,不仅做成了第一笔生意,还成了最好的合作伙伴,一起做海产批发,生意还算稳当。”
说到这里,秦淮仁又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些。
“说句公道话,吕泰这个人也是很有本事的,要不然,不可能在竞争这么激烈的海产市场里守住这几年,还赚了不少钱。这次生意失败,只是个意外,没有人能保证自己的生意永远顺风顺水。”
乔珊珊依旧泪眼婆娑,听到这话,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
“不,秦淮仁,你不懂!吕泰这一次失败,那就是彻底失败了!”
乔珊珊稳定了一下情绪,又吸了吸鼻子,泪水又顺着脸颊滑落,继续对秦淮仁说道:“都说富贵险中求,可是太多人没有听完后面的话了。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求时十之一,丢时十之九啊!”
她捶了一下大腿,情绪激动起来,再次说道:“就这么一次,做生意栽了跟头,他就算是彻底爬不起来了!他用最后的钱买来的海产全坏了,我们最后的希望都没有了,亲戚朋友都躲着我们……”
一旁的苏晨看着乔珊珊哭得伤心欲绝的样子,心像被揪了一下,很是心疼。
苏晨悄悄起身,从墙角的洗脸盆架子上取下一条叠得整齐的蓝白条纹毛巾,轻轻递了过去,柔声说道:“别哭了,乔姐,事情还没到绝路,不要放弃。秦淮仁哥既然来了,肯定会帮你们想办法的。”
乔珊珊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眼眶依旧红肿。
秦淮仁看了看她,又对苏晨使了个眼色。
他知道此刻再多安慰也无济于事,不如给乔珊珊留些独处的空间。
随后,他转向乔珊珊,语气温和地说道:“既然吕泰不在家,那我和苏晨就先走了,等过两天他情绪稳定些,我再来跟他聊聊,好吧?”
说完,他站起身,招呼着苏晨就要离开。
走到门口时,秦淮仁又停下脚步,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对乔珊珊说:“你别着急,乔珊珊。等吕泰回来了,麻烦你捎个话,就说我和苏晨是来帮助他的。我们永远都是朋友,毕竟是一起挤绿皮火车去浙江采购海产的伙伴,那些苦日子我们都一起熬过来了,怎么能看着他落难不管呢?那我们先走了,过两天我和苏晨会抽空再来的。”
乔珊珊吸了吸鼻子,又擦了一把眼泪,对秦淮仁和苏晨点了点头,声音沙哑答应道:“那……好吧,谢谢你们。”
秦淮仁和苏晨轻轻带上门,才走出了院子,突然,不远处的小树林里传来一阵争吵声,隐约能听见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争执。
秦淮仁停下脚步,眯起眼睛仔细一看,赫然发现吕泰正和一个大腹便便的女人在树林里拉扯,两人争吵得不可开交。
秦淮仁立刻拉住了身边的苏晨,压低声音说道:“苏晨,先别着急走,你小心一点,别出声。”
他指了指小树林的方向,对苏晨小声说道:“吕泰正和一个女人在那里吵架呢,看那样子,事情不简单。咱们俩悄悄过去,躲在树后面看一看,听一听到底怎么回事,千万不要说话,别让他们发现了。”
苏晨顺着秦淮仁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眼神里满是凝重。
两人放慢脚步,猫着腰,借着路边灌木丛的掩护,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附近的一棵老槐树下。
老槐树的枝叶茂密,正好能挡住他们的身影,吕泰和那个女人的对话清晰地传了过来。
吕泰一脸憔悴,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他带着哭腔喊道:“李秋芳啊,你这是把我往死里逼啊!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你打电话或者写信都可以啊!我求你了,说了多少次了,你不要来我家找我,千万别来我家附近晃悠!”
他的声音里满是绝望,抱怨道:“你呢,不听我的话,偏偏要来这里堵我,那你说,你来干什么呢?你以为你找到我,我就有钱给你了是吗?我跟你说,我已经没有钱了,一分钱都没有了!你从我吕泰的身上再也榨不出来任何油水了!”
吕泰说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瘫坐在了满是落叶的地上,双手抱着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落寞。
那个叫李秋芳的女人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肚子微微隆起,脸上带着怒气,她叉着腰,瞪着吕泰,振振有词地说道:“吕泰,你还好意思说这话?你有钱的时候,对我嘘寒问暖,出手大方,现在落魄了,就想把我甩开?你的道理在哪?”
她上前一步,逼近吕泰,逼道:“不管怎么样,我可以不追究你当初骗我感情、承诺要娶我的事情,但是,你得给我,还有我怀了的孩子一个交代!”
李秋芳的手抚上自己的肚子,语气变得强硬起来,说道:“别的我不问你,你就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吕泰的种?我只要三万块钱,这钱不多吧?对于你以前那个资产几百万的大老板来说,不就是拔一根头发的事情嘛!现在却跟我哭穷,你觉得我会信吗?”
“三万块?”
吕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彻底爆发了。
他“腾”的一下站起身,一把抓过肩上的皮包,狠狠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地全都倒在了地上。
钱包、打火机、几张皱巴巴的收据、半包烟,还有几枚一元的钢镚散落在落叶上,再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他又把空瘪的皮包往地上狠狠一摔,皮包撞在石头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你自己看看!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我的所有家当了!”
吕泰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你看看吧,除了几根香烟、几张没用的条子,还有这几枚钢镚,我身上再也没有一分钱了!你要是不信,就搜!你搜遍我全身,能找出一百块钱,我跟你姓!”
他摊开双手,眼神空洞地看着李秋芳,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第四百二十七章 决绝的女人
“胡扯,你能没钱?你就知道跟我说没钱,没钱,没钱……吕泰,你一个身家几百万的大老板,还说没钱,谁会信呢?我就不信,你这么大的一个老板,连三万块都拿不出来!”
李秋芳那尖厉的嗓音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刮得人耳膜生疼。
她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腹部微微隆起,看样子像是已经怀上了四五个月一样,而正在此刻的李秋芳双手叉腰,胸脯因为愤怒剧烈起伏着。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和枝杈,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那双三角眼里翻涌着的不信任和愤恨,几乎要溢出来将眼前的男人吞噬。
话音刚落,李秋芳就猛地伸出粗糙的手掌,狠狠推了一把吕泰的胸膛。
吕泰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一颗碗口粗的树干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沾满泥点的皮鞋上,那双皮鞋很破旧,吕泰出发去浙江的时候就穿着它,已经好久了。曾经油光锃亮的鳄鱼皮皮带,如今也因为连日的奔波显得有些松弛。
神情恍惚的吕泰听到李秋芳的话,他肩膀微微颤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彻底没了办法,只能认怂。
他深吸一口气,佝偻着背,怯懦地一步步挪到李秋芳跟前,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满是黄土的土地之上。
冰冷的触感顺着膝盖蔓延到全身,他却像是毫无察觉,双手死死抓住李秋芳的裙摆,声音带着哭腔哀求道:“李秋芳,李秋芳啊,哎呀,我的祖奶奶啊!你就饶了我吧,算我求你了,我求你了还不行吗?你别跟我说三万块钱了,现在的我彻底完蛋了,我真的是拿不出来三万块了,就连一万块钱,我都拿不出来了。你就别把我往死了逼了好吗?”
吕泰的额头几乎是抵在地上,花白的鬓角沾满了尘土,曾经在海产界呼风唤雨的气势荡然无存。
可即便如此,失魂落魄的吕泰苦苦哀求了半天,也没能换来李秋芳半分信任。
李秋芳嫌恶地看着他抓着自己裙摆的手,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抬脚就往他胸口踹去,还在怒骂:“滚开!”
吕泰被李秋芳这一脚踹得仰面倒地,后脑勺磕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李秋芳还不解气,又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大声吼道:“吕泰,你少给我装了!你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不跟你废话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证据,我这就去派出所报案,告你对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你就等着警察来抓你这个流氓吧。”
“不要!李秋芳,你别去!”
吕泰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后脑勺的疼痛,扑过去抱住李秋芳的大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让我说什么你才信啊?我真的没有钱了,一分都没有了!”
如今的吕泰,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双眼空洞无神,哪里还有半分阳刚男人该有的模样。
“求你不要去报案,我不能坐牢啊,我要是进去了,我那个家就彻底散了!”
在不远处偷看的秦淮仁和苏晨,也在心里暗暗地替吕泰感到难过。
可是,狠心的李秋芳低头看着缠在自己腿上的吕泰,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反而更加不耐烦,她使劲甩着腿,想要挣脱开,大声吼道:“吕泰,你别给我装可怜!你不出钱是吧?那好,我去你家闹!我倒要看看那个叫乔珊珊的,会不会心疼你,会不会给我钱!”
她说完,一把推开吕泰,转身就往路面上走去。
吕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乔珊珊是他的软肋,他绝不能让李秋芳去打扰她。
眼看李秋芳已经走出去三四步,他连滚带爬地追上去,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急切,对着李秋芳哀求道:“李秋芳,你别胡闹了好不好?你听我的,你就听我说两句,就两句,行不行?我求你了!”
李秋芳用力甩开他的手,胳膊上被抓过的地方留下几道红印,她烦躁地跺了跺脚,撒泼耍赖道:“你这个可恨的东西!我听你说什么?你除了说没钱还会说什么?你有钱没钱我还不知道吗?你这个天杀的,你不管我就算了,连你自己的亲生骨肉也不管了是吗?”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说完,她再次一把推开吕泰,头也不回地自顾自往前走。
吕泰被推得一个趔趄,看着李秋芳决绝的背影,彻底没了辙。
他知道,要是今天不把李秋芳稳住,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他咬了咬牙,再次冲上去拦在她面前,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李秋芳啊,我的祖宗啊,你别再说了,你就听我好好跟你说一次,行不行?钱,钱我给!我尽量去想办法,我去求秦淮仁,去求张志军,哪怕求苏晨呢!只要能弄到钱,我什么都愿意做!”
听到“钱”和那些人名,李秋芳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三角眼紧紧盯着吕泰,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怀疑,情绪稳定下来后,她挑眉问道:“吕泰,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可别想骗我,我告诉你,我已经不是那么好骗的了。”
吕泰心里一阵苦涩,他哪里有把握能从那些人手里借到钱,可眼下也只能先稳住李秋芳再说。
他不敢看李秋芳的眼睛,低着头,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点头的动作僵硬得像是提线木偶。
见他点头,李秋芳总算是舒缓了情绪,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得意地说道:“那不就行了嘛!早这样不就省事了?你只要掏钱出来,我保证不为难你。你以为我愿意天天来找你闹吗?还不是你逼我的!我不给你点厉害尝尝,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你这叫自找的!”
她说完,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一丝刻意装出来的温柔,好像真的是怀孕后行动不便的样子。
吕泰见状,赶紧凑到跟前,苦着脸解释道:“秋芳,我不是故意不给你钱的,我是真的拿不出来啊。你也知道,我前阵子进的那批海产,本来质量就不太好,还在你们家那个冷库被扣了半个月,现在估计多半都坏掉了。那批货几乎投进去了我所有的积蓄,现在血本无归,我已经够难了,你就再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办法好不好?”
“哼,少跟我来这套!”
李秋芳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冷哼一声,对着吕泰又开始了大声的斥责,毫不留情面地说道:“那你还跟我说这些废话干什么?既然你拿不出来,那我就自己去找那个姓乔的女人要!”
她说完,又一把推开吕泰,转身就要离开。
“别!你千万别去!”
吕泰吓得魂都快没了,他最害怕的就是李秋芳去找乔珊珊闹事,赶紧再次拦了下来,几乎是哀求着说:“哎呀,你别着急啊,你让我先把话说完可以吗?就几分钟,就几分钟!”
李秋芳不耐烦地挪了挪肩膀,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道:“哼,你要说就快说,别磨磨蹭蹭的,更别想糊弄我,不然我饶不了你!”
吕泰咽了口唾沫,赶紧组织语言,沉稳并小心翼翼地说道:“你看你大着肚子,从浙江过来一路颠簸多不容易啊,你先回浙江去吧,好好养胎,别老折腾了。我保证,下个月,下个月我一定把钱给你打过去。我现在就算是没钱,但我认识那么多人,总能借到的,你想想,秦淮仁也是百万富翁啊,他总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走投无路吧?实在不行,苏晨跟我关系也不错,他也会借我一点钱的。”
李秋芳听着他画的大饼,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她经历过太多这样的承诺,早就不信了。
她一把推开吕泰,绝情地说道:“哼,你休想再骗我!我不会再信你的鬼话了!我不是小孩子,没那么好糊弄。我从浙江来这里,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又转了两趟汽车,千辛万苦跨越了好几个省份,可不是来听你画饼的!我跟你说吕泰,今天我拿不到钱,你就别想甩开我。你不给我钱,我现在就去找乔珊珊要钱,我就不信,她一个老板的女人,会拿不出三万块钱!”
话说到这里,吕泰的耐心也被彻底耗尽了。
他积压了多日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爆发出来,猛地抬起头,指着李秋芳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嘶哑,语气也变硬了几分,大声说道:“李秋芳,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已经没有钱了,算是彻底落败了,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你真要是这么绝情,把我逼急了,那谁也没好果子吃!我吕泰是什么人你是知道的,我视财如命,可现在钱我都没有了,我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尽!”
李秋芳听到吕泰的威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突然转身,死死地盯着他,三角眼里满是不屑,根本不在乎他的威胁,冷笑着说道:“好啊,那咱们就试试看!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样!大不了,我跟你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看着李秋芳决绝的样子,吕泰刚才的怒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他知道李秋芳说到做到,真要是鱼死网破,他损失的可就不止是钱了。
他赶紧收敛了情绪,快步追了过去,语气又软了下来,再次哀求道:“秋芳,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咱们没必要闹到那一步。”
可李秋芳却像是死了心一样,使劲地往前走着,脚步飞快,任凭吕泰在后面怎么哀求、怎么拉扯,她都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一个劲地往楼梯口走去,嘴里还念叨着:“别拦着我,我现在就去找乔珊珊,今天我一定要拿到钱!”
吕泰急得满头大汗,却又无计可施,只能跟在她身后,眼睁睁看着她离楼梯口越来越近,心里一片绝望。
苏晨看着吕泰的落魄和李秋芳的狠辣,不由地哀叹一声,说道:“唉,吕泰啊,为了省小钱,结果,摊上了李秋芳这个大麻烦!”
第四百二十八章 争执
李秋芳刚踏上那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手腕就突然被一只粗糙有力的手紧紧攥住。
抓住她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被他逼得快要绝望的吕泰。
李秋芳猛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正是吕泰那张写满哀求的脸,额前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脑门上,眼神里满是卑微,像极了做错事等待发落的孩子。
“你放开我!”
李秋芳用力甩着手腕,试图挣脱吕泰的束缚,可吕泰的手就像一把铁钳,死死地扣着她,半点不肯松懈。
周围偶尔有路过的人,见了这场景,都忍不住放慢脚步,远远地投来好奇又带着点鄙夷的目光,嘴里还低声议论着什么。
李秋芳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气,挣扎得更厉害了。
躲在不远处老槐树后面的秦淮仁,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悄悄缩了缩身子,心里暗自庆幸:“色字头上一把刀啊,这话真是一点不假。被女人咬住这种不清不楚的事情,真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太可悲了。”
他想起当初自己的家人苦口婆心地劝他入赘到村长家,可是,村长的女儿徐美玲却是一副蛇蝎心肠。
就连徐美玲看秦淮仁的眼神里那毫不掩饰的热情,现在想来还一阵后怕。
上一辈子的悲惨经历,秦淮仁是不会忘记的。
上一世,秦淮仁确实心动了,毕竟徐美玲长得还算周正,家里条件也比自己家好不少。可关键时刻,他想起了自己上一辈子自我了断的悲惨下场,就硬生生克制住了那种欲望,就在这一世找了个借口婉言拒绝了。尽管,后来吃了很多亏,但好在自己还是挺过来了。
现在看着吕泰这副模样,他越发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多么明智,能克制住欲望,真的太不容易了。
“吕泰,你这个臭流氓,你给我走开,你给我走开!”
李秋芳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哭腔,恼怒道:“我告诉你,你骗了我,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她一边喊,一边用另一只手使劲推搡着吕泰的胸口。
吕泰本就因为最近的烦心事瘦了不少,被她这么一推,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却依旧没有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
“哎呀,秋芳,你听我说,好不好?你就听我说一说吧!”
吕泰的声音带着恳求,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知道自己理亏,当初喝醉了酒,一时没有把持住,现在成了李秋芳拿捏自己的利器,所以,现在的吕泰,只能低声下气地求着。
“起来,你这个骗子!”
李秋芳见吕泰不肯放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反吼道:“你睡我的时候,怎么没说这些推脱的话?现在想蒙混过关,我才不信你呢!”
她的话像一把尖刀,扎地吕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吕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却还是硬着头皮拉扯着李秋芳,苦苦哀求道:“你就信我一次吧,秋芳。我明天就去借钱,行吗?下个月,我一定想办法凑够三万块,我把钱亲自送到你家去,不,我寄过去,让你家人也能看到,行不行?”
吕泰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和绝望,此刻的他,只希望李秋芳能给他这最后一次机会。
可李秋芳压根不买账,她使劲地推搡着吕泰的肩膀,语气坚决地说道:“你少来了!你就知道骗我,从认识你到现在,你说过多少谎话?你给我起来,快起来!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李秋芳虽然是女人,但却很气愤一把推过去,吕泰被她推得连连后退,差点摔倒在地。
吕泰稳住身形,依旧不肯放弃,他死死地护着李秋芳,不让她走,继续解释道:“李秋芳,你就信我一次吧!我之前离开你家的时候,不都给你们家放了五万块嘛!我要是没诚意,能给那五万块吗?”
他急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还在哭丧着脸说道:“如果,我下个月不把这三万块送过去,我吕泰不得好死,我出门就给车撞死,行不行?我要是不给你钱,我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这总可以了吧?你别逼我了,我求你了,你听我说啊,就再信我最后一次,求你了。”
他说着,甚至想给李秋芳跪下。
李秋芳看着吕泰这副赌咒发誓的模样,心里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厌恶。
她猛地扬起手,“啪”的一声,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吕泰的脸上。这一巴掌清脆又响亮,在安静的乡间路上,晚显得格外刺耳。
躲在树后的秦淮仁听着这声音,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心里暗道:“这力道可真不小,看着都觉得疼。”
他探出头,清楚地看到吕泰的左脸颊上,瞬间烙上了一个大大的红掌印,五指印清晰可见。
吕泰被这一巴掌打得蒙在了原地,脑袋嗡嗡作响,眼前直冒金星,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任谁被这样狠狠一巴掌扇在脸上,都得被打个七荤八素的。
可即便如此,吕泰依旧不敢有半点怒气。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神里的卑微更甚,甚至还带着一丝讨好。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发脾气的资格。
“我打你怎么了?”
李秋芳叉着腰,眼神凶狠地瞪着吕泰,大声怒吼:“我就是要打醒你这个骗子!我才不信你的空话、假话,还有那些屁话呢!我跟你说,你必须给我掏钱,只要把钱拿出来,什么都好商量。要是没钱,我就跟你没完!你要是不给我钱,我就闹得你全家不得安宁,让村里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她的话语就像是连珠炮一样,句句都戳在吕泰的痛处。
吕泰被李秋芳的气势震慑住了,只能继续好言相劝,语气近乎谄媚地说道:“李秋芳啊,我的祖宗啊,我的奶奶啊,你就听我的吧!我真的会想办法的,我求求你了,求你了好不好?你别闹了,咱们有话好好说。”
“滚!你给我滚!”
李秋芳毫不留情地吼道:“我才不信你的鬼话,你要是真有诚意,现在就把钱拿出来,不然一切免谈!”
“哎呀,秋芳啊,李秋芳啊!”
吕泰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李秋芳一把甩开了手。
李秋芳怒气冲冲地朝着吕泰家的方向走去,吕泰见状,赶紧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拉着她的胳膊,试图阻拦。
可李秋芳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力气大得惊人,吕泰实在是拦不住这个像泼妇一样的女人,只能无奈地被她拉着往前走,嘴里还不停地哀求着,引得路边的人纷纷侧目。
看着他们俩拉拉扯扯地走远了,躲在老槐树后面的苏晨和秦淮仁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到他们,才慢慢地走了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复杂的情绪,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苏晨才双手环抱在胸前,轻轻摇了摇头,啧啧地叹息了两声,说道:“看来,吕泰真是倒霉透了。想当初,他在咱们省城也是数一数二的有钱人,家里的百万家资多让人羡慕啊,现在倒好,不仅把钱全败完了,还惹上了李秋芳这个大麻烦。这李秋芳可不是好惹的,缠上了就甩不掉,这可真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啊。我看吕泰恐怕真的是万劫不复了,钱没有了,就他现在这副样子,乔珊珊那个女人怕是也得跟他散了。乔珊珊当初跟他,不就是看中了他的钱嘛,现在他一穷二白,还一身麻烦,乔珊珊怎么可能还愿意跟着他受苦。”
第四百二十九章 破防
秦淮仁也跟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说道:“唉,吕泰啊吕泰,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他就是太抠门了,舍不得花钱,又太容易相信别人。他要是能留个心眼,好好看看李秋芳他们一家人的德行,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想当初在浙江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李秋芳一家人看吕泰的眼神,就像是饿狼看到了肥肉,明显是早就算计好了他,可吕泰就是当局者迷,一步一步地往他们编织的圈套里面钻,拦都拦不住。”
秦淮仁长叹一口气,又说道:“你也知道,当初他们俩那事,要是李秋芳真的较真起来,告吕泰强奸,那可是重罪啊。吕泰要是为了这个事情蹲监狱,那这辈子就真的毁了,哼……真的不敢想他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秦淮仁又转头看了下身边的苏晨,眼神坚定地说道:“走吧,这种烂摊子,咱们是没有办法的,也管不了。不过,我得说明一点啊,吕泰要是找咱们俩借钱,谁也不许借给他。他现在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钱填进去都没用,咱们可不能跟着他一起倒霉。”
苏晨赞同地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对,这种时候确实不能借钱给他,不然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两人达成共识,正要转身离开,却又清晰地听见了从吕泰家的方向传来了激烈的吵闹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辩解,还有东西摔碎的声音,显然是李秋芳和吕泰又在吕泰家闹了起来。
两人脚步一顿,相互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最终,吕泰还是没有执拗过李秋芳。
吕泰的胳膊被李秋芳死死拽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满是无奈与烦躁,脚步像灌了铅似的沉重。
李秋芳则丝毫不让,另一只手还时不时在吕泰胳膊上拧一下,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说道:“你别想跑,今天这事必须给我解决了,想躲是躲不过去的!”
两人就这么拉拉扯扯,一路从小路走到了吕泰家。
路上遇到几个街坊邻居,大家都停下手里的活计,探头探脑地看着他们,议论声像细碎的蚊子叫似的飘进吕泰耳朵里,让他头都快抬不起来了,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不容易到了吕泰家的院子门口,那扇老旧的木门被两人拉扯的力道撞得“吱呀”作响。
进了院子以后,他们两人还是没有停下撕扯的动作。
吕泰一边挣扎,一边压低声音劝道:“秋芳,有话咱进屋说,别在院子里丢人现眼行不行?街坊邻居都看着呢!”
可李秋芳根本不听,反而拽得更紧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说道:“丢人现眼?我看最丢人的是你!今天我就要让大家看看你是什么德行!”
乔珊珊正坐在堂屋门口的小板凳上择菜,听到院子里的吵闹声,抬头一看,就见吕泰和李秋芳扭作一团,脸上顿时没了好脸色。
她手里的青菜“啪”的一声扔在竹篮里,猛地站起身,朝着两人大声喊了一句,大声吼道:“你们俩别闹了,烦不烦?”
她的声音带着怀孕初期的虚弱,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怒气,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乔珊珊这一喊,吕泰和李秋芳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瞬间僵住了。
吕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松开了拽着李秋芳衣服的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乔珊珊。
李秋芳也停下了动作,不过她脸上依旧带着怒气,狠狠地瞪了吕泰一眼,然后双手抱在胸前,把头扭向一边。他们俩相视彼此,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谁也不跟谁说话,只有院墙上的老母鸡还在时不时地咯咯叫两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还是乔珊珊先打破了僵局,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主动走上跟前。
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走路的时候不得不放慢脚步,一手还下意识地护着肚子。
走到李秋芳面前,她先是上下打量了李秋芳一番,然后才开口说道:“李秋芳是吧?我们吕泰不知道做了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生气,但你也不该来我们家里闹啊!”
说到这里,李秋芳的语气多了几分委屈和坚定,大声说道:“虽然,我跟吕泰还没结婚,但是,我怀了吕泰的孩子,这家里的事,我也能做主几分。有什么话,你就跟我说吧,你们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闹得这么不愉快呢?”
李秋芳斜着眼睛看了乔珊珊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她不屑地上下扫了扫乔珊珊的肚子,然后猛地甩了一下手,说道:“哼,发生什么了?你也好意思问我啊!”
她的声音尖厉,带着浓浓的嘲讽,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去问下吕泰吧,都是他做的好事!我不跟你说,你自己问他。”
说完,她还故意往旁边挪了挪,一副懒得跟乔珊珊多说一句话的样子。
乔珊珊被李秋芳的态度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想到自己怀着孕,不能动气,便又压了下去。
她转过头,把眼睛对准了吕泰,眼神里满是期待和疑惑,就问道:“吕泰,你跟我好好说,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你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
吕泰垂着头,不敢看乔珊珊的眼睛,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之前干农活沾上的泥土。
听到乔珊珊的问话,他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默默地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屋子。
“砰”的一声,房门被他从里面关上了,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隔绝在了门外。
乔珊珊看着吕泰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隆起的大肚子,轻轻叹了口气。乔珊珊知道吕泰心里肯定有事,可他不愿意说,自己也没办法。
她转过身,对着还站在院子里的李秋芳,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说道:“哎,大概什么事,我是知道了,肯定是吕泰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让你受委屈了。”
乔珊珊稍微停了一下,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已经快到正午了,便又接着说:“那么,你看都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你就跟我进屋子里面,一起吃一点饭好吧?我想,你也肚子饿了吧?有什么话吃完了再说吧,饿着肚子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李秋芳犹豫了一下,眼神在乔珊珊的肚子上停留了几秒,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乔珊珊见她同意了,便率先朝着屋子走去,一边走一边喊:“吕泰,开门啊,该吃饭了,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吕泰在屋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听到“咔哒”一声,房门打开了,他依旧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秋芳跟着吕泰和乔珊珊走进了屋子里面,只是她故意没有关门,房门就那么敞着,像是怕别人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似的。
他们几个人在屋里才说了没两句话,就听见屋里传来“叮铃咣当”的一通摔打声,声音大得在院子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就看见几个陶瓷盘碗的碎片从屋子里面蹦了出来,散落在门口的台阶上,碎片上还沾着没吃完的饭菜,油渍顺着台阶往下流。
显然,屋里又出了一通折腾,而且比在院子里的时候还要激烈。
乔珊珊的声音很快从屋里传了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她大声吼道:“李秋芳,你别太过分啊!有什么话,你为什么不能好好说?你倒是好!在我们家里面,是又摔又砸的,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有话就说,到底跟吕泰怎么了?你今天必须说清楚!”
“哼,我说,我有什么好说的!”
李秋芳的声音也紧接着传来,比乔珊珊的声音还要大,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又对着吕泰大声嘶吼道:“吕泰,你自己跟你的女朋友说,你看看你有什么要说的!别让我把话说出来,到时候大家都不好看!”
李秋芳的话语气势很足,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刺似的。
而此刻,在吕泰家院墙外,秦淮仁和苏晨正躲在那里偷听,听到他们大声嘶吼的声音,吓得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贴着墙根,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第四百三十章 听真话
细碎的阳光透过叶隙落在青石板上,却照不进这院子里弥漫的滞涩空气。
吕泰被乔珊珊拽着胳膊从堂屋出来时,胳膊上还留着刚才在屋里争执时被她掐出的红印子。
乔珊珊的脸上堆着化不开的埋怨,连声音都带着被生活磨出来的尖刻,像是攒了许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埋怨道:“吕泰,你说你窝囊不窝囊!这大半年来,你说要去南方倒腾海产来着,钱没见你赚回一分,倒是给家里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昨天街坊邻居在墙根下指指点点,我买菜都得绕着道走,你知道我心里多堵得慌吗?”
乔珊珊越说越来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里又添了几分失望,继续埋怨道:“老辈人常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要是没做对不起人家的事情,人家能千里迢迢从浙江跑到咱们这小县城来闹吗?前天她堵在门口骂的时候,我还跟街坊说你是被冤枉的,可现在……”
乔珊珊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怀疑,又一次对吕泰埋怨道:“你自己干了什么,你心里比谁都明白。”
话音刚落,堂屋的木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李秋芳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李秋芳,她走路时下意识护着小腹的动作,还是暴露了她的处境。
她扫了一眼争执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语气阴阳怪气的,就像是幸灾乐祸一样,转头对他们俩揶揄道:“哼,你们俩这一唱一和的,是在阴阳暗指我没事找事,对吧?你们在心里骂我不知廉耻,以为我听不见吗?”
李秋芳说着,手轻轻放在小腹上,眼神陡然变得坚定,说道:“我的肚子就是最明白的事实,发生过的事情,总不能当没发生过吧!哼,事实就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我跟你们说吧,生米都已经煮成熟饭了。别以为只有你乔珊珊怀了吕泰的孩子,我也怀了他的种。这总归是你们回避不了的事实,不管你们今天愿不愿意,都必须给我个说法。”
吕泰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被李秋芳这么一逼,火气瞬间就窜了上来。
他猛地甩开乔珊珊的手,指着李秋芳的鼻子就开始大骂,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嘶哑,开始了大声地怒吼:“哼,你说有事实?有个狗屁的事实!你们……你们这一家子简直太可恨了!你们家穷的叮当响,就把算盘打到我身上来了是吧?我上个月把我最后的钱,都进购了海产,准备放手最后一搏呢,全因为你们家天天跟我闹,逼着我掏钱,耽误了我尽早把海产拉回来,耽误卖掉了。最后呢,我的海产全烂在海鲜桶里了,一点也没有卖掉,害得我亏了个底朝天!”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你们这一家子,就是给我设计了一个天大的陷阱,把我往死里害!不就是想要钱吗?你们明着跟我说,哪怕我借也能给你们凑点,可你们偏偏要搞这么损的套路!你们全家都贪得无厌,先是在浙江的时候,把我灌得酩酊大醉,然后你就趁我酒醉不清醒,故意跟我做了那种事情。现在倒好,拿着肚子来讹我了,你们多么可恨!”
吕泰指着院门口,语气像是要吃人,对着李秋芳破口大骂:“你这个贪财的浑蛋,我们家不欢迎你,你给我滚,赶紧滚走!”
李秋芳脸上的嘲讽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冷硬。
她没跟吕泰再多费口舌,只是冷冷地说道:“哼,吕泰,这都是你自找的。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那好吧,咱们也别在这浪费时间了,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这件事,到最后,看警察怎么评这个理,怎么管这件事!”
她说完,也不再看吕泰和乔珊珊的反应,转身就要往院门外走。
乔珊珊一看这架势,心里顿时慌了,要是真闹到警察那里,吕泰就算没犯多大错,传出去也没法做人了,家里的名声更是全毁了。
她赶紧几步冲到李秋芳身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哀求,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哀求道:“哎呀,李秋芳,你别生气啊,你先停一下,听我说两句行不行?”
李秋芳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没说话。
乔珊珊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吕泰他……他就是个驴脾气,说话不过脑子,他虽然对我不够好,有时候也确实对不起我,但是我们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还是有感情的。你别听他说的那些混账话,那些都不算数,你听我说啊,我跟你好好聊聊,你让我跟你好好说一下,可以吗?你就稍微听我说说,就一小会儿,真的,你听我说一下,好不好啊?”
李秋芳心里盘算了一下,乔珊珊这么挽留,显然是怕事情闹大,只要她们怕,那自己要拿到钱就有戏。
她也就没再坚持要走,只是站在原地,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说道:“行,我就给你个面子,你想说什么就说,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乔珊珊见她愿意留下,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连忙说道:“这样,李秋芳,你在这里等我一小会,就几分钟,我进屋子里拿点东西,很快就出来。”
说完,她也不等李秋芳回应,转身就快步冲进了堂屋,生怕慢一点李秋芳又要走。
吕泰站在原地,狠狠地瞪了李秋芳一眼,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甘,却又没什么办法。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然后蹲在地上,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那是他昨天在村口小卖部买的廉价香烟,盒子都被揉得变了形。
他抖了抖烟盒,从里面倒出最后一根烟,用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点着。
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紧绷的脸,他慢悠悠地抽着,却怎么也压不住心里的火气,每一口烟都像是带着怨气咽下去的。
李秋芳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又勾起一抹冷笑,却没再说什么,只是靠在院墙上,耐心地等着乔珊珊出来。
她知道,乔珊珊进去肯定是为了拿钱,只要钱给到位,她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毕竟怀着孩子,折腾不起。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堂屋的门终于又开了,乔珊珊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手里攥着一个红色的布包,布包的边角都磨得发亮,显然是用了很久的。
她出来后,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抽烟的吕泰,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然后又转向靠在墙上的李秋芳,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李秋芳,你听我说啊!”
乔珊珊走到她面前,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又颤颤巍巍地说道:“你跟我好好说说吧,你跟吕泰,你们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会不会……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毕竟有时候,事情可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的。”
乔珊珊的脸上满是愁容,眉头紧紧地皱着,眼睛里也布满了红血丝。
这几天为了吕泰和李秋芳的事情,乔珊珊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吃也吃不下,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可她的话并没有换来李秋芳的温和回应,反而被李秋芳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你真的想知道吗?我跟你说吧,那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说出来怕你受不了。”
乔珊珊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安的感觉涌了上来,但她还是咬了咬牙,坚定地说道:“没事,你说吧。我从十七岁就跟着吕泰了,那时候他还是个摆地摊卖袜子的,他什么样的人,我大概是清楚的。他虽然有时候冲动,有点好面子,但也不至于做出太出格的事情。所以,他的事情,我也大概能承受得住。再说了,我不管吕泰以前怎么样,以后怎么样,我都要跟他结婚的,他的事情,我必须要知道清楚,你就跟我说了吧,别瞒着我了。”
她一边说,一边攥紧了手里的布包。乔珊珊其实心里也怕,怕听到那些让她崩溃的事情,但她更清楚,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有知道了真相,才能想办法解决。
在乔珊珊的一再追问下,李秋芳终于松口了。
李秋芳长叹了一口气,仔细地看着乔珊珊,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一些,慢慢说道:“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想知道,我就先跟你说明白了。不过我得先跟你说清楚,我要是告诉了你真相,你可别哭别闹的,到时候再怪我没提醒你。”
李秋芳,长呼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其实我也没有打算跟吕泰弄个鱼死网破,毕竟我怀着他的孩子,真闹僵了对我也没好处。我之所以从浙江那么远的地方过来,就是想跟他私了这件事情。只要他能给我一笔钱,让我能安安稳稳地把孩子生下来,以后我也不会再来打扰你们的生活。可是,你们家吕泰呢,根本就不识好歹,非说我就是来讹诈他的钱来了,还对我又打又骂的,你说我能不生气吗?”
李秋芳明明是设计陷害吕泰的人,却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秦淮看着李秋芳的嘴脸,真是恬不知耻,心中暗自庆幸,没有被这个阴险的女人算计上。
第四百三十一章 纠缠
乔珊珊听到“又打又骂”这几个字,心里更慌了,连忙问道:“瞧你说的,吕泰真的是……真的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吗那么,这事情,真的很严重了吗会不会……会不会影响到他以后啊”
她最担心的就是吕泰,毕竟两人这么多年的感情,就算有矛盾,也不想他出什么事。
李秋芳听到她这话,忍不住啐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阴阳怪气道:“废话!要不然,我吃饱了没事干,从浙江大老远跑过来给你们闹吗我一个姑娘家,怀着孩子......
就盼着易玲的好奇心能被引去别的地方,沈知微挑挑拣拣的,帮凉亭里的那一段说了。
“我们现在去哪是不是该回贵府了”苏宸问,之所以说贵府,毕竟能花一个月八千请全篮私人教练的不是普通家庭,简单说,非富即贵。
已经过了饭点,又加上做了一些运动,确实很饿。不过俞乔仍旧慢慢地喝完一碗热汤,才开始不紧不慢地吃饭。
“恒哥哥,我来为你服务。”叶倾心已经豁出去了,把陆恒压在身下,眉眼微微挑起,低着诱惑的声音说着。
霍华德大步走到邱野面前,蓝色眼眸居高临下盯着邱野,然而邱野却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径直撞上那身躯。
叶倾心白了陆恒几眼,不再说话,这个男人有一些得寸进尺,明明知道她不想提及那些事情,可是他却一而再而提及那些事情。
七人手中长剑各自发出一道剑光,相互交错,形成一道剑网,林宝儿那一刀也正好劈了过来。
毫无疑问,金彪的双拳再次受创,狰狞的眼神死死地看着我,但他的双拳似乎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像是感受不到痛一般,一如既往地朝我打来。
等他反应过来,一出办公室,来到卖成衣的地方,那些t恤已经卖完了。
“好嘞。”狗子在门外面应了一声。随即带上两人跑去楼顶,发现门被锁了。
淡淡的话语说出,欧阳炼不明所以的言语瞬间引起了沐灵曦和欧阳千珑的猜疑。
她的衣衫很是单薄,可她却无一丝冷意,额头上甚至布满了细汗。
公元200年,袁谭历建安四年,北地无论是经济建设,还是军政内政,在袁谭的带领下彻底走上了正轨。
赵云等人心里一沉,便偷偷去看他们的主公,就看到袁谭露出淡然的神情。
毕竟,对于荀家这样的大家族而言,族中子弟被人杀死,无异于奇耻大辱。因此,他们必须要不惜一切代价,将杀人者绳之以法,才能挽回颜面。
汤山的父母虽没离异,但早已分居,形同陌路,他跟着年迈的祖母长大。
打开雪天曜送的那一只白玉盒子,瞬间爆发出一阵冰雪风暴,席卷整个大殿内部,大殿每一个角落都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一眨眼的功夫,周围化作了一片冰雪世界。
李铁牛却不跟他争辩,更不与他沟通,只是自顾自地仰天干嚎,嚎叫几声,吸一口气,胡柴一会。
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后,那个扯她肚兜的乞丐急不可耐的脱了裤子。
封林虽然不知道熙姐在玩什么,还是用了洛雨的能力,穿透了一个机甲,进入内部。
“地级身法……”马夫倒抽一口凉气,他们这些势力,都会把这地级身法视为镇宗之宝了。
“到了,今日兰亭会就在这里,我们先坐下来歇会吧。”王徽之说道,坐到走廊上。
因为某种意义上说,这算是元首的“私军”,所以莱茵哈特对党卫军的建设一直异常关注上心,并且亲自重点强调纪律,杜绝历史上党卫军肆意杀俘这种恶性事件发生。
在这种熙攘的环境下,剑侠客悄悄地把骨精灵稍微拉到边沿,问起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所以剑侠客当时在战胜了神渊盟帮派的时候才会选择走右边,援助比较强的帮派所在的地方的天命之人帮派和天仙郡帮派弟子。
为了解开这种疑问,好奇的他迫不及待就打开了qq,经过几分钟的折腾,他终于加上了这个世纪初魔术师。
为了明哲保身索性剑侠客则极力的开口澄清误会证明剑侠客是无辜的,那如果要是怎么证明的话则是此时剑侠客在脑海当中正在酝酿的。
莫问高喝一声,那恐怖的灵力冲天而起,一脚踢在米悟德的脖子上,直接将其身子踢得断裂。
“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这个比喻倒是很有意思。”因为是第一次到这个东方对包围战的比喻,打了一辈子仗的龙德施泰德也感到几分新奇。不过仔细一想后,他也觉得这个比喻非常符合现在的状况。
韩雪去签了合同,拿了钥匙,唐飞直接转账给他,因为陆雨晴的钱,是放在了自己的银行卡里,自己的银行卡,绑定了自己的支付宝,支付起来,很方便的。
苏妍的父亲,南剑宗的长老“苏无视”,身中一百七十三剑,鲜血流干而死。
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多少能放下一些,可他还是轻看了顾笙对顾瑶的爱和偏执。
不管在万蝠古窟遭遇黑水玄蛇,或者对战苍松,张尘都体会到八门遁甲的重要性。
一切考虑停当,看看时间不早,我摁灭烟头,穿上外套,驾车往海上居驶去。
“这个……”钱阳是真的被说懵了。似乎,他每次见到唐清远都是以被说懵而告终,这让常常自诩心志坚韧,三观完善的钱大长老有着难以言说的挫败感。
林家,两人看着床上红着双眼睡去的人,相视摇头。刚想走,听见她梦中的呢喃,两人长叹口气,关上房门离开。
更何况君无尘和顾里关系这么好,只要他开口,顾里肯定会帮扶他。
那颗星辰,占据了天空视野的三分之一,就算那些修为较弱的武者,也能看见,所谓的星辰,其实是一座巨大无比的山峰,地貌结构清晰可见。
可似乎她对我并不感冒,互相介绍之后细细打量了我几眼便不再说话。我本就不是一个自来熟的人,加上才到公司半年,严格意义上来说还算新人,此刻更是不苟言笑,我们闷闷地做着各自事,一时毫无交流。
“对呀,这多简单了!宋清歌跟我说我那渣爹跟后母商量着让我替宋清欢嫁到吴家去,我还以为庚帖在公子这他们不会得逞呢,哎呀,我怎么这么傻!”桃花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第四百三十二章 不依不饶
乔珊珊才刚把自己的情绪缓和了下来,李秋芳就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一脸得意地堵在了她家堂屋的门口。
正午的阳光还在暴晒着他们,却照不进李秋芳眼底那股算计的冷意。
李秋芳故意挺了挺肚子,伸手轻轻抚摸着,声音带着刻意放大的炫耀,一字一句地砸在乔珊珊心上,那是一种怀孕胜利者姿态。
“乔珊珊,你看,我已经怀孕了,怀的就是吕泰的孩子,这个消息够不够炸裂”
乔珊珊,她看着李秋芳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心里像被一块巨石压着,......
本来昏厥中的古辰现在浑身好似抽筋一般剧烈的抽搐了起来,本来有点儿黝黑的他竟然越发的白皙了起来,皮肤之上的所有污秽之物全部被白色光芒给蒸发。
那是一个东西,像是一个血肉凝结而成的怪物一般,被莫寒的力量给拍碎了。
我收回看向怨气的目光,表面不留声色的问道;但是暗地里我却一阵焦急,毕竟这股怨气要是被有心人看到了,那又会引起一系列的麻烦。
何清凡仔细地打量这一片山峰,商铺和石塔,与人造的无异,可是冥冥之中似乎就是有些不对劲,说不上来怎么一回事。
“慕凡,我想不是的,阴阳八卦图乃神物,而且为你所用,我想它里面所显示出来的内容也都会是好的。
古辰的意识此时昏昏沉沉的,只有一点儿意念在脑间思考着,从进入禁咒深渊之内,他对于归无虚空可谓有了一定的了解,刚才从丹田之内来到了这漆黑无边的世界,他知道这一次又进入了归无虚空。
皇甫燕呢喃地自言自语道,眼睛中闪过一丝狡黠,终于知道了环姐姐的弱点了,这下子的功夫总算没有白费,不过就是不知道那一位何清凡心中环姐姐的地位了,要不然就可以利用这一点了,嘿嘿。
果不其然,走出发廊的郑可岚,更加容光焕发,确实美到了冒泡。
“忍部还是被揪出来了……”所有的东都修者都是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却没有任何要去看看热闹的想法。
低声叫醒了一旁守夜的夏妍,林苏让她倒了杯茶过来润喉,这才低声问起到了什么时辰。
“分析得不错!”常林也这样认为。一连几天的暴风雨,游击队无法在山林里活动。越军也想到了,这才派出侦察人员,确认了游击队进驻的村庄。
只见清逸说完单手一抓一股吸力不停的吸扯着龙千寻朝着清逸靠近。
落天说道:“带你去看看绝对重力的‘操’场。”其实,他心里想着蓝云,想去看看,蓝云最近怎么样了。
一直在火海前行的姚贝贝,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泡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事实也却是如此,这些火焰都是因为火之根源的力量而燃烧的。
“看情况找个地方躲着,我去迎雷劫!”白子铭看到这些雷电神情一凛,御剑就朝洞外飞去。
大家听到钟山在哪自言自语,好像要弄什么军队,一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虽然她也知道对自己胡说八道的人是安维辰,可是,恍惚中,她总有种被笨熊老哥调戏的感觉。
混合能量柱威力之大,加上已经被能量光弹轰击得近乎破损临时构建的空间屏障,几乎是接触瞬间,就给洞穿过去,然后重重轰在了封印大阵之上。
就算是那只与众不同的苍蝇,就算他是笨熊的初恋还是什么的,也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你,你究竟知道什么”冯氏张牙舞爪就要起来,灵月索性靠近了冯氏,让冯氏丝毫不费力就握住了自己的手腕,那青筋暴凸的手紧紧的卡住了灵月的手腕,力量之大让灵月的手立即就一片苍白,紧接着一片红肿与刺痛。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变得嘈杂起来,那些青冥堂的人也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有所反应不及,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亚尔丶释就这样慢慢做着宝石加工的工作,慢慢忍受着心脏上传来的疼痛。
在这平台上面有许多的人都在这里游玩,大家拿着相机拍照,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来到距离蓬莱仙山不远的海面之上,毕云涛将手中的三枚道果放入水中。
炎北出手,一出手就施展出大界十天神通。他直接通过神念拟化出洛天十殿,通过大界十天封禁百里之地,同时以大界十天的阵诀手法,将九爻阵禁施展出来。
夜景阑没有解释人不是他派的,是雷杨,因为他本不是一个会解释的人。
而圣莲道,则真正迎来了发展的黄金时代,势力扩张迅速,如火山爆发,一发不可收拾。
瓶儿的目光却满是复杂,她虽然配合烈阳子做戏,但却并不知道王大锤居然是身怀莽荒战体这种千古罕见的血脉。
此刻,这间大殿已经不仅只有五人,几乎在万古楼值守的人间道成员全都来了。
尽管心有不舍,但陈杰也只好按秦羽说的做,到银行开设两个账户,一个作为酒吧账户,一个作为基金账户,把支票的钱转了四百零四万到基金账户。
虽然赤血放缓了速度,但是能够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已经是很近了,众人转眼之间便来到了这伊金霍洛旗分城的城脚底下。
说完,就看到紫薇的脸色猛地一白,皇后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正好看到林苏在对她使眼色,想了想,皇后也就闭嘴了。
但是除此之外,其实他们并没有给予林苏和白虎其他的好处。虽然他邀请林苏住在这里,但是他并不相信林苏的长辈没有给她好东西。
“你看看你,这就不实在了吧,按理说,和明白人办事都应该敞开天窗说亮话,而且现在学校里差不多都知道你做的这件事情了,你还在这藏着掖着干吗呢”孔鑫笑着埋怨着我。
第四百三十三章 崩溃边缘
霍琼想:盈儿刚才叫我是不是有些喜欢我了难道她难过是因为我还是因我的纠缠她和她的心上人见不了面
行人见到这副场面不是绕道走,便是躲的远远的,再无一人敢上前。就连珠宝店的掌柜也只是坐在椅子上埋怨没有顾客临门,即便听到了不好的声音也没有走出来看上一眼。
"我去!"盖亚连忙转身逃跑,可是刚跑出两步,就忽然撞上了一个透明的结界,促不及防之下,被撞得后退了好几步。
草草逛了两条街,也没看见有什么值得出手的物品,当下也不愿多浪费时间,直接走向丹药区。
片刻之间嵇秃子再次受伤,封闲昏迷不醒,骆柏青让林瑶抱着封闲,梁妈妈抱着嵇秃子就冲进了屋内。屋外三长老自持身份并未出手,这会儿怒的衣裳无风而鼓。
要知道他们之所以能尊称为魔法师,就是因为他们能躲藏在异空间之内。
尽管他一直在帮云轩说好话,但这种时候,帮云轩说话无疑会加重钱古对尹家的反感程度。
然而,当我越靠近玄关,门外的光亮就越强烈,母亲的脸也变的越来越模糊。明明身体是在前进,却感觉自己在后退。这种发现让我心中一股莫名的焦躁。
“没错,全队除了大哥外我就服七号,其他人都是狐假虎威”八号本来想直接说二号的,可想想家人现在已经消失,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原本云轩以为这个消息已经够糟糕了,可梁伯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心底情不自禁升起一丝绝望。
这是他第一次对个姑娘这般心动,虽没见过几次面可他却将陈仪的模样深深地映在脑海中。
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去寻找,看到蒂亚正坐在礁石上,冲着船吹笛子。
“是。”云兰走上前来,挽起了顾画蕊的手臂,顾画蕊手一甩,连续向后退了几步。
当敌方水晶被打爆的时候,alu席居然出乎意外的平静,林漠漠和其他队友缓缓摘下耳机,凑到一起说话。
北京夏天的暴雨,一下就很难停下来,而且一般都非常非常大,郊区还好,市里面估计早已经水流成河了,现在回去,很容易发生事故。
“多谢沈大夫救命之恩。”夜朗临走前抱了个拳感谢沈一出手相救。
除非有人可以飞檐走壁,从古堡建筑背后的悬崖险峻上来去自如。
“你知道爸在哪儿,对吗我想让他帮我劝劝我妈。”顾诺一说明了来意。
“怎么没有,这几年诺一跟着他大哥,也学了不少东西呢,老顾,现在顾家能代替乘风当总裁的,除了诺一,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吗”李冉急切的问道。
安子是一个好孩子,若真让他继续在周家呆下去,也不会他会变成什么样,还是放在身边亲自管教比较好。
她的防线在被攻破,也许从昨晚他熬战雨夜开始,也许从今早秦昂的言语开始,也许从看到他病弱憔悴开始,也许从他刚才起身后对她的紧张关怀开始。
花晚以有点开始怀疑着她那个梦中的男人究竟是不是妖尊了,梦中的妖尊是那么的宠着“绮罗”,他的房间又怎么会没有绮罗的东西呢
常羲娘娘与这位羲和娘娘,美貌不相上下,到底有着月亮一般柔和的性子,却是十分亲和。
即便明白自己现在面对未明境的宗师无能为力,但朱鸾还是费力的挪动酸痛的手臂,挪开了自己的手腕。
“若是营地一乱,你趁机下去刺杀刘琛时,可否别带上我”叶嫤低沉沉的问。
黑色的瞳孔深处再次闪过笑意——如果不是在意,那张照片就是废品,正因为在乎,它才是利器。
每击杀一个阴兵,便会有一丝蕴含有魂力的阴气被他吸收,这就是他的修练方式,在战场上疯狂撕杀无数阴兵,再吸收自己杀死阴兵逸散的魂力,等到战后再慢慢将魂力中的杂质与混乱的意志炼化,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静心脸上略微的有点忧愁,也不住地自己该不该和素羽说,但是想着估计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接下来就死了,那这些事情,素羽就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了,她的爹娘应该也是不可能会告诉素羽的。
后来他们在游戏中相恋了,然后又在奔现时,无意中知道了兰曦的身份,然后与家人相认了,最近才恢复记忆的。
肖倩租的五楼的一个单间,依然是有个大阳台,她对阳台有偏执的爱好。
新安县令彭而述刚接到手下通报,城外来了一批军队,看样子不是官军。
程处英松了一口气,这里没有蛇,李子芬也好好的。这下子她反倒来气了,冲上去对着李子芬就是一个耳光,将她抽醒了。
第四百三十四章 吕泰的教训
武战低头喝了口茶,但见他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胡蔓又去看笑着吃喝的太子,无奈摇了摇头。
她嘶吼一声就向着嫣然扑了过来,嘴巴大张,身形弯曲,竟然有几分野兽的样子。
司辰也没提唱片公司的事,比较我们就是因为这个吵架的,也算是一个心结了。
伴随着丘明阳他的攻击落下之后,这在天庭当中的玉皇大帝,他周围的这么一道金黄色的神龙虚影,那尚且还没有发挥出什么威力,那也就是彻底的灰飞烟灭了。
冷倾城元灵双手掐诀,她眉心之中一道雪白的剑气透体而出,在她和李木身前化为了一面寒气森森的剑盾。
眼看光刃就要及身,苏菲儿身上突然腾起烈焰,一股大力涌出,将两人同时掀飞。
后来我们俩结婚了,我又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医院里住着安胎,剩下那些时间,江皓也不乐意回这个家,我自然就没什么机会来。
还不等周离说完,就直接被容华道君的一声爆吼打断,然后周离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容华的声音了,显然这第二层的容华是真的消失了。看来这位大能真的是被周离气到了。
“周离,你简直太厉害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偶像了!嘻嘻。”秦柔儿甜甜软软的声音从周离耳边响起。
社员们欢呼声愈来愈远,陈美佳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恨恨地冷笑了一声。
气氛如此热烈,徐无敌也忍不住全身心的投入,和冷锋学习起沙滩足球来。
不得不说这是一件很讽刺的事情,然而那些最顶尖的世界名着,有多少里面会有媚俗的h内容
两人你问我答说的干脆利落,但景湉知道陆麟不是个没原则的人,她如果想要蔷薇、蕾娜,陆麟十有八九是不会同意的。
被慕少寒囚禁了这么久,宁烟终于看到了这些华国的熟人,她眼眶不由微微一红。
不过这个陈理,倒还真的蛮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去了不讨人喜欢。
“恭喜了皇贵妃娘娘,奴才就不打扰你了,你慢慢休息。”将圣旨放下,公公便带着下人关上门退了下去。
他们一走,屏幕那头的林云画呆了呆,低下头,蓦然两颊泛起两片红晕。
难道是他忽然想到什么让他觉得有可能的大事会成功了还是他马上要飞黄腾达了
她不想萧徴有朝一日,失去帝王的宠爱,还要把长公主也推向一边。
你说他说话丝毫不着边际吧,可每次那些话让人听起来,都有些忍俊不禁。
乍然,一股澎湃妖气轰然肆虐而出,瞬息之间,方圆千里海域,卷起无边飓风,浪潮滔天,万物皆毁。
徐白羽总是能够在不经意间,做出一些让自己感到幸福的事情,说出一些让自己甜蜜的话。
而冷清秋也是在被姬昌抢过来之后,凭借她身上的特殊能力知道这个九州鼎的。
“呵,不要告诉我你没有想过当王妃,那这样一来,你的最大威胁是谁”玲儿说。
“不愧是耀蓝最精锐的骑士团,菲尔特那老国王真的派他们来这了”夫诺维奇用只有身边林特爵士能听得到的声音喃喃道。
这是西城这边最有名的一处酒楼,汇聚了京师名家,素来生意兴隆。
锋利的方天画戟至上而下,直接将星主连同他坐下战马一分为二。
只是两三次的挥舞过后,两姐妹手中的太刀便是可以在空中发出清脆的鸣响了。
“那就好”虽然郝楠知道系统出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还是担心,毕竟封印自古以来都不是什么好事情,谁会闲着无聊封印自己玩玩。
“当然找到了,莱德,我们3人出马还会找不到”里傲挺着胸脯得意的说道。
在冰冷的铁床上,白布下那就是尸体的轮廓。徐一曼缓步走到了铁床下,看了看卢本的父母。赵秀死死的抓着邵老的胳膊,甚至让邵老觉得有些疼痛。而卢本的父亲卢伟,也是紧咬着牙,抓着铁床的边缘发力。
“哼哼哼!”鬼王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高大的身影在血雾之中缓缓凝成,他的脸色十分苍白,眼眸之中早已经没了眼瞳和眼白之分,唯有两团血红充斥着双眼,让人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除了明眼看到咖啡厅天花板角落特意安装的监控,在几个盆栽花卉的枝叶交错内,还找到了两三个隐蔽的针孔摄像头。
塔齐布对着骆秉章大发牢骚,另有用意;鲍起豹叙述哗变入情又入理,早有定算。
两大宗门在古武界的地位是怎么来的,说到底,还不是靠这些顶尖高手支撑的
邵老点了点头,心想这个李达彪的确是挺细心的,一般人撞死人要嘛就是报警,要嘛就是跑的不见踪影,这李达彪还有心思把内脏给胖大姐送到。只是如果仅仅是撞了人,为什么会和内脏扯上关系呢
“刚刚的事都是考核,就是想看看你对铃儿是不是真心的!”村长微笑着解释道。
当时天已很晚,押送的人已经离开天京多日,想来已经回到自己的大营。
发审局原本有两位起稿师爷,寻常折子,曾国藩都委托他们来拟。
蓝亦诗安抚好夜修,又给格瑞斯号了脉,见她胎像挺稳的这才放心的给那三个亲家打电话。
庆昌府最大的官家码头,一艘华丽的三层官船正停在那里,庆昌府省亲的附马府之人已经上了官船,官船一切准备就绪,就等附马大人一声令下就可收锚。
宇智波鼬站在了那里。就在派克诺坦接触到了自己身体上的时候,派克诺坦,就是中了鼬的幻术。
很少看见这平时冷静的中华中年人,这样子,时而抚掌大笑,时而眉头紧锁,这到底怎么了
蓝亦诗一大早上就惹了一肚子的气,查完房,跟着姚阳阳去了贾院长的办公室。
第四百三十五章 赵炳森的踪迹
初秋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刮过吕泰家那栋老旧的砖瓦房,吕泰家的房子年久失修,墙皮已经斑驳脱落,院子里的几株小花朵也因为许久没人打理,枝叶枯黄,花瓣落得满地都是,显得格外破败。
此刻,院子里那些破败的景象,就像是此刻吕泰那空落的内心一样,无比的低落。
拖过窗子观察,可以看到吕泰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双手插进凌乱的头发里,她的脸颊一丝一毫的血色都没有。
在他的身边还放着一个空了的酒瓶,旁边散落着几张催债的纸条,上面的字迹潦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亲戚朋友那边催着还钱,几乎每天都会有人上门来催讨。
秦淮仁听乔珊珊还说过,她的表姐就借了吕泰五千块钱买海产了,前不久还催还钱,在电话里带着哭腔讨过债。
但是,吕泰和乔珊珊他们现在,哪还有钱能还债呢,只能含糊着答应,挂了电话后,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们现在彻底没钱了,就算是有钱的时候,吕泰和乔珊珊的餐桌上还能偶尔见到肉,现在顿顿都是咸菜配馒头,就这,也还要挤一顿饱一顿。
乔珊珊也跟苏晨和秦淮仁抱怨过,现在,每天买菜回来,都会把账单仔仔细细地算一遍,哪怕是几毛钱的支出,也会反复斟酌。
有一次,乔珊珊想吃水果了,但是她还要在水果摊前徘徊了好久,最终还是只买了几个有点变质的苹果,回来的时候,眼圈都是红的。
吕泰不可能不知道,现在他和乔珊珊的日子过得多么紧张。但是,现在的他,就算看着眼前的一切,除了心里像针扎一样疼,每天都愁得睡不着觉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怎么还钱、怎么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可越想越迷茫,越想越绝望,常常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现在,又被李秋芳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这么逼迫,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秦淮仁和苏晨上门找吕泰,也是从乔珊珊的嘴里知道的,原来,最近李秋芳总是找上门来,兴师问罪,她一进院子就尖着嗓子喊。
最后,李秋芳闹了大半天,也只是从吕泰家里捞出来了一千五百块,临走还不忘放下一句狠话。
“三天之内,要是见不到钱,我就去叫警察来让吕泰好看。”
李秋芳这个催债鬼,扭着腰走了,留下吕泰和乔珊珊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满心绝望。
吕泰这个家,在一连串的打击下,已经是彻底完蛋了。
回想以前,自己也是有个几百万的财产。虽然,他很低调,不在外人面前悬浮,但也还算安稳。
吕泰之前依靠着曹州浩,他的水产生意也还算不错,每次去浙江收购海产再回来倒卖都能赚一笔,所以,吕泰家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那时候,乔珊珊脸上总是挂着笑容,虽然,生活看起来很贫穷,但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自己心里也有钱,要好的亲戚朋友见了吕泰,也都客气地称呼他“吕老板”。
就连秦淮仁刚认识吕泰的时候,也对他敬佩不已。
可自从今年暑期,吕泰再去浙江买海产的时候,被李秋芳他们一家人给算计了,不仅没有赚到钱,还把自己的本钱都搭进去了。一个精明的个体户,为了省曹州浩的服务费,为了省那么一星半点的小钱,贪小便宜吃大亏后,这一切就都变了。
吕泰买回来的海产质量不强,再加上李秋芳一家人的刁难和耽误,这让吕泰不仅血本无归,还背上了沉重的债务。
秦淮仁也是从乔珊珊那里知道的,吕泰这次买海产是孤注一掷,但是,最后,投入了全部家资买的海产,还是作废了。这一次,吕泰不仅把自己的所有积蓄花光了,还欠了亲戚朋友和高利贷一大笔钱。
家里没有了积蓄,还欠着一大笔债,吕泰和乔珊珊的矛盾只会越来越深。
按照,乔珊珊的话来说,以前,吕泰有钱的时候,他们俩很少吵架,就算有什么分歧,也能心平气和地商量。
可现在,每天一见面,不是因为钱的事情争吵,就是陷入沉默的冷战。
上一次,秦淮仁来看吕泰的时候,就看见了乔珊珊跟吕泰正因为海产还在吵架。
那时候,乔珊珊就不能看海产的账单,总是忍不住抱怨吕泰。
就连当初说的话,他都能记得很清楚。
这时候,吕泰他们家的屋子里,传出来了厉声的争吵
“吕泰,你个自负的浑蛋。当初我就劝你别那么冲动,你就是不听,非要,我们把所有的钱都投给海产。你看看,现在好了,连带我和未出生的孩子,都跟着你受苦!”
“我难道想这样吗?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两人越吵越凶,最后乔珊珊哭着跑到了别的房间,锁上了门。
吕泰则在又开始了堕落,他一个人兀自地喝着闷酒,看他眉头紧锁的样子,就知道,此刻的吕泰心里肯定是又悔又恨。
只能说,他们以后的日子将会一蹶不振,想要再恢复到以前的生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吕泰已经神经质了,现在的他时而看着远处别人家灯火通明、欢声笑语的样子,时而会傻傻地憨笑,他的内心很复杂,一会是羡慕,一会又是绝望,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继续撑下去。
不远处,秦淮仁和苏晨已经走到了一棵大树的下面,浓密的树叶遮住了他们的身影,将刚才发生在吕泰家院子里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秦淮仁双手插在口袋里,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幸灾乐祸又带着几分感慨的神情。
接着,秦淮仁又转头对身边的苏晨说道:“看见了吧,这就叫屋漏偏逢连夜雨。吕泰当初做生意的时候,我就劝过他,让他不要太冲动,要留条后路,可他就是不听,非要把自己的本钱全投进去,现在好了,赔了个底朝天,成了个一文不值的穷光蛋。”
秦淮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毕竟当初吕泰生意做得好的时候,多少有些得意忘形,对他的劝告根本不屑一顾,现在落得这样的下场,也算是自作自受。
秦淮仁又用右手食指,指了指李秋芳奔走的方向,冷笑道:“李秋芳这个女人也真是够狠的,在这个时候还踩他一脚,非要把他逼上绝路不可。哼哼,我看啊,吕泰这以后别想有好日子过了。苏晨,你以后也得学着点,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三思而后行,尤其是做生意,千万不要一下子把所有的钱都投进去,不然一旦出了问题,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秦淮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严肃,他是真的想提醒苏晨,不要重蹈吕泰的覆辙,毕竟在这个复杂的社会里,一不小心就可能陷入困境。
苏晨听完秦淮仁的话,心里也颇有感触。
她看着吕泰家紧闭的大门,那扇木门已经有些变形,上面还贴着一张早已褪色的春联,眼神里满是同情,轻声说道:“本来,我还想着找个机会劝劝吕泰,让他看开点,事情已经这样了,再怎么生气也没用,还是得想办法解决问题。可现在看他这个样子,我怕是去了还得被他轰出来,他现在正是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发泄的时候。”
苏晨很能理解吕泰现在的心情,人在绝望的时候,往往会变得暴躁易怒,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安慰和劝告。
苏晨又转头看向秦淮仁,认真地说道:“你放心吧,秦淮仁,吕泰这个教训太深刻了,我一定记住,以后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小心谨慎,不会像他一样冲动行事的。”
苏晨的眼神很坚定,她知道吕泰的经历就像一面镜子,时刻提醒着自己,做事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要考虑到可能出现的风险,只有这样,才能避免陷入不必要的麻烦。
苏晨又叹息了一句,说道:“谁都喜欢钱,没有例外,自然是钱越多越好了,只是……钱不是万能的。为了钱,我们不能什么都不管不顾是不是啊?真要是掉进了赚钱的泥淖里面,出不来,那就不好了,有太多人,因为钱的事情,家不像家人不像人。秦淮仁,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啊?”
苏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她见过太多因为钱而破裂的家庭,有的人为了赚钱,常年在外奔波,忽略了家人的感受,最后夫妻感情破裂,孩子也和自己疏远;有的人为了钱,甚至不惜铤而走险,做违法犯罪的事情,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想了想这些人,她实在是不希望自己和身边的人也变成那样。
秦淮仁点了点头,深有同感地说道:“苏晨说的是啊,也许今天你没赚到钱,甚至说亏了本钱,但,也说不准,明天,你就把钱连本带利的都赚回来了,那也说不定啊。放到我们男人来说,男子汉大丈夫不仅能屈还要能伸!”
秦淮仁经历过不少事情,最主要的是上一辈子的经历,让他有了教训,很受用。
秦淮仁深知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总会有起起落落的时候,重要的是在遇到困难的时候,能够保持乐观的心态,不放弃希望,只要坚持下去,就有可能迎来转机。
他觉得作为一个男人,更应该有这样的担当和韧性,在顺境的时候不骄傲自满,在逆境的时候不灰心丧气,这样才能撑起一个家,才能在社会上立足。
“秦淮仁,真没想到啊,你的境界这么高了啊!真的是能做到你这一点,那可不容易,算你有能耐了。”
苏晨听到秦淮仁的话,忍不住称赞道,她以前觉得秦淮仁有时候有些油滑,但现在看来,他还是有自己的想法和担当的。
接着,苏晨话锋一转,开始吐槽起来,说道:“就拿赵炳森来说吧,他就不是个正经的东西,天天不是骗就是嫖,花钱就是流水!跟吕泰出去了,也是全程靠骗,除了花钱根本没想过未来。别说赚钱了,要说可靠的男人还是你这个姓秦的坏人。”
第四百三十六章 幸灾乐祸
苏晨说到赵炳森的时候,语气里满是鄙夷,她对赵炳森的所作所为早就看不惯了。
赵炳森这个人,好吃懒做,总想不劳而获,每天就知道骗吃骗喝,还经常出入一些不正当的场所,花钱大手大脚,从来不知道为家里考虑。
苏晨顿了顿,继续说道:“赵炳森和吕泰,都是在外边混久了的人啦,却都不是顾家的人,你说说,家里不沾光,光给他们擦屁股了。”
苏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她身边有不少这样的人,男人在外边瞎混,家里的事情不管不顾,所有的麻烦都留给家人来解决,女人不仅要照顾孩子和老人,还要为男人的错误买单,活得特别辛苦。
苏晨的牢骚发完了,秦淮仁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看着已经走远的李秋芳,她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秦淮仁内心五味杂陈,确实有很多事,让人无可奈何。
他知道李秋芳也有自己的难处,也许她也是被生活所迫,才会对吕泰这么绝情,但不管怎么说,在别人最困难的时候落井下石,总是不道德的。
可在这个现实的社会里,这样的事情却屡见不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选择,他也没有办法去评判谁对谁错。
“苏晨你说的是啊,这俩男人都不顾家,一个只顾着捞钱,一个能骗财骗色。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吕泰已经家破人亡了,赵炳森连个人影都摸不到。”
秦淮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他看着吕泰家紧闭的大门,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自从浙江之行以后,秦淮仁总是对吕泰有些不满,但看到他落得这样的下场,还是忍不住有些同情。
接着,秦淮仁又说道:“所以吧,怎么说呢,这两人算是可以给我们好好上一课的老师了,只不过是负面教材的典型案例。”
秦淮仁觉得,从别人的错误中吸取教训,也是一种成长。吕泰和赵炳森的经历,就像一面镜子,时刻提醒着他,要做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要珍惜自己的家庭,不能为了一时的利益而迷失自己。
苏晨又问了起来,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那是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哎呀,秦淮仁,赵炳森真的消失不见了吗?回了省城以后,真的是一点赵炳森的消息都没有,他到底去哪里藏着去啦?”
苏晨一直很疑惑赵炳森的去向,自从赵炳森回了省城以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也许他已经死了,也许他压根不敢回来。
她听说赵炳森欠了不少人的钱,还有人在到处找他要债,所以,很想知道他到底躲到哪里去了,躲债到了家都不敢回的地步,是有多惨。
秦淮仁听到苏晨的问题,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真的一点也不知道,他最大的能耐就是骗。而且,专门骗女人的钱,骗了感情还能骗钱花,我印象中方欣也被他骗过呢!而且,不仅骗财还被骗色了。”
秦淮仁说起赵炳森,语气里满是不屑。
赵炳森最擅长的就是花言巧语,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有钱有势的人,骗取女人的信任和感情,然后再以各种理由向女人借钱,最后拿着钱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欣是苏晨的朋友,之前就被赵炳森骗了不少钱,还差点因为他和家人闹翻,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秦淮仁觉得,像赵炳森这样的人,早晚都会受到报应,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他也希望苏晨以后能吸取方欣和吕泰的惨痛教训,不要再轻易相信陌生人的花言巧语,保护好自己的财产和感情。
秦淮仁和苏晨还站在大树下,继续聊着关于吕泰、赵炳森的事情,还有对生活的感慨。
他们知道,生活中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和挫折,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但只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坚守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就一定能够克服困难,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而吕泰和赵炳森的经历,将会成为他们人生道路上的一面镜子,时刻提醒着他们,要珍惜当下,脚踏实地,做一个对自己、对家庭、对社会负责任的人。
苏晨呆愣了一秒,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般,身子往秦淮仁那边倾了倾,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又难掩探究的意味,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
“哎呀,上次咱们去浙江一起办事的时候,回来之后不就再也没见过赵炳森吗?谁都不知道他到底在那儿怎么样了。你说……你说他会不会在浙江那边真的出事儿了,被人给杀死了啊?要我说,赵炳森嘴里每一句实话,说不准真的死了都没人埋。”
话一出口,苏晨自己先打了个寒战,眼神不自觉飘向了远方,她的眼神中仿佛能看见浙江那边潮湿的弄堂,似乎已经看到了赵炳森那一具冰冷的尸体。
“秦淮仁啊,我感觉赵炳森他,就像上次咱们在巷口遇到的那个算命老太太说的那样,说他命中有‘水劫’,搞不好真的被人扔到海里喂龙王了?还有啊,你忘了他以前骗过多少人?那些被他坑得家破人亡的,说不定早就憋着劲儿要报复,会不会是被以前骗过的人找到,直接给报复杀死了呢?”
苏晨越说越觉得有可能,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显然,她很开心。
秦淮仁兀自地摇着头,双手叉腰,他原地听着苏晨一连串的猜测,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把右手的食指对准了苏晨,指了指她的鼻子,眼神里满是戏谑。
“呵呵,我倒要问问你,你这是真关心赵炳森的死活,还是打心眼儿里就迫不及待想要赵炳森死了啊!我总感觉,你好像很期待赵炳森死啊!”
秦淮仁笑了一会,才接着开口说道:“依我看啊,你巴不得赵炳森不得好死呢。也是,之前在浙江的时候,那个流氓就没安好心,总对你动手动脚,要不是我拦着,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事,他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算是活该。”
说到这儿,秦淮仁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继续说道:“不过,我负责任地跟你说,赵炳森不会死的。你别看他平时缺德事儿做尽,为人却滑得像条泥鳅,比谁都惜命。就凭他这么多年在社会上混,骗钱骗色的那些经验,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场面没应付过?不管遇到多么恶劣的环境,他都能想办法钻空子活下去。你要说他在那边得罪了人,被人家打得鼻青脸肿、惨兮兮的,那倒是有可能,但你要说他被人这么轻而易举地弄死,我可不信。”
苏晨听着秦淮仁的话,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不甘心,但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只能悻悻地撇了撇嘴。
就在这时,苏晨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口说道:“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前几天赵炳森的家人跟我联系上了。电话里说,他们又托了浙江那边的熟人,去平安镇找赵炳森了。”
苏晨扣了一下自己的指甲,用指尖轻轻敲了敲秦淮仁的脑门,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地说道:“我听他们家人的语气,都快绝望了。还说,如果这一次再找不到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话,那干脆就不找了,直接在家给他立个衣冠冢,把他的丧事给办了,也算是给家里人一个交代。”
苏晨刚把这话说完,眼睛瞬间亮了亮,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那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根本藏不住。
“秦淮仁,我说的是真的,没有骗你啊!要是真那样,那可太好了!要是真能立衣冠冢,说明他肯定是没了!”
第四百三十七章 命案
苏晨越说越兴奋,开始了意淫,仿佛这样能把心里的畅快都压下去,可那眼神里的期待却骗不了人。
苏晨她是真的恨不得赵炳森死在外边,连尸骨都找不到才好呢,这样以前受的气才算彻底出了,就拿浙江一趟的出行,她没少被赵炳森性骚扰。
秦淮仁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笑了起来,说道:“哎,我倒不希望赵炳森就这么死掉。你想啊,吕泰那个出了名的葛朗台,之前那么风光,现在不也彻底完蛋了,连家都快保不住了。我还想再看看赵炳森这个老色胚,最后会落个什么样的下场呢!依我看啊,他的人品比吕泰还差劲儿,就算现在没出事,以后也肯定好不了,说不定下场比吕泰还惨呢。你亲眼看着他完蛋,这不好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在揶揄赵炳森,时而吐槽他以前的恶行,时而猜测他可能遇到的倒霉事,他们两人的气氛正热络着。
突然,一阵巨大的动静从隔壁吕泰家里传了出来,那声音像是重物倒地,又像是东西被摔碎,紧接着,一声尖锐到刺耳的惊声尖叫划破了午后的宁静,正是乔珊珊的声音。
苏晨和秦淮仁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对视一眼后,几乎是同时站起身,飞快地朝着窗边走去。
等他们把头扭转过去,朝着吕泰家的方向看时,只见乔珊珊从堂屋的大门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她身上那件原本干净的浅色一副,此刻已经被大片暗红色的血渍浸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脸上还沾着不少血点,看起来狼狈又吓人。
她似乎已经没了力气,脚步虚浮地往前挪了没两步,身体便一软,直直地栽倒在了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后,她再也没了动静,只有身下不断蔓延开的血迹,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整个人就那样倒在一片血泊之中,生死未卜。
苏晨和秦淮仁看着眼前这惊悚的一幕,都愣住了,屋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衬得此刻的场景愈发诡异。
现场那个恐怖又血腥的场景,就像是一块浸了血的破布,死死裹住获鹿镇边缘的这个不大的小破院子里面。
苏晨紧紧地攥着自己的卷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身旁的秦淮仁也好不到哪里去,原本还算挺拔的脊背此刻绷得笔直,喉结上下滚动着,却连一口唾沫都咽不下去。
眼前的一幕,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直直扎进两人的眼底,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这个场面太可怕了,吕泰此刻已经不再是那个人人羡慕的百万富翁,而是个疯癫的杀人恶魔。
谁能想到,一个小时前还坐在桌边闷头喝酒、偶尔唉声叹气的吕泰,喝醉后竟会变成这副疯狂的模样?
昏黄的灯泡悬在屋顶,电线随着晚风轻轻晃动,光影在吕泰身上明明灭灭,照得他脸上的酒渍与狰狞的神情愈发可怖。
更让人心头发颤的是,地上蜷缩着的乔珊珊,浅色的外套已经被暗红的血渍浸透,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挣扎过的痕迹,显然她已经是重伤濒死的状态了。
苏晨的心脏“咚咚”地撞着胸腔,她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
就在这时,屋里的吕泰突然走了出来,他双手紧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刀身还滴着血珠,在灯光下折射出冷森森的光。
尽管,吕泰的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地从屋里走出来,目光呆滞地扫过地面,当落在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乔珊珊身上时,那双眼原本浑浊的眸子突然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猎物的野兽,又一步步朝着乔珊珊走了过去,这是要对乔珊珊补刀致死啊。
“别……别过去!”
苏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因为恐惧而变得嘶哑,她下意识地想去拉秦淮仁,却被秦淮仁一把按住了胳膊。
秦淮仁的手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他对着苏晨摇了摇头,嘴唇哆嗦着,却什么也没说,他知道,现在任何声音,都可能引来吕泰的注意。
下一秒,令人头皮发麻的“噗嗤”声响起。
吕泰扬起柴刀,对着乔珊珊的身体疯狂劈砍下去,每一刀都用足了力气,柴刀落在肉体上的闷响,混着吕泰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一刀、两刀、三刀……连续着十几刀劈砍下去后,地面上已经积起了一滩暗红色的血迹,那血迹还在慢慢扩散,像一条毒蛇,朝着四周蔓延。
苏晨再也忍不住,捂住嘴蹲在地上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看这情形,乔珊珊恐怕是彻底凉凉了,连一点生还的可能都没有。
吕泰终于停了手,他拄着柴刀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仰起头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尖锐又诡异,像破锣被敲碎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着,听得人浑身发冷。
他一边笑,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话,那些话颠三倒四,一会儿念叨着:“钱……我的钱,一会儿又喊着“别逼我……,臭婆娘你别逼我……”
没人能听懂他到底在说什么,只从他的语气里,感受到了一种彻底疯癫后的绝望。
“哎呀,这怎么得了!”
苏晨猛地站起身,拉着秦淮仁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慌乱,对秦淮仁说道:“我们快下去制止一下吧!不然,乔珊珊……乔珊珊,真的就要被吕泰砍死了!”
秦淮仁却用力甩开了苏晨的手,他的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语气却异常严厉。
“你傻呀!你还敢过去?你没看吕泰已经疯了吗?他手里还拿着柴刀,你就不怕他回头把你也给砍了?”
秦淮仁用手指了指地上的乔珊珊,声音都在发颤,说道:“你再看乔珊珊,都被砍成什么样子了?你还敢往前凑?不要命了是不是啊?我跟你说,乔珊珊现在肯定救不活了,吕泰现在这种精神失常的样子,谁知道他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事情?别去添乱了,现在咱们赶紧去报警,只有警察能制服他了!”
秦淮仁不敢有任何的迟疑停顿,他又拉了拉苏晨的衣角,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地说道:“现在不是你当英雄见义勇为的时候,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吕泰啊吕泰,这一回,他算是彻彻底底的完蛋了。”
苏晨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秦淮仁拉着往后退了几步,躲到了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后面。
两人偷偷探出头,看着小平房前的吕泰,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扔掉手里的柴刀,一屁股坐在地上,刚才还疯狂的神情瞬间垮了下来。
他一会儿低着头傻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一会儿又捂着脸哭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发出压抑的呜咽声,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动作,像个迷路的孩子,只剩下无尽的茫然。
夜风吹过,带着泥土与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苏晨忍不住往秦淮仁身边靠了靠,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秦淮仁压低声音,快速向警察说明了地址和现场的情况,挂了电话后,两人就一直躲在树后,死死盯着吕泰,生怕他再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很快,几辆闪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停在了小平房门口,刺眼的灯光照亮了整个现场。
几名警察拿着手铐和警棍,小心翼翼地朝着吕泰走过去。
此时的吕泰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只是坐在地上痴痴地笑着,嘴里还念叨着:“钱……没了……都没了……”。
警察没费多少力气,就给吕泰戴上了手铐,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吕泰被警察架着往警车走去,路过乔珊珊的尸体时,他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头,对着夜空大喊起来。
“太好了!他们死了!都死了!我吕泰也死了!哈哈,都死了!”
那声音里满是疯狂与解脱,听得人心里发寒。警察赶紧将他推进警车,“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警车很快就驶离了现场,警笛声也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秦淮仁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拍了拍苏晨的后背,声音有些沙哑,叹息说道:“走了,我们也该走了,这个地方,再也别来了。”
苏晨点了点头,脚步虚浮地跟着秦淮仁走到停在路边的摩托车旁。
秦淮仁发动摩托车,苏晨坐在后面,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后背,刚才那血腥的场面,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海里,让她连眼睛都不敢闭上。
摩托车一路颠簸着往省城赶,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没能驱散苏晨心里的恐惧。不知过了多久,摩托车终于驶进了省城的范围,路边的路灯渐渐多了起来,行人也零星出现了几个。
秦淮仁将摩托车停在一处公园的凉亭旁边,熄了火,两人下车坐在凉亭的石凳上,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有凉亭顶上的灯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苏晨靠在秦淮仁的肩头,感觉额头有些发烫,浑身也软软的没有力气。
刚才那血淋淋的画面,像放幻灯片一样,在她的大脑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吕泰挥着柴刀的样子、乔珊珊倒在地上的样子、地上蔓延的血迹……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让这个本就胆小的姑娘彻底被吓坏了。
她紧紧攥着秦淮仁的衣服,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第一次直面凶杀现场,多半会被吓得惊魂不定的。
过了许久,苏晨才慢慢抬起头,声音还有些发颤。
她拉了一把秦淮仁的胳膊,眼神里满是迷茫,悄然说道:“哎,我这一次到获鹿镇,本来是想安慰安慰吕泰,帮他想想办法的。可现在……现在感觉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太不真实了。”
苏晨稍微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愤怒,说道:“李秋芳也太可恨了!吕泰都已经身无分文了,她还这么逼他,天天追着要债,一点余地都不留。结果呢?吕泰就这么被她逼疯了,逼得他动了刀子,把乔珊珊给杀死了。这下好了,吕泰免不了要蹲监狱了,这辈子都毁了。”
秦淮仁轻轻叹了口气,他看着苏晨苍白的脸,语气沉重地说道:“苏晨,这不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吕泰之前做生意,把所有的本钱都折进去了,还欠了一屁股债,本来就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了。现在倒好,李秋芳还咄咄逼人,天天上门催债,一点情面都不讲。你也看到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李秋芳把吕泰逼得彻底崩溃,最终才发了疯,酿成了这样的惨剧。”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这么残酷的现实,也算是给我们俩提了个醒啊,以后做什么事情都要三思而后行,别把人逼到绝路上,也别让自己走到绝境里。”
苏晨还有些惊魂未定,她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膝盖上,嘴里小声念叨着:“我真的没想到,真的是没想到吕泰真的会动手把乔珊珊给杀死了。之前我还觉得,他就算再绝望,也不会做出这种极端的事情,可现在……现在一切都晚了,好魔幻好可悲啊。”
第四百三十八章 现实很残酷
苏晨的肩膀还在不住地颤抖,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声音里满是懊悔与恐惧,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滚落,一滴、两滴,先是打湿了衣襟,而后又滴落在深色的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像是在布料上烙下了无法抹去的悲伤印记。
等苏晨哭完了,情绪稍微好了一点,苏晨刚想要抬手想抹掉眼泪,可指尖刚碰到眼角,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只能徒劳地攥紧衣角,任由情绪在夜色里蔓延。
秦淮仁就坐在她身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也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属于她的淡淡馨香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丧气,那是今晚这场闹剧留下的痕迹。
秦淮仁并没有急着开口,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苏晨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这个时候,秦淮仁只感觉自己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每一次拍打都带着沉稳的力量,仿佛在无声地告诉苏晨,你别怕还有我在。
凉亭外的路灯依旧亮着,昏黄的光线透过凉亭的格子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交错的光影,像是一张细碎的网,将两人笼罩在这片朦胧的光亮里。
路灯的光晕边缘有些模糊,偶尔有飞虫在灯光下盘旋、飞舞,又倏地消失在黑暗中,更显夜晚的静谧。
不远处的人行道上,偶尔有晚归的行人路过,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先是模糊的“哒哒”声,随着人影靠近,脚步声逐渐清晰,能听出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清脆声响,或是运动鞋摩擦地面的沉闷动静。
可没过多久,脚步声又渐渐变远、变轻,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空荡荡的街道,和凉亭里两人之间沉甸甸的沉默。
这个地方,注定是属于秦淮仁和苏晨的,仿佛,一切都无关紧要,只有他们这对男女才是这个城市的主要角色。
夜风吹过凉亭,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在凉亭下打了个转,又被风卷向远方。
这阵风一直在附近来回盘旋,仿佛就跟苏晨过不去一样,总是动不动地撩拨苏晨。
风掠过苏晨的发梢,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那丝凉意顺着衣领钻进衣服里,却丝毫吹不散两人心里的沉重。那沉重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他们的胸口,让呼吸都变得艰难。今天,在获鹿镇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荒诞的梦,却又真实得让人窒息。
一场醉酒引发的疯狂还在脑海里回放。
吕泰通红的双眼、歇斯底里的怒吼,乔珊珊惊慌的表情、无助地辩解,还有最后那令人心惊的寂静,一条鲜活生命的逝去,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的心上,乔珊珊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如今却只能停留在回忆里。
一个家庭的破碎更是显而易见,乔珊珊的父母得知消息后,怕是要承受灭顶之灾,往后的日子该如何度过?吕泰最后会不会被判死刑,说到底还是怪吕泰自己。
还有眼前的苏晨,以及他自己,两个年轻人心里永远无法磨灭的阴影,在这个夜晚被永远地定格了,或许往后的每一个相似的夜晚,这段记忆都会像潮水般涌来,让人无法逃脱。
苏晨还在心惊肉跳地说着,声音里带着未平的慌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秦淮仁知道,苏晨此刻的情绪很低落,因为她实在是太善良了。
“哎,秦淮仁啊,你说男人多么可怕!乔珊珊是个好人啊,平时在街上看到流浪猫都会停下来喂点吃的,对身边的人更是掏心掏肺,也是个真心对吕泰的好女人。可吕泰呢?他居然出轨了!乔珊珊知道的时候,我还以为她会大闹一场,可她没有,她只是躲在房间里哭了一阵子,面对李秋芳对吕泰的咄咄逼人,她居然还主动拿钱出来帮他打发了李秋芳这个坏女人。她以为这样就能挽回吕泰,能让这个家回到以前的样子,可结果呢?吕泰却杀了她,就因为乔珊珊不愿意再给他钱,不愿意再纵容他了……我真不知道,好男人在哪?要是男人都这样,我怎么敢嫁人呢?哎,可惜了,乔珊珊那么好的人,就这么没了,就这么被吕泰杀了,太冤了……我真是觉得乔珊珊好可怜,为什么好人没好报呢?”
说着说着,苏晨的情绪又崩溃了,哭声比刚才更甚,肩膀抖得更厉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秦淮仁看着苏晨这副伤心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秦淮仁主动伸出了右手,用指腹轻轻擦拭她脸颊上的泪水,指尖能感受到她皮肤的微凉和泪水的温热。
见苏晨哭得根本停不下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张开双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这个时候的秦淮仁,他的怀抱很温暖,能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苏晨靠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声音像是一种慰藉,让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只是希望苏晨能早点缓解掉自己的不良情绪。
真的,吕泰这一次是彻底完蛋了,不仅毁了自己的人生,还连累了无辜的乔珊珊,让一个原本鲜活的生命永远停在了这个夜晚。
但凡,只认钱的吕泰当初要是能收敛一点,要是能珍惜乔珊珊的付出,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做错的事、犯下的错,终究要付出代价,只是这代价太大,大到让所有人都无法承受。
看着苏晨窝在自己怀里,依旧一副难过的样子,秦淮仁心疼极了。
自从陈娟离开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操心过一个女人的情况了。
陈娟离开时,他也曾消沉过很久,觉得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可后来他慢慢明白,沉溺于过去没有用,只有向前看,才能好好生活。
只是这一次,面对苏晨的脆弱,秦淮仁没有选择去主动要求什么,没有说“你要坚强”“别再哭了”,只是默默地搂着她,用自己的体温给她一点安慰,让她能在自己的怀抱里,暂时卸下所有的防备。可能秦淮仁也不知道,除了陈娟,秦淮仁还会再爱上另外一个跟陈娟毫不相关的女人。
第四百三十九章 桩桩件件
过了好一会儿,苏晨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秦淮仁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开口说道:“苏晨啊,这就是现实,生活里的悲剧太多了,我们有时候根本没办法避免。你知道什么是悲剧吗?鲁迅先生说过,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事物毁灭给人看的。乔珊珊那么善良、那么美好,就像一朵盛开的花,可偏偏被吕泰亲手摧毁了,这就是最让人难过的地方。苏晨,你别难过了,咱们顾好自己就行了。我承认现实很残酷,它不会因为我们不愿意接受就改变,可这就是实实在在的现实,没有办法的事情,你不接受也得接受啊!”
苏晨从秦淮仁的怀里坐了起来,抬手用力擦了擦脸上残留的眼泪,眼眶还是红红的,眼神里满是失望和迷茫,她看着凉亭外漆黑的夜空,缓缓地开了口。
“对啊,这就是残酷的现实!可是,我怎么总有一种很魔幻的感觉呢?就像在看一场狗血的电视剧,可这一切又真实地发生在我眼前,发生在乔珊珊身上。我真的是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我总觉得只要我再眨眨眼,乔珊珊就会像以前一样,笑着走过来跟我打招呼,问我最近过得好不好。可是,她真的不在了,乔珊珊太可怜了,我真不想让她死啊!你说,好人怎么就没有好报呢?赵炳森为了钱跟吕泰勾结,吕泰为了自己的情绪伤害乔珊珊,他们都不值得同情,可乔珊珊呢?她那么好,为什么偏偏落得这样的下场……”
秦淮仁看着她眼底的迷茫,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楚,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苏晨啊,你这么难过,那是因为你的善良,你还保留着对这个世界最纯粹的期待。可是啊,你这样的思想是没有前途的,在这个复杂的社会里,太善良只会让你吃亏。你要知道,弱肉强食是这个残酷社会的生存法则,不是你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对你好;也不是你坚守善良,就能得到相应的回报。我知道现实很残酷,可是,你必须要接受的,因为这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秦淮仁还是跟以前一样,习惯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安慰并指导苏晨。
再怎么说,秦淮仁也是足够坚强的。因为,他经历过太多的挫折和背叛,从最初的天真单纯,到后来的成熟稳重,甚至带了点现实的冷漠,这些都是生活教会他的。
这个时候的秦淮仁,只希望苏晨能早点明白这些道理,不要跟自己过不去,不要因为乔珊珊的事情,就对这个世界失去希望。
乔珊珊是很善良,可惜她跟错了男人,把自己的真心错付给了吕泰这样的人,最终才落得这样的下场,这是她的不幸,也是一个惨痛的教训。
苏晨听着秦淮仁的话,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嘴唇也微微颤抖着,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和疑惑,看着秦淮仁问道:“我不知道你以后会不会也跟吕泰一样,眼里除了钱什么都不认了!你说现实很残酷,我不愿意相信,那么你就愿意相信吗?你就甘心被这样的现实裹胁着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锋利的刀,一下子问到了秦淮仁的心窝中。
他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迷茫,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又是沉默了一阵子,秦淮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衣角,似乎在回忆过去的种种,又像是在思考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却又透着坚定。
“是不愿意相信,谁不想生活在一个充满善意、没有伤害的世界里呢?可我敢说,我上一辈子的经历比现在还要惨。那时候我听从了父母的安排,没有去上大学,老老实实地当了赘婿,成了我们村长家的上门女婿,干起了黑煤窑的矿工。却因为我为了救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反而被他抛弃最终被黑煤淹没了身体。我不仅成了人见人厌的残废,甚至进入了永远走不出来的深渊,要不是我还能有一点赔偿金,我早就活不了啦。等我住进了养老院里面,那些日子,我每天都活在绝望里,最后,我放弃了自己的生命。也是从十八岁活起来的那天起,我不再那么软弱了,我开始学着变得强大,学着保护自己,学着接受现实的残酷。所以,不管多残酷多狗血的事实,我都会相信也会接受的。因为,我秦淮仁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软弱无能,不能再让自己受到伤害。所以,我相信,我最相信我自己,除了我自己强大以外,别的都不算数。我必须面对现实,哪怕是残酷到不能再残酷的现实,因为只有面对它,才能打败它,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说完这些话,秦淮仁的眼神也变得更加坚定,他看着苏晨,希望她能从自己的话里得到一点力量,希望她能明白,接受现实不是妥协,而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更好地面对未来的生活。
凉亭外的夜风还在吹着,路灯依旧亮着,可两人之间的沉默,似乎比刚才少了一丝沉重,多了一丝相互理解的温暖。
刚才凶杀的那一股血腥气好像还未消散,这就像一张无形的网,紧紧裹住了苏晨。
秦淮仁站的内心同样复杂,有对逝去生命的惋惜,有对吕泰惨剧的震撼,更有对背后隐情的无奈。
想到这里,秦淮仁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那凶残血腥的一幕,每一个细节都清晰的可怕,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透不过气来。
苏晨的脸色早已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刚才那血腥的场景如同烙印一般刻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之前还能勉强维持的镇定,在亲眼目睹那惨烈的一幕后彻底崩塌。
她不敢再看眼前的景象,只能将目光移向远处,可脑海里却不断重复着那些可怕的画面,内心的痛苦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说到底,她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血淋淋的现实,不愿意相信这样残酷的事情真的发生在了自己身边,那个曾经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在了眼前。
所有人都在议论着吕泰的疯癫,可只有了解内情的人知道,吕泰之所以会走到这一步,完全在情理之中。
秦淮仁又开始了回忆,去浙江买海产的那一幕。
因为,吕泰的这一切的悲剧,早就在吕泰去浙江购买海产时就埋下了伏笔。
那时的吕泰,还怀着满腔的希望,想要通过这次生意扭转生活的困境。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等待他的却是一连串的打击,这些致命打击将会让吕泰万劫不复。
刚到浙江,他就遭遇了当地渔民的刁难,那些渔民表面上热情好客,可在交易的时候却动了歪心思,把一些不新鲜、品质差的海产混在优质海产里,以次充好卖给了他。
吕泰发现后去找他们理论,可那些渔民却仗着人多势众,蛮不讲理,根本不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吕泰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本以为这只是生意上的小插曲,可没想到,更让人无奈的事情还在后面。当吕泰正在忙着购买各种海产正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当地的执法人员却百般刁难。他们不仅故意为难,巧立名目变相敲诈,甚至还提出了各种不合理的要求,一会儿说手续不全,一会儿又说海产检测不合格,明里暗里就是想让吕泰“意思意思”。
吕泰不愿意助长这种不良风气,可又耽误不起时间,最后只能忍气吞声,多花了不少冤枉钱,才勉强把手续办下来。这一番折腾,不仅耗费了他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还让他额外多支出了不少费用,让本就不富裕的他雪上加霜。
然而,厄运并没有就此停止。在他准备带着海产返程的时候,又遇到了黑虎三兄弟这样的混子。
这三个人平日里就游手好闲,专靠敲诈勒索外地来的客商为生。
他们看到吕泰一个外地人到这里采购了大量的海产,自然而然地就盯上了他,他们三个人抓住了吕泰在这里没有根基,黑虎三兄弟露出了凶狠的嘴脸,威胁吕泰交出“保护费”,否则就不让他顺利离开,甚至还想对他的货物动手。
第四百四十章 什么是人性
尽管,吕泰心里又气又怕,可对方人多势众,而且下手狠辣,他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再说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只能无奈地交出了一部分钱,才得以脱身。
在这一连串的打击中,最让吕泰心寒的,还是李秋芳这一家人。
李秋芳早就觊觎吕泰的财富,一直想从他身上榨取利益。在今年,吕泰去浙江买海产之前,李秋芳他们这一家人就算计好了有钱的吕泰,这一次,趁着吕泰走霉运的时候,趁虚而入,以强奸之名彻底拿捏住了。
最让吕泰没有想到的是,在吕泰遭遇困境的时候,李秋芳不仅没有伸出援手,反而落井下石,在吕泰破产后,还想着抢一笔吕泰的钱。甚至还威胁吕泰,如果不答应李秋芳拿钱给她,就会让吕泰被警察招呼,最后,吕泰没有让李秋芳得逞,自己还疯了。
李秋芳一家人的步步紧逼,几乎把吕泰置于死地,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即便遭遇了这么多的磨难,吕泰还是咬着牙挺了过来。
他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觉得只要把最后买的这批海产顺利带回省城卖掉,就能弥补之前的损失,生活也能慢慢好起来。所以,忍痛给了李秋芳一家人五万块钱才带着海产回了省城去贩卖。
可命运似乎就是要和他作对,当他历经千辛万苦回到省城,打开装海产的塑料桶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那些他花费了大量心血和金钱购买的海产,因为李秋芳全家人的刁难,没有及时拉回来,而被耽搁以及保存不当,大多数海产已经变质腐烂,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那个时候的吕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希望瞬间破灭。因为,这批海产是他的全部本钱,如今海产变质,意味着他所有的钱都赔进去了,自那以后,吕泰算是彻底破产了。
彻底没钱的吕泰,生活一下子陷入了绝境,他本来就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每天都在痛苦和绝望中挣扎。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一直觊觎吕泰财富的李秋芳又找上门来。她根本不管吕泰的处境,依旧像以前一样,对吕泰进行敲诈勒索,逼迫吕泰拿出钱来。吕泰一次次地解释自己已经没钱了,可李秋芳根本不信,反而认为吕泰是在故意隐瞒,对他的态度更加恶劣,甚至还对他进行辱骂和威胁。最后,吕泰还是没有做通李秋芳的工作,闹到了吕泰家里。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吕泰被李秋芳纠缠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乔珊珊又被牵扯了进来。乔珊珊本是吕泰的女朋友,又怀了吕泰的孩子,原本是要结婚的。
可在知道吕泰因为李秋芳的事情被胁迫,她不仅没有跟吕泰翻脸,不仅没有对吕泰哭闹不休,更没有喋喋不休地对吕泰抱怨着自己的不满,反而,主动把钱拿了出来交给了李秋芳,化解了危机。
不知道后来是不是因为乔珊珊的哭闹,又或者吕泰酒醉后彻底破防,不知道是哪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吕泰心中积压已久的负面情绪。
这个时候的吕泰,早就已经身心俱疲。
一连串的打击让他精神高度紧张,长时间的焦虑和痛苦让他疲惫不堪,精神也变得极度涣散。乔珊珊的哭闹,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彻底发疯。
他开始变得神志不清,言行举止也变得异常,时而沉默寡言,时而暴躁易怒,最终成了一个精神分裂的疯子。
一桩桩、一件件的祸事,如同重锤一般,一次次地击打在吕泰的心上,最终彻底摧毁了他。而被摧毁的吕泰,又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毁掉了一条鲜活的生命,酿成了这起悲惨的凶杀案,彻底疯魔的吕泰杀了跟自己相爱的未婚妻。
此刻的秦淮仁,又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可恨的李秋芳。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不知道三天后,当李秋芳得知这起凶杀案,再来到这个案发现场后,会作何感想。
她会不会看到眼前的景象,想到自己之前对吕泰的所作所为,内心有一点点的自责?会不会意识到,自己的贪婪和逼迫,也是导致这起悲剧发生的原因之一?
可是,秦淮仁很快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而已,而且他心里很清楚,以李秋芳的为人,到时候应该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自责。相反,她肯定会先关心自己的利益,会因为无法再从吕泰身上敲诈到钱财,而感到惋惜。在她的眼里,或许只有金钱和利益,根本没有良知和道德可言。
这就是人类贪婪的本性啊。
秦淮仁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有些人,为了满足自己的贪欲,不择手段,不惜伤害别人的利益,甚至将别人推向绝境。他们永远不会满足,永远只看到自己的需求,却忽略了别人的痛苦和感受。而正是这种贪婪的本性,常常会引发一系列的悲剧,让原本美好的生活变得支离破碎,让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走向毁灭。想到这里,秦淮仁的内心更加沉。
秦淮仁用自己温暖的手轻轻擦拭掉苏晨眼角的泪痕,他心痛地看着苏晨,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悄声问道:“苏晨,你好点了吗?”
见苏晨只是眨了眨眼没说话,他又往前凑了凑,掌心覆在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安慰道:“你放心好了,有我秦淮仁在,你不会有人生悲剧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心里的想法,把自己的话语对着苏晨开始了解释,耐心地说道:“因为,我不会抛弃你,我舍不得啊,你已经住进了我的心里面。”
这句话让苏晨的睫毛猛地颤了颤,秦淮仁见状,继续轻声说道:“我承认,以前我的心里只有陈娟,那时候总觉得往后的日子都该和她一起过,可不知道为什么,跟你相处久了,我现在心里又住进去了一个你,我已经无法让你搬离我的内心了。”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语气带着几分认真,轻轻地抚摸着苏晨的额头,说道:“就像心里多了个牵挂,再也放不下了。”
秦淮仁这番发自肺腑的话,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进苏晨的心间。
前几日因为吕泰的事,还有自己身体不适带来的委屈,让她心里满是寒意,可此刻,那寒意被这温柔的话语一点点驱散,总算是有了些许的暖意。
她原本还强忍着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被子上晕开小小的湿痕。苏晨侧过身,突然对着秦淮仁伸手拥抱了上去,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
只不过这一次的热泪盈眶,不再是之前面对困境时,那种对于悲剧的无法接受,也不是委屈到极致的宣泄。而是,对秦淮仁这暖心话语的感动泪水,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无法接受刚才血淋淋现实的时候,这个曾经让她觉得有些“坏”的男人,却给了她最坚实的依靠。
苏晨一向被人称作高冷的冰山美人,不管面对多大的事,都很少在外人面前流露情绪,可在此刻,在秦淮仁的怀里,她所有的伪装都被卸下,彻底沦陷在了这份温柔里。
她埋在秦淮仁的胸口,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真切的情意,柔声说道:“秦淮仁,你真好……我太幸福了。”
话刚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捶了捶他的后背,有点开心的坏笑说道:“不,你还是那个很坏的坏人,以前总爱跟我拌嘴,还总耍些小心思。”
可下一秒,她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依赖,窃喜道:“但是,我真爱你,坏人。”
说完这句话,苏晨抱得更紧了,仿佛要把自己揉进秦淮仁的身体里。
她知道,经历了这么多事,自己再也离不开秦淮仁了,就像一个挂靠秦淮仁的考拉熊。
两人紧紧地相拥在一起,不愿意再分开,彼此的体温交融,呼吸交织,仿佛两个人的身体都长到了一起,血脉相连,无法分离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苏晨才慢慢松开手,却还是抓着秦淮仁的衣袖不放,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里带着困惑,轻声问道:“秦淮仁,难道人类真的是贪婪的吗?人性如此吗?钱真的那么重要吗?”
她这一连三句灵魂拷问,不是没有依据的。
毕竟,就在一个多月之前,他们两个人还一起跟吕泰去了浙江的平安镇买海产。
吕泰为了多赚点钱,又少支付一些成本,不仅甩开了号称当代多九公的曹州浩,还对随行的伙伴,不管不顾,甚至冷嘲热讽。
那些发生在吕泰身上的事情,秦淮仁和苏晨都看在眼里,甚至还帮着调解过,所以此刻苏晨提起,两人都能感同身受。
吕泰身上的种种劣根,被他们俩细数了出来,自私、贪心,还有平安镇那些当地人,为了一点利益就斤斤计较,甚至围着他们吵闹,无一不是对人性丑陋的刻画,这也让苏晨对“人性”产生了疑惑。
第四百四十一章 茶馆小聚(上)
秦淮仁听了她的问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拉着她的手重新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思忖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说道:“贪婪确实是人类的本性,你不用觉得难以接受,其实你和我也是很爱财的,咱们努力工作,不也是为了能多赚点钱,让日子过得好一点吗?”
秦淮仁看着苏晨的眼睛,语气诚恳地解释了起来,耐心说道:“钱不是万能的,它买不来健康,也换不来真心,但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咱们要吃饭、要生活,遇到难事的时候,钱有时候还能帮咱们解决不少麻烦。”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苏晨啊,让我告诉你吧,任何生物都趋利避害,人类也不例外。这不是说人性多么邪恶,只是人们都追求利益,喜欢钱财,这是很正常的事,关键是要守住底线,不能为了钱丢了良心。”
过了一天,秦淮仁早早就来到了省城,颜如玉茶社里面等着约好的苏晨和张志军。
阳光透过茶社木质窗棂,在青色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龙井的清香,裹胁着淡淡的木质气息,驱散了初秋的微凉。
秦淮仁身着一件浅灰色的棉布长衫,袖口整齐地卷起,露出手腕上一块有些陈旧的机械表。他特意赶在约定时间之前的一刻钟便到了这里,还选了最安静的靠墙跟的那张老榆木桌子。这是,秦淮仁精心安排选定的地方,桌面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发亮,边缘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划痕,那是这么些年来岁月给留下的印记。
秦淮仁抬手招来伙计,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熟稔,叫到:“小王,还是老样子,三壶明前龙井,再配一碟桂花糕、一碟茴香豆。”
那个叫小王的伙计麻利地应着,转身走向柜台时,还不忘回头笑着打趣对秦淮仁说道:“秦先生,您这可是有阵子没来了,上次那个饲料厂的张老板还念叨着咱这的茴香豆不够咸呢!我听说,您又有了新的产业,赚大钱了呢!”
秦淮仁闻言轻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望向窗外那条熙熙攘攘的街道,思绪却不自觉地飘到了吕泰身上,那个曾经在这条街上意气风发,如今却不知在哪个角落承受命运磋磨的男人,别人眼里只知道秦淮仁是成功人士,不知道,他上辈子多么凄惨。
没过多久,苏晨的身影便出现在茶社门口。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女士衬衣,低胸的领口直接开到了胸口,那傲人的胸也露出来了一般,而且,她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她刚从市场上收来的几份账本。
苏晨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看到秦淮仁后,脚步立刻加快,帆布包带子在肩上晃了晃,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声。
“坏人,不好意思来晚了,刚才在市场上被一个卖海产的缠住,非要跟我打听吕泰的事,我哪敢多嘴,敷衍了几句就赶紧过来了。”
苏晨说着,拉开椅子坐下,顺手将帆布包放在脚边,目光落在桌上的茶杯上,对着秦淮仁夸赞说道:“还是你细心,知道我就爱喝这口龙井。”
秦淮仁给苏晨倒了杯茶,茶汤清澈,叶片在杯中缓缓舒展。
“不急,志军还没到呢。”
秦淮仁稍微清了一下嗓子,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说道:“我吧,就是有感慨,咱们一起去浙江平安镇一起买海产的五个人呢,现在就你,我还有张志军还过得可以,能联系上,另外两人,呵呵,一个失踪,一个蹲局子,只能咱们三个人聚了。”
“其实今天叫你们来,还是想聊聊吕泰的事。这几天我总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想起他以前的样子,实在心里不是滋味,说真的,我也不愿意吕泰成这个样子的。”
苏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能驱散心底的沉重。
“可不是嘛,我昨天去给客户送账本,路过以前吕泰临时租赁的那个小摊点,现在都改成服装店了,看着就难受。想当年吕泰的海产生意弄得多好啊,每天都有不少人来找他买海产呢,可是啊,现在的吕泰,跟行尸走肉一样。”
话没说完,苏晨便摇了摇头,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剩下一声轻轻的叹息。
就在这时,茶社的门被再次推开,张志军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深褐色的外套,只是袖口沾了些灰尘,头发也有些凌乱,显然是没有打理一下自己,就直接过来跟秦淮仁他们会面来了。
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还要憔悴,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走路时脚步也有些沉重。
看到秦淮仁和苏晨,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走到桌前坐下,刚一开口,声音就带着几分沙哑地说道:“淮仁哥,苏晨,让你们等久了。刚才在工地上跟人家干了点小零活,耽误了点时间。不过,我已经是尽快赶过来了。”
秦淮仁给张志军也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说道:“先喝口茶润润嗓子,不急着说。”
张志军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双手捧着杯子,目光落在杯中的茶叶上,眼神有些涣散。茶社里很安静,只有邻桌几个人低声交谈的声音,还有伙计来回走动时脚步声。
过了好一会儿,张志军才缓缓抬起头,眼眶已经有些发红,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一脸惋惜的模样,说道:“秦淮仁,苏晨,我知道吕泰成这个样子,是他自己自作自受。我也知道,他迟早会出问题的,只是,他对我有恩情,要不是他带我去做海产的生意。我这会,还没有那么多钱呢!”
说到这里,张志军的声音哽咽了,他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指腹上还沾着工地上的灰尘,在眼角留下一道淡淡的泪痕,显然,张志军动情了。
“你们还记得吗?前些年啊,我收拾好了行李去南方找人学做生意的时候,身上就带了五百块钱,租住在一个十几平米的小阁楼里,每天靠打零工过日子,一顿饭有时候就啃一个馒头。那时候我都快绝望了,觉得在遍地是黄金的南方根本待不下去。是吕泰,那天在菜市场看到我蹲在角落里啃馒头,主动过来跟我说话。他问我是不是遇到难处了,我跟他说了我的情况,他二话没说,就拉着我去了他老家,说服了我,让我跟着他干海产生意。”
张志军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在回忆那段过往。
“刚开始我什么都不会,因为,我只是个学了半吊子的高中生,甚至就连各种海产的名字都叫不全,吕泰就一点一点教我,从怎么挑选新鲜的海产,到怎么跟客户打交道,甚至连怎么记账都耐心地教我。忙起来的时候啊,每天要到晚上十一二点才能下班休息,吕泰每次都安排我跟他吃饭,有时候还让我住在他家的小隔间里,省得我来回跑。虽然条件差吧,但,我也挺满足的,吕泰很吝啬,管我吃饭也没多少,但,我不介意的。不到两年,我就跟着吕泰跑海产赚了一笔钱呢,虽然不多,但足够我租一个像样的房子,不用再挤在那个小阁楼里了。后来他又带我去浙江进货,教我怎么辨别海产的好坏,怎么跟供货商砍价。要是没有他,我现在可能早就回老家种地了,哪能像现在这样,在城里买了房子,还给我媳妇了十五万。”
说道了动情处,张志军又抹了一把眼泪,声音里满是心酸。
“要说我张志军这辈子服过的人是谁呢,也就两个人,一个是秦淮仁,不用说了,同学和发小的关系。还带着我干蔬菜大棚,都到了省城以后,我们一起打工入伙了一家餐厅。还帮我操办了婚礼,我服秦淮仁是应该的。”
张志军看向秦淮仁,眼神里满是感激,又说道:“秦淮仁,你还记得吗?当年我跟我媳妇处对象的时候,她家里不同意,说我是个穷小子,没本事。是你帮我赢得了我媳妇的好感,还替我筹集了结婚用的东西。后来我们结婚,钱不够,也是你主动借给我,还帮我联系酒店,布置婚礼现场。我这辈子,能有你这么个发小,是我最大的福气。”
秦淮仁拍了拍张志军的肩膀,语气诚恳地说道:“咱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说这些干什么。那时候你踏实肯干,就算没有我,你也能把日子过好。”
张志军却连连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不一样,没有你,我可能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你当年带着我去干蔬菜大棚,那时候大家都不看好,说咱们没经验,肯定会赔本。是你坚持,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晚上还在灯下研究种植技术,最后咱们的蔬菜大棚不仅没赔本,还赚了不少钱。后来到了省城,咱们一起在饲料厂打工,你手把手教我怎么管理饲料厂,怎么跟顾客沟通,要不是你,我也学不到那么多东西,现在,你也把饲料厂的一半交给我管理了。”
第四百四十二章 茶馆小聚(下)
话说到这里,张志军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有些凉了,却没能让他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放下茶杯,又开口说道:“但是,吕泰吧,我觉得也很可惜,他是我服气的又一个人。我跟随了两年的百万富翁啊,吕泰这个老板,也是带着我发财赚了钱的。只是,因为他去浙江买海产太倒霉了,处处被算计,又因为酒醉没有控制住,钻入了李秋芳他们一家人设计的桃色陷阱里面。把最不该睡的女人给睡了,这才成了最大的冤大头的。到最后啊,害了他的人就是这个李秋芳!这才,导致了他最终家破人亡,这种悲剧真的好惨!”
“我还记得他那次从浙江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样。”张志军的声音里满是惋惜。
“以前他总是精神抖擞的,说话声音洪亮,走路都带着风。可那次回来,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看就知道没休息好。后来,我也是通过你们知道,吕泰这一次搞海产的生意血本无归了,还惹上了李秋芳这个大麻烦。”
张志军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后来,吕泰因为贪图李秋芳的旅店便宜,一开始还有点戒备的心里。可是吧,时间一长,吕泰就放松了戒备,后面去浙江平安镇买海产都去李秋芳那个旅店居住呢!可是呢,吕泰架不住李秋芳会来事,每天都主动找吕泰,又是请他吃饭,又是陪他聊天,还说能帮他找到便宜又新鲜的海产。吕泰,甩开曹州浩单干,这个女人也起了一定的作用。吕泰刚好就想要甩开曹州浩单干,加上李秋芳天天在他耳边吹风,他就慢慢放松了警惕。有一天晚上,李秋芳请吕泰吃饭,还点了不少酒,吕泰本来就心情不好,就喝多了。结果第二天醒来,就发现自己跟李秋芳睡在了一起。”
“那时候吕泰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张志军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节都有些发白,不开心地说道:“李秋芳一家立刻就扣住了吕泰,说吕泰欺负了李秋芳,要么赔钱,要么就告他强奸。吕泰那时候又气又急,想跟他们理论,可李秋芳手里有他喝醉后的证据,他根本说不清楚。最后没办法,吕泰只能赔钱,五万块钱啊!可是呢,李秋芳一家贪得无厌,没完没了地要钱,把吕泰手里的钱都快榨干了。更倒霉的是,吕泰后来从李秋芳介绍的供货商那里进的海产,全都是不新鲜的,有的甚至已经变质了。拉回省城一卖,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的,全都砸自己手里面了。”
秦淮仁也跟着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沉重地说道:“你说得对啊,吕泰本来是个腰缠万贯,资产几百万的有钱人。他好端端的一个富翁,到最后,身无分文,被迫成了一个杀人犯,落下了个疯癫的下场,这不可谓是不悲惨!要我说啊,老天爷看在眼里都会落泪,一个人赚钱不容易,失败太快了。”
秦淮仁又一次想起以前跟吕泰打交道的场景,那时候吕泰的海产大王名号,在省城小有名气,获鹿镇里的人都知道,有个干海产发家的吕泰。
“我还记得吕泰最风光的时候,他的海产一次性就赚了大概九十万呢。”
秦淮仁的眼神里满是感慨,又继续说道:“那时候他经常跟我们说,等再干几年,就把生意做大,让更多的海产被他收购再倒卖。可谁能想到,就这么一次,一切就都变了。正应了那句老话,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得时十之一,丢时十之九。”
刚说完,秦淮仁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却没能温暖他冰冷的心。
“李秋芳一家不仅敲诈吕泰的钱,还到处散播他的谣言,说他是个骗子,是个流氓,就拿这件事情天天威胁吕泰。吕泰已经没有钱了,就这样每天还被李秋芳追着要钱,要不是这几天连日来的折腾,吕泰是不会情绪崩溃,杀人的。”
张志军说完,又擦了一下眼泪,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
“我现在只是乞求吕泰能从这个灭顶之灾里面走出来,他的精神障碍能好!毕竟,他杀了人,我真怕他最后被判死刑,如果真疯了,也许不会被法院判处死刑的,只是,他牢底要坐穿了。”
这个时候,张志军双手合十,像是个虔诚的宗教信徒,当着秦淮仁和苏晨的面祈祷:“我前几天托人去看守所看过他一次,他现在神志不清,嘴里总是念叨着‘我没杀人’‘我上当了’,看着就让人心疼。要是他的精神能好起来,哪怕是坐一辈子牢,也比现在这样疯疯癫癫地强啊。哎,我现在也只能期待吕泰能好一点。”
苏晨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又说道:“是啊,不管怎么说,吕泰也算是咱们的朋友,谁也不想看到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只是,法律是无情的,他杀了人,肯定要受到惩罚。希望他能早点清醒过来,好好改造,也许还有机会。”
苏晨又想起以前跟吕泰一起去浙江进货的日子,那时候他们几个人挤在拥挤的火车厢里面,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吕泰还跟他们讲他年轻时的经历,说他怎么从一个穷小子变成百万富翁的。可现在,那些美好的回忆都变成了刺痛人心的利刃。
秦淮仁又补充了一句,说道:“是啊,他要是幡然醒悟最好了。以前,老胡子也是蹲了监狱的,但是,他被放出来以后,还是学好了,现在自己成了牛肉贩子。只是,吕泰的罪行太过严重了,不知道最后能不能得到受害人家属的谅解了,哎,一个那么了不起的百万富翁,结果,成了一个人人可笑的疯子。”
秦淮仁又一次说道:“老胡子当年进去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他出来以后还会走老路,可是,在秦淮仁的帮助下,老胡子不仅改邪归正,还成了个收入可观的万元户。要是吕泰也能像老胡子一样,也许还有救。只是,他杀了人,受害人家属肯定很难原谅他。”
苏晨也颇有感悟地说道:“秦淮仁说得对,咱们要从吕泰的身上吸取教训。不能再走吕泰的老路子,我们要是重蹈覆辙了,只怕也会这么惨。人性啊,就是贪婪的,我们不能晕头。而且,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道路都坎坷不平,谁都幻想自己能发财,但不能被钱给玩了。人生就是这么有趣,喜怒哀乐都伴随我们每个人,这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多不容易啊。”
苏晨想起自己刚做生意的时候,也曾经因为贪心,想赚更多的钱,差点被骗走一大笔货款。那时候还是自己的好朋友提醒了苏晨,让她多留个心眼,才没酿成大错。
“那时候我才明白,钱是好东西,但不能为了钱不择手段,不然最后只会害了自己。吕泰就是因为太贪心了,想以低价进更多的海产,才会被李秋芳一家算计。要是他当时能冷静一点,不那么贪小便宜,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悲剧了。”
苏晨分别用两只手拉住了秦淮仁和张志军,眼神里满是动容。
“哎呀,我们都是一起出门赚钱的伙伴!曾经我们几个都为了赚钱买海产而奔波,为了买海产,再倒手在省城卖掉海产的五个人,除了秦淮仁在这些混杂危险的地方,靠自己的勇气和智慧成为了赢家,还赚了大几十万元。我和张志军,也只是赚了两倍的小钱,至于赵炳森和吕泰他们俩吧,都被折磨得挺惨的,尤其是吕泰,已经疯了住进了局子,赵炳森又不知道去哪里了?”
“我还记得那时候咱们五个人一起去浙江买海产,那是咱们第一次一起合作做生意。”
苏晨的声音里满是回忆,又一次开口说过去。
“那时候咱们经常租拉海产的卡车,一路上颠簸不断,饿了就吃面包,渴了就喝矿泉水。咱们五个人到了浙江平安镇以后,咱们每天都去各个市场考察,对比价格,挑选海产。秦淮仁那时候就特别有眼光,总能找到又新鲜又便宜的海产,还跟供货商谈好了长期合作的协议。回来以后,咱们把海产运到省城卖掉,一下子就赚了不少钱。那时候我和张志军都特别高兴,还一起去饭店吃了一顿,说以后要经常合作,一起发财。”
说到动情处,人们的情绪总会有些波动,此刻的苏晨也开始了扼腕叹息。
她突然觉得,吕泰没有什么好羡慕的,钱确实有不少,可是不耽误自己成穷人,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第四百四十三章 棋子还是弃子
苏晨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又说道:“可谁能想到,才几年时间,大家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秦淮仁靠自己的本事,生意越做越大,现在不仅有蔬菜大棚,还成了饲料厂的老板,赚了不少钱。我和张志军虽然没赚到大钱,但也还算稳定,日子过得也不错。可赵炳森和吕泰,却落得这么个下场。赵炳森那个人,本来就不靠谱,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还特别好色。上次去浙江的时候,他就因为跟一个女人纠缠不清,差点被人家老公打一顿,还是咱们出面把他救出来的。这次不知道又惹了什么麻烦,到现在都联系不上。”
秦淮仁又补充了一句说道:“是啊,吕泰的结局真是可悲又可叹,甚至有一点可怜!赵炳森至今生死未卜,他倒不值得同情,我觉得我们起码还过得不错。你们看啊,吕泰一个好端端的百万富翁,成了这个样子。
秦淮仁放下手中的筷子,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又补充了一句说道:“是啊,吕泰的结局真是可悲又可叹,甚至有一点可怜!赵炳森至今生死未卜,他倒不值得同情,但是吧,至少,我觉得我们起码还过得不错。你们看啊,吕泰一个好端端的百万富翁,以前出门都是前呼后拥,谈生意时意气风发,怎么就一步步走到杀了人的疯子这一步呢?你们静下心来分析过没有,吕泰成这样的原因是什么呢?”
秦淮仁话音刚落,三个人很默契地短暂地安静了几秒,只有同茶社内的几个顾客还有店铺伙计的话语,隐约飘过来。
张志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皱着眉头,语气笃定地说道:“要我说啊,那就是吕泰身上的致命弱点在作祟。这一次浙江之行,本来是想着能大赚一笔,可他那种吝啬、贪图小便宜的性子被无限放大了。你想啊,当初曹州浩提议一起合伙进货,说能拿到更优惠的价格,风险也能分摊,可吕泰觉得曹州浩找他那服务费,这就是要分走一部分利润,就死活不同意,硬是甩开了曹州浩,自己单干。结果呢?又被李秋芳一家给算计了,人家看他急于拿货,又爱占小便宜,就把那些快要变质的海产以次充好卖给了他,最后买回来的海产全都成了没人要的烂货,堆在仓库里发臭,赔了个底朝天。他受不了这个打击,才一步步崩溃的,这就是吕泰最大的悲哀。”
张志军说完,还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苏晨这时也接上了话头,她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说道:“那我说说赵炳森,他可真是自作自受。他不仅好色,见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而且还总是靠骗钱过日子,嘴里就没几句真话,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不仅骗财还骗色。之前在咱们这儿,就骗了好几个小姑娘的钱,后来人家找上门,他才灰溜溜地跑了。这不,跑到浙江的平安镇,还是死性不改,勾搭了当地一个老板的女人,结果被人家抓住了,少不了一顿殴打,听说还被关起来教育了好几天。到现在,人都不知道在哪里,有人传言他失踪了,可能是躲起来不敢露面了,也有说他因为得罪了人,被人给收拾了,早就死了。你说他这结局,还不是被色字头上的那把刀给害了,还有他那玩世不恭、不知收敛的性子,最终把自己给毁了。”
他们俩都分析完,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又沉了沉,大家都在为吕泰和赵炳森的结局唏嘘,确实,分析地很到位。
秦淮仁这时又开口说道:“咱们聊了吕泰和赵炳森,那还有个人呢,就是方欣了。她以前多风光啊,她爸爸在世的时候,她总是意气风发,出门都是穿名牌、背名包,走到哪儿都摆出一副大小姐的架子。可自从她爸爸死了以后,方欣成了孤家寡人,很快就垮了,欠了一屁股债。她也跟丢了灵魂一样,整个人都蔫了,日子过得无比凄惨。可就算这样,她还是死要面子,总是在别人面前鼓吹自己多么多么有钱,说自己手里还有多少资源,马上就能东山再起。她已经开始了自我麻痹,自我欺骗,不愿意面对现实。方欣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富豪梦,早就成了泡影,她的人生同样是个悲剧啊!现在,为了糊口,她在街上摆地摊卖香烟呢,成了城管人员天天追赶的非法小贩,有时候跑慢了,东西还会被没收,别提多狼狈了。到最后,还是自己的虚荣心害了她自己。方欣,她活在了一个虚假的梦里,还深深陷入了进去,一直无法自拔,真是可惜了。”
苏晨听完秦淮仁的话,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又说道:“嗯,是啊,现在回想起来,咱们身边的人,也就我们三个人还算是活得不错,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至少安稳,不用像他们那样颠沛流离,甚至落得悲惨下场。钱啊,真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东西,它害了多少人啊,吕泰、赵炳森、方欣,哪一个不是因为钱或者跟钱相关的欲望栽了跟头?可即便如此,还是有无数人趋之若鹜地去追求它,为了钱不择手段。经过这么多事,我算是学到了,钱固然重要,但不能被钱牵着鼻子走,更不能因为钱丢掉自己的底线。”
秦淮仁听到苏晨的话,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他看着苏晨和张志军,语气凝重地说道:“对,这确实让人感觉心寒,想想他们以前的样子,再看看现在的结局,真是可悲可叹又可怜啊!但是,苏晨,张志军,你们知道吗?这不仅仅是他们个人的问题,这里面没那么简单。这不是命运的安排,这是一场局,一场被人精心操控的局。我敢说,有幕后的黑手正在暗中操控着这一切,吕泰、赵炳森、方欣的遭遇,很可能就是这个幕后黑手在推波助澜。而且这个黑手很可能也盯上了我们,稍不注意,他就会对我们下黑手呢!吕泰,赵炳森还有方欣,这三个人里头,起码有两个是棋子,是那个幕后黑手用来算计我的棋子,只不过现在他们没有利用价值了,就成了弃子,被随意丢弃,落得这样的下场。”
苏晨听到“局”“幕后黑手”“棋子”“弃子”这些词,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脸上满是不解和震惊,不过,又觉得秦淮仁说得很有道理,她也有个是自己的妹妹。
苏晨,听着有点迷糊,但还是,急忙地问道:“你说的是什么?棋子,还是弃子?秦淮仁,你是不是已经发现什么问题了?你快跟我们说说,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们能不能走出人家布置的这个局呢?要是真有幕后黑手盯着我们,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
苏晨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她甚至自己也是局中人。
秦淮仁看着苏晨焦急的样子,轻轻拍了拍桌子,安抚道:“别慌,当然可以的。因为,事在人为,只要我们三个人团结一致,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有机会走出这个局,甚至还能反过来掌握主动权。能不能最后玩转这个市场经济的规则,关键还是看人。你要是能够管住自己的开销和用度,不随意挥霍,也不贪图不属于自己的利益,利用好人性的规则,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并且在这个复杂的环境里保持清醒,不晕船,时刻记住自己的能耐,不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那就可以了。一切都是个人的素质问题,不是别的什么因素。吕泰和赵炳森还有那个方欣的例子,就是我们最大的教训了,他们就是因为自身素质不过关,管不住自己的欲望,才掉进了陷阱里。我们不能因为看到他们的失败,就意志消沉,失去信心。所以,张志军,苏晨,你们俩一定要听我的,守住做人的底线,不管遇到什么诱惑,都不能动摇。”
苏晨听了秦淮仁的话,慢慢冷静下来,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很认可地说道:“秦淮仁说得对,我们亲眼看到了吕泰、方欣还有赵炳森的悲惨下场,才应该更警醒,更明白守住底线、控制欲望的重要性。我们得时刻注意自己,不犯他们那样的错误,在现在的基础上,争取在事业上更进一步。不光要安稳,还要争取有更大的成就,把我们现在做的每一笔买卖,不论大小,都认真做好,确保每一笔都能成功,这样才能一步步往上走,成为别人口中的人上人呢。我得多多感谢你啊,秦淮仁,你聪明,一定要多多提醒我不要晕船。”
张志军这时也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他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笑容说道:“虽然说,我书读得不怎么样,没什么文化,很多大道理也说不出来,但是,秦淮仁说的这些道理,我也是明白的,他说得对啊。我们不能因为看到别人失败就消沉,做生意嘛,本来就不可能一帆风顺,商场就跟战场一样,充满了挑战,我们现在经历的这些,其实就是在锻炼自己。我现在也已经锻炼得有点成就和规模了,以前我就是个跟着别人干杂活的,现在也能独当一面,负责一些事情了。我也要学秦淮仁的样子,不断提升自己,早日成长成为一个能在省城立足的打工人,顺带再做点小生意,慢慢积累,聚沙成塔嘛!你还别说,我现在的日子,也是在一点点地好起来呢,比以前强多了。”
秦淮仁听着张志军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感觉张志军也成长了很多。
他看着张志军,带着几分调侃又不失真诚地说道:“呵呵,张志军啊,听你这话,你是不是也想成为大企业家,干一番大事业啊?但我敢说,就你现在这个样子,还差点火候,玩不转那些复杂的大生意。苏晨还有张志军,你们俩也别想着各自摸索了,还是跟我一起努力吧,这样我们能少走很多弯路。首先,张志军啊!你在饲料厂干了这么久,对厂里的情况也熟悉,做事也踏实,以后我给你多开点工资,你就把我的饲料厂给管好了,我放心把厂子交给你。苏晨,你的个体生意做得也不错,经验也越来越丰富,你就先把个体生意干着,等你这次海产的钱都赚完了,咱们再一起凑点钱,开一个自己的门脸。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过,你一直想要开一家餐饮店嘛,这个想法就很好的,既符合市场需求,你自己也感兴趣,咱们一起把这个餐饮店开起来,肯定能做好。”
苏晨听到秦淮仁提起开餐饮店的事,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笑容,她连忙说道:“嗯,说好了,秦淮仁,我听你的!我早就想开一家餐饮店了,以前只是想想,现在有你支持,我更有信心了。到时候我的餐饮店要是开业啦!你可一定得给我好好帮忙,顺便多带点人来捧捧场啊!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苏晨说完,兴奋地举起了面前的茶杯,杯中的茶水因为她的动作泛起了涟漪。
秦淮仁看着苏晨激动的样子,也笑着举起了自己的茶杯,张志军紧随其后,也端起了杯子。三个杯子在空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茶水在杯中晃动,映着灯光,也映着三人眼中对未来的期待。他们同时将杯中茶水饮下,仿佛这一口茶,喝下去的不仅是茶香,更是对未来共同奋斗的决心。
茶社角落里的气氛,也从之前谈论他人悲惨结局的沉重,变得充满了希望和干劲。
第四百四十四章 辗转反侧
晚上,窗外的月光透过老旧的纱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苏晨此刻杂乱无章的心绪。
她半裸着身子躺在床上,身下的凉席早已被辗转反侧的身体焐得温热,可睡意却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迟迟不肯降落。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脑子却异常清醒,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叫嚣着同一个问题:那个问题就是,怎么帮助方欣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密的针,反复刺着她的思绪,让她根本无法安宁。
她侧过身,望着床头柜上那盏昏黄的台灯,灯光下隐约能看到对面墙上方欣送的大彩电轮廓,那是今年,刚认识方欣的时候,方欣特意开车拉来送给苏晨的,当时笑得一脸豪爽,只是因为苏晨说自己赚了钱,想要买一台大彩电,第二天方欣就给她送过来了。
那个时候的方欣,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差钱”的底气,穿着剪裁合体的连衣裙,手上戴着亮闪闪的手链,说话时连语气都带着几分张扬。
可如今呢?苏晨的心猛地一沉,方欣已经困难到了极点,上次在巷口偶遇,她穿着洗得发白的 t恤,头发随意挽着,眼角的疲惫遮都遮不住,完全没有了半分往日有钱人的模样!
“要不要把方欣送给她的大彩电退给她呢?”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苏晨自己掐灭了。
因为,这个时候,方欣仿佛已经看到方欣皱着眉,心说:“把大彩电的钱折价给了方欣?”她默默估算了一下,这台彩电当时买着得二千多块,现在二手转卖估计也就值八百多块,这点钱对于方欣的困境来说,根本挽救不了她,也解决不了她的困难,最让人无法接受的,苏晨的好心,到时候肯定会伤了方欣的面子。
思绪又飘到了另一件事上,苏晨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的纹路。
或者,把自己去浙江买海产找她借的一万块钱,连本带息地还给她?
那还是苏晨要去浙江跟着吕泰要去买海产的时候,苏晨说要借方欣一万块钱,当做买海产的本钱。方欣二话没说,就给她送来了一万块,还大大咧咧地表示说,不需要还钱。
现在看来,那时候方欣或许就已经捉襟见肘了,却还是打肿脸充胖子。可要是现在突然还钱,方欣会不会多想?毕竟,这个女人常把我在工商银行有二十万外汇挂在嘴边。
思来想去一阵子后,苏晨还是放弃了自己所有的想法,重重地叹了口气,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闷得发慌。
她太了解方欣了,这个让她发愁的闺蜜,什么都好,就是那虚荣的自尊心比谁都重。
哪怕已经山穷水尽,也绝不肯在人前露半分窘迫。她总会说自己有的是钱,最不缺的就是钱,仿佛只要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就能真的摆脱拮据的现状。
但,苏晨万般不理解的也是方欣这样的人。
在钱这一个方面明明已经困难到要靠借债度日了,还要硬撑着脸面装有钱。
还是在浙江买海产的时候,方欣拉着一大堆收购海产的商人一起吃饭,她特意找别人借了个名牌包,穿着租来的高跟鞋,席间不停吹嘘自己最近在考察新项目,那演技确实没的说,可确实实在在的是一笔不菲的开支,毕竟,这一顿饭钱是在大饭店进行的。
更让人费解的是,她还不允许有人质疑她。有次邻居阿姨随口问了句“你最近怎么没开车啊”,她当场就变了脸,说“车子送去保养了,顺便换了个新引擎”,说得有鼻子有眼,可苏晨知道,那车就是租来的。
最搞不懂的就是,自己拿自己为数不多的钱,甚至是借来的钱在外头装阔绰,明明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还要打肿脸充胖子请人喝酒吃饭,买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撑场面,这是最不可取的,可苏晨劝了无数次,方欣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唉……”苏晨又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起呆来。
她能想象得到,方欣现在的日子有多难熬。之前就听说,经常有人晚上敲方欣家的门,听动静像是要债的,有时候能吵到后半夜。
还有一次,她看到方欣在菜市场跟摊主为了一毛钱讨价还价,那模样,跟以前那个出手阔绰的方欣判若两人。这个时候,估计方欣已经是债务累累了,说不定连高利贷都借了,那可是个无底洞,一屁股的债,怕是两辈子也还不完了。
一想到这里,苏晨的心就揪得生疼。
方欣虽然虚荣,可对她是真的好。现在闺蜜落难,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可苏晨想帮她,却找不到好的办法,这才让自己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甚至不敢深想,方欣会不会走上绝路。前天彻底落败的吕泰,不就是因为欠了一屁股债,被李秋芳拿着吕泰的字条给逼得走投无路,最后疯了,还杀了跟坏了自己孩子的乔珊珊,现在关在看守所里,这辈子算是毁了。
方欣这个虚荣的女人,自尊心那么强,要是真的被债务逼到绝境,后果不堪设想。
苏晨真心想帮忙,却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她也曾经试过旁敲侧击地问方欣是不是遇到难处了,可方欣要么岔开话题,要么就硬撑着拒绝,根本不给她深入询问的机会。送点吃的用的过去,方欣也总是找各种理由推回来。
就在苏晨快要被这无解的难题逼疯的时候,一个名字突然跳进了她的脑海,秦淮仁。
对了,秦淮仁!他脑子活络,点子多,最重要的是,他为人仗义。
苏晨猛地坐起身,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苏晨的脑子猛然灵光一现,有了主意,自己没有办法,那就去求那个带她致富赚了钱的人。毕竟,能让苏晨刮目相看的男人不多,而且,这个男人在浙江买海产的时候,就把他那有勇有谋的一面展现了出来。
第三百四十五章 老胡子的邀约
想来想去,她还是得去求助秦淮仁,指望着秦淮仁帮她出个主意,比如找个借口给方欣介绍个轻松的活,或者以“合作项目”的名义,再拿钱交给方欣,这样一来,既帮到了自己的好闺蜜,又能避免直接给钱伤了方欣的自尊,不会让她觉得是在接受施舍,自然也就不会尴尬。不管怎么样,秦淮仁的点子还是很多的,说不定他真的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这个念头让苏晨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但很快,另一件事又让她的心提了起来。
其实,最让苏晨放心不下的还是方欣在路边支摊子,自己贩卖香烟的事情。
苏晨知道,他自己以前也干过卖私烟的事情。
现在就说卖私烟的时候,方欣受了不少罪。
苏晨不止一次听她说,执法人员查得紧,有时候摊子刚摆好,就得抱着东西拼命跑,鞋子跑掉了都不敢回头捡;遇到难缠的执法人员,不仅香烟要被没收,还要罚款。
除了执法人员,小混子也总来欺负她,仗着她一个女人势单力薄,要么拿包烟不给钱,要么直接敲诈,有时候一天被敲诈出去四五包香烟,那可是她起早贪黑赚来的辛苦钱,两天的利润都不够回本的。
光这些事情,苏晨想想都觉得难受,鼻尖一阵阵发酸。
毕竟,方欣这样的女人,向来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
以前出门哪怕只是买个菜,也要打扮得整整齐齐,可现在却要躲在角落里摆地摊,还要时刻提防着执法人员和小混子,那种委屈和煎熬,她根本不敢细想。苏晨甚至能想象到,方欣每次看到熟人路过,都会赶紧低下头,生怕被认出来的窘迫模样。
“算了,不想了……”
苏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处。
既然,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个所以然,再纠结下去也只是徒增烦恼,还不如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就去找秦淮仁商量。
她闭上眼睛,努力放空思绪,可方欣蹲在街角的身影、被催债的人堵门的场景,还有吕泰发疯时的狰狞模样,却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反复闪现,让她怎么也静不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月光渐渐淡了下去,远处传来几声稀疏的鸟鸣。
或许是折腾得太久,或许是心里有了找秦淮仁求助的盼头,苏晨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弛下来。带着满心的心事,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意识也一点点模糊,缓缓地睡了过去,开始约会周公。
在梦里,她好像看到方欣不再愁眉苦脸,又变回了以前那个笑得爽朗的模样,正拉着她的手说:“苏晨,我没事了,一切都好起来了……”
但,这一切都是梦,梦境并不是现实。
第二天中午的日头正毒,柏油路面被晒得泛着油光,空气里飘着各家小吃摊散去的烟火气,混着热浪往人毛孔里钻。
苏晨的炸串摊支在市场拐角位置,铁制的餐点位置熏得发黑,边角还沾着几点没擦干净的油渍。苏晨正弯腰收拾最后几个签子,塑料餐盒叠得整整齐齐码在车斗里,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晒得发烫的地面上,瞬间就没了踪影。
“哗啦”一声,隔壁空着的摊位传来响动,苏晨抬头,就见老胡子迈着大步走了过来。
这家伙还是那身标志性的迷彩背心,只是洗得发白,领口磨出了毛边,以前总别在腰后的剔骨刀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磨旧的帆布包,鼓鼓囊囊地装着些零钱和账本。
他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手里还拎着个刚买的冰镇汽水,瓶身凝着水珠,一路走一路往下滴水。
“呦呵,苏晨啊,你今天的生意还行不行?”
老胡子凑过来,说话时带着点刚从肉摊过来的腥气,却没了往日的戾气。他伸头往苏晨的餐车里瞥了眼,见铁架上干干净净的,连点油星子都没剩下,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苏晨直起身,用搭在旁边铁架上的毛巾擦了擦汗,露出一口白牙,轻快地说道:“还行吧,一个上午,就把我预备出来的炸串都处理干净了。”
苏晨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老胡子空荡荡的帆布包上,又笑着反问道:“哎呀,老胡子,你的牛肉卖完了吗?我早上路过你摊子,见围着不少人呢。你也挺辛苦的,凌晨就得杀牛,放血,再肢解,不过,看你这么勤快,估计你的生意也还不错吧啊!”
其实苏晨以前对老胡子印象可不怎么样。
三个月前这男人刚刑满释放,穿着一身破烂不堪又满是泥污的旧衣服,整日在巷口游荡,眼神阴鸷,手里总攥着把生锈的水果刀,见谁都没个好脸色。
可自从上个月秦淮仁托自己帮他在市场找了个卖牛肉摊位,还顺便间接发展了下自己村子的经济给老胡子供应上了黄牛,老胡子这男人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每天天不亮就出摊,收摊后还会把摊位打扫得干干净净,遇上老街坊买肉,总会多添上一小块碎肉。
苏晨想着这些变化,看向老胡子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我的生意确实不错!”
老胡子一拍大腿,声音里满是得意,又炫耀道:“你是不知道,今早起了个大早,昨天刚拉回我那的那头黄牛,刚拉回来就宰了,剔出来的肋条肉、牛腱子,还有那心肝肚肠,才一个上午,就全卖光了!”
老胡子一边得意地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张百元大钞,小心翼翼地晃了晃,炫耀道:“你瞧,这都是今儿赚的,比我以前瞎混一个月挣的都多。”
他顿了顿,神情忽然变得郑重起来,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说:“所以呢,我想着今天晚上,我做东,请你和秦淮仁去夜总会里面,好好娱乐一下啊!”
说到这儿,他又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继续说道:“我说啊,秦淮仁那边好说,我跟他投脾气,我叫他,他肯定来。就是你了,苏晨,赏个脸一定要来啊!”
老胡子说这话时,腰杆不自觉地弯了些,眼神里满是诚意。
自从干了牛肉摊的生意,他心里一直记着苏晨和秦淮仁的好。当初秦淮仁不仅帮他盘摊位,还自掏腰包给了他启动资金,苏晨则教他怎么吆喝招揽生意。要是没有这两人,他现在指不定还在巷口游荡,说不定又得犯事进去。这份恩情,他一直想好好报答。
苏晨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想逗逗他,于是故意皱起眉头,双手抱在胸前,揶揄道:“哎呀,老胡子,你瞧你这凶神恶煞的样子,眉毛皱起来跟个小山似的,你是真去那里玩,还是又带着刀子像抢劫秦淮仁那样子,去抢劫夜总会呢?我啊,可害怕了啊!”
这话一出,老胡子的脸瞬间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他不好意思地摇了下头,连忙摆着手解释道:“哎,你还记得我的仇呢啊!我跟你说,那都是老黄历了,别提了,真的你别提了,我都看不起过去的我自己了。”
老胡子又叹了口气,眼神暗了些,声音也低沉下来,悄声说道:“我只能说对不起了,以前是我浑,不懂事。我跟你说一句心里话吧!我呢,当年因为持刀伤人,弄了人家一恶搞轻伤才进去的,蹲了三年,出来的时候都三十多岁了。回归到社会里面啊,真是两眼一抹黑,不知道干什么。一没有文化,大字不识几个,二没有一技之长,除了会玩两把刀子,别的啥也不会,你说,那个时候啊,我很窘迫,差点又回监狱里面继续劳动改造。”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手,那双手布满老茧,指关节处还有几道疤痕。
“刚开始出来那阵子,我天天在街上游荡,饿了就去捡别人剩下的吃的,晚上就睡桥洞。后来见秦淮仁穿着体面,就想着抢点钱,现在想想,真是混账透顶。”
“但是,现在我能混出来个人模人样了,每天有活干,有饭吃,街坊邻居见了我也能笑着打个招呼,我只能说多亏了你和秦淮仁的帮助啊!”说着,老胡子的眼角笑出了皱纹。
老胡子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抬手抹了把脸,又露出个憨厚的笑,说道:“之前,我确实挺不对的,做了不少混账事。所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请客吧,权当是我老胡子赔罪,道歉了,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们好好喝一杯,开心一下啊。”
苏晨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心里的那点调侃也收了起来。
苏晨心里知道,对于老胡子这样的人来说,能说出这番话有多不容易。
接着,苏晨点了点头,又开口问道:“老胡子,我去没有问题的,反正晚上也没事。但是,秦淮仁那么忙,他开着省城最大的饲料厂,每天要处理不少活,你有把握请到吗?”
“哦,这你放心,我自然会去请他的。”
老胡子拍着胸脯保证,又继续说道:“这不,才半天时间,我的牛肉和牛内脏都卖完了,我刚好下午没事,先回家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就去他的汽修厂找他。”
他说起自己的生意,又兴奋起来,一脸炫耀的模样说道:“至于新的牛肉嘛,为了保证新鲜,我每天凌晨三点就去屠宰场,现宰现杀,拉回来还热乎着呢!新鲜的牛肉不隔夜,这是我老胡子自己定的规矩,为的就是要这牛肉是新鲜的,不是那种冷冻牛肉。”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说道:“我这都跟你们一样,做生意,就得有良心。不能缺斤短两,更不能卖不新鲜的东西。上次有个老太太来买牛肉,我见她腿脚不方便,不仅给她挑了最好的里脊肉,还送了她一块牛骨,老太太第二天就带着邻居来照顾我生意了。”
老胡子说话时,语气越来越沉稳,眼神里也没了往日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对生活的笃定。他不再是那个游手好闲、浑身戾气的刑释人员,而是渐渐步入了社会的正轨,每天为了生意忙碌,为了生活奔波,俨然是被改造成功的人士。
苏晨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说道:“秦淮仁也没有看错人,你啊,还真学好了。那好,秦淮仁要是晚上去的话,那我也一定会到的,不看你面子,我得看秦淮仁的面子啊!”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为老胡子的转变感到高兴。
老胡子这才满意地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他又往前凑了凑,对苏晨确认了一嘴:“那说准了啊,今晚八点,就在城南的‘夜色’夜总会门口见,你一定要去啊!”
他生怕苏晨反悔,又强调了一遍,特别加重了口气,说道“我可跟你说,那儿的音响可带劲了,还有冰镇的啤酒,保准让你喝个痛快。”
苏晨被他这急切的样子逗乐了,点着头说道:“好的,你放心吧,我答应了你,一定会去赴约的。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绝对不会放你鸽子。”
得到了确认的回答以后,老胡子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才兴冲冲地离开了。
他走路的姿势都轻快了不少,背影挺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佝偻。苏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低头收拾起最后一点东西,心里想着晚上的邀约,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扬了起来。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的热浪似乎也温柔了许多。
第四百四十六章 秦淮仁是个贼
深夜的省城像一头半醒的巨兽,霓虹灯在湿漉漉的柏油马路上投下各色光影,红的、绿的、紫的光晕顺着路面的水洼蜿蜒流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秦淮仁穿着熨帖的深色夹克,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块泛着冷光的机械表;苏晨则裹着件米色风衣,两手插在口袋里,踩着高跟鞋在人行道上踏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闲庭信步地走在沿街的杨树下,树叶被晚风拂得沙沙作响,偶尔有晚归的汽车驶过,车灯短暂地照亮他们脸上的笑意,随即又隐没在夜色里。
街边的小吃摊还没收摊,蒸腾的热气混着烧烤的焦香与奶茶的甜腻飘过来,引得苏晨忍不住回头望了两眼,秦淮仁见状笑着调侃道:“怎么,馋了?要不咱找个地儿再喝两杯?”
苏晨摆了摆手,指尖划过路边栏杆上冰凉的漆皮,开口拒绝道:“不了,我最近控制身材呢,我啊容易胖,所以,散步消化一下晚饭这才舒服。”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最近的生意行情,从城南新开的建材市场说到城东规划的商业区,话题像断线的风筝般飘来荡去。
行至一处十字路口,红灯亮起,秦淮仁停下脚步,望着对面商场外巨大的广告幕布出神,那是今天才登上的奢侈品广告,模特身上的钻石首饰在夜色中闪得刺眼。
百无聊赖间,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转了转,又开口说道:“跟我一起上大学的那几个人啊,都有远大的理想,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我们宿舍住了六个人呢,上下铺挤得满满当当,晚上躺床上聊天,聊到未来全是两眼放光的。”
说到这里,秦淮仁莫名有点伤感,停顿一下之后,说道:“我们六个人无一例外都想发大财。那时候刚改革开放没几年,街上到处都是‘万元户’的新闻,谁不想趁着这股风赚一笔?可你猜怎么着?除了我以外,无一例外的陆陆续续都因为钱被抓了起来,前阵子我还听老同学说,有一个才刚被判了刑,好像是十年还是十二年,这辈子差不多就毁了。”
他把烟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塞回烟盒,继续说道:“说真的,钱这个东西真好啊。上学那会,我们宿舍老大家里条件好,每月生活费比我们其他人加起来都多,顿顿能吃红烧肉,还能买得起进口的磁带。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有花不完的钱,该多舒坦。”
微微的晚风掀起他的衣角,秦淮仁望着远处模糊的楼群,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说道:“但是,也同样很容易让人迷失。你知道他们后来干了啥吗?我们宿舍其他人毕业没多久就凑到一起,全国各地流窜,今天去南边的县城,明天往北边的地级市,一起集资搞传销。刚开始确实骗了不少人,听说最多的时候手里攥着几十万,可钱来得快,去得更快,最后还不是栽了?没有一个人下场好,要么蹲了监狱,要么被人追债追得东躲西藏,连老家都不敢回。”
绿灯亮起,两人并肩穿过斑马线,苏晨踢开脚边的小石子,脸上满是疑惑地问道:“那就怪了啊,咱们那时候的大学生多稀缺啊,十里八乡出一个都能敲锣打鼓的,毕业包分配,大多会安排一个不错的工作,要么进机关,要么去国有企业,端的都是铁饭碗!你们也是有意思,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非要瞎折腾搞生意,难道生意真的有那么好做吗?”
“好做?简直是笑话。”
秦淮仁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了些,引得路边乘凉的大爷看了过来,他连忙压低声音。
“对呀,就是不好混啊。但是,我跟他们不同,我不贪那些快钱,折腾了大半年就撤了,还是回到了省城里。”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的高楼,象征性地开口说道:“你别看现在省城这么热闹,我前几年跑业务的时候,几乎把半个中国都转了一个遍,可以说,都是鱼龙混杂,南方的小商品市场里全是假冒伪劣的玩意儿,北方的工地里欠薪是常事,说不好听点妖魔横行啊,哪里都不是好混的。有次在西北的县城,我揣着一大笔钱去谈生意,晚上住招待所,差点被人撬了房门,吓得我抱着钱在床底下蹲了一夜。”
秦淮仁说笑着,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苏晨斜睨着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揶揄起来:“你小子啊,这话说得,明摆着是间接炫耀自己有本事,不仅赚了钱还没栽跟头犯错对吧!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啊,不仅是个精于算计的坏人,还是个自恋到骨子里的坏人呢!”
“哈哈哈哈……”
秦淮仁放声爽朗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惊飞了树上栖息的几只麻雀。
他笑够了,抹了把眼角笑出的泪花,语气却渐渐沉了下来,冷冷地说道:“其实吧,现在咱们国家正是经济大发展的时候,到处都在搞建设,可还有很多人贫穷呢!别说偏远山区了,就是这省城的老巷子里,不也有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家?”
这个时候,秦淮仁突然沉默了,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飘向远处的路灯,心中若有所思。
“别看我现在穿得人模狗样,手里也有俩闲钱,我出去考察的时候,也被人掏过包。那是在南方的一个火车站,人挤人的,等我挤上火车才发现,钱包、身份证、火车票全没了,看来,我是在跟人家挤车门的时候,被人家偷了,身无分文的日子也经历过了。”
“那时候可真叫走投无路。”秦淮仁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苏晨呆呆地看着秦淮仁,感觉这个男人真的是神秘莫测,做生意的时候,精明异常。
却没有想到,这个百万富翁,以前竟然会是一个小偷。
可是,转念之间,苏晨就想通了,不管外表多么光鲜亮丽的人,内心中一定有阴暗的一面,甚至说,人人都有黑历史。
秦淮仁不例外,她本人也不例外,也难怪,他会动刑满释放的老胡子仁至义尽。
第四百四十七章 调侃
“身上连买个馒头的钱都没有,饿了两天,只能在菜市场捡别人扔的烂菜叶吃。晚上就睡在桥洞底下,听着来往的车流声,心里又恨又急。那时候,我想着别人能偷我,我一样可以偷别人,凭什么他就能吃香的喝辣的,我就得饿肚子?”
这个时候的秦淮仁,嘴角却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所以,我也总是往公园里面转,专挑那些谈恋爱的情侣或者看风景入迷的游客下手,趁他们不注意,就顺手牵羊拿走人家的钱包还有数码相机什么的。说不好听点,那就是偷,跟那些扒手没两样,只不过我运气好,手脚也利索,偷了东西都没有被人发现过,所以,没有被警察抓到。”
说到这里,秦淮仁突然侧过头看向苏晨,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坏笑一下说道:“其实吧,我后来还加入了个未成年人的犯罪团伙里面,你知道为啥吗?未成年人是刑法的空缺带,未满十四岁连刑事责任都不用负,就算被抓住了,警察也没办法。所以,进了那个团伙以后,我就不亲自偷东西了。让那些小孩子们去干,他们个子小,目标也小,不容易被察觉,就算被抓住了,警察也不会行政处罚更别说刑事处罚了,最多就是罚款或者教育一下就放了。”
他伸出手指比画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缓缓说道:“在那之后,我主要的任务就是把那些小孩偷来的东西迅速转移,有时候藏在公园的假山石缝里,有时候塞到街边垃圾桶的夹层里,等风声过了再拿出来。现在,团伙里有专门负责物色目标的,有带着小孩偷东西的,还有很多人负责销赃,我们这个团伙五个人合作,分工明确,一天下来大几百块呢,这来钱多容易啊,比我跑业务累死累活强多了。”
苏晨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秦淮仁,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一个大老板,现在身家也不少了,还干过偷东西的勾当?为的是什么啊,总不至于说真的吃不起饭了才去偷吧?我看你啊,就是骨子里带着贼性,说不定还是个偷了我内心的贼。”最后那句话带着几分刻意的调侃,却丝毫没能缓和凝重的气氛。
“偷心,不至于!”秦淮仁摆了摆手,语气也认真了些。
“我那时候是真的穷,兜里比脸都干净,只求有一口饭吃,不至于饿死在外面。至于分赃那些,我都没参与过,每次就拿点够吃饭住宿的钱,剩下的都给团伙里的头头了。”
他微微垂下眼睑,避开苏晨的目光,声音低了几分,缓缓笑着说道:“其实,我是被动的偷窃,那时候也是没办法,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
秦淮仁说话的样子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自责的模样,反而带着几分“事出有因”的坦然。
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两人脚边,空气中的烧烤香味似乎也变得刺鼻起来。
苏晨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眼神复杂,既有惊讶,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她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哦,秦淮仁,原来你是个贼啊!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这西装革履的样子,谁能想到以前干过这种事。那么你后来怎么改邪归正了呢?总不能是突然良心发现了吧?”
秦淮仁自我嘲笑了一番,他听苏晨的说话时,这才慢悠悠抬起眼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几分自嘲,说道:“这不是改邪归正的问题,是不饿肚子的问题。”
秦淮仁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像是在回味那些啃着干硬窝头,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说道:“你没尝过三天只喝两碗稀粥的滋味,五脏六腑都跟被猫抓似的,眼冒金星站都站不稳。那时候要是饿得没饭吃了,偷就偷吧!偷个馒头,偷块红薯,只要能填肚子,哪顾得上脸面?人啊,得先活着,解决了吃饭穿衣的问题,才能当文明公民。”
风忽然紧了些,吹得他额前的碎发飘起来,秦淮仁抬手按了按,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等我解决了吃饭问题,就不能再偷了,要不然……”
秦淮仁刻意拖长了调子,眼神往远处的麦田瞟了瞟,继续说道:“我会养成不好的习惯的,那就是偷窃。你还不知道吧,盗窃可是容易上瘾的,刚开始只是偷点吃的,后来见着钱包就手痒,再后来……”
侵害人摇了摇头,嘲讽道:“人要是学好不容易,得一步一步往正道上挪,学坏那叫一个快啊,跟掉进泥坑似的,眨眼就陷进去了。”
苏晨手里攥着根柳枝,正一下下抽打着路边的野草,听见这话便停了动作,柳枝尖的嫩叶簌簌往下掉。她侧过脸看着秦淮仁,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苏晨问道:“那么那些跟你一起干小偷小摸的孩子们呢?就是以前跟你一起在外边靠偷盗为生的小孩子们,他们混得都怎么样了?”
秦淮仁猛地吸了一口凉气,仿佛这一口凉气吸得快了些,猛了那么一些,赶紧摸了下肚子,害怕着凉,那一连串动作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不知道,反正他们不学好,我可不能跟他们一起混!”
秦淮仁回想起那些半大的小子蹲在墙根抽劣质烟,嘴里骂骂咧咧讨论着今晚去哪“捞点东西”的模样,眉头皱了起来。
“有次他们拉着我去偷隔壁村的鸡,说卖了钱能换酒喝,我当场就跟他们翻了脸。”
稍微停了下,又说道:“最后啊,只有我脱离了他们。后来听说有两个偷了厂房的大设备,被抓进去判了两年,还有个跟人打架动了刀子,现在还没出来呢。”
说到这里,秦淮仁说话的语气轻了些,带着点物是人非的感慨,又说道:“我那些大学室友,也各奔东西,毕业那天在宿舍喝得酩酊大醉,说以后要常联系,结果呢?现在大学能联系上的就剩下老胡子了。”
苏晨挑了挑眉,柳枝在她手里转了个圈,带着不解问道:“老胡子不是个大学保安吗?怎么成了你的最后联系人?当年你们宿舍那几个大学同学都没有发展好吗?”
她刻意拖长了尾音,眼神里带着点调侃,还没等秦淮仁说话,看他表情,就又开口说道:“看来,还真不是读大学,懂得多的人就一定有出息呢?”
秦淮仁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颗炒花生,他捏了一颗扔进嘴里,咯嘣咯嘣嚼着说道:“老胡子他老家是东北的,白山黑水边上的村子,为人那叫一个豪爽,跟人喝酒从来不含糊,当年在学校食堂,他能拿着搪瓷缸跟我们拼白酒。”
他咽下花生,语气里多了些回忆的温度,说道:“他啊,在老家的时候就各种不受待见,毕竟人家祖上是干打家劫舍这种勾当的。听说他太爷爷是闯关东的绺子,抢过商队,手上沾过血。村里的人都躲着他们家,小孩见了他就哭,连媒人都不敢登门。”
风带着麦香飘过来,秦淮仁深吸了一口,继续说道:“为了能过得下去,就得远走他乡了。也是他祖上的人干的缺德事太多了,在老家呢,实在是混不下去,这就来到咱们省城混生活了。刚开始在工地上搬砖,后来托人找关系,才进了我们学校当保安,我们才在大学认识的,认识以后,我们俩关系就很好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老胡子的场景,对方穿着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正拦着翻墙出去约会的学生,嗓门大得整个宿舍楼都能听见。
“苏晨啊,你别看是大学,跟小学和中学不一样,里面也复杂着呢,大学里面鱼龙混杂,混子啊,痞子啊也不少,还有些家里有钱的学生,整天逃课泡酒吧。老胡子呢,倒也活得自在,管着大门,闲了就跟我们宿舍的人聊天,后来还在大学恋爱起来了。”
说到“恋爱”两个字,他忍不住笑了笑,对苏晨说道:“只不过啊,我们都是村里来的人,都是农民出身,所以有话题聊。聊在村里面帮家里人干农活,聊庄稼的收成,聊家里的牲口,聊进城时坐的绿皮火车。老胡子的女朋友是个大学生,城里姑娘,长得白净,说话细声细气的,家里是干部,一看就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秦淮仁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也沉了下去,唉声叹气道:“她家里肯定不同意他们啊,说老胡子没文化,又是保安,配不上他们家姑娘。老胡子跟女朋友吵了好几次,每次都喝得烂醉,拉着我诉苦,说他一定会混出个人样来。结果,有次老胡子跟自己的女朋友吵架,那姑娘说他‘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老胡子急了眼,抄起桌上的水果刀就捅了过去。好在没捅在要害,就是个轻伤。说到底啊,老胡子命里有这一劫!”
第四百四十八章 赴约
苏晨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柳枝垂在身侧,轻轻扫着地面,也跟着说道:“哦,老胡子原来是被女人给伤害了啊。”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惋惜,说道:“付出多了容易认真,一门心思扑在人家身上,结果吧……老胡子还真是付出了三年的代价,监狱里面肯定日子不好过,听说里面规矩多,还得干重活,说是劳动改造,但我知道,监狱里面的活可不轻松啊。”
“对啊,监狱的日子可难过了。”
秦淮仁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画面,又开始说道:“老胡子出来那天跟我说,里面的馒头都是馊的,冬天洗冷水澡,干活慢了还得挨骂。”
秦淮仁又抬起眼,眼神里仿佛能看到未来、
“但是,我知道,他早晚得放出来,还得回归到社会里面。我这个人念旧情,当年在学校,老胡子挣的工资起码有一半都请我吃饭了;我感冒发烧,是他背着我去校医院。老胡子呢,要是能帮助一把,我肯定会拉他一把的。”
秦淮仁忽然笑了,眼角的细纹又舒展开来,带着点得意的语气说道:“所以,你知道了吧,他出来了以后,我就替他想好了后路啦!那就是让他把在监狱里那一套拿出来继续当个营生。他在监狱里面拜了个有经验的屠户当师傅,学了一套很好的杀牛宰羊手艺,听说还真成了监狱的劳动改造的模范标兵!现在,出来杀牛卖牛肉,这不就是他的老本行嘛,以前在老家,他就跟着他爹杀过猪,手法利索得很。”
苏晨听完,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柳枝在她手里晃得更欢了,揶揄道:“呦呵,你还挺有新意的啊!老胡子这样的‘犯罪分子’都被你拿捏得死死的,有本事啊!”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语气里满是戏谑地调侃道:“真没想到,你秦淮仁是个‘坏人’,偷鸡摸狗的事儿没少干,却没出事;你身边的人倒是有不少住进去了,老胡子是一个,以前那些同伙也是。秦淮仁啊,你真是个罪该万死的坏人啊!”
“嘿,你这丫头片子,怎么说话呢!”
秦淮仁佯装生气,伸手去挠苏晨的痒痒,苏晨笑着往旁边躲,柳枝掉在了地上,两个人的笑声在林间荡开,惊飞了枝头上的麻雀。
苏晨跑了几步,被秦淮仁抓住手腕,他的掌心带着粗糙的温度,轻轻握着她的手。
他们不再打闹,秦淮仁自然地揽住苏晨的肩膀,苏晨往他身边靠了靠,脑袋轻轻抵着他的胳膊。两个人一阵嬉笑打闹过后,脚步慢了下来,又往小树林深处走去,枝叶在他们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荫,偶尔有细碎的灯光漏下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苏晨的发丝被风吹到秦淮仁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他侧过头,在她额角印下一个轻吻,苏晨脸颊微红,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却没有躲开,两个人卿卿我我的模样,像是融进了这晚夏的暮色里。
一番亲密接触过后,他们俩又往跟老胡子约定的那个夜总会去了……
苏晨和秦淮仁刚走到“金粉王朝”夜总会的大门口,鎏金大字在霓虹灯影里晃得人眼晕,门口穿着高开叉旗袍的迎宾小姐刚要上前引路,就见角落里一个熟悉的壮硕身影快步迎了上来,正是老胡子。
这个老胡子,往常总爱穿件浅蓝色的牛仔无袖坎肩,古铜色的胳膊上刺着半截褪色的过肩龙,如今却换了身崭新的藏青色西装短袖,领口还别着个小小的银色领针,袖口仔细地卷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块磨得发亮的牛皮表带手表。
西装的肩线被他宽厚的肩膀撑得有些变形,胸前的纽扣像是随时要崩开似的,可偏偏他还特意把头发往脑后梳了梳,抹了不知什么发油,亮得能照见人影,跟他平日里五大三粗、动辄拍着胸脯骂街的形象实在格格不入。
但,这份刻意的规整,倒真让这个向来粗野的男人添了几分笨拙的真诚,连眼角的褶皱里都透着股小心翼翼的亲和,不像以前那样浑身带着市井的戾气。
“老胡子,你这一身行头可以啊!”
秦淮仁率先笑着迎上去,伸手在他西装袖子上轻轻拍了两下,指尖触到布料的质感,又补充道:“还是牌子货呢,我差点没敢认你。虽说这西装穿你身上,跟麻袋套狗熊似的有点别扭,但这份心意我们可是看在眼里了,用心了啊兄弟!”
这话逗得老胡子耳根子瞬间红了,他粗糙的大手在西装下摆上蹭了蹭,像是怕把新衣服弄脏似的,咧嘴笑的时候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倒有几分憨厚。
“这不是见两位铁子嘛,总得穿得体面些。”
他说着,先伸过手紧紧握住秦淮仁,那力道大得让秦淮仁龇了下牙,随后又转向苏晨,掌心的老茧蹭过苏晨的手背,带着几分实在的热乎气。
“你们俩迟到了快一个小时了,快里头请,里头请,我都等半天了。”
老胡子他侧开身子让开道,胳膊夸张地往门里一引,嗓门还是一如既往地洪亮,引得旁边的迎宾小姐都忍不住偷偷抿嘴笑。
“来了就好,真是给我老胡子面子!两位铁子,今天敞开了玩,所有消费都算我的,一分钱不用你们掏。我早就给你们选好了位置,保准是整个场子最好的地儿,跟我来!”
苏晨跟在秦淮仁身后往里走,脚下踩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耳边已经传来震耳的音乐声,不愧是省城最好的夜场了。
苏晨又忍不住侧头看向老胡子的背影,眉头轻轻蹙了下,对于刚才铁子两个字有点不解,带着几分疑惑问道:“铁子?这词儿我还是头回听,到底是啥意思啊?”
苏晨的话音刚落,还没等老胡子转过身来解释,秦淮仁就笑着搭了话,伸手在苏晨肩膀上拍了拍,解释道:“这是东北那边的方言,就是好哥们、过命的朋友的意思。你想啊,铁多结实,能经得住折腾,就跟咱们这儿说的‘哥们儿’一个意思,要是女生之间这么叫,就等同于‘闺蜜’,都是形容关系铁到没话说的。”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苏晨恍然大悟,长长地应了一声,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眼神里的疑惑散了个干净,脚步也轻快了些,紧跟着老胡子往夜总会深处走。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大幅的抽象画,灯光在上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老胡子一边走一边回头,手还在身前比画着,语气里满是感激。
“我今儿个请客,真不是跟你们客套。我能干杀牛卖肉的个体户,多可以了你们俩人啊!要是没有你们俩帮忙,我老胡子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混饭吃呢,说不定又住进监狱里过日子了,就算没有的话也得给当地的那些地痞流氓欺负的卷铺盖回老家了。别的我也不会,只能请你们来这儿好好乐呵乐呵,算是我的一点心意,真的谢谢你们赏脸来。”
“你这就见外了不是?”
秦淮仁伸手在他后背上锤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开了一个玩笑。
“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早就是哥们了。再说这回能找到那么好的摊位,主要还是苏晨眼尖,帮你盯着了那个黄金位置。现在你在市场里卖牛肉,那可是独一份的生意,客源都往你那儿挤,再说了,咱们卖的都是新鲜的牛肉,就该你挣钱了!”
老胡子听完,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苏晨,眼神里的感激都快溢出来了。
“不管咋说,你们俩都是我的大恩人。秦淮仁,苏晨,我的两个好弟子!说真的,今天你们要是不来,我真的失望透顶,说不定还得跟上次似的,揣把刀子去找秦淮仁,逼着你们俩来夜总会这里玩一玩了!”
这话一出,三人顿时都笑了起来。
秦淮仁笑得直捂肚子,苏晨也忍不住摇了摇头,抬起拳头轻轻锤了老胡子胳膊一下,胳膊撞在他结实的肌肉上,自己的手反而有点发麻。
“老胡子,哪有你这么请客的?还带逼人的。”苏晨也笑着说了起来。
苏晨揶揄道:“你放心,我们俩跟你客气啥?今天啊,就等着你大出血,好好消费你一回!”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老胡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忙摆手,大声说道:“今天别说消费了,就是把这儿的酒水都喝完了,我也不含糊!来,跟我上二楼,咱们的位置在那儿!”
他说着,加快脚步往不远处的往复式电梯走去。
第四百四十九章 老胡子的问题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铺着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上了二楼,穿过一条铺着绒布的走廊,老胡子指着靠窗的一个卡座,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说道:“你们瞅瞅,这位置咋样?正对着楼下的舞台,不管是唱歌还是跳舞,看得清清楚楚,音效也是最好的。我昨天特意提前来订的,就怕被别人抢了去。”
苏晨和秦淮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个卡座正处在二楼的正中间位置,楼下的舞台一览无余,周围还围着一圈柔软的沙发,桌上已经摆好了果盘和酒水,水晶杯在灯光下闪着光。
确实是整个夜总会里看表演最好的位置,老胡子这回是真的用了心。
秦淮仁往沙发上一坐,舒服地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可以啊老胡子,会选地方。看来你平时没来少来这儿潇洒?”
老胡子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说道:“哪儿啊,我以前哪舍得来这种地方。这不是为了请你们,特意跟旁边开饭馆的老王打听的,他说这儿的位置就得订二楼中间,错不了,既然,我请客感谢你们,那就得够意思啊。”
苏晨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看着老胡子那副紧张又期待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暖暖的。这个看似粗枝大叶的男人,其实比谁都懂得感恩,一件西装,一个好位置,都是他能拿出的最实在的心意。
就在这时,楼下的舞台忽然亮起了眩目的灯光,音乐声陡然拔高,主持人清亮的声音透过音响传了过来。
“各位来宾晚上好,欢迎来到金粉王朝。”
老胡子立刻拍了拍手,兴奋地看向两人,说道:“快看,表演开始了!今天保证让你们俩看得过瘾!”
秦淮仁笑着端起酒杯,冲老胡子和苏晨举了举,邀请道:“行,那我们今天就不客气了,先敬你这个东道主一杯!”
苏晨也跟着端起酒杯,三只杯子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喧闹的音乐声里,格外清晰。老胡子看着两人,笑得一脸满足,仿佛只要他们能开心,就算花再多钱也值得。
霓虹灯管在天花板上绕出扭曲的弧线,粉紫与鎏金的光雾裹着震耳欲聋的迪斯科旋律砸下来,把一楼舞厅搅成了沸腾的一锅粥。
穿喇叭裤的年轻男女挤在舞池中央,亮片衬衫随着扭摆的腰肢晃出细碎的光,姑娘们的马尾辫甩得生风,男人们踩着节拍跺脚,鞋底与打蜡地板摩擦出滋滋的声响。
角落里的音响正嘶吼着时下最流行的金曲,鼓点像重锤般敲在每个人的胸腔上,连空气都跟着颤巍巍的发烫,所有人都仰着通红的脸,把自己泡在这喧嚣里,彻底忘了门外的夜色。
舞池边缘的卡座相对安静些,塑料沙发被磨得发亮,桌面上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瓶,瓶底的残液映着头顶旋转的射灯。
秦淮仁斜倚在沙发上,手指夹着支没点燃的烟,嘴角噙着笑看舞池里的热闹。
苏晨坐得端正些,特意穿了一身比较洋气的蕾丝连衣裙,时不时抬手拢一下自己有点凌乱的散发,这一头乌黑的长发,也是人们关注的焦点。
老胡子则显得有些局促,粗粝的手掌在膝盖上蹭来蹭去,他的手上还染沾着点没洗干净的油渍,那是今天宰牛时溅上的,此刻在舞厅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三人围着一张小圆桌,桌上的果盘里苹果已经氧化得发黄,只有几杯橙汁还冒着淡淡的凉气,他们倒是聊得很开心,却没有融入到这个夜场氛围之中。
“按照苏晨的话来说,老胡子,你这可是真有福气!”
秦淮仁忽然开口,声音透过音乐的缝隙钻出来,带着点戏谑的笑意,继续说道:“你这才叫真正的改邪归正,有这么好的营生了,可得好好干啊!别到时候脑子一热,再‘改正归邪’了啊!哈哈哈哈……”
秦淮仁说着一个不太冷的笑话,其他两人还没有笑出来,自己倒先笑出了声,肩膀微微耸动,夹着烟的手指也跟着晃,烟蒂差点蹭到沙发扶手。
苏晨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把果盘往老胡子那边推了推,说道:“老胡子啊,你别介意,秦淮仁他啊,就这德行,跟谁都爱开两句玩笑,应该是,他跟咱们俩都熟悉了。”
老胡子却没觉得被冒犯,黝黑的脸上挤出憨厚的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褶子。
“嘿嘿,秦淮仁这话说得在理。那还不得感谢你和苏晨啊?”
他说着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后怕的颤音,真诚地叙说道:“我本来以为,进监狱那回出来就彻底完蛋了。你说我一个刑释解教人员,谁还能瞧得上?以前,那帮狐朋狗友见了我跟见了瘟神似的,家里亲戚也躲着走,我蹲在桥洞底下啃干馒头的时候,真寻思着这辈子就栽了,甚至还想着要不再回监狱了去吧。”
说完,老胡子端起来了一杯果汁,粗糙的手指把玻璃杯捏得发白,对着秦淮仁和苏晨举得高高的,吆喝道:“谁知道啊,你们不嫌弃我,还帮我盘下了那个肉摊,教我怎么吆喝生意,连称都是你们给我新买的。我现在一个月保守说,能纯赚三千块了!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我被放出来了以后,我反而还能赚这么些钱呢!”
话音刚落,他就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沫沾在嘴角也没察觉,只是一个劲儿地笑。
觥筹交错间,苏晨拿起桌上的纸巾递给他,语气里带着点嗔怪。
“你早听秦淮仁的多好啊,当初非要钻牛角尖。”
此刻,苏晨的目光落在老胡子泛红的脸上,语气软了些,开口道:“你说你以前多傻啊,就是不开窍。不就是跟一个不可能的女大学生分手了嘛,天又没塌下来,天底下的好姑娘多了去啦,所以说,你还有机会的。好女人多了去了,你现在这么上进,每天把肉摊打理得干干净净,说话也客气,肯定有好姑娘等着你的。”
说到这儿,苏晨故意拖长了语调,学着秦淮仁刚才的语气打趣地说道:“但是啊,你以后可别再做傻事了。好不容易改邪归正,别再‘改正归邪’,到时候我们可不管你了。”
老胡子抓着纸巾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也飘向了舞池里嬉笑的人群,带着点怅然,这种极大的落差感,真的是大起大落,还有点刺激呢!
“苏晨说得对啊,我以前确实不太对。”
他叹了口气,指尖在杯壁上划着圈,慢慢说道:“当初我那个对象要跟我分手的时候啊,我真是魔怔了,觉得活着没意思,我舍不得她好好跟她说,想挽救一下,说不定她还能回来。谁知道,我一冲动就犯了罪,我因为拿刀子伤人,所以住进去了。现在想想,我之前还真是太傻了,干嘛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他转过头看向秦淮仁,眼神里满是佩服,又对秦淮仁说道:“还真该跟秦淮仁学习,脑子活络,会赚钱,有了钱什么就都有了。不像我,以前除了蛮干,啥也不会。”
“哎,可别这么说。”
秦淮仁连忙摆手,把手里的烟往烟灰缸里按了按,虽然没点燃,却还是习惯性地做了个熄灭的动作。
“老胡子啊,其实你也不是傻,就是脑子一根筋,太犟。”
秦淮仁把自己的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放得平和,慢慢说道:“当初我跟你说,别靠歪门邪道赚钱,找个踏实营生,你非不听。其实把事情说穿了,也就一句话的事情,你只不过是没有找对一条适合你的赚钱路子,不是你不行,是路没选对,就这么简单。”
老胡子听得连连点头,粗糙的手掌在大腿上拍了一下,说道:“好吧,你说的都对,我听你的就是了。秦淮仁你的眼光好,找好营生又比较准,跟着你走肯定没错。”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往前凑得更近了,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哎呀,我跟你们俩人说啊,我今天特别请你们来这里娱乐只是一方面呢!还有别的事情,尤其是秦淮仁,我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请教啊!”
秦淮仁挑了挑眉,把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果汁拿起来,琥珀色的液体在杯里晃了晃。
秦淮仁不太爱喝酒,每次出来聚会都只点果汁,偶尔也会喝两瓶啤酒,此刻便把剩下的半杯果汁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舞厅里的燥热。
他又拿起果汁瓶给自己满上,玻璃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才开口对老胡子说道:“嗯,你有什么想不清楚的事情,跟我说一声就行了,咱们之间还客气什么?”
第四百五十章 秦淮仁发怒
老胡子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兴奋又带着点纠结的神色,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哦,是这样的啊。我老胡子呢,现在那肉摊生意是越来越好了!以前一天杀一头牛,卖到中午还能剩点边角料,现在倒好,一天杀一头牛根本不够卖了。”
他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在两人面前晃了晃,又一次开口说道:“现在我每天都得杀上两头,才够卖呢!你是不知道,早上三点多就得起床杀牛,宰完收拾干净,再把牛分割好,到了早上七点多出摊,围上来的人能把摊子都挤垮了。”
说到这儿,他脸上的兴奋淡了些,换上了疲惫的神色,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腰。
“说真的有点累,我就自己一个人干,杀一头牛还顶得住,收拾内脏、剔骨头、切肉,一套下来虽说累点,但歇会儿也就缓过来了。可杀两头牛,我真是顶不住了,昨天晚上躺下的时候,胳膊都抬不起来,腰跟断了似的。你觉得呢?我这情况该咋办?”
秦淮仁没等他说完就皱起了眉,听到最后直接开口予以否定。
“行了,不说了,你一天杀两头牛可不是长久之计!”
秦淮仁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又一次开口对老胡子说道:“人啊,那身子骨是有极限的,你这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杀牛再分割这又是重体力工作。按照原来的工作量来,一天杀一头牛去卖,踏踏实实的多好。”
秦淮仁想了想,又补充道:“实在不行,就第一天杀一头,第二天杀两头,这样交替着来,慢慢适应也行。别一下子就把弦绷那么紧,身子是自己的,垮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老胡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显然对这个提议很不满意。
他对着秦淮仁比画出来一根手指,语气里带着点着急,说道:“啊……你的意思是,让我还一天杀一头牛?这样子肉不太够卖啊!”
他往前探着身子,声音都提高了些,毕竟这个夜场很混乱。
“一头牛的话,我七点多出摊,最多到早上十点就卖完了,有时候来晚的人没买到,还直跺脚呢。有钱不赚,王八蛋啊,哥们儿,你说我干嘛跟钱过不去啊!”
“你这脑子怎么又转不过弯了?”
秦淮仁无奈地拍了下他的脑袋,手上没用力,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慢慢解释道:“哎呀,你别那么着急,钱是赚不完的,但身体就一个。”
他指了指老胡子的腰,说道:“按照人的体力来算,你一天杀两头牛,连续七天都这样,身体早就超负荷了。别图多,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这个道理你怎么就是不懂?”
秦淮仁端起桌上的橙汁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而且啊,卖少一点,让人们感觉你的肉都是新鲜的。你想啊,每天十点就卖完,人家就知道你家的肉是当天现宰的,来晚了就没了,下次自然会早点来。要是你一下子杀太多,卖不完的肉放冰箱里,第二天再拿出来卖,口感就差了,时间长了,人家觉得你家肉不新鲜,生意反而会下滑。”
老胡子听得愣住了,脸上的急切慢慢褪去,换上了疑惑的神色。
他抓了抓头发,手指缝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那是洗了好几遍都没彻底洗掉的味道。
“你的意思是说让我不要贪多啊?”
他喃喃自语着,眼神里满是犹豫,有点为难地说道:“这可不行吧,我着急赚钱呢!我想早点把日子过好,也想早点把欠你的钱还上。”
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语气说道:“你忘了?当初盘肉摊的钱、买牛的钱,都是你先垫的,虽说你没催过,但我心里过意不去啊。这不七天了嘛,我天天杀两头牛,就是想多赚点,早点把钱给你。”
说到这儿,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神色,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不过,你说得也对,这七天我是真累,昨天晚上连澡都没力气洗,倒头就睡着了。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手都有点抖,切肉的时候差点切到手指头。”
老胡子稍微沉默了几秒,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点了点头说道:“也许你说的我该听你的,那……好吧!听你的,就按你说的来,先一天一头,要是实在不够,再慢慢调整。”
秦淮仁见他想通了,脸上露出了笑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才对嘛,慢慢来,日子长着呢,不愁赚不到钱。”
苏晨也笑着拿起酒杯,对着老胡子举了举,开口说道:“这就对了,别着急,咱们一步一步来,以后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老胡子看着两人真诚的眼神,心里一暖,也拿起酒杯,和他们重重地碰了一下。
玻璃碰撞的脆响混在舞厅的音乐里,像是给这段重新开始的人生,敲下了一个坚定的注脚。
舞池里的年轻人还在不知疲倦地蹦跶着,而卡座里的三人,却在这喧嚣的夜色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踏实与安稳。
就在这个时候,老胡子冷不丁掏出一个信封,厚厚的信封被他按得平平整整,递到秦淮仁手中时,指腹的茧子蹭过对方的手背。
“秦淮仁,这个钱你收下吧。”
他喉头动了动,声音比平时沉了些,说道:“我当初打劫你的钱,还有你帮我租院子垫的钱都在这里面呢!你支持过我,我感激你,钱我一定会还你。”
秦淮仁捏着信封,指尖能摸到里面纸币的纹路,老胡子又补了句。
“一共是五千块,我知道,你肯定会说没这么多的。”
老胡子咧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缓缓说道:“但是不要紧,该付给你一点利息。这个钱,你必须收下啊,我还你的钱。最后,我送给你一句谢谢!”
苏晨在一旁抿着嘴笑,伸手拍了拍秦淮仁的胳膊,示意他收下。
可秦淮仁把信封凑到眼前翻了翻,又捏着边角抖了抖,抬头看向老胡子,不高兴地说道:“哎,不是五千块吗?还多了一百块呢,你这是因为什么啊,没算错账吧?”
“嘿嘿,当然没有算错了!”
老胡子往后退了半步,背着手晃了晃脑袋,像个得了逞的孩子。
“这一百块钱,算是我的一点诚意,感谢你一下啊!你这样可以带着苏晨去吃一顿好点的饭,苏晨上回不还说想吃吗?我啊,得给你们表示那么一下下了。”
这话刚落,秦淮仁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去。
他把信封往老胡子手里塞,眉头皱了起来,一脸不悦地说道:“哎,按说吧,这个钱我应该收下的,但是你的钱我不能收!”
秦淮仁故意把声音提了些,带着一种不满意的语气说道:“老胡子,再说了,你还多给了这么多,虽然你是个犯过罪的人,但你也是我秦淮仁的好哥儿们啊!你要这样的话,这钱我不收了!我要是收了你的钱,那我就成了什么人了?”
老胡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盯着秦淮仁看了几秒,喉结又滚了滚,停顿了一下才开口说道:“哎,我就知道,你不会收钱的。”
他挠了挠下巴上花白的胡茬,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但还是开口说道:“因为你喜欢钱!但是你也要面子,不是什么钱都要的。”
话音刚落,他眼睛忽然亮了些,又把手伸进帆布包,这次掏出来的是两个精致的盒子,红丝绒的表面绣着暗纹,一看就比那信封讲究。
“但是,我有礼物给你,你得好好看一看吧!”
他把盒子往茶几台上面,推到两人跟前,指尖敲了敲盒盖。
苏晨好奇地眨了眨眼,先拿起自己跟前的长条盒子。
金属搭扣“咔嗒”一声弹开,是一根金灿灿的黄金项链,链子上的吊坠是个小巧的福字,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呦呵,老胡子,你可真有诚意啊!”
她拿起项链掂了掂,转头看向秦淮仁,说道:“这条金项链是纯金的吧?分量真足。”
秦淮仁没接话,脸色沉得更厉害了。
他二话没说,一把掀开自己跟前的方盒子,里面是一款新式的手表,黑色的表盘嵌着银色刻度,表带是柔软的皮质,正是他前阵子在钟表店门口多看了两眼的那款。
秦淮仁“啪”地合上盒盖,声音陡然拔高,对着老胡子毫不客气地说道:“你太不够哥儿们了!你先是给钱,又是给手表的,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接着就是秦淮仁的怒火。
“我秦淮仁会收你的礼物吗?哼,我看你不是邀请我的,你是来逼着我犯错误的!”
苏晨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角,想劝两句,可秦淮仁一把甩开她的手,对老胡子说道:“那我走了,不奉陪了。”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外走,老胡子坐在原位,手还停在椅子把手的上面,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皱纹又堆了起来,只是这次没了笑意。
第四百五十一章 卫生部门的刁难
二楼的大空调正呼呼吹着冷风,可秦淮仁脸上的火气却半点没降
他刚把手里的玻璃杯往桌上重重一磕,杯底与玻璃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人已经起身,西装下摆扫过沙发边缘,显然是动了真怒,要即刻离去。
老胡子见状,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额角的汗珠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滑。
他原本还揣着几分讨好的笑意,此刻那笑容早垮成了慌乱,连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张开胳膊拦在了秦淮仁面前,活像只急得团团转的老母鸡护着小鸡。
“秦淮仁,好哥们儿!你可别生气啊!”
老胡子焦急地一边说,一边伸手想去拉秦淮仁的胳膊,又怕触怒对方,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去,只一个劲地解释。
“我欠你的钱,那是板上钉钉该还的,一分都不会少,再说了,我之前拿刀子去你家抢劫你,是我不对!你不收是你的情义,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更别气坏了身子啊!”
老胡子的心脏咚咚跳得厉害,目光不自觉地扫描观察秦淮仁的脸色。
这地方是他如今能消费得起的档次,可老胡子心里明白,自己才从监狱被放出来不久,上个星期还是有今天没明天的时候。若不是秦淮仁在他被放出来,正迷惘人生的时候,又看中了老胡子杀牛宰羊的手艺。那就没有老胡子的今天,秦淮仁不仅借给他一笔本钱,又带他回了自己的村子里买了黄牛,苏晨也帮他找了个摊位,甚至还把地方都安排好了。老胡子,哪能有今天这穿金戴银、出入娱乐场所的日子?这份恩情,他刻在骨子里,怎么敢真的惹秦淮仁这样的大恩人动怒?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旁边没吭声的苏晨突然动了。
她手里捧着老胡子刚塞过来的那个精致的盒子,却没有动心。
只见苏晨胳膊一扬,“啪”的一声将盒子重重拍在茶几上,那力道之大,连茶几上的果盘都跟着晃了晃,几颗葡萄滚落到了地上。
“老胡子,你这就不对了!”
苏晨的声音不算高,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认真,又一次说道:“当初秦淮仁借你钱,是盼着你能翻身,可不是图你回报。你要是只还个本金,秦淮仁绝无二话,可你今天偏偏要送这么贵的礼物。我跟你说啊,老胡子,你这礼物一送,性质就变了!”
秦淮仁稍微停顿了一下,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失望,扫过老胡子涨红的脸,用失望的口吻说道:“你以为这是感谢?错了!你这是把咱们之间的交情当成了交易!我秦淮仁跟你处的是朋友,不是要图你好处的债主。你今儿要是非要把这礼物留下,那行,咱们的朋友情分,就算是彻底完结了,以后各走各的路,再也当不成朋友了。”
“别别别!秦淮仁啊,你可别这么说!”
老胡子彻底慌了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他连忙绕过茶几,几步跑到秦淮仁跟前,弓着腰,几乎是半弯着身子拦住他,双手在身前连连摆动,好言相劝,说道:“秦淮仁,是我糊涂,是我不懂事!这礼物你们不要就不要,我不勉强!利息,利息我也不给了,我知道你不缺那点钱,你就把本金收下,行不行?”
说着,老胡子又扭头看向茶几上的礼物盒子,语气近乎哀求。
“那……那礼物你们还是收下吧,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我老胡子的一点点心意,纯粹是想表示感谢,没有别的意思,行吗?”
老胡子很清楚自己的缺点,他知道自己嘴笨,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可除了这些,他实在想不出别的能表达感激的方式。
毕竟,在老胡子这个单细胞生物看来,只有拿出最值钱的东西,才能配得上秦淮仁恩情。
秦淮仁原本就紧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推开老胡子拦着他的手,声音里满是愠怒,十分不悦地大声说道:“老胡子,你这是看扁我了!”
他伸手指了指那个礼物盒子,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这礼物我绝对不会要,你现在就给我把它收起来!要不然,我秦淮仁以后就当没有你这个朋友,咱们从此一刀两断!”
说完,他又猛地把头扭向苏晨,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说道:“苏晨,你看看他!分明是把咱们当外人看,跟咱们算得这么清楚!这地方没法待了,咱们俩马上离开这里,老胡子这个人,根本不配当朋友。我们也不差认识一个陌生人。”
老胡子被“一刀两断”四个字吓得腿都软了,他知道秦淮仁向来说到做到,若是真把人得罪了,自己这好不容易起来的日子怕是又要跌回谷底。
老胡子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双手往两边一摊,脸上写满了懊悔,不得不开口说道:“那好吧,东西既然你们不愿意瘦下去,那我这就收回去!”
他连忙快步走到茶几边,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小盒子拿起来,像是抱着个烫手山芋,又赶紧塞进了自己随身带的小皮包里,拉上拉链还拍了两下,生怕再惹出什么事端。
处理完礼物,他又转回头,对着秦淮仁和苏晨连连作揖。
“秦淮仁,苏晨,你们俩看这样总行了吧?我就只把该还本金还给秦淮仁,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你可千万别再生气了。”
他的语气越发恳切,眼眶都有些发红,显然是真心认识到了错误。
“你们俩都是我老胡子的救命恩人、好朋友啊!当初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你们拉了我一把,才有我今天的好日子,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怎么敢真的跟你们生分?”
秦淮仁脸上的怒气这才稍稍缓和了些。
他瞥了眼老胡子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又看了看身旁苏晨递过来的眼神,终究还是松了口。苏晨先拉了拉秦淮仁的胳膊,示意他坐下,自己也跟着落座。
两人重新拿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里面的茶水,刚才这里紧绷的气氛总算松弛了些。
老胡子见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半截,连忙搬了张凳子坐在两人对面,脸上又挤出了笑容。他把自己的皮包往旁边挪了挪,斟酌着开口说道:“那……既然不生气了,你们要不要消费点什么东西?这儿的果盘、小吃还有酒水都不错,我请客!”
秦淮仁放下茶杯,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笑意,拍了拍老胡子的手说道:“这就对了嘛!”
秦淮仁语气轻松了不少,说道:“你当初约我们来,不就是说请我们来这里消费娱乐的?朋友之间,讲究的是舒心自在,根本没必要送什么贵重礼物,更不用多给钱。我们俩能来赴约,就是拿你当朋友,给你面子,要是不把你放眼里,今儿压根就不会踏进这门。”
说完,他侧过头,对着苏晨挤了挤眼,还抛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媚眼,笑着问道:“苏晨,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呢?”
苏晨连忙点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语气里满是附和地说道:“哎,秦淮仁说的都是对的。朋友之间哪用得着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能坐在一起聊聊天、放松放松,比什么都强。”
苏晨向来对秦淮仁言听计从,别说秦淮仁这话确实在理,就算有不同意见,她也绝不会当面反驳。
因为,在苏晨心里,秦淮仁不仅是朋友,更是能为她拿主意、遮风雨的依靠。
老胡子连连称是,又给两人的杯子里添满了茶水,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了些。
他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像是终于鼓起勇气似的,又开口问道:“对了,秦淮仁啊,我还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他搓了搓手,眼神里带着几分局促,缓缓开口道:“你也知道,我这杀牛卖牛肉的营生,全是托你的福才开起来的,生意一直还算不错。但是吧,最近真是愁坏我了,卫生防疫部门的人总是来找我的麻烦,隔三岔五就往我那个院子跑。”
说到这儿,老胡子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愤懑。
“那帮卫生防疫的吸血鬼,说我那不是正规屠宰厂,不符合卫生标准,一会儿嫌我宰牛的地方太脏,一会儿说刀具没消毒,动不动就拿罚款吓唬我。前几天还撂下话,说再不合格就要封我的摊子了!你说,我这小本生意,哪经得住这么折腾?这瘟神似的,我该怎么应付才好啊?秦淮仁啊,你在省城商界混得久了,还得靠你帮我忙啊!”
秦淮仁听着,手指在茶杯杯沿轻轻摩挲着,陷入了沉思。
过了约莫半分钟,他才抬起头,眼神清亮,语气笃定地说道:“哦,这事儿好办,不算什么大问题。”
老胡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往前凑了凑,怀疑道:“真的?那可太好了!”
“你别急,听我说完。”
秦淮仁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你那个杀牛的营生情况我知道,毕竟是我给你介绍的好营生。我只知道,这个赚钱,但是环境卫生的事情,我没有考虑到位。问题确实出在硬件上,不是人家故意刁难你。这样,明天我替你跑一趟卫健委,找熟人打个招呼,让他们那边给你出个卫生防疫合格的证书,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又说道:“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根本的问题还得你自己解决。你杀牛的那个地方条件太有限了,屠宰的房间又小又逼仄,进去都转不开身,灯光还暗沉沉的,白天都得开着灯,那环境看着就压抑,难免让人觉得不卫生。人家执法的人来了,第一眼看着就不顺眼,自然要挑毛病。”
“那我该怎么改?”老胡子连忙追问,拿出笔记本就要记下来。
“你听我说,按我说的做。”
秦淮仁条理清晰地吩咐道:“你先停业一天,别心疼那点营业额。找两个靠谱的装修工人,把屠宰间彻底拾掇一下,地面和墙面都铺上瓷砖和陶瓷墙砖,白色的那种,看着干净亮堂,也好打扫消毒。再把里面的灯换成瓦数大一点的白炽灯,多装两个,保证每个角落都照得明晃晃的。还有,你的那些屠宰刀具,别随便扔在案子上,找块木板钉在墙上,把刀具分门别类挂好,刀柄朝外,看着整齐。屠宰板也赶紧换新的,选那种厚实点的塑料板,旧的那个都裂了缝,藏污纳垢,早该换了。把这些都弄好,起码看着过得去,人家来了也挑不出大毛病。最主要的是,你还得买好洗洁精,每天都要清晰屠宰台。”
老胡子听得连连点头,把秦淮仁的话一字不落地记在自己的笔记本里面,很认证很详细。
老胡子刚才还愁容满面,现在他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感激。
他站起身,对着秦淮仁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大声感谢道:“感谢,太感谢了!还得是你秦淮仁,脑子活,办法多!我明天一早就照你说的办,绝不含糊!”
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说话都轻快了不少,说道:“好了,你们先坐着,我去叫个套餐来,咱们边吃东西边聊,今天一定要吃好喝好!”
秦淮仁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他去。
老胡子乐呵呵地应着,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第四百五十二章 买香烟
苏晨端起杯子喝了口果汁,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迟疑了片刻,还是看向秦淮仁,小心翼翼地征求起了建议。
“秦淮仁,我……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秦淮仁正扭头往楼下的迪厅看着,闻言转过头,挑了挑眉,说道:“什么事?你说。”
“是关于方欣的。”
苏晨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纠结,缓缓说道:“我也想帮一帮她。虽然说,她这个人确实虚荣,以前也总爱骗人,耍些小聪明。但是,她对我还真是挺好的,以前有什么好吃的都会想着我,也帮过我不少小忙。”
苏晨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不忍,无奈地说道:“你也知道,她现在是彻底落败了。以前多风光啊,穿金戴银的,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现在倒好,自己一个人拿着个掉漆的卖烟木盒子,在街边当烟贩子,风吹日晒的,看着太可怜了。所以,我想着,能不能找个办法,既不让她的自尊心受损,又能让她顺理成章地把钱收下,能过得好一点。”
对于苏晨提出的这个问题,秦淮仁没有立即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果汁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橙黄色的液体顺着吸管滑入喉咙,冰凉的触感让他的思绪更清晰了些。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杯身,眉头微蹙,像是在仔细斟酌。
过了好一会儿,秦淮仁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放下杯子,眼神复杂地看着苏晨,缓缓说道:“苏晨,不是我泼你冷水,我觉得,你还是放弃资助她吧。”
“为什么啊?”苏晨急了,往前探了探身子,一脸渴求地看着秦淮仁。
有点着急的苏晨,着急地问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方欣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吗?”
秦淮仁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说道:“方欣这个女人,你可比我了解的。她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比钱还重。她宁愿天天吃糠喝稀,顿顿啃馒头就咸菜,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她没钱,更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施舍。不是我不给你拿主意,是这事儿真的没法办。我也没有好办法能让你既帮了她,又不伤害她的自尊心。”
秦淮仁想起之前苏晨跟他说过的事,又补充道:“你忘了?上次你心疼她,给她送了件新外套,她说她不喜欢,转手就给了别人,后来你又想给她钱资助她,她倒好,立马跟你说她在工商银行有外汇存款,根本不缺钱,把你的好意堵得死死的。这种人,你怎么帮?”
秦淮仁看着苏晨失落的表情,语气缓和了些,又继续劝道:“所以,你干脆就别费这个心了。什么时候,这个虚荣的女人能自己把那点可怜的尊严和架子放下来,愿意承认自己需要帮助了,你再发善心帮她也不迟。现在这个时候,你的好心只会让她觉得是羞辱,不仅帮不了她,反而会惹得她不高兴,甚至可能连你这个朋友都没得做。”
“啊……可是,我真的不能看着她吃苦啊!”苏晨更着急了,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里满是恳求。
“她以前对我那么好,我现在眼睁睁看着她落难,却什么都做不了,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秦淮仁却又一次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苏晨的肩膀,耐心地对苏晨劝慰道:“好心未必办好事,这个道理你得懂。有时候,你的‘帮忙’在别人眼里可能就是负担。行了,别想这些烦心事了,咱们今天是来放松的,别让不相干的人影响了心情。”
说完,秦淮仁拉着苏晨的胳膊,让她自己这边靠了靠,自己也凑过去,指着楼下说道:“你看下面,这些男女跳得多么开心啊!既然,我们是来赴约放松的,就不要去再想那么多不开心的事情了,赚钱是一辈子的事情,明天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的。”
苏晨顺着他指的方向往下看,心里却依旧惦记着方欣的事,只是看着秦淮仁的侧脸,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橘红色的光晕撕开晨雾,把柏油路染成暖融融的金色。
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环卫工的扫帚划过路面发出沙沙声响,公交车载着打哈欠的乘客驶过站台,一切都循着既定的轨迹,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苏晨正骑着摩托车穿行在早高峰的车流里,黑色头盔上沾着细碎的露水,车把上挂着的帆布包随着车身颠簸轻轻晃动。
引擎的低吼声中,她拐过熟悉的街角,很快就看到了方欣摆烟摊的那个十字路口。
不锈钢支架撑起的蓝色遮阳棚有些褪色,棚下的玻璃柜台里整齐码着各式香烟,只是今天柜台后空无一人。
她放慢车速,目光扫过路边,正巧看见方欣蹲在路沿石上,后背靠着冰凉的电线杆。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脸色带着熬夜后的蜡黄,眼下的青黑格外明显。
她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抠着水泥缝里的杂草,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神焦虑地在过往行人脸上扫过,像在盼着谁能停下脚步,买一盒香烟。
“方欣,你还在这里啊!”
苏晨踩着刹车停在她身边,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爽朗的脸,声音透过嘈杂的车流传过去。
方欣猛地回过神,脑袋还有些晕乎,大概是蹲太久腿麻了,她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扭头看清来人,眼睛里泛起一丝光亮,对着苏晨打招呼道:“呦呵,苏晨啊,你怎么有时间来看我了?这阵仗,是要去送货?”
她瞥了眼苏晨车上的帆布包,笑着打趣。
苏晨拍了拍车座,直截了当地说道:“可不是嘛,专程来你这儿补货。我给我的客户买点香烟,要一条荷花,两条三五香烟,你快点拿给我啊!我等着给客户送烟过去呢,这可是个大客户,我得好好送点礼,为的就是跟人家做成这笔生意。”
她说话时语速飞快,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车把,透着几分急切。
方欣刚舒展的眉头又蹙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愕,嘴角的笑容也淡了些。
这几种烟都是市面上的紧俏货,她昨天才刚进货,本想留着卖给熟客。
但转念一想,苏晨跟她的关系相当要好,没必要因为这点事闹得不愉快。
其实,还是方欣的虚荣心作祟,她生怕因为钱的事情,苏晨会跟她闹不愉快,毕竟,自己已经把自己是有钱的人社立了出去。
她最怕,别人知道她没有钱,却装有钱。
第四百五十三章 香烟中的善意和虚荣(上)
她很快压下那点不悦,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摆了摆手说道:“哦,是你要香烟啊!那么,都是老熟人了,你别给我钱了,烟你尽管拿去用吧,多大点事儿。”
“不行,必须要钱的!”苏晨立刻开口拒绝,语气斩钉截铁。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解释道:“大老板的礼物可不能不掏钱!我这是要给国企干部的食堂采购送的礼,你想想,国有企业人多,经费也足,要是能把这个采购权拿下来,我接下来大半年的生意都不愁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满是郑重,耐心说道:“方欣,你千万别说不要钱的事情。要是人家知道我送的礼物是白拿的,保准觉得我看不起他们,以后肯定不会再来我的摊位采购了,那我不就损失大了吗?那个采购员就是我的衣食父母,我做个体户的,全靠这些老客户撑着,说什么也不能把人家给得罪了,是不是啊?”
方欣听着这话,才算放下了心里的疑虑,原来苏晨是有正经用处,不是随口要的。
她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下苏晨的胳膊,说到:“瞧你这紧张的样子,早说清楚不就完了。那好吧,看在你这么上心的份上,我也不跟你客气了。不过你要的香烟实在是太多了,我这摊位上就摆了几盒样品,这样吧,你跟我去家里拿,我给你都取出来。”
“成,那正好。”
苏晨爽快应下,拍了拍摩托车后座,说道:“上车来,我载你过去,省得你走路了。”
方欣点点头,弯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又回头叮嘱隔壁卖报纸的大爷帮忙照看一下烟摊,这才快步走到摩托车旁,一手抓住苏晨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坐到了后座上。
摩托车重新发动,带着两人汇入车流,朝着不远处的居民小区驶去,留下路口的遮阳棚在晨光里轻轻晃动。
午后的阳光温柔了不少,撒在柏油路上晒出来了苏晨载着方欣往家回去的长影子,苏晨骑着那辆半旧的嘉陵摩托车,载着方欣缓缓驶进老旧的居民小区。
摩托车的引擎发出“突突”的低响,车座上铺着的蓝色绒布被晒得有些发烫,方欣下意识地往苏晨身后缩了缩,指尖轻轻拽着苏晨的衣角。
“到了,方欣,你下车开门吧,我进去跟你把香烟拿上。”
苏晨捏住刹车,摩托车稳稳停在一栋破旧的院落门前,车梯支在地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侧过身,看着方欣掀开腿上的防尘布,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跳下车。
苏晨为了帮助方欣,特意把衣服都换了。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雪纺衬衫,下摆塞进深蓝色的直筒裤里,头发也剪成了最近省城刚流行的齐刘海发型,用一根珍珠发圈挽在脑后,只是衬衫领口的纽扣松了两颗,露出的锁骨处隐约能看到皮肤因赶路泛起的红痕。
“谢啦,苏晨。”
方欣拢了拢自己的齐耳短发,指尖划过发尾的卷度,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她抬头望了眼面前的斑驳院落的墙面,墙面上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院口的窗户玻璃上贴着泛黄的窗花,那是去年春节时她亲手剪的。
“没事,你快去开门吧,我跟你进去拿了香烟,我好早点走。”
苏晨摘下头盔,甩了甩被压得有些凌乱的短发,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皮肤上。她看着方欣转身走进楼道,厚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才靠在摩托车上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苏晨根本不需要什么香烟送礼。
昨天,他跟秦淮仁赴约在夜总会之前,苏晨就看见了狼狈的方欣正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香烟盒,不用说也知道,方欣又被城管大队的人员追赶了。
方欣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给别人营造自己有钱的假象,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拿去抵了债,唯独剩下这些囤积的香烟,本想摆摊卖掉周转,却又拉不下脸,但是,她实在是没有钱败家了,不得不放弃尊严,去到大街上贩卖私烟。
苏晨又想起来了秦淮仁昨天跟他说的话,让她放弃资助方欣。那话是这么说的,方欣那性子,你也知道,好面子得很,直接给钱她肯定不收,但是,你要是帮她的话,肯定会触碰到她的自尊,所以,别帮了,除非方欣自己不再端着,接受自己贫穷的现实。
但是,苏晨却不甘心,实在是不忍心方欣如此落魄。她想了想,感觉不如就说要买烟送礼,让她能顺理成章地把烟卖出去,还不伤她的自尊。
苏晨当时还觉得秦淮仁想得太复杂,可此刻看着楼道口那扇斑驳的铁门,心里忽然泛起一丝不确定。她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落在摩托车把手上挂着的帆布包上,里面装着她刚从自己的摊位那里取出来的钱,不多不少,正好够买方欣手里那几条烟,虽然不多,但是,也是她能帮助方欣的最后手段了。
这个时候,院子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放心没有出来,就在里面喊道:“苏晨啊,你快进来吧,香烟我找到了。”
苏晨听到了召唤,把车停在了外边,自己走了进去,进屋子以后,才看到了方欣走出来。
这个时候,方欣手提着一个印着“牡丹”字样的纸箱子走了出来,箱子边缘有些磨损,边角处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她走到苏晨面前,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弯腰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条香烟,烟盒上的“牡丹”“555”字样在苏晨黔中是格如此的醒目。
“苏晨啊,你来的时候还是挺好的,我家里就这些香烟了。”
方欣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地说道:“今天我要是把烟摊子上的香烟都卖完了,那我就得回来拿这些了。怎么样啊,都是你要的香烟,你拿去吧!”
方欣说着,双手抓住箱子两边,往苏晨的跟前推了推,眼神里满是期待。
苏晨看着那几条包装完好的香烟,心里微微一暖。
她知道这些烟是方欣压箱底的存货,当初还是托人好不容易才弄到的,本想留着在街边上贩卖用的,现在却愿意拿出来卖给自己。
她连忙弯腰打开帆布包,从里面数出几张崭新的纸币,双手捧着往方欣的跟前送了过去,说道:“方欣啊,我呢,就按照市场价给你钱,这些香烟的钱就是这么多,我把钱给你了啊!”
纸币上还带着苏晨对她的一丝丝善意,苏晨的指尖刚碰到方欣的手背,方欣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急促,举足无措之间说道:“哎呀,不要,不要,不要啊!苏晨,你给我钱干嘛呢?不行的,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这真是让我不好意思了,你把钱收回去吧,你的钱我不会要的,香烟你拿走吧!”
方欣说着就伸手去推苏晨的手,手指碰到纸币时又迅速弹开,仿佛那几张纸是什么烫手的山芋。方欣的头发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有几缕散落到脸颊旁,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抗拒,甚至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恼怒。
“方欣,我不是说了嘛!你的香烟我要掏钱买的。”
苏晨稳住手,不让纸币滑落,耐心地解释道:“我找你买的香烟是用来给国企采购员送礼用的,所以这个钱我得掏出来。要是让人家知道了,我送的香烟没有花钱,人家会跟我着急的。听我的话啊,方欣,我给你的烟钱你收着,不能白拿你的香烟。”
苏晨的话音刚落,方欣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仿佛又一次触碰到了方欣的逆鳞。
方欣原本还带着几分慌乱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死死地盯着苏晨,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方欣的嘴角向下撇着,脸颊因为生气微微鼓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苏晨,你什么意思啊!”方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怒意。
“你非要给我钱是不是?你以为我会差你这一点点烟钱嘛!你把我方欣看扁了是吗?你把你那么一点小钱,在我面前亮出来,还像是施舍一样地甩给我,你看不起谁呢你?”
她越说越激动,双手叉在腰上,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凑到苏晨面前。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她的脸上,能清晰地看到她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这些香烟,你要就拿走,不要那就留下来吧!哼,我不会要你的钱的。”
说完,方欣猛地转过身,甩开手,大步走到旁边的木椅子子上坐了下来。
她背对着苏晨,双手抱在胸前,肩膀微微耸动着,显然是真的生气了,连后脑勺都透着一股“不想搭理你”的倔强,方欣的这个虚荣心真是害人害己。
第四百五十四章 香烟中的善意和虚荣(下)
苏晨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方欣的虚荣心又上来了,可自己的本意是想帮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抱着那点可怜的自尊,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她把钱塞回帆布包,走到方欣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心疼地劝慰道:“方欣,方欣,你听我说啊!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这么说吧,亲兄弟还明算账呢!秦淮仁为什么能把生意做得那么好,那就是因为人家做生意把钱都放在明面上,对谁也不坑,明面的账就是这么一回事,你说对不对?”
方欣猛地转过身,眼神里满是不屑,她瞥了苏晨一眼,语气生硬地说道:“我懂你的意思了,但是这种事情不要跟我说,我对你怎么样你知道的。你怎么能做得出来这种事情,哼,我差你的钱吗?”
方欣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带着怒意说道:“你说得确实不错,但是我方欣不在乎你的钱,别看不起人了。总之啊,苏晨,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对你那么好,你竟然会这么看待我。别给我钱,我也不会要,再有,我也不会领你的情。”
方欣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刺了苏晨一下。
苏晨看着方欣那张写满“我不稀罕”的脸,忽然想起秦淮仁昨天跟她说的话。
“方欣那性子,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你要是直接跟她提钱,她肯定跟你急。你得顺着她的话说,别戳破她的那层窗户纸。”
当时,倔强的苏晨还不信,觉得关系如此要好的闺蜜,怎么会连这点善意都体会不到,现在看来,秦淮仁说得一点都没错,要是给方欣钱,就等于说看不起她。
苏晨心里泛起一丝后悔,早知道就听秦淮仁的建议,找个更委婉的借口了。
可事到如今,总不能半途而废,不然之前的心思就都白费了。
她刚想再开口劝说,方欣却抢先一步,又开始了她那套老生常谈的“炫富”说辞。
“苏晨,我跟你说啊!你会怕我怕没有钱吗?我有的是钱!”
方欣挺直了腰板,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满是得意,仿佛刚才生气的人不是她一样。
“我方欣有的是钱,我在省城的工商银行账户里有着二十万元的外汇,你知道外汇有多值钱吗?比人民币金贵多了!”
说到这里方欣故意停顿了一下,等着苏晨露出惊讶的表情,见苏晨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又接着说道:“我在省城还有一套很大很豪华的大别墅,上下三层,还有个小花园呢!跟你说吧,我只要想用钱,只需要一个电话,最多十分钟的时间,俄罗斯的跨国外贸公司就会立马给我把钱汇到我的账户里面,我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
方欣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的,仿佛那二十万外汇和豪华别墅就在眼前。
她的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动作很浮夸,明明没有钱的自嗨,却说得有声有色,可那残酷的现实光芒却照不亮她眼底深处隐藏的窘迫。
“苏晨,你是知道我的情况和经济实力的。”
方欣最后总结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说道:“所以香烟你拿走吧,我不会要你的钱的,知道了吗?我那么有钱,怎么会在意这么一小点点的香烟钱呢,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街头的小商贩吗?你自己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苏晨看着她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方欣说的这些都是假的,秦淮仁早就跟她说了,方欣在省城哪有什么别墅,就连那所谓的“跨国外贸公司”,也不过是一场骗局罢了,而且也被他们亲自验证过了。
可是,苏晨却又不能戳破,只能顺着她的话说道:“咱们是好朋友,好闺蜜啊!你别想多了,更别想歪了。”
“哼,我不这么看!”方欣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怀疑。
“你没把我当朋友,也没把我当成有钱人。我看啊,你就把我和你的关系,当成了卖香烟的小贩和买烟人的关系了。哼,你是这个意思吗?”
苏晨看着方欣明明过得捉襟见肘,却还在这里打肿脸充胖子,心里的火气也忍不住冒了上来。她知道方欣最近过得不容易,她已经没有钱了,债主时不时上门催债,她每天早出晚归地摆摊卖烟,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可就算这样,她还是不肯放下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哼,就你有钱是吗?”苏晨忍不住回击了过去,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火气。
“你有钱,你多有钱是你的事情。我跟你说,我苏晨也不是穷人。我既然需要买香烟,那就该给钱,给你钱也是应该的,一手钱一手货的交易而已。”
方欣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
她猛地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苏晨面前,几乎是脸贴着脸地说道:“好了,你给我把钱收起来!你要香烟,拿走就行了。我跟你说啊,你要是不把钱收回去的话,我就不拿你当朋友了,我可就要对你发火了啊!真不知道我方欣是什么脾气的人吗?”
方欣的呼吸喷在苏晨的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味。
苏晨看着她眼底的威胁,心里的那点耐心也快要耗尽了。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坚定地回怼道:“方欣,你也别在我面前秀存在感了。我告诉你,我现在也是资产过十万的人了,个体户怎么了?我是个有十万块的个体户,不比你差!最起码,我是一点一滴做起来的人,所以,我有钱,我有十万块钱。”
苏晨说的是实话,她跟着吕泰和秦淮仁他们去浙江买了海产,在秦淮仁的帮助下,小小赚了一笔,这一顿海产生意的忙碌,让苏晨也成了名副其实的十万元个体户。
可她没想到,这句话不仅没让方欣收敛,反而激起了她更强的好胜心。
“哼,才十万块钱,你就飘了啊!”方欣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
“你有钱?十万元算什么钱?跟你说吧,你这点钱根本就不够看,对人家俄罗斯的大公司来说,人家都懒得看你一眼。说不好听点,你最多算是一粒尘埃。”
话已经说得很难听了,可这些恶毒的话语,让方欣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又说道:“秦淮仁是百万富翁又怎么样?不过是颗粒大一点的灰尘。苏晨,别以为有了十万块就觉得自己可以了,你还差远了呢!你别给我犯浑啊!苏晨,我跟你说,你在我面前根本没有必要炫耀,你这点钱不算什么钱,我的钱比你多不知道多少倍呢!”
方欣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把心里积压的火气都宣泄了出来。
她看都没看苏晨一眼,扭头就往楼道里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啊,别装有钱人,十万块不算什么钱。我先去个厕所,你等我下。”
那扇厕所的木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方欣的身影。
苏晨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香烟箱子,又抬头望了望方欣家的窗户,心里满是懊恼。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该听秦淮仁的话。
秦淮仁昨天特意叮嘱过苏晨,跟她说:“你跟方欣说话的时候,千万别提钱,也别跟她比谁有钱,顺着她的话说就行。她那自尊心强得很,你一跟她较真,她就急眼。”
可是,自己偏偏不信邪,非要硬碰硬,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苏晨走到木椅子旁边坐下,目光不自觉地打量着方欣的家。
这栋破败的小院子起码有三十个年头了,墙面上的石灰层层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方欣家的窗户玻璃上有一道裂痕,用透明胶带粘了起来,窗台上摆着几盆蔫蔫的绿萝,显然是很久没浇水了。这些破败的气息,无处不是在透露着方欣家庭的窘迫。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梧桐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苏晨想起以前,方欣家里条件确实不错,他也听秦淮仁说过,方欣家中有几件古董红木家具,是清朝年间的。可自从她父亲出车祸死后,让原本就很落魄的方欣,更是雪上加霜。
可方欣偏偏不肯接受现实,总是抱着过去的荣光不放,每天都在吹嘘自己有多有钱,仿佛只要说得多了,那些谎言就能变成真的。苏晨知道她心里苦,可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只会让她越来越封闭自己,越来越难接受别人的帮助。
“唉。”苏晨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帆布包里的钱。
果然,方欣这个莫名自恋又很虚荣的女人,根本无法体会到别人的好心。
她知道今天这钱要是送不出去,方欣肯定不会让她把烟拿走,可要是硬给,又会伤了她的自尊。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第四百五十五章 留钱
苏晨的目光在方欣家的客厅里缓缓扫过,像探照灯般掠过每一件家具与摆件,心底的讶异一点点沉淀下来。
这屋子的陈设实在称不上“家当”,靠墙立着的衣柜门歪斜着,边角的油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粗糙的实木纹路,仿佛被岁月啃噬得没了模样。
那张低矮的玻璃茶几更是惨不忍睹,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几处裂纹用透明胶带胡乱粘过,阳光照上去,折射出的不是光亮,而是一股子窘迫。
沙发是最常见的人造革材质,坐垫处已经塌陷成一个深深的坑,边缘的皮革裂开了几道大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一看就是用了十来年的旧物。
就连窗台边的那盆绿萝,也像是跟着主人遭了罪,叶片蔫巴巴地耷拉着,花盆还是个掉了瓷的搪瓷缸,与周遭的破败倒是浑然一体。
苏晨轻轻蹙了蹙眉,难怪方欣平日里总爱在外头撑场面,这样的家境,确实难让人坦然示人。她站在原地踌躇着,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心里正琢磨着方欣这些年的难处,视线却突然被角落里的一抹暗红牢牢吸住。
那是一把孤零零立在书柜旁的椅子,若不是光线恰好落在上面,几乎要与昏暗的角落融为一体。它确实老旧得厉害,椅腿处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扶手上的包浆却在微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与周遭那些残破的家具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苏晨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椅面,触感细腻光滑,没有一丝毛刺,显然是经过了反复打磨。她心里一动,这材质绝非普通木料,纹理致密清晰,带着红木特有的沉稳质感,凑近闻一闻,还能嗅到淡淡的木质清香,绝非那些廉价板材可比。
“这应该就是秦淮仁之前提过的红木家具了。”
苏晨暗自思忖,指尖顺着扶手的雕花慢慢游走。
那雕花是典型的缠枝莲纹样,花瓣层层叠叠,脉络清晰可见,连花萼处的细小纹路都刻画得一丝不苟,边缘圆润流畅,没有半分机器雕刻的生硬感。
她曾在古玩市场见过不少所谓的“老物件”,但论做工的精细程度,没有一件能与这把椅子相提并论。
这分明是能工巧匠一凿一斧精雕细琢出来的心血之作,每一刀都藏着匠人的心思。
更让她惊讶的是椅子的制式,宽扶手、高靠背,靠背板上镶嵌着一块小小的云纹牙板,椅腿下方是精致的马蹄足,正是清代太师椅的典型样式。
苏晨借着窗外的天光仔细端详,椅腿连接处的榫卯结构严丝合缝,历经百年依旧稳固,没有丝毫松动。
在古玩行当里摸爬过几年的她一眼就能断定,这椅子的年头绝对不短,看那包浆的厚重感和木质的老化程度,少说也有一个世纪的历史了。
果然,方欣家藏着这样的好物件,只是被这满屋的破败给掩盖了。
这时,秦淮仁之前说过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方欣她爸说,家里祖上传下来一套红木家具,说是当年他们家祖上传下来的宝贝。”
苏晨再细细打量这把椅子,越看越觉得不简单。
这样的材质和工艺,绝非普通人家能拥有的,倒像是秦淮仁说的那样,可能真是方欣家那位懂行的老爸口中的传世之物。
按理说,太师椅通常是成套摆放的,一套完整的红木家具,怎么也该有床、花架、茶几、梳妆镜、衣柜、方凳、餐桌餐椅这些物件,少说也得二三十件才称得上“一套”。
这样精致的做工,分明是清朝官员甚至王爷府邸里才有的规制,寻常富商根本难得一见。
可如今,偌大的屋子里却只有这一把孤零零的太师椅,其余的物件全都不见踪影,这实在太不对劲了。
苏晨皱着眉思索,脑海里闪过一段历史,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特殊时期,许多古董文物都遭到了毁坏,不少传世的家具被当成“四旧”砸了个粉碎,甚至会被拿出去付之一炬。
难道方欣家的这套红木家具,也没能逃过那场劫难?只剩下这一把椅子被偷偷藏了起来,才侥幸留存至今?
“哎,这一套家具真可惜了。”她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苏晨内心暗忖:“要是能完整保留下来,现在起码也得值五十万块钱,说不定还不止呢!”
想到这里,苏晨又忍不住自我揶揄起来。
“要都是我家的该多好!可我就没有这么好的家庭啊,打小跟着奶奶在菜市场摆摊,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哪敢想什么古董宝贝。”
感慨归感慨,她心里更惦记的是怎么帮助落魄的方欣。
方欣那人好面子,明着给钱她肯定不肯收,之前几次想帮她,都被她硬生生怼了回来。
要是直接提这把椅子的价值,说不定还会被她当成是来取笑她家境的,反而弄巧成拙。苏晨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一时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就在苏晨一筹莫展的时候,隔绝她和方欣的厕所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方欣走了出来,眼眶还有些泛红,脸上的怒气似乎消了一些,但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疏离,像是刻意和人保持着距离。
“苏晨,你把香烟带走吧,不要给我钱了。”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咱们好歹也是很聊得来的好朋友,谈钱就太生分了,显得咱关系多不好似的。”
苏晨心里一动,知道方欣这是还在强撑着面子,连忙顺着她的话说道:“哎,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你也知道,我现在有几个固定客户,明天要给他们送货物,还得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呢!”
她说着就拿起自己的包,作势要走。
刚迈出一步,就被方欣一把拉住了胳膊。
“哎呀,你急什么!”
方欣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从茶几上拿起那包香烟,找了个干净的塑料袋仔细套好,递到她手里。
“你忘了你要的香烟了。你呀,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拿好了再走。”
苏晨捏着手里的香烟,心里五味杂陈。
这包烟虽然不值多少钱,但却是方欣现在能拿得出手的“体面”。
她知道方欣的脾气,直接给钱肯定不行,可不给钱又实在过意不去。
犹豫了几秒,她随口编了个谎话:“方欣,我也想去下厕所,你帮我拿下香烟吧,手里拿着东西不方便,等我上厕所出来,就把香烟地溜走。”
“好,那你去吧,就在里面。”
方欣没有丝毫怀疑,爽快地接过塑料袋,拎在手里,在原地站定等着她。
苏晨快步走进厕所,反手关上了门。
厕所不大,墙壁有些潮湿,墙角甚至长了些青苔。
她一眼就看到了洗手池上方的置物架,架子上放着一块肥皂和一个掉了底的漱口杯。
苏晨迅速从包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两百块钱,仔细叠好,塞进了置物架的缝隙里。
那里正好能卡住钱,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做完这一切,她又整理了一下衣服,确认没什么破绽,才打开门走了出来。
香烟再次转手回到苏晨的手里,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冲方欣笑了笑,说道:“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哎呀,苏晨,你等一下。”
方欣连忙上前一步,说道:“你让我送送你吧,最近外边不太平,你呢,路上小心点。”
苏晨没有拒绝,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门。
院门下的那一枚旧灯泡接触不良,忽明忽暗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出了院门,凉风一吹,苏晨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她快步走到自己的摩托车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摩托车车身上平添了几道划痕,是她前年用攒了半年的钱买的,平日里拉货送货全靠它。
苏晨一脚踩下启动杆,“轰”的一声,摩托车发动了,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她拧动车把,摩托车像一道红色的闪电,一骑绝尘地驶出了小区大门。拿到了香烟,又不动声色地放下了钱,既顾全了方欣的面子,又帮到了她,苏晨的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她心里清楚,方欣这人爱慕虚荣,最忌讳别人看她的笑话,钱就是她最大的逆鳞。
要是真的想帮助她,明着给钱或者变相交易,只会让她觉得难堪,甚至会恼羞成怒。
只能用这些“歪心思”,把钱藏在她家,等她自己发现,这样才能既帮到她,又不会伤了她的自尊心。
第四百五十六章 爱哭的女人
苏晨骑着摩托车,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农贸市场赶。
此时已经是傍晚,街道两旁的路灯陆续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摩托车穿过几条小巷,远远就看见农贸市场门口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声鼎沸。有人踮着脚往里张望,有人在低声议论,还有人在互相猜测着什么,看那样子,显然是出了什么不小的事情。
苏晨心里咯噔一下,她的摊位就在农贸市场入口的第一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摊位出了问题。但好奇心终究压过了担忧,她把摩托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锁好车,也不管自己的摊位怎么样了,径直朝着人群凑了上去。
看热闹是市井里人的天性,苏晨也不例外,况且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说不定是什么新鲜事。
刚挤到人群边缘,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在里面说话。
苏晨顺着声音望去,正好看见刚收完摊的老胡子,他也挤在人群里,脑袋探得高高的,一副好奇不已的模样。
老胡子为人爽朗,卖的牛肉新鲜实惠,生意一直不错,现在,苏晨已经和老胡子很熟悉了,两人平日里不做生意的时候,在一起也经常开玩笑。
“哎,老胡子啊,你怎么在这儿!”
苏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揶揄道:“你的牛肉卖完了没有?看你这一身清凉打扮,倒是悠闲,也来看热闹啊!”
老胡子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背心,下身是一条大裤衩,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确实随意得很。
老胡子转过头,一看是苏晨,立刻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两排黄牙,说道:“哎呀,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苏晨啊!你还真猜对了,我的牛肉早就卖完了!”
他得意地拍了拍胸脯,语气里满是炫耀地说道:“今天杀了两头牛的肉,你猜怎么着?不到下午五点就卖光了!省城人是真有钱,不问价钱,上来就称个两三斤,有的甚至直接要半扇,不一会儿就抢空了。我也是刚收拾完摊位,把家伙事儿都装车了,看见这里围满了人,就过来凑个热闹。”
说完,他伸手指了指人群中心,压低声音说道:“我听隔壁卖菜的王婶说啊,这里有个外乡来的女人,从下午就跪在这儿哭,哭了快两个小时了,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走,咱往前挤挤,瞧瞧热闹去!”
苏晨本来就好奇,听老胡子这么一说,更是来了兴致。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前挤了挤。
围观的人大多是农贸市场的摊贩和附近的居民,见有人要挤进来,也只是不耐烦地挪了挪身子。
老胡子力气大,在前头开路,苏晨跟在后面,费了好大力气,才终于挤到了人群里面。
眼前的景象让苏晨愣了一下,一个穿着粗布褂子的乡下女人跪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还打了两个补丁。她梳着一条粗大的麻花辫子,辫子梢有些毛糙,显然是长时间没打理了。女人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一声声压抑的哭泣从指缝里钻出来,听得人心头发酸。她的面前没有任何标语或者求助的牌子,就只是那样跪着哭,哭得浑身发抖。
苏晨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虽然被泪水和尘土糊得一塌糊涂,几乎看不出来原本的模样,但从她的眉眼轮廓来看,年轻时应该是个俊俏的姑娘。
只是此刻,那双原本该清亮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的泪痕一道叠着一道,显得格外狼狈。
“是什么让她在这里哭泣呢?”苏晨心里暗自思忖。
“这么多人围着看,就算有天大的委屈,也该找个没人的地方哭啊,这样跪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嫌难看吗?”
她实在想不通,拉了一把身旁的老胡子,朝女人的方向努了努嘴,低声说道:“老胡子,你去问问呗,你嘴甜,人家说不定愿意说。”
老胡子在市场里混得熟,嘴也确实会说,让他去打听消息再合适不过了。
老胡子往女人那边瞥了眼,咂咂嘴:“瞧这架势,准是遇上坎儿了。”说罢便迈着大步走了过去。
那女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件洗得褪色的碎花布衫,头发用一根红绳松松扎着,几缕碎发粘在挂着泪珠的脸颊上。
她双膝跪在冰凉的石板路上,面前摆着个空落落的竹篮,肩膀一抽一抽地耸着,哭声被市场的嘈杂盖得断断续续,却透着股钻心的委屈。
老胡子走到她跟前,先是朝周围探头探脑的几个闲汉扬了扬下巴,驱赶道:“看什么看?干活去!”那几人跟他熟得很,嬉笑着挪开了步子。
他又伸出胳膊,轻轻把凑得近的两个买菜大妈拨到一边,粗声粗气却带着几分耐心,小声音地说道:“大妈们先忙,这儿的事我来管。”
做完这些,他才撩起褂子下摆,“扑通”一声蹲在女人面前,那姿势熟稔得像是在跟老伙计聊天,根本没有把自己当成外人。
“哎,小姑娘,你先别哭了。”
老胡子的声音放得柔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这可是他的招牌动作。
“有什么事情啊!你就跟我们说说吧,也许,我们可以帮你的。再说了,你在这里这么哭着有什么用啊!”
老胡子指了指周围来往的人群,拍着胸口保证道:“你看这市场里人来人往的,谁也没空停下脚猜你的心思。有问题,你就说,我们都愿意帮忙。”
苏晨也快步走了过来,她刚在隔壁摊位收了账,围裙上还沾着点面粉。
她挨着老胡子蹲下,从口袋里掏出块叠得整齐的手帕递过去,柔声附和道:“是啊,小妹妹,你有什么事情,说就好了。我们愿意帮你的,你光哭也不是个事啊。”
她见女人只是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又补充道:“问题总得解决的啊,你说说吧,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遇上骗子了,还是东西丢了?”
老胡子跟着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语气里多了几分恳切。
“对,就是的,你怎么了啊?说一下吧,怎么了?是你带出来的买菜钱被人偷了,是家里人出了事,还是做生意亏了本?你倒是给个话啊。光哭的话,也不是个事。”
可那女人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跪在地上哭泣。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往下流,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偶尔抬起头,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又很快埋下去,哭得更伤心了。
周围渐渐又围过来几个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有人说这姑娘怕是被偷了钱,有人猜是跟家里人闹了矛盾,可没人敢上前多问。
老胡子皱起了眉头,他最见不得这样有话不说的模样,心里的急躁慢慢冒了上来。
苏晨看出了老胡子的不耐烦,连忙朝他使了个眼色,然后自己往前挪了挪,伸出手轻轻搭在女人的胳膊上。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吓着对方,柔声说道:“来,你先站起来吧!地上凉,跪久了该伤着膝盖了。”
见女人没有抗拒,她便慢慢用力,把人扶了起来。
女人的身子很轻,站着的时候还微微发颤,苏晨干脆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继续说道:“有什么事,你就跟我们说下。我们啊,都是这一带的老商户了,老胡子在这市场里混了快二十年,多少认识点人,不管是官府的差役,还是街坊里的能人,都能搭上个话。我们是真心愿意帮你的忙!”
老胡子被苏晨一劝,心里的火气压下去些,但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催着她说道:“哎呀,你这个女人怎么回事啊?”
他挠了挠胡子,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不耐烦地说道:“除了哭,还会别的吗?快点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不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你了呢!难不成要我们猜来猜去?这市场里的事多着呢,我们也不能一直耗在这儿啊。”
或许是老胡子的话起了作用,或许是终于攒够了开口的力气,那女人又抽抽搭搭地哭了两声,用袖子胡乱抹了把眼泪,这才哑着嗓子开口说话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涩,像是被砂纸磨过似的,得仔细听才能听清。
“哎,还不就是我的那些烟嘛!”女人吸了吸鼻子,眼神飘向远处,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啊,就是带了几条香烟来市场这里卖卖看!香烟呢,是我的亲戚交给我的。前阵子我远房表哥从城里回来,说他在烟厂做事,偷偷攒了些好烟,让我帮着卖掉。灶房后啊,还有这么十来条香烟,都是用牛皮纸仔细包着的,闻着就一股子清香味。”
说到这里,那个女人擦了一把眼泪,又继续说道:“自己呢,又舍不得抽这些烟。再说了,这么好的香烟,我们村里人又舍不得抽啊!村里人大都抽自己卷的旱烟,几文钱就能买一大把,哪舍得花大钱买这种细杆杆的烟?这么高级的香烟,让村里人抽了不浪费嘛!”
说到这儿,她的眼神亮了些,似乎想到了卖烟后的光景。
“所以,我就想着能把烟带出来卖掉看看,也许能卖一些钱呢。家里的娃子等着钱交学费,婆婆的咳嗽病也得抓药,这烟要是能卖个好价钱,就能算是换钱救急了啊!可是呢……”
第四百五十七章 退钱
话刚说到关键处,她的声音突然卡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紧接着,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下来,这次哭得比之前更凶,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要再次瘫倒在地。
苏晨连忙用力扶着她,心里也跟着揪紧了,看这模样,怕是烟出了什么岔子。
老胡子也急了,往前凑了凑,连忙说道:“好了,好了,先别哭了!多大点事,哭也解决不了问题。烟的事情,我给你先个办法解决啊!”
老胡子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说道:“这样吧,你先听我说一说,再想着怎么办吧!你家里还有没卖掉的香烟啊?如果有的话,你就拿来,我老胡子全买了!”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愣住了,连苏晨都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老胡子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继续对女人说:“这样,算你有钱花了,娃子的学费、婆婆的药钱都有着落了。我老胡子呢,平时也爱抽两口,正好缺烟,这不是两全其美嘛!你看可以不可以?”
苏晨回过神来,连忙帮腔说道:“是啊,小妹妹,你放心吧!你别看他五大三粗,留着一把胡子挺凶的,像是不好惹的模样。但是,他人真的很好,心也细着呢。”
苏晨怕这个爱哭的女人不信,又举了个例子说道:“上次东边卖豆腐的王婶丢了钱,还是他帮着找回来的;北边的李大爷生病,也是他背着去的医馆。你放心把烟拿来卖给他,他绝对不会给你砍价的。我跟你说吧,按照你这个胡子哥哥说的话,我敢给你保证,他这个人绝对的靠谱,比市场里那些油嘴滑舌的贩子强多了。”
为了让女人彻底放心,苏晨还主动伸出手,用手帕轻轻擦了一下那个女人脸颊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自家妹妹。
“你呢,把你家里还剩余的香烟拿出来吧,全都卖给这个大胡子。放心好了,我们都知道这烟的行情,市场上是什么价,就按照什么价收走啊,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你放心吧,这个老胡子人不坏,就是性子急了点。要是他敢说话不算数,敢压你的价,你就来跟我说,我替你把这个臭男人给教训了,我跟他认识有段时间了,治他有的是办法。”
老胡子被苏晨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尤其是听到“臭男人”三个字,忍不住“嗤”地笑出了声。他用手指挠了挠下巴上的胡子,笑嘻嘻地发了一下呆,大概是没想到自己在苏晨嘴里竟是这副模样。
愣神过后,老胡子越想越觉得好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最后索性咧开嘴,笑出了淫荡的声音,那笑声粗嘎又响亮,在嘈杂的市场里格外显眼。周围的人见他这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那女人看着眼前这一幕,眼泪慢慢止住了,眼神里终于多了几分松动。
过了一会,那个女人才停止了哭泣,跪在了老胡子跟前,说道:“那就真的是太感谢了。”
事情办完后,苏晨拍了拍裤兜里剩下的几张皱巴巴的角票,脚步轻快地往秦淮仁的饲料厂走去。
夕阳刚把最后一缕余晖沉进西边的居民小区,天边堆着几坨灰蒙蒙的云,风里裹着一股子潮湿的泥土味,还夹杂着饲料厂特有的麦麸与鱼粉混合的气息。
这味道苏晨熟得很,前阵子帮着春桃盘库时,几乎天天浸在里头。
秦淮仁早上在镇口的杂货铺碰到她时,拍着胸脯说要请她在厂里“改善伙食”,语气里带着几分老板的阔气。
苏晨当时笑着应了,心里却明镜似的。秦淮仁的饲料厂食堂苏晨去过两回,大师傅炒的白菜帮子能淡出鸟来,所谓的“改善”,多半是秦淮仁自己在办公宿舍备了点荤腥。
果然,走到饲料厂大门口,传达室的老王头探出头喊了声“苏丫头来啦”,苏晨挥挥手算是应答,压根没往东侧那栋挂着“职工食堂”木牌的矮房去。
穿过堆满饲料袋的院子,晚风吹得帆布篷布簌簌作响,几个加班的工人正扛着袋子往仓库挪,远远望见她,有人含糊地打了声招呼。苏晨认得其中一个小个子工人,他叫半拉子,听说他老家在山里,脾气很倔强,却唯独对秦淮仁言听计从。
办公宿舍是厂区最里头的一间砖房,窗户亮着昏黄的灯泡,窗帘没拉严,能看见里头晃动的影子。苏晨放轻脚步走过去,竟发现虚掩的门缝里漏出些书页翻动的轻响。
她挑了挑眉,索性推门进去,没成想屋里的人半点反应都没有。
秦淮仁坐在靠窗的木桌前,背对着门口。
他穿了件洗得蓝色的衬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桌上铺着块磨出毛边的绿布,左边堆着几本账本,右边放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里头的茶水早就凉透了。
他手里捧着本厚皮书,书页泛黄,封面上的字被磨得看不清,只隐约能瞧见“资本论”三个字的边角。
阳光早就没了,灯泡的光打在他脸上,把鼻梁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眉头微蹙,嘴唇无意识地抿着,手指捏着书页的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连苏晨的脚步声踩在水泥地上的脆响,都没能闯进他的专注读书的世界中。
苏晨站在门口看了片刻,忽然起了玩心。
她悄悄绕到秦淮仁身后,趁他翻页的间隙,倏地抬起双手,掌心对着他的眼睛捂了上去,指尖刚碰到他温热的脸颊,就听见身后传来“呀”的一声轻呼,紧接着是书本落地的闷响。
“啊……是苏晨来了啊!”
秦淮仁的声音带着刚从书里抽离的恍惚,他猛地抬手扒开眼前的手,扭过头来时,耳朵尖还泛着点红。看见苏晨正弯着腰,双手叉在腰上笑得直颤,眼角都挤出了细纹,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拍了拍封面上的灰。
“苏晨啊,你这个小鬼灵精,还是这么冒失。”
苏晨往桌旁的长凳上一坐,瞥了眼桌上的账本,又扫了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故意拖长了调子说道:“秦淮仁啊,你看你的生活多舒服啊!自己什么活都不用干,就往办公宿舍里面一待,什么事情也不用操心。”
苏晨又开着玩笑,掰着手指头数着说道:“靠着张志军给你管生产,那老小子盯车间比盯自己儿子还紧;春桃给你管仓库,账算得比算盘还精;你自己呢,就对着这几本破账本,负责下财务,这不就把钱赚到了吗?”
苏晨说着,伸手去够桌上的搪瓷缸,刚碰到冰凉的缸壁,就被秦淮仁抬手拦住了,他制止说道:“别喝,凉透了,我给你烧点热水。”
秦淮仁起身往墙角的电炉子走去,连上了电源,又提起水壶往炉上放,才慢悠悠地开口。
“哎呀,瞧你说的。我的饲料厂是我的底子,虽说还能盈利,但你是没看账本。上个月的玉米价涨了两成,鱼粉更是贵得离谱,算下来,收入不如以前三成。”
秦淮仁恕我按,又回头看了苏晨一眼,眼里闪过点复杂的光,对着她严肃地说道:“要不然,我干嘛开别的思路赚钱呢?我跟你说啊,接下来我打算玩金融,那就是一种投资入股,就能分钱的营生。”
“金融?”
苏晨眨了眨眼,这词她还是头回听说,他们市场里的人,平时聊的不是庄稼收成就是鸡鸭行情,顶多有人提一嘴“做生意”,从没听过这么洋气的词。
她往前凑了凑,满脸疑惑地问道:“什么叫金融啊,还是市场经济的新玩意吗?”
秦淮仁正往搪瓷缸里放茶叶,闻言点了点头,水壶“咕嘟咕嘟”地冒起了热气,白雾模糊了他的轮廓。
“金融目前算是个新鲜玩意吧,但是呢,以后也就不新鲜了。”
说完,秦淮仁就把滚烫的热水冲进缸里,茶叶在水里舒展开来。
“市场经济最明显的就是流通,钱流通,货流通,但是,最硬的货物不是具体货物,而是钱,也可以说钱就是最大的货物。你想啊,玉米、鱼粉这些东西会坏会跌价,但钱能换玉米,能换鱼粉,还能换别的,这就是金融的门道。”
苏晨听得直摇头,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
她理解钱能买东西,但怎么“投资入股就能分钱”,实在想不明白。
正想再追问,就听见秦淮仁话锋一转,问道:“苏晨啊,你是不是又去找方欣了?”
苏晨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她知道秦淮仁不赞成她帮方欣。
因为,方欣这个人的虚荣心很强,而且,她还欠了一屁股债,却偏生是个硬性子,谁的接济都不肯要。
苏晨咬了咬唇,低声说:“我不是跟你说了嘛!你帮不到她的,她根本不会收你的钱,也不会领你的情,这样的人,咱们帮不了。嗯,是的啊,我是去找方欣了。”
苏晨的声音低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凳面的木纹,有点不高兴地说道:“我只是想帮她!她男人躺在床上,孩子还要上学,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吧?不过,你放心,我给她留够了面子。”
她抬起头,眼里闪过点得意。继续说:“我跟她是一手钱一手烟,我买了她三条香烟,说是要买来送礼用的。我知道她不会收我的香烟钱的,所以临走的时候,把钱放到了她家的厕所里。那地方隐蔽,她就算发现了,也没法当场给我送回来,这样子很高明吧?”
“高明,呵呵……”秦淮仁发出两声干笑,听不出是夸还是讽。
他转身走到桌旁,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个牛皮纸信封,递到苏晨面前,对苏晨说道:“高明不高明,我就不说了,这个信封是方欣给送过来的,交到了那个叫半拉子的工人手里了。你自己看看吧,看了就明白。”
苏晨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迟疑地接过来信封,指尖碰到粗糙的纸壳,还能感觉到里面硬邦邦的触感。
她拆开信封的封口,往里一倒,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掉了出来,正是苏晨她中午,偷偷塞在方欣家厕所那个置物架上的那笔烟钱。
钱上还带着点潮湿的霉味,显然是在厕所里待了不少时候。
苏晨捏着那些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又酸又涩。
难怪秦淮仁说“看了就明白”,方欣哪里是没发现,分明是早就察觉了,只是不肯当面驳她的面子,转头就把钱通过半拉子送了回来。
她想起昨天离开方欣家时,方欣站在门口送她,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感激,又藏着几分倔强。当时她还以为自己的“妙计”得逞了,现在想来,那分明是方欣已经打定主意要把钱还回来的模样。
秦淮仁把泡好的茶水推到她面前,茶叶的清香混着热气飘过来,对苏晨说道:“我说什么来着?方欣那性子,比石头还硬。你这样偷偷摸摸地送钱,她只会觉得受了委屈。”
苏晨没说话,只是把钱一张张叠好,重新塞回信封里。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饲料厂的院子里传来收工的哨声,还有工人说笑的声音,可她心里却沉甸甸的,连带着秦淮仁说的“金融”,也没了追问的兴致。
第四百五十八章 圣母心
苏晨攥着衣角站在原地,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在方欣家的画面
她为了帮助方欣,可算是绞尽了脑汁,最后还是把钱放在了她家厕所的置物架上,把装着现金的牛皮纸信封放到了置物架上面。
那个位置,可是她想了很久才想到的位置,既不会让人轻易觉察,又能避免尴尬。苏晨知道方欣的自尊心有多强,她甚至特意把买演的钱放在了这里,就是考虑到了方欣的虚荣心。
“怎么会这样……”苏晨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苏晨她本以为这事儿做得天衣无缝,方欣就算发现钱,顶多以为是哪个亲戚悄悄留下的,就算猜到是自己,这份“不经意”的资助也该让对方没法拒绝。
可现在,秦淮仁给她的那个牛皮信封很熟悉,封口处还留着她仓促间粘歪的胶带痕迹,显然是原封不动的被退了回来,打开了以后,钱还是那些钱,方欣真的是没有接受下来。
惊诧像潮水般先涌了上来,紧接着便是密密麻麻的莫名其妙。
她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那可是苏晨特意从钱包里拿出来的钱,苏晨表面上要买方欣的香烟,好拿香烟凑成了这份心意,去帮助方欣,怎么反倒成了烫手山芋?苏晨猛地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秦淮仁,语气里带着急不可耐的追问。
“那么,秦淮仁啊,方欣把钱送来了,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呢?或者说,让你给我带什么话,留给你说给我听的呢?”苏晨实在是不甘心,总觉得方欣留下来了什么话给她。
秦淮仁正低头用竹筷拨弄着碗里的芝麻酱,闻言缓缓抬起头,视线掠过苏晨紧蹙的眉头,轻轻摇了摇头。他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说方欣有没有留话吗?很遗憾,方欣什么话也没有留下。”
秦淮仁稍微停了一下,想起下午工人来送信封时的情景,补充道:“我那工人说,方欣就站在了我的饲料厂大门口,把这个信封递给半拉子以后,连门槛都没进,转身就走了,从头到尾,什么话也没多讲。”
“什么?”
苏晨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都呆愣住了,像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这是什么意思呢?”
她重重地往椅背上一靠,双手在腿上胡乱摩挲着。
明明是好心啊,方欣最近手头紧她是知道的,上次一起逛街,方欣连觊觎了半个月的发卡都没舍得买,说自己根本就看不上这种廉价的商品,但是,苏晨清楚,她明明很喜欢。
苏晨,因为害怕直接给钱伤她面子,才想出这么个迂回的法子,怎么反倒被当成了麻烦?
“真是搞不懂,”苏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里满是无语。
接着,又对秦淮仁开始了抱怨,不满地说道:“她这虚荣心也太强了,难道饿着肚子撑面子就那么重要吗?咱们俩都知道了,方欣并没多少钱,还在这里装有钱人。”
“苏晨,别想了。”秦淮仁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安抚的暖意。
“来一起吃点饭吧!”
他说着掀开了桌上的铜火锅盖子,腾腾的热气瞬间涌了上来,带着浓郁的骨汤香气,瞬间驱散了屋里的沉闷。
苏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老旧的木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一盘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粉红色的肉卷上还带着细碎的冰碴;旁边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牛肉卷,纹理像大理石般漂亮;翠绿的大白菜被撕成巴掌大的块儿,水灵灵地卧在白瓷盘里;还有一盘子鲜嫩的菠菜,根须都修剪得干干净净。
蘸料更是齐全,一罐深绿色的韭菜花酱敞着口,一罐红亮的腐乳酱冒着油光,旁边的粗瓷碗里装着细腻的芝麻酱,还贴心地撒了点白芝麻。
“呦呵,你这是弄火锅啊!”
苏晨的眼睛亮了亮,刚才的烦躁瞬间消散了大半,语气里满是惊喜。
“谢谢你啊,我真的是好久没有吃过涮火锅了。”
苏晨作为一个省城的小个体户老板,很少在家里开火,更别说这么丰盛的吃食了。
秦淮仁已经拿起她的小碗,往里面舀了两大勺芝麻酱,又加了点韭菜花和腐乳,用勺子细细搅匀。
等到他,搅拌好了苏晨的蘸料,还不忘问道:“要不要加点汤?稀释一下口感更润。”
苏晨忙不迭点头,看着他熟练地操作着,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等秦淮仁把调好的蘸料推到她面前,苏晨迫不及待地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夹了几片羊肉放进沸腾的锅里。
红白相间的肉片在汤里翻滚了几下,瞬间变成了粉红色,捞出来蘸上酱料塞进嘴里,浓郁的肉香和淳厚的酱香在舌尖炸开,好吃的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苏晨啊,你多吃一点啊。”
秦淮仁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夹了一筷子牛肉卷放进她碗里,开始了感叹:“现在人们的生活好了,牛羊肉已经渐渐普及了,咱们以后啊,烤羊肉,涮羊肉还有各种牛肉都吃不完了。”
秦淮仁说完又喝了口热茶,话匣子渐渐打开,说道:“你知道吗?在咱们国家的古代啊,牛可是重要的生产工具,谁家要是有一头健壮的牛,那就是最大的财富。春耕的时候靠着牛耕地,秋收的时候靠着牛犁地,咱们老祖宗的农耕文明,可都是靠牛给养活的。”
话讲到了这里,秦淮仁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说道:“古时候,杀牛吃牛肉那可是大罪,轻则打板子,重则流放,谁能想到现在啊,牛成了我们餐桌上的口粮。我刚成年那时候,一年也吃不上一顿肉。可是啊,现在的生活真是越来越好了,来,快吃吧。”
苏晨嘴里塞得满满的,听着他的话,心里又暖又酸。
她抬起头,看着秦淮仁棱角分明的侧脸,看着他细心地把菠菜拨进锅里,看着他记得自己不吃辣特意没放辣椒,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这个男人不仅是个精明又睿智的商人,他靠着干温室大棚,经营饲料厂已经赚了不少钱,还帮着自己村里的父老乡亲致富,更是在生活细节上如此体贴周到,妥妥的一个暖男。
一股久违的爱情温暖包裹了她,让她原本冰封的心渐渐融化,看向秦淮仁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依赖和爱慕。
第四百五十九章 十字路口上邀约
两个人一边吃着,一边聊着,从街坊邻里的琐事说到最近的物价涨跌,从当时市场经济情况谈到未来的打算,气氛温馨又融洽,就像是一对正在热恋期的情侣,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让人看了都忍不住羡慕。
苏晨好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连吃了三碗芝麻酱都觉得不够。
可就在火锅快要见底的时候,苏晨夹菜的手突然顿住了,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她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纠结,说道:“哎,其实吧,我还是担心方欣。”
她搅了搅碗里剩下的酱料,声音低了下去,继续说道:“我好心帮她,给她一些钱用,想着能帮她周转一下。只是,她的虚荣心太厉害了,根本不接受我的资助啊。”
“那是当然了。”秦淮仁放下手里的勺子,擦了擦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你们俩是关系如此要好的好闺蜜,你该比我清楚她那脆弱的心。她最大的忌讳,就是让你觉得她没有钱,觉得她过得不如你。”
秦淮仁撇了撇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揶揄,又说道:“我估计,你今天去她家里,她指定跟你说她在工商银行有二十万外汇,在省城有大别墅,就连跨国公司都会在一个电话后给她打很多钱来吧!”
说到这儿,秦淮仁嗤笑一声,说道:“哼,方欣这个女人啊,只是自欺欺人罢了。前几天我去省城进货,特意绕到她说的那个别墅区看了看,压根儿就没有她的名字登记,至于外汇,她根本就没有那个能耐。”
苏晨愣了愣,想起上次去方欣家时,对方确实指着墙上的空相框,说里面原本挂着别墅的房产证,后来怕招贼才收了起来;说起外汇时,还特意拿出一个空的银行存折晃了晃,现在想来,那些细节里全是破绽。
可就算知道方欣在撒谎,她心里还是放不下,说道:“可是,我还是放心不下她啊。不管怎么说,她还是不错的一个人。”
苏晨咬了咬嘴唇,眼神里满是恳切,有点可怜地说道:“她一个女人自己卖私烟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还是想去看看她,哪怕只是送点吃的也好。”
苏晨这份执拗的好心,像一颗小石子投进秦淮仁的心湖里,泛起了圈圈涟漪。
他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里软了下来,虽然只是动了动嘴皮子,语气却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你要是想去,那你就去看吧!”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郑重的叮嘱。
“不过,你切记啊,千万不要让她觉得你在可怜她。她那个人,最敏感的就是这个问题,你要是表现出半分同情,她指定得跟你翻脸。”
苏晨点了点头,把他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她拿起筷子,夹了最后一片羊肉放进嘴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去方欣家该带点什么。不能是值钱的东西,或许带点自己做的馒头和腌菜最好,既不显眼,又能实实在在帮衬到对方。
窗外的灯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热气腾腾的火锅上,也落在两个人相视而笑的脸上,暖意融融。
清晨刚过,红日已经升了上来,朝阳把十字街口的柏油路染成了淡金色。
苏晨骑着自己的那辆摩托车,刚拐过街角就看见了方欣的烟摊。
还是老样子,一个已经显旧的木质烟箱子,上面码着几排包装各异的香烟,旁边立着个写着“烟酒零售”的纸牌,边角都卷了毛边。
方欣穿着件有一点油污的旧式衬衣,那褐色的齐耳短发有些凌乱还有几根白发。此刻的方欣,正斜倚在路灯杆上,呆滞地看着前方,眼神一片空洞,这个虚荣自负的女人,她和周围早起忙碌的摊贩们显得格格不入。
苏晨把自己的摩托车停在了一边,倚靠着摩托车,尽管,苏晨并没有上前去。但,她的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斜对面的烟摊,昨天,在方欣家里看到了,她那副又贫穷又要强的模样还清晰地印在脑子里。
等收拾得差不多了,她干脆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浮尘,朝着烟摊走了过去。
“方欣啊,你的烟摊子生意最近怎么样了啊?”
苏晨走到摊位前,脸上带着自然的笑意,目光扫过桌上并不算密集的香烟,语气里透着真切的关心。
方欣闻言抬起头,收起手机往衣兜里一揣,下巴微微一扬,带着几分不屑似的轻笑。
“你瞧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啊,我在这里是体验生活来了。”
她伸手拢了拢风衣的领口,眼神不自觉地瞟向过往穿着体面的行人,对苏晨说道:“我跟别的烟贩子不是一回事,我们是不一样的啊。”
苏晨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忍着笑意没接话,就见方欣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却又故意让旁边几个摊贩能听见似的继续说道:“我根本就不是为了钱,这是在体验路边烟贩子的生活。跟你说啊,苏晨,我家里有的是钱,我在工商银行有二十……”
后面的话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仿佛那串未说出口的数字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勋章。
旁边的苏晨心里暗笑,这方欣的老一套说辞真是百说不厌,这份深入骨髓的虚荣和自负,放眼整个街口确实找不出第二个。
她实在听不下去这没完没了的炫耀,干脆直接开口打断了她,开口说道:“好了,我都知道你有钱了。”
方欣的话头被突然截断,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见苏晨神色认真,又把到了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
苏晨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方欣,我来这里就是跟你说一下我以前的经验。之前我干私人烟贩子的时候呢,遇到城管大队来扫荡,肯定是要没收私自贩的香烟啦。”
她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看着方欣好奇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才继续说道:“你听我说啊,到时候就得去找人借用一个小宝贝过来了。那个时候啊,我给小宝贝喂了不少好吃的,火腿肠、牛肉干装了满满一塑料袋,趁着没人注意扔到了城管大队工作人员的办公室里面。”
说到这里,苏晨忍不住笑了起来,边笑边说道:“到时候,那个小家伙就大显身手了,在办公室里上蹿下跳,还把文件柜底下当成了厕所,那些扣香烟的城管被我折腾坏了,根本就没法办公,都应付这小个宝贝了,最后扣我的货物也就只能全都退给我了。”
方欣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不屑早已换成了好奇,追问道:“你说的那个小宝贝是什么啊?听着神神秘秘的,你这一招可是够损的了。”
“嗨,能是什么啊,就是一种中华小柴犬,胖乎乎的,能吃能喝,能尿能拉。”
苏晨说着,还用手比画了一下小狗的大小,很是形象地比画着说道:“那小家伙特别活泼,一进陌生地方就撒欢。”
她想起当年那只棕色的小柴犬,忍不住笑得更灿烂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的炫耀,细细说着自己以前干烟贩子时,是怎么靠着这招“出奇制胜”对付城管大队的。
方欣听完却皱了皱眉,随即又笑了起来,用手指点了点苏晨。
“是吗?人家自己养的宠物,说借给你就借给你了?那人家的小狗折腾那么一通,主人不心疼吗?你啊你啊,真没想到,你这么漂亮实在的女生,怎么这么损啊?”
话里带着责备,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真生气的意思。
“嗨,心疼归心疼,我事后还请了借我小狗的邻居吃了顿火锅呢!”
苏晨摆了摆手,语气轻快,炫耀说道:“而且我还帮这个小狗配种了呢,找了个品相特别好的公柴犬,现在人家家里都添了一窝小狗崽,邻居还说要送我一只呢。”
“噗嗤”一声,方欣彻底被逗笑了,捂着嘴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眼神亮了起来。
“是吗?小狗配种,这是不是也是个好产业啊?你说的是宠物生意吗?”
她环顾了一下街口,若有所思地说道:“你别说啊,现在人们生活好了,不少家庭都养猫养狗,或者养金鱼养小鸟呢。前几天我去小区门口的超市,还看见有人买进口的宠物粮,比人吃的都贵。这些小动物啊,也能创造价值了。”
苏晨闻言点了下头,语气也认真了些,说道:“对啊,现在养小猫小狗的人越来越多了,宠物用品、宠物医疗、宠物美容,哪一样都能赚钱。”
说到这里,苏晨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愤愤不平,又继续说道:“不像咱们这些摆小摊的,天天地看城管的脸色。那些城管们,就是那个臭样子,他们是吃硬不吃软的,好好说根本不管用,只能耍无赖了。”
她往街口望了望,似乎担心城管突然出现,又压低声音说道:“本来就是,你不让我们占道经营,我们收拾东西走不就没事了吗?干嘛非要扣我们的货物啊,那些香烟、零食都是真金白银进的货,扣了就等于断了我们的活路,真是过分呢!我一个光脚的,才不怕穿鞋的,大不了跟他们耗到底。”
方欣听着她的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她想起前几天城管来巡查时,自己虽然强装镇定说不在乎,可看着对方盯着自己烟摊的眼神,心里还是打了鼓。
她盯着苏晨,警惕地皱起眉头,试探着问道:“你找我来,不是跟我说笑话的吧!看你说得这么认真,肯定有事吧?”
苏晨迎上方欣的目光,用力点了下头,语气诚恳地说道:“对,我就是不想让你在这里受那些执法人员的气。你这性子,真遇上城管硬来,肯定得吃亏。”
她伸手朝着街口南边指了指,又一次说道:“走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是个新开的便民市场,里面有正规摊位,租金也不贵。以后有了固定摊位,你就不用天天在这里提心吊胆,更不用搭理那些势利眼了。”
方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隐约能看见一个蓝色的大棚,来往的人似乎还不少。她犹豫地看了看自己的烟摊,又看了看苏晨真诚的眼神,心里的警惕渐渐消散了些。
第四百六十章 好心没好报
“苏晨,你说的好地方是什么好地方啊?”
她把抽完的香烟的烟蒂摁在鞋底碾灭,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男人。
苏晨却没有回答,而是手里攥着个黑色头盔,嘴角勾着神秘的笑,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几分郑重。
“哦,你先别着急,跟我走吧,绝对是个好地方,对你很好的。”
苏晨把头盔递过来时,方欣注意到他指关节上还留着烫伤的疤痕,这种伤对于卖炸串的商贩很正常,毕竟高温的滚油溅到后很容易留疤痕。
方欣心里犯着嘀咕,这女人天天忙着赚钱,怎么会有时间来带自己去什么“好地方”?但苏晨的眼神透着真诚,不像开玩笑。
方欣犹豫着把烟摊的木盒子交给了另外一个香烟贩子,扭头冲不远处墙根下乘凉的老李喊道:“李哥,帮我盯会儿摊,我跟苏晨出去一趟,半小时就回。”
老李叼着烟斗挥挥手,含糊地应了声“成”。
方欣她接过来了苏晨递上来的头盔扣在头上,塑料内衬蹭得头皮有些发痒,跨上苏晨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摩托车时,还不忘回头瞥了眼自己的烟摊,那是她在这座城市唯一的落脚点。
摩托车突突地驶出小巷,风掀起方欣的衣角,把市井的喧嚣甩在身后。
苏晨开得很稳,避开了路面上的坑洼,可方欣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重。
她抓着苏晨腰侧的衣角,布料上还带着油烟味,那味道她太熟悉了。
“苏晨,你说的好地方,到底是个什么好地方啊?”她的声音被风搅得支离破碎。
“那么神秘,能不能现在就告诉我啊?”头盔的面罩挡住了她的表情,却挡不住语气里的急切。
苏晨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
“很快就到了,到了以后,你自然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苏晨的声音里带着坚决与笃定,方欣却更摸不着头脑了。
摩托车拐进一条挂满塑料彩条的巷子,刺鼻的鱼腥气和新鲜蔬菜的清甜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不到十分钟,苏晨把车停在写着“为民农贸市场”的红色招牌下,熄了火。
方欣摘下头盔,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眉头皱了起来。
这地方她从没来过。入口处的市场大招牌印着醒目的“诚信经营,文明交易”八字大标语,地面湿漉漉的,显然刚洒过水。
穿着围裙的商贩们此起彼伏地吆喝着,“新鲜的黄瓜便宜卖”“刚出锅的馒头热乎着呢”,声音里满是烟火气。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苏晨,你带我来这个地方干什么啊?”方欣的语气里已经带了点不耐烦。
“我还没来过这里呢,难道你有什么小秘密?”
方欣细细打量着周围的摊位,眼神里满是警惕。
过于敏感的方欣总是怀揣着自己有钱人的梦想,不允许任何人质疑她是否有钱,就算是认识许久的苏晨也不例外。
苏晨拉住她的手腕,指尖的温度让她愣了一下。
苏晨的眼神很认真,喉结动了动:“别着急啊,你跟我进去一看就全都知道了。走吧,你跟着我进去看一看吧!”
苏晨拉着方欣往市场里面走去,穿过卖蔬菜水果的摊位,水珠从翠绿的生菜叶上滴落,溅在她的帆布鞋上。
方欣被苏晨拽着穿过拥挤的人流,耳边是讨价还价的喧闹声。
一个大妈正拿着番茄在秤上反复掂量,嘴里念叨着“你这秤准不准啊”;卖鱼的摊主抡起木槌砸向鱼头,“啪”的一声脆响吓得她缩了缩脖子。
方欣那心里的火气渐渐冒了上来,正要发作,苏晨忽然停在了一个挂着“老王家白条鸡”招牌的摊位前。
摊位后的铁架上挂着十几只褪了毛的白条鸡,油光锃亮的鸡皮泛着新鲜的粉色,摊主正拿着刀麻利地分割鸡肉,刀锋划过骨头的声音清晰可闻。
“看到了吧,方欣啊,这种地方有不少摊位和商贩的。”
苏晨指着摊位,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大声说:“就前面这个卖白条鸡的摊位,就很能赚钱,一天能卖三四十只分割鸡出去呢!”
方欣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不解。
苏晨却没察觉,自顾自地说下去。
“这个卖鸡肉的个体户我认识的,姓王,跟我住一个胡同。他每周末都赶个大早去城郊的养殖场采购几百只回来,先圈养在自己家的小院子里面。”
然后,苏晨又指着摊位角落的鸡笼,继续说道:“他要做的就是从农民的手里买活鸡回来圈养,公鸡母鸡一交配,还能省点鸡蛋出来,老母鸡再孵蛋,这不,又省钱了,光卖鸡的钱就不少呢!”
“而且,人家一买就是上百只,购买的量足够大了,就能跟养殖场杀下来不少价格呢!”
苏晨说得眉飞色舞,伸手比画着,又说道:“上次我去他院里帮忙搬鸡笼,他跟我说,养殖场给散客是八块五一斤,给他们这种大客户就是七块二,这中间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怎么样,不错吧!”
方欣吸了吸鼻子,空气中的鸡腥味让她有些不适。
她盯着苏晨,忽然开口说道:“苏晨,你跟我说这个,那是因为,你改行了吗?不再去卖你的炸串了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警惕,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苏晨的炸串摊就在她烟摊斜对面,要是他改行了,以后谁还会在收摊时帮她搬烟柜?
更重要的是,他突然说这些,到底有什么目的?
苏晨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方欣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嘴角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的警惕性从来都这么强,苏晨心里叹了口气,却还是耐着性子说道:“方欣,别打断我啊,你先听我好好说一说,可以吗?”
苏晨带着方欣往摊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我跟你说啊,就这个卖鸡肉的连自己宰杀都不用。只要把活鸡交给屠宰的那个个体户那里,连杀鸡带褪毛一只鸡五毛钱,不贵吧!”
“到时候,就是白条条的光鸡了,然后拉到摊位上卖鸡肉,就这么简单!”
苏晨又手指着摊主手里的刀,对方欣说道:“我跟你说啊,这种鸡都是活鸡现杀的,很新鲜,而且人家专干分割鸡肉的。所以呢,就算不买整只鸡,买鸡腿、鸡翅、鸡头都是可以的。你看那边,那个大姐就买了两只鸡腿,说是给孩子炖汤。”
方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个穿碎花裙的女人正拿着塑料袋接摊主递过来的鸡腿。
可是,她心里的疑惑丝毫没减,反而更烦躁了,她只想知道苏晨到底要干什么,这些鸡毛蒜皮的生意经跟她有什么关系?
“所以,人家的生意就很好啊!”
苏晨还在兴致勃勃地说道:“等他把鸡卖得差不多了,就再去收购,基本上是一周一次。我跟你说啊,一天下来,利润有大几十块吧!虽然不算多,但稳当啊,而且是正经生意。”
当苏晨说到“正经生意”时,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紧紧盯着方欣。
可是,方欣根本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积压的火气终于爆发了。
“苏晨,你什么意思啊!”方欣的声音陡然提高,引得周围几个商贩都看了过来。
显然,方欣已经知晓了苏晨的意图,这是要她放下来有钱人的虚荣尊严,而踏踏实实地从个体商贩干起来,不再做有钱人的梦想。
第四百六十一章 决裂
“你带我来市场,还跟我说这些,你到底是干什么啊?我还有烟摊要守呢,没闲工夫听你说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方欣的脸颊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你要是没事的话,那恕我不奉陪了。”
方欣一把推开苏晨的手,转身就往市场外走。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每一步都透着决绝。
她没回头,也没看到苏晨脸上的错愕和失落。
“方欣,你怎么这样啊!”
苏晨赶紧追了过去,伸手想拉她,却被她猛地甩开。
苏晨急得直跺脚,声音里带着恳求,跟方欣说道:“你不能这样的!你听我说啊,我不是故意耍你的,我是有正经事跟你说!”
方欣脚步没停,风把他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
苏晨咬了咬牙,快步追上她,挡在了她面前,苏晨的额头渗着汗珠,呼吸有些急促,看着方欣怒气冲冲的眼睛,终于说出了藏在心里的话。
“方欣,你听我说吧,虽然我只是个小小的个体户,炸串摊也赚不了多少钱。但是,起码我是清楚的,贩卖私烟是违法的,你没有烟草经营的许可证啊!就拿你来说吧,算经济账更不划算了,你要卖烟一天的工作时间就得十个多小时。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得时十之一,丢时十之九。你要是让执法人员抓住了,罚款够你喝一壶的。”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阳光透过市场的遮阳棚,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平时总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郑重。
方欣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初秋的风带着几分萧瑟,卷着路口的尘土打在方欣脸上,她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指尖刚触到藏在帆布包里的私烟,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牢牢攥住。
苏晨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神里满是急切与恳切,带着一种哀求说道:“方欣,我是为了你好啊,你就不能听我一句劝嘛!”
方欣却不领情,她下意识地想甩开了苏晨拉住她的那只手,指尖却触到苏晨掌心因常年打理摊位磨出的薄茧,动作不由得顿了顿。
苏晨趁热打铁,声音又拔高了些,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劝说道:“就听我的吧,跟着我来这个集贸市场干吧。你放心,依靠咱们俩闺蜜这个的情分,这都没得说,我直接给你搞一个个体户专卖的摊位,位置就在我旁边,咱俩也好有个照应。”
方欣的目光扫过路口对面熙熙攘攘的集贸市场,红色的彩钢顶棚下人头攒动,隐约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她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反驳,就被苏晨抢了话头。
“这里的小商小贩,不管是卖蔬菜水果的张婶,还是炸油条的李叔,还有咱们这个市场的管理经营主任老周,我跟他们都熟得不能再熟了。上次老周家里装修,还是我帮他联系的施工队,这点面子他肯定给。”
苏晨刚说完,停顿了一秒又说道:“一个月一二百块钱的摊位管理费,虽说不算多,但关键是合法合规啊,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
苏晨伸手帮她拂去肩上的落叶,语气软了下来,还在做着方欣的思想工作。
“而且真的很合算,成本少,人流量又大,比你在这路口守着强多了。你看看你,每天风吹日晒的,才多大年纪,眼角都有细纹了。”
苏晨的话语,就像是一根银针,精准刺中方欣最在意的地方。
方欣猛地偏过头,避开苏晨的目光,却听见苏晨带着惋惜的声音继续传来。
“你瞧瞧你,你以前可是一个精致的漂亮女子,皮肤白得像瓷娃娃,现在被风雨摧残得都成风干腊肉了。上次我妈看见你,还跟我说以为认错人了,说你怎么憔悴成这样。”
这话彻底点燃了方欣的火气,她用力甩开苏晨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自己的掌心。
积压多日的窘迫与难堪瞬间爆发,方欣就对着苏晨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说道:“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我的好朋友。你为我好,哼,我不需要这种‘好’。”
方欣刻意挺了挺胸,努力摆出一副从容的模样,根本没有当回事,反口揶揄:“我放心,我有的是钱,根本用不着你帮我的忙!”
苏晨看着她强撑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知道方欣的脾气,嘴硬心软又好面子,可眼下这情况哪里容得她逞强。
“哎呀,你别那么倔强了,听我的吧!”苏晨往前凑了两步,声音放得格外柔和。
“只要你肯点一个头,我苏晨作为你最好的朋友,看你这么落魄,绝对不会对你袖手旁观的。你就算不看我的面子,也为你自己想一想是吧,你要是被城管抓了,扣货物是小事,要是再被对方狠狠罚一下,你多少天白干啊?”
提到外婆,方欣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虚荣心很快又占了上风。
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看作落魄户,尤其是在被她视作闺蜜的苏晨面前。
“苏晨,你别看不起人了!”她拔高了音量,引得路过的几个行人纷纷侧目,
“你跟我说的都是什么啊!合着我现在就得靠你救济了?”方欣的脸色很差,怒意十足。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肩膀因为气愤而剧烈起伏。
苏晨见状赶紧追上去,再次拉住她的胳膊,这次的力道比刚才更紧了些。
饶是方欣满脸怒气,苏晨依旧没有放弃,苦口婆心的话语顺着风飘进方欣耳朵里。
“方欣,你听我的,我真的是为你好。我已经全都帮你落实好了,营业执照我托老周提前给你办了预审,摊位就在我斜对面,光照好又靠过道,摊位费我先帮你垫了一个月的。甚至说你的供应商我都给你落实了。”
苏晨的声音里带着恳求,又一次向着方欣这个虚荣心十足的女人抛出了橄榄枝。
“现在就差你对我点一个头了,我会害你吗?咱们从小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偷喝你爸藏的米酒,我什么时候坑过你?你听我的就对了,不要想那么多。”
苏晨稍微顿了顿,放缓了语气,尽量不去触碰方欣的敏感神经,缓缓说道:“我知道你很好面子,觉得做小生意丢人。但是方欣,现在真不是你爱面子的时候啊。外婆的医药费每个月都得不少钱,你卖私烟一天能挣几个?要是被抓了,那点积蓄根本不够罚的。你只要点个头,我分分秒秒帮你把事情做好,咱们俩闺蜜一起在农贸市场当个体户,互相帮衬着,攒点钱给外婆治病,不好吗?”
这些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方欣的心上。
因为,方欣最不愿意被人戳破的窘迫被苏晨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积压的委屈与愤怒瞬间冲破了理智。
她彻底破防了,对着苏晨嘶吼道:“哼,你好心?你这叫好心吗?你说的这些话,不就是觉得我穷了,觉得我不是有钱人了,你终于可以站在高处嘲笑我了是吗?是不是?”
方欣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就是看不起我了!真行啊苏晨,我算是看清你了,以后我们不再是朋友了!”
说完,她猛地推开苏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人群,单薄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
苏晨愣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嘴里还残留着没说完的话。
苏晨看着方欣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喊住她,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她还是没有追上去,只是无力地垂下手,心里像被灌满了铅,沉甸甸的。她的一片好心,终究还是浪费了。
这时,她突然想起昨天跟秦淮仁聊天时,秦淮仁说的那些话。
秦淮仁当时就劝她,方欣那个人自尊心太强,又好面子,最不允许有人质疑她“有钱”的假象,她就是个自负又虚荣的女人,劝苏晨别太较真,免得自讨没趣。
当时她还不信,觉得凭着两人如此要好的交情,方欣总会明白她的苦心,现在看来,秦淮仁说得一点都没错。
热脸贴了冷屁股的苏晨,站在秋风里,越想越委屈。
明明是真心实意想帮朋友,怎么就落得个反目成仇的下场?
她看着方欣消失的方向,眼眶慢慢红了,心里堵得难受,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她是彻底没有办法了,只能任由方欣离开,自己也悻悻地转身,漫无目的地朝着秦淮仁的饲料厂走去。
秦淮仁的饲料厂在城郊,离集贸市场不算太远。
苏晨一路踢着路边的石子,脑子里全是方欣刚才愤怒的模样,越想越憋屈。
等到了饲料厂门口,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可一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秦淮仁那张熟悉的脸,委屈瞬间就绷不住了。
“怎么了这是?眼睛怎么红红的?”
秦淮仁正对着账本算账,见她这副模样,赶紧放下手里的笔迎了上去。
苏晨再也忍不住,扑进秦淮仁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嘴里还不停地抱怨:“秦淮仁,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就是想帮方欣,她怎么就不明白呢?她说我看不起她,还说以后不跟我做朋友了……”
她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秦淮仁轻轻拍着她的背,耐心地听她倾诉,等她哭够了,才递过去一张纸巾,柔声哄道:“好了好了,别哭了。方欣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犟得像头驴,等她想通了就好了。你也是好心,只是方法可能急了点,她现在正在气头上,听不进劝也正常。”
苏晨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又一次说道:“可她都说以后不是朋友了……”
“你们女人吵架哪有说真的,等过两天她消气了,你再找她好好聊聊,说不定就和好了。”秦淮仁笑着安慰她,顺手给她倒了杯热水,“喝点水顺顺气,别跟自己过不去。”
第四百六十二章 方欣上门
苏晨捧着水杯,心里稍微舒服了些,正想跟秦淮仁再说说摊位的事,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谁啊?房门没关,进来就行了。”
秦淮仁对着门外喊了一声,视线还停留在苏晨脸上,想再劝她两句。
门被推开的瞬间,苏晨和秦淮仁都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是饲料厂的工人半拉子,而他身边跟着的,竟然是刚刚还对苏晨恶语相向的方欣。
这突如其来的场面,让两人都有些措手不及,异口同声地喊出了声:“方欣……”
半拉子说道:“对啊,淮仁哥,这个女人上次就是我说的那个送信来的女人。她说,她跟你和苏晨姐姐是朋友,这不让我带她来见你们了嘛!”
秦淮仁率先反应过来,脸上满是错愕,发出来了疑问:“哎呀,方欣,你怎么会突然来我这里呢?你找我有事?”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方欣,眼前的她和上午那个在路口瑟瑟发抖的女人判若两人。
只见方欣换了一身米白色的羊绒外套,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化了淡淡的妆,涂着豆沙色的口红,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皮质小包,全然看不出来她是个每天要躲着城管、被痞子欺负的私烟贩子。
方欣却压根没理会秦淮仁的问话,眼神越过他,直直落在苏晨身上,语气冷淡得像结了冰:“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来找苏晨。”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上午的激动,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
还没等苏晨开口问她有什么事,方欣的抱怨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语速快得几乎让人插不上话。
“苏晨,你知道不知道,你今天上午过来,是在对我做傻事呢?”
苏晨愣了一下,刚要解释,就被方欣打断了。
“你以为你帮我找摊位是为我好?你知不知道你对我说的,要帮助我什么的话,多么伤我的心,你以为我没钱,还装有钱是不是?”方欣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里满是怨怼。
不太宽敞的房间内,白炽灯把方欣那张扭曲的面孔照射得无比清晰,空气中飘着涮火锅未散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尘土气息,沉闷得让人胸口发紧。
苏晨垂着脑袋坐在小板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磨得起毛的牛仔裤膝盖。
方欣站在屋子中央,胸口剧烈起伏着,刚才的埋怨声还像针一样扎在空气里,每一个字都带着委屈和尖刻,把这逼仄空间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就在方欣的话头又要扬起,那些带着刺的话语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一直沉默地坐在苏晨旁边的秦淮仁猛地直起了身子。
他原本插在裤兜里的手“唰”地抽了出来,重重往大腿上一拍,粗哑的嗓音像惊雷似的打断了方欣的话头,大声说道:“方欣,你别说了!”
这一声喝止力道十足,方欣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错愕地抬起头看着他。
秦淮仁往前迈了两步,老旧的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吱呀”的呻吟,他皱着眉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就算苏晨伤到了你的自尊心,但是,她也是好心为了你。”
说到这里,秦淮仁的目光从方欣的身上扫过,又瞥了眼墙角堆着的几个廉价塑料袋,语气里添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实在是忍不住说道:“你自己都过成什么样子了,你还不知道吗?行了,坐吧,有什么事,就心平心和地说!”
秦淮仁说着,伸手拽了拽方欣的胳膊。
方欣的身体僵了一下,像是被这力道拉回了神,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委屈,还有点茫然。
方欣顺着秦淮仁的力道,慢慢坐到了苏晨旁边的另一张小板凳上,板凳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方欣先是盯着自己的帆布鞋看了一阵子,然后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苏晨,声音里的尖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沙哑的柔软。
“苏晨,你对我的好意,我方欣记着呢。”她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好意,我心领了。其实,我也清楚,苏晨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了。我也很清楚,你是为了我好。”
苏晨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还是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秦淮仁见状,忍不住又开口了,他往两人面前凑了凑,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分量,可以控制住了情绪说道:“方欣,你知道苏晨是好心,那你还说这些话伤害她干什么?”
秦淮仁的目光紧紧锁在方欣脸上,像是要透过她的表情看到她心底的想法。
“方欣,你以前有那么多的朋友,他们看你落魄了,是怎么对你的?”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某个尘封的匣子,秦淮仁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感慨。
“还有,就是你看看苏晨却没有嫌贫爱富,她一直惦记你,希望你过得好,想着拉你一把呢!所以,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该埋怨苏晨,是你自己太虚荣了。”
“拉你一把”这四个字刚落,方欣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人狠狠戳中了痛处。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一丝尖锐的疼痛传来,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那些曾经围绕在她身边的笑脸、谄媚的话语,与后来她落魄时那些人躲闪的眼神、冰冷的背影在脑海里交织浮现,像一把把刀子在割着她的心。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眼底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内心的平静被彻底打破了。
但是,方欣眼角的余光瞥见秦淮仁正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苏晨的肩膀也还在微微颤抖,到了嘴边的辩驳又咽了回去。
方欣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说道:“秦淮仁,我知道你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也清楚,你说的是真的情况。”
方欣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你说得对,过去,我有很多很多的朋友。”
说到“很多很多”的时候,她刻意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她表情已经暴露了她自己的窘迫,如今,她已经是穷光蛋一个了。
“他们都是势利眼,看我有钱都愿意凑在我身边,整天‘方姐长’‘方姐短’地围着我转,恨不得把我捧到天上去。”
回忆起那些日子,方欣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短暂的光亮,但很快就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落。
“自从我成了路边摊的私人烟贩子以后呢,他们的势利眼暴露无遗。一个个的,都以为我是穷人了,觉得我没钱,就不愿意搭理我了。上次我在菜市场碰到以前天天跟着我的莉莉,我主动跟她打招呼,她愣是装作没看见,头也不回地走了,甚至,理都懒得理我。”
说到这里,方欣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心酸和无奈,带着一种自嘲的语气,开口说道:“呵呵,这样的朋友不要也罢。”
话音刚落,一行热泪就顺着她的脸颊滑了下来,砸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苏晨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
苏晨伸出手,想去拉方欣的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方欣的后背,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
两个曾经亲密无间的女孩,此刻在这间略显逼仄的屋子里,互相陪着对方流泪,把那些委屈和心酸都融进了泪水里。
第四百六十三章 关键棋子
哭了好一会儿,方欣才渐渐止住了眼泪。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眼神重新落在苏晨身上,带着一丝坚定和感激,对苏晨和秦淮仁又说道:“但,我还是没看错苏晨,也只有苏晨还愿意搭理我。她也是最相信我的,只不过,我不缺钱,我不需要帮助。”
“不需要帮助”这几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苏晨的心上。
苏晨猛地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里面还噙着没掉下来的眼泪。
她再也绷不住了,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哀求着说道:“方欣啊,你说这些伤心事干嘛!我求你了,你不要再说了,我心里难受!”
方欣却摇了摇头,她抓住苏晨的手,那双手粗糙得不像样,指头上还有几个小小的茧子,是长期摆摊留下的痕迹。
“不,我得说下去。”她的眼神异常坚定,看向秦淮仁,又转回到苏晨脸上。
“苏晨,秦淮仁,有的话,我必须要说下去。我要你们听我说下去,你们别嫌我烦,让我说下去吧!有的话,真的是不吐不快啊。”
秦淮仁看着方欣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总觉得方欣的话里藏着什么,那些看似坚定的话语背后,似乎藏着难以言说的苦衷,又或者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没等方欣继续说下去,侵害人就抢过了话题,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又藏着一丝试探,最后,还是问出来了让放心最敏感的问题:“方欣啊,你真的有钱吗?”
他的目光在方欣身上扫来扫去,从她的鞋子再看到她的衣服,最后落在她脸上。
“方欣,不是我秦淮仁怀疑你,你要是真有钱的话,那你为什么去干烟贩子呢,那种活不好干啊。风吹日晒的,还要时时刻刻提防着城管,再说了,你以前可是锦衣玉食惯了的,你能吃得了那苦吗?还是说,你喜欢干烟贩子的活?”
方欣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开关,猛地挺直了腰杆,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刚才的委屈和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神情。
“对,秦淮仁,你说对了!”她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我就是喜欢干这种活,因为,我喜欢这种生活。真的,我是体验生活呢!”
她越说越激动,双手比画着,仿佛在描绘一幅美好的蓝图。
“我要是想要享受的话,我的二十万外汇,我可以兑换成卢布,立马到俄罗斯过那种养尊处优的生活!那边的大房子,精致的美食,还有人伺候着,想想都舒服。”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仿佛已经置身于那种奢靡的生活中。
“那边的大老板,都催了我好多次了,让我赶紧过去,说给我留了最好的位置。”
说到这里,方欣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舍”,看向苏晨和秦淮仁,说道:“我还不是舍不得你们吗?要是没有你们,我早就走了。”
秦淮仁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方欣的话越来越离谱,那些所谓的“二十万外汇”“俄罗斯的大老板”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和痴迷,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自我陶醉甚至自我欺骗,仿佛只要说得够真,这些谎言就能变成现实。
秦淮仁的目光落在方欣的眼睛上,那里面除了亢奋和陶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在极力掩盖着什么。
突然,秦淮仁的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猛地冒了出来:方欣一定是局中的一个棋子。他想起之前听说的那些关于黑市外汇的骗局,很多人被利益诱惑,稀里糊涂就成了别人的工具。而看方欣现在这副模样,说话颠三倒四,又刻意夸大自己的“财富”,恐怕早就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成了一枚被抛弃的弃子了。
屋子里的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方欣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俄罗斯的美好生活,她的声音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空洞,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漫无目的地飘着。
苏晨低着头,眼泪又开始无声地滑落,她知道,方欣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自信开朗的女孩了,可她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些什么,才能把她从这场自我欺骗的噩梦里拉出来。
秦淮仁靠回门框上,眉头紧锁,眼神凝重,他知道,事情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秦淮仁的目光沉沉地锁在对面的方欣身上,虽然,方欣穿着一身有些时髦的衣服,但却,掩盖不了她落寞的身心。
“方欣,你听我跟你说。”
秦淮仁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像是敲在青石上,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我知道你以前确实手里有钱,而且,我猜测你之前出入皆乘豪车,衣帽间的名牌能堆到天花板,可那些钱,从来不是你的。”
方欣放在膝头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原本垂着的眼帘微微颤动了一下,却依旧不肯抬头。
“也不是你那个在一天到晚测字算命的老父亲的。”
秦淮仁冷笑一声,牛动了下脖子,放松一下后,说道:“你们父女俩,不过是做局人摆在棋盘上的两枚棋子。你以为那些源源不断的零花钱、随便刷的黑卡是凭什么来的?是做局人给你的经费,让你维持着光鲜亮丽的假象,好替他盯着那些该盯的人,传那些该传的话。”
秦淮仁那冷峻的脸,苏晨那哭红的双眼,更加衬得这桌的气氛愈发凝重。
苏晨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收紧,眼神里满是复杂,她也早察觉方欣的处境不对劲,却没想过会是这样不堪的真相。
“只可惜啊,方欣,你和你的老父亲都输了。”秦淮仁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怜悯,却更多的是冷漠。
“你没完成任务,或者说,你的存在已经碍了做局人的事。棋子没用了,自然就成了弃子。”秦淮仁稍微顿了顿,目光扫过方欣微微颤抖的肩膀。
“所以你才会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你的经费不再供应,银行卡被冻结,沦落到要靠蹲在大街上贩卖私烟过活,我说得没错吧?”
方欣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比桌上的豆腐还要毫无血色。方欣只是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滚烫的棉絮,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刻意被她遗忘的细节此刻全都涌了上来:父亲出事前一周突然反常的叮嘱,那些不明来源的“投资收益”,还有最后一次见父亲时,他眼底深藏的恐惧。原来那些所谓的“风光”,从来都是镜花水月。
秦淮仁没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你父亲的死,对外说是车祸意外,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做局人清理痕迹的手段。一枚知道太多秘密的旧棋子,留着只会惹麻烦,倒不如让他‘意外’退场,还能给其他棋子提个醒。”
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彻底划破了方欣强撑的伪装。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摇晃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却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保持着沉默,仿佛一开口就要崩塌。
苏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实在看不下去这种压抑的氛围,尽管胸口还堵着刚才听到真相的震惊,还是硬着头皮打破了沉默,语气尽量放得温和。
“方欣啊,你是不是还没有吃晚饭呢?”苏晨指了指桌上还在咕嘟冒泡的火锅,里面的肥牛卷已经煮得软烂。
“我和秦淮仁正在这里涮火锅,我们俩吃得差不多了,我叫秦淮仁再给你弄点菜和挂面过来,你吃点晚饭吧。”
苏晨说着就要去吩咐秦淮仁,却见方欣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原本精致的五官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
方欣刻意地避开了苏晨的目光,声音沙哑却带着倔强,说道:“谢谢你们了,我不想吃饭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找回过去的体面,“我真的吃不下去饭。你们俩在这里吃饭吧,我来这里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告诉你们,不需要帮助我,我方欣有的是钱。”
这话出口,方欣自我感觉没有留下去的必要了,说完便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旧包,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又凌乱的声响。
“哎,方欣!”
苏晨立刻就要追上去,他还有好多话想问,好多事想确认,更想劝劝这个执迷不悟的女人。可他刚迈出一步,胳膊就被秦淮仁死死拉住了。
“苏晨,你死心吧。”秦淮仁的力气大得惊人,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你没发现吗?这个女人已经暴露了。”他朝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方欣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秦淮仁说道:“方欣是个被做局人抛弃的棋子,现在连利用价值都没有了,自然就成了穷人。以前她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可悲。”
“可是,放心太可怜了啊!”苏晨还想争辩,却被秦淮仁打断。
“她已经走不出来了。”秦淮仁松开手,重新坐回座位,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从锦衣玉食到一无所有,换谁都难接受。她这是得了妄想症,总觉得自己还是那个挥金如土的有钱人,不愿意从富有的梦里醒来。既然她想活在幻觉里,你又何必去戳破?”
秦淮仁抬眼看向苏晨,眼神严肃地说道:“听我的,跟她保持距离,免得惹祸上身。”
苏晨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火锅里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可是,秦淮仁,我真的觉得她好可怜,我只是想帮一帮方欣。”苏晨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不忍。
“就算她以前有错,现在也已经受够苦了,我就是想要帮一帮她。”
秦淮仁摇了摇头,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缓缓说道:“同情心在这种局里最没用,搞不好还会把自己搭进去。你吃饱了,就早点回家吧,养足精神。”
说到这里,秦淮仁的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说道:“明天你继续在你的摊位上干活,别露出任何异常。别忘了,下个月初,我们要去山东蓬莱的银山寺。”
苏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问道:“银山寺?那就是你之前说的迷局的突破口?”
“没错。”秦淮仁点头,目光里闪过一丝锐利。
“据我查到的线索,做局人的老巢很可能就在那附近,银山寺里一定藏着关键证据。”
秦淮仁又一次补充道:“另外,你明天注意一下,新的棋子,或者说是关键的棋子,要下场了。这次的人,恐怕比方欣难对付得多。”
苏晨的心猛地一沉,看向桌上渐渐冷却的火锅,突然没了半分胃口。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棋局,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第四百六十四章 死了的赵炳森
又是在市场忙碌的一天。
天刚蒙蒙亮,苏晨就忙活着自己的生意了。
如今日头已过中天,巷口老槐树的影子缩成了一团,她摊位上的各种炸串已经所剩无几,只剩下些不太新鲜的豆腐串和丸子串了。
油腻的围裙沾着点点油渍,贴在苏晨的围裙上有点邋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一缕一缕地贴在皮肤上。
苏晨直起酸痛的腰,捶了捶僵硬的肩颈,这才从帆布包里摸出个军绿色的水壶,拧开盖子猛灌了几口。
凉丝丝的白开水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阵久违的舒爽,她长长地舒了口气,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市场入口处的人流。
就在这时,一个她意想不到的女人突然出现在摊位前,挡住了头顶的阳光。
“苏晨,你的生意还可以吧?”那声音带着几分生疏的客气,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苏晨顺着声音抬眼望去,先是瞥见了对方身上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再往上便是一张蜡黄消瘦的脸,颧骨微微凸起,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正是赵炳森的老婆江霞。
她怎么会来这儿?苏晨心里咯噔一下,印象里江霞一直待在老家的村子里,极少出门,更别说跑到这一百多里以外的省城来了。
“江霞,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了呢?”
苏晨连忙把水壶放在摊位的木板上,手上还沾着刚才炸串的油渍。
她左右看了看,见旁边的空地上放着个小木凳子,赶紧弯腰搬了过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招呼道:“快坐快坐,一路过来累坏了吧?”
江霞道谢坐下,屁股刚沾到凳子边,就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手里的布包,指节都泛了白。
苏晨见状,又从包里翻出包纸巾递过去,顺势在摊位后面的小马扎上坐下,跟她攀谈起来。
市场里的喧闹声此起彼伏,隔壁卖猪肉的老板正扯着嗓子吆喝,斜对面的水果摊前围着几个讨价还价的大妈,可江霞脸上的愁容却像是一块沉甸甸的乌云,把周遭的热闹都隔绝在外。
“江霞啊,真没想到。你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在市场的这个位置摆摊的啊?还有,你怎么有空来省城了呢?这来回路费可不便宜。”
她没有跟江霞提过自己的摊位点在哪,这女人是怎么会知道的自己的摊位在哪呢?
江霞听到这话,肩膀猛地垮了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是疲惫和绝望,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哎,别提了。”江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我家那个不争气的赵炳森啊。估计是真的死了,也许真是人家算命的那样,在水里淹死了。”
说到“死了”两个字时,江霞的声音微微颤抖,眼圈瞬间就红了。
苏晨的心跟着一沉,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她还记得跟吕泰、赵炳森、秦淮仁和张志军一起去浙江买海产的情景。
赵炳森这个人虽然话多爱吹牛,而且好色得很,手脚也不太干净,总爱趁人不注意蹭点小便宜,但怎么说也是个鲜活的人,怎么突然就说没就没了?
江霞没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自顾自地往下说道:“我弟弟上周又去浙江找他了,这已经是第三趟了,结果还是没有找到。家里实在是撑不下去了,所以,我打算给赵炳森办丧事了。就是在我们老家办,按照村里的规矩走个流程。”
说到这里,江霞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苏晨,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说道:“不管怎么说,你们跟赵炳森也算认识了,还有一次去浙江一起买海产的经历,要不,你们就来我们家看看吧?哪怕只是露个面也行。”
苏晨实在没法接受这个消息,满脑子都是疑惑,忍不住追问道:“你确定吗?你们不是还没找到赵炳森吗?连尸体都没见着,就这么确定他死了,是不是太草率了啊?万一他只是在那儿躲起来了,或者迷路了呢?”
她记得赵炳森那人虽然不靠谱,但胆子小得很,真要是遇到什么事,说不定就是吓得不敢露面了。
江霞闻言,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抹了抹眼角渗出的泪水,脸上的神情绝望又无奈。
“哎呀,我是真的不愿意这么办啊!”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可是你看他失踪了都好几个月了,从去了浙江以后就没回过家。我们家里人找了他三趟了,前两次是我男人的堂哥去的,这次是我亲弟弟,可都没找到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空洞地望着苏晨摊位上的土豆,像是在自言自语。
“虽然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是吧,我怎么去找呢?浙江那么大,海边的村子一个接一个,我们连个具体的方向都没有,一点消息也没有。你说,赵炳森如果不是死了的话,怎么还不回家呢?自从他去了浙江以后,我整天提心吊胆的,夜里根本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梦见他浑身是水地站在床边。”
说到这里,江霞的情绪越发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我们到浙江找了这么久,前前后后花了快三千块钱了,还托了那边的远房亲戚帮忙打听,几乎把浙江沿海那一片都找了一个遍。你知道的,我们家本来就不富裕,那点积蓄都是我平时养鸡、种地攒下来的,现在什么钱都没有了,连给我妈抓药的钱都凑不出来了。就这样,我们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江霞的手紧紧攥着布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肩膀不停地颤抖着。
苏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跟着不好受。
三千块钱对她这个摆摊的来说,都不是个小数目,更别说家境本就贫寒的江霞家了。
她觉得江霞说得有道理,这么久找不到人,确实让人揪心,可一想到没有见到人或者尸体,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又一次追问道:“那你不是让你弟弟去浙江找他了吗?你弟弟具体都去了哪些地方?他是怎么跟你说的啊?有没有什么线索?”
江霞听到这话,又擦了一把眼泪,这次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哎,块别提了。”
江霞哽咽着说道:“我弟弟去了平安镇,还有周围的黄涛镇和田家镇这些出海产的渔村,一个一个都找遍了。那些地方的码头、渔船、海鲜市场,就连路边的小旅店、破棚屋都找了个底朝天,生怕漏了哪个角落。”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平安镇的人基本上也都打听完了,摆摊的、开船的、甚至是村口晒太阳的老人,我弟弟都问遍了。他们的说法各种各样,有人说见过一个跟赵炳森长得像的男人,因为跟人抢海鲜买被打死了,尸体扔海里了;还有人说他得罪了当地的渔民,被人绑着沉了海。可这些说法都不靠谱,问他们具体是谁说的,在哪儿发生的,他们又说不出来了。”
江霞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继续说道:“更多的人说,根本不认识赵炳森这个人,说我们找错地方了。我弟弟在那边待了十天,每天早出晚归地找人,脚都磨起了泡,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查到,他就这么人间蒸发了一样。”
第四百六十五章 秦淮仁的思绪
叹息过后,江霞的语气突然变了,从之前的悲伤变成了一种混合着厌恶和怨恨的情绪。
“其实,我对赵炳森很了解。”她的声音冷冷的,眼神里带着一丝鄙夷。
“他这个人色得很,平时在村里就爱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勾搭,要不就是跟流氓争风吃醋被打死了,要么就是骗人家的钱被抓住了,也有可能是嫖娼不给钱被人收拾了!”
她越说越激动,音量也不自觉地提高说道:“赵炳森什么德行我再清楚不过了!结婚这么多年,他就没正儿八经地挣过钱,整天游手好闲,要么跟人打牌赌钱,输了就回家拿我撒气;要么就出去鬼混,把家里的东西偷偷拿去卖了换钱。我真后悔跟他结婚,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他!”
江霞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积压了多年的怨气终于爆发了出来。
“反正啊,他没有好下场,这都是他自己做的!肯定是在浙江闯祸了以后,才会被人给害了的。说真的,赵炳森啊,就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可怜!”
苏晨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没有再反驳。
她想起去浙江时,赵炳森一路上确实不安分,路上一直对自己性骚扰,到了地方又四处沾花惹草,要不是张志军和秦淮仁保护自己,说不定早就被赵炳森这个老流氓给欺负了。这么一想,江霞的话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也许真是你说的那样,赵炳森死了呢!”苏晨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要是活着的话,就算不回家,也该写一封信或者打一通电话啊!就算赵炳森再混,也是有家庭有老婆的人啊,难道就一点都不挂念家里吗?”
江霞听到这话,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点了点头,泪水却又一次涌了上来,哭着说道:“对啊,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么久不回来,也不来个消息,不是死了还能是啥?我决定了,下周就给赵炳森办丧事,找个先生选个日子,在村里搭个灵棚,让亲戚们都来送送他。希望他下辈子投个好胎,当个好人,别再像这辈子这样浑浑噩噩的了。”
江霞看着苏晨,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说道:“所以,我为赵炳森办丧事,你们有空就来送送他吧。也希望,赵炳森能够安息了,别再让家里人操心了。”
苏晨看着江霞通红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心里颇受感动。
明明赵炳森待她那么不好,她却还愿意为他操办后事,甚至还惦记着通知他们这些“老朋友”。
“江霞啊,你真是善良。”
苏晨由衷地说道:“可惜,嫁错人了。要是赵炳森能有你一半懂事,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江霞苦涩地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望着市场里来来往往的人群,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疲惫。
苏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只能默默地拿起水壶,又给她倒了杯热水递了过去。
江霞指尖攥着衣角,布料被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眼眶还带着未褪去的红,可话里的语气却透着几分刻意的平静,只是那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是暴露了她心底的波澜。
敏感又害怕的江霞望着苏晨,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把那句藏在心里、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违心的话说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说道:“毕竟,我跟赵炳森夫妻一场,就算以前有再多纠葛,于情于理,我都应该给他办一下丧事的。”
说到这儿,江霞的表情突然有点不自然了,她的样子似乎在掩饰什么,又很快收回目光,看向苏晨,语气里多了几分恳求,慢慢说道:“所以,苏晨啊,我今天来,就是把这事儿通知到你。麻烦你也跟秦淮仁打一声招呼,再怎么说,你们俩跟他也是朋友,对吧?我真的希望,到时候啊,你们两个人能作为他的好朋友,再来送他最后一程,你说呢?”
江霞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斟酌,可那刻意的恳切,反而让空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不自在。
苏晨看着江霞这副模样,心里虽有几分疑惑。
毕竟之前赵炳森与他们的交集并不算深,甚至偶有摩擦,可此刻面对人家家属的请求,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苏晨不好意思拒绝善良的江霞,只能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对着江霞说道:“那好,你放心,我一定会跟秦淮仁说的,明天我们俩肯定会去的。”
没有多余的追问,只一句简单的承诺,却让江霞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了些许。
听到苏晨如此准确又干脆地答复,江霞连忙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没怎么到达眼底。
江霞好像害怕苏晨反悔,又连忙说道:“那好吧,真是太谢谢你了苏晨,我打心底里感激你。就是明天中午,我们就在家里给赵炳森办丧事,地方你知道的,你们可千万记得要来啊!”
江霞正在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像是有什么急事在催促。
“我还有事情要去忙,得赶紧准备明天的东西,那么,我就先走了。你们都是好人,心地善良,一定会有好报的。”
说完,她又匆匆嘱咐了一句“明天见”,便转身快步离开了,脚步有些急促,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一般。
苏晨看着江霞远去的背影,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心里的疑惑不仅没消散,反而更重了些。
苏晨总觉得江霞今天的举动有些反常,可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摇了摇头,苏晨又想着先把事情告诉秦淮仁再说,便转身离开了摊位走到了市场尽头的那个连着公用电话的小商店,拿起了那部老旧的电话机,机身有些磨损,按键上的数字也模糊了几分,却是他和秦淮仁平日里联系的重要工具。
苏晨拨通了秦淮仁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喂”的一声,带着几分熟悉的沉稳。
苏晨没有绕圈子,直接把江霞来找她、邀请他们去参加赵炳森丧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连江霞当时的语气和神态都尽量细致地描述了一遍。
得知消息的秦淮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不过两秒,便二话没说,声音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行,我知道了,明天咱们俩一起去,到时候我提前过去找你,咱们一块去赵炳森家。”
秦淮仁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一般。
挂了电话,秦淮仁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发出“哒哒”的轻响。
屋内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暗,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也让他脸上的神情多了几分深邃。他没有回家,而是起身走到床边,兀自一个人躺了下来,双眼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却开始了翻涌的“头脑风暴”,无数的念头像是乱麻一样交织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自从秦淮仁重活一世,彻底摆脱了上一辈子的轨迹,开启属于自己的全新人生后,他才算真正把人生给活明白了。
上一辈子,他过得有多惨,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家境贫寒,父母逼自己当赘婿,听了父母的话,当了赘婿,也成了一个煤矿工人,可惜的是,自己却因为一次矿难成了废人。最后,他被扫地出门,最后,在满是霉味的养老院里了却残生。
所以,当老天爷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从一开始就坚定地拒绝了命运原本的安排,决心要靠自己的双手改变人生。
最初,他没什么本钱,就从一个小小的烧烤摊起步。
每天天不亮就去市场采购新鲜的食材,晚上守着烧烤摊到深夜,烟熏火燎的日子虽然辛苦,可看着手里慢慢积攒起来的钱,他心里满是踏实。
靠着烧烤摊,他攒下了第一笔初始资金。而后,他又想起上一辈子村里人的困境,便带着村里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一起搞起了温室大棚。
一开始,大家心里都没底,怕赔了钱,是秦淮仁一次次给大家打气,还自己掏钱去外地学习种植技术,手把手教大家怎么打理大棚。
功夫不负有心人,温室大棚终于成功了,不仅让他们几个人赚了钱,还带动了全村人一起参与进来,让全村人都赚到了改变生活的第一笔钱。
可即便日子渐渐好了起来,秦淮仁也一直没有完全脱离上一辈子的记忆。
那些痛苦的经历、失败的教训,都成了他这辈子前进的警示。
但他心里始终藏着一个大学梦想,上一辈子,因为家境贫困,他在父亲秦延良的安排下,把上大学的机会给了弟弟秦淮义,自己却没能走进大学校园,成了他一辈子的遗憾。
也就在他屡屡碰壁的时候,他生命中的贵人出现了。
那位贵人欣赏他的踏实和韧劲,不仅帮他解决了上学的难题,还为他提供了不少帮助。正是靠着这个上大学的机会,秦淮仁得以留在了省城。
在大学里,他一边努力学习知识,一边抓住各种机会积累经验,毕业后没多久,就靠着自己的能力在省城稳稳地立足了,甚至在九十年代初期,就成了人人艳羡的百万富翁。
那时候的他,以为自己终于彻底摆脱了上一辈子的阴影,能过上安稳幸福的生活了。
第四百六十六章 赵炳森的葬礼
可是,自从他去年去浙江采购海产以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那些“小麻烦”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诡异,像是有人在背后刻意安排。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地步入一个精心布置的局里,这个局严密得让他感觉不到任何破绽,可那种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他很清楚,苏晨跟他一样,也是这个局里面被特别关注的人。
有好几次,他们一起出去谈生意,都察觉到有人在暗中跟着他们,只是每次想抓住对方的时候,又会被对方巧妙地甩开。而且,现在越来越离谱的事情是,他发现自己周围,那些布局人的眼线似乎越来越多,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方欣就是其中一个。想起方欣,秦淮仁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方欣曾经是布局人安排在他身边的眼线,一开始,秦淮仁并没有察觉,还把她当成普通朋友对待。可后来,随着他对这个局的感知越来越深,才慢慢发现了方欣的不对劲。
只是,还没等他从方欣那里找到更多线索,方欣就因为几次任务失败,彻底被布局人抛弃了。如今的方欣,过得凄惨无比,每天只能在街头卖私烟,眼神空洞,早已没了当初的模样。
秦淮仁也曾找过她几次,想从她嘴里问出些关于布局人的事情,可方欣要么一言不发,要么就是语无伦次,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价值,秦淮仁从她的身上,再也找不出来任何一丝一毫有用的线索了。
就在他对这个局感到迷茫,找不到突破口的时候,许久没有消息的赵炳森的家属江霞,却突然找到了苏晨,还特意邀请他们两个人去参加赵炳森的葬礼。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秦淮仁心里的疑惑更重了,江霞为什么会突然找他们?仅仅是因为“朋友”的身份吗?可他和赵炳森之间,实在算不上多深厚的朋友,甚至还有过一些不愉快的交集。
种种迹象在他脑海里不断盘旋,让他不得不开始怀疑。
赵炳森会不会也是那个布局人的棋子?如果不是,那江霞这反常的举动,又该怎么解释?而且,他实在想不明白,之前布局人为什么要把赵炳森隐藏起来?这么久以来,赵炳森就像是从他们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可现在,又用“办丧事”这样的方式让他重新“出现”,这背后到底有什么目的?
秦淮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眉头紧紧皱起、
如果赵炳森不是棋子,那这一切也太巧合了,布局人怎么可能会让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以这样明显的方式出现在他们面前?难道是想借助一场葬礼,来掩藏赵炳森的真实存在,或者是想通过这场葬礼,给他们传递什么信息,又或者是设下新的陷阱?
他甚至开始猜测,这场所谓的“丧事”,会不会也是布局人的一步棋?赵炳森真的去世了吗?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幌子?如果是幌子,那赵炳森现在又在哪里?说不准什么时候,他就会再一次冒出来,给他们带来新的麻烦,甚至是更大的危机。
夜色越来越深,屋内静得只能听到秦淮仁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他闭上眼睛,可脑海里的思绪却丝毫没有停歇,那些疑问像潮水一样不断涌来,让他根本无法入睡。他知道,明天去参加这场葬礼,或许会面临新的未知,可他没有选择,只能一步步走下去,试着从这场迷雾重重的局里,找到一丝真相的线索。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秦淮仁和苏晨就驱车赶到了赵炳森的老家。
车子刚拐进村口那条泥泞的小路,一股肃穆的气息就顺着车窗缝钻了进来。
远处的土坯房顶上,几面素色的幔布正随着微风轻轻飘动,布料边缘还沾着昨晚的露水,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白霜似的光泽。
走近些才看清,整个院子都被这样的幔布围了起来,门楣上挂着的白色挽联被风吹得微微褶皱,连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上都系满了白布条,每一片布条都像一只垂着的手,把丧葬的氛围拉得格外浓重。
院子里已经忙活开了,十几个头戴孝帽、身披白色孝服的男男女女穿梭其间。
女人们大多围着灶台转,手里端着的陶碗里盛着刚煮好的米汤,蒸汽顺着碗沿往上飘,模糊了她们脸上的表情;男人们则扛着木凳、搬着桌子,脚步放得极轻,连放下家具时都要先在地上垫块布,生怕弄出太大的声响。
孝服的布料看着不算厚实,风一吹就贴在身上,能隐约看出底下穿着的深色衣裳,有几个人的孝帽边缘还绣着细细的黑边,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把这场葬礼安排得有模有样,连角落里堆着的纸钱都码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刻意的规整。
秦淮仁站在院门口,目光扫过院子里忙碌的人影,手指悄悄碰了碰身边的苏晨,压低声音说了句悄悄话。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说话时还刻意侧过身,挡住了旁边人的视线。
“咱们俩来这里只是做一个亲朋好友,不要说话,专心看看他们的行动,也许能发现一点点端倪呢!”
说话时,秦淮仁那警惕的眼神还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透着几分警惕,让他更加小心了起来。
苏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首先注意到的是院子内大墙上挂着的赵炳森遗照。
那是一张黑白色的照片,相框边缘裹着一圈黑色的绸布,照片里的赵炳森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有些飘忽,那笑容看着格外僵硬,像是有人拿着尺子量着嘴角的弧度硬扯出来的。
秦淮仁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眉头悄悄皱了起来,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厌恶,他跟赵炳森打交道的时间不算长,从没见对方露出过这样的笑,这笑容太假了,假得像个面具,很可能是赵炳森并没有死,而是假意做出来的笑容。如此的反常,反倒让秦淮仁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遗照,更像是布局人故意摆出来的障眼法,想把什么东西藏在这肃穆的氛围里。
再往院子中央看,两张长桌并在一起,桌上摆着两只铜制的长生烛,烛火正安静地燃烧着,火苗不算大,却格外稳定,偶尔有风吹过,也只是轻轻晃一下,没等烛泪滴下来就又稳住了。
烛火旁边放着一个青釉香炉,炉身上刻着简单的云纹,里面已经插了几根燃尽的香灰,显然已经有来宾上过香了。
香炉旁边还摆着一个小小的铜盆,里面盛着半盆清水,水面上飘着几片松针,透着几分讲究。
可看着这肃穆的场景,秦淮仁却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轻,像被风吹散的烟,可在安静的院子里还是显得格外突兀。
旁边正低头烧纸钱的一个老太太闻声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秦淮仁赶紧收住笑,装作整理衣领的样子,避开了老太太的目光。
苏晨在旁边看得一脸不解,赶紧拉了拉秦淮仁的袖子,眉头皱得紧紧的,低声问道:“秦淮仁,你笑什么啊?这可是参加人家的葬礼来了,被人听见多不好。”
苏晨说话时还往周围扫了一眼,生怕刚才那声笑被其他人听见,手心里都冒出了点汗,因为,苏晨实在想不明白,这种场合有什么值得笑的。
秦淮仁却没在意,只是凑近苏晨,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跟你说吧,赵炳森他就是活该,死了不值得心疼。”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墙上的挽联,嘴角又勾起一丝笑意,悄声说道:“我笑的是赵炳森的挽联,你看写的这个水平多低级,明显是做局的人随便凑的。我给你念一念,‘生离死别泪满襟,音容宛在人已去’,你听听,这简直就是盗用诸葛武侯的创意,当年武侯祠的挽联比这有水平多了,这两句连对仗都算不上,明显是临时编的。”
苏晨听得一头雾水,他对这些诗文典故本就不熟悉,只能对着秦淮仁揶揄了一嘴。
“也就你眼尖,这种时候还能注意到挽联。”
第四百六十七章 戏说赵炳森
说完,苏晨就不再说话了,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院子里,心里却悄悄犯起了嘀咕,秦淮仁一向心思细,既然他这么说,说不定这葬礼真有问题。
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啜泣声,两人顺着声音看去,只见江霞正站在屋门口,手里捏着一块手帕,时不时擦一下眼睛,眼眶红得像肿起来的桃子。
秦淮仁拉了拉苏晨的胳膊,示意他一起过去,两人走到江霞面前。
秦淮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江霞手里,脸上故意摆出一副沉痛的表情,装样子地说道:“江霞,我和苏晨如约来了,我们上一些份子钱,算是我们俩的一些心意吧!你要节哀顺变啊,别太难过了,身体要紧。”
江霞接过信封,手指微微颤抖着,她低头看了一眼信封,又抬起头看着两人,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抽泣。
“谢谢,谢谢你们俩人,还能来看我们家赵炳森……他这辈子,也没几个真心朋友。”
说话时,她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手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秦淮仁注意到,她的手帕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不像是新准备的,倒像是用了很久的旧物。
上完份子钱,秦淮仁和苏晨没多停留,顺着墙边走到院子边上的木桌旁坐下。
桌子是刚搬来的,表面还沾着点木屑,旁边放着一个粗瓷茶壶,里面泡着当地的绿茶,茶水颜色偏淡,喝起来带着点涩味。
苏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没离开院子里的人;秦淮仁则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茶杯,眼神像鹰一样扫过每个来宾,仔细观察着他们的动作。
没过多久,秦淮仁的目光就停在了几个女人身上。
那些女人大多是年轻漂亮的,穿着素色的衣裳,却没戴孝帽,只是在手腕上系了根白绳。
有个穿蓝色连衣裙的女人正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手里拿着个拨浪鼓,时不时晃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可那女人却总是盯着屋门口的方向,眼神里透着几分不安;还有个穿粉色上衣的女人,正忙着给来宾端茶递水,动作麻利,可每次经过江霞身边时,都会悄悄放慢脚步,偷偷看一眼江霞的表情。
秦淮仁看着这些人,心里突然明白了过来,他凑到苏晨耳边,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
“苏晨,你看看吧,这里的人都不简单。”
秦淮仁用下巴指了指那个穿蓝色连衣裙的女人怀里的孩子,说道:“那个调皮的孩子,你仔细看看他的眉眼,是不是跟赵炳森有点像?我听说赵炳森在外头有个私生子,说不定就是这个。”
接着,他又指了指那个穿粉色上衣的女人,又对苏晨说道:“那个忙前忙后端茶递水的,我之前听人说过,是赵炳森在河南找到的情人,没想到他死了,这情人居然也来了。你说他这辈子,真是生的风流啊……”
苏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仔细打量了那孩子几眼。
确实,孩子的眼睛和嘴角跟照片里的赵炳森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再看那个穿粉色上衣的女人,她递茶时,手腕上的白绳不小心滑了下来,露出手腕上一个小小的纹身,苏晨记得赵炳森的胳膊上也有个类似的纹身,只是图案更复杂些。
看到这些,苏晨心里也开始了打鼓,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她原本以为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葬礼,可现在看来,这院子里藏着的秘密,恐怕比他想的要多得多。
灵堂里的白烛燃得正旺,火苗在穿堂风里微微晃动,把墙上赵炳森的黑白遗照映得忽明忽暗。
前来吊唁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角落,有人压低声音说着客套的安慰话,有人却在眼神交汇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
秦淮仁站在灵堂西侧的柱子旁,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扫过人群里几个面色复杂的女人,忽然转头对身边的苏晨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别看这个时候,这些人有模有样地办丧事,要我说这都是做出来的局,根本不值得信任的局,赵炳森很神秘,也许,以后还能遇到跟他扯不清的事情。”
苏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灵堂中央跪着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女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鬓角别着一朵小白花,正低头用手帕擦着眼角,可那动作里却没多少真切的悲恸,反而时不时抬头看向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不远处的椅子上还坐着一个年轻些的女人,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不懂事地扯着桌布上的流苏,女人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把孩子的手拍开,眼神飘向灵堂里摆放的祭品,嘴角似乎还抿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计较。
“你看见了吧。”秦淮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抱孩子的女人。
“那就是赵炳森的私生子,旁边坐着的就是孩子妈,是赵炳森前几年在生意场上沾花惹草勾搭上的女人。”
秦淮仁稍微停顿了一下,又朝跪着的旗袍女人抬了抬下巴,继续说道:“还有她,表面上是赵炳森的远房亲戚,实际上早跟赵炳森不清不楚了。赵炳森的私生活有多混乱,我就不用多说了吧?”
苏晨原本只是陪着秦淮仁来走个过场,这会儿听他说得详细,倒也来了些兴趣。
她抬手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凑近秦淮仁几分,语气里带着点好奇地问道:“秦淮仁,你说赵炳森在外边有多少个情妇啊?这么些年,我跟他打交道的时候也不少,怎么从来没听人提过这些事?”
秦淮仁闻言,先轻轻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烟揣回口袋,又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指,才淡定地说道:“具体多少个我不是很清楚,反正少不了。你刚看见那个穿旗袍的女人了吧?她叫江霞,也是跟赵炳森的,算起来,俩人拼凑在一起,做了超过十年的‘夫妻’了。”
秦淮仁特意把“夫妻”两个字咬得重了些,眼里闪过一丝嘲讽,又说道:“算是有事实婚姻,虽然没领结婚证,不过在一起生活的时间是最长的。前几年赵炳森有钱的时候,还特意给江霞在城南买了套大平层,对外只说是给亲戚住,实际上谁也不知道那是他的外室。只可惜啊,赵炳森不靠谱,江霞这十年算是错付了。赵炳森后来缺钱了,第一时间就把那套房子抵押了,连跟江霞商量都没商量,江霞知道的时候,房产证都已经换了主人。”
苏晨听得微微皱眉,他倒是知道赵炳森的钱大多都是骗来的,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段纠葛。
“那这么说,江霞现在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苏晨怯怯地问道。
“可不是嘛。”
秦淮仁嗤笑了一声,又接着说道:“跟你说吧,我还知道有个山东的女人跟赵炳森也有瓜葛,比江霞还早几年。关键是,他们俩还领了结婚证,算是法律承认的正式妻子。那女人前些日子还来找过赵炳森,闹着要钱,赵炳森花了不少钱才把这事压下去。”
秦淮仁说到这儿,忽然朝灵堂角落的方向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更低了,说道“”“而且,我找人打听了下,赵炳森还有个十三岁的女儿,就是那个!”
苏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角落的小桌子旁,一个穿着一身白衣的少女正低着头洗着碗筷。
女孩看着身形单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皮筋扎在脑后,露出的脖颈纤细。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仔细地擦拭着每个碗的边缘,动作很慢,偶尔会抬头看一眼灵堂中央的遗照,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既没有悲伤,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就像个局外人一样,只是机械地做着手里的活。
“这孩子怎么会在这儿洗碗筷?”苏晨有些不解,按理说,就算是亲戚家的孩子,也不该在这种场合做这些杂活。
秦淮仁轻轻叹了口气,又说道:“还不是因为她妈。那山东女人后来跟赵炳森闹掰了,自己带着孩子回了老家,去年听说生病走了,这孩子没人管,赵炳森才把她接过来。可他也没把孩子当回事,平时就扔在老房子里,没人管没人问的。现在他人没了,家里这些人更没人愿意管这孩子,只能让她做点杂活,混口饭吃。”
苏晨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局面,心里越发琢磨不透。
赵炳森生前虽然靠骗财骗色过活,但是,起码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对外一直维持着稳重顾家的形象,谁能想到私下里竟是这样一副光景。
苏晨忍不住揶揄着说道:“哎呀,赵炳森的私生活是够混乱的。只是,我怎么不知道这些事情呢?前几年跟他合作的时候,他还总跟我聊家里的事,说自己跟妻子感情多好,现在看来,全是编的。”
秦淮仁听了,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几分了然。
“呵呵,苏晨啊,你为什么要知道呢?你又不八卦,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对别人的私事感兴趣过?”
他拍了拍苏晨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又开口说道:“你啊,对于这种人根本不会操心的,是不是呢?再说了,你也不是那种留个心眼的人啊!平时跟人打交道,就知道看对方的生意能力,从来不会去查人家的底细,自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
苏晨被他说得有些无奈,只好叹了口气,说道:“唉,我们一起去的浙江,去年为了那个项目,同行的这些日子,也不算是短了,一路上天天见面,也没有听赵炳森说过这些事情啊!要是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当初合作的时候也该多留个心眼。”
秦淮仁听到这话,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这次的笑声比刚才明显了些,引得旁边几个人看了过来。
他赶紧收住笑,压低声音说道:“别人的事情,为什么要跟你说?再说了这种混乱的私生活有什么好说的,传出去丢人的又不是别人。换你是赵炳森,这种不光彩的过往,你愿意告诉别人吗?”
苏晨想了想,还真没法反驳。换做是她,肯定也不会把这种事往外说。
可是,苏晨看着灵堂里那些各怀心思的人,又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反口揶揄秦淮仁说道:“是啊,我不愿意告诉别人。但你看赵炳森,那么会骗,嘴上没一句实话,说不定他还跟别人编过更离谱的身份呢。也许,在他嘴里,我苏晨就成了他在北省省城的情人或妻子呢?”
这句话一说出来,连苏晨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她原本只是随口调侃,没想到却把一向不苟言笑的秦淮仁给逗笑了。
秦淮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笑了起来,一开始还是克制的轻笑,后来越想越觉得荒唐,笑声渐渐大了起来,连眼角都笑出了细纹,甚至到了合不拢嘴的地步。
灵堂里的人听到笑声,都纷纷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可秦淮仁和苏晨却没在意,只是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荒诞笑意里,暂时忘了灵堂里的压抑与虚伪。
第四百六十八章 吕泰的消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茶香与陈旧木料的味道,葬礼现场的人各个肃穆。
秦淮仁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上细密的纹路,目光落在对面坐姿端正的苏晨身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缓缓开口说道:“苏晨啊,你说的这个笑话,真是个好笑话!”
秦淮仁放下了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继续说道:“但是,赵炳森这样的老色胚是不会让你进入他的套里面的。”
话音落下,秦淮仁仔细观察着苏晨的反应,见她只是微微挑眉,没有过多表情。
于是,秦淮仁又继续对她说道:“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很警惕,从你刚才谈论赵炳森时眼神里的防备就能看出来,你压根不会上当。而且,你这个人很高冷,平时在聚会里也总是独来独往,一般的男人根本不会近你的身。”
秦淮仁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挠了挠鬓角,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仿佛早已将苏晨的性格摸得透彻。
苏晨听完,先是轻轻翻了个白眼,那眼神里带着些许无奈与不屑,随后她拿起桌上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才开口说道:“哎呀,赵炳森这么干的话,不就是犯罪了吗?”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又开口揶揄道:“哼,赵炳森这个老色胚,跟这个老婆一起住,又跟那个老婆领结婚证,还给那个老婆钱,这不就是典型的重婚罪吗?”
说这话时,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对赵炳森的所作所为十分不齿。
秦淮仁闻言,缓缓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神色。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眼神飘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对现实的无奈,解释道:“现在的社会本来就很混乱,人心浮躁,大家都各顾各的。而且,现在的人,很多人连自己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自己都吃不饱饭,谁还会去管别人的烂事。”
秦淮仁收回了自己那双犀利的眼神,又重新看向苏晨,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一本正经道:“这么跟你说吧,真要是说犯罪,赵炳森早就够犯罪了,你想想他这些年骗了多少钱了?那些被他蒙在鼓里的女人,不仅被骗了感情,还被他以各种借口骗走了积蓄。还有,他又骗了多少女人的色了,多少年轻姑娘被他的花言巧语迷惑,最后落得人财两空的下场。”
说到这里,秦淮仁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丝愤怒。
“算他强奸,诈骗都不过分,只是啊,还没有人出来检举揭发这个骗财骗色的人渣而已。大家要么是觉得丢人,要么是怕遭到报复,只能默默吃了这个哑巴亏。”
停顿了片刻,秦淮仁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又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带着几分嘲讽,说道:“你根本不知道,赵炳森的骗术有多么高明。他一个大字不识几个、不学无术的人,愣是能把那些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女大学生给骗得春心荡漾。”
秦淮仁伸出手来,对着苏晨比画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跟你说吧,去浙江之前,我就见过他在师范大学跟前骗女大学生呢!那天我正好路过,看到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几本书,装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跟一个女大学生聊得热火朝天。”
“他把自己装成一个有文化的生意人,说自己做文化产业,认识很多文学界的名人,还跟人家姑娘聊诗歌、聊小说,骗着人家开房去了。”
秦淮仁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开口揶揄:“赵炳森,他还说自己是个知名的作家,出过好几本书,其实啊,他连高中都没毕业,那些所谓的作品,都是他信口胡编乱造的,也就骗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就在这时,茶馆的门被轻轻推开,江霞提着一个布包走了进来。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眶泛红,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看到秦淮仁和苏晨,脚步顿了顿,随后快步走到他们桌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说道:“谢谢你们两个人了,这段时间多亏你们帮忙打听。你们……你们会知道吕泰的情况是怎么样的了吗?”
她说着,双手紧紧攥着布包的带子,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不安。
苏晨抬头看向江霞,见她神色憔悴,心中也泛起一丝同情,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柔和了几分说道:“不知道,我们问了好几个人,都没怎么打听清楚他怎么样了。”
江霞听到这话,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低沉地说道:“吕泰发了疯又杀了人,乔珊珊被杀了以后,我们都以为,乔珊珊的父母会义愤填膺,肯定会要求严惩吕泰。”
她叹了口气,说道:“结果啊,这老两口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还就这么原谅了吕泰,也没有要求追究什么责任,只是每天以泪洗面,说乔珊珊死得太不值得了。”
“后来法院开庭,最后判吕泰一个死缓,但是,因为他被鉴定出有精神障碍,不适合在监狱关押,就被吕泰的爸爸接回了自己的老家。”
江霞的声音越来越低,又说道:“吕泰的爸爸年纪也大了,身体也不好,老人家也见不得吕泰每天疯疯癫癫的样子,那生活真的是太惨了。家里本来就没什么钱,现在更是雪上加霜,甚至说,连吕泰的精神病类药物都买不起。”
江霞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继续说道:“没办法,就只能在获鹿镇的乡下那里,给他一口吃喝。但是,吕泰精神障碍很严重,发起病来谁都控制不住,又怕他再伤人,吕泰的爸爸没办法,只能找了根铁链子,把他拴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每天看着他,生怕出什么意外。”
秦淮仁听到这里,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他猛地坐直身体,看着江霞问道:“那么,吕泰就这么败亡了吗?想当年他多风光啊,家里一点钱都没有了啊?我记得吕泰的家财曾经是我的两倍还多啊!那时候他说话掷地有声,眼神都是自信,怎么也想不到会落到这个地步。”
江霞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惋惜,慢慢说道:“不仅没有钱了,而且,吕泰也成了残废。他在监狱待着的时候,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发起疯来,猛砸自己的左腿,最后腿骨都碎了,送到医院也没能治好,所以,左腿也跟着废掉了。现在他只能拖着一条废腿,每天被拴在院子里,跟个废人一样。”
第四百六十九章 丧宴
苏晨听到这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她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茶叶在水中沉沉浮浮,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说道:“唉,吕泰啊,好端端的一个百万富翁成了这样,真是太可怜了。想当初他要是能收敛一点,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还有,真心跟着吕泰过日子的乔珊珊也是命不好,本来以为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结果却落得这样的下场,真是让人唏嘘。”
江霞听到苏晨的话,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她拿出纸巾擦了擦,声音哽咽地说道:“哎呀,是啊,吕泰一个曾经风光无限的百万富翁竟然落了这么一个下场,真是可悲可叹。”
她顿了顿,眼神中多了几分迷茫与悲伤,哀痛道:“还有我家赵炳森,之前说要去浙江做生意,结果呢,这一去就没了消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到处打听,都没有他的下落,最后没办法,也只能在家里给他办个葬礼,立个衣冠冢,算是对得起他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了。”
院子里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声打破这份寂静。
就这样,赵炳森的葬礼在一众人的哭泣和悲恸中结束了。
葬礼结束后,人们渐渐散去,只留下江霞一个人站在衣冠冢前,望着赵炳森的遗照,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悲伤。
也许这个时候,玩世不恭的赵炳森,正在某个地方搂着美女逍遥快活呢!
秦淮仁端着空了的搪瓷碗,目光扫过院子里挂着的白幡,风一吹,那白色的布条就簌簌作响,像谁在低声啜泣。
他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赵炳森这人生前活得肆意,左拥右抱的,如今一场丧事办得倒有些冷清,除了几个沾亲带故的乡邻,再没见着什么亲近的人,尤其是那些以前总围着他转的女人,一个都没露面。
丧事总算完成了,司仪拿着沙哑的喇叭喊了句“开席”,院子里瞬间热闹起来,碗筷碰撞的叮当声、人们的谈笑声混在一起,冲淡了几分悲伤。
对于秦淮仁来说,接下来的丧宴才是正题,他摸了摸饿得发瘪的肚子,咽了口唾沫。
作为从农村一步步打拼出来的企业家,他深知填饱肚子的重要性,在他看来,再大的事,也不如一顿热乎饭来得实在。
秦淮仁拍了拍身边苏晨的胳膊,笑着说道:“走,苏老板,咱找个桌坐下,尝尝这农家菜的味道。”
苏晨点点头,跟着秦淮仁走到院子角落的一张桌子旁。
那是一张四四方方的木桌,桌面被磨得发亮,边缘有些地方掉了漆,露出里面浅棕色的木头纹理,桌腿用铁丝绑着,看样子用了有些年头了。
桌上已经坐了六个人,有穿着打补丁棉袄的老人,有挽着袖子的壮汉,还有两个抱着孩子的妇女。秦淮仁客气地打了声招呼,拉着苏晨在空位上坐下,刚一落座,就感觉肩膀被旁边的人挤了一下,这张桌子挤八个人,确实有些局促。
随着最后一道豆腐汤端上桌,一股淡淡的豆香飘了过来,掌勺的师傅嗓门洪亮地喊了句“菜齐咯”,大家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拿起筷子动了起来。
秦淮仁夹了一筷子豆腐,放进嘴里细细品味,豆腐嫩得入口即化,汤汁里还带着些许葱花的清香,味道不算惊艳,但胜在实在。
秦淮仁又环顾了一下桌上的菜,一条红烧鱼摆在桌子正中间,鱼身裹着浓稠的酱汁,油光锃亮,鱼眼凸起,一看就炖得很入味;一根切开的香肠放在盘子里,粉红色的肉肠上还泛着油花,散发着肉香;旁边的清炒菠菜绿油油的,上面撒了少许盐粒,保留了蔬菜的清爽;酸辣土豆丝切得粗细均匀,红辣椒丝点缀其间,看着就让人有食欲;丝瓜炒鸡蛋黄澄澄的,丝瓜软嫩,鸡蛋鲜香;最后那道芹菜炒肉,肉片虽然不多,但芹菜脆爽,很下饭。
这一顿丧宴不算丰盛,没有山珍海味,都是些家常小菜,但在九十年代的农村,能有这样的排场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秦淮仁想起自己饲料厂的工人们,他们的伙食可比这里差远了。
他在心里盘算着,厂里周一到周三,天天都是熬大锅菜和馒头,大锅菜里除了白菜就是土豆,偶尔能见到几片肥肉,工人们都吃得没什么胃口;到了周四周五,伙食换成了面条和大包子,面条煮得软烂,那调味的卤倒还可以,刚好满足了饭量巨大的工人们,大包子的馅要么是白菜豆腐,要么是萝卜粉条,很少能吃到肉馅的;只有周六日有人加班的时候,才会安排几道小炒,但也只是一荤一素,荤菜多是些肉丝,素菜要么是炒青菜,要么是炒豆芽。
像今天这样,能吃到六菜一汤的情况,在秦淮仁的记忆里,也就只有过年的时候,或者村里有人家办丧事、办喜事摆宴席的时候,才能有这样的口福。
想到这里,秦淮仁拿起桌上的啤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金黄色的啤酒泡沫顺着杯子边缘溢了出来,他用嘴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麦芽香。
随后,他端起酒杯,对着同桌的人笑了笑,招呼着说道:“来,大家都喝点,热闹热闹。”
毕竟他这次来,也上了一百块钱的分子钱,在当时,一百块可不是小数目,怎么也得好好吃一顿、喝几杯才不算亏。
几个人正吃得热火朝天,坐在秦淮仁对面的一个光棍大汉突然停下了筷子,目光直直地落在了苏晨身上。
那大汉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布满了皱纹,下巴上留着一圈乱糟糟的胡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
他看了苏晨好一会儿,才对着秦淮仁开口问道:“唉,帅哥啊,你叫秦淮仁是吧?我以前见你来过赵炳森家里,也算是熟人了,呵呵!”
他一边说,一边搓了搓手,眼神又不自觉地瞟了苏晨一眼,又问道:“只是,不知道你旁边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叫什么呢?我该怎么称呼好呢?”
秦淮仁听到这话,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清了清嗓子说道:“哦,你说我旁边的这个美女是吧?那好吧,我来给你们大家介绍一下。”
秦淮仁指了指身边的苏晨,语气带着几分自豪,介绍了起来。
“她叫苏晨,也是跟赵炳森一起搭伙去浙江收购海产的美女老板,是省城人,眼界和本事都大着呢。这次我们去浙江平安镇收购海产,就是我、赵炳森,还有吕泰、张志军,再加上苏老板一起去的,苏老板可是我们团队里的大老板,手里握着不少资源。咱们大家以后要是有机会,说不定还能跟苏老板有合作,还请各位以后对我们多多关照啊!”
秦淮仁的话音刚落,桌上就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像是在嚼舌根子。
坐在大汉旁边的一个妇女,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人,压低声音说:“嘿,这么漂亮的女人,看着就不一般,怕是赵炳森又勾搭上的美女吧!赵炳森那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见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
她的话刚说完,对面的一个老头就接话了,他叹了口气说道:“八成是赵炳森又骗了人,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说不定是被赵炳森骗了钱,还被他哄着来参加丧事的漂亮小妞。赵炳森生前就没少干这种坑蒙拐骗的事,不知道多少人被他坑过。”
还有一个穿着夹克的年轻人,撇了撇嘴说:“别管怎么样,赵炳森骗女人可是有一手的,嘴甜会说,总能把女人哄得团团转。就是可惜了这么个漂亮姑娘,要是真跟赵炳森扯上关系,那可就倒霉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了一阵,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桌上的人都听见。
苏晨坐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夹着菜,仿佛没听到这些议论,但秦淮仁能感觉到,她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谁先举起了啤酒杯,对着大家招呼说道:“来,别说这些了,喝酒喝酒,难得聚在一起。”
其他人也纷纷举起酒杯,杯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后大家都一饮而尽,将那些闲言碎语暂时抛到了脑后。
碰过杯子以后,一个穿黑衣服的大汉放下酒杯,打了个哈哈,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那大汉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说话声音洪亮,整个院子里似乎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真没想到啊,赵炳森就这么没了。想当初他多风光啊,走到哪儿都前呼后拥的。赵炳森这小子,生前可不缺女人的,有的是呢!”
说完,他又喝了一口啤酒,继续说道:“你就拿咱们省城来说,我听人说,他在省城起码有十个女人,个个都长得不错,对他还死心塌地的。可是,今天呢,离得最近的这些女人一个都没有过来,连个面都没露,真是人情冷暖啊。让我意外的是,来了这个叫苏晨的女人,还是个陌生面孔,以前从来没见过。”
坐在他身边的光头男人,连忙拉了拉他的胳膊,开口说道:“哎呀,老许,你别胡说啊,秦淮仁刚才不是说了嘛,这个女人是跟赵炳森搭伙去浙江买海产的生意伙伴,又不是他的姘头,那不一样的。你可别瞎猜,让人家姑娘听见了多不好。”
光头男人说着,还对着苏晨笑了笑,显得有些尴尬。
那个姓许的黑衣男人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说道:“哎呀,我没说他们俩是姘头关系啊,你别曲解我的意思。我指的是,那些以前被赵炳森搞过的女人,跟他那么亲近,现在他没了,一个都没来送他最后一程,是不是啊?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好歹也算相处过一场。”
他的话刚说完,旁边就有人附和道:“哎,就是,这说的对。那些女人以前跟赵炳森好的时候,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现在人走了,却躲得远远的,真是现实。”
话说完了,这桌子上的人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该吃的吃,该喝的喝。
秦淮仁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心里却在琢磨着刚才大家说的话。
他看了一眼苏晨,发现她依旧安静地吃着菜,只是偶尔会端起酒杯抿一口啤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院子里的风还在吹着,白幡依旧在飘动,而这场丧宴,还在热热闹闹地进行着,仿佛赵炳森的离去,只是这场宴席上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罢了。
秦淮仁看着这虚假的一幕,心里暗自嘲讽起来了他们,感觉这一切都是笑话。
话说完了,这桌子上的人又该吃的吃,该喝的喝……
第四百七十章 闲言碎语
酒过三巡,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桌面上那些微醺的男人又开始了天南海北的胡扯蛋了,也许,这就是酒后男人的德行吧,干啥啥不行,吹牛第一名。
还是刚才那个同桌的黑衣服男人,正叼着香烟,满脸通红的模样,还在对着众人说着酒话。
“我跟你们大家说啊,赵炳森这个人吧,虽然挺缺德的。人也不咋的,就是爱骗小姑娘。不过,这么说吧,赵炳森这个人啊,确实不简单,别看他一天到晚不务正业的样子。但是,人家搞女人,还是很有水平的。他呀,三两句话,就能把女人搞到手了,就算几句话摆不平,那么,最多买两件衣服,请吃顿饭,那基本上这个女人就能被他给拿下来了。我说的可不是吹牛啊,我还没有见过哪个男人,比赵炳森还会勾搭女人呢?”
这话说出口,秦淮仁立马来了兴趣,问道:“是吗?我也知道,赵炳森这个老小子勾搭女人很有一手的,只是,我不清楚啊,赵炳森他媳妇江霞的妹妹怎没有到!据说,江霞的妹妹也被赵炳森给祸害了,难道,是还在生赵炳森这个流氓的气吗?”
苏晨也趁着这个机会插了一句话,说道:“嗯是的,我觉得,江霞的妹妹应该来的。”
这个时候,挨着苏晨坐的那个穿蓝衣服的老头,又开口说道:“哎呀,我跟你们说吧,你们最好别提这个事情。赵炳森啊,这一点太不厚道了,说明白一点,简直是禽兽啊!赵炳森这个色狼胚子,把人家江霞小妹妹的肚子给搞大了,你们不知道吧!就因为这个事情啊,江霞和她那个刚成年的妹妹,反目成仇了,闹得不可开交,都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了。江霞的妹妹,也恨赵炳森这个姐夫,好几次嚷嚷着要去公安局告他强奸呢,结果,还没有去告状,赵炳森先死了。这不嘛,赵炳森死了,江霞的妹妹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来呢?”
“是啊,就是的。”
“对啊,赵炳森就是这样,太不检点了,对自己的小姨子都能下手。”
“嗨,要不是街坊邻里,我才不来呢!”
“不提他了,咱们吃咱们的,喝咱们的。”
秦淮仁听着这些人在这里碎碎念叨,觉得很好笑,确实赵炳森这个人不怎么样,也不是什么好人,良心可以说就没有。
至于人品的好坏,不用他来评价了,从这些来参加葬礼的人说出来的闲言碎语就知道得很清楚了,赵炳森的坏,已经是大家默认的了。
很快,丧宴也就结束了,过来的人该回去的也都一个个地回去了,现在留在这里的除了孤儿就是寡母……
尤其是江霞,跪在了赵炳森的灵前哭得死去又活来,一口一个我该怎么办啊,你走得那么急,我怎么办……
秦淮仁实在是无法想象,赵炳森这样的渣男怎么会有如此死心塌地的媳妇呢!也不知道如此贤惠的江霞怎么会对赵炳森这么念念不忘,就算赵炳森是他的男人,但也是个不靠谱的男人,根本不值得一提。
可是,世界上偏偏就有这么死心眼的女人。
不仅是江霞,就连吕泰的那姘头乔珊珊也是如此,可悲的女人真不少啊!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早已失了刚端上来时的热气,油星子在盘子边缘凝出一圈圈暗沉的印子。米饭碗大多空了,只剩几个还没尽兴的人,手里捏着酒杯,酒液晃荡着沾湿了指缝。桌面上空酒瓶倒了好几个,烟蒂在烟灰缸里堆成了小山,混合着菜味与酒气的浑浊空气里,那些微醺的男人又开始了天南海北的胡扯蛋。
他们说话时舌头都有些打卷,声音却一个比一个洪亮,仿佛不抬高嗓门,就显不出自己说的话多有分量。
也许,这就是酒后男人的德行吧,平日里在生活里未必有多风光,可一旦沾了酒,就像被按了开关似的,什么大话都敢说,什么闲事都敢评,干啥不行,吹牛第一名。
还是刚才那个同桌的黑衣服男人,他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翘得老高,裤脚往上缩了一截,露出沾着泥点的袜子。
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手指在烟盒上顿了顿,抖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嗒”响了好几下才打着。
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烟卷,他深吸一口,烟圈从嘴角慢悠悠飘出来,才眯着眼说着酒话。
“我跟你们大家说啊,赵炳森这个人吧,虽然挺缺德的。人也不咋的,油嘴滑舌的,就知道哄骗小姑娘,仗着自己有几分虚浮的模样,把人家小姑娘骗得团团转。不过,这么说吧,赵炳森这个人啊,确实不简单,别看他一天到晚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样子,天天在街上晃悠,没个正经活儿,可在一件事上,咱们谁都比不过他。”
他故意顿了顿,眼睛扫过桌上的人,见大家都竖着耳朵听,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又吸了口烟接着说道:“但是,人家搞女人,还是很有水平的。他呀,嘴巴甜得像抹了蜜,三两句话,就能把那些没什么心思的女人哄得眉开眼笑,心甘情愿地跟他走。就算遇到稍微矜持点的,几句话摆不平,那么,最多花点小钱,买两件不值钱的衣服,再请吃顿路边摊的饭,那基本上这个女人就能被他给拿下来了。我说的可不是吹牛啊,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见过他勾搭的女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真没见过哪个男人,比赵炳森还会勾搭女人呢?”
这话说出口,坐在对面的秦淮仁立马来了兴趣。
秦淮仁原本正端着茶杯抿水,听到这话,手里的杯子往桌上一放,身体往前凑了凑,眼睛亮了亮,打趣地问道:“是吗?我也知道,赵炳森这个老小子勾搭女人很有一手的,以前就常听街坊们说他的闲话,只是,我不清楚啊,赵炳森他媳妇江霞的妹妹怎么没到?今天可是赵炳森的丧宴,按说亲戚都该来的。”
秦淮仁又稍微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八卦的语气接着说道:“据说,江霞的妹妹也被赵炳森给祸害了,难道,是还在生赵炳森这个流氓的气,所以故意不来?”
坐在秦淮仁旁边的苏晨也趁着这个机会插了一句话,他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说话时有些含糊。
“嗯是的,我觉得,江霞的妹妹应该来的。毕竟是姐夫的葬礼,就算之前有啥矛盾,这个时候也该来送最后一程,说不定是路上出了什么事,耽搁了?”
苏晨的话说得没什么底气,说完还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飘忽,似乎也觉得自己的猜测不太靠谱。
这个时候,挨着苏晨坐的那个穿蓝衣服的老头,清了清嗓子,打断了苏晨的话。
老头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一看就是个爱打听闲事、也知道不少八卦的人。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双手往膝盖上一放,叹了口气说道:“哎呀,我跟你们说吧,你们最好别提这个事情,提起来都让人觉得恶心。赵炳森啊,这一点太不厚道了,说明白一点,简直是禽兽啊!”
第四百七十一章 别离
老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十足的愤怒,眼神里满是鄙夷,又继续说起来了这个事情。
“赵炳森这个色狼胚子,连自己的小姨子都不放过,把人家江霞小妹妹的肚子给搞大了,你们不知道吧!那小姑娘当时才多大啊,刚出社会没多久,单纯得很,哪里经得起赵炳森的哄骗。就因为这个事情啊,江霞和她那个刚成年的妹妹彻底反目成仇了。姐妹俩以前多亲啊,江霞还总带着妹妹来家里吃饭,现在倒好,闹得不可开交,在街上碰见都不说话,都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了。”
老头喝了口酒,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江霞的妹妹,也恨赵炳森这个姐夫恨得牙痒痒,好几次在外面嚷嚷着要去公安局告他强奸呢,说要让他坐牢,付出代价。结果,还没等她去告状,赵炳森就出事死了。这不嘛,赵炳森死了,江霞的妹妹高兴还来不及呢,觉得这是他罪有应得,怎么会来参加他的丧宴,给他送行吗?”
老头的话刚说完,桌上立马炸开了锅。
有人立刻附和道:“是啊,就是的!赵炳森这种人,死了也是活该,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就算活着,也该被千刀万剐!”
说话的人拍了下桌子,酒杯都被震得晃了晃,酒液洒了出来。
另一个人也皱着眉点头,附和着说道:“对啊,赵炳森就是这样,太不检点了,对自己的小姨子都能下手,简直没人性!这种人,哪里配当丈夫,哪里配当姐夫!”
他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语气里满是不屑。
还有人带着几分不情愿的语气说道:“嗨,要不是看在街坊邻里的面子上,我才不来呢!谁愿意来参加这种人的丧宴,沾一身晦气!要不是江霞哭着求我,我今天说什么都不会来。”
也有人不想再继续这个让人糟心的话题,摆了摆手说道:“不提他了,咱们吃咱们的,喝咱们的。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说了都脏了咱们的嘴,别让他影响了咱们喝酒的心情。”
秦淮仁坐在一旁,听着这些人在这里碎碎念叨,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赵炳森的坏话,觉得又好笑又可悲。
确实,赵炳森这个人不怎么样,也不是什么好人,良心可以说就没有。他活着的时候,没少做缺德事,骗钱、骗感情,街坊邻里没少被他坑过,大家提起他,没一个说他好的。
至于赵炳森人品的好坏,根本不用他来评价,从这些来参加葬礼的人说出来的闲言碎语里,就能知道得很清楚了。
赵炳森的坏,已经是大家默认的事实,是刻在街坊们心里的印象,不用谁特意去强调,一提起来,每个人都能说出一堆他的劣迹。
很快,丧宴也就结束了。
天渐渐暗了下来,外面刮起了小风,带着几分凉意。
过来参加丧宴的人,有的打着饱嗝,有的互相搀扶着,该回去的也都一个个地回去了。原本还算热闹的屋子,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现在留在这里的,除了几个帮忙收拾的邻居,就只剩下孤儿寡母,赵炳森和江霞的孩子,还有江霞自己。
尤其是江霞,她跪在赵炳森的灵前,面前的烛火摇曳着,映得她脸色苍白。
她双眼面对着赵炳森的遗像,哭得死去活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该怎么办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走得这么急,留下我和孩子,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啊……”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声都透着绝望,听得旁边的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秦淮仁站在一旁,看着江霞悲痛欲绝的样子,心里满是不解。
他实在是无法想象,赵炳森这样的渣男,怎么会有如此死心塌地的媳妇呢!赵炳森活着的时候,对江霞不好,对孩子也不上心,整天在外边鬼混,惹了一堆麻烦,最后还做出了对不起江霞妹妹的事情,可江霞却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一样,依旧对他好。
秦淮仁也不知道,如此贤惠的江霞,怎么会对赵炳森这么念念不忘。
就算赵炳森是她的男人,可也是个极其不靠谱的男人,是个让家庭蒙羞、让亲人受伤的男人,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一提,更不值得为他如此伤心。
可是,世界上偏偏就有这么死心眼的女人。
她们好像看不清男人的真面目,就算被伤害,就算知道对方不值得,也依旧执着地守着那份早已破碎的感情,不愿意放手。
不仅是江霞,就连之前他听说过的吕泰的那姘头乔珊珊也是如此。
吕泰也不是什么好人,虽然有百万家资,却吝啬得连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可乔珊珊却一直跟着他,就算吕泰把家里的钱都败光了,就算吕泰对她发脾气,她也不愿意离开。
想到这里,秦淮仁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想着:可悲的女人真不少啊!她们为什么就不能为自己活一次,非要把自己的一生都绑在不值得的男人身上呢?
苏晨裹了裹身上的薄外套,初秋的傍晚有点冷了,苏晨的目光落在院墙上那道深深的裂缝上,又开口感叹道:“秦淮仁啊,真是世事无常。咱们同行去浙江买海产的五个人中,如今是一个疯了,一个死了,唉,这赚钱的道路真是不平坦啊!”
她的声音里满是唏嘘,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当初几人一同出发时的热闹场景,那时大家脸上都带着对赚钱的憧憬,谁也没料到后来会是这样的结局。
“现在,也就咱们俩赚了点小钱还算是平稳,张志军也是赚了一点钱,但,他根本不适合做生意,性子太急,又没什么城府,还得在你的饲料厂干,跟着你才能稳当些。”
苏晨说完,不由地发出了一声悠然的惆怅。
秦淮仁靠在院门口的旧木柱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眉头微微皱着。
他听着苏晨的话,目光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也跟着感叹了一声,说道:“是啊,咱们现在看着平稳,但,不代表咱俩人幸运。”
秦淮仁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又继续说道:“我提醒你一下,咱们也不一定很顺利,因为,咱们两个人都是被做局人给惦记着的人,以后,你和我的命运如何,还不清楚呢!”
秦淮仁用手轻轻敲击着裤腿,心里始终放不下那份被人窥视的不安,总觉得有一张无形的网在慢慢向他们收紧。
苏晨听到“做局人”这三个字,身子微微一僵,脸上的神色也黯淡了几分。
她抬手拨了拨耳边的碎发,眼神里满是迷茫与担忧,再次感叹道:“说的是啊,人的命运真是变幻莫测,就像这天气,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可能就狂风暴雨了,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秦淮仁想起之前感觉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尤其是看到了吕泰发疯,赵炳森下落不明,方欣有落魄如此的情况,这就更让她无法安心了。
他们两个人感叹完了以后,都沉默了好一会儿,空气中只剩下秋风扫过树叶的声音。
随后,两人转身看向站在屋门口的江霞,江霞的眼眶还有些泛红,显然也是被这压抑的气氛感染了。
苏晨率先开口,声音放得柔和了些,安慰道:“江霞,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也别太难过,照顾好自己。”
秦淮仁也跟着点了点头,朝着江霞示意了一下。
江霞轻轻“嗯”了一声,看着他们,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只化作了一句“路上小心”。两人跟江霞道别后,也就一起离开了。
两人走出院子,踏上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脚下的碎石子发出“咯吱”的声响。
走了没几步,他们又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了看这个破落的院子。
院墙低矮,部分墙体已经坍塌,屋顶上还有几处漏着光,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一派荒芜景象。
苏晨的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伤感,颇有感慨地开口说道:“秦淮仁,你还愿意再来这里看嘛?我总感觉有点伤心和落寞,每次来都觉得心里堵得慌。”
苏晨的感慨发完,便转头看向了秦淮仁,等着他的回答。
第四百七十二章 碰钉子
秦淮仁的目光在院子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收回,他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说道:“我想,我不在也不会来这里了,这里的回忆太沉重,没必要再来触碰。但是,赵炳森绝对不会这么凭空消失。”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的秦淮仁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秦淮仁盯着苏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苏晨,你知道吗?我有一种预感,我们很快就会和赵炳森见面的。因为,他也是这个局里面的一个棋子,而且还是很关键的一颗。还有就是,他出现你一定要小心,留意身边的蛛丝马迹,他那个人心思深沉,手段也多,咱们不能掉以轻心。最后,我要去山东的蓬莱,去解开最后的谜题,那里应该藏着咱们一直想知道的答案。”
尽管苏晨眉头紧锁,反复琢磨着秦淮仁的话,还是没有弄明白他最后这些话的意思,尤其是“最后的谜题”到底指什么,但她看着秦淮仁认真的神情,知道他不会无的放矢,还是选择了相信。
就这样,两人并肩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朝着远方而去,他们俩再也不愿意过来这个充满伤感与未知的地方了。
回去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路上偶尔会遇到几个扛着锄头回家的村民,彼此只是点头示意。
走了一段路后,苏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开口跟秦淮仁说起来了方欣的事情。
“秦淮仁,昨天我去那个十字路口了,看到方欣了,她还是自己在路边摆摊呢,就是那种私人的香烟摊子,风吹日晒的,我看着都觉得辛苦,而且那种摊子利润低,竞争又大,怕是赚不了什么钱。”她的语气里满是担忧,眼神也变得有些黯淡。
“我以前就是干私人烟贩子的,里面什么门道,进货渠道、客源维护、还有那些潜在的风险,我还不清楚吗?她一个女人家,根本应付不来。”
秦淮仁听着苏晨的话,脚步没有停顿,他根本不用猜,就知道苏晨什么意思了。
她心里一直记挂着方欣,还是对方欣的情况表示担忧,实在是不愿意让方欣在那里受苦,还赚不到什么钱。
他侧头看了一眼苏晨,看到她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心里也明白苏晨的好意,但他更清楚方欣的性格。
秦淮仁轻轻叹了口气,放缓了脚步,对苏晨说道:“苏晨啊,你还想着帮方欣呢!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没用的。方欣那个人,好面子,又倔强,你之前劝过她多少次,让她别干这个了,找个安稳的工作,她听进去过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要是想去的话,就去看看她,陪她说说话就够了,别再提帮她的事情了,不然她又该觉得你是在可怜她,反而会不高兴。”
说到了这里,苏晨沉默了,她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心里也清楚秦淮仁说的是实话。
方欣就是那样一个爱慕虚荣的人,总在幻想着自己是一个有钱人,不愿意踏踏实实地做事,也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生怕别人看不起她。
她明白方欣是不会改变虚荣的自己的,可心里还是忍不住为方欣的处境担忧,这种无力感让她有些沮丧,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小路上不断回响。
第二天清晨,东头刚泛鱼肚白,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风一吹过路边的梧桐树叶,便簌簌落下几片枯黄的叶子,在柏油马路上打着旋儿。
苏晨穿着一件蓝色的薄外套,双手握着摩托车的把手,引擎发出低沉而平稳的轰鸣声,缓缓驶到了方欣常卖香烟的那个路口。
这个路口位于老城区的交汇处,旁边是一家早已关门大吉的杂货店,卷闸门上布满了斑驳的锈迹,还贴着几张被雨水泡得模糊不清的小广告,另一侧则是一个临时的早点摊,蒸腾的热气裹着油条和豆浆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苏晨刚把摩托车停稳,支起脚撑,目光就落在了不远处的方欣身上。
方欣依旧穿着那件咖啡色的紧身裤和素色的上衣,原本还算整齐的齐耳短发,已经有了不少银发,看来,这个虚荣的女人真的是被摧残的有点可怜了。她正站在一个小小的折叠桌前,桌上摆着的还是她的那个破旧香烟匣子,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不同品牌的香烟,盒盖上还沾着些许灰尘。
此刻,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手里夹着一个旧公文包的男人正站在桌前,手指着其中一个塑料盒,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跟方欣讨价还价。
“我说老板娘,你这烟也太贵了吧,别家卖十五,你这儿怎么还贵两块啊?”
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眼神里满是挑剔。
方欣脸上堆着几分勉强的笑容,手指轻轻摩挲着塑料盒的边缘,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大哥,我这烟都是正儿八经的渠道来的,质量有保证,不像有些地方卖的是假货,抽着伤身体。您要是诚心要,我给您便宜五毛,您看行不?”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苏晨从摩托车上下来,迈开脚步朝他们走了过去,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到两人身边,目光扫过桌上的香烟,然后看向方欣,提高了声音问道:“方欣啊,你这几天香烟的生意怎么样啊?”
方欣听到苏晨的声音,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转过头来。
当看到是苏晨时,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收起了脸上的讨好,转而换上了一副略带从容的表情。
恰好这时,那个讨价还价的男人似乎失去了耐心,从口袋里掏出钱,甩在桌上,说道:“行了,行了,就按你说的价,给我来一包。”
方欣连忙拿起一包烟递过去,又把钱收好,等男人转身离开后,才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眯眯地看向苏晨,开口交涉起来。
“嗨,生意也就那样呗。”
方欣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眼神却不自觉地避开了苏晨的目光,看向远处的街道。
“生意的好坏无所谓了,我也不在乎。你是知道的,我方欣有的是钱,我根本不会为了钱干这个香烟贩子。所以,我根本就不在乎生意好还是不好。再说了,我方欣什么时候缺钱啊,我有的是钱。”
她说这话的时候,刻意挺直了腰板,仿佛想要通过这样的姿态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苏晨站在原地,听着方欣这番说了无数遍的话,心里泛起一阵无奈。
自从方欣成了秦淮仁口中的那个布局人的弃子后,她这个假富豪立马蜕变成了如今这个路边摆摊卖香烟的小贩后,苏晨每次见到她,方欣还总是用“我有的是钱”这套说辞来伪装自己,仿佛只要这样说,就能回到过去那种光鲜亮丽的生活。
苏晨早已听腻了这些自欺欺人的话,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冷淡。
“行了,我知道你有钱了。”
苏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几分尖锐的讽刺。
苏晨已经不想再听这个事情了,不耐烦地说道:“你的事情,我全知道了,我还知道你有着数不尽,花不完的钱呢!谁都没有你方欣有钱,这总行了吧!”
苏晨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挑眉,目光直直地看向方欣,想要看看方欣在听到这番话后,还能不能继续维持那副故作从容的模样。
方欣被苏晨这番话怼得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嘴唇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里充满了慌乱,之前刻意挺直的腰板也不自觉地弯了下去,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紧张至极。她没想到苏晨会用这样尖锐的语气说话,一下子戳破了她用虚荣编织起来的保护层,让她有些无地自容。
过了好一会儿,方欣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慌乱,抬起头看向苏晨,声音带着几分生硬地说道:“苏晨啊,我不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卖香烟,我挺好的。我不知道你有事还是没事?有事的话,你就跟我说,没事的话呢,那你就先走吧。我在这里体验下卖香烟的生活也不错。”
她说“体验生活”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格外加重,仿佛在强调自己真的只是闲来无事,并非走投无路才来摆摊,虚荣的方欣还幻想自己活在有钱的世界中。
苏晨看着方欣这副嘴硬的样子,心里涌上一阵酸楚。
其实,苏晨今天之所以来到这里,根本不是为了嘲讽方欣,而是真心实意地想关心一下方欣的生活。
自从知道方欣的处境后,苏晨就一直想帮她一把,之前也提过让方欣去农贸市场里面单干一个买卖,或者给她介绍一个稳定的工作,可每次都被方欣以“我不缺钱”为由拒绝了。
这次来,苏晨本来还想着再跟方欣好好说说,看看能不能让她改变主意,可没想到,又碰了一鼻子灰。
这就让,苏晨内心那份想要再次伸出援助之手的想法胎死腹中了,在方欣这番生硬的话语中,瞬间就停住了,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一般。
苏晨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方欣的自尊心强,又好面子,可没想到她会固执到这种地步。
自己的一片好心,在方欣看来,或许反而成了一种施舍,一种对她过去生活的嘲讽。
第四百七十三章 南方往事
苏晨想了想,觉得继续在这里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只会让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加尴尬,甚至可能让方欣对自己产生更多的记恨。
于是,她最后还是放弃了自己那个不靠谱又不成熟的想法,她原本还想再坚持劝说方欣,可现在看来,确实是自己太天真了,自己的好心不会换来方欣的理解,只会让虚荣的方欣更加抵触。
想来想去,苏晨最后还是决定就坡下驴,顺着方欣的话往下说。
苏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语气平静地说道:“那好吧,我确实有点事情还要忙,那么,我就先走了啊!”
说完,苏晨发动着了自己的摩托车,没有再回头看方欣一眼,生怕自己再看到方欣那副故作坚强的模样,又会忍不住心软,想要继续劝说。
方欣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苏晨离去的背影。
苏晨的摩托车重新发动起来,引擎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方欣的心里瞬间变得五味杂陈,像是打翻了调料瓶,酸、甜、苦、辣、咸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可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她开始在心里反复问自己: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对还是错?自己到底过成了什么样子?其实这些问题的答案,她自己心里很清楚,只是一直不愿意面对,还在纠结着那些虚幻的过往和矫揉造作的体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穷酸衣装,又看了看自己贩卖的那些香烟,眼眶瞬间就红了。
明明自己已经过得很困难了,每天靠着卖香烟挣的那点钱勉强维持生计,有时候甚至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为什么还要强撑着最后的脸面去拒绝别人送上来的好意呢?
要说以前,自己还能装着有钱的样子,出入各种高档场所,可现在,自己这副落魄的模样,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早点摊的老板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同情,路过的熟人也会刻意绕开她,这些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就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穷了。
方欣不知道自己这种自我陶醉的虚荣为什么还在作怪,就是醒不过来。
她想起以前自己花钱如流水的日子,想起那些围着自己转的朋友,再看看现在孤零零站在路口卖香烟的自己,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她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可眼泪却越擦越多,肩膀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看样子是彻底破防了。她再也无法维持那副故作坚强的模样,所有的委屈、不甘和无助,在这一刻都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而另一边,苏晨骑着摩托车,沿着熟悉的街道,又一次往秦淮仁的荣发饲料厂方向去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马路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苏晨看着前方的道路,心里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知道方欣的事情急不来,或许只有等方欣自己真正想通了,才会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
现在的苏晨,生活过得很简单,也很充实,就两件事占据了她大部分的时间:要么就是在市场里打理自己的生意,跟前来进货的客户讨价还价,整理货架上的货物,忙得不亦乐乎;要么就是在忙完生意后,去找秦淮仁约会。
两人会一起去附近的公园散步,或者找一家安静的小饭馆吃饭,聊聊彼此的生活和收入,这种简单的日子过得平淡而温馨。
苏晨很喜欢现在的生活状态,简单而踏实,没有太多的纷扰,只有满满的幸福感。
苏晨来到了荣发饲料厂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了,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斜斜地洒在饲料厂的大铁门上。
铁门是深灰色的,边缘处已经有了几处锈点,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门上还贴着几张泛黄的招工告示,风吹过的时候,纸片边角微微卷起,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饲料厂围墙外的空地上,稀稀落落地长着几丛杂草,草叶间还夹杂着一些碎石子,远处隐约能听到厂里机器运转的“轰隆”声,沉闷却有力,像是在诉说着这家工厂的日常忙碌。
苏晨骑着摩托车过来时,老远就看到了站在大门前的秦淮仁,那道身影在空旷的场地里显得格外显眼。
秦淮仁背靠着铁门,一条腿微微弯曲,脚尖点在地面上,姿态十分放松。
他手里捧着一本蓝色封皮的法律书,书页已经有些磨损,看得出来经常被翻阅。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眉头偶尔会轻轻蹙起,显然是沉浸在了书中的内容里,连苏晨摩托车靠近的声音都没有立刻察觉。
苏晨放慢了车速,摩托车的“突突”声渐渐减弱,最后停在了旁边的一棵老槐树下。
这棵老槐树的树干很粗,需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枝叶繁茂,投下大片的树荫,正好能遮住摩托车,避免被阳光暴晒。
苏晨熄了火,把头盔摘下来挂在车把上,甩了甩有些凌乱的头发,快步朝着秦淮仁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秦淮仁手里的法律书上,密密麻麻地用红笔标注着重点,有些地方还写着简短的批注。
苏晨忍不住笑了笑,在秦淮仁身边停下脚步,语气里满是赞叹地说道:“秦淮仁,你可真是个学霸啊!不管什么时候,都能这么静下心来用功读书,学习新东西。”
秦淮仁这才从书中抬起头,看到苏晨,眼睛里立刻闪过一丝笑意,他合上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说道:“刚等你一会儿,闲着也是闲着,就拿出来看看。”
苏晨顺势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石阶被太阳晒得暖暖的,他拍了拍秦淮仁的胳膊,好奇地问道:“我真没有想到,你一个做生意的高手,怎么会在这里研究起法律了呢?这是怎么了,你学习法律是要转型做法律相关的行业,还是准备跟别人打官司争长短啊?”
秦淮仁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苏晨,语气认真地说道:“都不是啊,我可没有你说的那个意思。你别觉得法律跟咱们的生活离得很远,相反,在我们的个人日常生活之中,跟我们关系最密切、需要用到的地方最多的就是法律。咱们俩都是伟大祖国的合法公民,既然生活在这个伟大的国度,自然要遵守国家的规矩。而且,咱们俩还想着以后能有更好的发展,你现在也决定要干一番大事业,那懂咱们国家的法律就是必不可少的。要不然,说不定哪天因为一个小小的法律问题,就能让你吃大亏,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苏晨听完,笑着推了秦淮仁一下,脸上带着几分调皮的神色,说道:“嗯嗯,你说的倒是挺有道理的,不过啊,我不太喜欢你这样跟我说话的方式。我总觉得,你这是想当老师,在给我上课呢,我跟你说啊,我这个学生是很顽劣的,不是那么容易教的!”
秦淮仁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他伸手揉了揉苏晨的头发,语气轻松地说道:“哈哈,给你上课我可不敢当。对了,我已经答应跟我一直合作的那个酒店大老板了,也给曹州浩打了电话,咱们按照海产进购价格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卖给曹州浩。这样算下来,虽然平均到每一笔的利润没多少,但胜在薄利多销啊!苏晨啊,以后海产这一方面,你也掺把手进来吧,算你分一杯羹,也让你赚一笔小钱,不能我一个人把钱都赚完了,好事得大家一起分享才有意思,放心好了,只要赚钱,我秦淮仁第一时间就会想到你的。”
说着,秦淮仁趁苏晨不注意,偷偷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苏晨的脸颊瞬间就红了,像是染上了一层晚霞,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眼睛里满是开心的笑意,那模样看得秦淮仁心里也暖暖的。
过了一会儿,苏晨抬起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秦淮仁啊,你去过更南边的地方吗?比如说广东省。”
苏晨突然这么一问,秦淮仁心里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还是耐心地回答道:“哦,去过的,南方大部分的省份我都去过。别的不说,最南边的广东、广西还有云南这三个省份,我都去遍了。我跟你说,还是一个广东老板带我去的呢,他在咱们省城开了一家专门做粤菜的酒店,生意特别好。那个老板可精明了,专门把广东的海产运到咱们这里,自己收购海产,然后做成美味佳肴卖给顾客,形成了产供销一条龙的模式。他的本事可大了,早就是一个很厉害的百万富翁了,在咱们这一行里,名声响得很。”
苏晨听得很入神,眼神里满是向往,他又接着问道:“那你这一次还要再去南方吗?”
秦淮仁摇了摇头,说道:“这次我就不去了,如果需要去的话,我想着安排老胡子去看看情况。不过,如果你想要去南方看看,我可以带你一起去,而且老胡子也承诺了,到时候差旅费什么的,全算他的,咱们不用花一分钱。”
苏晨听到这话,却有些担心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有些凝重,他说道:“你还要去啊?上次去浙江平安镇的事情,现在想起来我还觉得害怕,真是吓死我了。那些渔民也太野蛮了,不仅打劫我们,还趁机讹诈,我是真的不敢再去外地了。再说了,你就不担心再到了外地,遇到像上次去浙江买海产时的情况,被当地的混混欺负吗?”
秦淮仁看着苏晨担忧的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又带着几分笃定地说道:“呵呵,不会的,你放心好了!上次我们去浙江的时候,是跟着吕泰一起去的,他那个人行事太高调,目标太大,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但我们这次去,会稍微隐蔽一点,绝对不会露出马脚。而且,说不定我们还能尝试跨国境,开始做边境贸易呢!你可能不知道,东南亚的海产质量一点都不差,最主要的是,价格比咱们国家的还便宜不少。只要我们多动动脑子,好好规划一下,那就能省一大笔钱呢!现在不少广东的老板都开了这个先河,做边境贸易,一个个都发了大财。我这次去,依靠的就是之前带你去认识的那个广东大老板,他在边境那边混了很多年,人脉广得很,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们肯定会很安全的,不会出什么问题。”
苏晨听秦淮仁说得这么有把握,心里的担忧一下子就消散了,彻底放下心来。
苏晨仔细地打量着秦淮仁,忍不住开始揶揄说道:“真要像你说的这样子,那么你去广东收购商品,岂不是跟咱们回家一样那么方便自在了?”
秦淮仁看着苏晨调侃的模样,也不恼,反而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差不多吧,有那个广东老板帮忙,很多事情都会顺利很多,省去不少麻烦。到时候要是你愿意去,咱们就一起去南方好好看看,顺便考察一下当地的市场,说不定还能发现更多好机会呢!”
阳光依旧温暖,微风轻轻吹过,带着远处饲料厂淡淡的麦麸香气。
两人坐在铁门旁,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未来的计划,眼神里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那股对事业的热情,在午后的时光里悄然蔓延开来。
第四百七十四章 南下之约(上)
秦淮仁的手臂环住苏晨的肩背时,刻意用自己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鼻腔里漫开淡淡的栀子花香。
那是苏晨常用的护发素味道,混着傍晚微凉的风,让空气里的每一缕气息都变得柔软。
秦淮仁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上臂,继续把去南方的事儿细细说下去,声音比刚才又放低了些,像是怕惊扰了这安稳的氛围。
“你出门还是比较少的吧?等你跟我去了那边以后啊,咱们俩都要听着当地广东人的话,他们说哪条巷子别瞎闯,咱就乖乖绕路,可不能像在咱们这儿似的,看见个有意思的胡同就往里钻。”
秦淮仁刚嘱咐玩,接着,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又说道:“不是我吓唬你,那边经济是真的好,好到街头上随便一个不起眼的铺子,一天流水都能抵咱们这儿小饭馆半个月的营收。可就是因为发展太快了,有些地方的配套没跟上,尤其是治安这块儿,藏着不少空子。你想啊,没钱的人看着别人住高楼、开豪车,心里难免不平衡,有的就动了歪心思,专挑看着像外地人的下手,要么假装问路讹点钱,要么趁人不注意摸口袋,更有甚者,还会在偏僻的地方拦着人敲诈。”
苏晨的脑袋往他怀里又埋了埋,胳膊轻轻圈住他的腰,指尖攥着他外套的衣角。
秦淮仁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的紧绷,于是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软了些却依然严肃。
“我听说啊,那边混混和痞子也有不少,不是那种街头打架斗殴的愣头青,是专挑软柿子捏的主儿。之前我一个朋友去那边进货,就因为在批发市场掏钱包的时候,被人瞥见了里面的现金,结果晚上回酒店的路上,就被两个人跟着进了小巷子,最后硬是被讹走了两千多块才放出来。”
苏晨一听这话,猛地抬了下头,问道:“真的那么乱吗?”
“不是很乱,但是也要小心!当地政府也整饬了几次社会风气,去年还搞了个专项行动,抓了不少人,街上的警车也比以前多了,但你也知道,这种事儿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彻底清干净的,那些治安不良分子就像墙角的青苔,稍微有点缝隙就又冒出来了。所以说啊,你到了那儿可千万不能乱跑,尤其是我去谈生意的时候,你要是想出门买东西,要么等我陪你一起,要么就在酒店附近的大商场转一转,可别自己揣着钱包就往陌生的巷子里钻。”
秦淮仁把头低了下来,看了看怀里的苏晨,见她正仰着脑袋看自己,眼神里带着点依赖,又忍不住放柔了语气。
“苏晨啊,你要是自己行动,被当地的混混给盯上了,什么后果,那我就不用跟你说了吧?真出点事儿,我就算把那边翻过来也得找着人,但你受了委屈,我心疼啊。”
秦淮仁说着,嘴角勾出一抹浅笑,指尖轻轻刮了下苏晨的脸颊,语气里的严肃散了些,也不再说别的让人提心吊胆的问题,只把胳膊收得更紧了些,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倒是苏晨,听他说完,非但没露出害怕的模样,反而眼睛亮了亮,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声音软乎乎的,像裹了层糖。
“秦淮仁,只要有你陪着我,我什么都不怕。有你在,就算真遇到坏人,我也不怕。”
苏晨的眼睛里满是期待,说道:“我问你下,我要是跟你去了那边的话,我能赚钱嘛?我在家待着也是待着,要是能找个小活儿干,既能赚点零花钱,又能陪着你,那多好啊。能赚钱,还有能陪着你的话,那么哪里我都愿意去,因为,秦淮仁,你就是我的光,不管去哪儿,只要你在,我就觉得踏实,你会一直保护我的,对不对?”
秦淮仁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暖又软。
秦淮仁手握苏晨戳着自己胸口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指腹,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诚。
“赚钱不赚钱,那不一定。做生意这事儿,本来就是看天吃饭,有时候运气好,一笔单子就能赚得盆满钵满;可要是运气差,或者看走了眼,说不定投进去的钱都得打水漂。”
秦淮仁又叹了口气,赶紧补充说道:“话还是得说在前头,也许,你跟着我,一下子就能富可敌国。当然这是玩笑话,至少能让你手头宽裕些;可要是真遇到了麻烦,也许咱们俩都得穷得一文不值,到时候可能连住酒店的钱都得省着花,你可别后悔。”
苏晨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捏了捏秦淮仁的下巴,顽皮地说道:“后悔什么呀?我跟你说,本小姐可不是那种怕吃苦的人。小时候我跟我爸去乡下外婆家,住的房子连空调都没有,晚上蚊子多得能把人抬走,我不一样没喊过苦?再说了,有你在身边,就算真穷的只能吃泡面,我也觉得比在家吃山珍海味有意思。那好吧,那么本小姐就跟你冒险去一次人生地不熟的江南吧!大不了,我被当地的混混给欺负了,你再帮我报仇啊。到时候你可得替我撑腰,不能让我受委屈。”
秦淮仁听她这么说,忍不住哼了一声,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又说道:“你还想着被人欺负了让我报仇?我怎么可能让你有机会被人欺负?不过话说回来,也不是说南方的经济一定比我们这里好,就拿云南来说,也有很多地方穷着呢。我之前跟一个跑运输的大哥聊天,他说他去云南送货的时候,路过一些山区,那边的房子还是土坯墙,屋顶盖着茅草,路上连个像样的路灯都没有。有的村子里,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就剩下老人和孩子,连个小卖部都找不到,想买瓶矿泉水都得走好几里路。”
说着,说着,秦淮仁有点入戏了,仿佛自己已经到了那个鸟不拉屎,穷得人迹罕至的地方了,身临其境的感觉已经有了。
就是不知道,没有什么社会经验的苏晨,能不能体会到秦淮仁描述的情况。
可能,漂亮的女人很少操心吧,尤其是苏晨这样自我感觉还算良好的女人,要是没有熟人带着,怕是根本不敢出门吧!
第四百七十五章 南下之约(下)
秦淮仁稍微停顿了一下,摸了摸苏晨的头,才继续说道:“我跟你说吧,有些穷得不像样的地方啊,乞丐都懒得去呢!乞丐去了那儿,别说讨钱了,说不定还得被人接济。就拿咱们这个省城来说,虽然经济比不上南方的大城市,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也没有那么多热闹的商圈,但好歹也是个省会,交通方便,治安也稳定,出门买东西不用提心吊胆,晚上十点多在街上走也不用怕。”
苏晨听了以后,又一次笑了,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肩膀轻轻抖着,连带着秦淮仁的胳膊也跟着晃了晃。
“那我还是跟你去吧。你社会经验多,知道什么地方能去,什么地方不能去,跟着你我放心。再说了,待在省城虽然舒服,但天天看着一样的街道,一样的人,也有点腻了。出去看看不一样的风景,跟着你学点做生意的门道,多好啊。”
话说到了这里,点了点头,又顽皮地说道:“你还有什么一二三条的意见或者嘱咐跟我说的没有啊?我还是第一次专门陪着你出远门呢,这次能跟你一起去,我还挺紧张的,就怕自己给你添麻烦。”
秦淮仁低头看了看她,又想了想,认真地说道:“是啊,这次出去这么远,估计得个把月时间不回来,家里的事儿也得安排好。你要是真决定跟我去,还是先去你户口所在地的公安机关报备一下,就说要去外地待一段时间,这样万一有什么事儿,家里人或者警察也方便找你,我说的不是开玩笑,你当回事啊!”
秦淮仁握着苏晨的手紧了紧,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还有啊,你去报备的时候,别说去具体干什么,也别说是跟我去做生意,就说去广西或者云南、广东什么地方旅游,这样也安全些。你也知道,现在的人啊,都很眼红别人有钱,你要是让别人知道你跟着我去南方赚钱,保不齐有人会动歪心思,要么想跟着一起去分一杯羹,要么就背后使坏。所以啊,越少人知道你有钱,越少人知道你去南方的真正目的,那就越好。换句话来说呢,那就是要做到财不外露,不管是在火车上还是在酒店里,都别当着外人的面掏钱包,也别跟不认识的人说咱们的事儿。”
苏晨乖乖地点了点头,眼睛一直看着秦淮仁,认真地听着,像个听话的学生。
她又一次开口说道:“嗯,那我听你的好了。这些事儿我都记下来了,明天我就去派出所报备,然后再去超市买点路上吃的东西。我要不就跟你再去一次南方吧,反正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儿,跟着你还能长点见识。我先回家跟我爸妈打个招呼,他们要是知道我跟你一起去,应该也放心,毕竟他们也知道你靠谱。”
她顿了顿,又有点担心地看着秦淮仁,语气里带着点恳求。
“秦淮仁,我郑重地提醒你一句!记得啊,你要是走的时候呢,一定要提前跟我说一声啊!你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好收拾好出远门的东西,等都准备好了,咱们两个一起走。”
秦淮仁看着她眼里的担心,心里一暖,二话没说,当即拍了一下胸膛,声音响亮又坚定。
“瞧你这话说的,你放心吧!这次我肯定提前三天就告诉你,绝对不会再让你失望。我要是去的话,一定带上你,一来有个美女作伴,路上也不无聊,跟你聊聊天、看看风景,旅途也能有意思些;二来啊,发财致富的路上不能少了你,之前我赚钱的时候,你总说没帮上我什么忙,这次咱们一起去,说不定你还能给我出出主意呢,有你在身边,我心里也踏实。”
话说完,秦淮仁把苏晨更紧地搂在怀里,苏晨也主动伸出胳膊,紧紧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像鼓点一样,让人安心。
清风轻轻吹过,带着路边桂花的香气,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长长的,暖暖的。他们就这么抱着,偶尔小声说几句话,卿卿我我的,连空气里都满是甜腻的味道,仿佛连时间都放慢了脚步,只想让这份安稳和甜蜜多停留一会儿。
夜晚很快就到来了,苏晨手提着特意买来孝敬父母的桂花糕,原本她是想给爸妈一个小惊喜,可此刻心里的喜悦太满,早就压不住地从眉眼间溢了出来。
她刚把房门推开,屋子里飘来饭菜的香气,混合着妈妈常用的薄荷味洗衣粉的味道,是熟悉的家的气息。
“我回来啦!”
苏晨的声音里带着雀跃,换鞋的时候,嘴角还一直往上扬,连脱外套的动作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她走到客厅,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放,正想开口分享心里的事,就见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擦碗布,指尖沾着些水珠。
妈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问道:“晨晨,你这是怎么了?眼睛都亮得跟星星似的,好久没见你这么高兴了,到底怎么啦?”
妈妈的语气里满是好奇,指尖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让苏晨心里更暖了。
她刚想开口,苏晨的妈妈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拍了拍她的手背,带着点打趣又有点无奈的语气说道:“是不是赚了大钱了呢?你啊,就是最近跟着那个叫秦淮仁的东跑西跑,我看你前几天回来的时候,口袋里的钱比往常多了不少,肯定是赚了点钱,所以今天才这么高兴吧!”
苏晨听了,忍不住摆了摆手,脸上的得意劲儿却没减,她往沙发上一坐,身子微微前倾,有点得意地说道:“哎呀,哪有赚大钱啊!妈,我跟你说个正经事,我是要去南方了,这次是跟着秦淮仁去采购新的货物,听说那边的货又好又便宜,要是能成,咱们以后的日子就能更松快些了!”
这话一说出口,客厅里的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
苏晨妈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睁大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啊?你说什么?你要去南方了?”
里屋的门“咔嗒”一声被推开,苏晨的爸爸端着一个搪瓷杯走了出来,杯沿上还沾着点茶叶。他原本是听见母女俩说话,想出来喝口水,可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妈妈那句带着震惊的话,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爸爸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上的皱纹也挤在了一起,他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轻响,语气急促地问道:“啊?苏晨,你说什么?你要去哪?你又要去南方啊?哎呦喂,你这个女子,怎么这么不省心!”
爸爸的声音里满是焦急,他走到苏晨面前,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了两步,眼神里又急又气。
苏晨却没把爸爸和妈妈的焦急当回事,她靠在沙发上,语气轻松地说:“啊,是啊,爸,妈,你们别害怕啊!我又不是一个人去,是跟秦淮仁去南方做生意呢。你们也是知道的,他现在可是个百万富翁,做生意可有一套了,人家发财了还想着带我,我为什么不去呢?爸妈,这次去做生意,肯定还能再赚一笔钱,到时候就能给家里换一套全新的家电!”
苏晨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闪着对未来的憧憬,可妈妈却听得心都揪紧了。
她走到苏晨身边,蹲下来,拉着苏晨的手,担忧地说道:“哎呀,晨晨,你怎么这么爱往外跑啊?你这孩子,长这么大,除了上次去浙江,就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你一个女孩子家,去那么远,能行吗?再说了,秦淮仁虽说跟你一起去过一次浙江,可那也只是一次啊,你对他到底了解多少?真的可以完全信任他吗?听妈的话,还是别去了,咱们在家里做个小本的个体户,安安稳稳的,不就挺好的吗?至少妈能天天看见你,心里也踏实。”
妈妈轻轻拍着苏晨的手,希望女儿能听进去自己的话。
这时,爸爸也停下了踱步,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看着苏晨,语气沉重地说道:“苏晨,你跟爸说实话,你是不是被秦淮仁给迷幻住了?他一个从村里出来的暴发户,以前什么样谁知道?根本就不值得你这么信任,你一定是被那个叫秦淮仁的男人用虚幻的爱情给弄迷糊了吧!你一天到晚嘴里不是秦淮仁这好,就是秦淮仁那行,你肯定是中邪了!”
“爸,你说的什么话啊!”
苏晨一听这话,一下子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有一点着急了。
“什么叫中邪?怎么又虚幻了?我跟他就是一起做生意,这多现实啊!根本就没有你说的那回事!你别老是把人想那么坏,秦淮仁他是真心想带我赚钱,不然他犯得着花时间跟我一起跑前跑后吗?”
苏晨的声音带着委屈,她不明白为什么爸妈就是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秦淮仁。
妈妈见女儿急了,赶紧站起来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按回沙发上,忧心忡忡地说道:“晨晨啊,妈不是想拦着你赚钱发财,你想让家里日子好过点,妈妈能理解,可我真怕你一去那么老远,要是长时间不回来,万一出点什么事,或者走丢了,可怎么办啊?现在的社会治安,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是那么好的,外面坏人多,再说了,社会上有的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要是人家看你好欺负,骗了你怎么办?你要是真丢了,我和你爸可怎么活啊!”
妈妈说着,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也变得沙哑。
爸爸看着妻子掉眼泪,心里更不是滋味,他走到苏晨面前,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晨晨,你不也跟爸爸说过吗?上次你跟着那四个男人去浙江,最后怎么样了?死了一个,又疯了一个,那么倒霉的事都让你遇上了,我怎么能放心你再出远门啊!这次你又跟秦淮仁去,那个小子做生意猴精猴精的,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你那点心思,哪能比得上人家啊?老天爷都不知道你这次去会是什么个结果,万一再出点事,你让我和你妈怎么承受得住?”
爸爸的话像一块石头,砸在苏晨的心上,她看着爸妈担忧的眼神,心里也有点动摇了,但一想到秦淮仁说的那些赚钱的机会,想到能让家里的日子好起来,她又咬了咬牙,只是嘴上没再反驳,默默地低下了头,客厅里只剩下妈妈轻轻的啜泣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夜色似乎更浓了。
第四百七十六章 妥协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气氛尴尬至极,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在此时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苏晨和父母的心上。
苏晨的爸爸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皱纹拧成了一团,显然还在为苏晨要跟秦淮仁去南方的事气愤不已。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对着站在面前的苏晨,语气中满是不满与担忧,开口反问道:“哼,你不知道事情的深浅,你说吧,你真的不知道有什么后果是吗?”
话音刚落,他眼神锐利地盯着苏晨,仿佛要将她看穿,继续说道:“你这么漂亮,模样清秀,性子又单纯,你跟秦淮仁关系好到什么样子,我们做父母的根本不清楚。他毕竟不是咱们从小看着长大、熟悉了解的人,只是你在外认识的朋友而已。真要是去了南方那个陌生的地方,你一个女孩子,要是被人家欺负了怎么办?”
说到这里,苏晨爸爸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急切和后怕。
“也许,人家把你卖了,给山沟里面那些娶不上媳妇的老光棍当媳妇,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就高兴了是吗?你有没有想过那种日子有多难熬。我和你妈是不放心你才不让你跟秦淮仁出远门的。”
苏晨站在原地,原本还带着几分期待的眼神,在听到爸爸这番话后,瞬间黯淡下来,心里的委屈和不满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皱着眉头,脸颊微微泛红,语气也有些激动地反驳道:“老爸,你胡说什么呢!秦淮仁不会这么干的,他为人正直,对我一直很照顾,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紧接着,她又带着一丝不服气补充道:“你不要以为自己是城里人,就觉得农村人都不好,对农村人有偏见好吗?秦淮仁就是农村来的,但他比很多城里人都靠谱,做事踏实又有担当,我跟你说,上次去浙江多亏了他照顾我,我才安全回来还赚了钱。”
苏晨的爸爸一听这话,顿时更着急了。
他猛地从沙发上直起身子,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要喷出火来,对着苏晨大声说道:“你老爸我胡说?我这是胡说吗?我是怕你出事!你还说我有偏见,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眼里就只有那个秦淮仁!”
苏晨爸爸越说越激动,有点语无伦次地说道:“你爸我还不是为你好啊,难道,我能害了你不成?晨晨,你要是真去了南方,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真遇到了那些坏心眼的南蛮子欺负你,把你给害了,那你说怎么办?我和你妈妈又该怎么办?我们就你这一个女儿,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们俩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又满是担忧地补充道:“我可听说了啊,南方专门倒卖人口的人贩子还不少呢!那些人贩子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要真有秦淮仁那么精明,能看透人心,懂得保护自己,我也就不担心你了,但是,你要耍心眼,你哪是人家的对手啊?你太单纯了,很容易被人骗的,别到时候,人家把你卖了,你还给人家数钱呢。”
这个时候,一直坐在旁边默默流泪的苏晨妈妈,再也忍不住了,她站起身,走到苏晨面前,拉着苏晨的手,双手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眼眶红肿,声音哽咽着。
“晨晨啊,我的好女儿,爸爸和妈妈不会害你的,我们都是为了你好,算我求你了可以吗,我求求你啊,别去南方了好不好?”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继续说道:“你说,你为什么非要挣那些遥远的钱呢?钱再多,也不如平平安安重要啊。咱们一家三口,平平安安地把日子过好,每天能在一起吃饭、聊天,这不比什么都重要吗?你就是我和你爸最后的依靠了,我们年纪大了,就指望你能在身边陪着我们。我们全家不指望你发什么大财,也不需要那些钱,只要你好好的,我们就心满意足了。你一个女娃娃,不好好在家待着,天天想着出大远门,这是干什么啊?外面的世界多复杂,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应付得来。”
苏晨看着妈妈憔悴的面容,听着妈妈充满哀求的话语,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难受。
她知道父母是为了自己好,但她真的相信秦淮仁,也想去南方闯一闯,挣更多的钱让父母过上更好的生活。
苏晨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只能好声好气地劝说他们俩。
“爸爸,妈妈,你们真的别担心了。秦淮仁不是坏人,他人很好的,我跟他相处这么久,很了解他的为人。我们一起在浙江的时候,他就很护着我,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帮我解决。就说买海产吧,当时我什么都不懂,都是他帮我联系货源,收购海产,还负责运输,忙前忙后,从来没有抱怨过。就连后来我们回来了,我们俩也是一起去买卖海产的,不然,我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挣出来十万块钱呢!”
苏晨拉着妈妈的手,轻轻拍了拍,试图让妈妈安心。
“爸爸妈妈,你们放心吧,我跟秦淮仁去很安全的,不会像你们说的那样。之前我跟他去浙江,不也安全回来了吗?这次也一样,我们就是去那边做海产生意。”
苏晨的爸爸在一旁听着,火气不但没消,反而更旺了。
他猛地站起来,双手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啪”的一声巨响,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晃动了一下,里面的茶水溅了出来。
他对着苏晨大吼道:“你这个孩子,就是不听话,油盐不进,你说你怎么滴水不进呢!我说的话你一句都听不进去,秦淮仁说的话你倒是句句记在心里!”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神中满是失望和愤怒。
“如果,你想要逼死你爸妈的话,那我们不管你了,你愿意跟秦淮仁去哪里,那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们还能害你啊?算我们没有你这个女儿吧!我们就当没养过你这个不听话的孩子,你说你这个孩子,怎么就分不清好坏呢!”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晨的心上。
苏晨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想告诉父母自己的想法,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她只能噘着嘴,委屈地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爸爸看着苏晨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稍稍降了一些,但依旧满是担忧和失望。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又一次开口说道:“晨晨,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你非要去干什么,我们做父母的也管不了啦!可是啊,我希望你能为我们老两口好好想一想,你妈妈身体一直不好,有高血压,还有心脏病,不能受刺激。你别让她担心你了好不好?你要是真的当一个不孝顺的女儿,不顾及我们的感受,我可是对你太失望了。”
苏晨听着爸爸的话,又看了看旁边还在默默流泪、身体微微颤抖的妈妈,心里的坚持一点点瓦解。
她知道父母是真心疼爱自己,担心自己的安全,自己不能这么自私,不顾及他们的感受。
第四百七十七章 站台告别
眼看着家里人这么反对,自己再坚持下去,只会让父母更加伤心,妈妈的身体也可能会受到影响。
苏晨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心里充满了委屈和无奈,自己只能噘着嘴,声音带着哭腔,小声地说道:“好了,你们不让我去,那我就不去了,我不去了,那还不行嘛!”
说完这句话,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就这样,苏晨尽管心里满是不甘和失落,但在父母的强烈反对和哀求下,还是选择了妥协,放弃了和秦淮仁去南方的想法。
客厅里的气氛依旧有些沉重,挂钟的滴答声还在继续,仿佛在诉说着这场家庭矛盾的落幕,也预示着苏晨心中那份对远方的憧憬暂时被搁置。
九月的风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卷着站台上的尘土,掠过苏晨的发梢。
苏晨没有直视秦淮仁的眼睛,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些正在往车厢挤的游客身上,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身边全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扛着大包小包行李的旅客匆匆而过,孩子的哭闹声、商贩的叫卖声、火车进站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可这些喧嚣却仿佛都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没能钻进苏晨的耳朵里。
她满脑子都是昨晚家里的争吵,父母紧锁的眉头和斩钉截铁的语气还在眼前挥之不去。
“晨晨,秦淮仁那小子太精明了,你跟他去南方,万一被他骗了怎么办?”妈妈坐在沙发上,手里的针线活停了半天,眼眶红红的。
“咱们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能让你安稳过日子,犯不着跟着他跑那么远冒风险。”
爸爸则坐在一旁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决。
“我跟你妈已经决定了,你不能去。你要是不听话,以后就别认我们这个爸妈。”
苏晨当时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想跟父母解释,秦淮仁不是他们想的那种人,他聪明、靠谱,跟着他做生意肯定能成,可不管她怎么说,父母就是油盐不进。
她知道,父母是怕她受委屈,可这份担忧,却让她离自己的梦想和心爱的人越来越远。
如今,她站在火车站的站台上,身边就是秦淮仁。
曾经说好要一起南下闯荡,如今却只能以朋友的身份来送他,这种落差让苏晨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抬起头看向秦淮仁,努力挤出一个笑脸,可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因为,她不想要秦淮仁看到她伤心的一面。
秦淮仁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秦淮仁,真对不起啊,说好了一起去南方做生意的。但是,我的爸爸和妈妈坚决反对我跟你去南方,所以,没办法了。”苏晨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低下头,不敢看秦淮仁的眼睛。
“说真的,我的爸爸和妈妈对你有偏见,觉得你太精明了,怕我跟你在一起受欺负,你啊,简直就是大灰狼,我呢,就是被欺负的小红帽。”
说完这句话,苏晨以为秦淮仁会埋怨她,可没想到,秦淮仁却笑了起来,那笑声很爽朗,驱散了空气中的沉闷。
“呵呵,没事的了,上次你去浙江,你们家里就不愉快!这次更往南了,那么肯定,你家里人会着急的。”
秦淮仁稍微顿了顿,目光扫过站台上的人群,又落回到苏晨身上,安慰她说道:“我自己去也没事的,但是啊,我得嘱咐你啊,你留在家里不要心那么大,要经常检查海产的质量啊,你别忘了,这可是你的钱啊!”
苏晨听着秦淮仁的叮嘱,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秦淮仁不仅没有怪她,还在为她的生意操心。
苏晨用力地点了点头,对着秦淮仁说道:“我知道,我每天都会去你那个饲料厂的仓库里看的,一定不会让海产出问题。”
“还有我饲料厂里那一百多桶,你也帮我卖了啊!”秦淮仁又补充道。
他伸出手,指了指远处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饲料厂的景象。
“我估计未来两三天,就是最后市场的价格了,该卖就卖吧,别只记得你自己的海产,还有我的一起卖了。”
苏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毕竟那一百多桶饲料也是一笔不小的投入,要是错过了最佳售卖时机,损失可就大了。
苏晨赶紧应下来,说道:“嗯好的,我知道了,我明天一早就去市场问问价格,争取把你的饲料也卖个好价钱。”
这时候苏晨又抬起头,看着秦淮仁,眼神里满是坚定,当即答应。
“那么,秦老板,您还有什么指示要吩咐我啊?就比如说,我还要不要再转一转市场,看看现在海产的行情和价格什么的。”
她故意用了“秦老板”这个称呼,想让气氛轻松一点,可心里的不舍却越来越浓。
秦淮仁被她的称呼逗笑了,他揉了揉苏晨的头发,动作温柔极了。
“呵呵,那就看你了,图稳的话,只看不买。如果实在是心动,那几百块小钱试一试,赚了更好,赔了也不心疼啊!”
说完话,秦淮仁使劲伸了个腰,然后,他就靠在站台的柱子上,语气缓慢地分析道:“我想这个时候了,海产基本上卖完了。可以说,目前的海产算是告一段落了,新的海产要再等几个月,所以,我想未来两三天就是海产价格最高的时候了,差不多就可以卖了。”
他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要是再等新的海产上市,就是十一月最后一批上市了,不会太久的,冬季前最后还有一些海产,不过,到时候海产的价格不一定好了。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了,事情就是这些了。”
秦淮仁的话条理清晰,把市场的情况分析得明明白白,苏晨知道,他这是怕自己经验不足,在生意上吃亏,所以才把所有该注意的事情都一一交代清楚。
苏晨认真地听着,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她用力点了点头,承诺说道:“我都记住了,你放心吧。你做生意那么精明,我怎么可能不听你的话,那我不就是傻子了嘛!”
可话刚说完,她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因为,苏晨早就爱上了秦淮仁,爱他的睿智,爱他的谨慎,更爱他的勇敢。
每次遇到困难,只要有秦淮仁在身边,她就觉得特别安心。如今他要走了,这一去不知要多久,她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秦淮仁,你这一去,我心里空落落的,那你要多久回来呢?我想你了,又该怎么办呢?”苏晨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鼻音,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秦淮仁看到苏晨哭了,心里也不好受,男子汉想要呵护的本能立马涌现。
他伸出手,轻轻端住苏晨的下巴,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然后俯下身,对着她的嘴巴亲了一口。那吻很轻,却带着满满的爱意和不舍。
“我估计,得二十天吧,要是时间长一点的话,那就是四十天了。你也别太伤感,我办完事了,会第一时间回来找你的,还有就是我们本来就是生意人,走南闯北的很正常,你要接受咱们生意人的奔波命啊!想赚钱,就要吃一点苦的。”
秦淮仁说着话又摸了一下苏晨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度让苏晨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苏晨,就这样吧,火车要开了,我得上车了,终究要分开一阵子的。你回去吧,我们再会啦!”秦淮仁的目光里满是不舍,可他知道,不能再耽误了,火车马上就要出发了。
苏晨这才想起自己带来的水果,她赶紧说道:“哎,你等等,我给你买的水果你拿上,路上吃啊!”
她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一塑料袋的水果,里面有苹果、香蕉还有橘子,都是秦淮仁平时爱吃的。
她昨天特意去超市挑的,每一个都又大又新鲜,就是怕秦淮仁在路上没东西吃。
秦淮仁接过水果,塑料袋的重量让他心里暖暖的。
他看着苏晨,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道谢:“谢谢你啊,苏晨晨。”
简单的几个字,却包含了太多的情感。
苏晨还不忘追着安慰了一句,其实更多的是在安慰自己。
“秦淮仁,那就这样吧,不忙了别忘了给我来电话啊!不然,我会茶不思饭不想的,你保重啊。”
她知道秦淮仁做生意忙,可还是忍不住想让他多跟自己联系。
秦淮仁点了点头,立马答应道:“嗯,好吧啊,那么你也要保重啊!”他看着苏晨,眼神里满是牵挂,“路上注意安全,回去别太晚了。”
“好嘞,再见啊!”苏晨挥了挥手,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一点。
“嗯,再见。”秦淮仁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了车厢。
他找到自己靠窗的座位,快速坐了下来,然后迫不及待地把头探了出去,目光紧紧锁定在站台上的苏晨身上。
苏晨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微风拂过,裙摆轻轻飘动,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显眼,就像他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是个天生的尤物,让他移不开目光。
火车已经开始缓缓启动,秦淮仁赶紧大声嘱咐道:“苏晨啊,我跟你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啊,差不多就抛售吧!如果,转海产市场的话,你用一点小钱试试就行了,赚大钱的时候你一定要等着我回来啊。”
他怕苏晨没听清楚,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引得周围的乘客都看了过来,可他却毫不在意,眼里只有苏晨。
苏晨听到秦淮仁的话,赶紧挥着手大声回应说道:“哎呀,你放心吧,你说的话,那就是皇上下的圣旨,臣妾遵命。”
她故意用了这样俏皮的语气,就是想让秦淮仁放心,也想让他开心一点。
秦淮仁听到苏晨的回答,满意地笑了,他用力点了点头,再次告别道:“再见。”
“再见。”
苏晨挥着手,看着火车慢慢向前移动,秦淮仁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还站在原地,手里仿佛还残留着秦淮仁的温度,心里却空落落的。
苏晨心里明白,接下来的日子,她要独自打理自己的小本生意,还要帮秦淮仁卖掉饲料,虽然任务艰巨,但她一定会努力做好,等着秦淮仁回来。
站台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苏晨一个人。
风依旧吹着,可她却感觉不到凉意了,因为秦淮仁的叮嘱和爱意,像一股暖流,在她心里流淌着,支撑着她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火车站外走去,脚步虽然有些沉重,却带着坚定的力量。她知道,只要等着秦淮仁回来,他们就一定能一起把生意做得更好,一起实现他们的梦想。
第四百七十八章 再探方欣
在火车站送别了秦淮仁,苏晨便跨上自己的那辆摩托车,车座上还残留着夏日午后的余温。她拧动车把,车轮在柏油路上发出轻微的“嗡鸣”,朝着方欣平日里贩卖香烟的十字路口赶去。
抵达十字路口时,正是中午人流稍缓的时段。
平日里方欣摆摊的位置,就在公交站牌斜对面,靠近一家便利店的墙角,那里总能看到她守着一个旧木盒,安静地等着顾客。
可今天,苏晨在路口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睛死死盯着每个角落,便利店门口、公交站牌下、甚至旁边的报刊亭附近,都空荡荡的,连方欣的影子都没瞧见。
按说这个点,方欣早就该来了,就算偶尔来晚,也绝不会缺席。
苏晨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慢慢涌上来,就在这时,他瞥见不远处的树荫下,一个留着中分头的男人正靠着树干,手里夹着根烟,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那是小崔,也是在这一带摆摊的烟贩子,跟方欣还算熟络。
苏晨心里一动,快步走了过去。
“小崔,你见到方欣了吗?她这个时候,按理说该在这摆摊卖香烟啊!”苏晨走到小崔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小崔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看清来人是苏晨后,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他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地上,被风一吹就散了。
“呦呵,苏晨啊,好些日子没见你到这来了,怎么,今天是专门来找方欣的?”小崔拖长了语调,眼神里满是戏谑,
苏晨耐着性子点头,说道:“对,找她有点事,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小崔却不正面回答,反而往旁边挪了挪,凑近苏晨,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几个人也能听见。
“真不巧啊,她今天没在这儿。你要找她啊。哼哼,我跟你说吧,前两天我瞧见有个男人跟她走得挺近,看那样子,是看上这个不检点的女人了。我劝你啊,最好还是别找了,免得自讨没趣。依我猜,这个时候呢,方欣指不定正跟某个男人在哪个宾馆滚床单呢!”
这番话像根刺一样扎进苏晨心里,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了解方欣,虽然方欣爱慕虚荣,现在已经落魄,可绝不是小崔说的那种人。小崔这分明是胡言乱语,故意抹黑方欣,八成是因为之前方欣抢了他几笔生意,心里记恨着呢。
苏晨强压下心头的火气,眼神冷冷地扫了小崔一眼,随口揶揄道:“小崔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不正经,说话贱嗖嗖的。我劝你还是管管自己这张嘴,当心哪天说了不该说的话,被人给揍了都不知道。你啊,就是这一张嘴太招人讨厌,不然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个正经生意。”
说完,苏晨也不等小崔反驳,转身就往电动车的方向走。
小崔在背后气得脸都红了,嘴里嘟囔着“你懂个屁”,可苏晨根本没理会。
苏晨知道跟小崔再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方欣。
既然在摆摊的地方找不到,那会不会是被城管带走了?苏晨心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方欣摆摊没办正规手续,之前也被城管警告过几次,虽然没真的被带走,但这次说不定出了什么意外。想到这儿,苏晨不敢耽搁,骑上电动车,朝着负责这片区域的城管执法大队赶去。
城管执法大队的办公楼不算大,门口停着几辆执法车,院子里静悄悄的。
苏晨把摩托车停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一楼的办公区里,几张办公桌并排摆放着,有的座位空着,有的坐着工作人员在低头处理文件。
苏晨的目光很快落在了靠窗的一个座位上,那里坐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正低着头,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敲打,面前摊着一叠报表,正是城管大队的队长李光富。
苏晨以前摆摊的时候,跟李光富打过几次交道,算是老熟人了,李光富为人还算随和,只要不太过火,一般不会太为难他们这些小摊贩。
苏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元的纸币,递到李光富面前,脸上堆起客气的笑容。
“李队长啊,你好。我这有五十块钱,不算什么贵重东西,就当是请你抽包烟了。”
李光富听到声音,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一看是苏晨,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伸手接过钱,随手塞进了抽屉里,笑着说道:“苏晨啊,真是稀罕,你怎么会来我这儿?我记得你早就不做香烟贩子了,现在改行做什么了?按理说,你现在不归我管了,怎么还想着给我送礼啊?”
苏晨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在李光富对面坐下,语气诚恳地说道:“嗨,李队长,看您说的,就算我不做这行了,咱们也是老熟人啊,送包烟算什么。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求您帮忙。我有个好朋友,就是之前也在这附近摆摊卖香烟的方欣,您应该还有印象吧?我还是不放心她,这不,特意来求您多多关照她。她这个人吧,性子有点倔,有时候挺不可救药的,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我也不能真不管她。所以想麻烦您,以后要是她遇到什么事,您能多担待点,多帮忙照顾一下。对了,您今天见过她吗?知道她上哪去了吗?”
李光富听到“方欣”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叹了口气说道:“哦,你说的是方欣啊。我跟你说吧,你那个好朋友,她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高烧不退,昨天我见她的时候,人都有点晕乎了,再烧下去,脑子都要被烧坏了。唉,这个姑娘就是太逞强,明明身体不舒服,还硬撑着,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啊?”苏晨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语气里满是焦急。
“方欣病得这么厉害吗?我今天去她摆摊的地方,没看到她,还以为她出什么别的事了,没想到是生病了。”
“可不是嘛,就是方欣。昨天下午我下班的时候,路过她摆摊的那个十字路口,正好瞧见她坐在墙角,脸色苍白得吓人,精神也恍惚,头发乱糟糟的,模样看着特别狼狈。我当时还问了她一句,说让她赶紧去医院看看,别硬撑。她当时只是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今天她没在摆摊的地方,估计是实在撑不住,去住院了。”
苏晨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方欣一个人在这边打拼,没什么亲人朋友,生病了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想想就觉得可怜。
苏晨急忙追问:“李队长,您知道不知道,方欣现在住在哪家医院呢?我想去看看她。”
第四百七十九章 倔强
“应该是省城的第一医院吧。”
李光富想了想,肯定地说道:“昨天我跟她说的时候,就建议她去第一医院,那里的医疗条件好点。而且我听旁边摆摊的人说,她之前去看病,好像都是去的第一医院。不过这姑娘也挺不容易的,一直自己一个人,要是真住院了,连个陪床陪护的人都没有,真是可怜。”
“哦,太谢谢您了,李队长。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我现在就去医院看看她。”
苏晨连忙起身道谢,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至少知道方欣的去向了。
离开城管执法大队,苏晨心里五味杂陈。
苏晨嘴上虽然有时候会说不管方欣的事,可心里始终放不下。
苏晨又快步走到停在路边的摩托车旁,发动引擎,摩托车发出一阵轰鸣,朝着省城第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路上的车流量不算小,苏晨一边小心地避让着过往车辆,一边不断加速,心里只想着快点见到方欣,确认她的情况。
十几分钟后,苏晨终于赶到了省城第一医院。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车辆进进出出,显得格外热闹,可这份热闹却让苏晨心里更加急切。
停好了摩托车,快步走进医院大厅,大厅里挂号的、缴费的、陪同病人的人络绎不绝。苏晨四处张望,目光在人群中穿梭,希望能看到方欣的身影,可看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焦急的苏晨深吸一口气,走到导诊台,对着值班的护士问道:“护士你好,请问你知道一个叫方欣的病人吗?她应该是昨天或者今天来住院的,高烧不退,大概二十多岁,个子中等,齐耳短发,长得挺清秀的。”
护士低头在病号登记本上查了查,摇了摇头说道:“抱歉,女士,我们医院今天没有叫方欣的住院病人,昨天也没有登记过这个名字的。你是不是记错医院了?”
苏晨心里一沉,难道李光富记错了?还是方欣没听建议,去了别的医院?他不甘心,又问道:“那有没有可能是急诊留观的病人?就是没住院,只是在急诊输过液的?”
护士又查了查急诊的记录,说:“急诊这边今天确实有个叫方欣的病人,是上午来的,高烧三十九度多,医生给她开了退烧液,输完液之后她就自己离开了,没有办理住院手续。当时她的状态看着还是不太好,脸色很差,医生还劝她留院观察,可她执意要走,我们也没办法。”
听到这话,苏晨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而且比之前更着急了。
方欣高烧还没完全退,状态又不好,不在医院好好休息,能去哪呢?
苏晨赶紧谢过护士,转身快步走出医院大厅,心里满是焦虑。
扑了个空,苏晨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方欣除了摆摊的地方和医院,最有可能去的就是她自己的家了。
没有丝毫犹豫,苏晨再次骑上摩托车,发动引擎,朝着方欣家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他心里不断祈祷着,希望方欣能在家好好休息,希望她没出什么别的事。
摩托车在马路上飞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苏晨的眼神坚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方欣,确保她的安全。
苏晨骑着电动车在巷子里穿梭,车把手上还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里面装着刚从药店买的退烧药和物理降温贴。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每多滚一圈,他心里的焦躁就多一分。
“这个叫方欣的,怎么就这么犟!烧得这么厉害,怎么还敢拿自己的身体当玩笑?”
苏晨咬着牙,猛地拧了下电动车油门,车身往前窜了一截,吓得路边一只正在啄食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
终于,巷口那扇熟悉的朱漆院门出现在眼前。
苏晨几乎是跳下车,连车撑都没来得及踢好,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院门前,右手攥成拳头,重重地拍在木门上,“砰砰砰”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方欣!方欣!你在家吗?你要是在家,就快开门啊!”
苏晨的声音带着跑后的喘息,还有压不住的急切。
拍了好几下,院门才“吱呀”一声被拉开,方欣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灰色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的脖颈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她看到门外的苏晨,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强撑着挤出一个浅笑,侧身把苏晨让进院里,顺便说道:“苏晨,你怎么会突然来我家看我呢?我这还没来得及收拾……”
苏晨刚一进院,就伸手想去探方欣的额头,却被她下意识地躲了过去。
苏晨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对着方欣责备道:“方欣,你说我该说你什么好呢?你不要命了吗?”
他往前凑了凑,目光紧紧盯着方欣的脸,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声音又拔高了些。
“你都发烧三十九度了,医生说你得留院观察,你还不听劝,自己非要从医院里面跑出来干吗?不行,现在就跟我回医院去!”
越说,苏晨心里的急就越重,他知道方欣是怕麻烦,也怕花钱,可再怎么省,也不能拿健康开玩笑啊。
方欣却轻轻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哎呀,我没事了,你想太多了。你别听那些庸医胡说八道啊!我跟你说,我没病,真没生病,你看我这不还好着呢吗?”
她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腰,可刚一用力,就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咳得肩膀都微微发抖。
苏晨看在眼里,心里更急了,他上前一步,伸手抓住方欣的手腕,就要往门外拉。
“哎呀,你别瞎胡说啊!走,跟我走,我带你去医院,好好看你的病,别在这硬撑了!”
方欣的手腕被他攥得有些紧,她挣扎着往后拽,有点着急,说道:“苏晨,你干嘛呀!我跟你说吧,我真的是没有病,就是有点累,你别老拉我往医院走了啊!”
苏晨却不管这些,手上的力气又大了些,他看着方欣倔强的样子,又气又心疼,忍不住拍打了一下她的后背,又开始了埋怨。
“哎呀,方欣,你有病没病,还要我跟你说嘛!真是的,你怎么就那么倔强呢!你明明就生病了,脸都烧红了,还嘴硬!”
方欣被他拍得晃了一下,心里也有点委屈,她挣开苏晨的手,转身就往屋里走,走到床边,“扑通”一声就躺了下去,背对着苏晨,闷闷地说道:“哎呀,我明明就没有病啊!也许,我只是累到了,我稍微在家里休息一下,睡一觉就好了嘛!你就别管我了。”
床上的被子还是早上没叠的样子,皱巴巴的,苏晨走到床边,看着方欣露在外面的后脑勺,心里的火气消了些,只剩下焦急。
苏晨放软了语气,耐着性子劝道:“那好,那好吧,我说不过你,就算你没病可以了吧!那么,你这身体难受,跟我去医院检查一下总可以了吧?就做个简单的检查,要是真没事,咱们就回来,好不好?”
他几乎是放低了姿态,他知道方欣的脾气,硬来肯定不行,只能软磨硬泡。
可是,方欣还是没回头,依旧背对着他,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的埋怨。
“苏晨,你别瞎操心了,我没有病就是没有病,你别说了啊。我想睡一会儿,你要是没事就先回去吧,我自己挺好的。”
苏晨站在床边,看着方欣一动不动的背影,心里又急又无奈。
她知道再劝下去,方欣肯定要跟他急,眼下只能先退一步。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语气,缓缓说道:“方欣,那这样吧,你在家里好好躺着休息,盖好被子,别着凉了。”
他走到桌边,把带来的布袋子打开,把退烧药和降温贴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里有退烧药,要是等会儿烧得难受,就吃一片,记得用温水送服。还有降温贴,贴在额头能舒服点。”
交代完,他又叮嘱道:“你好好等着我,在家里休息好,哪儿都不许去,我马上就会回来的,你给我等着啊。”
苏晨哪里放心得下方欣,她得去旁边的诊所请个医生过来,就算方欣不愿意去医院,在家也得让医生看看,不能就这么放任着。
说完,苏晨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头也不回,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忍不住又要拉着方欣去医院。
方欣躺在床上,听着苏晨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院门“吱呀”一声关上,她才缓缓转过身,看着桌上那袋药,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尤其无力地喊着:“苏晨,哎呀,苏晨啊!”
苏晨快步走出巷子,刚到街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老胡子正骑着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路过。
“哎呀,老胡子啊!”
苏晨眼睛一亮,赶紧快步上前,朝着老胡子挥了挥手。
“老胡子,你来得正是时候,你快过来下啊!”
老胡子听见声音,捏了捏自行车的刹车,车轮慢慢停下。
他抬起头,看见跑过来的苏晨,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从车座上下来,把车撑支好,疑惑地问道:“哎,苏晨?你怎么在这里啊?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市场里面盯摊位吗?”
第四百八十章 来硬的
老胡子瞥见了不远处的苏晨,苏晨正站在路口,双手不停地搓着,脚步来回踱着,脸上满是焦急之色,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像是有什么天大的急事。
老胡子心里纳闷,苏晨这女子平时可不是这样的。不管市场里有多忙,客人有多难缠,苏晨总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说话慢悠悠的,做事有条不紊,从没见过他如此慌张。
老胡子赶紧捏了捏自行车的刹车,车子缓缓地停在了苏晨身边。
他从车上下来,将自行车往路边一靠,车撑“咔嗒”一声撑住了车身。
然后,老胡子直接上前,对着苏晨就问道:“苏晨,你看你这么着急,怎么了呢?额头上都冒汗珠了。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你忙啊?你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还能给你搭把手。”
苏晨听到老胡子的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转过身,眼睛里满是急切。
她一把抓住老胡子的胳膊,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老胡子啊,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你来得正好,我真的好需要你帮忙!嗯嗯,老胡子啊,你快一点,我这都快急死了,手心都攥出汗了。我跟你说啊,前面小巷子里面有我一个好朋友,她病了,高烧不退呢,我刚才摸她额头,烫得吓人,哎呀,真的是快把我给急死了。她啊,性子还特别倔强,说什么也不去医院看病,我好说歹说劝了半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她就是不听。”
苏晨越说越焦急,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老胡子的胳膊就往巷子里面走。
老胡子被他拉得一个趔趄,赶紧稳住脚步,心里更加疑惑了,这到底是多大的事儿,能让苏晨急成这样。
老胡子一边被苏晨拉着走,一边连连摆手,说道:“哎呀,你的朋友那么倔强,连你这个好朋友的话都听不进去,你都说不动她,那我能有什么办法啊?我跟她又不认识,我去了说不定她更抗拒呢。”
老胡子心里犯着嘀咕,他可没把握能劝动一个不认识的倔强姑娘去医院。
苏晨停下脚步,转过头,一脸急切地看着老胡子,解释道:“我拉不动她,她现在浑身没力气,但也死死地趴着床边不肯走。但你不一样啊,你五大三粗的,力气大,你肯定能拉得动她!主要是她发烧都三十九度多了,烧得很厉害,刚才我跟她说话的时候,我看她意识都有些不清楚了,眼神都有些涣散。你说我,看到她这样,能不着急吗?所以,你来得正是时候,快帮我进去把她拉上车,病哪能是硬抗就能好了的,耽误了病情可就麻烦了,快点,咱们别耽误时间了。”
老胡子听苏晨这么一说,才弄明白事情的原委。
他皱了皱眉,心想这姑娘也太不爱惜自己身体了,高烧三十九度多还硬扛着不去医院。
老胡子拍了拍苏晨的肩膀,说道:“行,不就是这么个事情嘛,那好吧!我帮你这个忙。苏晨啊,这回你算是找对人了。我老胡子啊,动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那不行,嘴也笨,不会说什么好听的劝人的话,但是来硬的我最擅长了,不就是把人抓起来送车上嘛!跟你说啊,我力气可大了,这点小事对我来说不算啥,我老胡子最擅长干这种体力活了。”
一听到老胡子这么一说,苏晨心里咯噔一下,他就怕老胡子用蛮力伤到方欣。
方欣本来就病得很重,身子骨虚弱得很,可经不起老胡子那样折腾。
于是,苏晨狠狠掐了一把老胡子的胳膊,老胡子“哎哟”叫了一声,疑惑地看着苏晨。
“你掐我干啥啊?”
苏晨没好气地说道:“你别瞎说啊,到了里面可不许胡来!我这个朋友啊,身子骨本来就弱,现在又发着高烧,更是虚弱得很。你可别来硬的,下手轻点,当心伤到了她,她可经不住你这样子折腾。到时候要是把她弄伤了,我跟你没完。”
老胡子揉了揉被掐的胳膊,立马点头答应,说道:“那行,那我到时候温柔一点,你到时候指挥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保证听你的,不瞎来,行了吧?你也别这么紧张,我心里有数。”
两人说着,就加快了脚步往巷子里面走。
巷子不宽,两旁是高高的围墙,里面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
走了一分多钟的路程,终于到了方欣住的地方。
老胡子把自行车停到了苏晨的摩托车旁边,然后走上前,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院门,“吱呀”一声,院门发出了轻微的声响。两个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苏晨带着老胡子,径直朝着方欣休息的那个房间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轻声呼喊着:“方欣,方欣,你还在吗?你感觉怎么样了?我带了个朋友来帮咱们。”
这个时候的方欣,还病恹恹地躺在床上,盖着破旧的小被子,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有些干裂。
她闭着眼睛,眉头微蹙,时不时地发出小声的喘息,呼吸也有些急促,一看就病得很重。
方欣听到苏晨的声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当她看到苏晨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时,眼神里露出了一丝警惕和不悦。
她用虚弱的声音说道:“哎,苏晨,你怎么带了个陌生人来我这里了,你这是要干嘛啊!我跟你说了,我没有病,真的,就是有点累,休息休息就好了,你别瞎折腾了。”
苏晨走到床边,看着方欣苍白的脸,心疼又有些生气地说道:“我干嘛!你说呢,你都病得这么厉害了,自己还不清楚吗?你发烧多少度,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体温都三十九度五了,再这么烧下去,脑子都该烧糊涂了!行了,你别管那么多了,我不管你有多么倔强,今天说什么我也要送你去医院,治病去了,不能再让你这么硬扛着了。”
苏晨才说完,方欣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露出一副很抗拒的样子,摇着头,连连拒绝。
“不,不,我不去,我真的没有生病,就是普通的感冒发烧,我在家吃点药就行了,去什么医院啊,医院又贵又麻烦,我不去!”
她说着,还往被子里面缩了缩,紧紧地抓住了被角。
一听方欣这话,老胡子就愣在了一边,他看看苏晨,又看看方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老胡子本来还以为自己力气大,来了就能把人拉走,没想到这姑娘这么抗拒,他也不敢贸然动手,怕真的伤到她,到时候苏晨又要跟他急。
苏晨看到老胡子愣在那里不动,心里更着急了,他不高兴地看向老胡子,提高了声音说道:“老胡子,你在这里干嘛啊?我叫你过来是干什么的呢?不是让你在这里傻站着的。我叫你来是干什么的,你不知道啊!别愣着了,快跟我一起把方欣带走,咱们赶紧把她送医院,看病去,再耽误下去,她烧得更严重了可就糟了。”
老胡子被苏晨这么一喊,才回过神来,连忙答应道:“哦,好的,好的,咱们一起,一起把她带走。”
老胡子答应了一声,就快步走到床边,跟苏晨一起上手,准备搀扶拉动方欣。
苏晨走到床的一侧,轻轻地抓住方欣的胳膊,想要把她扶起来。
老胡子则走到床的另一侧,也伸出手,准备帮忙。
方欣依旧十分抗拒,她用力地甩着胳膊,想要挣脱苏晨和老胡子的手,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哎,我真的没病,我不去医院,你们别拉我去,我不去,你们放开我!”
可她发着高烧,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病恹恹的她跟五大三粗、力气十足的老胡子比起来,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她的挣扎在老胡子面前,就像是小猫挠痒一样,毫无作用。
苏晨看着方欣还在倔强地反抗,有些霸道地说道:“行了,别再挣扎了,有病没病不是你说了算的,得让医生检查了才知道。你啊,别再给我倔强了,好好配合我们去医院,早点治好病不好吗?”
老胡子也在一旁帮腔,他一边轻轻地用力拉扯着方欣,一边说道:“哎呀,姑娘,听我一句劝,你现在都烧得这么厉害了,可不能再硬扛着了。你不想去,那也得去,我听苏晨的,今天说什么也得把你送医院去。”
方欣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她实在没有力气了,在苏晨和老胡子的合力搀扶下,她被慢慢地从床上拉了起来。
苏晨赶紧拿起旁边的外套,给方欣披在身上,然后和老胡子一起,一左一右地架着方欣往门外走。
方欣的脚步虚浮,几乎是被两人半架半拖着走。
出了院门,老胡子把方欣扶到苏晨摩托车的后座上,苏晨则在一旁细心地帮方欣扶好车座,还叮嘱道:“你抓好了,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老胡子则在一旁帮忙扶着方欣,生怕她从车上掉下来。
一切准备就绪后,苏晨发动了摩托车,摩托车“轰隆隆”地响了起来,载着方欣往医院的方向驶去。
第四百八十一章 苏晨的心思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味道刺鼻,苏晨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目光却紧紧锁着病房内的方欣,一刻也不敢移开。她的心里像揣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从把方欣送到医院的那一刻起,她就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看着护士匆匆忙忙地量体温、测血压,看着医生眉头紧锁的诊断,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她的神经。
直到医生推着治疗车走进病房,准备给方欣输上液体,苏晨才稍稍挺直了身子,凑到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窗仔细看着里面的动静。
护士小心翼翼地将针头刺入方欣的手背,胶带轻轻固定好,透明的液体顺着输液管缓缓滴落,一滴、两滴,节奏平稳而规律。
方欣原本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色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通红滚烫,呼吸变得均匀,慢慢地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晨看到这一幕,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一点点放了下来,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走了一般,靠在墙壁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给方欣输液的医生整理好治疗盘,转身走出病房,看到还守在门口的苏晨,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语气轻松地说道:“小姐,你别操心了,幸亏你把人送过来得及时。现在,你的朋友只是睡着了,没事的,高烧已经退下来了,现在她的状况良好,只是睡着了。”
医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强大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定心丸,落在苏晨的心里,这才让担心的苏晨彻底放松了下来。
苏晨连忙站直身子,对着医生露出感激的笑容,语气里满是谢意。
“哦,谢谢你了,医生,您去忙吧,我来陪着我朋友。”
苏晨的眼神里充满了真诚,双手不自觉地攥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更好地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医生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拿着治疗盘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熟睡的方欣,苏晨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目光落在方欣的脸上,开始细细打量着她。
此刻的方欣,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色虽然比之前好了些,但依旧带着几分苍白,嘴唇干裂,没有了往日的光彩,整个人显得十分落魄。
苏晨看着眼前的方欣,不禁想起以前的她,那时的方欣总是穿着华丽的衣服,妆容精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雍容华贵的气息,花钱更是大手大脚,从来都不过脑子,买东西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跟现在的模样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就像是两个人一样。
苏晨的思绪不由得飘远了,她一直没有明白,之前秦淮仁说方欣是布局人的一个棋子这句话到底是什么含义。
秦淮仁当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严肃,眼神复杂,可苏晨左思右想,都没能琢磨透其中的深意。但现在,看着病床上落魄的方欣,再回想以前的种种,她似乎突然明白了秦淮仁那句话的意思。
苏晨的目光落在了方欣的左手的,她记得很清楚,以前方欣的左手无名指上总是戴着一枚足金的金戒指,那戒指款式精致,分量十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看就价值不菲,方欣也总是有意无意地把戒指露出来,享受着别人羡慕的目光。
可现在,方欣的左手无名指上空空如也,那枚金戒指早已不见踪影。而且,以前方欣总是跟别人炫耀,说自己背靠一家国际性的大公司,说起公司的规模、业务的时候,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自己真的是个大人物一样,身边的人也都信以为真,对她十分奉承。
可现在呢?方欣过得如此艰难,连一场高烧都差点扛不过来,连住院的钱都要苏晨先垫付,跟以前那种风光无限的日子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苏晨心里充满了疑惑,她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方欣以前那种大方有钱的样子,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有钱。
毕竟,装出来的有钱和真正的有钱,从言谈举止、生活细节里都能看出来,方欣以前的那种底气,不是轻易能伪装的。
可让人理解不了的是,方欣怎么会落败得如此之快?
短短一段时间,就从云端跌入了谷底。
苏晨在心里琢磨着,如果一个人花钱从来不心疼,大手大脚,那只有一种情况,就是那些钱不是自己辛辛苦苦挣出来的,所以才不会懂得珍惜。
这样一来,秦淮仁说的话就有了道理,方欣之前的钱,很可能就是布局人在后面给提供的。一旦方欣没有了利用价值,布局人自然就会断了她的经济来源,如此说来,方欣现在就是已经被布局人彻底抛弃了,所以才会落得这般田地。
想到这里,苏晨又忍不住看向方欣的左手,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苏晨心说:“方欣的金戒指都没有了吗?那东西价值不菲啊,可不是一般的有钱人能轻松消耗得起的,更别说一般家庭了。只是,这戒指哪去了,又是什么时候没有的呢?该不会是,连这么好的金戒指都被布局人回收了吧?不太可能,布局人既然已经断了她的经济来源,应该不会再在意这一枚戒指了。那就是因为没有钱而变卖了吗?虽然,这戒指很值钱,但真要是拿到典当行或者首饰店去卖,肯定要打很大的折扣,说不定还会被压价,方欣以前那么好面子,怎么会愿意做这种事呢?”
无数个疑问在苏晨的脑海里盘旋,让她的脑子乱作了一团。
她本来就因为一直守着方欣而疲惫不堪,现在又被这些疑问困扰着,精神更是紧张。
不一会儿,浓重的睡意就席卷而来,她实在撑不住了,便趴在床头柜上,渐渐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苏晨被一阵轻微的动静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到方欣已经醒了过来,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此刻的方欣,烧已经完全退了,脸色也红润了不少,看到苏晨醒了,还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方欣动了动手指,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语气里满是感激。
“苏晨啊,谢谢你送我来医院看病,还陪我这么长时间。具体花费是多少钱,你跟我说一下,我会还给你的。”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似乎不愿意欠别人的人情。
苏晨见方欣醒了,心里十分高兴,连忙摆了摆手,不在意地说道:“不着急,也没花太多的钱,你听我的,先回家再好好休息一下。大病初愈,需要调理几天身体才行的,至于还钱,那先不着急呢!”
在苏晨看来,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钱的事情根本不重要,方欣的身体才是最关键的。
哪知道,苏晨这句话却又让方欣不高兴了,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怒气,仿佛苏晨的话再次触碰到了她的逆鳞。
“苏晨,你看不起我是吗?不行的,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你听我跟你说,这钱,我一定要还你的。跟你说吧,我方欣有的是钱。”
方欣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苏晨又一次听到了方欣那万变不离其宗的“我是有钱的”话语,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厌恶,甚至都不想再听下去了。
自从方欣落魄以后,每次一提到钱的事情,她就会说自己有钱,可实际上,她连基本的生活都快维持不下去了,这种自欺欺人的话语,听多了只会让人觉得无奈又反感。
但苏晨还是压下了心里的厌恶,她知道方欣现在的处境不容易,也理解她的好面子,所以还是对方欣做出来了最后的努力,开始耐心地劝说她,继续做着方欣的思想工作。
“方欣,我真的是为了你好啊,你听我的吧!你要不,还是听我的建议,方欣,你就跟着我到市场干吧!别看就是一个小个体户,钱啊,根本不会少挣的。你放心吧,我帮你,这样的话,我们两个闺蜜,也可以有个互相照应啊。”
苏晨的语气十分诚恳,眼神里满是期待,她是真心想帮方欣摆脱现在的困境,让她能重新振作起来,靠自己的双手生活。
苏晨依旧热情地想要帮助方欣,但是,方欣却依旧不领情,她皱着眉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对着苏晨的话依旧不当回事。
“苏晨,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也谢谢你在乎我,替我着想。但是,你也别误会了。我可不是一般人,我方欣有的是钱,我根本不缺钱花。我跟你说了,我在国家的工商银行有着二十多万的外汇,另外,我还在……”
方欣一边说,一边努力地想编造出更多证明自己有钱的理由,可话说到一半,却有些卡顿,眼神也不自觉地飘向了别处,显然这些都是她编造的谎言。
方欣还在不停地复述着自己有钱的谎言,苏晨实在是不愿意再听下去了,她深吸一口气,直接打断了方欣的话。
“方欣,你别说这个了。我们换一个话题,好吗?我知道你有钱,我也知道我是个小个体户,这个就是咱们的现实。”
苏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她真的不想再在这个毫无意义的话题上浪费时间了。
苏晨刚把话说完,方欣就瞬间沉默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苏晨那有些不耐烦的神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现在方欣自己也清楚了,什么叫话题终结者,自己的话语就是话题终结者,每次只要一说起自己有钱,苏晨就不愿意再接话了,气氛也会变得十分尴尬。
病房里陷入了一阵长长的沉默,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久过后,苏晨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看着方欣,语气缓和地说道:“方欣,让我送你回家吧!”
她知道方欣现在身体还很虚弱,一个人回家肯定不方便,所以主动提出要送她。
这次,方欣没有再说别的,也没有再强调自己有钱,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冷冷地回答道:“好吧,谢谢你送我回家。”
她的语气里没有太多的情绪,既没有感激,也没有不满,就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一样。
苏晨帮方欣办理了出院手续,然后扶着她慢慢走出了医院。
医院门口车来车往,苏晨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扶着方欣坐了进去,自己则坐在了旁边。
出租车司机询问了目的地,方欣报出了自己家的地址,司机便发动车子,朝着方欣家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很安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苏晨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方欣回家以后,又会面临怎样的生活,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帮她到什么时候。
而方欣则靠在车窗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在回忆过去的风光,或许是在迷茫未来的道路。
第四百八十二章 赵炳森的照片
在苏晨的陪伴下,方欣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只不过刚退烧的方欣还是很虚弱,回去以后,躺在了床上不在动弹。
苏晨则去了客厅,给她接了一杯凉白开,又把医生开的药分好,端着水和药就走到了方欣的跟前,开始了关切。
“方欣啊,你猜退了烧,身体还很虚呢!我给你把水和药都带来了,你听话,先把药吃了吧!病人就要多休息,别逞强了啊!”
苏晨把话说完,方欣接过来了药物,很感激地说道:“好的吧,苏晨,你也挺辛苦的,陪我这么半天了。你也快休息一会吧,我也挺过意不去的。”
说完,苏晨就接过来了药和水,把药服下以后,靠在床头,继续闭目养神。
苏晨则坐到了她身边,又关心起来了自己的好闺蜜。
苏晨无意间,看到了床头柜上一个西装笔挺男人的照片,这个人很眼熟,分明就是骗财骗色的赵炳森。
让苏晨无语又意外的是,方欣怎么会有赵炳森这个骗子的照片呢?
难道,赵炳森和方欣他们俩早就认识了,还真是跟秦淮仁说的一样,赵炳森和方欣,这两个全都是布局者安排在他们身边的棋子。
苏晨把照片拿了起来,对着方欣问道:“方欣,你这个照片里的男人是谁啊?我看着有点眼熟,你能告诉我这个人是谁吗?跟你又是什么关系呢?”
“哦,你说这个人啊,他的本事可大了。他叫赵天林,是俄罗斯的华侨,现在定居在了俄罗斯。我跟俄罗斯做跨国贸易,就是因为跟他认识,然后他就安排我了。我之所以,能在这里当跨国公司的贸易代表,就是因为赵天林帮我的忙,我跟你说了,我的贵人就是他。”
苏晨看着方欣痴迷的样子,心里暗自难受,说道:“方欣,你搞错了,这个男人他不是赵天林,他叫赵炳森。你别相信他,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苏晨开口就得罪了方欣,方欣一脸不悦地看着苏晨。
“苏晨,你说什么呢,不要开这种玩笑了,他是我人生的贵人,你怎么能说他是骗子呢?”
苏晨一看方欣还被蒙在鼓里,就问道:“那么,方欣,你跟这个男人又是什么关系?”
方欣笑着对苏晨说道:“我们是情人的关系,他对我很宠爱,我们约好了一起去俄罗斯做生意,定居享受美好生活的。我爱他,他也爱我。”
诚然,方欣已经痴迷在了赵炳森的身上,苏晨只能连连叹息,方欣中毒太深了……
苏晨坐在副驾驶位置,时不时回过头看一眼汽车后排座上的方欣。
方欣刚退了烧,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微微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整个人显得格外虚弱,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你家了。”
苏晨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像羽毛,生怕惊扰到虚弱的方欣。
方欣轻轻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力气发出声音,只是靠在椅背上,尽量让自己舒服一些。
终于,车子稳稳地停在了方欣所在的巷子口。
苏晨先下车,绕到汽车后座门一侧,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伸出手搀扶着方欣。
方欣的身体很沉,几乎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了苏晨身上,苏晨能清晰地感受到方欣手臂的纤细和身体的虚弱,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心疼。
终于,到了方欣家门口,方欣从包里摸索了半天,才找出钥匙,颤抖着插进锁孔,打开了门。
方欣一进家门,就再也支撑不住,径直走向卧室,苏晨连忙跟在后面,看着方欣吃力地爬上床,然后整个人瘫倒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眼睛紧闭着,眉头微微蹙起,似乎还在承受着身体的不适。
苏晨看着方欣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轻轻带上卧室门,走向客厅,接了一杯凉白开。
她知道刚退烧的人不宜喝太凉或太热的水,凉白开刚刚好。
接完水后,苏晨又从包里拿出医生给方欣开的药,仔细看了看药盒上的说明书,确认了用药剂量和次数,然后从药盒里倒出相应数量的药片,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干净的小盘子里。
做好这一切,苏晨端着水杯和盛着药片的小盘子,轻轻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
卧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方欣轻微的呼吸声。
苏晨走到床边,轻轻俯下身,温柔地对方欣说道:“方欣啊,你烧虽然退了,但身体还很虚呢!我给你把水和药都带来了,你听话,先把药吃了吧!病人就要多休息,别逞强了啊!”
方欣听到苏晨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过了几秒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看着苏晨手中的水和药,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苏晨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伸手扶住方欣的后背,还细心地在她背后垫了一个柔软的枕头,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方欣接过苏晨递过来的药片和水杯,小口小口地把药服了下去,然后把水杯还给苏晨,虚弱地说道:“好的吧,苏晨,你也挺辛苦的,陪我这么半天了。你也快休息一会吧,我也挺过意不去的。”
方欣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和哀伤,却也充满了对苏晨的感激。
苏晨接过水杯,笑了笑说道:“跟我还这么客气干嘛,我们可是最好的闺蜜啊。你好好休息,我就在旁边陪着你,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说完,苏晨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方欣身边的床沿坐了下来,目光温柔地看着方欣。方欣点了点头,靠在床头,闭上眼睛,继续闭目养神,脸上的疲惫之色稍稍缓解了一些。
苏晨坐在床边,静静地陪伴着方欣,时不时观察着她的状态,生怕她再出现什么不适。
闲暇之余,她的目光在卧室里四处打量,无意间,视线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他身姿挺拔,面带微笑,看起来风度翩翩,很是潇洒。
苏晨的目光定格在那个男人脸上,心中突然咯噔一下,这个男人的面容怎么这么眼熟?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名字,赵炳森!那个骗财骗色的骗子!
苏晨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方欣怎么会有赵炳森这个骗子的照片呢?
难道,赵炳森和方欣他们俩早就认识了?
这个念头一出,苏晨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第四百八十三章 书信
她突然想起之前秦淮仁跟她说过的话,秦淮仁怀疑赵炳森和方欣都是布局者安排在他们身边的棋子。
当时她还半信半疑,觉得方欣那么单纯,怎么可能会是别人的棋子,可现在看到这张照片,苏晨不得不开始怀疑秦淮仁的话或许是真的。
苏晨拿起床头柜上的相框,手指轻轻拂过相框边缘,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她转过头,看着闭目养神的方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方欣,你这个照片里的男人是谁啊?我看着有点眼熟,你能告诉我这个人是谁吗?跟你又是什么关系呢?”
方欣听到苏晨的问题,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苏晨手中的相框上,原本有些疲惫的眼神瞬间变得明亮起来,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甜蜜的笑容,仿佛提到这个人就让她充满了幸福感。
方欣轻轻说道:“哦,你说这个人啊,他的本事可大了。他叫赵天林,是俄罗斯的华侨,现在定居在了俄罗斯。我跟俄罗斯做跨国贸易,就是因为跟他认识,然后他就安排我了。我之所以能在这里当跨国公司的贸易代表,就是因为赵天林帮我的忙,我跟你说过的,我的贵人就是他。”
方欣说起赵天林的时候,语气中充满了崇拜和依赖,眼神里闪烁着痴迷的光芒,仿佛赵天林就是她的全世界。
苏晨看着方欣这副痴迷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暗自难受。
她知道方欣肯定是被赵炳森给骗了,可方欣现在还沉浸在赵炳森编织的谎言里,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骗局。
苏晨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些,说道:“方欣,你搞错了,这个男人他不是赵天林,他叫赵炳森。你别相信他,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苏晨知道这句话可能会让方欣不高兴,但她实在不忍心看着方欣一直被蒙在鼓里,越陷越深。
果然,苏晨的话音刚落,方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悦。
她皱着眉头,眼神中充满了不满和疑惑,看着苏晨说道:“苏晨,你说什么呢,不要开这种玩笑了,他是我人生的贵人,你怎么能说他是骗子呢?”
方欣完全不相信苏晨的话,在她心里,赵天林就是那个帮助她、宠爱她的贵人,怎么可能是骗子呢?
苏晨一看方欣还被蒙在鼓里,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心中更加着急了。她看着方欣,认真地问道:“那么,方欣,你跟这个男人又是什么关系?”
苏晨则希望从方欣的回答中找到更多的线索,也希望能让方欣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方欣听到苏晨的问题,脸上又露出了甜蜜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幸福,她笑着对苏晨说道:“我们是情人的关系,他对我很宠爱,什么事情都顺着我,还经常给我买礼物。我们约好了,等过一段时间,就一起去俄罗斯做生意,到时候在俄罗斯定居,享受美好的生活。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方欣一边说,一边沉浸在自己想象的幸福生活中,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可是,苏晨看着方欣这副模样,心中却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她很清楚,赵炳森就是一个骗子,他所说的一切都是谎言,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骗取方欣的信任和钱财。
可方欣现在已经完全痴迷在了赵炳森的谎言里,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就像中毒太深一样,无法自拔。
苏晨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想要揭穿赵炳森的真面目,让方欣清醒过来。可看着方欣那充满幸福和期待的眼神,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苏晨知道,现在就算她说再多,方欣也不会相信,反而可能会引起方欣的反感,破坏两人之间的闺蜜情谊。
苏晨只能连连叹息,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担忧。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方欣看清赵炳森的真面目,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把方欣从这场骗局中拉出来。
现在的苏晨,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方欣能早日清醒过来,不要等到最后一无所有,才追悔莫及。同时,苏晨也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查清事情的真相,找到证据,揭穿赵炳森的骗局,保护好自己的好闺蜜方欣,不让她受到更大的伤害。
方欣靠在床头,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刚痊愈的虚弱,她看着坐在床边椅子上的苏晨,嘴唇动了动,声音还带着点沙哑。
“苏晨,咱们刚才聊到哪儿了?我这脑子,病了一场就不好使了。”
说着话,她便撑着胳膊,想要从床上坐起来,甚至已经微微抬起了身子,似乎想坐得更直些,好跟苏晨继续畅快地聊天。
苏晨见状,连忙起身伸手去按住方欣的肩膀,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方欣单薄肩膀下骨骼的轮廓,还有那若有似无的颤抖。
“方欣,你可别乱动!”苏晨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又掺着浓浓的担忧。
“你才病好没多久,身子骨还虚着呢,哪能这么折腾?快躺下来好好休息,听话。”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推着方欣的肩膀,帮她调整回躺着的姿势,还细心地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方欣的手臂。
苏晨看着方欣着虚弱的样子,心疼地说道:“你人也不小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身子不好就别逞强。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闭上眼睛多歇会儿,养足精神才是正经事。”
方欣却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倔强,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苏晨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语气坚定地说道:“苏晨,我真没事。你看,我现在坐起来都不觉得头晕了,身子比发烧的时候好太多了。”
她又尝试着动了动身子,想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又对苏晨哀求着说道:“你就让我坐起来吧,躺着跟你说话总觉得不得劲,坐直了咱们才能好好聊啊。”
尽管苏晨耐心劝说,还细心地帮方欣掖好被角,反复强调休息的重要性,可方欣的性子向来执拗,此刻更是认准了要坐起来。
方欣咬着嘴唇,用尽全力撑着床头,一点点挪动身体,苍白的脸颊因为用力而泛起了淡淡的红晕,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她依旧强撑着病弱的身子,非要从床上坐起来。
“我真的没事,你别担心了。”
方欣喘了口气,看着苏晨担忧的眼神,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
苏晨见她这般坚持,知道劝不动,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扶了方欣一把,帮她在背后垫了个软枕,让她能靠得舒服些。
方欣坐稳后,缓了缓神,目光转向不远处靠窗的位置,那里放着一张老旧的木头桌子,桌面有些地方的漆已经脱落,露出了里面浅棕色的木纹。
她抬手指着那张桌子,声音比刚才稍微有力了些,仍然虚弱地说道:“苏晨,你看见那个木头桌子了吗?就是靠窗的那个。”
苏晨的眼神按照方欣手指耳朵方向,落在桌子的抽屉上,方欣又说道:“你帮我把那个桌子的抽屉打开一下,就拿一个东西,很快就好。”
苏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答应道:“好,我这就去。”
苏晨立马起身走到木头桌子前,伸手握住抽屉的拉手,那拉手是铜制的,已经有些氧化发黑,轻轻一拉,抽屉便“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铺着一层浅蓝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沓厚厚的信件,信封都是浅米色的,有些信封的边角已经微微卷起,看得出来被人精心存放了很久。
苏晨拿起那沓信件,能感觉到纸张的厚重,她心里猜想着,这大概就是方欣说的那个很重要的东西了。
苏晨拿着信件走回床边,把它轻轻递到方欣手里。
方欣接过信件,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摩挲着,眼神里满是温柔,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笑容像是让她苍白的脸瞬间有了光彩。
“这些信件啊,对我来说就是宝物。”她把信件抱在怀里,声音轻柔却带着无比的珍视。
“这都是我和赵天林老板这些年来沟通的书信,每一封我都好好收着,一个字都没舍得丢,全都在这里了,在我心里,它们比什么都珍贵。”
苏晨看着方欣这般珍视的模样,心里却满是疑惑,她皱了皱眉,轻声问道:“方欣,你说这些书信,都是写给赵炳森的?”
话刚说完,她又觉得不对,连忙改说道:“哦,不是,我是不是记错了?这些都是写给赵天林的吗?”
苏晨实在有些不解,方欣怎么会有这么多写给赵天林的书信,而且还如此宝贝。
方欣听到“赵天林”这个名字,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情,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痴迷。
“对,都是写给天林的。他那个人,文质彬彬的,说话总是温温和和的,而且长得还特别精神,气宇轩昂的,那样的人,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说着,方欣把那沓信件紧紧地捧在怀中,下巴轻轻抵在信件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稍微用力就会损坏它们。
那模样,让苏晨看了心里都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涩。
苏晨看着方欣这副深陷其中的样子,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方欣,那这些信件,算是你和这个叫赵天林的情书吗?”
苏晨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满是担忧,她太了解方欣了,看方欣这模样,就知道她已经深深地陷进这段感情里,难以自拔了,可她真的担心方欣会受到伤害。
方欣听到“情书”两个字,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眼神里带着几分甜蜜,又有几分认真,缓缓说道:“也算是情书吧,毕竟里面写了我很多心里话。”
她轻轻翻开最上面的一个信封,露出里面泛黄的信纸,细声细语道:“但同时,这也算是我们沟通业务和情感的见证。以前我们还会聊一些工作上的事,后来慢慢就聊得多了,什么都跟对方说。”
苏晨听着,心里的疑问非但没减少,反而更多了,她又接着问道:“那你写了这么多信件,怎么我从来都没见你邮寄出去过呢?还是说……你已经寄出去了,只是我不知道?”
苏晨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方欣脸上的甜蜜。
方欣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眼神里多了几分遗憾,她轻轻叹了口气,停顿了一下,才开口说道:“一开始的时候,他还能收到我寄的信,而且还回信了两次,每次收到他的信,我都能高兴好几天。”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暗了暗,带着一丝失落,继续说道:“可后来不知道怎么了,信寄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音了,他也再也收不到我的信了。”
方欣的手指紧紧攥着信封,哀愁道:“所以,后来我就只能自己写,写了之后就放在那个抽屉里。但我一点都不后悔,因为我觉得,真正的爱情,不一定非要让对方知道,有时候埋藏在心里,也是一种美好。”
她说完,又把信件紧紧抱在怀里,眼神望向窗外,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无人知晓的心事。
第四百八十四章 告辞
眼看着恋爱脑的方欣深陷其中,苏晨的心里像被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着,沉重又憋闷。
苏晨张了张嘴,原本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劝说话语,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方欣此刻的眼神亮得有些不正常,嘴角挂着痴迷的笑意,手指反复摩挲着那张被她视若珍宝的男人照片,整个人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魔力操控,已然魔怔。
苏晨太清楚了,方欣口中那个温柔多金、对她百般体贴的赵天林,根本不是什么值得托付的良人,他真真正正的身份,是那个骗了好几个姑娘钱财和色相的赵炳森。
还没等苏晨整理好思绪,找到合适的切入点开口,方欣就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先一步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维护,又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苏晨,你不知道的,赵天林老板他真的很忙,手下管着好几个公司呢,每天要开好多会、见好多客户,不回我的信件也是很正常的,真的,我不在乎的。再说了,我也不想打扰他,他那么辛苦,我要是总缠着他,岂不是给他添麻烦了?”
苏晨看着方欣这副全然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模样,心里的焦急又深了几分。
她知道方欣单纯,但却很倔强,压根不会相信这个叫赵天林实际是赵炳森的男人,竟然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苏晨眼瞅着方欣越陷越深,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重重地摇了摇头,声音放得柔和了些,带着一丝恳求说道:“方欣,我不是要干涉你,就是……你能把你写给那个赵天林老板的书信给我看一看吗?就给我看一眼好不好啊?”
她想着,或许能从信里找到一些赵炳森的破绽,比如他提到的公司名称、地址,或者生活细节,只要有一点线索,她就能想办法让方欣清醒过来。
方欣听到苏晨要看信,眼神瞬间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放在床头的一叠信封往身后藏了藏,没有直接回答苏晨的请求,反而伸手指了指苏晨手中不小心碰到的照片,语气里满是骄傲和痴迷。
“苏晨,你看照片就行了,你仔细看看,赵天林老板是多么的英俊潇洒,你看他穿西装的样子,肩宽腰窄,气质多好啊,还有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那一点点弧度,简直就是风流倜傥!他呀,不仅长得好看,还特别温柔,上次我感冒了,他特意让助理给我送来了进口的感冒药,还叮嘱我要多喝热水,这样的男人,简直就是完美的,我能遇到他,真是太幸运了。”
对于方欣这番满是滤镜的话语,苏晨连反驳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她知道方欣渴望被人呵护,可这次,她遇到的不是良人,而是一个精心编织骗局的骗子啊!苏晨只能把头一扭,不屑地看向窗外。
她实在不想再看方欣那副被蒙在鼓里还沾沾自喜的样子,怕自己忍不住说出伤人的话,反而让方欣更加抵触。
方欣很快就看出了苏晨的不屑,她皱了皱眉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觉得苏晨是因为不认同她的爱情,所以在闹情绪。
于是,她放下照片,往前凑了两步,带着几分试探和委屈问道:“苏晨,你怎么了?不高兴吗?难道是因为我没有让你看赵天林老板的信,你就生气了是吗?别生气啊,我不是故意不给你看,就是那些信里写的都是我跟他之间的小秘密,不太方便让别人看。而且,我对赵天林的心意,你不懂,你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好的人,所以你也比不了的,你就别再对他有偏见了好不好?”
苏晨听到这话,心里一阵无奈,可看着方欣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睛,又不忍心让她太难过。
只能强压下心里的酸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方欣解释道:“没有,我没有生气,你别多想。再说了,我们俩是好朋友,我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生你的气呢?我就是刚才突然想到还有点事情没做完,有点走神了。”
方欣听苏晨这么说,脸上的担忧立刻烟消云散,又恢复了之前的痴迷模样,她莞尔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拉着苏晨的胳膊说道:“其实吧,这些情书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看的,都是我平时想到什么就写什么,有时候是看到路边的花开了,想跟他分享;有时候是晚上睡不着,想跟他说说心里话。不过,我这些情书里的千言万语,其实都能浓缩成一句话,那就是我真的很爱赵天林,我想跟他一辈子在一起。你要是不信的话,你就看看照片的背面,那背面写着我对赵天林的一切思念和想象,都是我最真心的话。”
苏晨顺着方欣的话,把照片翻转过来一看,只见背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天林,愿我们能像星光与夜空,永远相伴,不离不弃。”
这句话肉麻得让苏晨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她却没有心思去在意这肉麻的情话,而是在自己的大脑中思索了一阵子。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对,方欣说的这个叫赵天林的人,他根本不是什么老板,他就是那个骗财又骗色的赵炳森!这个骗子还专门挑方欣这种单纯又缺爱的姑娘下手!”
苏晨越想越生气,双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道:“好你个赵炳森,你给我等着,你竟然欺骗方欣这么单纯善良的女人,把她的真心当成你骗钱的工具,你个畜生,简直不得好死!我一定要想办法揭穿你的真面目,不能让你再继续害人!”
苏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连方欣在旁边叫她都没听见。
方欣坐在一边的床沿上,看着苏晨愣在原地不动,眼神直勾勾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是一连叫了她好几声:“苏晨,苏晨,苏晨……你怎么了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被连续呼喊了好几声,苏晨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像是从一场紧张的梦里惊醒,她定了定神,对着方欣连忙应了一声。
“啊?我没事,刚才就是……就是有点走神了。”
方欣见她终于回应,脸上又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带着几分揶揄说道:“苏晨,你刚才是不是也沉浸在了帅气的赵天林老板的意淫之中呢?我就知道,他那么有魅力,谁见了都会心动的,不过你可别跟我抢啊,他是我的男朋友。”
第四百八十五章 赵炳森出现(上)
对于方欣这番天真又可笑的揶揄,苏晨却没有当一回事,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收集证据,怎么让方欣看清赵炳森的真面目。
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摆了摆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说道:“没有的事情,你看你说的,哪能这样子呢?我对你的男朋友可没兴趣。不会的,赵天林是你的梦中情人,你喜欢他就够了,我不会插手你们之间的事情的。”
苏晨觉得现在不是跟方欣争辩的时候,再待下去,说不定还会让方欣起疑心,不如先离开。
于是她又补充道:“那个……方欣,你没事就好了,我看你精神状态也挺好的,就放心了。你最近也别太累了,注意休息啊,时候不早了,我还有点事要处理,那我先走了啊!”
苏晨一边说着,一边就站起身子,搪塞着就要往外走。
方欣看着她着急离开的样子,也没有多想,只当她是真的有事要忙,于是也没有再做任何挽留,对着苏晨的背影叮嘱道:“好吧,苏晨,你慢点走啊,路上注意安全。有空了多来找我玩,多看看我啊,到时候我再跟你说说我和天林的趣事。”
苏晨听到方欣的叮嘱,心里一阵酸涩,她轻轻一笑,回过头摆了一下手,就快步离开了。
走出那间逼仄又破旧的小院子,苏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个小院子里,到处都是斑驳的墙壁,角落里堆着废弃的纸箱和杂物,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加上方欣那副执迷不悟的样子,让这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晨真的是一分钟都不想待了,她只想早点离开这里,不再感受这种令人窒息的压抑,然后尽快去想办法,救救被蒙在鼓里的方欣。
苏晨骑着那辆已经骑了许久的摩托车,引擎发出平稳而轻微的轰鸣声,在午后略显拥堵的街道上缓缓穿行。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柏油路面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摩托车的后视镜里,不断掠过行色匆匆的路人、鳞次栉比的商铺,还有偶尔鸣笛的汽车。
然而,众生相却没有引起苏晨的注意,她继续双手稳稳地握着车把,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风吹起她额前的几缕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清澈却带着几分锐利的眼睛。
经过十几分钟的骑行,世贸酒店那座气派的建筑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酒店外墙采用了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门口矗立着两根粗壮的罗马柱,尽显奢华与庄重。
苏晨放慢车速,缓缓靠近酒店门口的停车区域,打算找个合适的位置停下摩托车。
就在她即将捏住刹车,摩托车的速度一点点降下来的时候,一个熟悉又让她无比厌恶的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了她的视线。
那一刻,苏晨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呼吸都瞬间停滞了几秒。
苏晨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愤怒。真是冤家路窄啊!这个她以为永远都不会再见到,甚至前一天还去参加了其葬礼的人,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这里。
那个人正是赵炳森,苏晨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前一天去他老家的情景。
赵炳森老家在获鹿镇一个偏远的小村子,村子里的房屋大多是老旧的砖瓦房,道路也崎岖不平,可以算是很少有机动汽车来的穷乡僻壤地段。
那天,村子里一片肃穆,赵炳森家的院子里搭起了灵棚,黑白的挽联在风中轻轻飘动,哀乐声断断续续地传来,不少村民围在院子里,脸上带着惋惜的神情。
苏晨跟着人群走进灵棚,看到赵炳森的灵位摆在正中,旁边还放着一张他的黑白照片。
当时,她心里虽然对赵炳森之前的所作所为有些不齿,但看着这场景,也难免生出几分唏嘘,觉得不管怎样,人死后一切都该尘埃落定了。
可现在,眼前的景象彻底打破了她的认知,赵炳森不仅没有死,反而活得十分滋润。
果然,跟秦淮仁说的一模一样!之前秦淮仁就神神秘秘地跟苏晨说过,他怀疑赵炳森是假死,目的就是为了当好一个棋子的作用,充分听从布局人的安排,这样,他不仅能风风光光,还能继续用布局者给的底气去骗财骗色。
当时苏晨还半信半疑,觉得秦淮仁是不是想多了,毕竟葬礼都办得那么逼真。
可如今亲眼所见,她才不得不相信,秦淮仁的猜测是对的,赵炳森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为了自己的利益,连死都能拿来做戏。
这个时候,赵炳森正搂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美女,有模有样地从酒店大门走出来。
他一只手自然地搭在美女的腰上,另一只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脑袋微微偏向美女,不知道在说着什么,逗得这个有点妖艳又有些风骚的美女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笑容甜美,眼神里满是对赵炳森的依赖。
那美女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上身是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精致的丝巾,下身是黑色的包臀裙,搭配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尽显优雅干练。一头乌黑飘逸的长发披在肩头,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阳光洒在头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只见赵炳森和偎依在他身边的美女慢慢走下酒店门前的台阶,台阶是用浅灰色的大理石铺成的,边缘还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走到路边时,正好有一辆亮着“空车”指示灯的出租车缓缓驶来,赵炳森抬手示意了一下,出租车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司机降下车窗,探出头问道:“两位去哪里?”
赵炳森笑着说了一个地址,然后绅士地打开车门,让身边的美女先上了车,自己随后也坐了进去,出租车很快便启动,准备离开。
苏晨站在摩托车旁,看着这一幕,牙齿紧紧地咬着下唇,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她不自觉地自语道:“哎,赵炳森没有死,这就是他,他还活着。还真是让秦淮仁给说中了,赵炳森不仅没有死,还活得好好的,这个骗子,不得好死。”
虽然,苏晨的声音不大,但是这语气明显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失望,眼神里满是鄙夷。
一想到之前那些被赵炳森欺骗的人,有的被骗光了积蓄,有的甚至因为他人财两失,最让苏晨气愤的是,赵炳森竟然用赵天林的假名字来欺骗单纯的方欣。
想到这里,苏晨就觉得无比气愤,她绝不能让赵炳森再这样逍遥法外,继续害人。
看着出租车的尾灯渐渐远去,苏晨来不及多想,立马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紧紧地跟了上去。摩托车的引擎发出比之前更强劲的声音,像是在诉说着主人的急切。
她紧紧地握着车把,目光紧紧锁定前方出租车的身影,不敢有丝毫松懈。
街道上的车辆来来往往,苏晨灵活地穿梭在车流中,时不时还要注意避让行人,心脏因为紧张和激动而砰砰直跳,但是,苏晨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她倒要看看这个死乞白赖的骗子到底又要再做什么坏事情。
好在出租车并没有开得太快,也没有走太远。大概行驶了五六分钟,出租车就缓缓地停在了路边。
苏晨赶紧放慢车速,将摩托车停在不远处一个隐蔽的角落,眼睛紧紧盯着出租车的车门。
很快,赵炳森带着他身边的那个美女慢慢从车上走了下来,赵炳森还很体贴地帮美女拉了拉被风吹乱的丝巾,然后两人手挽着手,亲密地一起向前走去。
苏晨仔细打量着赵炳森,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西装的面料看起来十分高档,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里面搭配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领带打得十分规整。
赵炳森的左手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公文包看起来也是名牌,整体造型倒挺像是一个在都市里事业有成的成功老板。
但苏晨很清楚,这一切都是赵炳森装出来的假象。她曾经见过赵炳森落魄的样子,也知道他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嘴脸,这光鲜亮丽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颗肮脏、贪婪的心。
至于他身边的那个职业装美女,苏晨再次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美女不仅身材好,长相也十分出众,柳叶眉,杏核眼,鼻梁高挺,嘴唇饱满,皮肤白皙细腻,尤其是那头乌黑飘逸的长发,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散发出迷人的魅力。
第四百八十六章 赵炳森出现(下)
苏晨心里不禁疑惑,不知道赵炳森又用了什么花言巧语和卑劣手段,把这么漂亮的美女给骗到了手里。
她真担心这个美女会像之前那些受害者一样,被赵炳森骗得一无所有。
苏晨看着他们两人手挽着手,说说笑笑地往站前街的方向走去。
站前街是这一带比较繁华的街道,街道两旁有很多商铺、餐厅和写字楼,人流量也比较大。苏晨不敢再继续骑着摩托车跟踪,担心目标太大被赵炳森发现。
她赶紧把摩托车停在了路边一个安全的停车位里,拿出车钥匙,小心翼翼地锁好摩托车,还特意检查了一下锁是否锁好,生怕出什么意外。
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深吸一口气,快步朝着赵炳森和那个美女离开的方向跑去,一路小跑地追了过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跟丢他们,一定要看看这个赵炳森到底又要作什么妖。
赵炳森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他手拉着美女,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着,不时还会停下来,赵炳森指着路边的某个商铺或者建筑,跟美女说着什么,美女则一脸崇拜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
他们在大街上穿梭,与周围的行人擦肩而过,颇有一副男才女貌、十分般配的样子。
周围的路人有的会不自觉地多看他们几眼,大概也觉得这是一对很养眼的情侣。
可只有苏晨知道,这看似美好的表象下,隐藏着怎样的骗局,她心里既着急又愤怒,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猜测着他们接下来要去做什么,也许是去宾馆里面做那种不可描述的事情,也许是哄骗美女给赵炳森拿钱。
只见他们两个人慢慢走进了前方拥挤的人流之中。
站前街这个时间段的人流量确实很大,来来往往的人摩肩接踵,有下班回家的上班族,有出来逛街购物的市民,还有不少推着小推车叫卖的小贩,街道上显得十分热闹。
苏晨看着他们的身影在人群中忽隐忽现,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她虽然害怕自己跟踪赵炳森的行为被发现,毕竟赵炳森是个十分狡猾的人,一旦被他察觉,肯定会想方设法地摆脱自己,到时候再想找到他就难了。
但苏晨更害怕跟丢了赵炳森这个骗子,错过了揭穿他真面目、阻止他继续害人的机会。
权衡之下,苏晨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也跟着挤进了拥挤的人流中。
她尽量让自己的脚步轻一些、快一些,目光紧紧锁定着赵炳森的背影,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人给跟丢了。
人群中,有人不小心撞到了她,她只是匆匆说了句“抱歉”,就继续往前挤。
就这样,她一路小跑着,穿过拥挤的人群,终于慢慢靠近了赵炳森的跟前。看着赵炳森那副毫无察觉、依旧和身边美女谈笑风生的样子,苏晨再也忍不住了,对着他的背影,大声招呼了一声:“赵炳森,你怎么出现在这里了?”
她的声音在喧闹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晰,赵炳森和他身边的那个职业装美女都停下了脚步。
旁边那个职业装美女一脸茫然地转过头,看到突然出现的苏晨,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不解,整个人都呆愣在了一边,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是谁,为什么会认识赵炳森,还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对于苏晨的突然出现,赵炳森也是一脸懵圈。
赵炳森缓缓地转过身,当看到站在面前的苏晨时,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慌乱,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过去。
赵炳森先是愣了几秒钟,然后脸上露出了一副故作惊讶的表情,疑惑地问道:“诶,苏晨啊,奇怪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呵呵,你不会是想我了吧,小心肝。”
赵炳森还跟以前一样,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还带着轻佻,眼神还带着几分色相,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语气里充满了调戏的意味。
苏晨听到赵炳森这番轻浮的话,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没有搭理赵炳森的调戏,看着他那副好色又欠揍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胸口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
她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带着明显的情绪,皱着眉头说道:“赵炳森,我不管你在干什么,你跟我来一下,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明白。”
她的声音坚定,眼神里满是不容置疑的态度。
赵炳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着苏晨严肃的表情,心里大概也在猜测苏晨找他到底有什么事,是不是知道了自己假死的秘密。
但是,赵炳森毕竟是个老谋深算的人,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装作一副很坦然的样子,摊了摊手,说道:“那好吧,苏晨,有什么事情,你就跟我说吧,我人就在这里呢,我不会不告而别的,你要说什么就说吧!”
赵炳森故意说得很大度,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然而,一切都被苏晨看在眼里。
苏晨又白了一眼赵炳森,那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她先是看了一下站在赵炳森身边,依旧一脸困惑的制服美女,然后才转过头,看着赵炳森,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啊,去了一趟你的老家。”
苏晨特意把“你的老家”这几个字说得重了一些,就是想看看赵炳森的反应。
可赵炳森却全然不屑,他甚至都没有因为苏晨提到他老家而有丝毫的紧张,反而对着苏晨露出了色眯眯的眼神,眼睛在苏晨的身上来回打量着。
接着,赵炳森又语气轻佻地说道:“哦,你去我家了啊!嗨,我那个家啊,我都好久不回去了,好男儿志在四方嘛!那你,去我家有什么事吗?”
赵炳森故意装出一副对老家毫不在意的样子,试图混淆视听,掩盖自己假死的事实。
说到了这里,苏晨又扭头看了一下站在赵炳森身边的制服美女。
她觉得有些话当着外人的面不方便说,尤其是涉及赵炳森假死骗财骗色的事情,万一被这个美女听到,说不定能让她早点认清赵炳森的真面目。
于是,苏晨看着赵炳森,语气认真地说道:“那个,有人在身边说话不太方便!这样吧,赵炳森,你看我能不能单独找个地方给你聊一聊。”
这个时候,那个漂亮的女人大概是看到赵炳森和苏晨聊了这么久,还显得很熟络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脸上露出了吃醋的表情。
她轻轻拉了拉赵炳森的胳膊,开口问道:“赵经理啊,这位美女是谁啊?”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嗔,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不满,但更多的则是醋意。
赵炳森感受到身边美女的情绪,赶紧转过头,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美女的脸蛋,语气宠溺地说道:“哎呦,我的小心肝啊!她是我的朋友啊,回头呢,我会告诉你,这个美女是谁啊!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啊,我很快就回来了。”
赵炳森不愧是骗色的高手,他的语气充满了安抚,试图让美女安心。
说完,赵炳森对着美女笑了笑,然后转过身,朝着苏晨示意了一下,两个人就一起往路边不远处的变压器那边走了过去。
那个变压器立在路边的绿化带里,周围有一圈低矮的围栏,旁边还有几棵大树,相对来说比较隐蔽,确实是个适合单独谈话的地方。
只留下那个美女一个人站在原地,她噘着嘴,脸上依旧带着不满的神情,小声嘟囔了一句:“赵经理,你快点啊,人家很急的。”
虽然嘴里这么说,但她也没有跟过去,只是站在原地,时不时地朝着赵炳森和苏晨走去的方向看一眼。
苏晨和赵炳森很快就走到了变压器旁边的围栏处。这里相对安静,周围的喧闹声似乎都被隔绝了一些。
赵炳森先是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里。
然后,好色的赵炳森这才转过身,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轻佻的笑容,看着苏晨,开口道:“苏晨啊,好几个月没有见到你了。嘿嘿,你呀,真的是越来越好看,越来越性感了,我的心啊,毛毛的。”
赵炳森一边说,一边还故意搓了搓手,眼神里的好色之意毫不掩饰。
苏晨看到赵炳森都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调戏自己,脸上的不悦之色更浓了。
她对着赵炳森大声说道:“你还有心情在这里调戏我,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嘛!我跟你说的是正事,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了。”
从苏晨说话的声音,就能发听出来了她的不悦,对赵炳森的愤怒不减反增,眼神里满是斥责,想了想他的妻子江霞,苏晨还是忍下了怒意。
苏晨说到了这里,心里的火气还是难以平息。
她微微一噘嘴,双手用力地叉在腰上,胸脯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着。她看着赵炳森那副嬉皮笑脸、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的怒火更盛,正要继续开口,用更犀利的话语嘲讽他,揭穿他假死的骗局,让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卑劣无耻。
第四百八十七章 无耻嘴脸
苏晨盯着不远处那个吊儿郎当的身影,眉头拧成了死结。
对于赵炳森这种厚颜无耻又毫无诚信可言的骗子,他打从心底里懒得搭理,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
可视线扫过街角,想起江霞上次红着眼眶说着赵炳森死在外边,自己和孩子多么凄惨的那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苏晨的心又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江霞是个多好的女人啊。
赵炳森在外边鬼混的这些年,家里的活儿全靠她一个人扛。
白天在菜市场摆摊卖菜,手冻得裂开口子也舍不得买副好手套;晚上回来还要给孩子洗衣做饭、辅导功课,忙到后半夜才能歇口气。
就算赵炳森偶尔回家,要么是伸手要钱,要么是因为在外边受了气回家撒火,江霞从来没跟他红过几次脸,总是轻声细语地劝他“好好过日子”。
可赵炳森呢?把江霞的付出当空气,把家里的责任抛到九霄云外,眼里只有自己的那点私欲,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江霞的真心?
苏晨本来没打算耗费自己的精力去劝赵炳森。
苏晨是太清楚赵炳森的德性了,油盐不进,脸皮比城墙还厚,你跟他说“回头是岸”,他说不定还觉得你多管闲事。
可一想到江霞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带着期盼的眼睛,想到那个才上小学、每次见到邻居都怯生生躲在妈妈身后的孩子,苏晨就没法真的不管不顾。
苏晨站在原地踱来踱去,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忐忑得不行。
换做一般人,遇到赵炳森这种相当好色、又极其卑鄙发指的人,早就忍不住对他拳脚相向了。
赵炳森干过的缺德事,说出来能让人气得牙痒痒。
之前骗美女要带人家合伙做生意,赵炳森偷偷把人家的钱给骗走了,让那个被他睡了的女人背了一屁股债;看到邻居家的姑娘长得漂亮,就整天跟在人家身后说些不三不四的话,被人家家长找上门,还死不承认,反过来污蔑人家姑娘“勾三搭四”。
就算不跟他大打出手,正常人也会退避三舍,躲得远远的,压根不会再去搭理这个人渣,生怕沾染上什么晦气。
苏晨心里更是憋着一团火。
每当苏晨想起赵炳森屡屡羞辱中伤自己的那些日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赵炳森侮辱苏晨的那些话语,就像针一样扎在苏晨心上,他对赵炳森简直是恨之入骨,有时候甚至会想,就算把赵炳森扒皮抽筋、挫骨扬灰,也解不了自己心里的气。
可每次火气上来,一想到江霞和孩子,苏晨就只能硬生生把火压下去。
赵炳森可恶,可江霞是无辜的,孩子更是无辜的。
苏晨要是真不管,赵炳森说不定会在歪路上越走越远,到时候遭殃的还是江霞和孩子。
于是乎,苏晨咬了咬牙,强忍着心里的恶心,朝着赵炳森走了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开导这个无可救药的人渣,希望能说服他回归家庭,别再在外边惹是生非,好好照顾一下自己的老婆和孩子。
苏晨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要不是看在赵炳森那对可怜的老婆和孩子的份上,他压根不愿意理睬赵炳森,甚至巴不得赵炳森早点死在外边才好,省得回来祸害家人。
可每当他一想起江霞带着孩子在门口等赵炳森回家的场景,仿佛看到了孩子正在小声问江霞,“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给我买玩具”的模样,想起他们母子俩孤苦伶仃、凄惨至极的处境,苏晨就没法真的狠下心来。
苏晨还是违背了自己的意愿,他想把赵炳森拦住,把他从歪路上拉回来,让他不要再越陷越深。
苏晨太清楚赵炳森现在的所作所为意味着什么,要是再这么下去,迟早会闯出大祸,到时候真的会万劫不复,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苏晨也想明白了,他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劝,如果能劝得动,就算是帮了江霞和孩子;要是劝不动,那也没办法,只能等着老天爷来收拾这个作恶多端的人了。
毕竟,赵炳森这个家伙实在是太可恶了,自私自利、谎话连篇、毫无责任感,简直没有一丝一毫的优点可言,身上满满的全都是罪恶。
苏晨犹豫了半天,终于磨开了面子,朝着赵炳森开口劝解起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还有对赵炳森的失望。
“赵炳森啊,赵炳森,你知道不知道,你有多么不是东西!说真的,你在浙江的平安镇失踪以后啊,你知道不知道你家里人多着急?江霞天天以泪洗面,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到处打听你的消息。她还安排了好多人去浙江找你,前前后后找了好几次,每次都失望而归。你说说,你到底去哪了?就算是在外边遇到了什么事,难道就不能给家里回个消息吗?还有就是,你说你,这么长时间,你消失到哪里去了?你说你这个人吧,我说你什么好,一点也不靠谱!家里的事不管,老婆孩子不管,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家?”
赵炳森正靠在一边抽烟,听到苏晨的话,慢悠悠地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然后摇了摇头,脸上满是不在乎的神情。
他瞥了苏晨一眼,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漫不经心地说道:“嗨,我当是什么大事情呢!多大点事啊,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那我实话告诉你好了,还真是你说的那个样子。我在平安镇啊,被当地的流氓给打了,就是那黑虎三兄弟。你是没看见,那三个痞子打我是真够狠的,拳头巴掌往我身上招呼,还拿棍子打我,差点把我打死过去呢!”
赵炳森说着,还故意掀起衣服,露出身上几道浅浅的疤痕,像是在炫耀自己有多“英勇”。
赵炳森接着说:“就在我被打得倒在地上动弹不得,浑身疼得厉害,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啊,那三个流氓看我没什么动静了,也就走了。偏偏在他们走了没一会儿,来了当地的一个赤脚医生。他路过的时候看到我被打成了这样,心生怜悯,不忍心我就这么死掉了。他就用他那土方法给我止了血,然后还把我扶起来,带着我回了他的家。在他家治疗了没几天,我就好了。怎么样,我命大吧?这么重的伤都能挺过来,我自己都觉得我运气好。”
苏晨看着赵炳森那副得意扬扬的模样,好像被人打是多么光荣的事情,心里暗自嘲讽。
苏晨仍在强压着心里的火气,双手叉腰,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说道:“呦呵,是嘛,你命可真大啊!这么重的伤,没几天就好了,可真厉害。要我说,是不是你的体质比较好,比一般人恢复得快,所以人家治疗你没多久,你就康复如初了呢!还是说,那黑虎三兄弟根本就没怎么打你,你是故意把自己说得多惨,好博同情啊?”
赵炳森却完全没听出苏晨话里的讽刺,反而一脸无所谓地笑了笑,竟然还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的骗子行径。
“哎,我啊,也不跟你装了,我承认我是个骗子。就说之前我跟吕泰,还有你和秦淮仁、张志军一起去买海产那件事吧。我把吕泰坑了,说好了一起掏钱干海产倒手的,也是承诺了我赚的钱分给吕泰这个贪财的家伙,有三成。但是,我没出钱还玩失踪。你也知道,我欠了那么大一笔债,那些人天天找我要钱,我可不敢再留在那里了。不两脚抹油开溜,那能怎么办呢?跟你说吧,我当时也是没办法,为了活命,免得给自己惹上麻烦,我只能溜之大吉。要不然的话,那些人肯定不会放过我,我的下场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惨,说厉害一点,那就是惨不忍睹啊!说不定现在我还在哪个角落里挨揍呢!”
苏晨看着赵炳森这幅毫无愧疚、还把自己的逃跑说得理所当然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恶心。
她强忍着心里的不适,还是决定把事实情况告诉赵炳森,让他知道现在的情况。
“行了,你也别在这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你也是够缺德的,把吕泰骗得那么惨。吕泰那段时间有多难,你知道吗?不过,现在你也没有必要再躲着吕泰了。我跟你说吧,你之前凑货的钱,也不用管了。你倒是真够缺德的,我第一次见你这么不要脸的人。当初你给吕泰的那个那么大的蛇皮袋子,里面装的不是钱,全都是冥币。哼,你可够损的,亏你想得出来这种缺德事,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一听苏晨说不用还吕泰的钱了,赵炳森瞬间来了精神。
赵炳森之前还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现在一下子站直了身体,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自从赵炳森坑了吕泰之后,一直担心吕泰会找他麻烦,所以躲了这么久。
现在听到苏晨这么说,他连忙往前凑了凑,急切地反问道:“怎么,我不用还吕泰的钱了是吗?那是不是说吕泰这个小子发大财了,所以不在乎那点钱了?还是说他找到什么好路子,把之前亏的钱都赚回来了,所以不跟我计较了?你快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炳森的语气里满是急切,仿佛只要确认吕泰发了财,他就能从吕泰那里再捞点好处似的。厚脸皮的赵炳森总算是把恬不知耻给诠释到位了。
苏晨看着赵炳森这副唯利是图的嘴脸,心里的厌恶更甚。
她真不知道江霞当初是怎么看上赵炳森的,也不知道江霞到底还抱着什么样的希望,期待着这个男人能回头。
苏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准备继续跟赵炳森说清楚情况,同时也想再劝劝他,希望他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回到家里好好照顾江霞和孩子,别再在外边胡作非为了。
毕竟,对于江霞和孩子来说,赵炳森就算再不好,也是孩子的父亲,也是江霞心里还惦记着的人。
苏晨只希望赵炳森能有点良心,别再让那对可怜的母子失望了。
第四百八十八章 苦劝
苏晨站在赵炳森身旁,一脸无聊地看着他。
面对赵炳森那双满是探究的眼睛,苏晨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声音平淡得像窗外不起波澜的河水,给出了一个否定的回答。
“没有啊,吕泰不仅没有发财,而且身无分文了。”
赵炳森一听这话,身体瞬间往前倾了倾,双手交握在一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被强烈的好奇心取代。
他左右看了看周围穿梭来去的人,压低了声音,却难掩语气里的大胆猜测。
“那么,吕泰这个家伙落败以后,就逃亡到国外去了是不是?”
在赵炳森看来,像吕泰以前那样风光的百万富翁,就算落魄了,也该有办法跑到国外躲起来,总不至于在国内待着让人看笑话。
苏晨听到这个猜测,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那幅度越来越大,到最后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额前的碎发都跟着晃动起来。
苏晨又一次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说道:“哎,没有了,你就不要乱猜了。我告诉你好了,吕泰啊,当初在浙江的时候,脑子不知道怎么就糊涂了,一门心思想着能多赚一些钱回来。他就是贪图便宜,不是很在乎质量,你也知道啊,他最大的失误及时把号称当代多九公的曹州浩给甩开了,一股脑儿地把残次的海产都买了下来。结果呢,等他把海产运回去打开一看,才发现那些根本就是残次的烂海产,大部分都已经不新鲜了,有的甚至都发臭了,根本没法卖。也就是秦淮仁心肠好,看他可怜,好心花了几千块购买了他几千斤还算差不多能看的海产,说是当做饲料的原料用,才算让他稍微回了点本。可剩下的那些海产,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全都亏掉了,一分钱都没捞着。”
说到这儿,苏晨脸上的神情也变得越发沉重。
苏晨稍微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本来这事儿就够让他糟心的了,谁知道屋漏偏逢连夜雨,李秋芳那个婊子,又借着吕泰之前奸污她的事情,跑来找吕泰要挟他。她狮子大开口,张口就要几万块钱,说要是吕泰不给,就把这件事报警处理,让他身败名裂的同时,还顺带着让吕泰蹲监狱住呢。”
苏晨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她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压低声音,可语气里的难过却丝毫未减。
“吕泰当初也是个响当当的百万富翁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谁见了不高看一眼。结果就因为一时贪图那点小便宜,买了批烂海产亏了本,又碰上李秋芳在旁边敲诈勒索他,这么一折腾,彻底就崩溃了。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一步步垮了。”
赵炳森坐在对面,一直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也随着苏晨的讲述不断变化,从最初的好奇,到后来的惊讶,再到此刻的沉默。
赵炳森看着苏晨停下话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忍不住开口催促道:“哎呀,苏晨,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了呢?后来呢,吕泰他怎么样了啊,你别把话说一半啊!这吊人胃口的滋味可不好受。”
赵炳森一边说,一边伸手从兜里掏出来了烟盒,抽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却没急着点燃,眼睛紧紧盯着苏晨,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苏晨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有惋惜,也有无奈。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继续说道:“还能怎么办啊?吕泰先是因为买海产亏得身无分文了,手里一点积蓄都没剩下,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然后,又被贪财的李秋芳这么借口一敲诈,本来就没钱,这下更是雪上加霜。回家以后,他对象知道了这些事,也不体谅他,反而一个劲儿地埋怨他,说他当初不听劝,非要瞎折腾,现在把家都快败光了。几重压力加在一块儿,吕泰的精神彻底垮了,就这么成疯子了。”
说到“疯子”两个字,苏晨的声音明显顿了顿,语气也变得更加沉重。
苏晨咽了一口唾液,停顿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前不久呢,发了疯的吕泰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在家里突然就失控了,拿起厨房里的菜刀,就把自己的女朋友乔珊珊给砍死了。你说这事儿多惨啊,一个好端端的女人,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就因为吕泰疯了,平白无故地丢了性命。只不过,吕泰毕竟是疯了,法律上也没法对他怎么样,现在他已经被他老爸接走了,听说在家里严加看管着呢,生怕他再做出什么伤人的事情来。”
一听到吕泰竟然是这么个结局,赵炳森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叼在嘴里的香烟也没拿稳,“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也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赵炳森连忙弯腰把地上的香烟捡起来,用手指掸了掸上面的灰尘,可眼神里的震惊却久久没有散去。
他连连摇头,惊叹道:“哎,吕泰这么惨啊!哎呀,太惨了,真的是太惨了啊!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落到这个地步了呢?真是让人想不到啊。”
苏晨看着赵炳森这副震惊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开口说道:“赵炳森啊,你别看人家吕泰惨!你呢,也够惨的了,你还好意思笑话人家啊!我跟你说吧,你家里人都已经在老家给你办了丧事了,在你们家人的眼里啊,你赵炳森早就已经是在阴间待着的死鬼了,而且他们还说你是什么水鬼呢!”
赵炳森刚把捡起来的香烟放到嘴边,拿出打火机准备点燃,听到苏晨这话,手猛地一顿,打火机的火苗“噌”地一下窜起来,差点烧到他的手指。
赵炳森吓得手一哆嗦,刚要点燃的香烟又一次掉在了地上。
这一次,他甚至都没顾上捡地上的烟,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苏晨,脸上满是惊慌和疑惑。
愣了好一会儿,才弯腰捡起那支刚要点燃就又掉了的香烟,脸色依然煞白。
他看着苏晨,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问道:“苏晨,话可别乱说啊,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一个大活人好好地坐在你面前呢,你干嘛咒我死了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
苏晨看着赵炳森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忍不住轻哼了一声,语气里的揶揄更甚了,说道:“哼,赵炳森啊,你不懂吧!我跟你说吧,自从你在浙江的平安镇突然消失了以后啊,你家里人可急坏了。你的媳妇江霞,到处打听你的消息,后来实在没办法了,就托人去浙江平安镇找你去了。她弟弟,还有你的一些朋友,前前后后去了不少人呢,也在平安镇找了你好几趟!可不管他们怎么找,找了多少次,都没有找到你的踪影。他们又在当地四处打听你的情况,结果呢,有人说看到你跟别人起了冲突,被人打死了;还有人说你欠了别人的钱,被人家扔进大海里淹死了,连尸体都找不到了。所以啊,你媳妇江霞呢,那自然就以为你已经死了啊!活不见你人,死又不见你尸,除了当你死掉了,还能怎么办呢?于是,她就按照老家的规矩,给你办了白事,还请了亲戚朋友来参加你的葬礼。当时,为了让我和秦淮仁也去参加你的葬礼,她还特意跑到我在市场的摊位去找我了呢,跟我说了好半天,语气里满是伤心。你说你,既然没有死,那还不回家赶紧去看看家里,你们家都不像一个家了。”
第四百八十九章 对牛弹琴(上)
赵炳森听完苏晨的话,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慌变成了不可思议,他张大了嘴巴,半天都没合上。
他看着苏晨,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不敢相信,问道:“苏晨,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啊!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遭遇到这种事呢,我人还好好活着,老家竟然就给我办了丧事,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这绝对不可能的,你一定是在骗我。”
赵炳森一边说,一边不停地摇头,似乎这样就能否定苏晨所说的一切。
苏晨见赵炳森不相......
困兽犹斗,两家势力终于安耐不住,不惜两败俱伤,明知道金林商会有大量高手在庇护,可他们依旧出动最好最强大的精锐前来袭杀。
天炎异火把法戒都给烧没了,十一尊尸体全部成了一滩灰烬,什么也没有留下。
像他们这些五品以下的丹师,鉴定丹药有时候可能会排上整整一天的队,而五品以上的丹师都有更高级的鉴定区,如果加入丹师协会还能插队。
格雷听了,笑了笑,说道:“这个是不可能的,毕竟,寨主这个位置可不是能力强就能做的,最重要的还是资历,我才来山寨多长时间,随便寨子里面的一个都比我更适合这个位子。三哥你想多了。
“算了,这市井卡包本来就是给普通玩家准备的。”宁休摇摇头不在去关注他,准备开始抽一波厉兵秣马卡包。
好像是一句至理名言,再一次证明了我吻过的两个男人,是多么的截然不同。
“这剑法太单一了吧,只是一往无前的直线攻击,不过这威力真强。”莫森心里正胡乱想着。
“还有这些银两,是夫人在这春香馆的两个月赚下的,老身不敢私吞,请夫人收下!”杜三娘将银票递上。
“走,去我们宿舍看看,也不知道我们宿舍是什么样子。”方承提着包裹好的被褥对着顾笑琳说道。
“属下的意思是自己用!御兽环的作用就是强行控制妖兽,大人说过,唤灵师都是通过契约灵兽进行战斗,灵兽和妖兽应该差不多,只要御兽环限制住对方的灵兽……”卜绥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了。
在砍翻好几个河西军后,刘裕一直在寻找康龙踪迹,准备来个‘擒贼先擒王’。
水树用拳头一击打中地面,从击打的地面开始,整个大地都被打的龟裂,并且地面都被打的翻腾起来。
“都不是,追那些魔兽太辛苦,根本就达不到训练的目的,所以我们决定去森林深处的封魔洞里闯闯,那里可不愁没有魔兽当对手。”卡娜一边灌水一边回答。
大队长略显感激的点点头,对于林婉儿的理解,大队长心中十分的感动,不过大队长脸上没表现出来。
最后的所谓演讲也不说了,灰溜溜的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坐立不安。
?马修脑袋很灵光,一看现场的架势,立刻双手一伸,拦住了自己的人。随后上前两步,走到达瑞前。
幽兰冰火的温度贺宸控制到了最高,周围的空气都被火焰给弄的虚幻了起来,火焰一出现,那头野兽顿时感觉到了危机,而后再次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贺宸,刚转过头,它就感觉一阵炙热,头上的一些毛发瞬间燃烧了起来。
“哈哈,又打起来了”亚基魔王收到这个消息着实高兴坏了,这么长时间魔界都没有出现在一个能够战胜得了坤灵魔王的人了,现在终于有一个能够和他打得不相上下的了,亚基魔王怎能不高兴。
赵明被敲门声吵醒了,发现自己窝在睡袋里,凌天和一个陌生人正在墙角看什么东西。于是起身凑上来,先和张鼎认识了下,然后蹲在旁边,想看看凌天到底在干什么。
他此时的模样虽然夸张,却还好没有出丑,而其他人却没有那么简单了,因为之前祁可雪并没有告知大家这东西的后果,所以不少人吓得抱头蹲到了地上,胆子大一些的也目瞪口呆的看着那里。
在礼堂当中,有一长排的桌子,后面站着机关工作人员,前面是股东。大家都问东问西,工作人员说,呆会我们镇长会跟大家作说明。
陈图的声音越到后面越低,似乎低到地面上,我需要很努力听才听得见。
至于国家方面,早就通过李云龙联系过了,只是猜不准他的心思而已,不敢明目张胆的买卖,现在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之后,就不用担心其他了,也需要建立一支强大的战斗队伍。
贺少臣大了,很少会扑向沐司音,要抱,但是都会一脸暖男的模样,欢迎她回家。
当初走的时候,孑然一身,什么都抛弃了,现在回来,也不希望重蹈覆辙,再一次陷入痛苦之中。
陈昊对此倒是挺理解的,也没有多说,吃过了早餐之后,两人上路了。
出声的是顾衍深,靳墨北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告诉了他,也随后立刻开车赶了过来,没想到,会看到他丢他的老婆。
“不知道,可能是被强行分开了,他们也可能和我们一样,在这样的洞穴中,不过现在没有后路了,走吧,看看这前方是什么,说不定就能找到我们要找的东西,走吧。”舒言道。
梁健诧异地看了眼华晨,虽然四十万对于华晨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是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和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就施舍出四十万,这好像不太像是华晨能做的事情。
第四百九十章 对牛弹琴(下)
“哎呦,你怎么还骂人啊我可是真心感谢你的。对了,苏晨,你们之前在我家办丧事,吃丧宴的时候,就当是我请客了啊!丧宴安排了几桌啊上了几道菜我那些邻居吃得好不好呢有没有我爱吃的红烧肉还有啊,你说我的丧宴热闹不热闹”
苏晨真是服了这个恬不知耻的家伙,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惦记着丧宴的饭菜。
她冷笑一声,揶揄道:“也就十桌吧,大部分都是你的邻居,还有几个你在外边勾搭的情人。你可真是厉害,四处留风流债,......
“都停下,我说两句!”那个上将看到那些士兵都反应那么激烈,知道这个事情中间肯定是有矛盾的,就喊了起来,不过,那些士兵根本就不搭理他,还是继续喊着。
蓝嘉维则是换成月光飞盘飞往据说有精灵族生存的一块大陆上,寻找他们的踪迹。
蓝嘉维再一次皱起眉头,因为他发现秦琼的精神力也在衰竭,一副颓废等死的样子。
银伮魔猿的哀嚎逐渐消失……被兽血染红的大地上,只剩下一团毛皮与血糊的混合物。
偷眼看范唯唯的侧脸,气鼓鼓的,显然不象是开心的样子,王仲明心里有点儿不安,怎么说人家也是一番好意,这样问东答西,是不是有些过份
轰!明王塔猛地颤抖了一下,塔身上的纹络如蛇遇沸水般激烈地扭动起来,然后缓缓变淡,最终消失。
一片森林之中,一团明亮的火焰与一堵冲天而起的水墙冲击在了一起。
老向报了名字,他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最近找他的人实在太多,这五个学校归他管,他翻来覆去的看过。
她正要问板栗这时候能不能逮到山蛙,忽觉右手一空,窝头叫人拽走了。
于是一大队人马离开鬼城,前往鬼门关,秦鬼王也通知了其他鬼王,这次牵扯到通天妖塔,那些鬼王,立马一个个出现,只见鬼界十大鬼王从不同方向带着不同人马来到一座巨大的门。
西‘门’很是低调,只是要了幻海一个贵宾间,等着澹台明月进去的时候,西‘门’亲自过来开了‘门’。
“原来我一直在危害帝国,一直在伤害那些为帝国尽忠,对百姓真的好的人。”赤瞳经常将葬送挂在嘴边,就是为了在杀人时消除自己的迷茫,可是最近她越来越迷茫了,就算是用平时的方法都无法在消除自己的迷茫了。
恐怕没有人会去想着这么做,但是林峰他们却就是如此打算的。如果林峰在晋级比赛中输掉,落入了败者组,那么不论是谁,对他都会看不起,就算他最后能够进入决赛,也不会那么显眼了。
“张前辈,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当日董丹儿另有急事,所以多少有些唐突,还请前辈见谅!”说着董丹儿再次向魏炎施了一礼。
“嘿嘿,好说好说,要是你还愿意的话,我会多多帮你做善事的。”林西凡这样说的时候,还在得意的笑,似乎让冯良杰多『花』5oo万是一件很开心的事一样。
沿着街道,慢慢的走着,时不时的打量着周围的建筑物,不论看到什么,路飞扬都觉得十分亲切。
“一招”许哲难掩语气中的惊讶,如果换做他的话,他无法用一招击杀对手,一定会纠缠很长时间才能找到机会将对手击杀。从康十将的这句话中,许哲能够体会到他这位朋友的强大。一刀杀敌,的确配得上狂刀这个称号。
“轰”命运之力这才显现处理,化为一柄巨剑,狠狠的轰击在大地之铠上。
童家来到日耀帝国的人手仅仅只有这一批,想要收拾许哲他们的话,就必须派出更强的人来。
“吼”维多丽特仰头咆哮一声,猛的向路西法扑了过去,两只利爪上,闪烁着丝丝电芒,看似脆弱,其中却蕴含着非常恐怖的能量。
“我不知道,不过我可以确定,他不会真的在乎人族的存亡。他帮助人族,只是不想让人族过早灭亡而已。当他需要的时候,绝对不会有丝毫的手软。”裂魂魔皇摇摇头,冷冷的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东部苔藓森林和西边的苔藓森林出现了一些不同的地方,西边的苔藓森林虽然也很难看到阳光,但最起码是阴凉干湿的,而东部的苔藓森林和妖精森林却都被白色的雨雾覆盖,环境潮湿而阴冷。
天功在最后关头找到了灵脉,却放弃使用灵脉成为仙人,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
他身上还有水蒸的热气,我一贴上去,感觉冰凉的身子都发烫,我没回他,只是推开他,想去洗掉一身的冰凉。
希纳斯追求者们之间,必定会分出一个胜负,虽然这个胜负可能不仅只是看实力,但对于没有地位、没有身份的星云来说,追求希纳斯唯一能用的手段只有实力。
李秀知道我当了班长,初初有些讶异,时间长了她一定要在学校里等我一起回家,我赶她,她都不先回去,久而久之我也就习惯了,她爱等就让她等。
谢家儿子紧张后悔之下,哪里还能想到什么方子,张皇无措,额头冷汗盈盈。
用猪油造香皂,第一步不是皂化反应,而是前处理,要把油里面的胶质、色素这些杂质除掉,方法很多,有水化法、碱炼法、酸炼法。酸炼法要用到硫酸,陈晚荣没有硫酸,只能使用最简单的水化法了。
味道确实鲜美,只是米玛无心的一句:“比起那次江边的味道还是差点……”换来店家服务员幽怨的眼神。
等到秋韵再次复述了一遍,屋子里一时一片寂静。王凌与其背后的武妈妈和瑶光固然是满脸的难以置信,而单妈妈和沈姑姑亦是错愕。而从不知道此事的芳草和碧茵在最初的惊愕过后,全都露出了义愤填膺的表情。
梅浅把放了春玉粉的百果酒温好带给墨非,墨非尝了几口,并没有发现酒有任何的异常,当然主要是因为他想不到身边这位妙人想把她作为鼎炉,没有任何提防。
感受着凯希手上的温暖,王轩辕一仰头,咕咚咕咚一下将杯里的威士忌灌入到了嘴内。
“稳着来吧,你多去其他路帮忙,我暂时安心发育一会。”听到凌风的话,残晓阳点了点头,决定先帮其他路建立起优势来。
吴敌的话在众人只见引起了非常大的反响,他从鬼族入侵当年的死亡森林开始推测鬼族的阴谋,如果他说的都对的话,那鬼族设下的这个阴谋就太可怕了。
第四百九十一章 冤家路窄
但偏偏就这样的选择让他在佛国里不断的闹腾,连还孽等人都不得不出手,布置结界。
咬咬牙,负责人还是跟着说一句,诺德演员不错但是导演距离国际水平还差一些,这同诺德公国之前的偏向有关系。
“大皇子,我们的刺杀失败了,看来以后我们可能不能自己解决粮草了。”张离倒是不客气的提要求。
两人倒是相信她的话。就是担心她更多些,不过他们也是了解秦梦蝶的,不让她去她也会去的,那到不如与他们一起去了,还安全。
进了秦梦蝶院子,就看见封雨天和洪烈还有秦梦蝶和几个丫鬟打雪仗呢,封雨夜这一进来没注意就被秦梦蝶一个雪球砸过来,他身子一偏,躲过了一劫。
望着已经映照半边天的火光,以及战船焚烧导致那哀号惨叫声,顺着回旋的北风传至很远。
“好痛!”吃痛的梅莉抓住落在她肩膀上的手上,试着掰开风见幽香的手,但显然她的努力毫无作用。
周家两颗自然星被打爆。周家族长亲自登‘门’承诺。苏家一名老祖和其中一尊怪物打的两败俱伤。楚家更是动用了三名太上老祖才挡住了怪物攻击。
在电话中,将天台上发生的事情,与龙部长说了一遍,随后在龙部长热情恭谨的话语中,方成挂掉电话。
他那略有些松驰的肌肉上,前后都是指甲抓痕,就连嘴角也有几条隐约可见的抓痕,更别说他的嘴唇了,带着牙齿印。
长安灭佛他在泾阳修了三年的河道与路,然后在大农庄又工作了三年,依大唐律,僧道皆可娶妻嫁人,所以他有自己的家。
因为严正曦无端端地走到她旁边来然后一屁股坐下,那自然而然的动作令芊芊咋舌,这男人看不懂她在避他吗
清风乱流围绕着方成,他内敛力量,毫无逸散波动,便如一尊蕴涵无穷力量的雕塑,横亘虚空。
见着简立行傻楞楞的站于原地,走至门口处的简明超止步转身问道。
芊芊一直跟在他身边,还不时地注意着周围的环境,的确让她有点望而生畏,不自觉地伸住手想拉住他,却又在半空中停了下来,然后抽回放在胸口上,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这么没用。
也许是已经认命,也许因为萧经武真的很有魅力,这些对明诗韵来说其实并不重要,她只知道自己的一生已经属于萧经武,比起满心痛苦不情不愿,也许现在的状态才是更好的。
看着他背影里透出的孤独,冷纤凝慌了,那孤独和寂寞深深的刺痛了她,甚至觉得,她就要失去他了。不,她不能失去他。
他的不朽躯,化作巨量粒子,湛耀着纯白光华,仿若透彻分明的颗颗砂砾。
李威异样地看着耶律云远去的背影半晌才问道:“纤云他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尽管如此,对于下午才出发的苏希这还算早,大家还可以一起去吃个早午饭。
杨炎回刀一击,“啪”的一声,将那物击得碎裂成十几片,仔细一看原来是一片瓦块。
说完这话,我稍稍顿了顿,就在等到紫嫣似乎意识清楚什么的时候,我便猛然朝她扑了过去,并且将她扑倒在地。
我含混着就带过去了,我们到了教室,老师点了一下名字,然后说了一些鼓励的话,大家就各自回家,前半年是实习期,虽然我们都是师范类的学生。
别的老太太就算能活到她这样的年纪,也没有这么能吃能喝,就算这么样能吃能喝,也没有她这样的荣华富贵,也没有她这么样多子多孙,就算有这么多子多孙,也不会像她这样,所有的子孙都能出入头地。
好在他自己知道自己根本连碰都没有碰那珍珠,方才也没有别人沾过他身,他也不怕有人来栽脏。
这般掏心窝子的话,兄妹二人好久没说过了。今天似乎又回到了四年前的感觉,唐翩翩觉得很安心。
他的手中虽然没有春雷伊次那种势如雷霆的刀剑,但却完全占取了优势。
李管家有些害怕的看着周围,要说平常那些坏事都是他带头干的。
顾家琪踏上海林的海岸,迎接的老百姓是一波拥着一波,跟海浪拍岸一样,没个尽头。有的人看到海上移进的船的帆,就相信自己手里的保单不会变成废纸,哪怕顾家琪没有足够的家产兑付,她的背后,还有整个大魏朝。
后来的两千部队在到来之后不久就被朱灵琪拉着离开了城市,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而且陈家村不排斥妖族,她该是要把握机会才行,免得日后去了别的地方又没人搭理她了。
瞧着这些人主动地、热切地往坑里跳,顾家琪心情甚好,就是接到顾家齐这添堵的家伙行踪成秘的消息,她也没坏心情。
由于不知道青蛇族对这武技究竟有多在意,因此之前杨然一直没有施展,免得横生枝节。
“嫂子,嫂子,你可怜可怜大哥留下的孩子,他们都饿得睁不开眼了。”年轻人用力拍门窗哀求。
要把这个刺头挖过来,众商户心眼活活地转,再一打听,那刺头得罪不该得罪的人,给贬别的地方去了。
第四百九十二章 气愤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楚江源也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一件发亮的珠子,发着通透的亮光。
雷龙再起,汇入长枪之上,雷龙之啸直冲云霄,令得整个皇城都是为止一动。
“好了,别的话就不说了,你们两个收拾一下,赶紧回中海吧。”林正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床上走了下来。
薛依依此刻听到洪震的话语之后,顿时看洪震就像是一个笑话一样。
视频的传输信号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带着vr眼睛观看直播的人们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朗飞轻轻地点了点头轻而易举的跳在了这块石头上面。继续向前行走,但是还没有等他们走太长的时间,他们周边就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山贼。
如今在这古迹之中又是有着神格碎片,陈溪不敢想象这一次的神格碎片之中又会有着什么宝物。
上广电的历史教训,再次证明了在于外企打交道的过程中,警惕性有多么重要。
“可是三皇子有那人皮面具在手,谁知道他到底会幻化成什么模样。”徽羽说道。
可真是陆家人出现了,他们与陆时屿有血缘关系,他们不放弃抚养权,他父母是不可能收养陆时屿的。
在张家良回市委的路,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政法委记孙正飞打来的,电话的孙正飞同样也是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叶妙眉目低垂,原来不是她态度有问题,是原来叶妙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这世上怎么会有像叶妙这样可恶的人。
那丰足之处透出的深深大壑早已尽入眼底,近半年没有做那事了,訾传海突然发现自己的那物已有抬头之势,抱着卢微微就想朝卧室跑,结果抱了几下才发现自己的这老婆现在已经非常的沉重,訾传海根本无法抱着她行走。
又一次在芳芳“足球队”的接力下,素意一路辗转来到了澳洲南端中心城的酒店,与生命研究院所在的岛屿差不多隔海相望,地理位置非常理想。
黄妃儿娇怒的看着张家良,趴在张家良的耳边道:"只有耕坏的犁,没有耕坏的地,今晚不到七次不睡觉!"一句话只吓得张家良连忙多吃了半碗水饺,心想好家伙,这黄妃儿狮子大开口,一晚七次,那不成一夜七次郎了吗
她纠结在门口,觉得自己的精神都有点不正常,她现在肯定有什么心理疾病,但是她不可能去找心理医生,她必须自己克服。毕竟希雅说过:活着才有希望。
"双剑流,你果然还是来了!"这时一个声音从洛天幻身后传来,洛天幻连忙转过身去,却看见亚伯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而他身后审判教会众人。
那里头不见寒霜,不见疏冷,那抹浅浅的笑意犹如清晨撑起黑暗的那抹朝阳,绚烂而又惑人。
转身离去的那一刹那,分明看见这个一直嬉皮笑脸的大男孩,红了眼眶。
“什么!”孙大帅口中不禁发出一声惊讶的叫声。眼睛差点没凸出来。越听,心中的惊讶就越加的浓郁。
知道自家老爹估计是要给自己什么贵重物品,不然不会让自家身边的c级精英训练师过去跑腿。
这种事情,最好不要去针对对与错,因为这是她们的命运,而不是自己的。
双方的武器重重的点在一起,混铁棍勇猛精进齐眉棍借力弯曲暴退。
艾心缩了缩身子,把腿放进沙发里,靠着靠背调整到了一个舒服的状态,看起了电影。
“来得挺早的嘛,没给你约定时间你都能来那么早,积极性值得表扬。”走进来的马玉微笑调侃杨单。
这些士兵几天来被鬼面军团追杀,潜意识中曾经一度认为鬼面军团不可战胜。
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如果真像陈默说的那样的话,那他还真要去看看了,至于麻烦,以大唐现在的实力,对付陈默是没资格,但对付其他人李世民有百分百的把握。
没有电锯,士兵们斧劈刀砍,这些树又高又大,最细的也有一搂粗细,足有几层楼高,不说多,有两颗的枝叶就足够烤火的了。
老实说,只是故意想难为一下子她们,这西洋味道十足的豪华邮轮上还真做出正宗的中国菜,想想也能理解,现在的中国人越来越有钱了,到处都有身影,也许哪些土豪们和一样吃不习惯黄油面包。
听到纳兰逸炀的招呼声,云荼眸光顿了顿,这才慢吞吞的转向他。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她的痛楚,真的跟方才从血球中掉下来的人有关
虽然她不知越君正为何会这么信任李勿语,但想来他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自从来到将军府,仓洛尘便将千寻交给了喜子教规矩,所以比起仓洛尘,千寻与喜子相处的时间最长,自然感情也很深厚。
接下来的比赛就没有杨莹莹的事情了,都是一些其他运动,比如跳高,跳远,还有长跑的运动。
“尔等何人,为何唤我来此”只是片刻,就有一道声音从逐渐打开的鬼门中传来,听那声音,虽然鬼气森森,可是却有一股刚正不阿的正气,令几人都是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仓问生说期待越君正在都城中大事早定,仓九瑶又何尝不希望如此。
他慢慢地走在桃花林里,这个阵法,老师已经教他破解过,所以,他并不会迷路。
第四百九十三章 邂逅老同学
初秋的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城市的街道上,给原本略显清冷的空气添了几分暖意。
农贸市场门口挂着醒目的“整修停业”牌子,红色的字体在晨光中格外显眼。苏晨站在牌子前,轻轻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轻松。
平日里,她总是天不亮就起床,踩着晨露赶往市场,摊位前的忙碌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傍晚,连喝口水的时间都得挤出来。
如今市场整修,她总算能歇上一天,不用再为食材是否新鲜、客源是否充足而焦虑。
“难得放假,去自选商场买点东西吧。”苏晨心里盘算着,转身朝着不远处的自选商场走去。
这家自选商场是市里近几年新开的,规模不小,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从日常生活用品到零食小吃,琳琅满目,吸引了不少市民前来采购。
苏晨走进商场,一股夹杂着面包香气和水果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瞬间放松下来。
商场里人来人往,推着购物车的家庭主妇、结伴而行的年轻人、带着孩子的父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神情,偶尔还能听到孩子们欢快的笑声。
苏晨手提购物篮,慢悠悠地穿梭在货架之间。
女人似乎天生就对购物有着特殊的热情,苏晨也不例外,更何况她还是个追求完美的挑剔者。
走到零食区,她停下脚步,目光在一排排包装精美的零食上仔细打量。先是拿起一袋饼干,手指轻轻捏了捏包装袋,感受着饼干的酥脆程度,又低头看了看生产日期和配料表,确认没有问题后,才犹豫着放回原位。
“还是再看看别的吧,家里好像还有饼干没吃完。”
她小声嘀咕着,又拿起旁边一袋坚果,凑近闻了闻,确认没有异味,才满意地点点头,准备放进购物篮,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坚果的价格有点贵,纠结了半天,还是又放了回去。
就这样,苏晨在商场里慢慢逛着,这件物品看一看,那件物品挑一挑。
在蔬菜区,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颗西红柿,用手指轻轻按压,感受着西红柿的软硬程度,又仔细观察着果皮的颜色,挑选着最红最饱满的那一个。
时间在苏晨的精心挑选中悄然流逝,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她的购物篮里才只放了三件小商品,一包纸巾、一瓶酱油和一颗卷心菜。
可即便如此,苏晨依旧饶有兴致地继续在货架间穿梭,丝毫没有不耐烦的迹象。
她觉得购物不仅仅是为了买东西,更是一种放松心情的方式,在仔细挑选商品的过程中,平日里积累的压力也能得到缓解。
就在苏晨专注地挑选着洗发水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她的眼帘。
苏晨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不是李欣吗?”
苏晨心里嘀咕着,她和李欣是高中同学,高中毕业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偶遇。
苏晨抑制不住内心的惊喜,快步走上前,朝着那个身影喊道:“嗨,李欣。”
李欣听到声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疑惑地转过身。
当她看到站在面前的苏晨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说道:“呦呵啊,苏晨啊,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你也来买东西了!”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瞬间回到了高中时代,那些一起在教室里埋头苦读、在操场上嬉笑打闹的场景涌上心头。
李欣放下手中的衣服,拉着苏晨的手,激动地说道:“高中毕业以后啊,咱们就一直没见面,算下来都有好几年了吧!这些年头,你过得怎么样啊?是不是越来越好了?”
苏晨被李欣的热情感染,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轻轻拍了拍李欣的手,说道:“我还行,还是老样子,在农贸市场做点小生意。对了,我听别的同学说,你好像也去一家外贸公司上班了,是不是打工了呢?你跟我说一说吧,我也想了解下你的情况啊。别忘了啊,老同学也想着发财,我每天都在农贸市场早出晚归的,说真的有点辛苦啊。”
李欣听到苏晨的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她轻轻摆了一下手,叹了口气说道:“你还说这个呢,别提了,那种对外贸易的生意,根本轮不到咱们这样的平民百姓来做,换句话来说,根本没有资格,国家不同意的。我还特意找人打听了,要是对外国人做生意,必须有国家的特批,只有被允许的企业才能采购或者对外贩售,个人不可能去干外贸生意的。”
苏晨好奇地问道:“为什么啊?对外贸易不是能赚更多钱吗?”
李欣解释道:“国家也是为了整体的经济发展考虑啊。国家很清楚,要想盘活国内的市场经济,不能总依赖对外贸易,吸引外资那是国家鼓励的,但同时也得照顾国内的经济和企业。你想啊,发达国家的商品质量确实好,但是还有沉重的海关税,所以售价通常高于国内商品。如果咱们国人全都买外国货了,那咱们国内的很多企业肯定会受到冲击,起码得倒闭一半呢!到时候,很多人都会失业,那社会不就乱了吗?”
苏晨听着李欣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揶揄道:“李欣,你就这么放弃了吗?不好吧,在上学的时候,你就很向往国外,老说外国人有经济头脑,就连月亮都是国外的圆,那时候你还巴不得能移民呢!你不是去外企干过吗?要是对外贸易没有干下来,那不是白白替人家打工吗?”
李欣听到苏晨的调侃,脸上露出一丝不服气的神情,她笑着说道:“哼,你说白干嘛!不会的,发达国家的资本家啊,豪横得很呢!跟咱们国内的那些企业家不一样,国内有些企业家小心眼子,特别抠门。而且啊,外国的人力成本高,外国人更喜欢用咱们国家的廉价劳动力,所以在待遇方面,其实也还说得过去。”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继续说道:“虽然说,我在那家外贸公司干了没多久,没拿到多少钱,但是他们还是给了我一台索尼牌的彩电,可高端了!对了,我还问了下咱们市的家电商场,他们那里有一款三十五寸的彩电,跟我家里的那台一样,标价九百块钱呢!”
苏晨听到“九百块钱”,眼睛不由得睁大了,她有点不相信地看着李欣,用疑问的语气问道:“是不是真的啊?你没有吹牛吧?九百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呢!”
李欣见苏晨不相信,急着辩解道:“当然是真的了,我怎么会骗你呢!那彩电就放在我的家里,我们全家人晚上都一起看电视连续剧呢,看得可开心了!这么看来吧,虽然我没有拿到多少工资,但是吧……我也不算亏本。我在那家公司也就干了一个月的时间,还多两天,算是干了三十二天!这价值九百块的彩电,就算是我的工资好了。”
说到这里,李欣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只不过啊,我还有点不甘心,那个企业对接的是日本,多好的一个机会啊,我本来还想着能通过这份工作了解更多国外的情况,说不定还有机会移民呢,结果现在倒好,工作没了,连我移民的梦都断送了。”
苏晨看着李欣,从她的语气里,清晰地听出来了她的不甘心。
苏晨心说:确实,从物质上来说,李欣不算损失多少钱,毕竟还有一台价值不菲的彩电作为补偿。只不过,她现在失业了,要是没有这台彩电,那可真就亏大了。
李欣感慨了一阵后,目光落在苏晨身上,话锋一转,反口问起了苏晨的近况。
她凑近苏晨,一脸神秘地问道:“苏晨啊,我听说,你最近又把最后的海产都倒卖掉了,现在也有二十万的身家了吧?你可真厉害啊,一个干个体户的都能发财。我真是羡慕都来不及呢,要不,我跟你一起干个体户吧,你也帮我在你干的那个市场找个摊位怎么样啊?我保证会好好干的!”
苏晨听到李欣的请求,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轻轻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算了吧,李欣,你就别跟着我折腾了。你从小在蜜罐里长大,身娇肉贵的,都是家里的大宝贝呢!你根本吃不了个体经济的苦。”
她顿了顿,回忆起自己这些年的辛苦,继续说道:“就说我吧,每天早上六点多就得起来,匆匆忙忙洗漱完,就得赶到市场准备材料,整理摊位,一待就是一天,有时候忙起来连午饭都顾不上吃。晚上也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回来,要是遇到生意好的时候,得等到市场关门才能收拾东西回家,到家都快半夜了。生意好的话,那还好,累点也值得;要是生意不好,一天下来没赚到多少钱,甚至还亏本,那种失落感,你肯定受不了,不得崩溃死啊!”
李欣听着苏晨的话,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她低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苏晨的话。
过了一会儿,李欣抬起头,无奈地说道:“看来个体户还真不是那么好干的,我还以为很容易呢。那我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苏晨看着李欣失落的样子,安慰道:“别灰心,你那么有能力,肯定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的。咱们以后多联系,要是有什么好机会,我也会想着你的。”
李欣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好啊,那咱们可说好了,以后一定要多联系。对了,我还得去换衣服,就不跟你多聊了,有空咱们再约出来好好聚聚。”
苏晨笑着说道:“好,你去忙吧,有空再聊。”
看着李欣转身走向试衣间的背影,苏晨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又推着购物篮,继续在商场里挑选商品。
虽然刚才的聊天让她感慨万千,但一想到接下来可以继续享受这难得的假期,苏晨的心情又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第四百九十四章 老胡子突然驾到
苏晨摊位上飘来的阵阵油炸香气,那是炸串在滚烫油锅里翻滚时散发出的诱人味道,在嘈杂的市场里格外醒目。
不锈钢的炸锅泛着亮闪闪的光,旁边的铁盘里整齐码放着各种串好的食材:金黄的鸡柳裹着面包糠,鲜红的火腿肠切成花刀,翠绿的青椒串着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还有豆腐泡、土豆片、金针菇,每一样都让人垂涎欲滴。
此时,苏晨正忙着给一位顾客打包炸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随手用胳膊擦了擦,脸上却带着热情的笑容。
这位顾客是个身材圆润的胖子,肚子微微隆起,穿着一件略显紧身的灰色 t恤,领口被撑得有些变形。他站在摊位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铁盘里的炸串,嘴角似乎都要流出口水,一看就是个十足的吃货。
“老板,再给我加两串鸡柳,两串火腿肠!”胖子瓮声瓮气地说道,声音里满是对炸串的渴望。
苏晨爽快地应道:“好嘞!马上就好!”
苏晨说完话,就麻利地拿起串好的鸡柳和火腿肠,放进滚烫的油锅里,油花瞬间“滋滋”作响,香气愈发浓郁。
不一会儿,炸的金黄酥脆的串就捞了出来,沥干油后刷上秘制的酱料,往辣面盘里滚了两圈,又稍微撒了一些芝麻,甜辣的味道扑鼻而来。
“您要的二十块钱炸串,都给您打包好了!”
苏晨把装着炸串的油纸袋递过去,胖子连忙接过,迫不及待地拿出一串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嘴里发出“咔嚓”声,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胖子对苏晨的炸串赞叹道:“还是你家炸串好吃,每次来都得买上一大份!”
苏晨笑着回应说:“谢谢您常来照顾生意!”
她看着胖子满足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对于苏晨来说,她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吃货客户,可不在乎对方是不是胖,也不管吃油炸食品健康不健康,只要顾客买得多,她就能赚得更多。
这种爱吃油炸食品的客户,对她而言简直是多多益善,毕竟在这市场里摆摊,多一份收入就能多一份生活的底气。
刚把炸串和钱币交接完成,苏晨正低头整理着钱盒里的零钱,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近。
她抬起头,就看到老胡子火急火燎地一路小跑着找了过来。
自从老胡子在秦淮仁和苏晨的帮助下,干起来了牛肉摊的生意,他总是慢悠悠地守着自己的牛肉摊,很少这样慌慌张张的样子。
此刻的老胡子,头发乱蓬蓬的,平日里整理得还算整齐的胡子也有些凌乱,额头上布满了黄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他跑到苏晨的摊位前,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着急地对苏晨说道:“苏晨啊,我……我有点事情找你帮我忙!你能不能先把你手头的生意停一下啊,我的事情很着急,我怕是……怕是惹到麻烦上面去了啊。麻烦你,跟我来一下吧!”
苏晨看着他满头大汗、神色慌张的样子,心里满是疑惑,不知道老胡子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她停下手里整理零钱的动作,对着老胡子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问道:“老胡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慌成这样?你不好好卖你的牛肉,找我来干什么了?难道,又遇到了什么麻烦了吗?”
老胡子一听苏晨的问题,更着急了,脸上的表情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手不停地在身前来回搓着,嘴巴张了好几次,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跺了跺脚,只能着急地催促道:“苏晨啊,现在真的来不及解释了,我有事情还真的要你帮忙,你先跟我过来一下吧!就耽误你一小会儿,行不行?”
苏晨却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老胡子焦急又躲闪的眼神,心里多了几分警惕。
老胡子以前可不是什么老实人,年轻时犯过事,坐过牢,后来在秦淮仁的帮助下才开始卖牛肉,做起了正经生意。
苏晨担心他是不是又惹了什么祸,于是说道:“老胡子,你先别着急催我,你得跟我说清楚大概是什么事啊。是不是又干什么坏事了?我看你的神色挺慌张的,跟我说吧,到底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要是真的是你做错了,那我可不能随便跟你走。”
老胡子被苏晨问得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哎,真是让你给说着了,我确实是遇到了点棘手的事。那你先跟我走吧,咱们路上边走边说啊!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它到底是好事呢,还是坏事呢!再晚一会儿,我怕就来不及了!”
苏晨见老胡子不像是在故意隐瞒,而且神色确实着急,心想就算有什么事,路上问清楚也不迟,于是便锁好自己的炸串摊,跟着老胡子往市场外面走。
两个人并肩走着,老胡子却一直低着头,眉头紧紧地皱着,整张脸都写着“不高兴”三个字,一路上都沉默不语,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苏晨看着老胡子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实在忍不住了,主动开口问道:“老胡子,咱们在市场里相处这么久,也算是朋友了,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一说吧!到底是出什么事了,能让你愁成这样?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啊,让你愁眉不展的,瞧你那个样子,难道天塌了不成吗?你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还能帮你想想法子。”
老胡子听到苏晨的话,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焦虑和不安,他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我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呢,毕竟,我是一个坐过牢的人,心里总是虚得很。刚才呢,有一个警察过来找到我了,他穿着一身警服,表情特别严肃,态度也不是很好,我一看到他就有点怕!他跟我说,有事情让我去一趟城南的派出所,让我现在就跟他走。我当时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赶紧问他,叫我过去干什么,他也不说,只是跟我说,去了就知道了。我吧,是个刑释解教人员,这辈子都觉得抬不起头来,就怕再跟警察扯上关系,我真怕这些穿警服的找我点麻烦,要是再进去一次,我这后半辈子就彻底完了!”
苏晨听着老胡子的话,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她知道老胡子因为坐牢的经历,一直对警察心存畏惧,但也不能仅凭警察找他就这么慌。
苏晨严肃地问道:“老胡子,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警察找你不一定就是你犯了错。我问你!自从秦淮仁带你干了卖牛肉这个正经买卖以后,你有没有再干过什么坏事情呢?我指的是那种违法犯罪的事情,你可别瞒着我啊,要不然,我不仅不能帮你,还要帮警察找你的麻烦,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老胡子被苏晨这么一问,脸上露出了忧愁的神色,眼神也有些闪躲,他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声音小小地说道:“那就没有了,自从我出了监狱以后啊,我就想着好好做人,再也不惹那些麻烦事了。我做过最大的坏事,那就是之前拿着刀子去秦淮仁的店里打劫了。当时,你和秦淮仁家的春桃也在现场,都看到了。我现在害怕的就是这件事情,会不会有人看到我当初打劫的样子,把这事情告诉了警察,所以警察才来找我麻烦的。一想到这件事,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踏实。”
苏晨很理解此刻老胡子的心情,如果换做是她自己的话,警察找上门来,也一样很害怕,毕竟犯罪坐牢的人,都会有心理阴影。
第四百九十五章 人不可貌相
苏晨听了老胡子的话,陷入了思考,她回想了一下当初老胡子“打劫”秦淮仁的情景。
苏晨思考了一会儿,看着老胡子焦虑的样子,安慰道:“我想应该不是这样,你先别胡思乱想。那个小巷子本来人就少,当时除了我们三个,也没有其他人看到。再说了,秦淮仁是受害者,他都没有追究你的责任,还一直留着你借钱的字条呢!再后来,你不也把钱都还给他了嘛!我觉得这件事应该算不上是抢劫,顶多就是你当时一时糊涂,想借钱却用错了方式。如果,警察真的因为这个事情找你的麻烦,你也别害怕。到时候,我,秦淮仁还有春桃都会去警察局给你作证,跟警察说清楚当时的情况,就说你不是抢劫,就是来借钱的,只是一时情急才用了不当的方式。有我们三个人给你作证,警察肯定会调查清楚的,你就放宽心吧!”
老胡子听着苏晨的安慰,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眼神里的焦虑也少了几分,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真的吗?警察真的不会因为这件事抓我回去吗?我这心里还是有点怕,毕竟我坐过牢,他们会不会不相信我的话啊?”
苏晨拍了拍老胡子的肩膀,坚定地说道:“你放心,我们说的都是实话,警察肯定会相信的。而且你这一阵子在市场里卖牛肉,一直都规规矩矩的,大家都看在眼里,也能证明你现在是真心想好好过日子。一会儿到了派出所,你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警察说清楚,别紧张,也别隐瞒,他们会公正处理的。要是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和秦淮仁也会尽力帮你。”
老胡子看着苏晨真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攥着苏晨的胳膊,情绪激动,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晨,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会为我作证?都怪我以前太浑蛋了,年轻的时候不懂事,竟然还想着打劫秦淮仁,现在想想,当时真是猪油蒙了心,给你们俩都留下了那么差的印象。”
老胡子很激动,表情除了感动,还有些自责自负。
老胡子擦了一下鼻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他说话的声音满是后怕与感激。
“我以为啊,这辈子都没人愿意跟我这种有黑历史的人打交道了。一般人听说要去跟警察打交道,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生怕沾染上半点麻烦。可你不一样,苏晨,你真是太够朋友了,简直就是我的大恩人啊!”
说这话时,老胡子的头不自觉地低了低,额前花白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愧疚。
对于老胡子这番感恩戴德的话,苏晨听在心里,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老胡子拉来了老胡子抓她胳膊的手,又拍了拍老胡子的手背,试图让他放松下来,声音沉稳而有力,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吧,秦淮仁一直把你当朋友,既然他认你这个朋友,那你就是我苏晨的朋友。咱们既然已经是好朋友了,我怎么会乱说乱讲,再让警察把你送到局子里去呢?”
苏晨看着老胡子依旧紧绷的肩膀,又补充道:“你啊,就是太敏感了,其实根本没那么严重,不会有事的。秦淮仁就不用说了,他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就拿我和春桃来说,为了朋友的前途和未来,我们肯定不会跟警察说半句对你不利的话,这点你尽管放心。”
听到这话,老胡子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动异常。
“谢谢你啊,苏晨。要不是你愿意帮我,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说不定早就慌得六神无主了。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踏实多了。那咱们现在就去派出所吧,早点把事情说清楚,我也能早点安心,省得总惦记着。”
老胡子说着就要迈步往巷口的方向走,苏晨却赶紧伸出手拦住了他,指了指不远处飘着“老胡子牛肉”幌子的摊位,笑着说道:“老胡子,你这生意是不打算要了啊?警察只是说让你今天抽个空过去就行,又没说让你立刻马上就去,你干嘛这么着急啊?”
苏晨把目光落在摊位上摆着的半块牛肉上,继续说道:“再说了,你这牛肉还有些没卖完呢,要是放久了不新鲜,可就可惜了。你要是现在没心思做生意,不如就打折处理了,便宜点卖掉,亏本不可能的,顶多是让你少挣一点点的钱。等把牛肉卖完了,你再来我家一趟,咱们在家里好好分析分析情况,再聊一聊该怎么跟警察说,到时候我再跟你一起去派出所,这样不是更稳妥吗?”
老胡子顺着苏晨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摊位,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一着急就把正事儿给忘了。你说得也对,生意不能丢。那……要不这样吧,你跟我一起去我的摊位那里,正好也帮我指导下,你在市场里干的时间长了,挑挑我做生意的毛病吧。说起来,我这生意平时都挺好的,今天也多亏了你,我也给你留一斤最嫩的牛里脊,你带回家煮着吃,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好吧!”
苏晨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点了点头,爽快地说道:“嗯,可以的,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跟你去吧!正好我也想看看你的生意到底干得怎么样,顺便瞧瞧你会不会给自己的买卖吆喝,别到时候客人来了都不知道怎么招揽。”
说完,两人并肩朝着摊位的方向走去。
老胡子的摊位就设在巷口最显眼的位置,木头搭的架子上挂着新鲜的牛肉,旁边的铁盆里装着处理干净的牛内脏,还冒着淡淡的热气。一到摊位前,老胡子熟练地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蓝色的围裙,往身上一系,又把帽子往下压了压,瞬间就进入了做生意的状态。
苏晨则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摊位后面的阴凉处,笑着观察着老胡子的售卖行为,想看看他的生意到底有多好。
有了苏晨这个做生意的老手在身后,老胡子心里也更有底气了。
老胡子清了清嗓子,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然后双手往围裙上擦了擦,站在摊位前,扯开嗓子开始大声吆喝起来,那模样有模有样的,一点也不像是临时抱佛脚。
“来啦,来啦,走过路过的乡亲们,都过来瞧瞧啦!今天我老胡子有急事得提前收摊,各位想买牛肉的,可得抓紧机会啊!平时这牛肉都是十块钱一斤,今天每斤便宜一块,就卖九块钱了,就今天这一天,过了这村没这店,都快来买了啊!”
老胡子的吆喝声洪亮又有劲儿,像铜锣一样在巷口回荡,瞬间就把周围路过的人吸引过来了不少。大家围在摊位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对着他的牛肉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老胡,你这牛肉新鲜不新鲜啊?便宜一块钱,该不会是不新鲜了吧?”
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大妈伸手戳了戳挂着的牛肉,疑惑地问道。
老胡子一听这话,立刻堆起了笑容,对那个老大妈解释道:“大妈,您放心,我老胡子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这牛肉都是今天早上刚宰的,还热乎着呢,您闻闻这味儿,绝对新鲜!要是不新鲜,我分文不取,还倒赔您钱!”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大叔也凑了过来,对着老胡子就说道:“那给我来二斤牛腩,我回家炖萝卜,要是好吃,以后我就常来你这儿买。”
“好嘞!”老胡子应了一声,拿起刀“哐哐”几下就切好了牛腩,放在秤上一称,立马说道:“二斤一两,算您二斤,一共十八块钱,您拿好!”
就这样,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纷纷开始挑选牛肉和牛内脏,队伍很快就排了起来。
一个人接着一个人,有的要牛腱子,有的要牛肋条,还有的专门来买牛百叶、牛肝。
老胡子手脚麻利,一边招呼着客人,一边手里的刀不停歇,嘴里还时不时地跟客人唠两句家常,气氛格外热闹。
也就十几分钟的功夫,原本还摆着半块的牛肉和满满一盆的牛内脏,就被销售一空了。
最后一个客人拿着牛肉离开后,老胡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苏晨坐在后面,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心里也暗暗佩服。
苏晨之前总觉得老胡子五大三粗的,只会杀牛宰羊,没什么别的本事,现在看来,自己确实小看了这个老胡子。
没想到他不仅杀牛宰羊那么在行,现在就连吆喝卖货也这么有一套,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想到这里,苏晨也情不自禁地啧啧感叹道:“这个老胡子的牛肉生意是真的好,我真是没想到啊,竟然这么火爆。哎,说不羡慕是假的,看着这生意这么好,真是让人既羡慕又嫉妒,而且,还带着点‘招人恨’的意思。毕竟,谁不希望自己的生意能这么红火呢!”
老胡子听到苏晨的感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着说道:“这还不是多亏了街坊邻居们照顾,要是没有他们常来光顾,我这生意也做不起来。走,苏晨,牛肉卖完了,我这就跟你回家,咱们好好聊聊去派出所的事儿。”
苏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点了点头。
“行,那咱们走吧!”两人收拾好摊位,锁上木头架子,并肩朝着苏晨家的方向走去,巷口的风依旧吹着,但此刻两人的心里,都暖暖的。
第四百九十六章 老胡子上门
苏晨跨上摩托车,脚踩启动杆,发动机“突突突”的声音很是刺耳,一下子就启动往自己家的方向跑了过去。
老胡子则走到旁边那辆掉漆的蓝色三轮车旁,这车就是他专门拉分割好的牛肉的交通工具。
他扶着车把试了试方向,又弯腰紧了紧松动的脚踏板,这才慢悠悠地蹬了起来。
摩托车的速度自然比三轮车快上不少,苏晨没一会儿就把老胡子远远甩在身后。
十多分钟后,苏晨就看到了他们家居住的那栋三层小楼,红色的砖墙在绿树掩映下格外显眼。
苏晨把摩托车停在院门口的大槐树下,拔下钥匙揣进兜里,转身上二楼打开了自家的大门,走了进去。
屋里飘来阵阵饭菜香,糖醋排骨的甜腻、炒青菜的清爽,还有西红柿鸡蛋汤的酸味混合在一起,勾得苏晨肚子直叫。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苏晨朝着厨房喊道,刚换好鞋,就看到母亲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回来得正好,饭刚做好,快去换身干净衣服,你爸都已经上桌了。”
母亲笑着拍了拍苏晨的胳膊,指了指卧室的方向。
苏晨应了一声,快步走进卧室。
她脱下沾了些灰尘的外套,随手扔在床头,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浅蓝色的短袖和一条灰色长裤。换好衣服后,苏晨又洗了把脸,冰凉的井水顺着脸颊流下,瞬间驱散了赶路的燥热。
等他走到餐厅时,父亲已经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个小酒杯,正慢悠悠地喝着白酒。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糖醋排骨色泽红亮,炒青菜翠绿欲滴,还有一盘金黄的炸花生米,最中间是一大碗西红柿鸡蛋汤,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赶紧坐,饿坏了吧?”
苏晨的父亲抬头看了她一眼,拿起筷子指了指糖醋排骨,高兴地说道:“你妈今天特意给你做的,多吃点。”
苏晨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苏晨一边吃着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父母聊着天,说起今天老胡子找她帮忙的事情,父母也没多问,只是嘱咐他跟朋友相处要真诚。
苏晨吃得正香,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三轮车“吱呀吱呀”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咚咚咚”的敲门声。苏晨的母亲放下碗筷,擦了擦手,起身朝门口走去。
“来了来了!”
她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老胡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朝着屋里喊道:“苏晨,找你的。”
苏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刚想应声,就看到老胡子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老胡子连摆摊时候穿的衣服都没换,领口处还沾着点污渍,头发有些凌乱,下巴上的胡子也没打理,显得有些憔悴。
老胡子看到苏晨的父母,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双手在身前搓了搓,有些拘谨地打招呼道:“叔叔,阿姨,你们好啊。我这是有点事情来找苏晨帮忙了,呵呵,没有别的事情啊。”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苏晨父母的眼睛。
苏晨看了一眼老胡子,笑着指了指桌上的饭菜说道:“老胡子,你来得也不慢啊,刚好,我们家里人在吃饭呢!你吃饭了没有,要是没吃的话,那就一起吃点吧!”
苏晨说着,就起身想给老胡子拿碗筷。
老胡子连忙摆了摆手,往后退了一步,说道:“哦,不用了,我找你去之前刚吃过了一些东西,还不饿。”
老胡子的声音有些干涩,说完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像是在掩饰什么。
苏晨的爸爸放下酒杯,看了看老胡子,又看了看苏晨,对妻子说道:“那,我们先把这些收拾了吧,让苏晨跟他朋友聊一聊,我们别打扰他们了吧!”
苏晨妈妈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动手收拾桌上的碗筷。
苏晨的妈妈端着碗碟走进厨房,爸爸则拿着抹布擦拭桌子,两人动作麻利,没一会儿就把餐桌收拾得干干净净。
苏晨起身邀请老胡子往客厅这边走,客厅里摆放着一套深棕色的沙发,虽然有些旧了,但收拾得很整洁。
“坐吧,别站着了。”
苏晨指了指沙发,自己先坐了下来。
老胡子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坐了下来,只是他只坐了沙发的边缘,身体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准备起身。
苏晨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拿起一个玻璃杯,接了一杯凉白开,递到老胡子面前,热情地说道:“老胡子啊,不着急,你先喝一口水吧!这天啊,挺燥的,你骑三轮车过来,肯定渴了吧。”
老胡子接过水杯,手指有些颤抖,他也没有跟苏晨客气,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就把水一口喝干净了。
喝完水后,他把杯子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互相搓着,眼神看向地面,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说道:“苏晨啊,那个我还是有点心虚啊!”
苏晨听到这话,挑了挑眉毛,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说道:“你心虚什么啊,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还是有别的事情呢?”他看着老胡子,等着他的回答。
老胡子抿了抿嘴唇,稍微停顿了一下,他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开口说道:“哎呀,我还是因为警察找我的事情,所以,我还是有点怕!苏晨,我求你一个事情,算是帮我一个忙吧,要是警察认准了我做错事情了,非要处理我,那你得帮我这个忙了。”
苏晨看着老胡子这副婆婆妈妈又神秘兮兮的样子,心里有些疑惑,立马开口问道:“老胡子啊,你怎么这么婆妈了!咱们是好朋友的啊,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有什么事情,你说就行了啊!别吞吞吐吐的,让人着急。”
老胡子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这才开口说道:“那好吧,苏晨,我能不能先往你这里寄存一些钱和东西,我要是再住进去了,就是再进监狱了,你就帮我收好!如果,到时候没有事情的话,那么就请你再还给我吧。”
他说完,眼神紧紧盯着苏晨,生怕苏晨拒绝。
苏晨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老胡子,你怕什么啊?难道,你真的以为,你就因为被警察叫过去问话,那你就还得住进监狱里面服刑吗?这么悲观干什么呢!不就是去派出所做个笔录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在苏晨看来,老胡子简直是杞人忧天,一点小事就想得这么严重。
老胡子还是一脸心虚,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杂乱的胡子,眼神又飘向了窗外,说道:“也不是悲观吧!防患于未然,我总得做好准备啊,要是我没有事那最好了,万一真的有事情,那我不得提前准备吗?我之前在监狱里待过,知道里面的日子不好过,我可不想再进去了。”
一说起监狱,老胡子的声音就有些发颤,脸上也露出了恐惧的神色,看来住过一次监狱后,老胡子的心理阴影面积还不小。
苏晨见他还是这么固执,只好又说道:“老胡子,你说的还是上次拿刀子去抢秦淮仁那件事情吗?没事的,那就算是你借钱去了,而且当时你不是还写了借条吗,关于这借钱的事情啊!我不是说好了嘛!我,秦淮仁,还有春桃都可以给你作证的,我们都能证明你只是去借钱,不是去抢劫。用不用,我现在就去秦淮仁的饲料厂把春桃接过来,咱们一起去派出所,跟警察把事情说清楚。”
老胡子很担心因为他打劫过秦淮仁,被警察知道了,所以,才这么害怕。
但是,苏晨觉得只要有证人,这件事情就很好解决,根本不用这么担心。
老胡子却连忙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秦淮仁他现在在南方出差呢,忙着谈生意,咱们别打扰他。春桃呢,还在帮秦淮仁管着饲料厂,厂里那么多事情,她也走不开。你跟我一起去上一趟派出所就行了,我不是害怕,就是想做好准备啊,我心里不踏实。”
老胡子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不愿意麻烦秦淮仁和春桃。
苏晨越听越觉得可疑,他皱起眉头,身体往前倾了倾,盯着老胡子的眼睛,问道:“老胡子,你说实话吧!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从监狱里被放出来了以后,还做过什么坏事情,没有跟我们说过呢?你要是真的做了什么错事,现在跟我说还来得及,咱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别等到警察查出来了,那就晚了。”
说到底,苏晨还是觉得老胡子肯定还有事情瞒着自己,不然不会这么心虚,这么害怕。
第四百九十七章 老胡子的请求(上)
老胡子心中的阴霾久久无法散去,心情郁闷无比。
她那布满皱纹的脸绷得紧紧的,又黑又杂乱的胡须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原本就浑浊的眼睛此刻更是写满了不安,双手十指交叉,沉沉地坐在原地思来想去。
刚才还在断断续续说着话的她,此刻又陷入了沉默,苏晨家的客厅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老胡子的心上,让她愈发心神不宁。
片刻过后,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才缓缓抬起头,眼神躲闪着看向对面的苏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胡子有点结巴地说道:“那好吧,我就再跟你说一件,我做过的很不光彩的事情吧。”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段让她羞愧的过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自己那个破了洞的牛仔裤,说道:“我记得,大概是半年前,在城南的那个十字交叉的路口那里,我抢过你那个贩卖私烟的朋友的香烟。”
说到这里,老胡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怕被苏晨以外的人听见,继续说道:“我当时是冒充一个便衣执法者的身份,穿着一身借来的灰色夹克,还故意把领口立起来,装出很严肃的样子,敲了你那个叫方欣朋友的私烟。”
说完,老胡子狠狠地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懊恼,又断断续续地说道:“如果这个事情被翻出来的话,我估计我可能被治安拘留,要不就是赔偿一些对方的损失,再罚款我一下,也就完了,不算什么天大的事。”
苏晨坐在对面,手指轻轻敲着茶杯边缘,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
听老胡子说完,她微微摇了摇头,然后摇摆了一下自己的手,语气轻松地说道:“哦,你说的是你抢方欣香烟的事情吗?”
刚说完,苏晨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对着老胡子劝慰道:“你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方欣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两人的关系很好的,方欣这个人很好面子,就算你沾过她香烟的便宜,她也没那么多计较。再说了,我后来也跟她提过一嘴,苏晨早就把这事忘了,不会找你麻烦的,警察也找不到你的麻烦。”
然而,这话才说完没几秒,苏晨看着老胡子依旧紧绷的脸,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又开口揶揄起来了老胡子。
“老胡子啊,你说你,平日里大大咧咧,长相吧,肥头大耳,五大三粗的,胳膊比我小腿都粗,成天到晚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走在大街上都敢跟人瞪眼。可是,现在我看你怎么成了胆小鬼了?”
她轻轻笑了两声,语气里却没有恶意,又开始慢慢说道:“你做的那些事情,说实话,都不叫什么大事情,比这严重的你以前也不是没干过。你说你现在怎么就这么胆小怕事了,难不成是改邪归正,有了好营生,就开始害怕失去这一切了是吗?”
老胡子被苏晨这么一调侃,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窘迫,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磨得有些发亮的布鞋,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老胡子沉默的时间比之前更久,足足有几分钟,客厅里的钟摆又滴答响了好几下,她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悔恨,有感激,还有一丝迷茫。
“苏晨啊,你不了解我的,你不清楚我心里的想法啊!”
无奈的老胡子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自责地说道:“以前的我,就是个浑人,脑子里一根筋,想到什么,就干什么。做事根本就不计后果。年轻的时候,因为,分手的事情跟前女友吵架,一时冲动,拿刀子把人给扎伤了,结果蹲了五年监狱。”
说到监狱,老胡子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压抑的地方,连连摇头,啧啧不断。
“而现在呢,我老胡子能有今天,能在你和秦淮仁的帮助下,我开了一个牛肉铺子的摊子。现在的我,每天能吃上热乎饭,还得多谢你还有秦淮仁对我的不计前嫌和帮助。”
老胡子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看向苏晨的目光也变得真挚起来,开始说道:“我现在成了正经的个体户,小商人,每天守着店,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心里踏实得很。我当然害怕再失去了,这好不容易改邪归正,有了自己的产业,有了安稳的日子,我能不害怕再出事吗?我真的不想再回到以前那种颠沛流离的日子了。”
苏晨听着老胡子的话,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
她轻轻哼了一声,带着几分欣慰说道:“呵呵,我以前还真是怕你不学好。当初秦淮仁和我帮你在农贸市场里面找摊位,我还帮你招人办了营业执照,还跟周围的商户打招呼,让大家伙多照顾你生意,多教你怎么吆喝,做买卖,我和秦淮仁可是帮了你那么大的忙!”
苏晨说到了这里,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慨,闪过了一丝感叹。
“那时候我还真是就怕你不好好干,再去给国家和社会搞破坏,惹出什么乱子来。不过现在看来,你怕了,惜命了,知道珍惜现在的日子了,这是好事情。”
说完这句话,苏晨端起了自己的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继续说道:“但凡有产业、能好好过日子的人,都不会去给国家和社会还有人民找麻烦,方欣也是这样的人,所以你不用太担心她那边。”
老胡子听苏晨这么说,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她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是啊,真的多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俩,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桥洞底下睡大觉呢,哪有今天这样安稳的日子!”
老胡子的语气里满是庆幸,又开口说道:“现在,我多少也有个小钱了,不用再为了一顿饭发愁,生活不仅安定而且还有滋有味的。每天早上起来开门营业,晚上关店回家做碗热汤面,这种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胡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向往,但很快又被阴霾笼罩,哭丧着脸,说道:“我啊,再也不想去那个活着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监狱里面过活了,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每天除了干活就是被管教,一点自由都没有,晚上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从老胡子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恐惧,难怪,从监狱里被放出来的人,没有一个说还想要再回去的,从老胡子的表情,苏晨就能读出来,监狱的生活多么可怕了。
“我啊,是真的想在这个社会里好好生活下去,过一过正常人该过的日子。可是啊,你说警察怎么还是来找我呢?派出所的民警,找过来的时候,还问了我好多问题,还登记了我的信息,我这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的。我想当个好人真的就这么难吗?你说,我到底有什么办法才能让她们相信我已经改好了啊?你说我,我是不是太难了。”
苏晨看着老胡子焦虑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忍,她往前凑了凑,轻声安慰道:“老胡子,你怎么这么悲观呢?古人都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虽然坐过牢,但是你也因为在监狱里改造良好,提前半年放出来了,这就是好事啊。”
她语气诚恳,试图让老胡子放宽心,又继续地安慰了起来。
“然后,秦淮仁还和我帮你改邪归正,让你有了正经的营生,这又是一件好事。再说了,谁跟你说的警察找你一定是坏事啊?也许是她们就是例行公事,了解一下辖区内居民的情况,说不定还是好事情呢!你别总是往坏的方面想。”
老胡子却无奈地摆了摆手,眼神里满是绝望,她苦笑着说道:“你别安慰我了,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清楚。我知道,我是个有前科的人,而且还是故意伤害罪,这种罪名在档案里一辈子都抹不掉。”
老胡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有点自暴自弃地说道:“我的名字啊,早就成了政府的黑名单人员了,起码在她们眼里,我是个不被放心的人员,不管我现在做得再好,她们也会觉得我早晚还会犯事。你说,我不想当坏人,想要好好过日子,是不是太难了?这黑历史就像一块疤,永远都抹不掉了。哎呀,我啊,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当初要是能冷静一点,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麻烦。”
第四百九十八章 老胡子的请求(中)
苏晨听老胡子这么说,也沉默了。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开始琢磨起来。
老胡子说得确实有道理,毕竟她之前的人生有过很不光彩的经历,而且还是故意伤害这种性质比较严重的犯罪,公安系统里肯定会有备案。
现在,作为刑释解教人员,派出所的民警肯定会重点关注,这也是为了防止她再出来危害社会,维护辖区的治安稳定。
只是,刑满释放的人员情况也不一样,有的人是真的被改造好了,从心底里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想要重新做人,好好生活;但也有人还是死性不改,出来之后继续为非作歹,偷鸡摸狗,甚至犯下更严重的罪行。
尽管苏晨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知道老胡子已经痛改前非,是真心想要好好过日子,她开杂货店以来,一直规规矩矩,从来没惹过什么麻烦,对周围的邻居也很和善,有时候邻居家有急事,她还会主动帮忙看店。
但是,负责治安的警察未必会这么想,她们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情,面对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很难有精力去深入了解每一个刑释人员的具体情况,只能按照规定,对她们进行重点关注和管理。
思来想去一阵子后,苏晨终于有了主意,她坐直身子,看着老胡子说道:“那么,这样吧,老胡子,你先回秦淮仁的老家或者其她什么地方,躲一阵子吧!秦淮仁老家在乡下,那边环境比较安静,警察也不容易找到你。我呢,先替你去派出所探一下路,找我那个在派出所工作的朋友问问情况,看看警察找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这样一来,你不就心里不发慌了,也能踏实下来了,不是吗?”
苏晨又补充道:“还有呢,如果打听出来是坏事,比如真的是因为你之前抢方欣香烟的事情,或者其她什么旧案被翻出来了,你最好主动自首,这样还能算是减轻处罚的情节;要是好事,比如只是让你去做个登记,或者有什么政策能帮到你,你更得积极去配合了。”
老胡子听完苏晨的提议,无奈地把头一摇,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又一次说道:“哎,你说的这个办法我早就想到了。我一开始啊,也是想着,要不然我就先出去躲一躲好了,等风头过了再回来。本来吧,我是想着赶紧先收拾点东西,去秦淮仁老家避一避风头什么的。顺便,等秦淮仁从外地回来,好让她帮我打听下风声,看看警察到底是什么意思,对吧!”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舍,“可是呢,我的杂货店好不容易才干起来,现在生意越来越好了,每天都有固定的老顾客来买东西,我要是走了,生意就没人管了,说不定还得关门。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攒下的家业,我舍不得啊!”
老胡子感叹的时候,揉了揉眼睛,又接着说道:“还有就是,我可不想一辈子都东躲西藏的,像个逃犯一样,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我已经受够了,我真的不想再过这种非人的生活了。”
苏晨看着老胡子纠结的样子,心里也能理解她的感受。
她把眼睛睁得很大,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和期待,问道:“那么,你的意思呢,是打算不躲了,要去派出所主动配合工作吗?你想好了?这一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万一真的有什么事,可就麻烦了。”
老胡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最终的决定,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反而多了一丝坚定,说道:“是啊,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就算我这次躲过去了,以后说不定还会有其她的麻烦,到头来还是得面对,还不如现在就去把事情说清楚。所以,我想了很久,我还是主动去派出所吧,我也不想再这么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一闭上眼睛就梦见警察来抓我。”
老胡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我也倒是想要看看,政府打算怎么处理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那我就听天由命吧!反正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
说完这番话,老胡子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但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从兜里掏出来了一盒皱巴巴的香烟,烟盒的边角都已经被磨得发亮了,她颤抖着手指从里面抽出来了一支香烟,然后摸出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把烟点上。
老胡子不开心地一口接着一口抽了起来,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更加沧桑了。
原本是想要靠着尼古丁来缓解自己紧张焦虑的情绪,让自己能平静下来,却没有什么效果,烟雾似乎只是让他更加迷茫,老胡子抽烟的动作也显得有些机械,像是在无聊地打发时间,又像是在给自己最后的勇气。
苏晨看着老胡子抽烟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她想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真诚的表情,说道:“好吧,朋友一场,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你有困难,我肯定不能不管。我该帮你忙的,一定会帮你忙!如果,老胡子你,真要是因为什么事情犯了罪,被警察抓起来了的话!我和秦淮仁还会帮你运作的,你别担心是被拘留,还是真的再进去监狱里面服刑,我们都会给你寄钱送东西,平时有时间了还会去探望你的,不会让你在里面受委屈的。”
老胡子听着苏晨真挚的话语,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想要把眼泪憋回去,却还是有几滴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她声音哽咽着说道:“谢谢你了,苏晨,你真是够朋友,好朋友。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也就只有你和秦淮仁愿意帮我了,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老胡子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苏晨看着老胡子感动的样子,心里也暖暖的。
她又问道:“那么,老胡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派出所啊?用不用我跟着你一起去呢?我跟你一起去,说不定还能帮你说几句话,帮你解释解释,让警察能多了解了解你的情况,对你也能好一些。”
老胡子把最后一口香烟抽完,然后把烟蒂摁灭在桌子上的烟灰缸里,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平静。
“我想下午三点多就去,反正我今天下午也没心思打理生意了,脑子里全是警察找我的事情,就当是我给自己放假半天吧!我就是想要把一切都处理好,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我也有心理准备了,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做好了出不来的准备了。谁让我这个人以前犯过罪呢,现在有这样的结果也是我活该,怪不得别人,要怪的话,也只能怪我老胡子自己不争气,当初做了那么多糊涂事。”
苏晨看着老胡子一副认命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但也知道现在说再多安慰的话也没用。
她又一次问道:“老胡子,既然你找我来,肯定不只是跟我说这些事情,肯定还有要找我帮忙的地方,说吧,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你的,你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的,能帮你的忙,一定会帮你的忙!别跟我客气,咱们都是朋友。”
老胡子她等的就是苏晨这句话。她听到苏晨这么说,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她赶忙从自己的腰包里面,小心翼翼地把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现金和一张存折掏了出来。
那沓现金看起来不多,大概也就一千多块钱,每张钞票都被叠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她平时很珍惜这些钱。存折是那种最普通的绿色封面,上面已经有些磨损了。
老胡子手拿着钱和存折,手指微微颤抖着,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但还是有些依依不舍地把它们交到了苏晨的手里。
老胡子看着苏晨接过钱和存折,脸上露出了恳求的表情,说道:“我感觉,我这一次真的可能是出不来了,搞不好还得再进监狱去服刑,要是真那样,这些东西在我身上也没用了。”
老胡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淡淡地说道:“这些是我手里仅有的现金,还有就是这张存折,存折里有八千块钱,这是我这么长时间以来攒下的所有积蓄了。”
老胡子的声音很忧伤,但是,他的眼神里满是信任,继续对苏晨说道:“说真的,在省城除了秦淮仁以外,我最信任的人就只有你了。我的全部家当现在都在这里了,我请求你帮我保管一阵子吧!如果我能平安回来,你再还给我;如果我真的进去了,这些钱就当是我拜托你帮我打点的费用,也算是我报答你和秦淮仁对我的帮助了。”
苏晨看着老胡子为难又真诚的样子,心里有点不开心了,不是因为不想帮助他,只是觉得老胡子有点太过悲观。
可能真的是应了老祖宗说的那句至理名言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苏晨看着老胡子为难的样子,心里有点不开心了,说道:“那行,我看出来了,你也挺为难的。那好吧,你的钱和存折,我先替你保管着,等你没事了,我原封不动还你。那我给你写一个条子,这算是有个证据说明。”
第四百九十九章 老胡子的请求(下)
老胡子一直盯着苏晨的脸颊,心里面思绪万千。
他用一种着急忙慌的声音说道:“苏晨,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把我老胡子当成什么人了?我既然,把我的钱和存折交给你保管,自然是信任你的。
他往前凑了凑,又继续说道:“我虽然犯过罪,出了监狱以后,还打劫过秦淮仁,也敲诈过你朋友的香烟,我确实做过很多可恨的事情。”
老胡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飘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那里正有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槐树枝上蹦跶,又继续说道:“但是,我改过来了啊。你想啊,苏晨,我在监狱里面天天杀牛宰羊,秦淮仁也发现了我这个技能,给我介绍了这个营生,我现在靠卖牛肉牛杂过日子,再也没碰过那些歪门邪道。既然我老胡子肯过来找你,那就是一百个相信你了。”
老胡子突然一拍大腿,有点不甘心,就连语气也有了一些波动。
“我把钱和存折交给你,那还是对你的人品不满意,我个人信不过你吗?你看看这存折,这里面是我最近干牛肉生意的所有收入了,我之所以这么节省,攒了这大几千块钱,就是想要存钱买房娶媳妇。我老胡子,真要是信不过你,我能把这救命钱给你?”
苏晨看着老胡子激动得泛红的眼眶,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放缓了些,解释道:“老胡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啊,咱们俩认识也有一阵子了,以前,我真看不上你。但是,通过秦淮仁对你了解,再加上后面的接触啊,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现在很清楚。我只是觉得,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咱们这情况特殊。你把钱和存折放我这里了,要是没有个证明的条子,万一以后出点什么岔子,你我都说不清,这也是为了你好。”
她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老胡子的杯子续了些热水,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起,模糊了老胡子脸上的褶皱。
“算了,不说这个事情了,总之,我很感谢你,你这么信任我,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另外……老胡子,你还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的,要我关照的吗?”
老胡子端起杯子,却没喝,只是用掌心捂着温热的杯壁,沉默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风刮得更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撞在玻璃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老胡子微微低下头,额前花白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想了一下,老胡子才开口说道:“对不起啊,苏晨,我知道我这事儿麻烦你,但是我还是要感谢你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但是,我一想到我再进去就出不来,心里就跟堵了块石头似的,难受得慌。你也知道,我都住过一次监狱了,里面什么样的条件和生活,我是知道的。在里面的时候,冬天没有暖气,夏天蚊子能把人咬死,每天还要干十几个小时的活,我真的扛不住了。万一,我真的要是进了局子再被判刑住进去的话!”
老胡子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他抬手抹了抹眼角,指腹上还沾着宰杀黄牛带来的血腥味。
“我还是希望你帮我一个忙,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嘛!我的钱,就是希望你能帮我运作一下的。有了这些钱活动一下我的事情,也许我就能早点出来了,因为,我真的不喜欢监狱里面的生活,那种看不到头的日子,能把人逼疯。哎,我命苦啊,小时候没了爹娘,长大了又犯了罪,现在好不容易想好好过日子,又要出这种事。”
苏晨看着老胡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嘴角勾起一抹略带无奈的笑,说道:“呵呵,老胡子,是福还是祸都不一定呢!你怎么这么悲观啊,说不定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她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又一次说道:“你要我做的事情,那是不是让我给你贿赂一下办案的警察还有那些检察官和法官什么的?”
老胡子嘴里没有说话,却对着苏晨微微点头。
见老胡子默默点头,苏晨轻轻摇了摇头,慢慢地说道:“真要是这样的话,你这钱可不够数啊,你知道吗?敢收钱的人都是很黑的,他们胃口大得很,你这点积蓄,可能连人家的门槛都够不着。”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你想过没有,真要是被拉下水的执法人员,索性一条路走到黑了,对她们来说,没有多少的问题,因为,受贿一块钱是受贿,受贿一万块钱也是受贿,性质是一样的。他们既然敢收你的钱,就敢收别人更多的钱,到时候要是事情败露,不仅你要进去,我也得跟着倒霉,这种风险太大了,咱们不能冒这个险。”
老胡子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哼哼:“随你怎么说怎么想吧,我知道我这想法可能不对,但是监狱真的不是人住的地方,我受够了。”
老胡子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又说道:“反正,我所有的钱,都交给你了,那就麻烦你想办法帮我走动一下,运作好了的话,我这辈子都记着你的恩情。还请你好好帮忙,我要是能早点出来,我一定好好干活,把钱还给你,还能帮你看摊子,做什么都行。可以吗?这就是我求你的事情,我啊,就这点念想了。”
苏晨看着老胡子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知道老胡子虽然以前犯过错,但出狱了以后确实在踏踏实实地过日子,每天起早贪黑地卖牛肉,就连下雨天都舍不得歇一天,就是为了能多攒点钱,为自己将来成家而努力。
苏晨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在桌布上画着圈,又一次说道:“我虽然觉得为难,毕竟这种事情不是小事,弄不好还会惹祸上身,但是,我也十分清楚,这个社会也是人情世故的社会,有时候有些事情,确实需要变通一下。”
苏晨对老胡子表示了理解,心里暗忖:“老胡子毕竟是坐过牢的人,那种失去自由的滋味,不是一般人能体会的,不想再进去失去自由也可以理解。要不是真的受够了监狱里的日子,每天过着提心吊胆、忍饥挨饿的生活,他也不会放低姿态,求着我花钱运作早点从监狱释放的事情。”
她看着老胡子期待的眼神,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好吧,你说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是真的受够了监狱生活了,我也不劝你了。那我尽量帮你吧,不过,丑话说前头,我也是第一次运作这种事情,没有什么经验,能不能行,我也不清楚,你可别抱太大希望。”
苏晨又补充道:“不过,咱们国家也是有司法对抗的,不是说进去了就一定没有办法了。为了以防万一,我托朋友找个律师问一问吧,人家是专业的,更懂这种事情,知道该从哪些方面入手。到时候,通过熟人找个靠谱的律师替你辩护一下,分析分析案情,看看有没有转机,这样不管罪名成立不成立,都会对你有一定的好处的,兴许,你根本就不用坐牢了呢!”
老胡子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
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虽然那笑容里还带着几分疲惫,却仍然激动地说道:“真的吗?那太好了,苏晨,谢谢你,太谢谢你了。只要能不用再进去,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他说着,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用橡皮筋捆着的小册子,封面已经泛黄,边角也有些磨损。
他小心翼翼地把橡皮筋解开,双手捧着小册子递给苏晨,再次说道:“苏晨,这个小册子记录的都是欠我的牛肉和牛杂的一些单位和个人的电话,你看看,有几家是专门做餐饮的饭店,像街东头的‘老味道’餐馆,还有西巷的‘家常菜馆’,他们时不时都会从我这里拿货,但是,这几次的货款拖着都还没给。”
老胡子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滑动,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说道:“我还想着,你有时间,帮我催一下货款啊!也麻烦你帮我去要一下,这些人和单位,欠我的牛肉钱加起来有两万多呢,都是我一分一分挣来的辛苦钱。有不少都是市场里的商贩,很多都是你的朋友和关系户呢,你去要的话,他们多少会给点面子,比我去要方便一点。”
苏晨接过小册子,翻开看了看,里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是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每个欠款人的名字、电话和欠款金额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合上小册子,放进自己的包里,抬头对老胡子笑了笑,说道:“好的,那我答应你了,这点小事你放心,我肯定帮你要回来。谢谢你信任我,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也交给我。”
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两点,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墙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光影。
“不过,这些事情吧,你也不能着急,催款这种事得慢慢来,不能逼得太紧,免得伤了和气。这样吧!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俩一起去派出所吧,是什么个情况,去了也就知道了,总在这里瞎猜也不是办法,你说呢!”
老胡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好吧,咱们一起去吧,早去早安心,出发了。”
他的声音里虽然还有几分紧张,但比之前坚定了不少。
苏晨也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又检查了一遍老胡子交给她的存折和钱,确认都放好了之后,才和老胡子一起走出了门。
老胡子点了点头,跟在苏晨身后,慢慢走到了路边。
他们站在路边等出租车,街上的车来来往往,喇叭声此起彼伏。过了大概十分钟,一辆黄色的出租车缓缓停在了他们面前。
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问道:“两位去哪里啊?”
苏晨拉开车门,对老胡子说:“你先上车吧。”
然后对司机说:“去城南的派出所,麻烦你快点,谢谢。”
老胡子弯腰钻进了车里,苏晨也跟着坐了进去,关上了车门。
出租车缓缓驶离了路边,汇入了车流之中,朝着城南的方向开去。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老胡子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苏晨则看着窗外,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事情能有一个好的结果。
第五百章 到派出所
派出所的人也够忙碌的。
墙皮斑驳的院门刚推开一条缝,就听见里面此起彼伏的声音,有老太太扯着嗓子控诉邻居浇花溅湿了自家被子;有小伙子梗着脖子跟民警辩解明明是他先动手推我;还有抱着孩子的女人红着眼圈念叨楼上半夜吵闹影响孩子睡觉。
逼仄的派出所小院子里,水泥地面坑坑洼洼,墙角堆着几个装着杂物的旧纸箱,十几个人或站或蹲,挤在这不大的空间里。
大多都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或者根本就不值得一提的邻里纠纷,闹得脸红脖子粗、不可开交,最后只能闹到派出所来求处置。
老胡子和苏晨就这样站在院子角落的阴凉处,等了快一个小时。
直到办公楼里走出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民警,穿着挺括的警服,胸前的警号在阳光下泛着光,他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目光扫过院子,最后落在老胡子身上,扬了扬下巴招呼道:“刘超是吧?”
老胡子听到声音,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生硬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沙哑说道:“啊,是的,小警官,确实。你们所里有一个挺胖的警察,大概四十来岁,肚子圆圆的,昨天下午去市场找过我,说让我今天来派出所一趟,所以,我就带着我朋友苏晨一起来了。”
他说着,指了指身边的苏晨,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那个年轻的警察顺着老胡子指的方向看了苏晨一眼,又点了下头,语气平淡地说道:“哦,是这样啊,那行,你跟我来吧!”
老胡子赶紧拉了一把苏晨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苏晨,那你跟我去一趟吧,等会儿要是警察问什么,你也帮我听着点,我这脑子有时候转不过弯,希望你到时候能给我拿个主意啊!”
苏晨拍了拍老胡子的手背,语气爽快地答应道:“行,没问题,那咱们就跟上吧。”
苏晨能理解老胡子的紧张,毕竟有过前科的人,对派出所这种地方总是多了几分忌惮。
临近办公楼的时候,老胡子停下了脚步,从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巾,紧张地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其实天气不算特别热,但他手心和额头却全是冷汗。
他站在门口,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样,徘徊了一阵子,眼睛盯着办公楼里昏暗的走廊,深呼吸了好几次,试图稳定下情绪,可还是不太敢进去。
走廊里偶尔传来民警打电话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让他心跳更快。
直到苏晨在他身后轻轻推了一把,低声说:“没事,我陪着你呢。”
这个怯懦不前的老胡子,这才像是终于攒够了勇气,一只脚踏入了民警的办公室,另一只脚犹豫了几秒,也跟着迈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摆着三张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文件和档案袋,墙上贴着“执法公正”的标语。两个警察坐在办公桌后,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身材瘦小,头发有些花白,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看着文件;另一个就是刚才带他们进来的年轻警察,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个笔记本,又在记录着不知道什么。
老胡子站到两个警察跟前,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手指抠着衣角,慢慢开口说道:“警察同志啊,今天上午呢,你们这有一个派出所的警察通知我到你们派出所来一趟。说是有什么事情找我,要我配合一下调查,我这不三点钟就赶过来了,在院子里等了挺久的。”
他说着,眼神不自觉地闪躲,不敢直视警察的眼睛。
那个头发花白的瘦小警察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目光落在老胡子身上,指着他就问道:“是吗?你先说你叫什么名字吧,还有身份证带了吗?”
“我叫……我叫刘超,身份证带了,在这儿。因为我的胡子长得比较茂密,从年轻的时候就开始留,周围的人都习惯叫我老胡子,时间长了,好多人都忘了我的本名了。”
说完,老胡子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站在原地,身体绷得更紧了,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在等待批评。
站在他身后的苏晨则显得十分淡定,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办公室里的环境,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和不安。
他知道老胡子只是因为前科留下了心理阴影,其实没什么大事,所以并不担心。
那个头发花白的警察接过身份证,看了看上面的照片,又看了看老胡子,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哦,刘超,就是才因为故意伤害罪,在监狱里服刑三年,上个月刚刑满释放出来的刘超,对吧?”
老胡子听到“故意伤害罪”“服刑”这些词,身体明显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小了些。
但是,老胡子却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说道:“嗯,是的,就是我。我出来之后一直规规矩矩的,在市场里摆了个小摊卖蔬菜,没再惹过事。”
他急忙为自己辩解,生怕警察误会他又犯了错。
那个头发花白的警察没有说别的,起身走到老胡子身边,直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度不算重,却让老胡子又紧张了几分。
警察说道:“刘超,那你跟我来一趟吧,我有点事情要跟你核实一下,就是关于你出狱后的一些情况,没别的事,你不用太紧张。”
一听警察这个说辞,老胡子的心还是提了起来,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想着自己出狱后有没有哪里做得不对,是不是自己做不光彩的事情的时候,不小心得罪了人,还是有什么事情没处理好。
苏晨看出了老胡子的慌乱,赶紧上前推了一把老胡子的后背,语气沉稳地说道:“你怕什么啊,来都来了,有什么事咱们当面说清楚就好,走吧,我跟你一起进去。”
苏晨知道这个时候老胡子最需要有人陪着,能给他点安全感。
老胡子和苏晨跟着那个头发花白的警察走出了办公室,往派出所的二楼走了上去。
楼梯间的墙壁上贴着安全提示,台阶上有些灰尘,显然平时打扫得不算频繁。
老胡子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时不时抬头看看前面警察的背影,眼神里满是不安。
警察回头看了一眼老胡子畏首畏尾的样子,忍不住说道:“你怕什么啊?我叫你来就是核实点情况,又不是要抓你,放松点。我叫你来,你就跟我来吧,就是前面这间屋,这里!”
那个警察指了指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门上挂着“候问室”的牌子。
警察带着苏晨和老胡子来到了二楼的候问室。
候问室里摆着两张长椅,靠墙放着,地面很干净,墙上有一面群众赠送的锦旗,正对着屋子中央。
警察让他们在长椅上坐下,还特别交代说道:“刘超,你和你的这个朋友,你们两人现在这里等会儿我,我去拿点资料,很快就来啊,别到处乱走,有什么事可以喊外面的民警。”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第五百零一章 误会
老胡子很僵硬地坐在了长椅上,身体靠着椅背,却还是绷得紧紧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用力地攥着裤子,指节都有些发白。
苏晨则坐到了他身边,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了看老胡子紧绷的侧脸,两个人四目相对,彼此无言,屋子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显得格外安静,这种安静反而让老胡子更加紧张。
过了几分钟,苏晨先开口了,语气轻松地说道:“老胡子,你那么紧张干什么啊,还怕警察吃了你啊?你看他们态度多好,要是真有事,能让咱们在这儿安安静静坐着等吗?天塌了还有个高的顶着呢,我感觉不会出事的。如果你真要是有什么不光彩的事情,比如又跟人打架或者犯了别的错,那么警察绝对不会对你这么客气的,早就对你来硬的了,哪还会让你在院子里等,还跟你好好说话啊。”
苏晨一边说着自己的道理,同时还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老胡子的紧张。
老胡子听着苏晨的话,心里稍微松了一点,但内心依然忐忑,眉头还是皱着,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地说道:“苏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以前犯过事,有前科,警察肯定对我的底细清楚着呢。我毕竟以前蹲过监狱,每次来这种地方,心里都发怵,能不怕嘛,所以……”
他话没说完,就停住了,眼神里满是无奈。
他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万一警察问的事情他答不上来,或者有什么误会,会不会又把他抓起来,一想到这里,他就更害怕了,也就暂时沉默了下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
苏晨拍了拍老胡子的肩膀,没再说话,他知道现在说再多安慰的话,也不如等警察来把事情说清楚管用。
候问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挂钟的声音在不停地响着,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一样,过得格外慢。
片刻之后,候问室的门被推开了,刚才那个瘦小的头发花白的警察带着一个年轻的女警察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女警察穿着警服,扎着马尾辫,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在老警察身后走进了候问室。
派出所的候问室里,气氛仍旧有一点点的沉闷。
刚才还板着脸,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的小个子老警察,此刻像是突然换了个人似的,态度瞬间热络起来。
他往前跨了两步,原本垂在身侧的手主动伸了出来,脸上堆着亲切的笑容,掌心的温度透过自己的热情传递了出来,他主动伸出了右手,邀请老胡子握手。
“哦,老胡子啊,刘超!”
老警察的声音里满是熟稔,握着对方的手轻轻晃了晃,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能让人感受到善意。
“你好,你好!快请坐,快请坐!”
那个警察一边热情地说着,一边侧身引着老胡子往旁边的长条椅上坐,生怕怠慢了老胡子。
刚才还有些紧张的老胡子,一时间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先是愣了愣,眼神里满是意外。
他原本紧绷着肩膀,后背挺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应对什么麻烦,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可在老警察热情的态度里,他那紧绷的神经像是被温水泡过一般,瞬间松弛了下来。
肩膀缓缓下垂,后背也靠在了椅背上,脸上的拘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轻松的笑意,连眼神都变得明亮起来,整个人的神情都透着股阳光劲儿,仿佛刚才那个局促不安的人不是他,这种转变就在一瞬间。
老胡子赶紧搓了搓手,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忙不迭地对着警察就问道:“警官,说真的,人生这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我这心到现在还突突跳呢。您能不能告诉我,让我来这儿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儿啊?我是真的好想知道,你们别跟我玩心跳了,我啊,禁不住吓唬的!”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眼神暗了暗,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点自嘲和后怕,接着又开始自嘲地说道:“因为啊,我以前犯过错,蹲过号子,所以一看到你们警察找我,心里就发怵,总怕又出什么岔子。你们有话就直说,我扛得住。”
小个子老警察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多了几分严肃。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把拿在左手的搪瓷杯举到了嘴边,喝了口温水,润了润嗓子,才慢悠悠地说道:“是这样的,我们派出所最近接到了群众的反映,上一周在国棉四厂家属院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有个流氓在那儿闹事,还抢了居民的财物,下手特别狠,造成了一位居民重伤,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说到这儿,老警察的语气沉了沉,眼神里闪过一丝愤慨,转而,神情就松懈了下来,再次开口说道:“不过万幸的是,当时有个热心人主动上前制止了那个犯罪分子,不仅保护了其他居民,还帮着我们公安机关抓住了那个犯罪嫌疑人。要是没有这个人,那歹徒指不定还会干出什么更恶劣的事儿来,所以,我得感谢那个热心市民。”
警察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老胡子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和赞许,又说道:“所以啊,我们公安机关这段时间一直在找这个见义勇为的人,跑了不少地方,问了好多居民,可一直没找到。直到昨天,有个群众主动跑到所里来,跟我们说,那天见义勇为的人,就是在我们辖区农贸市场里专卖牛肉的那个大胡子。我们一核对信息,觉得很有可能是你,所以才传唤你来,就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那个见义勇为,把犯罪分子擒拿住的热心群众。”
听完这番话,老胡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先是愣了几秒,随即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原本带着忐忑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嘴角咧开,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牙齿,喜笑颜开的样子藏都藏不住。
他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显然是高兴得没边了,连手都不自觉地在腿上轻轻拍打着,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
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苏晨,听到这儿,悬着的心也彻底松懈了下来。
她之前一直担心老胡子是不是又犯了什么错,毕竟老胡子有过前科,万一真出了事儿,不仅老胡子要倒霉,自己这边也没法交代。
现在知道老胡子不仅没犯错,反而还立了功,为国家、为社会、为人民做了一件大好事,她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老胡子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语气里满是恍然大悟,还有点哭笑不得,长舒了一口气,这才继续说道:“闹了半天,你们费这么大工夫找我,就是因为我帮着抓了个犯罪分子啊!嗨,你们这可真是,把我吓得不轻!”
他说着,抹了把额头的汗,那汗是刚才紧张出来的,现在还带着点湿意,又开口继续对他们说道:“我刚才一路上都在琢磨,是不是我以前的事儿又被翻出来了,你们要找我麻烦,让我再进监狱里面去呢!”
老胡子笑了起来,声音洪亮,在小小的候问室里回荡,又笑着脸说道:“呵呵,原来是误会,真是一场误会!不过啊,这误会可不是坏事儿,反倒是一场美丽的误会!”
说完,他又对着那两个警察笑了笑,之前那些乱七八糟、不切实际的担忧也都烟消云散,再也不说那些没头没脑的话了。
这个时候,那个一直站在旁边,梳着两条整齐麻花辫子的女警察也走了过来,在老警察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叠崭新的纸张,小心翼翼地铺在桌子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才开口说道:“既然确认你就是当时的见义勇为市民,那接下来就请你配合我们做个调查。麻烦你一五一十地把当时的情况说出来,我们会把你说的内容整理成笔录证据,等你确认签字之后,我们也好尽快给你申请好市民奖,这也是对你见义勇为行为的肯定。”
老胡子一听有好市民奖,眼睛更亮了,连忙点头,脸上满是积极配合的神情,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局促。
“配合,必须配合!这是我应该做的,能为你们提供证据,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原本有些佝偻的背也挺得笔直,和刚进来时那畏首畏尾、缩手缩脚的样子判若两人。
现在的他昂首挺胸,眼神里满是得意,对着两个警察就开始了绘声绘色的讲述,那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炫耀,明显是开启了吹牛模式。
“那好说啊!我跟你们说,我老胡子别的没有,就是有一膀子的力气!想当年,我在老家的时候,扛百八十斤的东西跟玩儿似的!就那天那个小蟊贼,瘦得跟个猴儿似的,还想在我面前耍横,收拾他,那简直是轻松拿捏,不费吹灰之力!”
老胡子越说越得意,而且还手舞足蹈地比画着,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生怕别人听不清。
“那时候啊,我刚从农贸市场收摊,想着绕道国棉四厂家属院那边买个馒头当晚饭。结果刚走到家属院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还有人喊‘抢劫啦’!我一听这话,哪儿还能坐得住啊,当即就冲了进去……”
坐在一旁的苏晨听着老胡子越说越离谱,什么“一个打三个”“歹徒见了我就腿软”,简直把自己说成了武林高手,她真是受不了了。
心里暗自嘀咕:这人刚来的时候,怕这怕那,连话都说不利索,现在倒好,吹牛都没个边界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什么大人物呢!
苏晨无奈地摇了摇头,悄悄站起身,尽量不打扰到他们,兀自一个人从接待室走了出来。
她沿着楼梯走到了走廊上,看着窗外,二楼的走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窗户的声音。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一股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外面街道上的烟火气。
她靠在窗沿上,眺望着远方,视线越过鳞次栉比的房屋,落在了天边那抹淡淡的晚霞上。
看着看着,她的思绪渐渐飘远,又开始了对秦淮仁的思念。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也在想自己……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映出了几分落寞和温柔。
第五百零二章 布局人
九十年代的南方港口,潮湿的海风裹着鱼腥味扑面而来,码头边的吊机正有条不紊地装卸着货物,工人们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吆喝声、机器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热闹又充满生活气息的画面。
秦淮仁站在码头的一处栈桥上,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的生意这次做得格外顺利。
凭借着和那位祖籍广东的酒店老板的交情,秦淮仁在短短几天里就收购到了大批优质的鱿鱼和海带。
那些鱿鱼个头饱满,肉质紧实,泛着新鲜的光泽;海带则叶片宽厚,颜色墨绿,一看就是上乘佳品。
为了能尽快将这批货送到北省省城,他特意联系了广东当地的物流船,此刻,那艘载满海产的货船正缓缓停靠在码头边,工人们正忙着将最后几箱货物搬上船。
“秦老板,都装好了,这船明天一早就出发,估计三四天就能到北省省城的港口。”
负责装货的工头走到秦淮仁身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道。
秦淮仁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工头一根,自己也点燃一根,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辛苦各位了,等这批货顺利交付,我请大家吃饭。”
他语气诚恳,眼神里满是对这次生意的期待。
想到货物到港后需要有人第一时间接手,秦淮仁拿出了别在腰间的大哥大。
那大哥大机身厚重,黑色的外壳泛着金属光泽,在当时可是稀罕物件。
他拨通了苏晨家的座机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电流的滋滋声,不一会儿,苏晨沉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喂,苏晨,是我,秦淮仁。”
秦淮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刚听到了苏晨的回音,就迫不及待地说道:“我这边一批海产明天从广东走物流船往北省省城送,大概三四天到港,到时候你可得安排人在港口等着,第一时间把货接走,可别出什么岔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紧接着,苏晨干脆利落的声音传来。
“放心吧,秦大老板,这事包在我身上,到时候我肯定带着人在港口等着,保证货物安全交接。”
听到苏晨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秦淮仁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这一批海产的采购和交易至少需要七八天时间,毕竟在九十年代,交通和信息都不算发达,联系货源、洽谈价格、安排运输,每一步都可能遇到麻烦。
可没想到,这次事情进展得异常顺利,他只用了四天半的时间就完成了所有工作,比预期提前了不少。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港口边的路灯还亮着,给寂静的码头增添了一丝暖意。
秦淮仁早早地来到码头,看着那艘载满海产的物流船缓缓驶离港口,船身推开海面,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
看着船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秦淮仁的心情激动得难以平复,他紧紧攥着拳头,指尖微微泛白。
“重活一辈子,过得可真不错!”秦淮仁在心里默默感慨,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当初。
那时候,家里人逼着他入赘当上门女婿,他思前想后,最终还是拒绝了。
现在看来,那一步真是走对了!原本他以为,九十年代的人们思想都比较保守,做生意肯定很难赚钱,可没想到,只要自己勇敢地迈出第一步,主动去寻找机会,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可就在他心情大好的时候,一个名字突然涌上心头,让他的情绪瞬间低落下来,陈娟。
“只是……陈娟,我最大的意难平,你到底在哪里啊?”
秦淮仁喃喃自语,眼眶不知不觉就湿润了,一行热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的心里已经有一部分被苏晨占据了,苏晨的仗义、可靠,让他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有了个异性的伴侣。
可陈娟这个女人,却像一道深深的烙印,永远刻在他的心底,占据着一席之地。
他忘不了和陈娟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开心的、难过的回忆,像电影片段一样在他脑海里不断回放。
难过了好一会儿,秦淮仁才缓缓擦干眼泪,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默默地转身离开了码头。
他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着,脚下的石板路有些凹凸不平,路边的小贩已经开始摆摊,吆喝着售卖早点,油条的香气、豆浆的甜味弥漫在空气中,可他却毫无胃口,内心乱成了一团麻。
“陈娟,你到底在哪里呀?你是不是在广东?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想你……”
秦淮仁一边走,一边在心里一遍遍地呼唤着陈娟的名字。
他想起当初自己被抓进看守所的时候,那种绝望无助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在看守所里待很久的时候,是陈娟四处奔波,求她的父亲陈近南帮忙,他才得以出来。
可也因为这件事,陈娟的家里人坚决反对他们在一起,陈娟为了他,承受了太多压力,最后不得不和他分开。
虽然,后来秦淮仁和陈娟还有过几次交集,可每次都因为各种原因不欢而散,终究还是缘分不够,两个相爱的人就这样错过了。
想到这里,秦淮仁的心里更加沉闷,难过和伤心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停下脚步,望着路边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下定了决心:“我要留在广东几天,好好打听一下陈娟的消息,就算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尝试一下,再次挽救我们两人的感情!”
然而,意外总是来得如此突然。
就在秦淮仁在心里坚定了要寻找陈娟的想法时,一个诡异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那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仿佛能看透人心。
“嘿嘿,秦淮仁,秦老板!钱远比女人重要,与其去找陈娟这个虚无缥缈的人,倒不如按照提示,去山东蓬莱的那个银山寺。那可是有一尊灵验无比的佛陀啊。”
这一句怪异的话语,像一道惊雷一样在秦淮仁耳边炸开,让他瞬间呆愣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警惕地四下张望,目光在人群中不断搜索,最后,他的视线锁定在了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留着马尾辫的男人身上。
可那个男人背对着他,只能看到一个挺拔却又透着神秘的背影,根本看不清样貌。
秦淮仁的心脏“砰砰”狂跳,他强压着内心的震惊和不安,朝着那个黑衣人喊道:“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事情?你怎么会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黑衣人缓缓转过身,可他的脸上似乎笼罩着一层阴影,依旧看不清五官。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开口说道:“呵呵,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就是知道。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你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听我的,你继续留在广东,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所以,我劝你,还是趁早去往山东的蓬莱吧,银山寺的那尊佛陀正等着你去参拜呢!”
听到这话,秦淮仁吃惊地后退了一步,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身体控制不住地哆嗦着,牙齿都在打战。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接着一个字艰难地从喉咙里蹦出来,结结巴巴道:“那……你……是……布……局……”
“布局人,呵呵呵呵……”
第五百零三章 奇怪的旅客
黑衣人发出一阵诡异的大笑,那笑声在空气中回荡,让人不寒而栗,听着这种有杀意的笑声,换了谁也会害怕。
就在笑声还未消散的时候,秦淮仁突然感觉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他想扶住身边的东西稳住身体,可手脚却不听使唤,最后“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拼尽全力想要看清黑衣人的真面目,可最终还是没能如愿,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秦淮仁渐渐恢复了意识。
他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列车顶部的灯光,柔和的光线照亮了车厢内部。
耳边传来列车行驶时“哐当哐当”的声音,还有乘客们轻微的呼吸声。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列快速运行的列车之上,周围的乘客大多靠在座位上,有的慵懒地打盹,脑袋随着列车的晃动轻轻摇晃;有的则眼神放空,呆呆地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脸上满是疲惫。
秦淮仁的脑袋还有些昏沉,他挣扎着坐直身体,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让他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火车上的,之前发生的事情像一场混乱的梦,让他毫无头绪。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蓝色制服、胸前挂着工作牌的女列车员推着小车从他身边走过,小车上放着零食和饮料。
秦淮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站起来,快步上前抓住了女列车员的胳膊,语气急切地问道:“我……我这是在哪?你能告诉我吗?”
女列车员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她停下脚步,疑惑地看了看秦淮仁,温和地说道:“先生,您是不是睡懵了呀?您当然是在火车上了,这还用问吗?”
“火车上?”秦淮仁愣了一下,随即又追问道:“那这火车是去哪里的?终点站是哪里?”
女列车员耐心地回答:“这列火车的终点站是山东省蓬莱市,您要是不清楚的话,可以看一下座位上方的行李架,那里贴着列车线路信息呢。”
“蓬莱……”
秦淮仁嘴里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地名,女列车员的话像一道晴天霹雳,让他瞬间懵了。
他松开抓着女列车员胳膊的手,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座位上。
他低着头,双手抱着脑袋,头脑一片空白,心里充满了震惊和迷茫。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之前还在广东的街头,怎么一觉醒来就到了前往蓬莱的火车上,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神秘的黑衣人又到底是谁?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可他却一个答案也找不到。
秦淮仁的大脑像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乱糟糟地堵在颅腔里,每一次试图梳理思绪,都像是在缠绕打结的毛线,越扯越乱。
那些碎片化的疑问在脑海里横冲直撞,布局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把自己卷入这场未知的棋局?对方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他靠在火车的皮革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椅面,目光涣散地落在车厢里三三两两的人群上,可那些行色匆匆的身影在他眼里都成了模糊的虚影,根本无法让他集中精神。
他就这样在原地僵坐了许久,从午后的阳光斜照,到傍晚的暮色渐浓,车厢里的广播声、旅客的交谈声、行李箱滚轮的摩擦声,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回放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从意外重获新生的狂喜,到发现人生轨迹逐渐偏离掌控的不安,再到如今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前往陌生的蓬莱,每一个节点都像是被人精心设计好的,而自己就像个提线木偶,连反抗的方向都找不到。
“线索……哪怕一点点也好啊。”秦淮仁低声呢喃,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木头。
他抬手揉了揉发紧的眉心,指腹触到的皮肤滚烫,可心底却凉得发寒。
他曾以为,重活一世,自己就能挣脱前世的枷锁,成为人生的主角,能亲手改写遗憾,能护住想护的人,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过好这一辈子。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他不仅没能掌控人生,反而陷得更深,连命运的缰绳都被那个神秘的布局人牢牢攥在手里,连下一步要走向哪里,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既然想破头也理不出头绪,秦淮仁只能认命般地倚靠在座位上,呆愣地看着窗外。
的空气中弥漫着泡面、零食和淡淡的汗味,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将行李箱塞到座位底下,然后便侧过头,痴呆地看着车窗外。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光秃秃的树木、低矮的房屋、空旷的田野,像一帧帧模糊的旧电影画面,可他什么都没看进去,只是任由目光放空,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同一个问题:到了蓬莱之后,又该怎么办?
就在他陷入无边的无措,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颤时,一个缓慢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座位旁。秦淮仁下意识地抬眼,只见一个穿着藏青色对襟褂子的老者站在那里,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透着几分老学究特有的严谨,又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邃。
老者手里拎着一个旧布包,上面还绣着几株已经褪色的兰草,他微微弯腰,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又异常清晰,慢慢说道:“小伙子,这里没人吧?”
秦淮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老者便缓缓坐下,将布包放在腿上,双手交叠搭在上面,然后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秦淮仁脸上。
那目光像是带着穿透力,让秦淮仁心里莫名一紧,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呵呵,小伙子,是不是很迷惘啊?是不是感觉很害怕呢?”
秦淮仁的心猛的一跳,像是被人看穿了心底最深的秘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觉得这个人也是布局人的一个手下。
老者却没等他回答,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叫秦淮仁,你还重获新生一次,对吧!”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秦淮仁的脑海里炸开,他猛地睁大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死死地盯着老者,瞳孔里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老者轻轻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笑着说道:“别意外,你真的以为你能起死回生,还能时光倒流,你不过是被设计的一环而已。”
“被设计的一环……”
秦淮仁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呆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老学究,眼神里充满了惶恐和不安,脑海里瞬间涌出更多的疑问。
这个人是谁?他怎么会知道自己重生的秘密?他和那个布局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就是真正的布局人吗?还是布局人派来的手下?为什么自己会成为被算计的一环?这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阴谋?
这些疑问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一时间忘了该如何反应,只能任由冷汗顺着后背缓缓滑落,浸湿了里面的衬衫。
老者看着秦淮仁这副惊愕的模样,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默了片刻。
车厢里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愈发高深莫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重量,砸在秦淮仁的心上。
“秦淮仁,你不用惊诧,你是不明白背后那主宰者的能量。你只需要听话就行了。到时候,有的是你的好果子吃,你听我跟你说吧,这里面门道很多。”
秦淮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被老者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山东蓬莱本就是仙境,自古以来就有‘八仙过海’的传说,那个地方的灵气很旺盛。”
老者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继续说道:“所以,你去了也许能应验,获得神明庇护。”
秦淮仁依旧满是疑惑,他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依旧带着颤抖,却还是鼓起勇气问道:“你,到底是谁?我为什么会被布局人给安排盯上呢?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非要选中我,我有什么特殊吗?”他紧紧盯着老者的眼睛,渴望从对方那里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答案。
可老者却像是没听到他的问题一样,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淡然地说道:“呵呵,你没有必要问那么多,说多了,你也不清楚!”
他抬眼扫了秦淮仁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继续说道:“我告诉你的就是你只要听话就行了,另外,我可以告诉你,被关注的人,不只是你一个人。”
秦淮仁的心又是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底蔓延开来。
“还有跟你关系非凡的苏晨,她也被安排来到了山东蓬莱。”老者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弹,在秦淮仁的心里轰然炸开。
“你下了火车,就可以见到她。”
“苏晨!”
秦淮仁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引来周围旅客的侧目。
他却顾不上这些,眼睛死死地盯着老者,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慌乱。
他没想到,布局人竟然连苏晨都没有放过,还把她也卷到了蓬莱。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浮现:苏晨会不会有危险?布局人把苏晨找来,又有什么目的?自己该怎么保护她?
他张了张嘴,想要质问老者,想要知道更多关于苏晨的情况,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老者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道:“最后一句话,你啊,只要有空去看看那个蓬莱的银山寺就行了,那里的神明很灵验。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蓬莱那么美,有碧海蓝天,有古老的楼阁,你们不好好享受一下生活,那怎么可以呢?”
秦淮仁僵在座位旁,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仿佛要将整个车厢都吞噬,而他的蓬莱之行,才刚刚开始。
第五百零四章 锅炉厂毁灭事件
话说到了这里,那老头枯瘦的手指在布包边缘摩挲了两下,布满褶皱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郑重。
他坐在秦淮仁对面笑了笑,随后缓缓解开布包上系的紧实的蓝布条。
秦淮仁看着老头的动作,眉头微微皱起。
从刚才开始,这老头就东拉西扯,说些不着边际的话,现在又突然要展示什么东西,实在让他摸不着头脑。
只见老头小心翼翼地从布包里取出一张大尺寸的黑白照片,照片边缘有些卷曲,还沾着几点不易察觉的黄斑,显然有些年头了。
他双手捧着照片,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木桌上,动作慢得像是在摆弄什么稀世珍宝。
照片铺展开来,占据了小半个桌面,秦淮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只是还没看清照片内容,老头就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说的却是些让他更摸不着头脑的话。
“秦淮仁,你相信神明的存在吗?”
老头抬眼看向秦淮仁,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异样的光,顿了顿,又接着问道:“如果,你相信神明存在,那么,你认为神明会不会显灵?”
这句话说完,秦淮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他实在觉得莫名其妙,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跟他聊神明显灵的话题。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直白,说道:“神明?我不信。”
他顿了顿,眼神坚定了些,继续说道:“我只相信科学。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跟我说鬼神这一套的,这不是搞封建迷信吗?”
在秦淮仁看来,所谓的神明不过是古人对未知事物的想象,如今科技这么发达,任何现象都能找到科学的解释,哪还有什么神明显灵的说法。
那个老学究听了这话,却没生气,反而咧开嘴嘿嘿一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晒干的橘子皮。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说道:“你啊,搞错了,神明是真的存在的。”
老学究的语气十分笃定,仿佛亲眼见过一般。
秦淮仁刚想反驳,老学究又接着说道:“就这么跟你说吧,在山东省的蓬莱市,有一座寺庙,叫银山寺。这一所寺庙里面,坐落这一尊巨大的神像,是一尊宏伟的弥陀像,据说是很灵验的。”
秦淮仁听到“蓬莱市”“银山寺”这些具体的地名,眼睛一下子瞪得像铜铃一般大,瞳孔微微收缩。
他原本以为老头只是随口编造,没想到还说出了具体的地方,这让他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秦淮仁盯着老学究,追问道:“嗯,你的意思是,我去山东省蓬莱市的银山寺,就要去拜一拜这尊弥陀神像吗?是不是这个意思呢?”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跟这尊弥陀像能有什么关系,老头为什么非要让他去参拜。
老学究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又一本正经地说道:“嗯,是的,我跟你说吧,弥陀是个全知全能又全面的神明,它有求必应,百试百灵,而且,当地的人世代都供奉这尊神明。”
说到这里,老学究停顿了一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神秘。
“但是,与神明有缘的人很少,你去那里求一张文牒,只要你在焚炉前从角落点燃文牒,烧出来了空洞,那你就是与神明有缘的人。你才能进入大殿里面,参拜神明!”
说到这里,老学究又补充了一句,说道:“关于这一尊大弥陀的神像,坊间有着各式各样的传闻,每一件都透着神奇。”
秦淮仁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带着明显的抗拒。
“我是唯物主义者,你的神学那一套,我不感兴趣。”
秦淮仁的眼神里满是质疑,又说道:“再说了,我去了就一定是跟弥陀像有缘的人吗?说不准,我会是个无缘的普通人啊!”
他觉得这老头的说法实在荒唐,什么有缘无缘,不过是无稽之谈。
“老头,你这个故事挺不错的,不过,我不会去参拜这个神明的,我就是不听布局人的安排,随便吧!”
秦淮仁语气坚决,不想再跟老头纠缠这个话题,只觉得他很无聊。
老学究依然不生气,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从容,他耐心地看着秦淮仁,缓缓说道:“呵呵,由不得你不去,因为,我明确地跟你说了吧!你就是弥陀选定的那个人,你跟弥陀有缘分。”
他的话掷地有声,不容秦淮仁质疑。
“如果,你烧了文牒没有出现孔洞,那只能说明,你和弥陀的缘分未到,但是,你们的缘分肯定有到了的那一天。”
说到这里,老学究的语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眼神也多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如果,你要是不尊重弥陀,不去银山寺找弥陀参拜,那你的下场就是这样……”
说完,老学究伸出枯瘦的手指,对着桌上的那张黑白色的照片轻轻点了一下,指尖在照片上停留了片刻,才接着说道:“曾经就有人不尊重弥陀,不听从弥陀的安排,就遭遇了不少横祸,这样的事情还不少呢!”
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几分阴森,缓缓说道:“就拿这件事情来说吧,这也是人们不得不尊重弥陀的原因。你看,这个厂子就是当地的一家锅炉厂。下面,我就跟你说一下,不尊重弥陀的实例吧,这个事件被人称为锅炉厂毁灭事件。”
老学究又指了指照片上的建筑,“以前靠着旅游和船只往来,这个工厂的订单很多,效益也很好。而这个厂子,就在弥陀所在的山脚下。”
秦淮仁顺着老学究的手指看向照片,照片里是一座不算特别大的工厂,厂房是红砖砌成的,周围还能看到一些船只的轮廓,看起来确实像是在海边。
可他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心里的不耐烦越来越强烈。
他实在不想再听老头绕圈子,直接问道:“你就说出什么事情了吧,别说那么多前缀了,既然,你要让我信弥陀,那你就跟我说一说,这个工厂的事情吧。”他希望老头能直截了当,别再浪费时间。
“好,七年前一天,那天的天气很好,太阳挂在天上,暖洋洋的,一点风都没有。厂子里的工人们正在热火朝天地工作,机器的轰鸣声、工人们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很。”
老学究停住了,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几分钟后,开口说道:“忽然,山口那边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就看到烟尘滚滚。工人们都吓了一跳,纷纷放下手里的活,朝着山口的方向跑去。到了地方才发现,山口崩塌了一个洞口。”
“那个洞口黑漆漆的,边缘还挂着一些碎石和泥土,一下子就把工厂的三十几个工人吸引了过去。”
老学究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紧张。
秦淮仁也挺得很离谱,尽管他不迷信鬼神一类的学说,但是,这个老学究说得有声有色,有鼻子有眼,仿佛自己也深陷其中,由不得不信了。
这个时候的秦淮仁很奇怪,心里不禁怀疑了起来,这个山东省蓬莱市银山寺的弥陀神像,会不会是布局人安排的一步呢?
第五百零五章 到站
“有几个胆子大的工人凑到洞口边看了看,据他们观察,这个山洞很深邃,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到底,而且能感觉到有凉风从里面吹出来,像是贯通到什么地方。后来有人猜测,这洞口应该是贯通到弥陀神像的体内。当时工人们都觉得新鲜又好奇,毕竟这种事情从来没发生过。所以,这一伙人就商量着结伴进去一探究竟,想看看山洞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是不是真的能通到弥陀神像那里。他们还特意找了手电筒,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就走进了山洞。”
说到这里,老学究的语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许多。
“可是,也就是他们进去没多久,大概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工厂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那声音大得像是打雷一样,在几公里外都能听到。”
“紧接着,就看到工厂的方向冒出浓浓的黑烟,火光冲天。附近的人听到爆炸声,都赶紧跑过去看,只见工厂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厂房倒塌了,机器被炸毁,到处都是破碎的砖瓦和扭曲的钢铁,场面惨不忍睹。”
老学究的声音带着几分惋惜,又说道:“而那些进山洞的工人,也跟着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大家赶紧组织人去山洞里寻找,可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他们的踪迹。山洞里面黑漆漆的,走了很久也看不到尽头,而且越往里面走,空气越稀薄,实在没办法再往前走。”
“后来,当地政府也派人来调查,组织了专业的搜救队进山洞搜寻,还动用了各种设备,可依旧一无所获。直到今天,这些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里,是还在山洞里,还是遭遇了什么不测。更奇怪的是,就连那个当初崩塌出来的洞口,也在爆炸发生后没多久,就被再次坍塌的土石给堵住了,之后再也没人能找到了。”
老学究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这就是当地有名的锅炉厂毁灭事件,也是因为这件事,大家对弥陀神像更加敬畏了,没人敢再对神明有半分不敬。”
秦淮仁的冷汗顺着指缝滴落在火车硬座的扶手上,留下一小片湿痕。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用乱糟糟来说。
一阵难以抑制的着急涌上心头,他看着对面那个戴着圆框眼镜的老学究,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问道:“那么,老先生的意思是,我必须要去银山寺去拜那一尊弥陀神像了吗?你们这是何必呢?真的是要逼我吗?”
秦淮仁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可话语里的委屈还是止不住地流露,有点崩溃地说道:“我不过是一个上辈子凄惨的人,能再次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世界,我已经满心感激,感谢后面的那个主宰者把我复活了。但我真的没别的奢求,只是想好好做生意,活成一个正常人的样子而已。”
说到这里,秦淮仁的眼神飘向窗外,铁轨旁的白杨树飞速向后倒退,就像他拼命想要甩开的过往。
“你知道吗?我现在好不容易做出了点成绩,有了一家省城的饲料厂,虽然规模不大,但也攒下了些积蓄,成了别人口中的百万富翁。我每天起早贪黑,生怕这来之不易的生活又像泡沫一样破碎,你们为什么偏偏要逼我呢?”
那个老学究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又嘿嘿一笑说道:“哼,能让你从阎王殿里走一遭再活过来,你就该感激涕零!不说让你感恩戴德、赴汤蹈火吧,至少你不应该为布局的那个人做一点事嘛!”
他顿了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车厢顶部昏暗的灯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放心,不会要你的命,只是让你配合做个试验而已。人生本来就有很多种选择,不同的选择会带来不同的结果,你只要乖乖配合,不会有坏处的。”
老学究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盯着秦淮仁,继续说道:“那个弥陀神像,你最好还是去吧。不然的话,你的身份,还有背后牵扯的这个局,永远都会是一个解不开的谜。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死而复生吗?”
秦淮仁却用力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泛红。
他想起上辈子无比凄惨的人生,还有最后那味道满屋的养老院。这些痛苦的回忆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为什么,你们就不能放过我呢?”秦淮仁的声音带着哽咽。
“真的要让我做什么,就直接跟我说吧!我好不容易重新活一次,我不想再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我上一辈子太凄惨了,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我再也不想经历了,就不能让我好好地活一次,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吗?”
老学究看着他激动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又一次问道:“秦淮仁,你别乱想了,先冷静下来。你自己说一说吧!上一辈子,你用一根破布条,把自己活生生勒死的时候,你觉得很痛苦吗?还有,当你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活过来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这话一说出来,秦淮仁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他双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脖子,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破布条勒紧时的窒息感。是啊,他当时自杀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啊。
那时候,他因为矿难落下残疾,每天躺在养老院的破床上,疼得死去活来。
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一个朋友,就连路过的乞丐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他觉得自己就像路边的野草,活着没有一点意义,与其在痛苦中煎熬,不如早点结束这悲惨的人生。
于是,在一个寒冷的夜晚,他找来了一根破布条,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可是,自己的复活,却被人家说得那么轻松,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秦淮仁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终于明白了,在人家的眼里,自己不过是蝼蚁一只,是那种根本不值得一提、随手就能捏死的存在。背后的那个主宰者,想要让他活,他就能活;想要让他死,他随时可能再次失去生命,对方可以轻松决定自己的命运。
想到这里,秦淮仁的肩膀垮了下来,所有的反抗和挣扎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只能无力地点头,声音低沉地回答道:“是的,当时我自杀的时候,我很害怕。我也知道,按理说,是个人都应该珍惜自己的生命才对。可是,我那种残破的人生,有什么好留恋的呢?”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悲凉,缓缓诉说着过往的苦难。
“残缺的身体,只要稍微挪动一下身子喘半天;每天吃的都是馊稀饭、烂菜汤,有时候甚至连这些都没得吃。我看不到一点希望,感觉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累赘,所以,我选择了自杀。但我没想到,我又活了,那种感觉就像做了一场漫长而可怕的梦,等梦醒了,一切又回到了我十八岁,即将收到大学通知书的那一天。”
老学究听完,点了点头,又开口说道:“对,你的死亡,还有你的复活,就是这么简单。眼睛一闭,你就死了;眼睛一睁,你又活了。这种死而复生、时光倒流的事情,在别人看来都是不可思议、遥不可及的奇迹。但是,对于后面那个伟大的人来说,就跟睡觉醒来一次这么简单。”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仿佛在彰显那个“伟大的人”的无所不能。
“你觉得你有反抗的能力吗?秦淮仁,我实话告诉你,你可以不用接受命运的安排,但你必须要听神明的话。那个神明就是……”
老学究的话还没说完,秦淮仁突然打断了他,他紧紧盯着老学究,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是你说的,山东省蓬莱市的那个饲料厂旁边的弥陀吗?”
秦淮仁生怕自己听错了,又一字一句地确认道,眼睛睁得大大的,认认真真地问了起来。
“我没听错吧?真的是那个地方的弥陀神像?”
老学究发出一声轻笑,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
“呵呵,是不是,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你只要记住,服从安排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不该问的别问。”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老式手表,表盘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下午四点。
“时候不早了,火车要到站了,有什么事情,我就不说了,你也知道该怎么做。”
刚说完这句话,秦淮仁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就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太阳穴,疼得他忍不住捂住了头,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咬着牙,试图缓解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可疼痛感却越来越强烈,让他几乎失去了意识。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慢慢抬起头的时候,对面的老学究已经消失不见了,座位上只剩下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仿佛刚才那个人从未出现过一样。
就在这时,火车广播里响起了乘务员温柔的声音。
“各位乘客,请注意,本次列车的终点站蓬莱站,就要到了,请各位乘客提前整理好自己的行李物品,不要遗忘在列车上,做好下车准备。感谢您乘坐本次列车,祝您旅途愉快。”
广播声在车厢里回荡,秦淮仁看着空无一人的对面座位,又看了看窗外逐渐清晰的蓬莱站站台,心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也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安排”,会将他的人生带向何方。但他清楚,自己似乎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只能一步步走进那个早已布好的局里。
第五百零六章 再遇故人
秦淮仁从绿皮火车上下来时,裤脚还沾着北方城市特有的尘土。
他拎着半旧的黑色帆布包,包带处已经磨出了细细的线头,那是他走南闯北的时候留下的痕迹。
火车站的出站口拥挤不堪,推着行李箱的旅客、举着接人牌子的司机、叫卖地图和矿泉水的小贩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泡面、烟草和劣质香水混合的复杂气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驱散旅途的疲惫,刚迈出出站口的玻璃门,就被站前广场上刺眼的阳光晃得眯起了眼。
广场中央的喷泉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几个穿着红色马甲的志愿者正围着游客讲解景区路线,不远处的公交站牌下,一群背着登山包的年轻人正兴奋地讨论着蓬莱阁的游览攻略。
就在这时,两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苏晨穿着一件亮黄色的连帽卫衣,扎着高高的马尾,正踮着脚朝出站口的方向张望,而他身边的老胡子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衣服,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刚买的油条,油星子正顺着塑料袋的缝隙往下滴。
“苏晨,老胡子,你们俩人怎么会来这里的,难道……”
秦淮仁的声音里满是惊讶,他快步走上前,帆布包在身侧晃悠着,心里却泛起了嘀咕,自己明明没跟任何人说过要来山东蓬莱,这两个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还没等秦淮仁把话说完,苏晨就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蹦到他面前,抢过话头说道:“哎,我怎么会来这里?还不是你一个电话叫我过来的吗!你说过的啊,这里又有好项目了,让我来跟你一起了解看看。”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拍了拍秦淮仁的胳膊,脸上满是雀跃的神情,又开口说道:“本来我爸妈是不同意的,他们总说我一个女孩子家,跟着你到处跑太危险,还说外面的骗子多,怕我上当。但是这次不一样,我跟他们说了半天,把你之前带我跑海产赚的钱这些,全都翻出来讲了一遍,他们总算想明白了,知道你靠谱,也就答应了。”
秦淮仁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目光落在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上,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块石头,泛起了层层涟漪。
自己的身份被人冒用了,而且听苏晨的描述,对方连声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不然以苏晨的谨慎,不可能轻易相信一个陌生电话。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绝不是普通人,联想到之前在银山寺遇到的种种怪事,他越发觉得事情不简单。
看来,银山寺的那个弥陀,这次是必须要去拜一拜了,或许能从那里找到一些线索。
苏晨见秦淮仁半天没说话,还以为他是在担心项目的事情,于是又凑上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哎,秦淮仁,你还不知道吧?老胡子前阵子又被警察传唤了!我跟你说,当时我都急坏了,以为他这次肯定得被抓起来,说不定还得蹲几年大牢呢。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不仅没被抓,还风风光光地从警察局里出来了,你说奇不奇怪?”
“哎,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什么叫‘被放出来’啊?这就是个误会!纯粹的误会!”
老胡子一听苏晨的话,立刻急了,赶紧上前打断她,手里的塑料袋被攥得更紧了,油条的香气也飘得更远了些。
老胡子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都露了出来,显然对苏晨的说法很不满意,红着脸说道:“我老胡子活了三十多岁了,我啊,也就是之前因为故意伤害坐了三年牢!其实,这次警察找我,那就是警察同志要了解点情况,跟‘抓起来’根本不沾边!”
苏晨见老胡子急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揶揄着说道:“嘿嘿,对,对,是我没说明白,瞧我这张嘴,笨的啊!”
她一边说,一边朝秦淮仁使了个眼色,又说道:“那好吧,你让老胡子跟你说明白这件事情,他啊,是当事人,最有发言权的也就是他了。我可不敢再乱说了,免得他又跟我急。”
老胡子这才消了气,他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腰板,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仿佛刚才那个急得脸红脖子粗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看着秦淮仁,慢悠悠地说道:“什么叫把我给放出来的啊!哼,你可别听苏晨这丫头胡说八道!我跟你说啊,秦淮仁,老胡子我这次不仅无过,而且还有功呢!最主要的是啊,我还给咱们这个伟大的社会立了一个大功!”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眼神扫过周围路过的行人,好像在期待别人的关注,毕竟,他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咱们的政府啊,正要对我好好表彰,顺带还得宣传宣传我的事迹呢!跟你们俩说吧,就连警察局的同志都夸我觉悟高,说要给我立功,还打算给我申请那个‘好市民奖’呢!到时候领奖的时候,我可得好好跟他们合个影,挂在家里当纪念!”
秦淮仁听着老胡子的话,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
老胡子平时虽然爱吹牛,但也知道分寸,这次竟然说自己立了大功,还要领“好市民奖”,这实在太反常了。
不过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顺着老胡子的话说道:“哦,老胡子啊,你可真有本事啊!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段光荣事迹,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秦淮仁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苏晨和老胡子,随口说道:“那么,要不一起去吃点饭吧?你们来这里以后,是不是也没有吃饭呢?我看老胡子手里还拿着油条,估计是在路上随便垫了垫肚子。”
老胡子听秦淮仁这么说,脸上的得意劲儿更足了,他笑了笑,说道:“嘿嘿,你还真说对了。其实啊,我这次来之前,都做好了进监狱再住几年的打算了。你可以问苏晨啊,我甚至把我这些日子挣的钱还有我的存折都交给苏晨保管了,还特别交代她,要是我真进去了,就让她帮我运作一下,找个靠谱的律师,我好早点从监狱里出来。”
老胡子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苏晨的肩膀,又说道:“秦淮仁啊,结果你猜怎么着?警察同志跟我聊了半天,不仅没为难我,还一个劲儿地夸我,说我为社会稳定做出了贡献,帮助警察制止犯罪,抓获了犯罪分子呢,你说这事儿怪不怪?”
秦淮仁根本没有心情听老胡子在这里自吹自擂,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冒用自己身份的人到底是谁,对方把苏晨和老胡子骗到蓬莱来,目的又是什么。
他敷衍地打发了老胡子一句,说道:“确实挺怪的,不过既然是好事,那也值得高兴。”
说完,他扭头看向苏晨,语气严肃了几分,问道:“苏晨啊,老胡子的事情是件喜事,咱们回头再好好听他细说。不过现在,你能不能跟我说下,我是怎么打电话跟你说,让你来山东蓬莱的吗?对不起啊,我最近事情太多,有点记不清了,所以你跟我说说,我也好回忆一下,毕竟我也是来考察项目的,别到时候跟对方对接的时候出了岔子。”
尽管苏晨觉得秦淮仁的问题有点奇怪,哪有人会忘了自己怎么叫别人来某地的?
但是,苏晨看着秦淮仁诚恳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多想,认真地回答了秦淮仁的问题。
“秦淮仁,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你那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还挺兴奋的,说你刚从外地回来,全都是父老乡亲对你的召唤,你才特意赶回来的。”
苏晨把话说完,神色突然有了一点改变,她虽然对秦淮仁一直深信不疑,但是,今天秦淮仁说的胡来的话,确实很让她觉得意外。
秦淮仁这么精明能干的人,又怎么会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呢!
第五百零七章 穿山甲
她一边说,一边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眼神里满是信任,揶揄着说道:“你还说你有多么爱这个家乡,说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让你舍不得,还说舍不得我这个跟着你跑前跑后的小情人,所以,你这才忙不迭地把手里的事情办完了,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而且,你还跟我说,你刚下了火车就立刻给我打电话了,生怕我错过了这个好机会,你都忘了吗?秦淮仁,你不会真的这么健忘吧?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秦淮仁听着苏晨的话,心里已经明白了问题所在。
那个冒用自己身份的人,不仅模仿了自己的声音,还对自己的情况非常了解,甚至知道自己和父老乡亲的关系,还有和苏晨之间的相处模式。
这让他更加警惕,对方绝对不是偶然冒用自己的身份,而是有备而来。
但是,秦淮仁不能让苏晨看出破绽,不然以苏晨的性格,肯定会惊慌失措,到时候反而会打乱自己的计划。
于是,秦淮仁撒了个谎,继续说道:“嗯,是的,我下了火车就给你去电话了。不过我那天不小心摔了一跟头,下火车的时候没注意脚下的台阶,一下子就摔下去了,我的头磕在了台阶上,当时就晕过去了。后来,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有点轻微脑震荡,可能会失忆一部分的记忆,所以才想不起来之前给你打电话的细节了。”
苏晨被秦淮仁的话给哄得深信不疑,脸上的疑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担忧和心疼。
她笑着继续说道:“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可得好好休息,可别再这么不小心了。你还说了,你啊,一有挣钱的机会就不会放弃,这次的项目你盯了很久了,说肯定能让咱们都赚一笔。而且你还说要兼顾着我,让我也能跟着你多学东西,多赚点钱,以后不用再让爸妈担心。我啊,真是对你感激到骨子里了!”
她说到这里,眼睛一亮,突然想起了什么,拉着秦淮仁的胳膊摇晃着,又开口说道:“对了,你还说给我准备了一份大礼,说是专门为我准备的,那么,我的礼物呢?快给我啊,是什么礼物?是不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新款的化妆护肤品?”
秦淮仁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无奈又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说道:“嗯,还是等一等吧。这个礼物,有点让你意外,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等合适的机会,我自然会给你的。”
秦淮仁怕苏晨再追问礼物的事情,赶紧转移了话题,又一次说道:“还有,我跟你说是什么项目了吗?就让你来找我了,你跟我说一下,我好提前做准备,免得到时候跟合作方谈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晨听秦淮仁这么说,也没有再纠结礼物的事情,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我当时问你来着,我说‘坏人,到底是什么好项目啊,你先跟我透个底,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结果你没有说,你只是笑着回答我说‘来了就知道了,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她一边说,一边回忆着电话里的细节,又绘声绘色地说道:“这不,我还没跟你见面呢,你就说你已经买了去山东蓬莱的火车票,让我也赶紧买票过来找你,说项目不等人,得抓紧时间。我本来还在犹豫,结果老胡子听说有好项目,非要跟着来,我劝了半天也没用,只好让他跟我一起过来了。”
老胡子站在一旁,见苏晨提到了自己,赶紧接过话茬,看着秦淮仁说道:“嘿嘿,可不是嘛!我那小摊子所在的市场最近在整修,听说得有一阵子不能做生意了,我总不能在家闲着吧?那不得憋死我啊!”
老胡子一边说,一边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继续说道:“我想着,既然秦淮仁你有好项目,那我肯定得跟着过来看看呗!说不定还能跟着你赚点钱,改善改善生活呢!你放心,我肯定不拖后腿,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保证听话!”
秦淮仁看着老胡子憨厚的样子,心里不禁叹了口气。
他知道老胡子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小生意人,这次被卷进来,完全是无辜的。
而苏晨更是对自己深信不疑,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是被人骗来的,不知道会有多伤心。
秦淮仁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担忧,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道:“行,既然来了,那咱们就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吃点东西,然后再慢慢商量项目的事情。蓬莱这地方我也不太熟,你们有没有什么熟悉的酒店或者餐馆?咱们一起去看看。”
苏晨和老胡子对视了一眼,苏晨率先说道:“我来之前招人打听了一下,站前广场附近有一家连锁酒店,评价还不错,价格也不贵,咱们可以先去那里住下。至于餐馆,我看酒店楼下就有一家鲁菜馆,咱们可以去尝尝当地的特色菜,比如蓬莱小面、八仙宴什么的,听说味道特别好,我也是第一次来山东蓬莱都试一试好了。”
老胡子也赶紧附和,说道:“对对对,我刚才在出站口的时候,也看到那家鲁菜馆了,里面人还挺多的,肯定好吃!我这肚子早就饿了,咱们赶紧去吧,别再耽误时间了。”
秦淮仁点了点头,说道:“行,那就听你们的,先去酒店放行李,然后去吃午饭。”
说完,秦淮仁拎起帆布包,率先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苏晨和老胡子紧随其后,三个人的身影渐渐融入了站前广场的人潮中。
只是秦淮仁的心里,却始终紧绷着一根弦。他知道,这场蓬莱之行,绝不会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一场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不远处等着他们。
三人吃过了饭菜以后,都觉得有些累了。
桌上的残羹剩饭还冒着淡淡的热气,青菜的翠色、鱼肉的油光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慵懒的光泽,可谁也没力气再动筷子。
他们都是白天赶了大半天的路,从拥挤的火车换乘下来的,骨头像被拆开又重新拼过似的,连说话都带着股子倦意。
简单道别后,各自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房间,没一会儿,走廊里就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显然是都早早地歇下了。
唯独秦淮仁,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尽管困意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眼皮重得快要粘在一起,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翻来覆去,枕头换了一个又一个,身下的床单被揉得皱巴巴的。
脑子里乱糟糟的,白天火车上那个老学究的身影总在眼前晃悠,那些奇怪的话更是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反复回响。
他闭着眼,试图把那些念头赶走,可越想忽略,疑惑就越浓烈。
那个老学究看起来慈眉善目,说话时慢悠悠的,带着股子文人的儒雅。
可他偏偏在火车上凑到秦淮仁身边,低声说了几句没头没尾,又神秘莫测的话。
当时秦淮仁只顾着害怕和好奇,可是,现在秦淮仁冷静了,回想起来,老学究说话时眼神里的郑重,还有那欲言又止的模样,总觉得不对劲。
他反复琢磨,那个老学究的话语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好心提醒,还是别有用心?老学究怎么会突然提起银山寺?难道他是布局人的棋子,故意给自己指路,引自己入局?可为什么偏偏是银山寺,为什么要说弥陀灵验?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秦淮仁心头,怎么理也理不清。
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酒店的吊灯透过薄纱灯罩,洒下柔和的光,可他却觉得心里一片昏暗。
既然睡不着,那干脆就不睡了。
秦淮仁索性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摸索着穿好了衣服。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生怕吵醒其他人,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刚出酒店大门,一股凉风吹来,秦淮仁打了个寒战,脑子却清醒了不少。
夜色正浓,街道上没什么行人,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立在路边,发出昏黄的光。
就在这时,他瞥见不远处的墙角下,蹲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卖货老汉。
老汉穿着破旧的衣衫,衣衫上面有多处补丁和污渍,头发花白,乱蓬蓬的像一团杂草,脸上布满了皱纹,手里缩在袖子里,看样子是在兜售货物。
奇怪的是,老汉既不吆喝,也不主动拦着过往的人,只是低着头,默默地蹲在那里。
可他跟前放着的一个盖着帆布的笼子,却让秦淮仁停下了脚步。
那笼子是用粗铁丝做的,锈迹斑斑,上面还罩着一块发黑的帆布,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只能偶尔听到细微的响动。
秦淮仁心里纳闷,这老汉看着不像普通的小贩,这笼子里的东西,怕是不一般。
他忍不住主动上前,放缓脚步,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缓缓说道:“老师傅,我看你在这待着好久了,刚才我在楼上就瞧见你了。看你这穿着,看样子挺缺钱的吧?是不是要把你这笼子里的活物卖掉啊?”
他一边说,一边目光落在那个神秘的笼子上,好奇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秦淮仁主动猜测的行为,并没有招到老汉的反感。
老汉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咧开嘴笑了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说道:“小伙子,你真是聪明啊,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继续说道:“说实话吧,我是个盗猎者,这笼子里面装的是一个国家保护动物。我家里等着钱救命,没办法才铤而走险。这国宝虽说值钱,可没人识货,也没人敢买,毕竟是犯法的事。小伙子,你呢,敢买吗?”
秦淮仁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原本的困意和疑惑一扫而空,来了十足的兴趣。
他挺直身子,语气带着几分自信,说道:“那是自然,我秦淮仁活这么大,还没什么不敢买的。既然是国家保护动物,肯定是稀罕物,你打开让我瞧瞧,只要合我心意,我八成会买的。”
老汉一听,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连忙点头答应道:“好,痛快!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爽快的人打交道!”
说完,他伸出枯槁通红的手,小心翼翼地把罩在笼子上的帆布扯开。
随着帆布落下,笼子里的活物露出了真面目,那竟然是一只穿山甲!
它蜷缩在笼子角落,灰褐色的鳞片在路灯下泛着微光,小脑袋紧紧贴着身体,看起来又可怜又珍贵。
秦淮仁盯着穿山甲,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火车上老学究的话。
第五百零八章 穿山甲的归宿
清晨的阳光刚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洒下几道浅浅的金纹,苏晨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卧室走出来。
卫生间里,冷水扑在脸上的瞬间,困意消散大半,苏晨对着镜子梳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衣领,确认衣着整洁后,才转身准备去厨房倒杯温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笃笃笃”的敲门声,节奏不急不缓,带着几分熟悉的随意。
苏晨心里犯嘀咕,这大清早的,会是谁来找自己?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只见秦淮仁一手拎着个盖着白布的笼子,另一手插在裤兜里,脚尖还时不时蹭着地面,一副略带炫耀又有些急切的模样。
苏晨拉开门,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个笼子上。
笼子不大,笼子间的缝隙很细,白布将里面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只能隐约看到有个小小的黑影在轻微晃动。
苏晨忍不住弯起嘴角,眼里带着好奇,笑着问道:“秦淮仁,你这一大早的,拎个笼子过来,难道这里面装的就是你之前说要给我的礼物?快进来吧,正好我刚洗漱完,跟我说说,你到底给我带了个什么好东西?”
秦淮仁跟着苏晨走进客厅,把笼子轻轻放在茶几上,脸上立刻露出神秘的笑容。
他先是故意顿了顿,用手指敲了敲笼子边缘,听着里面传来细微的窸窣声,才猛地一把掀开白布。
只见笼子里蜷缩着一只浑身覆盖着棕褐色鳞片的小动物,鳞片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它似乎被突然的光亮吓到,微微缩了缩身子,小脑袋也往鳞片底下埋了埋。
苏晨凑过去仔细打量,眼神里满是疑惑,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笼子的边角,小声问道:“哎,这个小动物是什么呀?我以前在动物园也没见过这种动物,身上还长着这么硬的鳞片,看着怪特别的。”
秦淮仁得意地笑了笑,双手抱在胸前,抬高了声调说道:“这你都不知道?这种动物叫穿山甲,可是森林里的遁地高手,爪子锋利得很,挖洞速度特别快,平时专门吃蚂蚁、白蚁这些小虫子。而且啊,它还是国家保护动物呢!不过具体是一级还是二级,我昨天买的时候太着急,忘了问那个老汉了。你可别小瞧它,这可是我花了八百块钱才买到的!那老汉说,这是盗猎者手里收来的,不好出手,怕被查,才低价卖给我的。”
他顿了顿,又凑近苏晨,压低声音补充道:“再说了,这穿山甲不光是保护动物,还是一道难得的美味,肉质特别鲜嫩,我专门买来给你尝个鲜,让你也开开荤。”
苏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语气也严肃起来。
“哎呀,你的意思是让我把这个穿山甲吃了?那可不行啊!你自己都说了它是国家珍稀保护动物,买卖这种动物本来就是犯法的,更别说吃了!就算我平时爱吃点好吃的,是个吃货,但真要是吃了穿山甲,那我不就成了违法犯罪的人了吗?这绝对不行。”
秦淮仁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嘿嘿一笑,往沙发上一坐,翘着二郎腿说道:“呵呵,你还知道这是犯罪啊?我跟你说,越是国家禁止的事儿,里面的利润就越大,这叫‘高风险高回报’。你知道明太祖朱元璋的女婿那个案子不?就是大明洪武年间的欧阳驸马案。那欧阳驸马,放着好好的皇亲国戚日子不过,就因为抵不住茶马生意的暴利,利用自己的身份偷偷走贩茶马,最后赚得盆满钵满。现在这珍稀保护动植物也是一个道理,越稀有,黑市上的价格就越高,好多人都盯着这块呢。我买它来可不是让你保护的,就是让你尝尝鲜,别想那么多。”
苏晨听着秦淮仁这番歪理,心里很不舒服,但还是先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苏晨把水杯递到秦淮仁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说道:“你先喝点水吧。秦淮仁,我真觉得你这是在法律犯罪的边缘疯狂作死啊!那么珍贵的保护动物,你敢买卖就算了,还敢买过来让我吃,你就一点都不怕被查到,然后坐牢吗?”
秦淮仁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依旧是那副不以为意的样子,甚至还故意吹起了牛。
“嗨,怕什么啊!你没听说过吗?倒卖妇女儿童犯不犯法?不也照样有人干吗!这种珍稀物种,我买过的可不止这一只,前前后后加起来,没有十只也有八只了。就说城里那些隐蔽的山野野味饭馆,我跟里面的广东老板都熟得很,他们经常安排我去吃饭。那些老板就爱吃这种稀奇的野味,每次请我,桌上摆的几乎全是野生的动物,什么野鸡、野兔,还有比这穿山甲更少见的。你可别大惊小怪的,这种野味在广东那边可流行了,好多人专门冲着这个去吃饭。再说了,就这只穿山甲,你要是不吃,我就算卖给别人,最后它还不是得被吃掉?与其让别人吃,还不如咱们自己尝尝。”
苏晨看着秦淮仁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随后突然笑了一声,语气平静地说道:“那好吧,你既然说这是送给我的礼物,那从现在起,它就是我的了,我收下。不过呢,我是肯定不会吃这只穿山甲的,我可不想因为一口吃的,把自己搭进违法犯罪的圈子里。我想着,等会儿就联系一下本地的动物园,把它送到动物园去。反正动物园里的动物都是让人们观赏、保护的,那里有专业的人照顾它,也算是给它找了个安全的好归宿,总比被人吃掉强。”
秦淮仁听到这话,脸上的得意劲儿稍微淡了点,但也没有推辞,他放下水杯,耸了耸肩说道:“行啊,既然你不想吃,那它现在是你的礼物了,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反正我该送的也送了,你的决定我没意见,你愿意送动物园就送吧。”
说完,秦淮仁又瞥了一眼笼子里的穿山甲,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无所谓,起身说道:“那你要是联系好动物园,需要帮忙搬笼子,再给我打电话。”
苏晨点了点头,又低头看向笼子里的穿山甲,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暗暗想着,一定要尽快让这只小生命得到安全的保护。
秦淮仁又开口问道:“对了,苏晨,现在省城的生意情况怎么样呢?”
苏晨毫不犹豫地说道:“挺好的,你走的时候跟我嘱咐的事情,我都记着呢!所以,咱们的海产卖的都是最好的。就说我的海产吧,大概,比预期多赚了六千多块钱呢!”
秦淮仁满意地点了点头,表示了认可。
苏晨却又把眉头一皱说道:“秦淮仁啊,我跟你说一件事情,来之前,我在省城的大街上,碰见了赵炳森了。他不仅没死,还活得好好的,生龙活虎的样子呢。”
第五百零九章 蒙圈 苏晨这一句话,像一道惊
苏晨这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猛地劈在秦淮仁耳边,让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端着的玻璃杯都晃了晃,杯沿的水珠滴落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好半天才勉强挤出声音,惊诧道:“你……你说什么?赵炳森,他还活着?”
要知道,他和苏晨明明一起参加了赵炳森的葬礼,那天的场景还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那天天气阴沉沉的,刮着微凉的风,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当时,赵炳森的妻子江霞穿着一身白素色的孝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跪在灵前,面前的香炉里插着三柱香,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面容。
一开始,她还只是小声地啜泣,肩膀一抽一抽地,可随着前来吊唁的人越来越多,说起赵炳森生前的事情,她的情绪彻底崩溃了,哭声越来越大,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宣泄出来。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喊着赵炳森的名字,“炳森,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留下我一个人可怎么办啊……”。
到最后,她哭得几乎晕厥过去,还是旁边的亲戚连忙扶住她,给她递了杯温水,她才稍微缓过劲来,可眼神依旧空洞,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当时在场的还有不少赵炳森的邻居和情人,大家脸上都带着莫名其妙的神情,纷纷上前安慰江霞,整个丧葬的现场里都弥漫着悲伤压抑的气氛,谁也没有怀疑过赵炳森已经去世这件事,现实,确实赵炳森还活得好好的。
可现在,苏晨却告诉他赵炳森还活着,这让秦淮仁怎么能不震惊?但他心里很清楚,苏晨的话是绝对可信的。
苏晨这个人,性格直爽,从来不会说假话,更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既然苏晨说了赵炳森还活着,那么他就一定还活着,而且还活得好好的。
想到这里,秦淮仁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心里开始翻江倒海般地思索。
如果赵炳森还活着,那之前的葬礼又算什么?这一切未免也太离奇了。
突然,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只能说明,赵炳森就是布局人安排的一个棋子了。
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巧合,现在串联起来,似乎都指向了一个隐藏在幕后的布局人。
这个布局人就像一个操纵者,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在背后精心策划着一切。
果然,这一切的一切,都躲不掉布局人的安排和眼线。
秦淮仁越想越觉得可怕,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在布局人的掌控之中。
他自觉自己就是那个被观察、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甚至,感觉自己是现实版的楚门,生活在楚门的世界里。周围的一切,或许都是假的,都是布局人精心布置的场景,而自己却一直蒙在鼓里,还傻傻地以为自己活在真实的世界里。
虽然,秦淮仁的心里已经相信了赵炳森还活着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可巨大的震惊还是让他控制不住自己,惊讶地反问道:“赵炳森还活着呢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里依旧残留着些许不敢相信。
苏晨看着秦淮仁震惊的模样,轻轻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说道:“是啊,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那时候,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她顿了顿,回忆起之前参加葬礼时的情景,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说道:“就连江霞,还有赵炳森的家里人,还有那些亲戚,包括我在内,都以为赵炳森真的不在人世了。”
说到这里,苏晨看向秦淮仁,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秦淮仁,还是你有高见,当初你就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还提醒过我不要轻易相信表面看到的东西。果然,跟你说的一样,赵炳森不仅没死,还活得好好的。”
接着,苏晨的语气变得有些气愤,她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我找到他的时候,还把江霞给他安排葬礼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他听了,我以为他听到这些会有所触动,会觉得愧疚,可没想到,他却还不以为意,跟我乐呵呵的呢,那副样子,就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本来,我想着赶紧把赵炳森活着的事情告诉江霞,顺便把他还活着的身份公开,让大家都知道真相,可现在看来,我真是看扁了赵炳森。”
苏晨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她原本以为赵炳森只是一时糊涂,可现在才发现,他根本就是一个毫无良知的人。
秦淮仁听着苏晨的话,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苏晨,语气平静地问道:“哦,是这样的啊。那,苏晨,我问你啊,你有没有把赵炳森还活着的事情告诉江霞和她的家人啊?”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继续说道:“咱们国家的人大多都是这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要是这件事跟自己没关系,很少有人会主动去掺和,可这件事牵扯到江霞他们一家人,处理起来可得小心谨慎。”
苏晨听到秦淮仁的问题,脸上露出了一丝懊恼的神情,她叹了口气,说道:“哎,你又说对了。我本来是想着好心劝赵炳森,让他赶紧回归家庭,好好对江霞,弥补自己之前的过错。”
“结果呢?”秦淮仁追问道。
“结果,他不仅不听我的劝,反而对我冷嘲热讽,说我多管闲事,还说江霞他们怎么样跟他没关系。”
苏晨说着,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她攥紧了拳头,愤愤地说道:“赵炳森这样死性不改的人啊,就该去死!一点良心都没有,根本不配得到别人的原谅!”
秦淮仁看着苏晨激动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地说道:“呵呵,有道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赵炳森自己不听劝,偏要一条路走到黑,疯狂作死,那就由着他去吧!他自己选择的路,就算最后摔得粉身碎骨,也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接着,秦淮仁话锋一转,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对苏晨说道:“要我说啊,赵炳森还活着的这件事情,你就装作不知道好了。千万不要自作主张,把这件事说出去了。我劝你的,还是不要把这事情告诉江霞他们,这样比较好。”
苏晨听到秦淮仁的话,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她皱着眉头,不解地看着秦淮仁,说道:“是吗?你说为什么我不告诉江霞这件事好呢!江霞那么爱赵炳森,她要是知道赵炳森还活着,说不定会很高兴的啊!而且,让她知道真相,不是对她更好吗?”
在苏晨看来,江霞一直沉浸在失去丈夫的悲痛中,如果告诉她赵炳森还活着,虽然一开始可能会因为被欺骗而生气,但更多的应该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她实在不明白,秦淮仁为什么不让她把真相告诉江霞。
秦淮仁看着苏晨困惑的眼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然后才缓缓开口说道:“你可以设身处地想一想看啊。她们都以为赵炳森死了,不管是江霞,还是那些在外边被他骗财骗色的女人!”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继续说道:“一开始,她们肯定会很伤心,毕竟曾经付出过感情,有的甚至还投入了金钱。但是,伤心归伤心,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过了一段时间以后,她们也就会慢慢从伤心的情绪里面走出来,开始新的生活。”
“你想想,那些被赵炳森骗财骗色的女人,年龄还不大呢!她们还有很长的人生道路要走,等她们从这段糟糕的经历中走出来以后,肯定会重新规划自己的人生,有的可能会重组家庭,找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过日子;有的可能会先享受一段时间单身生活,玩够了,再考虑着找个老实人,嫁了,组建一个稳定的家庭。这样一来,她们的生活不就稳定了吗?她们也能彻底摆脱赵炳森带来的阴影。”
秦淮仁看着苏晨,语气诚恳地说道:“从表面上来看,苏晨,你是好心。但是,好心容易办坏事,你把赵炳森还活着的事情告诉了她们,让她们知道了真相。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就又让她们回到了赵炳森这个不靠谱的男人身边。赵炳森是什么样的人,你我都清楚,他自私自利,毫无责任感,只会欺骗和伤害别人。你把真相告诉她们,不是又把这些好不容易才脱离苦海的女人,再次给推入苦海之中了嘛!”
苏晨听完秦淮仁的话,眉头瞬间皱在一起,成了一团,脸上的困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担忧和沉重。
她低着头,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情也瞬间变得不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苏晨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和自责,说道:“哎,我真是想不明白!江霞这样的好女人,温柔贤惠,勤俭持家,对赵炳森那么好,什么事情都为他着想,竟然嫁给了赵炳森这样的浑蛋。”
“还有,像赵炳森这样的无耻之徒,谎话连篇,欺骗感情,骗取钱财,我怎么会认识他了呢?还有,我竟然还妄想劝他改邪归正,现在想想,真是太天真了,他这种人,根本就不可能回头!”
这句话说完,坐在对面的秦淮仁正好端着杯子喝水,听到苏晨的话,他忍不住“噗”的一声,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剧烈的咳嗽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差点一口水喝到肺里面。
苏晨看到秦淮仁的样子,连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脸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是不是呛到了?”
秦淮仁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咳了好一会儿,才稍微稳定下来,脸色因为咳嗽而变得有些红润。
他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看着苏晨,苦笑着说道:“那有什么办法呢,算是遇人不淑吧!”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继续说道:“赵炳森人家活着,而且,咱们的人生轨迹,注定跟这样恬不知耻的人渣有交集,你能怎么办呢?你总不能因为遇到了这样的人,就不过日子了吧?”
“所以啊,你知道赵炳森是个奸佞小人就可以了,以后,尽量远离他,不要跟他有任何牵扯,不就行了吗?”
秦淮仁看着苏晨,语重心长地说道:“人生就是如此,不见得你遇到的人,都像我这样,对你好,还有良心。社会就是这样子的,复杂多变,什么样的人都有,你啊,以后多注意一点,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第五百一十章 去找老胡子
苏晨听着秦淮仁的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了,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让她又有点不快乐了。她沉默地转过身,走到墙角,抱起了那个装着穿山甲的笼子。
笼子是用铁丝做的,里面铺着一层柔软的干草,穿山甲蜷缩在里面,看起来安静又乖巧。
苏晨抱着笼子,就要往门口走,准备离开。
秦淮仁看到苏晨的动作,连忙开口问道:“苏晨,你这是要干什么去啊?”
苏晨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秦淮仁,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去把穿山甲送出去,之前我就说了我要把这个国家的珍稀保护动物送给动物园的,不能耽误了时间,万一穿山甲出什么问题就不好了。”
秦淮仁想了想,觉得苏晨说的也有道理,他点了点头,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脸色变得有些严肃,对苏晨说道:“既然,赵炳森还活着,那就说明,布局人又开始布局了。之前的事情还没结束,现在赵炳森又出现了,接下来肯定还会有别的事情发生。”
秦淮仁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继续说道:“说不准,方欣这几天也会出现在咱们附近,你留意一下。方欣那个人,心思深沉,不好对付,你要是遇到她,一定要小心,不要跟她起冲突,有什么事情,赶紧回来告诉我。”
方欣是之前和赵炳森有过牵扯的人,为人狡猾,手段也比较多,之前就给他们带来了不少麻烦,所以秦淮仁才会这么提醒苏晨。
这话说完,苏晨又一次陷入了蒙圈状态。
她站在原地,眼神迷茫地看着秦淮仁,脑子里一片混乱。
布局人、赵炳森、方欣,这些人之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联系?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她一点头绪都没有,只觉得头都大了。
苏晨将最后一只穿山甲小心翼翼地交给动物园的饲养员时,夕阳正斜斜地挂在城市西边的天际线上,把天边的云彩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那只穿山甲在饲养员的手中,似乎还带着一丝对苏晨的依赖,小脑袋轻轻蹭了蹭苏晨的指尖,苏晨看着它,眼神里满是欣慰。
忙活了大半天,终于把这小家伙安置好了,苏晨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身上沾染的些许草屑,就返回了连锁酒店,去找心心念念的秦淮仁了。
可是,当苏晨和秦淮仁走到了老胡子的那个房间门前时,却发现门口静悄悄的,推了一下房门,却发现门是虚掩的,并没有上锁。
他们两个人走进去转了一圈,却没有发现老胡子的身影。
“奇怪,老胡子平时这个点应该在屋子里带着啊,就算走,也该打声招呼呢?他去哪里了?”
秦淮仁挠了挠头,疑惑地说道,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推开了虚掩着的房门。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的木桌,两把椅子,还有一张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的小床,一切都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少了老胡子的身影。
就在两人四处张望,琢磨着老胡子去哪儿了的时候,秦淮仁的目光突然落在了木桌中央。
那里放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纸条的边缘有些微微卷起,看起来是被人精心放置在那里的。
“哎,苏晨,你看,这儿有张纸条!”
秦淮仁兴奋地喊道,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纸条,缓缓展开。
他凑到窗边,借着透进来的夕阳余晖,仔细地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不自觉地就轻声读了出来。
“秦淮仁,苏晨,我在蓬莱市有一个朋友,我早上没有打招呼,就去他那里了。毕竟,也是很久都没有见面的朋友了,我们俩关系很好,当年我遇到难处的时候,还是他帮了我一把,这份情我一直记在心里。这次突然去找他,也是想着这么多年没见,好好跟他聊聊近况。你们要是找我,没发现我的话,那就请你们来迎宾路七十八号,黄庄别院三号来找我。到了那儿,你们直接进门来,我好好招待你们。”
苏晨凑在秦淮仁身边,跟着一起把字条读完,两人对视一眼,心里的疑惑瞬间就解开了,也明白了老胡子的去向。
原来老胡子是去见老朋友了,难怪不在家。
秦淮仁放下纸条,脸上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笑容,他转头看向苏晨,眼睛亮晶晶的,说道:“苏晨,你说,我们要不要去这个地址找老胡子啊?说不定,他见到咱们俩,高兴之余,还会请咱们吃一顿好饭呢!想想老胡子之前做的红烧肉,那味道,我到现在还惦记着呢!”
苏晨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说道:“当然是要去的了。老胡子现在啊,正高兴得头重脚轻呢!你想想,以前他坐过牢,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特别消沉,总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抬不起头来。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救了人,还为保护穿山甲出了不少力,对社会有贡献了,走到哪儿都有人跟他打招呼,夸他是英雄。这种转变,换谁谁不开心啊?走吧,咱们现在就去这个院子找他去,正好也跟他好好聊聊。”
秦淮仁听了苏晨的话,用力点了点头,说道:“行,听你的,那就去吧!以前啊,老胡子的日子可不好过。派出所的警察时不时地就会找他,跟他聊聊天,了解他的思想动态,其实也是担心他走回老路。就连社区矫正委员会的人,也总是隔三岔五地找他,一会儿让他参加学习,一会儿又让他汇报情况,说白了,就是害怕他再出事。那时候,老胡子每次从外面回来,脸色都不太好,我看着都觉得心疼。”
说到这儿,秦淮仁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感慨,继续说道:“可谁能想到,现在老胡子给社会立了一大功,成了宣传弘扬的先进典型。前几天我还在电视上看到采访他的节目呢,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得笔直,说起当时救人的场景,虽然语气很平淡,但眼睛里有光。这种人生的落差,老胡子以前想也想不到啊,甚至不敢想。你说吧,他这个时候要是不高兴得晕头转向,那就不是他了。”
苏晨听着秦淮仁的话,也想起了以前的老胡子,那时候的老胡子总是沉默寡言,走路都低着头,生怕别人注意到他。
可现在的老胡子,整个人都变得开朗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苏晨笑着说道:“对,你还记得上次遇到持刀歹徒那事儿吗?当时周围的人都吓得不敢上前,可老胡子倒好,面对持刀的歹徒,面不改色,心不跳,那眼神坚定得很,一步步朝着歹徒走去,还不停地跟歹徒讲道理,最后硬是把歹徒给收拾了,把歹徒手中的刀给缴械了。那场面,简直就是有如神助了。他呀,挺身而出的样子太帅了,绝对的风光无限呢,这次风头出尽了,说什么也得让他请客,好好宰他一顿。”
秦淮仁一听,立刻附和道:“对,必须得让他请客!
说着,两人便不再耽误,秦淮仁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口袋里,生怕弄丢了地址。
苏晨则关好了老胡子的房门,两人并肩离开了。
第五百一十一章 老胡子请客(上)
苏晨和秦淮仁两个人已经到了地方,脚下的土路带着山东老家特有的坚实,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觉到泥土里藏着的韧劲。
他们站在了院门口,那铁栅栏门的光阴比较久了,锈迹斑斑的,门的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门楣上还挂着两串晒干的红辣椒,像极了老胡子这人火辣辣的性子。
此刻,两人就差抬脚迈进去,秦淮仁的手还下意识地扶了扶这有点年代的门框,似乎在回忆自己儿时的一些光景,颇有感悟,苏晨则好奇地往院子里望,想看看里面是不是还和老胡子说的一样,种着几棵老槐树。
秦淮仁清了清嗓子,对着里面就大喊了一声,说道:“老胡子,你快出来吧,我和苏晨来看你了。”
声音带着几分熟悉的爽朗,在院子里打了个转,又飘到远处的草地上,惊得几只麻雀扑棱棱地从院墙上飞走。
他喊完还侧过头跟苏晨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等着瞧”的期待,仿佛已经能想象到老胡子慌慌张张跑出来的模样。
没过几秒,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趿拉着拖鞋的声音,“嗒嗒嗒”的,越来越近。
接着,老胡子从里面答应了一声,吼道:“来咯!”
那声音洪亮得很,像极了老胡子这种火急又火燎的脾气性子。
老胡子快步走了出来,手里还擦着个湿漉漉的围裙,看到秦淮仁和苏晨,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热情地招呼道:“呦呵,真是稀客啦!秦淮仁,苏晨,我就知道你们会来的,呵呵,你们可算是到了我老胡子的老巢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两人身边凑,还不忘拍了拍秦淮仁的肩膀,那力道大得让秦淮仁忍不住龇了龇牙,老胡子还真是有劲儿啊。
老胡子走出来的时候,光着大膀子,古铜色的皮肤上还沾着点水珠,一看就是刚在院子里忙活过。
此刻已经是深秋的季节,风里都带着几分凉意,可他身上却没半点秋季的凉爽感,反而一副不服气候的样子,胸膛上的肌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胳膊上的青筋也看得清清楚楚,活像个随时能扛着麻袋走二里地的壮汉。
苏晨看了都忍不住咋舌,小声跟秦淮仁嘀咕道:“老胡子这身子骨,比夏天的时候还结实。果然啊,干体力活的就是强壮呢!”
秦淮仁看着老胡子这模样,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老胡子,你能耐了啊,回了山东老家,可别再干响马还有胡子的营生了。”
秦淮仁说完,又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又接着说道:“对了,你现在可是咱们国家宣传的英雄了,光荣形象啊,我可是来跟你这个英雄学习的。你啊,回头还得跟我好好说说你有多厉害,也让我了解了解英雄的世界。”
说完还故意拱了拱老胡子的胳膊,逗得老胡子一个劲地摆手,不好意思了呢。
苏晨也跟着贫嘴,她往前凑了凑,脸上带着笑容说道:“对,我苏晨虽然是个女人,但也要学习英雄,而且,我还要跟国家的英雄致敬呢!”
说着还真的对着老胡子弯了弯腰,那模样惹得老胡子哈哈大笑,连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就差把眼珠子给笑没了。
老胡子被他们俩一逗,笑得更欢了,他把嘴巴里叼着的那撮修剪的整整齐齐的胡子拿了下来,用手指捻了捻,语气里满是戏谑。
“还英雄呢,我跟你们俩人说啊,英雄个屁啊!”
老胡子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了当时的场景,眼神里多了几分后怕,说道:“你们不知道啊,当时我都差点吓尿了。公安人员来找我的时候,也不说叫我去干什么,就只说配合调查,可把我给吓得不轻。”
说到这里,老胡子又摸了摸后脑勺,又补充道:“我以前干过违法犯罪的事情,还打劫过秦淮仁,当时就琢磨着,警察要是知道了,那我不就完蛋了?还以为要把我抓起来呢!”
说到这里,秦淮仁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拍了拍老胡子的后背,帮他解围,说道:“呵呵,你那哪叫打劫我啊,你当时可是给我写了借条的,对吧!”
秦淮仁特意把“借条”两个字说得很重,生怕老胡子忘了。
接着,又对老胡子说道:“所以啊,你那是借钱,不是抢劫,根本没有犯罪行为,警察又怎么会没事主动上门找你的麻烦?你啊,就是想多了。”
老胡子听秦淮仁这么一说,脸上有点不好意思了,耳朵都微微泛红,他挠了挠脖子,声音也低了些,又说道:“哎,有件事我没跟你说过,就只跟苏晨提了一嘴。”
老胡子看了苏晨一眼,苏晨也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老胡子又叹了口气,说道:“我以前干过一点小坏事,还欺负过苏晨的闺蜜。就这事,我一直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后来啊,我到了派出所,还跟苏晨去了侯问室,警察跟我一说我才知道,原来他们找我是因为省城华平棉纺宿舍的抢劫案。”
正说到关键的时候,老胡子的语气里,竟然带着点担忧。
“我啊,当时还是有点担心,看见一个小瘦子持刀抢劫,虽然知道他干了坏事,可我以前也是个犯罪分子啊,就怕到时候有理说不清,毕竟我以前也犯过罪。”
不过很快,老胡子的语气又轻了,神情也跟着轻松了不少,毫无压力地说道:“不过还好,最后是件好事!我还成了人民警察的宣传对象了。”
苏晨听老胡子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忍不住指着他打断了话头。
“哎呀,你说你真啰嗦,还敢害怕呢!”
苏晨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听我说,你这个行为啊,那叫做见义勇为,要不然,警察才不会宣传你呢!”
她说完还挑了挑眉,等着老胡子接话。
老胡子接住了苏晨的话头,继续说了下去,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纠结。
“对,苏晨说得对,就是见义勇为。但是吧,我又有点后悔让人家宣传我了,老话说得好,人怕出名猪怕壮啊!”
老胡子皱着眉头,像是在盘算什么,又撅着自己的嘴巴说道:“所以我就想,宣传不宣传的,还是算了吧!我挺感激秦淮仁和苏晨对我的帮助,现在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再说了,我现在能太太平平地过日子,卖我的牛肉,能好好赚钱就不错了,没必要宣传。”
接着,老胡子又小声地说道:“我啊,还是怕惹麻烦,你们两人都知道我的过去的。我啊,以前也是坐过三年牢的,万一真有人调查我,我住监狱的事情漏出去了,不好听啊!”
老胡子又调侃般地说道:“一传十,十传百,要是那些买我牛肉的人知道了我以前拿刀伤过人,我的生意还能做下去吗?所以啊,我觉得宣传我也不是什么太好的事情。”
这话说完,秦淮仁和苏晨相视一笑,都没再多说什么。
他们俩都明白老胡子的顾虑,毕竟谁都不想让过去的事情影响现在的生活,尤其是老胡子现在好不容易才过上安稳日子。
老胡子看他们俩笑,有点急了,连忙说道:“你们俩别笑啊,我这可是认真的!你们两人都是我老胡子的铁子,我才把这些担心跟你们说,你们说我说的是不是有点道理?”他眼神里满是期待,就等着两人点头。
秦淮仁收起了笑容,顺着老胡子的话说道:“你说得对啊,人呢,都要凭着自己的良心说话办事。如果为了人家的表扬才去做好事,那好人好事还有什么意义呢?”他拍了拍老胡子的肩膀,让他放宽心:“你能这么想,说明你是真的变好了,比那些空有虚名的人强多了。”
接着,苏晨话锋一转,把话题转到了吃饭上,她笑着说道:“老胡子,你受了表扬,该请客了啊!”
相比较秦淮仁说话的内敛,苏晨这话说得就很理直气壮,好像老胡子不请客就是不对。
秦淮仁连忙帮腔,也跟着附和说道:“苏晨说得对,老胡子,英雄可不能白当啊!我和苏晨早就说好了,必须要‘敲诈’你一顿,你这个人民英雄请顿饭,我们才不亏呢!”
秦淮仁又故意把“敲诈”两个字说得很夸张,惹得苏晨又笑了起来。
老胡子一听要请客,一点都没拒绝,他拍了下自己圆滚滚的肚皮,豪爽地说道:“那还用说嘛!这都不是事儿,太好说了。”
他把手一挥,像是在拍板,当即答应道:“一句话,我在蓬莱这儿,找一家最豪华、最上档次的饭店,请你们两个铁子吃饭,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全都是兄弟我掏钱!”
老胡子说的底气十足,仿佛那豪华饭店是他家开的一样,就很大气。
秦淮仁却摇了摇头,没答应,他看着老胡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
“老胡子,不用请那么高级的。我知道你做菜的手艺可是一绝,不用给我承诺那么多。”
秦淮仁又指了指院子里面,说道:“我啊,就要你现在请我,而且就在这儿。山东是你老家,也是你的地界,地主之谊你懂吧?我要进你这个小院子里,还点名要吃你做的饭,而且必须有牛肉,懂了没有?”
他说得很认真,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苏晨也接着秦淮仁的话,对着老胡子眨了眨眼,说道:“对啊,老胡子,这点要求不过分吧?你难道不答应?”
苏晨故意用激将法,就怕老胡子反悔,只不过她的小伎俩,骗不了秦淮仁和老胡子。
老胡子听他们俩这么说,也厚着脸皮笑了,说道:“嗨,瞧你们俩这话说的,太见外了吧!”
说完,立马拍了拍胸脯,承诺道:“这些小要求,我要是再不答应,那我成什么人了?没问题!”
他看着秦淮仁,语气里满是义气。
“我跟你们俩说,就冲秦淮仁跟我的关系,就算我的头掉了都不带吭声的,就算没了头,我也要像刑天那样,忠心于秦淮仁,秦大老板!”
老胡子越说越不靠谱,说得慷慨激昂有点过分了,好像下一秒就要真的为秦淮仁两肋插刀一样,仿佛自己就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古代侠客一样。
第五百一十二章 老胡子请客(下)
秦淮仁早就听够了老胡子吹牛,直接打断了他。
“行了,你还刑天呢!怎么不说自己是如来佛祖、玉皇大帝啊!”
秦淮仁冲老胡子翻了个白眼,又催促着说道:“你少吹点牛,又少不了你的一块肉,还不快请我和苏大美女进去?有你这么招待客人的吗!”
秦淮仁一边说一边拉着苏晨的手,作势就要往院子里走。
老胡子这才反应过来,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懊恼地说道:“对,对,瞧我这个傻汉子,光顾着说话了。”
他连忙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热情招待道:“来,两位,里面请,里面请,你们啊,就全当到自己家里了,随便坐,别客气!”
他一边说一边在前面带路,还不忘回头跟两人介绍院子里的东西。
“左边那棵是老槐树,夏天能遮不少凉;右边那几盆是我朋友种的月季花,开得可艳了,呵呵,在这啊,我如数家珍……”
在老胡子的热情邀请下,秦淮仁和苏晨手拉着手,一步跨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泥土带着淡淡的青草香,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两人跟着老胡子往里走,看着院子里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听着老胡子不停地絮叨,心里都觉得暖暖的,这大概就是老朋友之间最舒服的样子,不用客套,不用拘谨,只要在一起说说话、吃顿饭,就足够了。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这顿饭,一定会充满笑声,也会成为他们又一段难忘的回忆。
秦淮仁和苏晨跟着老胡子进入了院子,走进了房屋里面。
推开那扇刷着浅棕色油漆、边缘有些磨损的房门,一股带着棕榈木味道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两人的疲惫。
这房子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宽敞,客厅里铺着米白色的瓷砖,光脚踩上去冰凉又舒服,墙壁是柔和的浅米色,挂着几幅简单的风景画,虽然不是什么名家大作,却让整个空间多了几分温馨的烟火气。
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一切都显得那么惬意,让人的心情不自觉地变得十分爽朗。
老胡子双手叉腰,站在客厅中央,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
他指着客厅里比较空洞的区域,对着秦淮仁和苏晨两个人说道:“哈哈,我给你们说啊,这个厅呢,可是我朋友精心布置的堂客厅!平时有贵客来,就在这儿招待他们吃饭。你们看,那边角落立着的圆桌,一会儿我就给支过来。跟你们说啊,只要这圆桌一摆,别说是咱们三个人,就算再来个三五好友,安排一桌丰盛的大席面,那也绝对不在话下!”
老胡子一边说,一边用手比画着,眼神里满是对这个客厅的喜爱。
秦淮仁顺着老胡子指的方向看去,那圆桌是深棕色的实木材质,桌腿雕刻着简单的花纹,虽然看着有些厚重,但能想象出摆满菜肴时的热闹场景。
秦淮仁把头往里伸了伸,目光掠过客厅,落在了不远处一个挂着蓝色布帘的小房间上,他嘴角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说道:“那么,那个看着逼仄的小房间,就是你的厨房了吧!”
老胡子听了,立刻笑着点头,脸上满是“还是你懂我”的神情,他说道:“对,还是秦淮仁了解我!这个就是我专门用来做饭的厨房间,别看它小,里面的家伙事儿可是一应俱全。我一会儿啊,就在这里给你们俩下厨,露几道我的拿手菜,你们可得好好尝尝!”
说着,他还掀开布帘一角,让两人看了看里面的灶台、橱柜,虽然空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锅碗瓢盆摆放得整整齐齐。
苏晨好奇地四处打量着,目光从客厅移到楼梯口,又看了看周围的房间。
她眨了眨眼睛,问道:“哦,这么说一楼就是客厅和厨房了,那你睡觉的地方呢?总不能睡在客厅吧?”
老胡子站在原地,抬起手向上一指,手指朝着二楼的方向,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说道:“我的小卧室呢,就在二楼啊,正好在咱们三人现在站的位置的正上方!怎么样,用不用我现在就带你们去看看?没事,在我这儿,你们就跟在自己家一样,不用拘束。”
他的语气十分热情,让人心里暖暖的。
秦淮仁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他搓了搓手,脸上满是期待的神情,说道:“那还说什么啊,你快带我们去看一看吧!走了这么久的路,我可得躺会你的床,好好歇一歇。”
“行,那咱们现在就去看看,走了!”
老胡子说完,率先朝着楼梯走去,秦淮仁和苏晨紧随其后。
两个人跟在老胡子后面,一步步走上二楼。
二楼的布局很简单,两间房子并排靠着,房门都是一样的浅棕色。
老胡子走到靠内的那扇房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然后侧身站到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着说道:“请进,我的两位贵客!”
秦淮仁率先走了进去,苏晨也跟着进了房间。
房间里的布置很简单,一张一米五的实木床靠着墙边,床上铺着浅蓝色的床单和被子,上面印着小小的碎花图案,看着十分清爽。
床的旁边是一个白色的衣柜,衣柜上放着一个小小的台灯,还有几本书。
窗户边摆着一张小小的书桌,书桌上放着一个笔记本,还有一些零散的文具。
虽然整体布置简陋,但每一样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温馨的家的感觉。
秦淮仁点着头,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看着老胡子,笑着说道:“还可以啊,你这里虽然布置简陋,但是,挺像一个家的。最主要的是啊,你小子啊,现在也像是一个人了,有了人的样子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漂泊不定了。”
老胡子听了,嘴巴一噘,带着几分不服气的语气说道:“废话,房子本来就是给人住的,我本来就是个人,当然要住得像模像样的房子了!难道还像以前那样,住那种又破又小的监狱小屋子啊才十几平米,住二十个人!”
苏晨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对着秦淮仁调侃道:“去你的吧,秦淮仁,你还是个坏人。你啊,跟谁都不正经,天天说这些没有着落的话,玩笑开多了,那就不好笑了啊!人家老胡子现在过得这么好,你就不能正经夸夸人家?”
秦淮仁听了,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没再反驳。
过了一会儿,秦淮仁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看着老胡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揶揄道:“老胡子,你都三十多岁的人了,也该安定下来了,你不应该找个过生活的搭子了吗?你说,你现在也算是个正经人了,在省城也有了自己的房子,是不是应该先找个女朋友,好好谈个对象,等时候差不多了的话,你再考虑结婚的事情呢?”
老胡子听了秦淮仁的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子,说道:“你们说的是,我也知道自己年纪不小了,是该找个伴儿了。但是啊,我老胡子找对象,也是有要求的,我必须要找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因为,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跟我老胡子配对成功,才能配得上我现在的生活啊!”
他一边说,一边还得意地挺了挺胸膛,那副自信的样子逗得秦淮仁和苏晨哈哈大笑。
三人在房间里又哄堂大笑了起来,笑声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第五百一十三章 餐桌上的调侃
笑了好一会儿,老胡子才慢慢停下,他拍着自己的胸口,看着秦淮仁和苏晨,问道:“你们饿了吧?走了这么久的路,肯定累坏了。你们先在我这里休息会,我去厨房忙活,给你们做午饭。今天啊,我给你们露一手,就炒一道人人都爱吃的青椒牛肉丝,怎么样?这可是我最拿手的菜之一,保证你们吃了还想吃!”
苏晨一听有青椒牛肉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高兴地跳了起来,拍着手说道:“那太好了!老胡子,你快去做饭吧,我早上都没有吃早饭呢!现在,已经是大中午的了,我苏晨的肚子啊,都饿得咕咕叫了,可受委屈了。”
她说着,还故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可爱的样子让秦淮仁和老胡子都忍不住笑了。
说完,老胡子就转身下楼去厨房炒菜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苏晨和秦淮仁两个人。
秦淮仁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对着苏晨温柔地说道:“累了吧?过来坐会,歇一歇。”
苏晨乖巧地走了过去,坐在秦淮仁身边。
秦淮仁伸出手,轻轻揽住苏晨的肩膀,苏晨则把头靠在秦淮仁的肩膀上,两人就这样静静地靠在一起,眼神里满是对彼此的温柔。
秦淮仁低头看了看苏晨,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苏晨脸颊微红,露出了甜蜜的笑容。两人就这样在卧室里面,卿卿我我,享受着这温馨又美好的时光,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只剩下彼此。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那香气里有西红柿的酸甜、牛肉的淳厚,还有带鱼经过红烧后独特的酱香,一点点在不大的空间里散开,勾得人胃里的馋虫直打转。
老胡子系着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围裙,双手在围裙上随意擦了擦,额头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为了这桌饭菜忙乎了好一阵子。
他抬头望了望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扶手因为常年的摩挲,泛着温润的光泽。
清了清嗓子,老胡子深吸一口气,然后仰着头冲二楼大吼一声,呼叫道:“苏晨,秦淮仁,饭都做好了,你们俩啊,快下来吃饭吧!”
那声音洪亮有力,带着一股子爽朗劲儿,在楼梯间里回荡着,连窗外栖息在树枝上的鸟儿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来几只。
二楼的房间里,秦淮仁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旧书,可心思早就不在书页上了。
从楼下飘上来的饭菜香味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子里钻,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像是在抗议一般。听到老胡子的喊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合上书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动作麻利得像阵风。他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苏晨,苏晨正低头整理着袖口,脸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秦淮仁二话没说,快步走到苏晨身边,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语气里满是急切,催促道:“走,苏晨,吃饭去,再不去,我肚子都要饿扁了!”
苏晨被他拉着,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楼梯跑了下来,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咚咚作响,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
刚跑到一楼大厅,秦淮仁就拉着苏晨直奔餐桌,也顾不上擦把汗,一屁股就坐在了餐桌边上的椅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菜,咽了咽口水。
餐桌上铺着一块格子图案的桌布,虽然有些地方的颜色已经稍微褪去,但依旧干净整洁。
五道菜满满当当摆在桌上,每一道都散发着诱人的色泽。
西红柿炒鸡蛋,金黄的鸡蛋块和鲜红的西红柿块相互映衬,汤汁浓稠,还撒了一小撮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青椒牛肉,青椒脆嫩,牛肉片切得厚薄均匀,经过爆炒后,牛肉鲜嫩多汁,青椒带着淡淡的辣味,香气扑鼻;红烧带鱼,带鱼段煎得外焦里嫩,裹着浓郁的红烧酱汁,酱汁红亮,还点缀着几颗八角和桂皮,光是闻着那香味,就足以让人垂涎三尺;酸辣土豆丝,土豆丝切得细如发丝,颜色洁白,搭配着红色的辣椒丝和绿色的葱花,酸中带辣,辣中带香,清爽可口;还有一盘皮蛋豆腐,嫩白的豆腐块整齐地码在盘子里,上面放着切成小块的皮蛋,淋上了香油、醋和酱油调制的酱汁,撒了些香菜末,看着就清爽开胃。
老胡子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酒瓶是玻璃的,上面贴着简单的标签,标签有些泛黄,能看出来这酒有些年头了。
他拧开瓶盖,一股淳厚的酒香瞬间散发出来,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老胡子拿着酒瓶,走到秦淮仁身边,笑着说道:“有了下酒菜,就不能没有美味香醇的白酒了,来吧,秦淮仁,咱们俩今天得整上两杯啊。”
说着,他拿起秦淮仁面前的酒杯,酒瓶微微倾斜,清澈的白酒缓缓流入杯中,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直到将酒杯倒得八分满,才停下动作,把酒瓶放在桌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晃了晃酒杯,就邀请秦淮仁跟他满饮一杯。
秦淮仁看着杯中淳厚的白酒,脸上露出了笑容,他也没有拒绝,伸出手端起自己的酒杯,朝着老胡子的酒杯递了过去。
“砰”的一声轻响,两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酒,白酒入喉,带着一丝辛辣,却又回味悠长。
放下酒杯,两人就打开了话匣子,从他们俩在师范大学认识的事情聊了起来。
“还记得咱们刚上师范大学那会儿吗?”老胡子夹了一口青椒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眼神里满是回忆。
“那时候咱们俩才认识的,你穿做朴素,第一次见面,我以为你是个民工,你小子还不好意思跟我说话呢,我还以为你是个多内向的人,结果后来才知道,你这小子肚子里藏着不少话呢!”
秦淮仁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对老胡子说道:“可不是嘛,那时候刚到陌生的地方,有点拘谨。不过后来跟你熟了,就发现咱们俩还挺合得来的。那时候咱们经常一起去学校食堂吃饭,食堂大叔做的肉片大锅菜你还记得不?每次去晚了就没了,咱们俩还为了抢最后一份肉片大锅菜,差点吵起来呢!”
“哈哈,怎么不记得!还有那时候一起喝酒,每次都是你先喝醉,喝醉了就拉着我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说以后要干一番大事业,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日子可真有意思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大学时一起吃饭、一起喝酒的趣事,聊到后来老胡子跟一个女大学生恋爱,再分手又用刀子伤害了那个女学生的经历,那些过往的点点滴滴,像是一幅幅画面在眼前展开,温馨而又难忘。
一杯、两杯、三杯,三杯酒水下肚之后,老胡子的脸颊渐渐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显然是已然微醺。
他放下酒杯,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微微的醉意,声音也比刚才低沉了一些,感慨着说道:“秦淮仁,苏晨啊,我不瞒你们,你们都是我老胡子的大恩人。”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释然。
“我也跟你们说实在的话啊!兄弟我以前,真不是个东西,我简直是太傻了,傻到了没有边际。”
说到这里,老胡子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懊悔,带着一点点哭腔说道:“那时候年轻气盛,总觉得混社会很威风,整天跟着一群狐朋狗友瞎混,打架斗殴是常有的事,还偷过别人的东西,家里人劝我,我也不听,把我爸妈都气病了。我当什么不好,我偏要去当一个小混子,我真的是太傻了,傻到了我都看不起我自己了。”
苏晨和秦淮仁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眼神里满是理解。
老胡子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后来要不是遇到你们,我还不知道要浑浑噩噩到什么时候呢!是你们拉了我一把,让我知道人活着不能那样,得有正经事做。现在,我改邪归正,干了一个专卖牛肉的小个体户,每天守着这么个小摊位,杀牛再卖肉,过起来了正常人的日子了。”
说到这里,老胡子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那笑容真挚而纯粹。
“这么好好地过日子啊,那真是太幸福了,每天看着客人们吃得开心,我心里也高兴,我现在找到了人生的乐趣啦。我敢说,我现在的生活有滋又有味,来,咱们三个碰一杯,为了咱们现在的好日子!”
第五百一十四章 秦淮仁的新事迹
老胡子说着,拿起自己的酒杯,朝着秦淮仁和苏晨举了举。
秦淮仁和苏晨也立刻端起酒杯,三人的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三人各自喝了一口酒,酒液在口中流淌,带着淡淡的醇香,也带着对美好生活的期许。
放下酒杯,苏晨看着老胡子和秦淮仁,脸上露出了调侃的笑容,说道:“你们可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也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想当初你们俩一个是小混子,一个整天琢磨着怎么折腾,现在倒好,都成了正经人了。我苏晨呢,也祝福你们两个傻蛋啊,终于混出来了个人样子了。”
苏晨的语气里带着调侃,但更多的是真诚的祝福。
老胡子听了苏晨的话,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自嘲的笑容,说道:“对,苏晨没有说错,我就是个傻蛋,以前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瞎混,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太傻了。”
老胡子的语气里满是懊悔,但更多的是对现在生活的珍惜。
秦淮仁却不干了,他皱了皱眉头,假装生气地反驳道:“哎,我可不能跟你一样啊,我不是纯种的傻蛋啊,顶多算是半个傻蛋,而且我这半个傻蛋也是为了爱你而生的傻蛋啊。”
说着,秦淮仁还不忘朝着老胡子挤了挤眼睛,语气里满是调侃。
然后,秦淮仁又转头看向苏晨,笑着说道:“苏晨,我说的没有错吧,你不能反驳哦。”
老胡子被秦淮仁的话逗得笑了一声,那笑声爽朗而真挚,驱散了刚才回忆过往时的一丝沉重。
他夹了一口酸辣土豆丝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然后又说道:“自从了那一次的事情发生了以后啊,我每次出门呢,都有点手痒。”
讲到了这里,老胡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开口说道:“说明白一些啊,就是上次咱们遇到有人抢东西,我上去把那个迟到抢劫的到小子给抓住了,连带着伤人的刀子,我都给送到派出所之后,警察还夸我呢,周围的人也都给我鼓掌,那种感觉,真是太不一样了。从那以后,我就觉得做好事,当好人也是能上瘾的。原来,英雄的感觉也不错呢!”
他的语气里满是自豪,眼睛也亮了起来,揶揄道:“我现在有点埋怨,坏人不够多了,总想再碰上一个犯罪的浑蛋小子。先上去暴揍他一顿,让他知道知道厉害,然后,提溜起来这个犯罪的小子,送到派出所去,到时候又能得到大家的夸奖,我又能当英雄了。”
苏晨听完了老胡子的酒话,看着他那一脸兴奋的样子,不由得揶揄了一句话。
“老胡子,你可别嘚瑟了,你啊,是不是感觉当英雄感觉好啊,这都能上瘾。”
苏晨顿了顿,故意皱了皱眉头,装作严肃的样子说道:“真要是像你说的那样,天天见义勇为,那么,我们的社会治安不就乱套了吗?到时候到处都是坏人,那还得了?你啊,还是安安稳稳干你的牛肉买卖吧,别总想着当英雄了。”
老胡子听了苏晨的话,嘿嘿笑了两声,也不生气,反而转头看向秦淮仁,神秘兮兮地说道:“苏晨啊,你不知道了吧!秦淮仁这个坏蛋啊,也是干过大事的,而且,比我更出名呢!”
老胡子故意卖了个关子,看了看苏晨好奇的眼神,才继续说道:“他以前当过村长,在他们村干了不少实事呢!他不仅是一个村干部这么简单,还带着村里的发小一起干了温室大棚种植反季的作物,带领村民们一起发家致富,做出来的事情,都上过报纸了。当时他们县城的领导还特意表扬了他,把他当成了发家致富的典型,带动村民脱贫的先进典型好干部呢!”
老胡子的语气里满是敬佩,看向秦淮仁的眼神也充满了赞赏。
苏晨听完老胡子的话,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随即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看着秦淮仁,揶揄地说道:“哎呀,这可真是好事啊,没想到我们秦淮仁还有这么光荣的历史呢!不过啊,你说的事情不新鲜了,你刚才说的事情,秦淮仁早就跟我说过了。”
苏晨说到这里,还故意拖长了语调,继续揶揄说道:“总之啊,不是公安局发出来的逃犯通缉令就好了。不过话说回来,秦淮仁就是个坏人,以前说不定也干过不少调皮捣蛋的事,现在抓坏人那没有错,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秦淮仁被苏晨的话逗笑了,他伸出手,轻轻弹了苏晨一个脑崩,笑着说道:“苏晨啊,你可真是越来越贫嘴了。我什么时候成坏人了?我当村长的时候,可是为村民们做了不少好事,你可不能凭空污蔑我。”
苏晨揉了揉被弹的额头,笑着说道:“我这不是跟你开玩笑嘛!谁不知道你秦淮仁现在是好人啊,还是个大好人呢!”
三人相视一笑,欢快的笑声在大厅里回荡,伴随着饭菜的香气,构成了一幅温馨而美好的画面。
老胡子嘬了口白酒,抹了把下巴上那一把黑胡茬,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爆料。
“我跟你说啊,苏晨,还有件事情,你是不知道的。那还是八十年代末的时候,秦淮仁跟一个广东老板合伙贩卖番石榴,两人拉了满满一卡车的货,送到市里的批发部门。当时负责采购的是个女人,长得挺好看的,柳叶眉,杏核眼,说话还轻声细语的,结果最后结账的时候,多给了秦淮仁两千块呢!”
苏晨正夹着一颗花生往嘴里送,听见这话,手猛地一顿,花生“啪嗒”一声掉回盘子里。
苏晨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声音也拔高了八度,带着满脸的不敢置信说道:“什么?两千块钱啊?这也太多了吧!那时候一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啊,顶天了也就一百来块,两千块可是一年以上的收入了,她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多给这么多!”
老胡子被他打断,有些不满地摆了摆手,又喝了口酒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哎呀,你别急啊,别打断我啊。秦淮仁当时把钱揣在怀里,乐呵呵地往回走,心里还琢磨着这趟生意能赚不少。结果回到住处,他把钱掏出来一数,发现不对劲儿了,怎么数都比之前算好的数目多出来两千块。他当时就愣了,琢磨着是不是算错了,又反复数了三遍,还是多出来两千块。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准是那个采购的女人不小心多给了。于是,他啥也没顾上,揣着钱就立马折返了回去,一路小跑,生怕人家发现钱少了着急。到了批发部门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个女人坐在柜台后面,眼圈红红的,一边抹眼泪一边翻账本,急得脸都白了,旁边还有几个同事在劝她。”
老胡子说到这儿,又停了停,夹了口菜嚼了嚼,接着说道:“当时周围的人都在议论,说这钱肯定是找不回来了,谁拿到这么多钱还会还回来啊。可谁也没想到,秦淮仁这小子直接走过去,把钱往柜台上一放,说‘同志,你是不是多给了我两千块钱?我数的时候发现不对,就赶紧给你送回来了’。那个女人抬头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拿起钱数了数,确认是两千块后,眼泪一下子就流得更凶了,不过这次是激动的。她非要从里面抽出五百块给秦淮仁,表示感谢,说要是没有这钱,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秦淮仁说啥也不要转身就要走。”
“最后啊,这个女人拉住了他,非要问他的名字和住址,秦淮仁推脱不过,就告诉了她。后来,这个女人就去了广播电台,把秦淮仁的事迹一五一十地跟电台的工作人员说了。你猜怎么着?第二天,电台就把秦淮仁的事迹播出来了,这下可好,整个市里都知道有这么个拾金不昧的小伙子了。连报社的记者都抢着过来采访秦淮仁,扛着相机,拿着笔记本,问这问那的!”
听完了这件事情,苏晨转过头,一脸敬佩地看着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秦淮仁,笑着说道:“秦淮仁,真没有看出来啊!你还真是挺有雷锋精神的,不错不错,你啊,不仅赚钱能耐大,人品也这么好,真是难得。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女人长得那么好看,还对你这么感激,你当时就没动心啊?没有让那个女人跟你搞对象,你说这是你的损失,还是她的失误啊?”
秦淮仁听了,无奈地笑了笑,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就着盘子里的炒青菜嚼了嚼,才开口说道:“苏晨啊,你就别在这儿贫嘴了。我还记得,跟我在一起之前,你啊,那么高冷,一天下来话都懒得说几句,跟个闷葫芦似的。现在倒好,你看你,越说越离谱了,什么话都敢说,当心某一天,祸从口出啊,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苏晨却一点都不在意,反而身子往前凑了凑,把头凑到秦淮仁跟前,脸上带着狡黠的笑,说道:“哎呀,有你在,我怕什么啊,就算真有什么灾祸,你也会帮我的,我就没有灾祸。再说了,你那么护着我,你舍得我被别人欺负吗?来,你要是嫌我话多,觉得我烦,那就把我嘴封住吧,看我还能不能说。”
旁边的老胡子看着两人斗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桌子说道:“行了,你们俩别在这儿闹了,玩笑归玩笑,吃饭归吃饭,菜都快凉了。来,苏晨,秦淮仁,再吃点菜,我特意让后厨给你们炒的这盘辣子鸡,你们尝尝,味道怎么样。”
说着,老胡子就拿起筷子,给两人碗里各夹了一块牛肉,继续招待着他们吃饭动筷子,几个人的笑声伴着饭菜的香气,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第五百一十五章 弃婴(上)
不知不觉间,搪瓷碗里的最后一粒米饭也被秦淮仁扒拉进了嘴里,桌上那盘炒青菜还剩着几片叶子,油汪汪的青椒牛肉碟子早已见了底。
他放下筷子,指尖在碗沿轻轻蹭了蹭,抬头看了眼挂在饭馆墙角的老式挂钟,时针早已悄悄越过了十一点,分针在表盘上缓慢地挪动着,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窗外的天彻底沉了下来,像是被一块厚重的黑布严严实实地盖住,连一丝星光都透不进来,时间确实不早了,转眼就到了深夜。
微微有点醉意的秦淮仁脸颊泛着红,眼神也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同样红着脸的苏晨。
苏晨是喝了点果酒,脸颊的红晕像是上好的胭脂,衬得她原本就清秀的眉眼愈发动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不舍,却也知道该告别了。
秦淮仁率先站起身,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朝着老胡子扬了扬手。
“哥儿们,今天谢了啊,这菜味儿绝了,下次我们还来,你好要给我做饭啊!”
老胡子抬起头,脸上堆着憨厚的笑,摆了摆手说道:“客气啥,我喝得有一点多了,你慢走啊,晚上路上小心点!”
这对男女组合就手牵着手,踩着饭馆门口昏黄的灯光,往不远处的连锁酒店走去。
毕竟是九十年代,尽管是在城市里,却没有璀璨的夜灯,街边的路灯稀稀落落的,每隔几十米才有一盏,灯泡还是老式的钨丝灯,光线昏昏沉沉的,只能勉强照亮脚下一小片地方,连路边法国梧桐的影子都拉得歪歪扭扭,在地上晃来晃去。
偶尔有一辆自行车从身边经过,车铃“叮铃铃”地响着,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一阵轻微的风声,城市已经不繁华了,更像是缺乏人气的夜晚。
两个人只能借着路边的微微光亮,半抹黑地往回走着。
脚下的路是水泥铺的,有些地方已经裂开了小缝,偶尔会踢到路边的小石子,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苏晨紧紧牵着秦淮仁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让她在这微凉的秋夜里觉得格外安心。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偶尔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秦淮仁突然有感而发,脚步放慢了些,随口一问道:“苏晨,你听没听过,这么一个搞笑的问题呢?这个问题,目前还没有人能回答得足够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慵懒,还有几分神秘,像是在故意吊苏晨的胃口。
苏晨闻言,好奇地侧过头看他,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像是藏着两颗小星星,说道:“哦,什么问题,你说一说吧,也许,我是那个能回答好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嘴角还微微上扬着,显然对秦淮仁说的“没人能回答好”的问题很感兴趣。
苏晨说完,自己还没意识到,就已经被秦淮仁算计了。其实秦淮仁就是想跟她聊聊天,缓解一下深夜走路的沉闷。
秦淮仁也没有藏着掖着,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主动说了自己的问题。
“嗯,那我就说了。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风欲动而树不止,你说一说,一个树木被大风吹动,是树动还是风动?”
他一边说,一边还伸手指了指路边的法国梧桐,此时正好有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枝条也轻轻晃动着,像是在配合他的问题。
对于秦淮仁这个看似好回答的问题,苏晨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神里带着点“就这”的意味,笑话起了秦淮仁。
“嗨,我当是多么难的一个问题呢,原来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啊,那我现在就能把答案告诉你。自然是风动了,没有风的流动树木怎么会动啊?”
苏晨觉得这个问题简直一目了然,风一吹树才动,这不是常识嘛。
秦淮仁却笑了笑,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点“你还是太年轻”的意味,说道:“不对,风怎么会动呢,只不过是空气的流动。你啊,能看到风吗?你知道风会不会动啊!”
秦淮仁一边说,一边还张开手,感受着身边的风,对苏晨说道:“你看,我们只能感受到风,却看不到它,说风动,其实不准确。”
苏晨一听秦淮仁否定了自己的答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有点不明白了,她皱着眉头想了想,又说道:“那么,就是树动了,树在大风的狂吹下,来回晃动,这总没有错了吧!”
苏晨觉得这次肯定对了,树动是肉眼能看到的,总不能再错了。
谁知道,秦淮仁又一次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说道:“不是的,你又一次搞错了。树不会动,它是静止的,你看你参照的是什么了。”
秦淮仁又指了指路边的路灯,说道:“如果以路灯为参照,树是动的,但如果以树自身为参照,它其实一直没动,只是风让它的枝条动了而已。”
“啊,又不对啊,那答案是什么呢?”
苏晨彻底懵了,她没想到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竟然有这么多说法。
她挠了挠头,冥思苦想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嗯,我知道了。树不动,风也不动,但是,我们看到了大风吹动树木。那就是我们的心动了!”
她之前好像在一本杂书上看到过类似的说法,觉得这次应该能让秦淮仁满意了。
秦淮仁又一次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他揉了揉苏晨的头发,说道:“你啊,别瞎猜了。心动的话,那你就不是唯物主义者了,你就是典型的唯心主义者,那就是说明,意识大于物质。这是不对的,你啊,别听这个了,我跟你说吧,这个问题有多个答案,但也不是唯一的答案。最后呢,我跟你说吧,这种哲学的问题,一直是辩论的焦点,有一个古哲学家叫苏格拉底,就特别喜欢跟别人辩论,不管是跟普通人,还是跟其他学者,他都能辩上半天,最后,还因为别人觉得他‘腐蚀青年思想’,被五百个陪审员判了死刑啦!”
秦淮仁说起苏格拉底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还有几分惋惜。
苏晨听得更不明白了,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疑惑地问道:“是吗?哲学这么复杂嘛!那哲学家的脑子,是干什么的啊?整天想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还有那个叫苏格拉底的哲学家,就因为爱辩论就死了嘛!这有点太扯了吧,不就是辩几句吗,怎么还能判死刑呢?”
在苏晨看来,辩论是很正常的事情,怎么也跟死刑扯不上关系。
秦淮仁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扯不扯,那就不说了,毕竟是几千年前的事了,咱们也没法去考证。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人类的智慧就是在矛盾和斗争中,慢慢成长起来的。就像咱们做生意的,也是那样,在矛盾中赚钱。跟供货商谈价格,跟客户谈订单,哪一次不是在矛盾里找平衡,最后才能做成生意。”
他一边说,一边还想起了自己之前跟供货商砍价的场景,那可真是一场“硬仗”。
话才说完,他们两人就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一个孩子微弱的哭声,那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小猫在叫,若有若无的,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秦淮仁和苏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他们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哭声的方向。
“好像是从那边传来的。”苏晨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巷子口,声音轻轻的,生怕惊扰了什么。
秦淮仁点了点头,拉着苏晨的手,小心翼翼地朝着巷子口走去。
巷子口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纸箱和木板,哭声就是从那些纸箱后面传来的。
两个人顺着哭声走了过去,拨开堆在外面的纸箱,眼前的一幕让他们都愣住了,只见一个被粉色襁褓包裹的婴孩躺在一块破旧的棉絮上,襁褓已经有些脏了,边缘还挂着几根线头。
第五百一十六章 秦淮仁的过往
冷瑟的秋风吹得棉絮微微晃动,也吹得这个孩子的哭声都微弱了许多,小脸蛋冻得通红,嘴唇也有点发紫,小小的身子还在不停地发抖,让人心生可怜。
看着眼前这个快要被冻僵的婴儿,秦淮仁和苏晨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甚至可以说,内心还有一点点的痛。
孩子那么小,却被人无情地抛弃了,刚出生的孩子,有什么错呢?
苏晨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她赶紧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了起来,用自己的外套裹住孩子,心疼地说道:“哎呀,还是一个出生不久的小婴儿呢!小脸都冻成这样了,是谁这么狠心,把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扔到了外边,这要是没人发现,可怎么办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哽咽,眼眶也红了,轻轻拍着孩子的背,试图让孩子安静下来。
秦淮仁也蹲在一旁,看着苏晨怀里的孩子,眉头紧紧地皱着,他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道:“这么小的孩子,父母怎么能说扔就扔呢。那么,要不送走吧,咱们带不了这么小的孩子。咱们俩每天忙着做生意,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哪有时间照顾孩子。送派出所去吧,派出所离这里不是很远,我来的时候看到了,就在前面那条街的拐角处,走几分钟就到了。”
秦淮仁自我感觉送派出所是目前最好的办法,至少那里能保证孩子的安全。
苏晨点着头,抱着孩子的手更紧了,她说道:“那好,你带路,咱们两个人走着去吧,希望他的生父母只是一时糊涂,能早点来接他。就算,他被父母给抛弃了,那么,也只能希望有人来领养走这个小孩子了,希望他能遇到一个好人家,好好照顾他。”
苏晨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晃着怀里的孩子,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温暖,哭声稍微小了一点,但还是在断断续续地哼唧着。
秦淮仁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苏晨和孩子,生怕她们跟不上。
苏晨紧紧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孩子,脚步放得很慢,生怕颠到孩子。
夜晚的街道格外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还有孩子微弱的哼唧声。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就看到了派出所的牌子,门口的路灯亮着,红色的警灯在夜色里闪着微弱的光。
孩子就这么被秦淮仁和苏晨送到了派出所。
值班的民警看到他们抱着一个婴儿进来,赶紧迎了上来,疑惑地问道:“同志,这是怎么回事啊?”
秦淮仁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民警点了点头,赶紧找了个小毯子,让苏晨把孩子放在值班室的小床上。
可是,这个孩子依旧哭个不停,咿咿呀呀地哭个没完,小脸憋得通红,小胳膊小腿还在不停地蹬着,可算是操碎了秦淮仁的心。
他一会儿给孩子换毯子,一会儿又试着轻轻拍孩子的背,可孩子就是止不住哭。
苏晨看孩子哭得可怜,心里也不好受,她跟民警说了一声,就跑出派出所,在附近找了家还没关门的小卖部,买了一些奶粉和一个小奶瓶。
回到派出所后,她按照奶粉的说明,小心翼翼地给孩子沏上奶粉,又用手背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了,才把奶嘴放到孩子嘴里。孩子大概是饿坏了,一口含住奶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哭声也渐渐停了下来,喝完奶粉后,还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然后就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接待的女警看孩子睡着了,轻轻走过去,想给孩子盖好毯子,她小心翼翼地翻开孩子的襁褓,检查孩子有没有受伤,没想到竟然从襁褓的夹层里摸出来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女警把纸条展开,轻声念了出来:“女婴,四个月大,天生双脚畸形。我们夫妇是农村来的,家里条件不好,实在是无力承担孩子的治疗费用,也没有能力照顾她,只能把她放在这里,希望能遇到好心人收养她,让她能活下去。感恩!”
苏晨凑过去听着,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她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地说道:“四个月的孩子,这么小就遭这种罪,太可怜了,怎么有这么不负责的父母呢!就算家里条件不好,也不能把孩子扔了啊,好歹是一条生命啊!”
她看着床上熟睡的孩子,心里又疼又气,疼孩子的遭遇,气父母的狠心。
秦淮仁也站在一旁,脸色凝重,他拍了拍苏晨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别太难过了,至少现在孩子是安全的,说不定以后真能遇到好心人,好好照顾她。”
民警也叹了口气,说道:“我们会尽快联系福利院,也会留意有没有人愿意收养这个孩子,尽量让她能有一个好的归宿。”
夜色越来越深,秦淮仁和苏晨又在派出所待了一会儿,确认孩子没有再哭,也跟民警交代了一些事情,才慢慢离开派出所,继续往酒店走去。
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心里还在想着那个可怜的孩子,夜色依旧深沉,路边的路灯依旧昏黄,但他们的心里,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
夜色像一块纯黑的幕布,笼罩住了蓬莱这个海边城市的街道。
派出所门口的路灯泛着昏黄的光,把秦淮仁和苏晨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水泥地上,随着两人的脚步轻轻晃动。
从派出所出来后,秦淮仁就一直闷着头往前走,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肩膀微微垮着,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爽朗的脸上,此刻却像蒙了一层灰,连眉头都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一句话也不说,脚下的步子迈得有些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过往的心事里。
苏晨跟在他身边,目光时不时落在他的侧脸上。
她能明显感觉到秦淮仁身上散发出的低落情绪,那股沉闷像一团无形的雾,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苏晨心里有些发慌,生怕他因为刚才捡到弃婴的事有了思想负担,犹豫了好几次,终于还是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她特意放缓了语气,问道:“秦淮仁,你怎么了啊?从派出所出来就一直这个样子,看你的心情不太好啊,怎么总不说话呢?”
说到这里,苏晨顿了顿,回忆起以前两人相处的模样,眼神里多了几分温柔。
“以前的时候,你跟我说话多积极啊,不管是聊生意场上的新鲜事,还是说你年轻时的各种经历,总是有跟我说不完的话呢。那时候你一开口,眼里都带着光,可今天怎么就突然沉默了?难道,就是因为下午捡到了那个弃婴吗?”
秦淮仁听到苏晨的话,脚步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缓缓说道:“不是的,苏晨,我不知道以前有没有跟你说过,其实我的出身也不好。”
秦淮仁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苏晨,像是在整理纷乱的思绪。
“苏晨,你知道吗?别人看着我,觉得我是个比较成功的六零后,现在有了百万的家资,开着饲料厂,在省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可没人知道,我其实也是个孤儿。”
说到“孤儿”两个字时,秦淮仁的声音又轻了几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伸手指了指派出所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感慨。
“我跟刚才那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都是打小就被父母抛弃了的。那时候,要是没有我的养父秦延良把我从村口的大树下捡回来,给我一口饭吃,给我一件衣裳穿,那我早就成了荒郊野外的一个死婴了,哪还能有今天的日子。”
秦淮仁的目光渐渐变得悠远,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平凡的一天,秦淮仁轻声说道:“刚才在派出所里,看到那个小小的婴儿躺在保温箱里,那么瘦小,那么可怜,我一下子就想起了我的过去,心里头堵得慌,真的好惨啊!”
说到了这里,秦淮仁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却又满是对那个弃婴的心疼,继续说道:“不过,我比这个孩子还算好点,我身体好好的,没有残疾。可那个女婴,医生说她有先天性的残疾,以后的路不知道要多难走。一想到这些,我这心里就不是滋味。”
苏晨听完秦淮仁的话,心里瞬间也变得抑郁又沉重。
她从来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坚强乐观的男人,竟然有着这样坎坷的过往。
她看着秦淮仁眼底深藏的悲伤,心里一阵心疼,主动上前一步,轻轻伸出手,拥抱了他一下。
苏晨的动作很轻,却带着满满的温暖,在他耳边柔声安慰道:“哎,秦淮仁,原来你也是个苦命人。不过你别难过,没事的,现在你有我啊,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苏晨松开他,眼神里带着歉意,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啊,我刚才不该随口问起,不小心提到了你的伤心事,让你又想起了以前的苦。”
秦淮仁看着苏晨关切的眼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一点肩膀,脸上的悲伤淡了些,语气也变得坚强了不少,冷冷地说道:“没事的,不要紧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早就该放下了。”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慢慢说起了更多过去的事。
“本来啊,我小时候就总觉得父母偏心我弟弟秦淮义,心里一直挺不高兴的。家里有好吃的,总是先给弟弟;有新衣服,也是弟弟先穿。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明白为什么,就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所以,父母不喜欢我。”
第五百一十七章 又见赵炳森
说到这里,秦淮仁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继续说道:“尤其是我十八岁那一年,本来我和弟弟都考上了大学,可家里条件有限,只能供一个人去读。父母怕我发现问题,特别准备了两个纸团,抓阄决定谁去上学。可是,我是破了他们的伎俩,父亲索性不装了直接就让我把上大学的机会给了弟弟,还说我是哥哥,应该让着弟弟。那时候我心里真的特别委屈,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就是个多余的人。”
秦淮仁稍微停顿了一下,稍微难过了一阵子,就继续说道:“后来,他们还逼着我入赘到我们村的村长家里当上门女婿,说这样能给家里减轻负担,还能让弟弟在大学里过得好一点。我那时候心里憋着一股劲,不愿意就这么认命,就跟他们对抗,最后干脆从家里跑了出来,一个人去外地打工了。”
秦淮仁的脚步又慢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继续说道:“还是我后来接管了饲料厂,生意慢慢稳定下来,那年回家过春节的时候,我才从我父亲秦延良的嘴里知道了真相。我不是父母的亲生儿子,是他们当年从外面抱回来的。一开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根本接受不了,觉得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是假的,心里又愤怒又难过,甚至还恨过他们。可是呢,后来时间长了,我也慢慢想通了。毕竟,他们养了我十八年,就算不是亲生的,这十八年的养育之恩也是真的。我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他们那么偏心我的弟弟,毕竟秦淮义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啊,可惜,弟弟不争气。最争气的儿子,反而是我这个捡来的。”
秦淮仁一股脑地把自己压在心底多年的伤心事都说了出来,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偶尔想起时那样哭泣,反而脸上带着一脸的淡定,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这些年的风风雨雨,早就把他打磨得更加坚强,那些曾经让他痛彻心扉的过往,如今再提起来,已经能平静地面对了。
苏晨跟在他身边,静静地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
她本来还想着要好好安慰秦淮仁,可听他说完这些话,看着他平静却难掩疲惫的脸庞,却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话来安慰他了。
任何语言好像都显得那么苍白,根本无法抚平他心里那些过往的伤痕。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快到苏晨住的地方时,苏晨才轻轻开口,她的脸颊有些发红,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
“哎,今天本来挺高兴的,早上我们还一起去老胡子给的地址,找到了他,品尝了一顿,老胡子的拿手菜,本来是高高兴兴的。但是没想到,却因为今天捡到弃婴的事情,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还让你想起了这么多伤心的往事。”
苏晨停下脚步,看着秦淮仁,轻声说道:“你别送我了,我们俩的房间不在同一层,我自己能回到自己的房间的,你也早点回自己的房间吧。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也早一点休息吧,别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秦淮仁看着苏晨泛红的脸颊和带着失落的眼神,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他害怕苏晨误会自己刚才的沉默是在生她的气,或者是不愿意再跟她相处。
他张了张嘴,本来想解释一下,说自己只是一时想起了过去,不是针对她,可话到嘴边,又想了想,觉得现在解释好像也没什么必要,反而可能越说越乱,于是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秦淮仁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虽然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带着几分强颜欢笑的意味,但眼神里还是带着温柔。
“嗯,那你路上小心点,早点休息吧,我也回去了。”
苏晨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说道:“那么,秦淮仁,明天见。”
秦淮仁也点了下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说道:“明天见。”
苏晨转过身,慢慢朝着自己住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秦淮仁的背影。
秦淮仁站在原地,看着苏晨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才缓缓转过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了过去。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微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卧室地板上洒下一片淡淡的光晕。
苏晨睁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惺忪,可脑海中却瞬间清晰起来。昨天和秦淮仁捡到婴儿的那一幕,像放电影一样在眼前不断回放。
她记得当时语气有些急躁,说话时没太顾及秦淮仁的感受。
秦淮仁脸上那瞬间的僵硬,还有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现在回想起来,让苏晨心里充满了愧疚。
秦淮仁一向温和,待人真诚,自己怎么能因为一时的情绪,就不小心伤害到他的自尊心呢?
越想,苏晨心里越不是滋味。
她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干脆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弥补一下,今天中午请秦淮仁吃一顿像样的饭,好好跟他道个歉。
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苏晨早早地出了门。
清晨的蓬莱市,空气格外清新,路边的树木枝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偶尔有早起的行人匆匆走过,整个城市都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气息。可苏晨此刻却没心思欣赏这清晨的美景,她满脑子都在琢磨着该找一家什么样的餐厅。
秦淮仁性格沉稳,喜欢安静的环境,所以,餐厅不仅要菜品好,环境也得雅致、清净,这样两人聊天时才不会被打扰。
苏晨一边走,一边留意着路边的餐厅,有的装修太过嘈杂,一看就不适合谈心;有的规模太小,显得不够有诚意;还有的菜品风格明显不是秦淮仁喜欢的类型,她都一一排除。
不知不觉,苏晨已经走了十几分钟,脚都有些发酸了,正当她有些着急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家装修精致的餐厅。她眼前一亮,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这家餐厅的外观设计十分大气,米白色的外墙搭配着深棕色的木质门窗,透着一股典雅的格调。
最引人注目的是餐厅门口,四位穿着统一制服的迎宾小姐,身姿高挑,妆容精致,正笔直地站在大门两侧。她们身上的浅粉色旗袍,衬得肌肤愈发白皙,脸上带着标准又亲切的微笑,耐心地等候着每一位顾客上门,一看就很有档次。
苏晨心里顿时有了底,她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餐厅门口走去。
走到迎宾小姐面前,苏晨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轻声问道:“请问,我现在能进去定一个小包间吗?我想今天中午请一个朋友吃饭,最好环境安静一点的,这样我们说话也方便,不会被打扰。”
话音刚落,其中一位盘着精致发髻、身材最为高挑的迎宾女郎,立刻对苏晨露出了更加温柔的笑容,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春日里的鸟鸣。
“没问题的小姐,您里面请。而且,我跟您说一个福利,我们餐厅经理特意交代过,但凡来店里吃饭的漂亮小姐,都能享受折扣优惠呢。来吧,我带您进去看看。”
“还有这样的福利?”
苏晨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她本来只是想订个包间,没想到还能有意外惊喜,更让她好奇的是,这位餐厅经理居然会有这样特别的规定,不禁对这位经理产生了几分好奇。
跟着迎宾小姐走进餐厅,里面的环境更是让苏晨眼前一亮。
大厅里铺着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墙壁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搭配着柔和的灯光,营造出一种温馨又雅致的氛围;每张餐桌之间都隔着足够的距离,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餐具和新鲜的鲜花,处处都透着用心。
迎宾小姐把苏晨带到前台附近,便微笑着离开了。
苏晨径直走到前台,对着里面那位留着卷发、穿着浅蓝色工作服的接待小姐,再次露出笑容,好奇地问道:“刚才门口的迎宾小姐说,你们这家餐厅对美女有特殊照顾,有折扣优惠,是真的吗?”
接待小姐抬起头,看到苏晨,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笑着点头:“是的小姐,这是我们经理专门定的规则,只要是颜值出众的女士来用餐,都能享受这个福利。”
“那太好了。对了,我还想认识一下你们餐厅的经理。请问你们经理现在在餐厅吗?听说是他定的这个规则,我觉得他还挺有意思的,想跟他打个招呼,认识一下。”
卷发接待小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她爽快地说道:“哦,我们经理在呢,就在里面的经理室。您稍微等一下,我这就去叫他过来。”
说完,接待小姐起身,从吧台后面走了出来,朝着不远处一扇透明的玻璃门走去。
她轻轻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不一会儿,苏晨就隐约听见门内传来接待小姐的声音:“赵经理,外面有个小姐姐找您,说想要认识您一下。”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大厅里,苏晨还是听得很清楚。
她站在原地,心里带着几分期待,好奇这位“有意思”的经理到底是什么模样。
很快,玻璃门被再次推开,一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苏晨抬眼望去,只见对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衫领口系着精致的领带,整个人显得十分干练。
不过,让苏晨有些意外的是,对方的手指间还夹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香烟,烟雾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就在苏晨打量对方的时候,那人也抬起了头,目光落在苏晨身上,随后,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呦呵,我当是谁想要认识我呢?原来是你啊,苏晨。”
这声音像一道惊雷,瞬间在苏晨耳边炸开。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大大的,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家餐厅的经理,竟然会是他!
过了好一会儿,苏晨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缓缓吐出三个字。
“赵炳森。”
第五百一十八章 恬不知耻
“呵呵,不是冤家不聚头,苏晨啊,咱们还真是有缘。没想到,我这个餐厅的美女优惠活动,第一个客户竟然是你啊,苏大美女,我们的缘分还真是不浅。”
说话的正是赵炳森,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黑色西装,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头发油腻得像是几天没洗,贴在头皮上。
尽管赵炳森穿得人模狗样,但,苏晨心里明白,这不过是人渣的外在伪装,最终还是掩盖不了他内心的肮脏和龌龊。
他脸上堆着谄媚又猥琐的笑容,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色眯眯的光,紧紧盯着苏晨,仿佛要把她的模样刻在眼睛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搓了搓手,心里早已开始盘算起来:苏晨这女人,长得还是这么漂亮,今天既然遇上了,可得好好把握机会,说不定还能从她身上捞点好处,或者……
赵炳森的思绪越发龌龊,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厚颜无耻。
苏晨听到这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声音,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原本是看这一家餐厅精致,有氛围,那么菜品应该做得不错,特意来尝尝鲜,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赵炳森。
她强压下心中的反感,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向赵炳森,语气中满是嘲讽,说道:“赵炳森,我还真是意外啊,你不在省城继续骗财骗色,反而来到了山东蓬莱,还当了一个餐厅的经理!果然,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苏晨上下打量着赵炳森,看着他这副故作体面的模样,心中的鄙夷更甚。
想当初在省城,赵炳森就是靠着油嘴滑舌,到处招摇撞骗,骗了不少人的钱财,还欺骗了不少女人的感情,如今竟然跑到蓬莱来了,还摇身一变成了餐厅经理,真是让人不齿。
赵炳森丝毫没有察觉到苏晨语气中的嘲讽,反而觉得苏晨这是在羡慕他。
他得意扬扬地往苏晨对面的椅子上一坐,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周围几桌食客纷纷侧目。
赵炳森却毫不在意,笑呵呵地说道:“呵呵,是啊,你没有想到对不对!我怎么就离开了省城,来到这里,开了一家规模不错的餐厅,当上了总经理。”
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膛,试图展现出自己的“成功”,仿佛这家餐厅真的是他一手创办起来的一样。
其实,赵炳森的心里清楚,这家餐厅是他托了布局人的关系,有了后面的大人物出钱,才勉强混上经理这个职位的,可在苏晨面前,他可不会承认这些。
苏晨看着赵炳森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水,然后慢悠悠地揶揄着问道:“你老婆江霞知道不知道你的事情呢,难道,你没有告诉她们,你赵炳森还活着,而且活得好好的。”
苏晨早就听说,赵炳森在省城欠下一大笔债后,就销声匿迹了,江霞带着孩子四处找他,日子过得十分艰难,而且,都以为赵炳森死了,还办了赵炳森的丧事。
如今赵炳森在这里活得逍遥自在,却对自己的老婆孩子不管不顾,简直不配为人。
谁知道,赵炳森听到江霞的名字,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减少,反而全然不顾地厚着脸皮说道:“我呢,根本不在乎,上次见面,我都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对我或者对江霞来说,死也好,活也好,反正我赵炳森不感兴趣。那几条跟我好过的母狗,也就那么回事,她们找谁配种不都一样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佻,眼神中满是轻蔑,仿佛江霞和那些曾经跟他在一起的女人,在他眼里都只是无关紧要的玩物。
苏晨听到赵炳森如此不堪入耳的话,气得双手微微颤抖。
她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暂时放下了女人的尊严,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地看着赵炳森,又说道:“呦呵,你可真有能耐啊,既然,你说她们是母狗。那么,她们生的孩子,是小狗吗?那么生的是哪条公狗的种呢?”
苏晨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戳赵炳森的痛处。
她就是要让赵炳森知道,他这么说自己的老婆孩子,是多么的无耻和荒谬。
赵炳森听着苏晨的明嘲暗讽,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苏晨竟然会这么不留情面,直接戳他的痛处。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只是无所谓地一笑置之,说道:“苏晨,随你怎么说啊,你要是说我是狗,那我就是了,不要紧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早已把苏晨骂了千百遍。
随后,他话锋一转,开始诉说自己之前的“遭遇”。
“我实话跟你说,前段时间,我真的是不敢露面,起码,我不敢在省城露面了,我就是怕在那里碰见了吕泰的亲友们,害怕他们找我要钱。”
赵炳森一边说着,一边故意露出一副害怕的神情,仿佛真的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接着,他又看向苏晨,问道:“吕泰是什么人,苏晨,你可比我清楚,他要钱不要命,在平安镇的时候,你是知道的,被打劫了还收拾自己的海产呢!你说,我能不害怕吗?”
他试图通过诉说自己的“恐惧”,来博取苏晨的同情,同时也为自己当初的逃跑找借口。
苏晨听完赵炳森的话,心中的厌恶更甚。
她放下手中的水杯,眼神冰冷地看着赵炳森,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的谎言,说道:“哼,赵炳森,你这就不厚道了。你先是骗吕泰一起承担责任的,你们说好合伙一人一半买海产,结果,翻车损失了一大堆海产的。我说得没错吧!”
苏晨清楚地记得,当初赵炳森为了赚钱,怂恿吕泰一起合伙做海产生意,还信誓旦旦地说会一起承担风险。可没想到,海产在运输途中出了意外,翻了车,损失惨重。赵炳森却不愿意承担损失,直接原地逃跑了,把所有的烂摊子都留给了吕泰,让吕泰一个人背负了所有的债务。
赵炳森被苏晨戳穿了谎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他伸出手指着苏晨,故作惊讶地说道:“嗯,对,我说的就是这个,还是你聪明啊,苏晨。”他试图用夸赞苏晨的方式,来缓解自己的尴尬。
接着,他又开始得意起来,说道:“现在,这个葛朗台式的吕老板呢,也有了报应,成了疯子杀了自己的女人。我也算是被上天眷顾了,吕泰找我要损失,也没处去要了,损失的海产就成了历史遗留问题了。那就没有人会再找我算账,要这个钱了,哈哈,我是不是天选之人呢?”
他一边说,一边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幸灾乐祸,丝毫没有对吕泰的遭遇感到同情。
苏晨看着赵炳森这副冷血无情的模样,心中充满了不齿。
但是,苏晨还是强压下心中的情绪,说出了一句十分中肯的话。
“赵炳森,我跟你说,你要是还算个人,有那么一丁点的人情味的话。那你就应该回家去,看一看你的老婆和孩子,你真的不知道,江霞一个人带孩子,多么的可怜。”
苏晨知道,江霞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没有经济来源,日子过得十分艰难。她希望赵炳森能够良心发现,回去承担起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给江霞和孩子一点温暖。
然而,赵炳森根本不领情。他不耐烦地对着苏晨摆了摆手,说道:“行了,咱们不谈这个了,这个话题算是过去了。”
第五百一十九章 黑名单
渣男赵炳森,不想再谈论江霞和孩子的事情,那些事情只会让他感到烦躁。随后,他又露出了一副谄媚的笑容,看着苏晨说道:“苏晨啊,要不这样吧,咱们那么有缘,总能邂逅到一起。我看呢,我带你参观一下我的餐厅,顺带看看我的办公室好不好,我跟你说吧,装修可豪华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苏晨,试图勾起苏晨的好奇心。
他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想通过展示自己的“豪华”办公室,来吸引苏晨,让苏晨对他另眼相看。
苏晨心中虽然对赵炳森没有好感,但她也想看看,赵炳森所谓的“豪华”餐厅和办公室到底是什么样子,或许还能从中发现一些什么。
于是,她点了下头,平静地说道:“那好,我就看看你的这个新地方吧。”
赵炳森见苏晨答应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色眯眯地笑着,站起身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好的,来,里面请,跟我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地回头看向苏晨,眼神中充满了不怀好意。
苏晨跟在赵炳森的身后,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餐厅的装修确实还算不错,墙壁上挂着一些山水画,桌椅也都是实木的,看起来很有质感。
但苏晨却丝毫没有被这些表面的东西所吸引,她心里清楚,赵炳森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风光无限,实际上内里却肮脏不堪。
她跟随着赵炳森穿过餐厅的大堂,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朝着他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没有一点声音,两旁的墙壁上挂着一些赵炳森与一些陌生人的合影,照片上的赵炳森笑得一脸谄媚。
苏晨看着这些照片,心中不禁冷笑一声,心想:赵炳森还是老样子,就喜欢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用来伪装自己。
很快,赵炳森就带着苏晨来到了他的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的门是深棕色的实木门,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看起来确实很气派。
赵炳森掏出钥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然后侧身让苏晨进去,说道:“苏晨,你看,这就是我的办公室,怎么样,还不错吧?”
苏晨走进办公室,环顾了一下四周。办公室的空间很大,装修得确实很豪华。
墙壁上贴着昂贵的壁纸,天花板上挂着一盏水晶吊灯,灯光璀璨,照亮了整个房间。办公室中间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桌子上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文件,旁边还有一个真皮沙发和一个茶几。墙角处还放着一个大鱼缸,里面养着几条色彩鲜艳的热带鱼,鱼缸旁边还有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但苏晨一眼就看出来,那些书大多都是崭新的,显然赵炳森根本没有看过。
苏晨看着这豪华的办公室,心中却没有一丝羡慕。
她知道,这一切很可能都是赵炳森用不正当的手段得来的。
而且,这一间办公室的墙面上还挂着艺术画,但都是女性裸体的油画,不由让人感到心里不适,但,这要是赵炳森的办公室就不意外了。
她转过头,看向赵炳森,平静地说道:“确实挺豪华的,但再豪华的装修,也掩盖不了某些人的肮脏内心。你看你这办公室里墙上挂的画,艺术感还挺足的,但是,你不觉得,这种艺术的品味太过低级了吗?”
赵炳森听到苏晨的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笑着说道:“苏晨,你还是这么伶牙俐齿。来,坐下来喝杯茶,咱们好好聊聊。苏晨啊,你进来我这一家餐厅的时候,还不是被装修的特色吸引的吗?你看见的那些服务员,也就是大门口的迎宾小姐,他们也全都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个个肤白貌美大长腿,这都是活着的艺术品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茶几旁,准备给苏晨倒茶。
苏晨看着赵炳森的模样,很是厌恶说道:“哼,臭毛病就是不改,你啊,管这种事情叫艺术,那就随便你好了,艺术就艺术了。”
赵炳森说道:“就算不是艺术,也没事,起码看起来很养眼的。这些服务迎宾的小姐,全都是我从乡下挑过来的,她们家境都不好。再说,现在是笑贫不笑娼的时代,一不小心就肚子有反应了,这也正常啊,证明了我基因强大。如果,真的让一个怀孕了,一千块钱,就能解决到位,不是不好打发啊,你放心吧,再说避孕措施到位,不会出事的。”
“哼,赵炳森,哦,我该叫你,亲爱的赵炳森经理。你自己的餐厅,你自己的员工,那么,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苏晨没有动,实在是不愿意跟这个龌龊男人继续说下去了,她只是冷冷地看着赵炳森,说道:“不必了,我只是来看看,现在看完了,我也该走了,谁让咱们没有共同语言呢。”
她不想再跟赵炳森这种人多待一秒钟,生怕自己会被他的无耻所污染。
赵炳森见苏晨要走,连忙上前拦住她,说道:“苏晨,别急着走啊。咱们好不容易见面,怎么也得好好聊聊啊。你看,我这里还有上好的茶叶,你就尝尝嘛。而且,谁说咱们没有共同语言了,只要是男人和女人,那这种话题就不过时。”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拉住苏晨的手。
苏晨见状,连忙后退一步,避开了赵炳森的手,眼神冰冷地说道:“赵炳森,你别得寸进尺!我警告你,不要对我动手动脚的,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你说的共同语言在哪?”
苏晨的语气中充满了警告,她不想让赵炳森以为自己好欺负。
赵炳森被苏晨的气势吓到了,他愣了一下,然后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苏晨,你别这么激动嘛,我只是想请你喝杯茶而已。既然你不想喝,那就算了。我跟你说啊,我的这餐厅时刚刚开业才不久的新门面,你既然做食材的生意,那你也可以跟我合作啊!”
“嗯,你说得对,我确实是在做着跟酒店提供食材的生意,谁让我是个体户呢!”
苏晨说完,赵炳森又开口说道:“对啊,这就是咱们的话题了,好多干海产生意的大老板都来我这里谈生意合作,尤其是海鲜和副食。我看了看,定了很多呢!你是生意人,不会跟钱过不去的,不过吧,看在你和我赵炳森是老朋友的面子上。我完全可以,只要你的食材,其他人,我可以都给打发掉的。以后,我这家餐厅专门订你一个人的货物,怎么样啊?我赵炳森这一点是靠得住的,绝对说话算数。所以,今天晚上,来我这里好好谈一谈吧。”
苏晨一听就知道赵炳森是什么套路了,一脸做作的说道:“呵呵,赵经理跟我这么说,看似是照顾我的生意。实际上,是想要哄骗我跟你上床做那种事情吧。”
“呵呵呵呵……”
赵炳森一阵坏笑,又一次说道:“那么就看苏晨大美女的兴致还有人品了。”
苏晨脸色一变,生气地说道:“那么,赵经理,你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等着吧,迟早有人收拾你这个人渣,老娘才不伺候你呢!”
听了苏晨这句愤怒的话语,赵炳森脸上挂不住,心里也很生气。赵炳森虽然心里很不满,但也不敢真的对苏晨怎么样,毕竟苏晨也不是好惹的。
苏晨冷冷地看了赵炳森一眼,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苏晨转身就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毫不留恋。
赵炳森看着苏晨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阴沉的表情。
他咬了咬牙,心中暗暗想到:苏晨,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乖乖地臣服在我脚下!他狠狠地攥了攥拳头,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但他也知道,现在还不是跟苏晨计较的时候,只能先忍一忍。
出了餐厅的苏晨,后头看了一眼这家赵炳森负责的餐厅,已经把这里拉进了自己内心的黑名单里,发誓再也不来了。
第五百二十章 辩论
出租车上,暖黄的阳光透过车窗斜斜地洒进来,在米色的座椅上晕开一片柔和的光斑。
苏晨微微侧着头,将脸颊轻轻靠在秦淮仁的肩头,他肩膀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踏实感。
两人并排坐在后排,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车载香薰味,混合着窗外偶尔飘进来的秋日桂花香,静谧又惬意。苏晨的发丝偶尔随着车辆轻微的颠簸轻轻蹭过秦淮仁的脖颈,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秦淮仁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柔顺的发顶,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苏晨闭着眼睛享受了片刻这份宁静,随后缓缓睁开眼,眼神明亮地看向秦淮仁,声音带着几分娇俏的慵懒。
“秦淮仁啊,你看窗外,今天的天气不错呢。湛蓝的天空上就飘着几朵懒洋洋的白云,风也不像前几天那么凉,咱们心情也应该跟着好一点!所以啊,你听我的,今天咱们俩就彻底放松一下,别想那些工作上的烦心事,你看我的建议怎么样?”
她说着,还轻轻晃了晃秦淮仁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期待。
秦淮仁转过头,目光与苏晨清澈的眼眸相遇,看着她眼底闪烁的雀跃光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软乎乎的。
他抬手揉了揉苏晨的头发,语气带着宠溺,对着娇羞的苏晨说道:“行,听你的。再说了,你提的提议,本来就没有不好的。”
秦淮仁太清楚苏晨的性子了,偶尔会有些小任性,但每一个提议都透着对两人相处时光的珍惜,这样的心意,他怎么舍得拒绝。
苏晨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坏笑,她凑近秦淮仁,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分享什么小秘密。
“算你识相,坏人。你听我说啊,咱们俩今天去动物园转一转吧?听说最近动物园里来了几只新的小动物,咱们去看看热闹好不好?”
她说着,还轻轻扯了扯秦淮仁的衣袖,期待地等着他的回应。
秦淮仁看着她那副期待又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没有立刻反驳,只是轻轻摇了下头,故意拖长了语调说道:“我觉得,你这个主意真的是……”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话头,卖了个关子,转而对着苏晨做起了鬼脸,眼睛使劲向上瞪,舌头微微吐出来一点,脸颊还轻轻鼓着,模样调皮又可爱。
苏晨本来还竖着耳朵等着他的下文,见他突然做起鬼脸,还故意不把话说完,还以为秦淮仁又想出了什么坏点子来逗她,或是要反驳自己的提议。
她顿时有些“气不过”,伸手就狠狠掐了一把秦淮仁的肩膀,力道不算特别重,但也足够让秦淮仁感受到一丝痛感。
秦淮仁被掐得瞬间龇牙咧嘴,连忙吸了口气,赶紧开口求饶道:“哎呀,疼疼疼!你真狠啊!我错了我错了,我觉得你这个主意很好,真的特别好!咱们就去动物园,听你的,绝对听你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轻轻揉了揉被掐的地方,眼神里满是“委屈”,却又带着几分笑意。
苏晨见他服软,这才满意地松了手,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调皮着说道:“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逗我。”
苏晨的笑容在阳光下格外耀眼,让秦淮仁看得有些失神,心里满是暖意。
秦淮仁揉了揉肩膀,随即又认真起来,看着苏晨说道:“不过,苏晨啊,我秦淮仁可不是什么坏人啊。你看,‘淮’是淮河的‘淮’,‘仁’是仁义的‘仁’,我们村里有文化的人给我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我能像淮河一样包容,像仁义一样待人。你可千万别再叫我坏人了啊,多影响我形象啊。”
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做出一副“我很正直”的模样。
秦淮仁的话音刚落,苏晨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说道:“就算你不是坏人,那也算不上好人,顶多跟坏人是一丘之貉。除非啊,你把你的名字改了,就算是谐音也不行,不然我就还这么叫你。”
苏晨嘴上虽然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恶意,反而满是亲昵的调侃。
出租车平稳地朝着动物园的方向行驶,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从繁华的商业街逐渐变成了绿意更浓的道路。
路边的树木虽然已经进入深秋,叶子有些泛黄,但依旧挺拔,偶尔有几片叶子随风飘落,在空中打着旋儿,增添了几分秋日的诗意。
没一会儿功夫,出租车就稳稳地停在了动物园门口,司机师傅转过头笑着说道:“两位,动物园到了,门票在门口就能买,里面挺热闹的。”
秦淮仁和苏晨道谢后下了车,秦淮仁很自然地牵起苏晨的手,她的手小巧又温暖,被他紧紧握在掌心。两人手拉手朝着动物园门口走去,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画面温馨又甜蜜。
虽然,现在已经是深秋时分,但蓬莱的动物园景色依旧美丽动人。
入园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大片的草坪,草坪虽然不像夏天那样翠绿欲滴,但依旧带着几分生机,偶尔有几只小麻雀在草坪上蹦蹦跳跳地啄食,显得格外活泼。道路两旁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树木,有的叶子已经变成了金黄色,有的还是深绿色,还有的则是鲜艳的红色,五彩斑斓的,像是一幅美丽的油画。
动物园里的动物们也丝毫没有受到深秋的影响,依旧充满活力。
猴子在假山上灵活地蹦来蹦去,时不时对着游客做个鬼脸;长颈鹿优雅地低着头啃食树叶,长长的脖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修长;孔雀则骄傲地展开尾屏,羽毛上的花纹在光线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引得周围的游客纷纷拍照留念。植物和动物相互映衬,处处都凸显着生命的美丽与活力,让人心情也跟着变得愉悦起来。
可惜的是,这家动物园的规模实在是太小了。
两人沿着游览路线慢慢走着,一边看动物一边聊天,偶尔停下来给可爱的小动物拍几张照片,才转了两个小时,就把里面的动物都看了一遍。
虽然,游览时间不长,但每一个瞬间都充满了欢乐,苏晨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叽叽喳喳地跟秦淮仁分享着自己的感受,一会儿说那只小熊猫太可爱了,一会儿又说老虎看起来好威风。
即便已经逛完了所有的动物展区,苏晨却还意犹未尽,她拉着秦淮仁的手,指着不远处的河畔说道:“秦淮仁,咱们去河边走走吧,你看那边的柳树多好看。”
秦淮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河畔的柳树虽然叶子已经有些稀疏,但柔软的枝条依旧垂在水面上,微风一吹,枝条轻轻摇曳,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涟漪。
两人手拉着手走到河畔,在柳树的枝条影盖下悠然地散起步来。
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随着枝条的晃动轻轻跳动。
河水清澈见底,偶尔有几条小鱼在水中欢快地游过,留下一串小小的水花。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让人感到格外放松。
苏晨一边走着,一边侧过头看着秦淮仁,嘴角带着调侃的笑意说道:“哎,秦淮仁,我刚才一路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而且啊,你还是一个从穷乡僻壤里走出来的大坏人。”
她说着,故意顿了顿,眼神里满是狡黠,继续说道:“那我就要问问你了,都说蓬莱美如仙境,这里的山清水秀,风景这么好,你怎么看呢?面对这么美丽的大自然,你会产生什么独特的感情吗?”
秦淮仁听着她的调侃,没有生气,反而顺着她的话认真思考起来。
他抬头望了望远处的青山和蓝天,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草地和身旁的河水,眼神变得柔和起来,语气也带着几分感慨,说道:“感情当然有啊。我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生机盎然的绿色了,不管是树木的绿,还是草地的绿,都能让人觉得心里特别踏实。置身于大自然中的感觉,对我来说,那就像是回了自己的家一样亲切。其实我一直都有一个小愿望,就是能生活在森林里,盖一处小木屋,屋前弄个小牧场,养几只牛羊,再在旁边开垦几亩田地,种上自己喜欢的蔬菜和粮食,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该是多么怡然自得的好事情啊。”
秦淮仁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又放松,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仿佛他此刻已经置身于那个充满生机的森林小屋里,正享受着那样悠闲自在的生活。他整个人都仿佛与周围的大自然融为了一体,身上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干练,多了几分质朴与平和。
苏晨听着他的描述,眼睛里满是惊讶和向往,她忍不住说道:“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能够有这么高的意境啊?我感觉你都快要合体于大自然了!”
在苏晨看来,这样的生活虽然简单,却充满了诗意,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样的心境去向往和追求的,想了想,也喜欢上了秦淮仁说的世外桃源生活了。
秦淮仁忍不住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谦虚,随口说道:“嗨,这其实很简单啊。我是在农村长大的孩子,从小就跟着家里人在田地里干活,接触动植物的机会特别多。春天的时候看着庄稼发芽,夏天的时候听着蝉鸣捉蜻蜓,秋天的时候跟着大人一起收割粮食,冬天的时候在雪地里追着小动物跑……这些都是刻在我骨子里的记忆。对于你这个从小在省城长
第五百二十一章 秦淮仁偷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炫耀的意思,只是在平静地分享自己的成长经历。
秦淮仁这番略带揶揄的话刚说完,苏晨就不服气地皱起了眉头,她停下脚步,看着秦淮仁,语气带着几分质疑。
“是吗?你一个从乡下来的农村娃,怎么会比我还对省城了解呢?再怎么说,我也是土生土长的城里人啊。而且说到动植物园,你来了省城之后,来的次数应该不如我多吧!秦淮仁啊,我看你不仅仅是一个坏人了,要我说啊,你更像是一个说大话的吹牛大王。”
她说着,还轻轻哼了一声,模样娇俏又可爱。
秦淮仁见她不服气,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认真地否定道:“不是的啊,我真的没有吹牛!老实说啊,省城对我来说,也算是半个娘家了。动植物园也是省城的一角,自然也算是‘娘家’的一部分了。别看你是省城人,但你从小就在家里被保护得很好,平时除了上学、逛街,去的地方也有限。而我呢,为了在省城闯出一片天地,在外边跑的地方比你多多了,省城大大小小的商场、商品集贸地,还有各个角落的小巷子,我没有一个不熟悉的。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比一些土生土长的省城人还要了解这里呢。”
秦淮仁一边说着,一边还列举了几个省城比较偏僻但很有特色的地方,证明自己确实不是在吹牛。
苏晨听着他条理清晰的解释,心里的质疑渐渐消散,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她轻轻推了秦淮仁一把,笑着说道:“哎,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你也赶紧回归到大自然吧,坏人。你啊,要是能变成动物,我觉得你要么当狼,要么当大笨象。当狼的话,跟你一样狡猾;当大笨象的话,跟你有时候的憨厚模样还挺像。”
秦淮仁被她的话逗得笑了一声,他伸手揉了揉苏晨的头发,眼神里满是宠溺,随后问道:“苏晨,那么你知道我秦淮仁现在对什么最感兴趣了吗?”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眼神里带着几分神秘。
苏晨歪着头想了想,随即摇了摇头,嘴角带着笑意说道:“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很狡猾,肯定又在打什么小算盘。”
苏晨说完,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像风铃一样好听。
秦淮仁无奈地摇了摇头,假装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哎,你说的也对也不对。我现在最感兴趣的啊,其实是那些逻辑思维能力和野生经验很足的动物,就比如你刚才说的狼。野生的狼不仅凶狠,而且特别狡黠,它们懂得团队合作,还能根据环境的变化调整自己的捕猎策略,特别聪明。其实仔细想想,人也是动物啊,只不过是那种学会了直立行走,拥有独立思维,身上没有太多毛发的生物罢了。”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像是在分享自己的思考。
没想到秦淮仁这略带冷幽默的话语,却没有逗笑苏晨,反倒是让苏晨抓住了调侃他的机会。苏晨指着秦淮仁,笑得前仰后合,又开始口说道:“哈哈,你说的这个无毛的生物,不就是你自己嘛!秦淮仁,姓秦的大坏人,你这是在变相说自己是‘无毛动物’啊!”
秦淮仁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反而顺着她的话回嘴道:“你可别只说我啊,咱们都是人,所以这个‘无毛生物’也包括你,包括世界上所有的人。怎么,你还想把自己排除在外不成?”
秦淮仁说着,还故意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笑意。
苏晨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好轻轻哼了一声,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河畔的风轻轻吹过,带着秋日的凉爽,也带着两人之间满满的甜蜜与温馨。
柳树的枝条依旧在风中摇曳,河水依旧在静静流淌,阳光依旧温暖地洒在他们身上,这样的时光,安静又美好,让人忍不住想要永远停留。
午后的阳光透过公园浓密的树叶,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着青草和花香的气息,轻轻撩动着人们的衣角。
苏晨和秦淮仁并肩走在公园的小路上,周围不时传来孩子们欢快的笑声和老人们闲聊的话语,一派祥和的景象。
可是,苏晨还是假装生气地停下脚步,双手叉在腰间,眉头微微皱起,看向身旁的秦淮仁说道:“你说的这些话,实在是太恶毒了,我想跟你说啊。如果,你真的聪明,喜欢看人,分析人的话。那就回了咱们省城的中山路,那里人最多了,每天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什么样的人都有,看你能看出来几个人的心思。何必,跟我一起来公园呢,你这个人精。”
他嘴上说着生气的话,但眼神中却没有太多真怒,更多的是一种无奈和调侃。
秦淮仁听了,先是哈哈一笑,那笑声爽朗,在这安静的公园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用手摸了摸后脑勺,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随后说道:“嗨,车水马龙,高楼大厦见多了,每天在那样喧嚣的环境里待着,心里都觉得堵得慌,这不就想回归自然嘛!你看,我们现在正在大草坪上面,这大片的绿色多让人心情舒畅啊,你不知道其中的奥秘吧!”
秦淮仁一边说,一边伸手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大草坪,草坪上有几个人在悠闲地躺着,还有人在放风筝,一派惬意的景象。
苏晨顺着秦淮仁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过头看向秦淮仁,瞬间就秒懂了秦淮仁的暗示。
苏晨脸上的“怒气”顿时消散,嘴角微微上扬,顺口就说到:“哦,你就是这个意思啊,我懂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么,我们两人就到大草坪上去坐坐吧,有什么事情,也好好聊一聊。”
苏晨的心里很清楚,秦淮仁可不是真的单纯想回归自然,肯定还有别的想法。
两人说着,便朝着大草坪走去。
走到草坪边缘,他们小心翼翼地拨开路边的杂草,然后慢慢席地而坐。柔软的青草垫在身下,带来一种舒适的触感。
他们微微仰起头,把眼前的一片绿色尽收眼底,那绿色浓郁而鲜亮,仿佛能洗涤人心中的烦恼。
秦淮仁曾经不止一次说过,他最喜欢的就是绿色,绿色代表着生机盎然,代表着无限的希望,每次看到大片的绿色,他的心情都会变得格外好。
坐了一会儿,秦淮仁突然挺直了身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紧紧地看向苏晨,然后又将目光转向眼前的一片绿色,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对苏晨问道:“你这样一眼望去都看到了些什么呢?”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似乎很想知道苏晨的答案。
苏晨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地说道:“除了绿色的草,还有就是人了。你看那边,有一家三口在野餐,还有那边几个年轻人在玩游戏,到处都是人啊。”
苏晨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草坪上不同的人群,脸上带着平淡的表情,在他看来,眼前的景象再普通不过了。
秦淮仁听了苏晨的回答,忍不住爽口一笑,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调侃,他摇了摇头说道:“苏晨啊,你说你,除了人之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吗?至于,你眼前的这一片绿色,我想啊,只要不是色盲,那都看得到吧!不过,至少可以证明,你不是坏人,还是个诚实的人。”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让人猜不透他接下来想说什么。
说到这里,苏晨又一次糊涂了,他皱着眉头,眼神中充满了疑惑,盯着秦淮仁看了好一会儿,还是弄不明白,秦淮仁的话里话外是什么意思。
苏晨还在心里暗自琢磨,秦淮仁这又是在打什么鬼主意,每次都这样说一半留一半,让人心里痒痒的。
秦淮仁看到苏晨疑惑的样子,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又一次卖了个关子,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缓缓说道:“我啊,先去西边那看看,往人多的地方凑一凑去。你啊,在这里好好等我,把我们俩的包看好了,可别弄丢了。等我回来了,我就告诉你,我在那里看到了些什么东西。”
秦淮仁一边说着,一边从肩上拿下自己的背包,递给了苏晨。
说完,秦淮仁又把自己的腰包甩给了苏晨,然后拍了拍苏晨的肩膀,便兀自一个人转身,朝着西边人多的那个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轻快,背影很快就融入了人群中,消失在苏晨的视线里。
苏晨坐在原地,手里拿着两个包,目光一直追随着秦淮仁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此刻,苏晨的心里充满了好奇,不知道秦淮仁去西边到底要做什么,又能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周围的人群依旧热闹,孩子们的笑声、风筝线摩擦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
约莫二十几分钟后,苏晨正有些不耐烦地用手拨弄着身边的草叶,突然看到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正是秦淮仁,他脸上带着兴高采烈的神情,脚步比去的时候还要快,手里还提溜着一个黑色的袋子,袋子看起来沉甸甸的。
秦淮仁走到苏晨面前,还故意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挑逗了一下苏晨,笑着说道:“猜猜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秦淮仁,你去干什么了,手里拿了这么大一袋子的东西,是不是买东西了?”
苏晨连忙站起身,目光紧紧盯着那个黑色的袋子,心里的好奇更加强烈了,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袋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苏晨伸手接过来了秦淮仁手里的黑色袋子,入手感觉沉甸甸的。
慢慢地打开袋子,然后把手伸进去摸索了起来,指尖触碰到了一些冰凉坚硬的东西,让他更加疑惑,但,很肯定的是机械设备。
秦淮仁站在一旁,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情,他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苏晨的动作,缓缓说道:“苏晨,你看看啊,我们都是一样的人,用一样的目光去看对面那一大片地方。你看到的就是芸芸众生,就是那些普通的人和事,而我秦淮仁看到的,就是这些值钱的东西。”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仿佛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苏晨把袋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定睛一看,瞬间愣住了。
这里面竟然是一台价值不菲的佳能相机,相机的外观崭新,一看就没用过多久,旁边还有一台功能齐全的摄录机,机身线条流畅,一看就知道价格不便宜。
苏晨对这些电子产品还是有一定了解的,知道这两件东西加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苏晨一下子就蒙了,他拿着相机和摄录机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眼神中充满了诧异,他抬起头看向秦淮仁,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这些东西,是你捡来的还是?”
她心里充满了疑问,既希望这些东西是秦淮仁捡来的,又隐隐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秦淮仁依旧是那副得意的样子,他没有直接回答苏晨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你先别管是怎么来的,我们总是这样认为的。对于这些值钱的东西,我们总称是捡来的或者被人遗忘自己拿走的,这样说起来,心里也能好受一些,也能给自己找个借口。但是,国家把我刚才拾取东西的行为,定义成为了盗窃。”
第五百二十二章 歪理
就在这时,苏晨才感觉到自己手里的相机和摄录机仿佛有千斤重,冰冷的金属外壳硌得她手心发疼。
她下意识地想要握紧,可手臂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微微发颤,有些拿不住。
这两台设备还让苏晨觉得秦淮仁懂得浪漫,哪知道是秦淮仁偷过来的脏污。所以,现在这两台机器却像是成了烫手山芋,让她觉得无比沉重,甚至有些恐慌,仿佛手里握着的不是拍摄设备,而是秦淮仁口中那桩盗窃案的罪证。
过了好一会儿,苏晨才缓缓回过神来,她猛地将照相机和摄录机扔到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打破了两人的沉寂。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说道:“什么?这些数码设备……这是你偷过来的?”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秦淮仁,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可对方的表情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你这不就是小偷吗?偷别人的东西,这可是违法行为啊!”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焦急和不解,脸颊也因为情绪激动而泛起红晕。
秦淮仁轻轻咽了一口唾液,将情绪稳定了一下,眼睛虽然有点恍惚,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不奇怪,苏晨。”他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我记得,我早就跟你说过的。我什么都干过,三百六十行,基本都干了一个遍。”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些遥远的过往,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又继续说道:“至于盗窃,我确实也干过。因为,那个时候,真的是快要饿死了。”
秦淮仁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当年那个落魄的自己。
“我刚到一个陌生的城市,被人家投了钱包,所以,成了流浪汉。流浪的时候,我居无定所,风餐露宿,被人欺负是常有的事。那些人看我年纪小,又无依无靠,就抢我的食物,揍我一顿取乐。为了活下去,我不得不跟他们打架,有时候是为了一块发霉的面包,有时候只是为了一个能遮风挡雨的角落。”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苏晨却能从那平静的叙述中,感受到当年的艰辛与绝望。
“盗窃、乞讨,还有很多不是很光彩的事情,我确实都干过了。那时候哪顾得上什么脸面,什么道德,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苏晨看着对面有些情绪低落的秦淮仁,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怅然,平日里的意气风发似乎消散了不少。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来,藤椅在地面上摩擦出轻微的声响。
“是的,你确实跟我说过的。不过,我当时有些不太信。你这么能吃苦,又有能力,后来还赚取了那么多钱,成为了村里人人称赞的企业家,还做了那么多公益事业。”
苏晨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说道:“至于你说你干过小偷,我还真以为是你跟我这个美丽的女人开的玩笑呢!我想着,像你这样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情。”
秦淮仁看着她,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又像是一种释然。
“呵呵,我跟你说的不是谎话。而且,现在也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啊。”
他指了指苏晨手里的相机和摄录机,又一次说道:“我今天干的事情,起码算是一件顺手牵羊。”
苏晨听到这话,脸上的缓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怒气。
她皱起眉头,双手叉腰,平日里的温柔消失不见,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
“哼,你都这么有钱了,什么东西买不到?你还偷人家的东西,说真的,你真的是不应该去偷人家的东西呀!你知道这后果有多严重吗?一旦被人发现,你多年积累的名声、财富,还有那些公益事业带来的赞誉,都会毁于一旦!你这不就是把自己往监狱里送吗?”
秦淮仁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正视着苏晨的眼睛,语气严肃了几分。
“那么,我先跟你声明一下啊!至于这种违法的事情,我大多数时候,是充当冒充或者二传手的角色,并没有直接去偷那些贵重物品。我偷东西也是偷吃的东西,因为当时饿极了,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秦淮仁有各种理由,像是在为自己辩解,又像是在陈述事实。
“再说了,我秦淮仁这些年,也干了不少利于村里乡亲的好事啊。修桥铺路,建学校,资助贫困学生,带动村里发展产业,让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不仅是这样,舆论媒体也报道称赞过我干过的好事情,我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秦淮仁,你别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你干好事的同时,也干了不少被社会价值观所不齿甚至痛斥的坏事呢!偷东西就是偷东西,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不管你之前做了多少好事,这都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苏晨的眼神坚定,带着一丝谴责地质问道:“你做过好事,就代表你能做坏事吗?就代表你可以无视法律和道德的底线吗?好事和坏事不能相互抵消,你不能因为自己有过善举,就觉得自己可以为所欲为!”
秦淮仁听着她的指责,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是啊,不管是好事情还是坏事情,都是我干过的事情。而且,大多都是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刘备也说过,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可我呢,善也为过,恶也为过,太多我干过的事情,别人不知道了,而我,只告诉你了。”
他指了指苏晨手里的设备,又说道:“我秦淮仁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别人的数码物件偷到了自己的手里,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惯偷?”
苏晨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她确实有过这样的猜测,可又不愿意相信,那个在公众面前形象完美、乐善好施的秦淮仁,会是一个小偷。
“其实不是。我是在被社会磨炼的时候,熟悉了各种人的生活方式。当年流浪的时候,我跟那些喜欢小偷小摸的人接触过一段时日,他们大多也是走投无路,才走上了这条路。他们偷鸡摸狗的技术,我自然也就学会了,而且学得还算是比较到位的。毕竟,在那个环境里,多一项技能,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说完,秦淮仁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又开口说道:“我的生活很丰富,有过风光无限,也有过狼狈不堪;做过受人敬仰的好事,也做过为人不齿的坏事。所以,我的生活才会这么的有滋味,活得如此潇洒,没有什么束缚,也没有什么遗憾。”
苏晨看着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她实在不明白,秦淮仁为什么要把这些不光彩的事情告诉自己,他完全可以隐瞒下去,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只要他不说,没有人会知道他曾经的过往。
她皱着眉头,眼神里满是困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么,你做过的这些事情,为什么要主动告诉我呢?这些事情对你来说,应该是难以启齿的秘密才对,你没有必要把这些都告诉我的。”
第五百二十三章 苏晨生气了
秦淮仁站在原地,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缓缓开口说道:“但凡是一个人,那么,他一定是都有两面性的。”
秦淮仁的目光落在苏晨脸上,那双眼眸里映着晚霞的光晕,却透着几分深邃,富有韵味地说道:“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事情,那就是想让你啊,更加深入地了解我秦淮仁。”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视线微微偏移,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的话会不会太过刺耳。
“苏晨,你有一个十......
典韦等人眼见赤兔性烈竟是驮着刘天浩窜了出去,左冲右突往草原驰去,顿时都是脸色一变!
可是到了这关键时刻,他不想进去,我就有种被人圈弄了的感觉。
“对,对,您那一招一式,看起来已经是有点我们吕都尉的影子了!”刚刚最后和刘天浩打完的侯成也是不甘落后。
“江宇……”冯院长呢喃出这两个字,眼眸猛地睁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从傅府到陈府的路有两条,但是今日有一条路……外头的车夫是懂得避开的,城南方向的集市上今日衙门在执法,犯人是昨日与明染争斗之人,而且……与楚斐瑜大概有些关系吧。
那神情带着慌张和不安,林远杰见糖糖的次数都不如爷爷奶奶见的多,糖糖其实是很惧怕这个爸爸的。
“怎么样”刘天浩急忙上前,递给太史慈一水袋水酒,让他暖暖身。
这次,大军一路杀敌,一路往黄巾军阵中的稀稀落落的营帐杀去。先到了营帐边的士卒将领,随手就拔了营帐外火把,往营帐扔去。
欧阳风舔舔嘴唇,这个……这个郭林可没有告诉他,江宇会发现这一点的。他来之前,郭林也信誓旦旦的说,江宇是一定不会发现这一点的。所以现在江宇发现了这一点,真的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纠结了一会儿,萧茉莉自己想不明白,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又回了卧室。
外面装甲打开,出现两个细长的金属管口,调整角度对准目标后开始发射火焰,明晃晃的火焰直射而出,形成两道长长的火柱,现场画面很是惊人。
就在几位大人在房间里互相埋怨时,忽然,夏宁儿出手了,她心中恨极了这些欺上瞒下、阴险奸诈的巡抚和布政使们,想到这些人刚才联手逼迫威胁她,夏宁儿眼中迸射出一股煞气。
“金狂住手!”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吃了一次亏的金狂,此刻再听到金泉的提醒,他身形一滞,显然是犹豫了。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老鹰队暂时失去了大中锋拉特利夫,实力大幅度下滑,差点输给了没有双煞的爵士,甚至惨败给热火。
等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我竟然躺在地板上,估计是翻身滚地上了,脖子痛得一逼。
我们一听,我们对冷不吭说的话向来奉若圭臬的,所以一听他说跑,雷声大浑身一哆嗦,拍拍屁股,说道:“撩个乖乖的,不得了了,赶紧跑咯!”说的时候就拉着我转身向洞里跑去。
我一看,也认出来了,这家伙就是当时我们在湖南那边古墓里遇到的秦老板队伍里的一个家伙,因为当时人有点多,气氛又有些诡异,所以我也没特别留意他们那一伙人,但是还是有一些印象的。
相对于奥多姆的绝对全能是进攻和防守都能有的表现,马里昂从一防到五的能力,也让人眼红。
阳光太过刺眼,舞绝寰索性将脖后的兜帽拽出盖在头上,创看了看兜帽的形状,中间长两边窄,看起来十分蠢,可用在盖眼睛上,两个长耳朵可以自由地伸在外面,淡蓝色长发又能散开,恐怕这帽子本来就是为睡觉准备的。
我们围绕着塔走了一圈,发现下面没有门进去,全是洁白的大理是堆砌而成的塔基,外面用吐和米浆混合物粉刷平滑。不过因为年久水浸的缘故,大多都已经脱落了,露出一脸的大理石来。
不过,他的确需要出手了!否则,继续任由这位不受控制的同阶强者,在要塞里搅乱阵脚,纵然有天险可以凭据,这八十万的驻守舰队,也未必能守住覆轮深渊。
萧奕几人跑到了第三层,躲到了一排洗衣机后面,这时,几人才暂时松了一口气,对方的火力太猛了,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同时也让他们很憋屈,虽然伤不到他们,但他们必须不停的逃跑躲避。
“这第二种,便是各种特殊的生灵,其死亡后,体内世界外显,便会形成一个新的界域。这种界域。其天地法则,往往颇为极端。罗睺陨落后,形成的界域通常称为阴冥界,其体内真冥之气充盈,会诞生出阴冥鬼物”。
二皇子和建武帝用了不长的时间就完成了签订主仆仪式的过程,齐天一直在旁边耐心地等待着,等到这个过程结束之后,齐天朝着二皇子招了招手,让二皇子到他的跟前来。
之上听孙若愚的话语,怔立了下,随即脸上露出鬼魅笑意,本是清淡和善的目光变得极具侵略性,他不再掩饰,而是肆无忌惮的看着孙若愚。
面对着齐天为他准备的奴契,建武帝死命的挣扎着,死活不肯让奴契在他的身上生根发芽,建武帝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他不进行最后的挣扎和反抗,那么他就再也没有任何可能继续保留自己的自由。
“一共多少灵石”,陈风不耐烦地打断对方的啰嗦,直接问道。
那巨龙在高空中盘旋,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突然来到了这个世界,但生性残暴的它不打算考虑太多,看到城市里那些惊慌失措的人类,它立刻一个俯冲落下来,然后红黑色的火焰就从它的口中吐了出来。
第五百二十四章 物归原主(上)
苏晨攥着拳头,脸颊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秦淮仁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彻底惹火了,她那愤怒的样子还有点找人怜爱。
她的眼神锐利得像把出鞘的匕首,直直刺向身旁的秦淮仁,积压在心底的不满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愤怒的甩话出来。
“秦淮仁,你别跟我说没用的!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东拉西扯,这些东西,你到底要怎么办给我个准话,别再磨磨唧唧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穿透力,周围几个路过的行人都下......
听到叶萧的声音叶集有些发愣,总感觉这声音很耳熟,好像是在哪里听过。
这价位也的确出乎绝大多数人意料,尤其那些番商,全都摇头叹息起来。
这些指芒无限蔓延,然后自行蹦碎,犹如是满天的繁星,璀璨晶莹。
现在王强基本上判断出top5战队的站位了,现在双方还都是互相看不到的情况,王强猜测top5战队应该在一二线布防了。
她的经历很喘气,八岁进的cia,里面对她的资料记载得很详细,却唯独没有任何关于她的照片,而阮依依进入cia的时候就进行了培训,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意瑾在cia的资料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转过身,怒气冲冲的说道:“不吃算了。”说完端起饭菜冲出房间,房门‘碰’的一声被关上了。
事实上倘若日后你明知裴郑蒙冤而因为贺衍遗嘱不肯拨乱反正,那么我必然会毫不犹豫“弃暗投明”。
她跟在贵妃身后,却瞧见贺衍与贺烨一前一后过来,相比她为皇后时贵妃对天子的有意冷淡,这时贵妃虽然仍是一副不怎殷勤的模样,总归没有再冷若冰霜,唇角噙着些微笑意,当着宫人的面,见礼也是十分恭谨。
“只要我想知道的,你认为有什么可能不知道的”电话那里,冷俊浩站在窗口,高高的向外俯视,他天生就是一个王者。
不愿意信仰城隍,现在却要借助城隍庙来对抗死神的追杀,这件事情实在是有些不地道,不过,除此之外,他们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厚面皮装作无所谓了。
曹操直接翻了个白眼,把郭嘉租给他,怕是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杨墨揉了揉球球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看着远处的星星,安静下来的杨墨有一种格吸引人的气质,又给人一种遥远迷离的感觉。
木子现在居住的地方是个很高的公寓,公安并没有跟着木子进入公寓,因为他觉得没去必要,木子在23楼,想要避开在底下的他离开并不轻易,而且让一个公安跟着还是木子自己提的,她也没有避着他的理由。
回到家里,李善达特意泡了一壶茉莉花茶。从儿时开始,他一直喜欢茉莉花的清香,那股淡淡的清香能让他安静和放松,能让他平静地思考。
“好,请左老师与各位老师一道,列出所需要的各种仪器设备的清单,我马上派人采购和安装,保证各位能及早使用。”周韬略对仪器设备这一块比较熟悉。
阮迟迟也不指望她能知道,打开冥界app浏览了一下最近的任务。
郭嘉悠悠一叹,仿佛叹息沈煜不思进取,和普通人一样沉迷酒色。
司熙其实是不吃东西也没事的,但是习惯使然,他也会经常去找些好吃的东西。
任务一出,不少家长就有些担心起来了,面前这段河道虽然不是很急,但也十分宽广,只靠三人的力量其实还是有些难的。
等了大约十五分钟,现场的安保人员开始逐渐增多,甚至许多紫霄音像店的男工作人员都临时调了出来,当成临时安保人员,维护现场秩序。
云鄢看着碧水,点了点头,目光落到了她身后岿然不动的男子身上,他幽深的眸子正看着她,冷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村子中的老人也是越活越回去了。”陆尘看着门户紧闭的村落,喃喃自语道。
这一刻,古牧有些慌乱了,他不担心自己的伤势,他只是担心王清菡与旺财传送到哪里去了,仙界,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
“城堡外加周围一共占地8平方公里,这里面包括一个足球场,一个滑雪场,一个网球场,等等各种运动的场地在这里都能看见。”帕里斯说完这些看着萧霆。
进了陈茹家里面,萧霆看到厨房里面陈茹正在忙乎着,看样子是她刚刚给自己发消息的时候,已经在动手开始做早餐了。
台下面更是许多导演都纷纷动容,他们是做这一行的,自然知道其中许多的东西。
整个岛屿的生态系统极其良好,虽然没有什么大型动物,但是却更加适合人类开发居住。
所以,这一次运气不好,它的灵智帮助他吞噬而来许多的修士,但同样,它的贪婪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沈铜笑着抱住舒名,入夜两人合衣而睡沈铜轻轻的拥着舒名,仿佛在抱着珍宝一般。
明楼紧张等了半天的电话,结果不是他想要的,他心情复杂,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心,他沉重放下电话,愣愣两眼无神。
“得了,我记得我们没那么熟……”苏珺记得这个大卫就是首先拿自己来做实验的,对他的印象不能说坏,但绝不会好。
第五百二十四章 物归原主(下)
肖母和叶母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朱珠和叶一航这是在闹哪样
庄逸的车子,大部分都是从叶军那里弄来的超跑,suv根本就没有一辆。
他直接看了看,便是将其中的一些丹药灵药以及武技或者武器等等都分类放置在了一起,最后装入到了几个空间戒指中。
“好了,不说这个了,中午休息了吗”看看现在的时间,权夫人问着身边的洋洋。
十一点,欧米伽下线去做spa睡觉了,那边厢桑菡也搞定了李维斯的电脑,通知他上线开会。
不过这样的话,估计也眼中影响了他的飞牌技术,毕竟他飞牌,靠的就是那两根手指,而现在,已经是血淋淋的了,想到这,我不由一阵心疼。
郑天美阴云满面,郑天佑更是如丧考妣——因为他立下了军令状,这五亿里有近四亿是他掏空关耳影业调过来的,一旦桑菡和唐熠追不回来,他将血本无归。
聊了一会儿,两人决定给苏亦晴打电话,质问她究竟还有没有诚意了。
“姑娘你确定没有记错你现在最多二十出头吧,我看十八岁还差不多,一百八十五你骗鬼呢!”我看着对方不悦的开口,对方明显是在戏耍我。
等昏睡过去的夏梓晗再次醒来时,太阳已经日上三杆,暖玉几个大丫鬟进来侍候她洗漱穿衣。
辛夫人说的完全不一样,辛云婳看到他,没有继续纠缠他,而是用陌生人的目光看着他,而且她在开始新的生活,和范昊怀在一起。
没多久,叶凡又翻过身,林宝儿的粉嫩十指,从他的双肩开始,揉、捏、按、压、搓,尽最大努力让前者满意。
采购是后勤部最肥的一个职务,即便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光是收礼也能收到手软。
伴随着他的话语声,一些荷枪实弹的保镖走到了他身边,目光警惕地望着铁笼。
“她是怎样的人,我做父亲的不了解吗她会胡乱到外头和男人睡吗”俞劲松气愤地说道。
对方看上去约莫有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五官俊郎,有种风神润玉的气质,一身白衣更是把他的气质衬托的非凡。
而叶凡则手起光落,电光火石之间,斩断了之前始终控制着自己的那两根猫尾巴。
再者,林邑是惹了晋朝,在司马季还没有来之前,林邑国就知道晋朝要南征。并且已经做好了战争准备,所以这种有准备的国家,让燕王散播王道的过程有些不顺利。
以前在学校时,他是入门级修真水平,但也感觉厉害的很,和如今的修为比起来,啥都不是,根本不值得一提。
既然如此,现在可见的事实也证明,容貌上赵翼和温宜廷的相似度不高,也就是说温宜廷原本以为,自己的母亲能凭借和自己相似的长相认出自己,可惜事与愿违,自然失望透顶,也就有了后来的迂回。
随即柳星想起飞剑宗种种传闻,再结合柳樊让他俩道歉,就是为了化解此事。
“你心里面就笑吧,这把刀叫黑背刀。”陈早霜满意的看着手中的黑背刀,仔细摸着上面的锈迹,就像在看着宝贝一样。
而且这话居然还是从一位德高望重的太监口里说出来,怎么想都觉得是被人骂了还要夸人家。
自己可以把人质拍照通过网络传送出去,到时候即使港府的头头不关心民众的死活,但在受害人家属以及媒体的压力下,也会妥协的。
等碧水金睛兽身死,或将它炼制成傀儡,显然没有收复一只留有自我意识的鲜活生命来的有收益。
“对了,妮妮,能问一下,那个杨科长是什么样的人”想起晚上要见的人,阿红想多了解一下。
哪位弟子站在林八两的面前,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主要是博巴卡格蕾太嚣张了,赢了比赛之后还讽刺对手,完全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这样的话,它吞噬的灵力就不用上缴给母皇,而是能够自己保存起来。
诺厄的视线扫过那里,接着在斯莱特林的席位中寻找伊芙的身影。
“老爷子您这是怎么了”雷格纳一头雾水,分别的时候他和玛洛利特还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怎么过了一晚上玛洛利特就恨不得直接劈了自己
只是不知,阴兵们这次出现于此又是为了什么当初它们是想进攻坠龙谷,甚至都杀到了古天宫废墟里,但却被一股莫名力量给抹灭,那现在,它们又是要做什么
甩甩头,李海抛掉了心中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闪身冲进了前方的杂草当中。
李海抬起的脚步猛然间一颤,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前方因为诉说往事而显得有些佝偻的背影,脸上充满了骇然。
“好的,接着。”夜枫冷笑一声,紧接着手中一甩,一个黑影呈抛物线向卡塔尔抛去。
啪的一声大响,申子明一拳砸在病床旁边的茶几上,怒气上涌,凶狠的眼光似乎想要杀人。
大概达成了一致之后,沈言也没再多留,她给出了一个大概的条件,后续的事情一个是要李倩来处理,另外一个则是要她的律师和对方拟定合约了。
夜枫知道这六名天使正在蓄积一击威力极大的攻击,他却只是摇头冷漠一笑。
二十年时光匆匆而过,yào王谷,已经有数年无人问津,风靡一时的传奇佳话,也在流逝的时光中渐渐被人们所淡忘,只是偶尔有一些老一辈的人向其mén下的子nv或者年轻弟子提及的时候,才会惹来一阵阵的惊呼声。
“你--”叶诗美神色一紧,顿时就有些恼怒,要知道,她昨天傍晚和刘明江、童志鹏谈的时候,给出的价格是每亩地每年七百五,这一下子提高两百五,二十亩地承包十年,总价瞬间就增加了五万。
第五百二十六章 出气
“好了,不要闹了。”这时,从柱子后面现出一人,阻止了他们之间的争斗。
杰拉尖叫声中,拔出长剑就要去砍达瑞,这时贝塔特怒哼一声,一股如山一般的气势直压过来。
跳下车,王朝阳和罗星翼把王伟龙的担架抬上了“海王”直升机。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孟晓豪渐渐的醒了过来,映入眼帘的光有些刺眼,让孟晓豪不由自主的抬起手来去遮挡。
一抹恨铁不成钢的说到什么假的,真的,我们就是信誉是何况电视听到没有。
一片唏嘘声响起,有些对自己长相不自信地,自动往后退了下,不过这也是一些少数,大部分人还是拥挤在台下。
如果方怡对他动心了,那他成功的概率将会是很大的保障,霍霆歌也是无法反驳的。
“切什么切一块废料,回家摆着玩吧!”何林丽没好气的怒道。
这时,龙宫外面忽然有一片嘈杂的声音传了过来,那声音不再是一声两声,而是一大阵,过了一会,随着这声音又传来了兵器交鸣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原来是天军的水军发动了突袭。
墨筱因为一直盯着阿清的动作,所以完全没有被阿清的套路给套路住。
我倒是第一时间转换了目标,下一个目标很自然而然的就是流氓李猛那个家伙。
司徒珞尘曾经有很多次机会杀夙薇凉,可是他都没有动手。不知道是真的不忍心,还是他有别的安排夙薇凉宁愿他有别的安排。
只要能够找到林焰,他们御空境九重天初期的实力,就足够杀死林焰。
司徒靖恒喉结翻滚了一下,愣愣地盯着那个消瘦的背影,半晌,才缓慢的,用不明显的动作,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对不起,主人。找人是木之芽那个家伙的特长,对于这一方面,我不是很擅长。”说完了这话,金之鳞这个家伙就乖乖的闭嘴了。
“你不认识本妃,该认识恒王爷吧”夙薇凉眸子中冒着丝丝冷气,弯了弯嘴角。
所以上尸神直接喷出了一段阴气围绕在自己的胸前。暂时遮住了春光。
可是现在,今不同昔,她已经不是那个当年冲动又热血的她了,她的血早就凉得结了霜了。
但是,第二命这个家伙却是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其他的生灵。而第二命这个家伙和鸿钧老祖的第一战就发生在了两年后。
林向晚心里一疼,想问楚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又觉得时机不对,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蒋宏生一一应下,见母亲脸有疲色,略再坐了几分钟,方告退出来,匆匆回一西园。
道兵,只有形成规模才有真正的力量,要是景幼南现在拥有成建制的上万日月道兵,他都敢直奔玉京城,把皇帝拉下马。
后面那三个字是犹豫间吐出口去的,祈男不知道,这三个字对此刻的祈蕙来说,可还有意义么
“你!果然是粗俗,你这种人怎么可能进得了老首长的法眼!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司徒楠知道自己在嘴上绝对占不到萧逸的便宜,所以只能这么打击萧逸想要破坏萧逸的好事情。
少顷,漫天神咒一收,化为一副众神图,嘹亮的圣歌响起,重重叠叠的白光上摇九天,下临深渊,天上地下,无所不在。
祈男长吁出一口气去,再看床上,月容已熬去大半力气,软软躺在枕头上,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了。
“不用了。”如果不知道这是需要大祭司他们耗费生命力以及血气来维持运转,那他毫不犹豫地会答应下来。
“骂你夸你都不重要!和你聊天耽误了这么久,都够你一来一回的了!”王华强笑着说道。
在这道声音说完后,电影中那个黑人佣兵队长浑身发出一丝淡淡的光芒,这道光芒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怎么样打算去哪里度蜜月”泡了杯茶放到胖子面前,李林开口问道。
“王上,属下恐怕娘娘出了这个门就会毁了那信的。”覃瑶惶惶回道。
“这里是哪里”她的声音听起来怯生生,隐隐透着几分可怜兮兮的味道。
夜流痕也不知道是不是不爽若无心突然出现在他的地盘上,亦或是潜藏了这么久,他未曾发现,现在面对着若无心,他气不打一处来。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点什么,可是,又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可聊。
拜幽庶狸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伸手环过她的腰肢,解开她的符咒。
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苍老师已经是走到了李睿等人的面前。近距离的观察下,李睿这才发现,人家苍老师的皮肤真不是盖的。论起细滑的程度,简直不次于家里的苏清怡。
第五百二十七章 狂骂渣男
“冒用名字?还是我又没有用过?哼……”
赵炳森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翘得老高,皮鞋尖差点蹭到茶几上的玻璃杯,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我跟你说啊,苏晨,这名字可不是我瞎编的。前阵子翻报纸,财经版上总提一个叫赵天林的企业家,听着就敞亮,比我这赵炳森顺耳多了。再说赵天林这名字,又大气又稳重,我真觉得挺不错的。至于用没用过……”
他顿了顿,眯着眼挠了挠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说道:“算了,你就当我用过吧!多大点事儿,值得你这么较真?”
赵炳森说完,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指尖夹着在桌面轻轻磕了磕,打火机“咔哒”一声燃起幽蓝的火苗,他慢悠悠地给自己点上,深吸一口,烟圈从鼻孔里悠悠飘出,在他眼前散开一层薄雾。
悠哉的赵炳森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一副优哉游哉、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刚才讨论的不是冒用他人名字的荒唐事,只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苏晨,你说现在咱们国家的经济要飞速发展,不就得大量引进外资嘛?”
他吐了个烟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煞有介事。
“现在街上随便听听,不都是在说什么引进、接轨、中外合璧这些时尚词汇?说白了,不就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那套老道理换了个说法?我看啊,时代在变,道理没变。所以啊,我借用一下赵天林这个名字,沾沾人家的喜气和气场,也不算是过分吧?”
他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光洁的茶几上,形成一小撮灰色的碎屑。
赵炳森瞥了苏晨一眼,见她脸色沉得像乌云,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又漫不经心地反问道:“哎,苏晨,我倒想问问你,你怎么突然跟我打听起赵天林来了?难道我用个名字,还犯什么法了?还是说,我又犯错了,惹你不痛快了?”
苏晨看着赵炳森这副无所谓、甚至有点理直气壮的样子,胸口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积压的怒气再也忍不住。
她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玻璃杯被震得嗡嗡作响,水花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开始大吼。
“犯错了没有,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做了什么缺德的事情,你不知道吗?你用赵天林这个名字,到处冒充什么跨国企业的大老板,穿一身名牌,戴块假劳力士,说话装腔作势的,好像多厉害、多有钱一样,其实,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尽管,苏晨已经骂的很难听了,但还是不解气,继续骂道:“你就这样,打着海外华侨、知名企业家的幌子,专门去骗那些单纯的小姑娘。人家涉世未深,以为遇到了真命天子,对你掏心掏肺,结果呢?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你把人家姑娘的感情玩弄于股掌之间,毁了人家的希望,你把人家给害了,你知道不知道啊?赵炳森,你说你,怎么就能这么缺德呢!我真是替你害臊,你还不如自杀呢!”
赵炳森被苏晨劈头盖脸一顿骂,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带着几分装糊涂的无辜。
他皱了皱眉,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丝委屈,说道:“什么?你说我坏了,还说我缺德?我问你,我怎么害人家小姑娘了?哼,你可别在这里胡说八道败坏我的名声啊!”
他吸了口烟,眼神变得有些轻佻,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
“我赵炳森活了这么大,交往过的女人,或者干脆说是我赵炳森睡过的女人,你可以直接拿火车的车厢来装,一百个还是有的,说不定还得再加一节。可我告诉你,苏晨,我从来不会骗人家,更不会强迫人家跟我干某些事。大家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谈不上谁害谁。我说啊,能跟我赵炳森上过床的女人,那可不是一般的关系。起码,我们之间有默契,那是心照不宣的默契,是爱情的默契!”
他加重了“爱情”两个字,眼神里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深情,仿佛自己真的是个懂爱的情圣,又继续说道:“爱情,苏晨,你懂不懂啊?你一个单身这么久的人,可能体会不到这种两情相悦的感觉。我和那些姑娘,都是真心相待的,怎么能叫骗呢?”
苏晨听着赵炳森这套颠倒黑白的歪理,只觉得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
她强压着想吐的冲动,猛地端起桌子上的一杯凉白开,手腕一扬,对着赵炳森的脸就泼了过去。
“哗啦”一声,凉水顺着赵炳森的头发往下淌,打湿了他的衬衫领口,烟也被浇灭在茶几上。
“呸!你这个渣男,你还好意思说爱情!”苏晨指着他,破口大骂,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尖锐。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爱情?我跟你说,你这个色狗、骗子,要说你有爱情啊,那你的爱情也只是狗的爱情,纯纯的畜生爱情!眼里只有欲望,没有真心,你根本就不配提‘爱情’这两个字!”
被苏晨这么一泼一骂,赵炳森彻底不高兴了。
他猛地站起身,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显得有些狼狈。
赵炳森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愠怒,继续说道:“哎,你别太过分了啊!苏晨,这么多年没见,你人是越来越漂亮了,但是这嘴怎么越来越毒了?我招你惹你了,你这么对我?不就是用了个名字吗,至于这么上纲上线,还动手泼水?”
“过分?我骂你还是轻的呢!赵炳森,我警告你,你要是再这样打着别人的名字,到处骗色、欺骗女人的感情,你迟早会有报应的!像你这种没良心、没底线的东西,简直就是不得好死,该死的赵炳森!你最好祈祷别栽在我手里!”
“什么……苏晨,你别说这么难听好不好啊?”
赵炳森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和辩解。
“好歹,我们也是一起去浙江买海产的老伙伴啊!当年在舟山码头,我们一起熬夜等渔船,一起跟渔民讨价还价,一起扛着海鲜箱子装车,那些日子难道都忘了?再怎么说,你也不该这么诅咒我吧?”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似乎在琢磨苏晨为什么这么激动。
“你非要说我骗女人感情,那你倒是说说,我骗的是谁?哪个女人跟你告状了?你把话说清楚,别在这里空口白牙地污蔑我!”
赵炳森也来了劲,往前逼近一步,反问起苏晨,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
“好!我就告诉你!你骗的女人叫方欣!就是去年在杭州西湖边上,你认识的那个方欣!你跟她说你是赵天林,是海外归来的企业家,要在国内投资建厂,还说要娶她,让她做你的老板娘。”
“你花言巧语骗了她,不仅把人家睡了,还以投资需要周转资金为由,骗了人家辛辛苦苦攒下的十万块钱!那是她爸妈留给她的养老钱,她都毫不犹豫地给了你!方欣现在天天抱着你的照片哭,对你还痴心妄想,以为你真的会回来娶她。她不知道,你早就把她抛到九霄云外,又去骗下一个姑娘了!哎,我真是替方欣不值得!”
苏晨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和痛恨。
“赵炳森,你说,她那么好的一个姑娘,温柔善良,长得也清秀,爱上谁不好,非要喜欢你这个满嘴谎言、没有良心的渣男!你根本就配不上她一根手指头!呸!”
苏晨说完,狠狠瞪了赵炳森一眼,转身就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警告道:“我走了,不过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赵炳森,你以后离方欣远一点,不准再联系她,不准再欺骗她!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我会让你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要你好看!”
话音落下,苏晨“砰”的一声摔门而去,巨大的声响震得房间里的窗户都嗡嗡作响。
赵炳森愣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水珠,衬衫领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手里夹着的烟早就灭了。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刚才的嚣张和无所谓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和自我怀疑。
赵炳森一直以为那些女人都是玩玩而已,你情我愿,可苏晨的话像一记重锤,敲醒了他混沌的思绪。
赵炳森真的骗了她的钱?还骗了她的感情?赵炳森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第一次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产生了一丝动摇和不确定。房间里只剩下烟味和淡淡的水汽,还有他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第五百二十八章 拒绝合作
苏晨刚走出巷口没几步,鞋底还沾着街角小吃摊的油渍,身后就传来一阵拖沓又张扬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带着股漫不经心的嚣张,踩在青石板路上“哐哐”作响,像是故意要引起旁人注意。
她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个流里流气的小伙子正快步追上来,头发染成了惹眼的亚麻色,额前的碎发遮住半只眼睛,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袖口卷到肘部,露出胳膊上纹着的半截狼头文身,走路姿势摇摇晃晃,活脱脱一副街头混混的模样。
“喂!前面那个女的,等一下!”
小伙子隔着几米远就扯着嗓子喊,声音粗哑又刺耳,引得路边几个行人纷纷侧目。
苏晨停下脚步,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警惕。
她转过身,双手下意识地拢了拢肩上的帆布包,实在是闹不明白这个人要干什么。
小伙子几步冲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苏晨,眼神里带着几分轻佻,上下扫视的目光让她很不舒服。
他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说话时烟卷在唇间晃悠,说道:“你就是苏晨吧?听说,你专门给酒店还有餐馆供应食材的。”
语气算不上友好,更像是一种确认而非询问。
苏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心里快速盘算着。
她在北省省城做炸串生意多年,后来拓展食材供应业务,从未见过眼前这号人物。
这小伙子浑身透着一股不靠谱的气息,眼神闪烁,说话时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散漫又傲慢,实在不像是正经采购该有的样子。
可转念一想,生意场上什么人都可能遇到,万一真是有大订单找上门,也不能轻易错过。
犹豫片刻,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地回应道:“是啊,我在北省的省城是卖炸串的,不过近几年也顺带跑酒店和餐馆的食材供应业务。你要是有需求,只要是市面上常见的食材,我这边基本都能供应。”
苏晨刻意加重了“常见”两个字,暗示自己只做正经生意,同时也在试探对方的来意。
那个小青年听了,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情,随意点了下头,烟卷从嘴角滑落到指尖,他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说道:“哦,那就对了。是这样的,我就是要找你采购食材。”
他说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苏晨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苏晨弄不明白了,自己才来这里啊,可是,眼前这个陌生的小伙子怎么会专门找上门来?而且看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真的是来采购食材的吗?一连串的疑问在苏晨脑海里盘旋。
蓬莱市虽然不大,但餐饮行业竞争激烈,要是能拿下一个新客户,尤其是看起来像是连锁餐厅或者大型酒店的客户,对她拓展本地市场可是大有裨益。
“哦,那你要买什么食材?基本上,只要是餐饮用得到的,我都能安排。对了,你是自己要买还是给企业集团买食材啊?要什么品类,大概需要多少量,我这里能供应的食材可多了,新鲜蔬菜、冷冻肉类、干货调料,应有尽有,而且质量绝对有保障,价格也公道。”
她特意强调了质量和价格,这是她做食材供应多年的底气,也是吸引客户的关键。
小青年瞥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热情有些不以为意,慢悠悠地说道:“哦,我们是第十八号音乐餐厅的。我们的总经理特意交代我过来,专门找你采购食材的。他说你干这个时间长了,给的食材质量好,有保证。赵经理特别说了,指定要我找你来买酒店需要的食材的。”
这个小青年说到“赵经理”三个字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炫耀,仿佛提到这个名字就能镇住对方。
“第十八号音乐餐厅?赵经理?”
苏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骤然一变,刚才的热情和窃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悦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小青年,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几分质问的语气说道:“你们经理,还是十八号音乐餐厅,你们的经理是不是赵炳森呢?回答我。”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眼神里的冰冷让小青年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小青年显然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脸上的轻佻少了几分,多了一丝疑惑。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地看着苏晨,回答道:“哦,对啊,就是他。怎么,你们早认识了吧?”
他能感觉到苏晨情绪的突然转变,心里有些纳闷,不明白为什么提到赵经理的名字,这个女老板的态度会变得这么差。
苏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的不悦毫不掩饰,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心里翻涌的怒火,语气坚定地说道:“那你回去告诉你们的经理。就说我苏晨,不会卖给他食材的,我呢,绝对不会跟他做生意的。”
苏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鄙夷,又开口说道:“因为,赵炳森他不配跟我做生意。他找我买食材指定没有好事,我不是那种见钱眼开,轻浮虚荣的女人。”
苏晨的声音不大,但字字铿锵有力,清晰地传到小青年的耳朵里。
小青年听完,先是愣了几秒,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嗤笑了一声。
他上下打量着苏晨,眼神里的轻佻又回来了,带着几分嘲讽的语气说道:“美女,你这话可不该这么说啊!哪有说送上门的生意不做的呢?你这是跟谁过不去啊,跟钱吗?”
他摇了摇头,一副“你太傻了”的表情,又开口说道:“况且,赵炳森经理已经说过话了,还是专门对我说的呢!只要你愿意跟我们餐厅合作,做生意呢,苏晨老板,你说什么价格,都好商量,只要不是太离谱的话,价格都是可以接受的。”
这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对着苏晨刻意强调了“价格好商量”,以为苏晨只是在借机抬价,毕竟在他看来,天下没有不爱钱的生意人,尤其是像苏晨这样看起来像是小本经营的女老板,肯定经不起高价的诱惑。
苏晨看着他这副猥琐又自以为是的模样,心里的厌恶更甚。
这个小青年的眼神总是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打量,说话时嘴角的笑容也显得格外油腻,让她浑身都不舒服。
苏晨强压着心里的反感,语气依旧坚定,甚至带着几分决绝,说道:“谢谢你,也谢谢你们赵炳森经理的好意了。你也帮我带一个话给你们赵炳森经理。不管你们餐厅给我什么样的价格,哪怕是出的钱再多,我苏晨也不会跟你们餐厅合作的,我的食材,就是不卖给你们。”
小青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没想到苏晨竟然这么冥顽不灵。
在他看来,做生意不就是为了赚钱吗?只要价格给到位,没有什么生意是谈不成的。
可眼前这个女人,竟然宁愿放弃送上门的赚钱机会,也不愿意跟赵经理合作,这实在是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他脸色沉了沉,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耐烦,说道:“好吧,苏晨老板不愿意跟我们做生意,那也没有办法,强扭的瓜不甜。我会把你的意思转达到位的,那,我就先走了啊。”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你要是回心转意了,可以再来我们餐厅找我,我们随时愿意合作。跟你说吧,我们赵炳森经理可是很有诚意的,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他说这话时,依旧是一副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仿佛吃定了苏晨会回心转意。
在他看来,苏晨现在不过是在故作清高,等她想明白了,自然会主动找上门来。
毕竟,第十八号音乐餐厅在蓬莱市也算是小有名气,客流量大,食材需求量也大,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订单,他不信有人会真的这么傻,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
哪知道,苏晨的态度依旧强硬,没有丝毫妥协的迹象。
她冷冷地看着小青年,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分量。
“你别多费唇舌了,你跟我说多少,都于事无补。跟别人合作,那是一回事,唯独,跟赵炳森这个人渣做生意,那就是痴心妄想。还是那句话,我苏晨的货物,不会卖给你们的餐厅,我就是看赵炳森这个人恶心。”
她加重了“恶心”两个字,声音里充满了鄙夷,又强调了一遍。
“你必须把我的话,原原本本地带回去,一字不差地告诉赵炳森。”
小青年听了苏晨的话,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什么时候被人这么不留情面地拒绝过,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女人,而且还骂赵经理是人渣。
他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攥紧了拳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凶光,恨不得当场发作。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不过是个跑腿的,赵经理交代的任务是谈合作,要是在这里跟苏晨起了冲突,不仅合作谈不成,回去还得挨骂,实在得不偿失。
第五百二十九章 分析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心里的火气压了下去。
这个猥琐的青年人也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改变不了苏晨的态度,再纠缠下去也只是白费功夫。他狠狠地瞪了苏晨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转身就离开了。
他走路的姿势依旧摇摇晃晃,但速度明显快了不少,显然是带着怒气离开的。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苏晨心里的怒火依旧没有平息。
她对着那个背影,毫不掩饰地啐了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满是厌恶:“呸,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迟早你们要遭报应的。”
说完,她还不解气地跺了跺脚,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的怨气都发泄出来。
苏晨宁愿少赚一笔钱,也不愿意跟这种失信又无耻的人打交道。
虽然骂走了赵炳森的狗腿子,但苏晨心里还是不踏实,一股莫名的担忧涌上心头。
她不是担心自己的生意受到影响,毕竟不跟赵炳森合作,她还有其他的客户,损失也算不上多大。她真正不放心的那个人,是方欣。
苏晨越想越担心,她了解赵炳森的为人,他心胸狭隘,报复心极强,当初自己就让赵炳森难堪过,还骂他是人渣,他肯定会怀恨在心。
如果他真的把怒火发泄到方欣身上,那方欣怕是又要遭殃了。
苏晨站在秦淮仁的房门口,手指悬在门板上顿了两秒,终究还是轻轻叩了叩。
白天里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此刻又涌了上来,方欣的脸在脑海里晃来晃去,一会儿是她从前笑起来眼角弯弯的样子,一会儿又是最近几次见面时,故作潇洒却难掩疲惫的神情。
苏晨总觉得心里堵得慌,像是揣了块浸了水的棉花,沉得慌,不找人说说,恐怕这一夜都睡不安稳。
门“吱呀”一声开了,秦淮仁穿着件蓝衬衫,手里还拿着本没看完的书,看到苏晨,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就知道你得来找我。”
苏晨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闲着也是闲着,想约你出去散散步,吹吹风。”
秦淮仁合上书放在桌上,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回答道:“行啊,正好我也看累了,活动活动筋骨。”
两人并肩走在小路上,路灯昏黄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踩上去像是踏着碎银。
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稍稍驱散了几分心头的烦闷。
走了一段路,苏晨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狐疑。
“秦淮仁,你说,现在的方欣,她这一会正在做什么呢?”
其实这话问出口,苏晨自己也没指望能得到确切答案,更多的是一种无处安放的牵挂,想找个人一起猜一猜,仿佛这样就能离方欣的生活近一点。
他侧头看着秦淮仁,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还有那双总是显得很沉静的眼睛。
秦淮仁脚下的步子没停,目光望向远处模糊的夜色,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道:“要我说啊,方欣呢,这一会应该是在卖香烟呢。”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惋惜,说道:“真的是拿命去换钱了。”
苏晨听着,下意识地点了下头,心里那点隐约的猜测被证实,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难受了。
他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几步,撞上一块砖头,发出轻微的声响。
“说真的,我挺害怕跟方欣接触的。但是吧,我又担心她。可以这么说,我又无时无刻不担心她呢,真的让我很苦恼的啊!”
晚风掀起苏晨的衣角,带着一丝凉意,就像她此刻矛盾的心情。
“有的时候呢,我憋不住苦恼了,我就会去找方欣。可是吧,方欣这个人的虚荣心很沉重,当她跟我夸耀自己多么有钱的时候,哼,我们都知道,她是装模作样的。我又嫌弃她了,真的不想再帮助她。”
苏晨的声音里满是纠结,一边是忍不住的担心,一边是被她的虚荣刺痛后的反感,两种情绪在心里反复拉扯,让他备受煎熬。
秦淮仁听着,放慢了脚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晨的肩膀,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嗯,你说的是啊,苏晨。我跟你说吧!我总是能感觉到方欣这个虚荣又古怪的性格,她呀,迟早会被这个残酷的社会给淘汰的。”
秦淮仁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明明处境艰难,却偏偏死要面子,不肯低头,也不肯接受别人的帮助,硬生生把自己逼到绝境。
方欣的性子,秦淮仁早就看在眼里,骄傲又敏感,自尊心强到了极端,反而成了束缚自己的枷锁。
苏晨听到这话,脸上顿时掠过一丝不高兴,眉头拧得更紧了。
“不管你这么说,方欣确实是一个好人,她只是……只是太好强了。也许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她有今天的结局,真的是自找的,但是,我不希望她日子过不好。”
苏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实在不忍心看着曾经那么好的人,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秦淮仁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理性的清醒。
“你这是自己给自己添堵,苏晨。我记得国外呢,有一个很厉害的哲学家。他是这么说的,一个人的性格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方欣这样的性格,怪不了别人,只能怪她自己,所以,她的命运自然就是个悲剧了。”
苏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前走,脚下的路似乎变得漫长起来。
秦淮仁的话像一把锤子,敲在他的心上,让他无法反驳,却又不愿意完全接受。
“而且呢,我还有一种预感。”
秦淮仁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沉重。
“她那个悲惨的人生命运,还远远没有结束,还会继续的,而且,下场一定会很惨的。我跟你说吧,方欣的命运一定会毁灭掉她自己的。所以呢,苏晨我劝你,还是不要难过了。”
秦淮仁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劝慰,又继续劝道:“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你根本没有功夫去可怜别人,这就是现实的生活。”
苏晨轻轻摇了摇头,心里的担忧并没有因为秦淮仁的话而减少分毫,反而像潮水一样,涌得更厉害了。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星星很少,只有几颗孤零零地挂在天上,发出微弱的光。
“我真担心方欣啊,她这会要吃饭的话,能吃什么呢?”
苏晨想起方欣从前最挑食,一点辣都不吃,饭菜稍微不合口味就会皱着眉头放下筷子。可现在呢?她大概连一顿热乎饭都吃不上吧。
秦淮仁听着他的话,脚步顿了顿,也陷入了回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无非就是咸菜和馒头了,这种情况,还算是好的了。说实话吧,方欣的那个父亲车祸死了以后呢,她就昏昏沉沉的,每天看她都是一副发愁的样子。我听说,她爸爸才去世的那几天,她哪都没有去,只是关上门,自己在家里发呆。”
秦淮仁的声音低了下去,叹着气说道:“她爸爸虽然是个算命的,平日里走街串巷,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但是,人还算是不错的。我去他们家的时候,他爸爸跟我说了很多话,话里话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的女儿,也就是方欣。他说方欣从小就娇惯,性子倔,怕她以后受委屈,还说自己没本事,没能给方欣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
苏晨听到这里,接住了话头,说道:“如今,方欣的爸爸去世了,她也算是失去了唯一的依靠,她也算是失败他妈给失败开门,失败到家了。”
秦淮仁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嘲笑道:“她那口口声声说的,自己的几十万外汇,哼,不过是个虚幻罢了。谁都看得出来,那不过是她用来撑面子的谎话,可苏晨自己却像是入了迷一样,沉浸在那个虚假的泡沫里,不愿意醒来。”
苏晨静静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他下意识地点了下头,那些关于方欣的过往和如今的困境交织在一起,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沉默了许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头看向秦淮仁,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问道:“那么,我听你的,你说,咱们要不要去银山?”
秦淮仁听到这话,脚步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略作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
“嗯,要去,就这几天吧!”
第五百三十章 老胡子的消息
老胡子顾不上敲门,三步并作两步就冲进了屋里,正好撞见苏晨和秦淮仁坐在靠窗的茶几桌谈笑风生。
屋里刚沏好的龙井还冒着热气,氤氲的茶香缠绕在两人身边,桌上摆着一碟刚出锅的花生酥,苏晨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正听秦淮仁讲着遇到的新鲜事,秦淮仁说得眉飞色舞,眼角的皱纹都透着几分舒展。
“呦呵,你们俩都在啊!”
老胡子一嗓子打破了屋里的惬意,他喘着粗气,双手撑在膝盖上,胸脯一鼓一鼓的,那股焦急劲儿更明显了。
“苏晨,秦淮仁,刚好正好,我这有件事儿得跟你们说道说道!苏晨,你那个叫方欣的朋友啊,可真是快撑不住了!我刚才路过旧货文玩市场,亲眼瞧见她了,穷得都已经开始卖家当了!”
苏晨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说道:“方欣?她怎么会去旧货市场?”
秦淮仁也收住了话头,放下茶杯,看向老胡子,等着他往下说。
老胡子直起身,往屋里挪了两步,找了个板凳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咕咚一口灌下去,才接着说道:“我也挺奇怪的啊!她一个省城来的姑娘,好好地不在省城待着,跑到咱们山东蓬莱来干什么呢?后来我琢磨了琢磨,也对,蓬莱这地方,自古就是古玩集散地,旧货文玩市场里藏着不少宝贝,南来北往的客商都在这儿淘货,她准是奔着这个来的,想把家里的东西换成现钱。”
老胡子咂了咂嘴,回忆起刚才见到的场景,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又说道:“我刚才在市场里看得真真的,她把一把质地极好的红木椅子往铺子里送,那椅子瞧着就不是凡品,红木的纹理清晰,包浆温润,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估摸着是她家里祖传的。可你猜怎么着?她跟铺子里的老板讨价还价,那模样,真是看得我心里不是滋味。老板压价压得狠,她低着头,声音小小的,一遍遍地跟人家说‘老板,再给加点吧,这椅子真的很值钱’,可那老板油盐不进,最后她好像是没办法了,咬着牙答应了那个低价,拿着钱的时候,眼圈都是红的。”
说到这儿,老胡子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不解,又说道:“哎呀,那个叫方欣的,以前我也远远见过几次,总是穿着光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高跟鞋踩得噔噔响,东奔西跑的,忙得脚不沾地。我就一直纳闷,都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可忙活的。按理说,她以前日子过得也不算差,怎么就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你们俩跟她走得近,知道她以前瞎忙什么事情吗?”
老胡子一番抱怨加疑惑说完,屋里沉默了片刻。
秦淮仁看了看苏晨紧锁的眉头,主动开口问了一嘴,惊讶地说道:“哦?老胡子,听你这口气,好像你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啊!那你赶紧说说,这个方欣具体是干什么营生的,看起来倒是真的挺忙的样子,怎么会突然落魄成这样?”
老胡子放下茶杯,双手在大腿上搓了搓,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叹了口气说道:“你还说她是干活?我跟你说吧,她什么正经活都不干!那姑娘啊,思想单纯的简直就是一张白纸,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老胡子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又说道:“这个女人啊,一天到晚看着忙忙碌碌的,其实都是瞎忙活,东跑一趟西跑一趟,没个准谱,也没见她干成过什么事儿。而且啊,她以前一直都是靠她的老爸养着她,说白了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赚钱的辛苦。后来的事儿,你们可能也有所耳闻,她老爸前阵子出了车祸,当场就没了。这一下,她可就彻底断了生路了。你们不知道,她老爸就是个街头摆摊算命的,平日里挣的都是些辛苦钱,没多少稳定收入,家里的日子本来就不算富裕。以前啊,家里还留着几件祖上传下来的红木家具和一些小古董,这些年她老爸身体不好,加上她也不懂得节俭,陆陆续续卖了不少,到最后就只剩下这一把太师椅了。也难怪她舍不得,现在家里也就这把椅子还值点钱,没办法,走投无路了,也只能卖掉了。”
苏晨越听心里越沉,脸上满是疑惑,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老胡子,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开口问道:“老胡子,你确定你说的是方欣吗?你没有看错人?方欣她不是一直在省城的一个路口卖私烟吗?我前阵子还听人说起过她,说她在那边生意做得还行,怎么会突然跑到蓬莱来呢?你真的没有看错?”
老胡子一听苏晨这话,立马就不高兴了,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眼睛瞪得溜圆,语气也冲了起来。
“我说的话,你就是不相信是吧?你还说是谁呢?还有谁啊?不就是你的好闺蜜方欣吗?除了她,还有哪个姑娘会拿着祖传的红木椅子去旧货市场变卖?就是她了!以前在省城的时候,明明没多少钱,还总爱装有钱,穿名牌衣服,挎着看起来挺贵的包,其实啊,就是个可怜的穷鬼!”
他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注意到苏晨脸色越来越难看,继续说道:“她老爸死了,那可不就是断了收入来源了嘛!再说了,卖私烟这种事情,是她这种活在自己世界里、思想单纯的跟个傻子一样的人能干的事情吗?要我老胡子来说啊,这个叫方欣的去卖私烟,别说赚钱了,不被人坑、不亏钱就是好的了!我估摸着她在省城也是混不下去了,吃饭都成了问题,有一顿没一顿的,这不,走投无路了,才带着自己仅剩的家当来蓬莱换钱了吧!”
说到这儿,老胡子的语气变得越发刻薄,带着几分恶意的揣测,又说道:“方欣这样的人啊,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脑子又不灵光,什么正经活儿都干不了。不过话说回来,她长得倒是还有点姿色,皮肤白,眉眼也周正,要是实在活不下去了,干点皮肉生意,一次收个三十块钱,也能混口饭吃,这才实际啊!总比抱着那些没用的老家具强!”
“老胡子!你嘴里能不能吐点象牙出来!方欣已经够可怜的了,她现在没了工作,唯一的亲人爸爸也没了,孤苦伶仃一个人,你说人家还不够惨的吗?你还在这里这么说方欣,把人说得那么不堪,你说你,你有多缺德吧!你知道你这么说话有多伤人吗?人家已经够难了,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在这里落井下石,这不缺德是什么?”
“什么叫我伤害她啊?还有我怎么就缺德了?”老胡子也来了脾气,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老胡子梗着脖子反驳道:“你是没看到过她以前那耀武扬威的样子!仗着自己长得有几分姿色,又穿着光鲜,总是一副高高在上、自命不凡的样子,眼睛都长到头顶上去了!以前,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在路上遇到她,主动上前跟她打招呼,还说要买点她的香烟,结果你猜她怎么着?她理都不理我,眼皮都没抬一下,还冷冷地说‘你是苏晨的朋友啊,那我不卖给你’,那语气,那神态,简直把人不当回事!”
他喘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报复的快意,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说道:“现在好了吧?风水轮流转,她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瘦得跟个骨头架子一样,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也乱糟糟的,看着就没什么精神,真的怕她哪天身体就垮了!这都是她自己找的,怪不得别人!”
老胡子说完,又不满意地把头一扭,双手抱在胸前,站在一边,脸上还带着愤愤不平的神色,仿佛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苏晨被他气得胸口起伏,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继续说道:“老胡子,你还不够缺德吗?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之前你是什么德行,你自己忘了?你之前就是个地痞无赖,冒充执法人员,跑到方欣的烟摊前,二话不说就抢她的香烟,把人家的摊子都掀了,那事情你做得就对吗?你怎么不说人家方欣脾气好,没有跟你计较,没有找你算账呢!”
苏晨继续说道:“人家当时也就是看你可怜,没跟你一般见识,没找你要烟钱,你没给钱也就算了,现在人家落难了,你不仅不同情,还在这里挖苦她、嘲讽她,你说你,怎么就能这么狠心呢?老胡子,你说你到底是个什么人吧!要不是当初秦淮仁和我帮你那么多忙,你以为你现在能过得比方欣好多少?说不定你早就进去蹲大牢了,还有闲工夫在这里说别人的闲话!”
这话算是说中了老胡子的软肋,立马不吱声了,确实,他要是没有秦淮仁和苏晨的帮助,别说现在干卖牛肉的个体户了,还真说不准,又一次回去蹲监狱了。
第五百三十一章 奔向古董家具市场
一旁的秦淮仁早就听不下去了,他一直皱着眉头,看着老胡子,此刻也开口说道:“老胡子,你这就不对了。我跟你说啊,方欣再怎么不好,她也是苏晨的闺蜜,是苏晨在乎的人,你不能这么说人家,说话也太刻薄了。”
侵害人顿了顿,看着老胡子,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想想,要是有人这么说你的哥们,把你的哥们说得一文不值,你愿意听吗?你心里能舒服吗?做人啊,要懂得给别人最基本的尊重和礼貌,这是最起码的道理。方欣现在确实遇到难处了,就算你不同情她,也不应该落井下石。其他的话我就不说你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老胡子被苏晨和秦淮仁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低着头,搓着双手,刚才那股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就没了。
他也知道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太过分了,尤其是那句让方欣干皮肉生意的话,确实是戳人痛处,也难怪苏晨会发那么大的火。
沉默了片刻,老胡子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愧疚和尴尬,声音也低了下去,对着苏晨和秦淮仁说道:“苏晨,秦淮仁,对不起啊,你们别生气了,是我不对,是我说话没个把门的,不该那么说方欣。我刚才也是一时冲动,看见方欣那么穷,以至于连家里祖传的家具都要卖掉了,心里觉得她太不争气了,好好的日子过成这样,就想着骂醒她,让她能振作起来,找个正经活干,别再这么浑浑噩噩的了。”
他看了看苏晨,又补充道:“再说了,我也是看在方欣是苏晨你的朋友的份上,已经手下留情了,没说更狠的话。要是换了别人,我可能说得更难听。”
话虽如此,但老胡子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强硬,更多的是歉意。
苏晨看着老胡子诚恳道歉的样子,心里的怒气也消了大半。
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道:“行了,老胡子,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方欣这个人吧,确实是脾气有点古怪,有时候说话做事不太顾及别人的感受,显得有些清高孤傲,不太好相处。可是,这并不耽误她是一个好人。她就是太单纯了,没经历过什么挫折,所以遇到事情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容易走弯路。她老爸突然去世,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她一下子失去了依靠,肯定是慌了神,才会跑到蓬莱来变卖家具。”
秦淮仁点了点头,附和道:“苏晨说得对,方欣本质上是个不错的姑娘,就是缺乏社会经验,遇到这么大的变故,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咱们作为朋友,要是能帮上忙的话,还是应该帮帮她。”
老胡子听着两人的话,脸上的愧疚更甚了,他挠了挠头,说道:“是啊,你们说得对,是我太冲动了。其实我刚才看到她那样子,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要是真能帮上她什么忙,我也愿意出一份力。”
苏晨看了看老胡子,又看了看秦淮仁,眼神里带着几分坚定:“既然咱们都知道了方欣的情况,那肯定不能不管。等会儿我就去旧货市场找找她,看看她现在住在哪里,情况到底怎么样了。能帮的咱们尽量帮,就算帮不上什么大忙,也能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还有我们这些朋友在。”
秦淮仁点了点头,说道:“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份力量。老胡子,你要是没事的话,也一起去吧,正好跟方欣道个歉,之前的事情也算是有个了结。”
老胡子犹豫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跟着说道:“好,我跟你们一起去!正好我也想跟她道个歉,刚才确实是我不对,不该那么说她。”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朝着旧货文玩市场的方向走去。晨雾已经散去,阳光洒在蓬莱城的街道上,给这座古老的小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他们不知道方欣接下来的路会怎么走,但他们知道,作为朋友,他们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她,让她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感受到一丝温暖和希望。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叶,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里带着些许燥热,吹得人心里也有些发闷。
苏晨、老胡子和秦淮仁三人并肩走在路边,脚下的路延伸向远方,可苏晨的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别处,眉头始终微微蹙着,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担忧。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了许久,终于,苏晨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以我对方欣的了解,她那个人啊,虚荣心向来是压过一切的,哪怕是我们一片真心实意的好意,在她看来,说不定也成了施舍,成了让她难堪的理由。”
苏晨担忧地说道:“现在啊,方欣落到这般境地,日子过得越穷,心里也就越脆弱敏感。你们是不知道,她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脸面,最害怕的,就是被别人看不起。咱们这番主动找上门去,万一触碰到她的底线,让她觉得丢了面子,那可就适得其反了。”
老胡子听着苏晨的话,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脸上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上杂乱的胡须,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是啊,还是苏晨你心思细腻,够朋友,真是够意思啊!能跟你这样重情重义的人交上朋友,那真是一种天大的荣幸。刚才我一时嘴快,嘲笑方欣的那些浑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现在就收回,全当我没说过。”
说着,老胡子又有些犹豫地挠了挠头,又继续说道:“要不,我就先别出面了吧?万一人家方欣记着我刚才的话,见了我再气上加气,那不是给你们添乱嘛!要不我干脆先回去得了,我这张臭嘴,去了也是给场面添堵,多不好看啊。”
秦淮仁在一旁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也在暗自斟酌。
听完老胡子的话,他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说道:“那行,老胡子,你就先自己回去吧。这里有我和苏晨在,我们俩过去看看情况就好,你也不用太自责,方欣那边,我们会尽量注意分寸的。”
老胡子闻言,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对着两人摆了摆手,说道:“那我就先撤了,你们俩也多注意点,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路边的人流中。
老胡子离开后,秦淮仁和苏晨两人停留在原地,路边的车辆来来往往,鸣笛声此起彼伏,却丝毫没有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静。
苏晨转头看向秦淮仁,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开口说道:“秦淮仁,那么,咱们现在就去找下方欣吧?按我对她的了解,她如今身无分文,又没什么地方可去,大概率是住在了外来人常聚集的涵洞那附近。那里虽然条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暂时给她一个落脚之处,还真跟你说的一样,方欣就是因为自己的虚荣害了自己。”
秦淮仁点了点头,认可了苏晨对方欣落脚点的判断,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开口否决道:“嗯,你说的这个地方大概率是对的,但我觉得,咱们还是不要直接去找她比较好。你想啊,方欣的自尊心那么强,骄傲了很久了,如今却沦落到这般窘迫的境地,心里肯定已经够难受了。咱们要是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让她在最狼狈的时候被我们撞见,她心里得多难受啊,到时候场面恐怕更不好收场。”
接着,秦淮仁又语气温和地说道:“所以,不如就给你的闺蜜留足面子,让她自己先缓缓。咱们与其贸然去找她,不如先去那个采购古董的市场看一看,之前看中的那一件红木家具,现在正是入手的好时机,这也算是一笔稳妥的投资,总比咱们在这里瞎操心,最后还可能办坏事要强。”
苏晨仔细听着秦淮仁的话,心里的纠结渐渐消散。
她知道秦淮仁说得有道理,方欣的自尊心确实容不得半点冒犯,贸然前往,说不定真的会好心办坏事。
思索片刻后,她很赞同地点了下头,眼神里的犹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决断。
“你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那就听你的,咱们先去古董市场,方欣那边,等之后有合适的机会再联系她吧。”
见苏晨同意了自己的建议,秦淮仁当即不再犹豫,抬手朝着路边挥了挥,很快就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车门打开,两人先后坐了进去,秦淮仁转头对着前排的司机师傅语气急切地说道:“司机师傅,麻烦你,我们俩要去你们蓬莱的古董家具市场,麻烦你开快一点,我们有急事,晚了怕就来不及了。”
司机师傅爽快地应了一声:“好嘞,两位坐好了啊,保证给你们尽快送到!”
说完,他脚下轻轻一踩油门,汽车稳稳地发动起来,朝着古董家具市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苏晨看着窗外,心里依旧惦记着方欣,但也明白眼下这样的选择,或许才是对彼此都好的方式。
第五百三十二章 关键的太师椅(上)
进入了古董家具市场里面,这里当真是热闹非凡,人声鼎沸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自古以来,古董家具就是文玩爱好者的集散地,在这里大多都是懂行的古董人士,其中,不免有几个真懂行的专家。
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往来人群磨得光滑发亮,缝隙里还嵌着些许经年累月落下的木屑与灰尘,混着空气中弥漫的樟木、红木的淳厚香气,还有隐约飘散的檀香、霉味,交织成一种独属于老物件的复杂气息。
道路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董家具,高大气派的雕花立柜倚墙而立,柜门上的蝙蝠纹、缠枝莲纹历经岁月仍清晰可辨;小巧精致的八仙桌摆在中央,桌面光可鉴人,能映出周围人的模糊身影;还有圈椅、官帽椅、春凳、梳妆台等,林林总总,错落有致地占据着每一寸可用的空间,可以说,古董家具市场,处处是宝。
这些家具大多带着时光的痕迹,有的漆面剥落,露出底下温润的木质;有的雕花处积着薄尘,却更添几分古朴韵味。
市场里到处都是讨价还价的买卖双方,声音此起彼伏,热闹得不像话。
这边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老者,正眯着眼睛摩挲着一张黄花梨木的小几,嘴里慢悠悠地说道:“老板,你这价格太高了,这小儿的腿部有个小裂痕,顶多给你八千。”老板立刻摆手,脸上堆着精明的笑,说道:“老爷子,您可看仔细了,这可是正宗的海南黄花梨,就这裂痕也是老伤,不影响使用,一万二一分都不能少。”
那边几个年轻男女围着一套民国时期的梳妆台,对着镜子上的螺钿镶嵌啧啧称奇,女主人拉着老板的胳膊软磨硬泡,讨价道:“再便宜点嘛,我们诚心想要,凑个整数,九千块怎么样?”老板被缠得没法,佯装心疼地叹口气,估计是觉得再也卖不出更高的价格,只能妥协地说道:“行吧行吧,看你们是真心喜欢,就当交朋友了。”
秦淮仁带着苏晨顺着人流往里走,脚下的青石板路被踩得“咯吱”作响。
秦淮仁和苏晨,穿过拥挤的人群,避让着扛着小凳子、提着木盒子的商贩,耳边还夹杂着小贩的吆喝声。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正宗老红木,价格实惠,保证你买了不后悔!”
“刚收来的清代官帽椅,品相完好,快来看看喽,货真价实,百分百好货了!”
秦淮仁停下脚步,随便找了个正在整理货物的售货员问道。
那售货员约莫三十多岁,穿着一件沾满灰尘的蓝色工装,手上戴着白色的手套,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把铜制的烛台。
听到秦淮仁的问话,他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还是客气地回应道:“哥们儿,请问,你们这里哪一家是专门收购变卖红木家具的啊?”
“哦,最里面的那一家就是了,红喜坊家具。”
售货员抬手朝市场深处指了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能看到一间门面稍大的店铺,门口挂着一块暗红色的木匾,上面用鎏金大字写着“红喜坊家具”四个篆体字,匾额边缘有些磨损,却更显古朴。
“好的,谢谢。”
秦淮仁微微颔首,语气诚恳。
得到答复后,秦淮仁答应了一声,便转头对苏晨说道:“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说完,就带着苏晨朝着红喜坊家具的方向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推销自家货物的小贩,秦淮仁都礼貌地摆了摆手,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眼神始终朝着市场深处望去。
果然,两个人刚走进红喜坊家具店,苏晨的目光就被角落里的一件物品吸引住了。
那是一把红木太师椅,摆放在店铺最里面的位置,旁边还放着几个古朴的木柜。
这把太师椅通体呈暗红色,木质纹理清晰可见,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椅面宽大,靠背高耸,扶手弯曲有度,正是苏晨在方欣家见过的那一把,还是那个款式,那个模样,连靠背上面雕刻的缠枝莲纹都一模一样,看来,这把椅子保存得很完好,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损坏。
苏晨心中一喜,眼神中闪过一丝激动,她下意识地就要上前去仔细看看,手指都已经微微抬起,想要触摸那光滑的木质。
就在这时,秦淮仁却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有力,带着几分微凉的温度。
苏晨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秦淮仁,只见他眉头微蹙,眼神中带着几分凝重,轻声对苏晨说道:“先别上去,这把椅子有问题,你仔细想一想。”
苏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疑惑地看着秦淮仁:“有什么问题?这明明就是方欣家的那把太师椅啊,我不会认错的。”
秦淮仁松开手,目光落在那把太师椅上,缓缓说道:“蓬莱虽然古董家具的交易更频繁,也更专业,市场规模比我们那边大得多,来往的藏家、商贩也多,价格也相对透明。但是,方欣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她身无分文,由于方欣的虚荣心作祟,不仅没有攒下来钱,还把家庭败落了,而且,家里欠下了不少外债,甚至有可能负债累累。你想想,这样一个连基本生活都难以维持的人,是怎么带着这么重的一把红木太师椅来这里的呢?”
眼见苏晨被说懂了,秦淮仁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把太师椅看着不大,但全是实心红木打造,少说也有百十来斤重。从我们那边到蓬莱,几百公里的路程,坐火车、汽车都不方便携带,更何况方欣一个女人,根本没有力气搬动它。而且,方欣根本不懂古董家具的价值,她之前跟我聊天的时候,还说那把椅子就是家里的旧物件,没什么特别的,她怎么会突然想到把它卖到蓬莱的古董市场来?最主要的是,这一把太师椅,有古怪。”
听了秦淮仁的话,苏晨脸上的疑惑更深了,但她还是静下心来,仔细回想了一下当初去方欣家里的情景。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她因为一个项目的事情去找方欣,没想到方欣不在家,只有她的父亲在家。方欣的父亲是个算命先生,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很锐利。
当时,苏晨一进方欣家的客厅,就被墙角的这把红木太师椅吸引住了。
那时候,苏晨一眼就看中了这把红木太师椅,当即就打听着问那个算命的老头:“大爷,这把太师椅子是红木材质的吧,看起来应该有一百年以上的历史了。”
苏晨当时也是凭着自己平时看书积累的一点知识判断的,没想到竟然一语中的。
方欣那个算命的老父亲,当时就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当即就夸赞起来了苏晨的好眼力:“小姑娘,你可真有眼光!这把椅子确实是正宗的红木材质,而且是百年前的老物件了。”
说着,方欣的老父亲就走到椅子旁边,轻轻摩挲着椅面,眼神中带着几分自豪,当即就说明了他们家这一把红木椅子的来历。
他说,这把太师椅是真正的红木材质,而且原本是一套家具中的一件,包括一张八仙桌、四把太师椅,还有一个配套的柜子。
这套家具是方欣他们家祖上传下来的,当年在当地也是小有名气的宝贝。
不仅质地坚硬,纹理美观,而且做工极为精细,历经百年风雨,依旧锃光瓦亮,跟新的一样。
“古代人的手艺真是不要太好啊!”老人当时感慨道,语气中满是惋惜与自豪,还跟苏晨炫耀过,你看看这雕花,多精致,多灵动,现在的工匠根本做不出这样的活儿来。
苏晨当时也特别注意到了这把太师椅的制作工艺。
太师椅的靠背、扶手、椅腿上都雕刻着精美的浮雕,图案是传统的缠枝莲纹和蝙蝠纹,寓意着吉祥如意、福气满满。那些浮雕雕刻得相当精致,线条流畅,层次分明,每一片花瓣、每一只蝙蝠都栩栩如生,仿佛要从木头上飞出来一样。
老人还告诉苏晨,制作这套红木家具的手艺人,是当时直隶省有名的能工巧匠,姓王,人称“王木匠”。王木匠的手艺在当时堪称一绝,尤其擅长红木家具的雕刻与制作,他做出来的家具,不仅造型美观,而且经久耐用,很多达官贵人都争相订购他的作品。
老人还说,现在王木匠的后人还在做手工家具,但是手艺却大打折扣了,再也达不到当年王木匠的水准了。
对此,当时方欣那个算命的老父亲还跟方欣说了一件事。
他说,几年前,有一个专门收集古董古玩的商人,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他们家有这套红木家具,特意找上门来,开出了很高的价钱,想要买走这件红木古董太师椅。
第五百三十三章 关键的太师椅(下)
老人没有说具体是多少钱,但从他的语气中可以听出,那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只是,方欣的父亲当时想都没想就给拒绝了。
他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是家族的念想,多少钱都不能卖。
苏晨当时还特别佩服老人的坚持,觉得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可现在,这件老人当初无论如何都不肯卖掉的沉重古董家具,却出现在了几百公里外的山东省蓬莱市的一家古玩家具市场里,这实在是太蹊跷了。
那时候,苏晨就对这把古董家具很喜欢,甚至还跟老人开玩笑说,以后如果他想卖掉,一定要先考虑自己。
方欣的老父亲当时笑着说:“小姑娘,你要是真喜欢,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他还告诉苏晨说,这家具就是他们祖上传下来的,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
可惜的是,建国后那段特殊的时期,这一套家具被激进的右派分子当做旧事物给烧了,当时老人拼尽全力才从火堆里抢出了这一把太师椅,其他的几件都化为了灰烬。
“当真是可惜了这么精美的古董家具了。”老人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满是痛心与无奈,声音也带着几分哽咽。
苏晨被秦淮仁这么一提醒,也跟着警觉了起来。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当初的种种细节,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方欣家的情况确实很困难,根本没有能力将这么重的太师椅运到蓬莱来;方欣的父亲对这把椅子视若珍宝,怎么会突然舍得卖掉呢?而且,就算要卖,也应该在当地卖,怎么会跑到几百公里外的蓬莱?果然,秦淮仁心思细腻,发现了问题的细节。
“秦淮仁,你也看准了这件红木家具了吧?”苏晨转头看向秦淮仁,眼神中带着几分肯定。
“我敢肯定,这就是方欣家的那一把太师椅。要不,我们买下来吧,我敢肯定,这是一件绝对的古董家具,正品无疑,材质好,做工精,以后肯定还会升值,你觉得呢?”
苏晨越说越兴奋,眼神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她是真的很喜欢这把太师椅,不管是从收藏价值还是个人喜好来看,她都想把它买下来。
秦淮仁点着头,眼神却依旧凝重,他轻轻“哼”了一声,说道:“哼,我知道这绝对是货真价实的古董,用料扎实,工艺精湛,确实很值钱,要是放到正规的拍卖会上,价格肯定不止翻倍。但是,这个家具咱们买不下来。”
“为什么?”苏晨不解地问道,脸上的兴奋之色淡了几分。
苏晨不太服气地说道:“我们有钱啊,只要价格合适,老板应该会卖给我们的。”
“因为,这绝对是一个关键的物件。”秦淮仁的声音压低了些,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意。
“你想想,方欣家的椅子突然出现在这里,背后肯定有原因。如果,你要是去跟店家说要买下来,人家肯定会说有人预定了,不会卖给你的,不信你就去试试吧!”
秦淮仁的语气很肯定,仿佛已经预料到了结果。
这一次,苏晨没有完全相信秦淮仁的话。
在苏晨看来,商人逐利,只要给出更高的价格,老板没有理由不卖给自己。而且,她是真的很想得到这把太师椅,不愿意就这样放弃。
于是,她皱了皱眉头,对秦淮仁说道:“我觉得不一定,老板做生意都是为了赚钱,我出更高的价格,他肯定会动心的。”
说完,她没有再理会秦淮仁,转身就朝着卖古董家具的老板跟前走去。
店铺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微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衬衫,领口有些泛黄,肚子微微隆起。
他正坐在一张老旧的木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仔细地观察着一块红木的木料,时不时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听着声音判断木料的质地。
“老板啊,我看中了那一把红木的太师椅子了,我想要买了那把红木椅子。”
苏晨走到老板跟前,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语气诚恳地说道。
说完,苏晨伸手指了指角落里的那把红木太师椅,给那个老板看去。
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希望老板能给出一个合理的价格。
老板听到苏晨的声音,放下手中的放大镜和木料,抬起头来。
他上下打量了苏晨一番,看到苏晨穿着得体,气质不凡,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
顺着苏晨手指的方向看去,当看到那把红木太师椅时,老板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笑容,说道:“哦,你说的就是那一把啊,眼光不错嘛!”
他站起身,领着苏晨走到太师椅旁边,伸手轻轻拍了拍椅面,又开口说道“这把椅子是我昨天才从一个短发中年女人那收购过来的,品相相当好,你一眼就看中了好东西。”
“对的,我确实很喜欢这把椅子。”
苏晨点点头,目光紧紧盯着太师椅,眼神中满是喜爱,说到:“那你开个价吧,我现在就要买。”
她已经做好了出价的准备,心里暗暗盘算着,只要价格不超过五千,她都能接受。
谁知道,那个老板听了苏晨的话,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了一些,当即拒绝道:“不好意思,这位小姐,这件家具已经有人要了。”
苏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脸上满是诧异,问道:“有人要了?什么时候的事?”
苏晨的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秦淮仁的话竟然应验了,但她还是不愿意放弃。
老板解释道:“就是今天早上,一个小伙子过来,看中了这把椅子,出了一千块的定金,说回去取剩下的一千块钱,等下就过来取货。”
“什么,有人买了,出了两千块钱?”苏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把百年红木太师椅,竟然这么快就被人买走了?这也太快了吧!
苏晨立刻说道:“那这样,我出双倍的钱,四千块,怎么样,你卖给我吧。”
苏晨觉得,老板肯定会为了更高的价格而改变主意,毕竟四千块比两千块多了一倍,对于商人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诱惑。
然而,商人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决地拒绝道:“对不起,这位小姐,我不能卖给你。我们做生意的,讲究的是诚信为本,不能言而无信。既然已经收了人家的定金,答应卖给人家了,就不能再卖给别人了。”
老板的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却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又说道:“这椅子真的不能卖给你,你要是喜欢古董家具,就再看看别的吧,我这里还有不少好东西呢。”
说完,那个商人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拿起刚才的放大镜和木料,继续忙活起来,不再理会苏晨。
苏晨站在原地,脸上满是失望与无奈,她没想到老板竟然这么固执,宁愿少赚一倍的钱,也要遵守所谓的诚信。
她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秦淮仁,两人对视了一眼。
苏晨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沮丧和不甘,而秦淮仁的眼神则依旧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苏晨轻轻叹了口气,朝着秦淮仁走了过去,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地说道:“没想到你说的是真的,老板真的不肯卖给我。”
秦淮仁看着苏晨失落的样子,轻轻说道:“我都说了,这把椅子不简单,背后肯定有问题。现在看来,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说完,秦淮仁再次把目光再次落在那把红木太师椅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又一次对苏晨说道:“那个交了定金的小伙子,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以这么低的价格买走这把椅子?方欣又在哪里?这一切都透着古怪,既然,太师椅从省城来到了这里,那么这句对是一个关键的物件,我想过不了多久,就会知道它的用途了。”
苏晨点了点头,心里也充满了疑惑。
她看着那把心爱的太师椅,心里既失落又好奇,不知道这把椅子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市场里依旧人声鼎沸,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但苏晨和秦淮仁的心情却变得沉重起来,他们知道,这件看似简单的古董交易,背后可能牵扯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苏晨又有点怀疑地看向了那把红木椅子,再次问道:“秦淮仁,你觉得,这个东西到底关键在哪里呢?难道,一件普通的红木古董,就能影响我们吗?”
秦淮仁只是点着头,思绪了一阵子,说道:“哎,我也不知道呢!吕泰已经疯了,他不是棋子,现在,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布局人安排的棋子,就是赵炳森和方欣了。我们是一定要去银山寺的,但是,我们先别去。还是再理一理线索吧,线索太多,细节太多容易乱。我想,方欣和赵炳森这两个棋子,快要到下场的时候了。”
第五百三十四章 烫手的两百块钱
苏晨拖着略显疲惫的脚步,推开了蓬莱这家临海酒店的房门。
门板与门框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带着海边特有的潮湿空气涌进房间,混杂着酒店特供香薰的淡香,却没能驱散她眉宇间的几分倦意。
刚把随身的帆布包搁在床头柜上,指尖还没来得及触碰到空调遥控器,门外就传来了一阵不算急促、却格外清晰的敲门声,“咚咚咚”,三下,不重不轻,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
她愣了愣,心想这个点会是谁?犹豫间,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还是那样不急不躁的节奏。苏晨走过去,透过猫眼往外看,看清门外人的那一刻,瞳孔微微一缩,竟然是方欣。
按理说,闺蜜主动上门来看自己,苏晨本该心头一暖,热络地开门迎接才是。
可此刻,一股难以言喻的疑虑却像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冲淡了那点微弱的惊喜。
她根本没有告诉方欣自己在蓬莱的住所,甚至连她要来蓬莱这件事,都没跟方欣提过一句。上一次在浙江的相遇,方欣说是偶然邂逅,她当时虽有几分疑惑,但想着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或许真的只是巧合,便没再多想。
可这一次,方欣竟然能精准地找到自己入住的酒店房间,这就难免不让人多想,这里面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猫腻。
苏晨定了定神,缓缓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方欣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连衣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淡粉色花朵,衬得她皮肤白皙了不少。
与不久前见面时那副形容枯槁、眼神黯淡、连头发都显得干枯毛躁的落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方欣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她化着精致的淡妆,眉毛修得纤细整齐,睫毛纤长卷翘,眼角还微微提亮,透着一股精心打理过的精致感。头发也烫成了时下流行的波浪卷,打理得蓬松顺滑,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细框眼镜,但镜片擦拭得一尘不染,衬得她那双眼睛似乎都明亮了许多。整个人花枝招展,精气神十足,模样好看了不少,还真像是彻底翻身,过上了好日子一般。
“苏晨,你还好吗?”
方欣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却快速地扫过苏晨身后的房间,像是在暗中打量着什么。
苏晨压下心头的疑虑,脸上挤出一丝礼貌的笑意,侧身让她进来,故作惊讶地问道:“哎呀,是方欣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我记得没跟你说过我住这家酒店啊。”
被苏晨这么直接一问,方欣推了一下自己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她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随意地说道:“还不是,我打听过来的!”
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打听”到别人刻意隐瞒的住处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却丝毫没有解释是怎么打听、向谁打听的。
苏晨心里的疑惑更甚,却没有再追问,只是侧身让她进屋,顺手关上了房门。
房间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小圆桌,旁边放着两把藤椅,窗外就是蔚蓝的大海,海风偶尔吹过,带着淡淡的咸腥味。
“哦,是托人打听我的地方啊,我还真是出名啊。”
苏晨说着,指了指自己床边的那把小木椅子,椅子是酒店标配的,木质纹理清晰,刷着浅棕色的漆,看着还算结实,说道:“来吧方欣,来这边坐。”
方欣顺着苏晨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毫不客气地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肩上的小皮包取下来,放在脚边的地板上,确保皮包不会被弄脏,然后才缓缓坐下。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优雅,仿佛生怕破坏了自己此刻精心营造的“成功人士”形象。
刚一坐下,她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苏晨啊,我方欣最近真的是特别的忙,忙得我晕头转向的,连好好跟你聊聊天的时间都没有。”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刻意铺垫,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炫耀。
“我跟你说啊,我又谈成了一笔跨国贸易!你也知道,苏联刚解体没多久,主体国家俄罗斯现在刚好要跟咱们国家加强合作,大力促进两国的贸易往来。为了方便双方的货物运输,我们国家还专门开通了一条直开到莫斯科的国际专列呢!现在好多有眼光的国人都带着满满的货物,坐着这趟专列去俄罗斯发大财呢,那边的市场可大了,赚钱的机会多着呢!”
方欣说得眉飞色舞,双手不自觉地比画着,眼神里闪烁着对财富的渴望与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腰缠万贯的模样。
“苏晨,我跟你说,这次的项目,我投入了两千多万元呢!可不是小数目,不过这都是小钱,等项目稳定了,回报可不是现在能比的。接下来,我还打算搞一个中外合资企业,到时候生意就能做到国际上去,那赚钱的速度,简直不敢想!”
她越说越兴奋,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又一次说道:“我跟你说啊,我刚从省城赶过来这里的,来之前还去机场送走了赵天林老板呢!赵老板可是海外华侨,实力雄厚得很,这次的跨国贸易项目,就是他带着我做的,他人特别好,对我也格外照顾。”
苏晨一听“赵天林”这三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也变得十分不友好,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厌恶与担忧。
她心里面翻江倒海,暗自思忖:“又是赵天林!分明就是赵炳森那个坏人,换了个名字又来坑骗方欣了!上一次方欣已经被他骗得那么惨,几乎身无分文,狼狈不堪,怎么就是不死心呢?怎么还不长记性,又被这种人的花言巧语给迷惑了?”
可苏晨没有立刻戳破,只是抿了抿嘴唇,耐着性子听方欣继续说下去。
方欣丝毫没有察觉到苏晨情绪的变化,依旧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财富梦里,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嗯是的啊!本来我还想着从银行取点钱出来用,结果根本不用麻烦!赵天林老板上飞机离开的时候呢,直接就给了我一千八百块钱,还说让我拿着随便花花,不用省着。”
她脸上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仿佛得到了天大的恩赐,又继续说道:“而且他还说了,要不是离开的时候身上刚好只剩下这么多现金了,肯定还会给我更多的零花钱呢!他还跟我说,以后啊,只要他来我们这边,就给我开一张两万块的支票,随时都可以去工商银行提款,不限时间,不限额度,多方便啊!”
苏晨看着方欣那副信以为真、沾沾自喜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急,忍不住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和提醒。
“那么,你相信他会真的给你支票吗?两万多块啊,在现在可不是小数目的,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也未必能有这么多。就算是海外华侨再有钱,也不至于这么挥金如土,对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就这么大方吧?这里面就没有一点不对劲吗?”
谁知方欣却不以为意,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不屑的神情,仿佛觉得苏晨是少见多怪。
“哎,不是我看不起咱们国人,真要是跟外国人比,还是穷。赵天林老板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海外资产多得很,这几万块钱在他眼里,可能就跟咱们眼里的几块钱差不多,根本不算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得意,刻意抬高了下巴,再次骄傲地说道:“别看赵天林老板对我很大方,但是吧,我也不能平白无故接受人家的钱啊!我就跟赵天林老板说不用了,你是知道的,我在工商银行有着二十多万的外汇呢,平时吃穿用度根本不愁,我根本不差钱。这点小钱,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又是这句老套的话!苏晨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上一次方欣被骗之前,也是天天把“我不差钱”“我银行里有多少存款”挂在嘴边,结果最后落得个身无分文、连医药费都付不起的下场。
现在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说这种大话,苏晨都懒得回怼她了,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着胳膊,听着她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喋喋不休。
方欣说了半天,似乎才想起自己此行的另一个“目的”,眼睛一亮,拍了拍手说道:“对了,苏晨啊,差点忘了正事,我把钱给你。”
说完,她弯腰从自己脚边的小皮包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封,打开信封,从里面数出两百块钱,都是崭新的十元纸币,她小心翼翼地把钱叠好,然后伸手塞到了苏晨的手里,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豪爽,又一次爽朗地说道:“这两百块钱,是之前你替我垫付的医药费。上次我生病,多亏了你送我去医院,还帮我先掏了住院和治疗的钱,一直没来得及还你,这次刚好顺便给你带来了。”
第五百三十五章 绝交(上)
她顿了顿,像是怕苏晨误会什么,又补充道:“你别担心,我不是特意来还钱的。我这次来蓬莱也是来考察项目的,这边有个新的贸易合作机会,赵天林老板推荐我来看看,前景特别好。换你的钱,也只是一个顺便的事情,刚好顺道过来看看你。”
苏晨捏着手里的两百块钱,纸币崭新挺括,带着淡淡的油墨香味。
她心里五味杂陈,看着方欣说道:“哎,方欣,如果,你真要是给我医药费用的话,用不了这么多。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住院费加上治疗费,一共也就八十块钱就够了,多一分都没有。”
她一边说,一边转身走到床头柜前,从自己的帆布包里翻出钱包,打开后数出一百二十块钱,都是皱巴巴的零钱,有五十的、二十的,还有几张十元的,她把钱整理好,递向方欣。
“那,这样吧,我把剩下的一百二十块钱找兑给你。我苏晨也有原则,从来不占别人的便宜,该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一分都不能多要。”
谁知道,苏晨的这句话,又让方欣立刻推辞起来。
她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推脱道:“哎呀,苏晨,你这就太见外了!不就是二百块钱嘛,多大点事儿啊!你把钱收下吧!我方欣现在有的是钱,区区二百块钱,连我放在银行一天利息的零头都不够呢,你跟我还这么计较干什么?”
她看着苏晨坚持的样子,又补充道:“我跟你说啊,抛去了你给我垫付的八十块钱医药费,剩下的一百二十块钱,就当是我请你吃饭的钱了。你难得来蓬莱一趟,肯定要尝尝这边的特色海鲜,下次有空我请你去最好的海鲜酒楼,好好撮一顿,这点钱也就当是提前预付的定金了,你可千万别再跟我推来推去的了,不然可就太不给我面子了。”
方欣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仿佛苏晨不收下这钱,就是看不起她,就是不认可她现在的“成功”。
苏晨看着她这副执迷不悟、盲目自大的模样,心里一阵无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她清醒过来。手里的两百块钱仿佛有千斤重,让她觉得格外烫手。
苏晨捏着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沓钱,指尖都有些发紧。
“方欣,这钱我不能要,你还是收回去吧。”
苏晨把钱往方欣面前推了推,声音带着几分执拗。两个人的怒气,正好氤氲在两人之间,模糊了方欣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方欣却像是被什么好笑的事情逗到了,嘴角勾起一抹故作轻松的笑,伸手又把钱推了回来,指尖划过桌面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别给我啊,这么一点钱,不算什么。再说了,你干个体户一年赚的钱,还不如我一周赚的钱多呢,就算是一点点零花钱了。”
她说这话时,刻意挺直了脊背,眼神瞟向窗外,像是在炫耀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苏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无奈。她和方欣是要好不过的闺蜜,方欣是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
好强、爱面子,骨子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可也正因为这样,才更容易在人生的岔路口走错方向。
“我知道你是好意,可这钱我真的不能收。”
苏晨还想再推辞,话到嘴边却被方欣打断,她知道,再坚持下去,方欣肯定会翻脸,到时候连朋友都没得做。
方欣像是没听出她语气里的为难,反而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的“宏图伟业”。
她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发亮,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仿佛下一秒就要站在财富的顶峰,对着苏晨开始了耐心地劝导:“上一次,我跟俄罗斯搞外贸,结果呢,因为营业执照的事情,破产了。”
说到“破产”两个字时,她的声音顿了顿,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神采,故作洒脱地摆了摆手,又继续说道:“哎,没事,机会还有呢!这也不算是白忙活啊,至少我摸清了里面的门道。”
她前倾着身子,凑近苏晨,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我跟你说啊,我和赵天林老板这次搞合资,就是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你是不知道,换做国外,这事情早办成了,那边的政策多宽松啊。虽然说,咱们国家这方面的手续确实很艰难吧,但是吧,这一次,我有经验了,一定会成功,赚大钱的!”
苏晨看着方欣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上一次方欣搞俄罗斯外贸,她是知道的,当初方欣把大量资产都投了进去,还借了不少外债,最后因为手续不全,货物被扣,血本无归。她清楚地记得,那段时间方欣躲着所有人,瘦得不成样子,还是她找上门去,陪着方欣度过了最难熬的日子。
可是现在,方欣口中的“合资项目”,听着就像是空中楼阁,虚无缥缈。
“我跟你说啊,这一次的合作活动,项目部就设置在了省城的桥东区,还专门租了一层办公楼做这个项目呢!到时候我就是项目负责人,手下管着好几十号人,到时候你就等着看我风光无限吧!”
她的脸上满是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西装革履、指点江山的模样。
苏晨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甚至有些恍惚。
她实在是弄不明白,方欣这到底是在做给谁看呢?是为了让她羡慕?还是为了给自己打气?亦或是,为了那些还在催债的债主?她看得明明白白,方欣身上穿的衣服虽然看着光鲜,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那是去年的旧款,而且面料已经有些起球;她手腕上戴着的假名牌手表,表盘上的漆都已经掉了一块;就连今天见面,她随身携带的包包,也是地摊上的高仿货,多半是为了撑场面。
这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跨国合作,也没有什么赵天林老板的合资项目,更没有什么省城桥东区的办公楼。这一切,都是方欣编造出来的谎言,是她为自己搭建的一个虚荣的泡沫。
苏晨实在想不通,方欣如此耗费精力和口舌,鼓吹自己的外贸合作,究竟是要干什么?难道靠着这些虚假的谎言,就能改变自己债台高筑的现状吗?
方欣还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没有察觉到苏晨复杂的神色,反而话锋一转,向苏晨发出了邀请,又开口说道:“苏晨,以前我投资失败了,让你跟着担心了,但是,这次绝对靠谱!”
她眼神真挚地看着苏晨,语气里满是恳切。
“如果,这个项目成了,你还愿意来跟着我一起干吗?你为人踏实又诚实,做事认真负责,我就是看中了你这样的特质,才想要你跟着我一起干呢!”
她伸出手,想要拍一拍苏晨的肩膀,却被苏晨下意识地避开了。
方欣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又很快掩饰过去,继续说道:“你只要跟着我干,收入绝对是你干个体户的好几倍。我知道,个体户也是做生意的,辛苦不说,赚的还少。但是,同样做生意,为什么不做大生意呢?到时候咱们一起赚大钱,买大房子,过好日子,不好吗?”
苏晨再也听不下去了,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棉花,憋得难受。
尽管,她知道方欣现在就像是被现实逼到了绝境,只能靠着这些谎言来支撑自己,多半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才会这样,但她还是出于善良的考虑,出于朋友情谊,决定把话说透。
最终,方欣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方欣,开口劝道:“方欣,你醒一醒吧,你让我跟你好好说几句话,你再决定吧!”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有担心,也有犹豫,但还是对方欣说道:“我知道,我说的话,你多半不爱听,甚至会觉得不耐烦,觉得我在嫉妒你,在泼你冷水。但是,你必须要听,我要一口气痛痛快快地把话全说给你听,你一定要听啊!”
第五百三十六章 绝交(下)
方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呆呆地看着苏晨,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不解。
她没想到,一向温和顺从的苏晨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更没想到苏晨会直接戳破她的伪装。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可是,两人之间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
“方欣,我知道你找我来,就是又想在我面前装有钱人。我知道,你的自尊心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不愿意别人说你穷,不愿意别人看不起你。我也怕伤害你,本来想着不拆穿你,陪着你演完这场戏就好。但是,我是你的好朋友啊!是那个在你最困难的时候陪着你,是那个真心希望你能过得好的好朋友啊!”
说到这里,苏晨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开口说道:“所以,我才这么苦口婆心,冒着让你生气、让你跟我翻脸的风险,想要跟你好好地谈一次。我不想看着你一步步沉沦下去,不想看着你被这些虚荣和谎言拖垮。”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碰到了方欣的逆鳞。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发亮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冰冷地说道:“苏晨,有什么要说的话,那你就说吧。我不会发脾气,我会好好听你说的。”
尽管她嘴上这么说,但苏晨能清楚地看到,她的嘴角在微微抽搐,显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方欣,你已经没钱了,你为什么还要硬装有钱人呢?我知道你现在过得很难,欠了很多债,每天都被债主追着跑。我想着你来农贸市场,跟着我一起干个体户吧,虽然赚得不多,但是踏实稳定,多少有一点收入,够养活自己,慢慢还账也是好的。”
她把面前的钱又往方欣那边推了推,眼神里满是恳切,继续对方欣劝说道:“还有,你送我的那一台大彩电,我已经找人估了价,这是按照市场价算的钱,我一起还给你。那台彩色电视机太贵重了,我拿着心里不安。我实在是不明白,你明明已经没有钱了,为什么还要装有钱人呢?你已经债台高筑了吧?已经过得这么惨了,你还要这些虚荣的面子干什么呢?面子能当饭吃吗?面子能帮你还清债务吗?”
苏晨的话说完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而方欣的脸色则变得铁青,她猛地抬起头,怒目而视,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委屈和不甘,还有一丝被戳穿谎言后的难堪。她死死地盯着苏晨,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一般。
“苏晨,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方欣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甚至有些破音。
“我明明是有钱人,我马上就要赚大钱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子说我?你是不是嫉妒我?是不是见不得我好?”
她的情绪彻底失控了,声音也提高了不少。
“苏晨,我跟你说,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再是朋友了,我不认识你!”
方欣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她拿起放在桌边的小包,那是一个已经有些磨损的仿名牌包,是她当初最宝贝的东西。她没有再看苏晨一眼,头也不回地朝着外走去,脚步急促而慌乱,像是在逃离什么。
苏晨一看事情闹大了,心里顿时慌了神。
她赶紧拿起自己的东西,快步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喊着方欣的名字:“方欣!方欣你等等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解释啊!方欣!”
苏晨的声音里带着焦急和懊悔,她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会让方欣如此生气,更没想到方欣会说出断绝朋友关系这样的话。
然而,方欣的脚步更快一些,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赛跑一样,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
苏晨追到大街上的时候,只看到方欣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
而,她站在原地,四处张望,可拥挤的人群里,再也找不到方欣的身影。
秋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吹得苏晨打了个寒战。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沓准备还给方欣的钱,钱被她捏得皱巴巴的。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就是方欣再也不会出现了,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开开心心地来找她,跟她分享生活中的喜怒哀乐了。
苏晨失落地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她今天苦口婆心的一番话,确实是彻底激怒了方欣。
现在的苏晨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对还是不对,她只是真心希望方欣能醒悟过来,能脚踏实地地生活,可她的方式是不是太直接了?是不是真的伤害到了方欣的自尊心?
她也不知道未来方欣将何去何从,如果方欣继续执迷不悟,继续活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里,苏晨的心里充满了担忧和自责,眼眶也再次湿润了。
她默默地转身,慢慢地往酒店房间走去,脚步沉重而迷茫,手里的那沓钱,此刻变得无比沉重。
苏晨拖着灌了铅似的脚步往酒店走,高跟鞋敲在人行道上,发出单调又沉闷的声响,像她此刻的心情,郁闷得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喘不过气。
她和方欣争吵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些尖锐的话语、方欣涨红的脸、最后甩门而去的决绝,每一个细节都像针一样扎着她的心。她想要找个人倾诉,翻遍通讯录,却发现除了秦淮仁,竟没有一个能真正放心依赖的人。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街心公园入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秦淮仁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踱着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透着几分闲散,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苏晨的心猛地一揪,像是在茫茫黑夜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停顿了三秒,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口。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手臂,一股踏实感瞬间蔓延开来。
“坏人。”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尾音微微发颤,眼眶也有点发热。
苏晨走上前去,说道:“我心里不舒服,堵得慌,你能陪我走走吗?”
秦淮仁转过头,看到她眼底的红血丝和强忍着的泪光,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他没有拒绝,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走吧,咱们四处转转,吹吹晚风或许能舒服点。”
两人并肩往前走,沿着公园的石板路慢慢挪动,路边的香樟树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留下几句模糊的交谈声。
“对了,苏晨,我看你情绪挺低落的,脸色也不好,是又遇到什么事情了吗?要是心里憋得慌,就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给你拿个主意。”
苏晨抿了抿嘴唇,脚步放慢了些,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奈。
“诶,别提了,还能有谁,是方欣。你也知道,她那个人,总是那么虚荣,不管什么事情都要跟人攀比,明明日子过得没那么宽裕,却非要打肿脸充胖子,到处冒充有钱人。今天我实在忍不住,跟她说了些心里话,劝她踏实过日子,别总活在假象里。谁知道,她当场就彻底破防了,说我故意戳她痛处,看不起她,然后就甩脸走人了。我看着她走的背影,就知道,以后她大概再也不会见我了。那种精心维持的假象被我戳破,她肯定觉得无地自容。这么多年的闺蜜感情,没想到竟然要在这个时候结束了,心里真不是滋味。”
秦淮仁听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带着点了然,又有点无奈。
“你说的事情就是这个?我知道你是好心,不愿意看着方欣一直这么耗下去,怕她最后摔得更惨。但你也该明白,好言难劝想死鬼,方欣的性子那么执拗,她认定的事情,别人怎么拉都拉不回来。她的虚荣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戳破她,或许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警醒,就算不是,你也没必要自责,感情的事,强求不来,缘分尽了也就这样了。”
苏晨点点头,心里稍微好受了点,但鼻子还是一酸,忍不住抽了抽。
“秦淮仁,我现在突然想去一次获鹿镇,再看看吕泰怎么样了。自从他做海产生意亏了个底朝天,后来又出了那种事。她杀了女朋友,自己也疯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我这心里,总惦记着。”
谁知道,秦淮仁听完,却突然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又有几分担忧。
“苏晨,我听了你这些单纯幼稚的想法,还真是感动得快要流眼泪了。你可真是一个有情又有义的女老板啊,心肠太软,太容易相信别人。但你啊,根本不知道社会多么险恶,人心多么复杂。我劝你还是别去看吕泰了,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值得你牵挂的人,说白了,就是个自私自利的葛朗台,当初做生意也是为了一己私欲,出了事也是咎由自取,你没必要为这种人浪费精力和感情。”
苏晨低下头轻声说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那我听你的吧。只是,大家认识一场,好歹也算是朋友,一想到他现在可能过得很惨,我心里就有点放不下。”
秦淮仁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又说道:“别想那么多了,各人有各人的命,路是他自己选的,后果也该由他自己承担。咱们回去吧,时候不早了,天也凉了,你本来心情就不好,再冻着就麻烦了。明天咱们再具体安排要做的事情,别让这些不相干的人影响了咱们的行程。吕泰那里,你就别操心了,我已经让张志军帮忙去探望了一下,据说现在的吕泰,真的是惨不忍睹,你去了也只能徒增伤感,没必要。”
苏晨抬头看了看夜空,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露出一点点微光。
她点了点头,任由秦淮仁牵着她往回走,晚风轻轻吹过,带走了些许烦躁,却带不走心底那淡淡的失落和牵挂。
第五百三十七章 方欣
苏晨坐在吱呀作响的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上磨得有些发白的碎花图案。
窗外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穿过半开的纱窗漫进房间,拂动她额前几缕散乱的发丝。
她微微侧头,目光越过楼下错落的红瓦屋顶,越过那片被渔船划出细碎波纹的浅海,最终落在远处与天际线相接的深蓝水域。
那片海像一块被上天遗忘的巨大蓝宝石,深邃得能吞噬所有光线,却又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温柔而又霸道。
这已经是她来到这座海滨小城的第十天了,可每次看向这片大海,她还是会被这份纯粹的深蓝征服,心底的烦躁与郁结,似乎都会被海浪一遍遍冲刷,暂时变得轻盈起来。
可这份宁静终究是短暂的。
当海浪声渐渐淡去,方欣的脸庞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眼睛,笑起来时嘴角浅浅的梨涡,还有说起“自己的生意”时,那份故作镇定却藏不住心虚的模样。
苏晨轻轻吸了吸鼻子,鼻腔里还残留着海风的咸味,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她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椅子上的秦淮仁,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奈,像是在倾诉,又像是在自我拉扯。
“秦淮仁,我真的想把方欣给忘掉,但是,我做不到,因为,我觉得对不起方欣。”
苏晨用自己的指尖用力攥了攥床单,伤心哽咽道:“我知道,从我们查到的那些线索来看,她绝对是布局人的棋子。你看她莫名其妙出现在我们的生意圈,刚好在我们需要合作伙伴的时候递出橄榄枝,又在关键节点上出现纰漏,把我们引向赵炳森那个方向,这一切都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精心编排好的剧本。”
说到这里,苏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带着哭腔说道:“可是,不可否认她是个善良的人。有一次我们一起去山区考察项目,遇到路边乞讨的老人,她兜里明明没带多少钱,却把所有现金都给了老人,还特意去附近的小卖部买了面包和水。还有那次,我感冒发烧,她冒着大雨跑了三条街,给我买退烧药和姜茶,守在我床边照顾了一整夜,这一切,都历历在目,我怎么能忘掉方欣呢!”
“我一直在努力帮助她。”
苏晨的眼眶渐渐红了,继续说道:“我想着,我和方欣都是女人,在这个男人占主导的生意场里打拼都不容易。要是方欣肯接受我给出的帮助,哪怕只是听我一句劝,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踏踏实实地找份工作,或者跟着我一起在农贸市场干个体户,那我心里真的会好受一些。可是,她就是做着有钱人的美梦,不愿意醒来。”
苏晨想起来了,每次自己主动提出给方欣介绍一份稳定的工作或是带她在市场上一起干个体户,对方却立刻变了脸色,语气生硬地说“我不需要,我自己的公司马上就要盈利了”,那份固执与倔强,让苏晨既心疼又无奈。
秦淮仁看着眼前忧愁满面的苏晨,眼底也泛起了一丝伤感。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微凉的白开水,声音低沉而沙哑,劝慰道:“是啊,苏晨,方欣绝对是一枚棋子。不过,她也真是够古怪的,那个脾气性格,明明自己是穷人,却非要冒充有钱人。”
说到这里,秦淮仁放下了水杯,手指在杯沿轻轻敲击着,像是在回忆那些过往的片段。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穿了一身看起来很名贵的套装,手上戴着一块高仿的名牌手表,说话的时候刻意端着架子,一口一个‘我朋友的公司’‘我最近投资的项目’。后来我私下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她租住在城郊的老旧民房里,每个月的房租都要东拼西凑。”
“我不止一次说过她,不要装有钱,穷大方。”
秦淮仁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又说道:“有一次我们一起吃饭,她非要抢着买单,结果掏钱包的时候磨磨蹭蹭,最后还是我结了账。事后我跟她说,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做人实实在在的不好吗?她却矢口否认,硬说自己那天刚好没带够现金,还跟我细数她名下有多少‘资产’,说得有板有眼,好像真的是那么回事一样。”
秦淮仁叹了口气,还是继续说道:“现在的她,穷得连饭都要吃不起了,还在那里打肿脸充胖子。前几天张志军跟我说,他看到方欣在菜市场跟摊主讨价还价,一块钱的青菜都要争执半天,转身却出现在在高档餐厅,又跟着几个有头有脸的人高消费了一笔。有钱还是没钱,她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吗?要我说呢,她明明是在给自己编制了一个美梦,却硬生生觉得这个梦是真的,就是不愿意认清现实。”
苏晨听着秦淮仁的话,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抬手擦了一把泪水,声音带着哭腔,继续说道:“你说得对,就是因为方欣是个好人,如此善良,我才想要帮她。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更没有办法把方欣忘掉了。”
在单纯的苏晨看来,像方欣这样心底纯粹的人,不应该被卷入这场尔虞我诈的阴谋里,更不应该落得如此境地。
“苏晨,你知道为什么方欣这么惨吗?”
秦淮仁突然开口一问,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一下子把沉浸在悲伤中的苏晨问住了。
苏晨愣住了,泪眼婆娑地看着秦淮仁,眉头微微蹙起,问道:“为什么?我还真不知道,她为什么混得这么惨了。”
苏晨一直固执地以为,方欣只是太好强,太想证明自己,才一步步走到今天,却从来没想过,这背后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秦淮仁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惊天秘密。
“总之啊,是赵炳森害了她。虽然说,她和赵炳森都是布局人的棋子,但是,他们两人彼此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以前也有过交集,可能,之前方欣就被赵炳森给坑过。”
“交集?“他们以前认识?”苏晨突然疑惑地大声问道。
“嗯。”
秦淮仁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是最近才从张志军那里知道的。方欣刚到省城的时候,也是失去了国企厂医的工作,然后,她就在一家餐馆打工,赵炳森那时候就经常去那家餐馆吃饭,一来二去就认识了。赵炳森当时对外宣称自己是华侨商人,手里有很多资源,方欣那时候正一心想往上爬,想要摆脱贫困的生活,就被赵炳森画的大饼给骗了。”
说到了这里,秦淮仁感觉有点口感,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了起来。
“赵炳森告诉方欣,只要跟着他干,保证她能赚大钱,成为真正的有钱人。方欣信了,不仅辞掉了餐馆的工作,还把自己仅有的一点积蓄都投给了赵炳森所谓的‘项目’里。结果呢,那些项目都是骗局,她的钱打了水漂,却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被骗了。”
秦淮仁的语气里充满了鄙夷,不由地摇头叹息道:“到现在,方欣还认为赵炳森是个正直可靠的华侨商人,真是自欺欺人啊。”
“你知道吗?赵炳森根本就不是什么华侨商人,他的真名叫赵天林。这个人以前在老家就因为诈骗坐过牢,出来后改头换面,跑到省城继续行骗。他专门找那些急于成功、想要一夜暴富的人下手,方欣就是其中一个。而且,赵炳森这个人十分好色,专门挑女人去行骗,不仅把人家骗上了床,还总能把人家的钱骗到手。”
苏晨有点着急了,接话道:“对啊,现在方欣还对赵天林,也就是赵炳森念念不忘呢。方欣绝对不愿意相信,让她仰望的‘赵先生’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秦淮仁使劲儿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对啊,她宁愿相信那些虚假的承诺,宁愿活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也不愿意面对现实。只能说,方欣真的是太傻了,一直活在自己的梦境之中,到最后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秦淮仁说完,又是一声长叹,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海浪声有节奏地传来,像是在为这场悲剧伴奏。
苏晨听完秦淮仁的话,心里的气愤瞬间涌上心头,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神里充满了怒火。
“秦淮仁,你看着吧,赵炳森这个臭流氓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别看他现在还有一点的用途,能被布局人利用,暂时风光无限,但他这种背信弃义、丧尽天良的人,最终一定会沦落为布局人的弃子,一败涂地。到时候,他欠方欣的,欠所有被他欺骗的人的,都会一一偿还!所谓的,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赵炳森以后一定会恶有恶报。”
苏晨越说越激动,眼泪又一次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抬手又擦了一把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的海浪声交织在一起。
苏晨沉默了许久,脑海里一会儿浮现出方欣可怜的模样,一会儿又想起赵炳森虚伪的笑容,心里乱成一团麻。
第五百三十八章 吕泰
许久之后,她总算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转移了话题,问道:“你不是说,你安排张志军一直留意着吕泰吗?你跟我说一说,吕泰目前的情况吧!”
秦淮仁听到吕泰的名字,脸上的表情复杂了起来,似乎有点难以开口。
秦淮仁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哦,你说吕泰啊,那我就告诉你吧。”
秦淮仁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哀怨地说道:“吕泰成了疯子以后,因为乔珊珊的父母心软,觉得他也是被人算计了,才一时冲动犯下大错,最终选择了谅解他,没有继续追究他的刑事责任。之后,他就被吕泰的爹娘带回老家了。但是,这个疯癫的吕泰还是有危险。”
秦淮仁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又继续说道:“他发病的时候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会大喊大叫,还会随手拿起身边的东西乱砸。所以,老两口没办法,只能用铁链子把他拴在家里的大槐树边上,防止他乱跑伤人。毕竟,谁不害怕一个不用付刑事责任的疯子呢。”
秦淮仁又是稍微停顿了一下,把杯中最后的水,一饮而尽。
“吕泰是这老两口的独生子啊,他的爹今年都快七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看着吕泰这个模样,整天以泪洗面,眼睛都哭肿了。他娘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自从照顾吕泰以来,更是日渐消瘦,每天不仅要给吕泰洗衣做饭,还要时刻提防着他发病,真是一出人间惨剧。”
被秦淮仁这么一形容,苏晨立马在大脑中开始脑补那种场景,画面清晰得让她心里一阵揪痛。
她仿佛看到了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树干粗壮,枝桠向四周伸展,像是一把巨大的伞。
而吕泰,那个曾经衣着光鲜、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却胡子拉碴,下巴上的胡须纠结在一起,像是很久没有打理过。
他被一条粗粗的铁链子束缚着,铁链的一端牢牢地拴在槐树上,另一端套在他的脚踝上,磨得他的皮肤通红。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一团鸡窝,沾满了灰尘和草屑,蓬头垢面,就像是一个野人。他在大槐树下面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眼神空洞而迷茫,时不时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嘶吼,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显得无所适从。
苏晨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问道:“是吗?吕泰这么惨了吗?”
苏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又扼腕叹息地说道:“吕泰曾经可是资产几百万的大富翁啊!想当年,他可是有着几百万存款的阔佬呢!虽然,他很低调,有了钱舍不得花,天天过得比农民工还可怜,可是,了解吕泰的人都知道,他真的是人人艳羡的有钱人。”
苏晨想起以前和吕泰一起参加商业酒会的场景,那时候的吕泰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红酒杯,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成功人士的自信与骄傲。
那时候,多少人羡慕他年轻有为,多少人想要巴结他,都觉得他的人生已经达到了顶峰。可谁能想到,短短几年时间,他就从云端跌入了谷底,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秦淮仁看着苏晨震惊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谁能想到呢?作为曾经的朋友,吕泰虽然不够地道,当初在生意上也跟我们耍过不少小聪明,甚至暗地里算计过帮助过他的曹州浩,但我们也不愿意看他这么惨!”
秦淮仁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知道,你心软,重情义,想要去看看吕泰,但是,没必要了。他现在谁都不认识了,就算你去了,他也不知道你是谁,反而可能会因为你的出现而刺激到他,让他发病。更何况,我们什么也帮不了!他的病不是一天两天能治好的,需要大量的钱和时间,我们就算能帮他一时,也帮不了他一世。而且,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是他自己利欲熏心,才一步步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苏晨听着秦淮仁的话,感慨道:“真想不到,吕泰最终会成了这个样子,他可是个在省城曾经显赫一时的百万富翁啊!“当时,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他呢,都觉得有钱就是好,有钱就能拥有一切。结果呢,这些钱,吕泰没有守住。最后不仅身无分文,还因为猜忌和愤怒,杀了自己的女人乔珊珊,自己也成了疯子。”
苏晨想起乔珊珊,那个温柔善良、总是笑眯眯的女人,她曾经那么爱吕泰,为了支持吕泰的事业,放弃了自己喜欢的工作,全心全意地照顾他的生活。
可最终,却落得那样悲惨的下场,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秦淮仁点了下头,附和道:“是啊,张志军跟我说啊,吕泰的爹娘为了吕泰,可算是把心都操碎了。”
从秦淮仁的声音里苏晨听出来了一丝哀怨。
秦淮仁继续说道:“老两口本来在老家过着平静的生活,靠着几亩薄田和做点小生意维持生计,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也安稳。自从吕泰出事后,他们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带着吕泰四处求医问药,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却还是没能让吕泰的病情好转。现在的吕泰谁也不认识,每天只是在大槐树边上哼哼哈哈,不知道说什么。”
秦淮仁又绘声绘色的表演者跟苏晨说道:“有时候啊,吕泰会突然对着天空大喊大叫,有时候又会蹲在地上,用手抠着泥土,嘴里念念有词。而且,吕泰也有暴力倾向,有一次他娘给他送饭的时候,他突然发起疯来,一把抢过饭碗摔在地上,还差点抓伤他娘。要不然,老两口也不会狠心用铁链子把吕泰给锁住的。他们也是没办法啊,害怕吕泰再出来伤人,也害怕他自己跑出去出什么意外。按照,我们老家的话说,现在的吕泰就是个武疯子。”
苏晨听到这里,心里更加难受了,她皱着眉头,又问道:“吕泰以前那么有钱,结果,还是要拖累自己的父母,他的父母有钱吗?”
苏晨记得以前听吕泰说过,他的父母是普通的农民,没什么文化,一辈子都在地里劳作,想来也不会有多少积蓄。
秦淮仁连连摇头,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回答道:“没有,怎么可能有钱呢?吕泰当初有百万身家财产的时候,却一点也不孝顺。他觉得自己有钱了,就看不起自己的父母,觉得他们土气,给自己丢人。那时候,他在省城过着有钱人的生活,却从来没想过要接济一下老家的父母。连一个子都没有给老两口寄过,他自己腰缠万贯,穿名牌、吃大餐,他的爹娘却在老家天天吃糠喝稀,省吃俭用。甚至,他一连几年都不回家看看自己的老爹和老娘。”
秦淮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突然觉得吕泰根本不值得可怜。
“他爹娘给他打电话,他总是说自己忙,没时间,有时候甚至连电话都不接。老两口想念儿子,只能偷偷跑到省城,在他忙碌的海产市场上远远地看他一眼,连跟他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吕泰发疯了,众叛亲离,没有人愿意管他,只有这老两口子不计前嫌,把他从省城接回了老家,继续照顾发疯的吕泰。”
秦淮仁叹了口气,又说道:“他们仅有的一点养老钱,也都给吕泰买药用完了。为了给吕泰治病,他们还向亲戚朋友借了不少钱,欠了一屁股债。现在老两口的日子过得非常艰难,每天只能吃最简单的饭菜,生病了也舍不得去医院,实在是没有钱过活了,更别说把日子过好了,能活着就不错了。”
苏晨听着秦淮仁的话,心里五味杂陈,充满了伤感。
她想起以前跟吕泰一起做生意的日子,虽然那时候两人也有过矛盾和不愉快,但毕竟也算相识一场。那时候的吕泰虽然有些傲慢和自私,但也还算有能力,没想到最终会落得如此下场。
苏晨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现在,想起来以前跟吕泰一起做生意的日子,真的替他难过。那时候,我们一起去谈项目,一起熬夜做方案,虽然辛苦,但也充满了干劲。那时候的他,虽然有些急功近利,但也不至于像后来那样迷失自己。如果他当初能脚踏实地,珍惜自己拥有的一切,起码还能过正常人的生活。”
第五百三十九章 钱
钱的概念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像一面多棱镜,在不同人的眼中折射出截然不同的光芒。
秦淮仁和苏晨,这两个在生活中有着交集却又性格迥异的人,对钱的理解就大相径庭,仿佛身处两个平行的认知世界。
秦淮仁,一个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见过太多起起落落的人,他看待金钱的眼光总是带着几分冷静与理性。
在他看来,钱就是一种工具,一种衡量物品价值、方便人们进行交换的一般等价物,更像是支撑生活运转的基本材料。
他常说,钱本身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既不会主动带来幸福,也不会主动滋生罪恶,关键在于使用它的人。只要一个人能够牢牢掌控住自己对钱的欲望,不被那些虚无缥缈的利益和形形色色的诱惑所胁迫,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去支配金钱,那么钱就会乖乖地为生活服务,绝不会出现任何让人措手不及的问题。
在秦淮仁的认知里,金钱就如同工匠手中的锤子,用得好能建造出坚固的房屋,用得不好才会伤人伤己。
但是,苏晨这个骨子里带着几分偏执的女人,却对金钱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在她心中,金钱乃是万恶之首,是许多悲剧的根源。
苏晨的这种观点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有着实实在在的现实依据,那就是吕泰。
吕泰这个被大家私下称为当代葛朗台的男人,以及他那被金钱彻底搅乱的一家人。
吕泰曾经是何等风光,作为一个腰缠万贯的大老板,他凭借着敏锐的商业嗅觉,在某个行业风口期迅速积累了巨额财富,成为了众人羡慕的对象。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手握金山的人,却因为自己无法满足的贪心,在一次次看似能赚大钱的投资中迷失了方向。他总想着把别人的钱也装进自己的口袋,总觉得自己能掌控所有的商机,最终在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中栽了个大跟头,不仅赔光了所有家产,还欠下了一屁股债,让整个家庭陷入了无尽的深渊。
在苏晨看来,这一切的不幸,都是金钱带来的,是金钱放大了吕泰的贪婪,最终将他推向了毁灭的边缘。
秦淮仁和苏晨沿着街边的人行道慢慢走着,脚下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有些光滑。
两人聊着聊着,又说到了吕泰的事情。
秦淮仁先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头看向苏晨,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苏晨啊,我跟你说吧,虽然吕泰这个人,确实是赶上了好时候,凭借着当时的市场机遇赚到了不少钱,可他的性格终究还是让他守不住这些钱。你仔细想想,当一个人的心里被贪念填满的时候,他的判断力就会下降,眼里只看到利益,却看不到背后隐藏的风险,这样一来,离被骗也就不远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秦淮仁说完,他的脚步也放慢了些,继续说道:“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们和吕泰相识一场,如今他落得这般田地,我们除了拿出点钱,帮衬一下吕泰这一家人,让他们能勉强维持基本的生活之外,也没有别的事情能为他做了。毕竟,路是他自己选的,后果终究还是要他自己去承担。”
苏晨听着秦淮仁的话,轻轻点了下头,表情虽然突兀,但是,眼神中也流露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她抬手捋了捋耳边的头发,缓缓说道:“是啊,我们除了给一点钱外,又能为吕泰干点什么呢?说起来,吕泰当初也没有直接帮过我们什么大忙,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们确实是通过他才接触到了海产品行业。那个时候,我们对海产品市场一无所知,是他给我们指了条路,让我们了解到这个行业的运作模式和盈利空间。后来,我们在这个行业里慢慢摸索,也赚到了不少钱,不然的话,我现在可能还是个在街边摆摊,一天收入不足百元的小个体户,过着紧巴巴的日子。”
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对现在生活的满足,又说道:“如今,我也算有二十万身家的人了,生活比以前好了太多。就算是从朋友的角度来说,我们能做到现在这样,给他们一些经济上的帮助,也已经尽到心意了,再多的,我们也实在无能为力。”
两人继续往前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小公园,里面有几个老人在悠闲地打着太极。
秦淮仁突然停下脚步,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呵呵,你说吕泰,他以前钱足够多了吧,家底丰厚,可最后呢,却因为贪心‘晕船’了,栽在了那些价格低但质量低劣的海产上,才有了这样的下场。你说,他当初那么有钱,真的幸福吗?他花了那么多心思去赚钱,最后花钱买到幸福了吗?”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进入了苏晨的心湖,让她陷入了沉思。
苏晨沉吟片刻,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认真梳理着自己的想法,然后缓缓说道:“你说幸福吗?这个问题还真不好直接回答。嗯,我也听很多人说过钱很重要,没有钱寸步难行,可钱也不是万能的啊,幸福这种东西,就不是靠钱能买到的。就拿吕泰来说吧,他曾经有几百万的身家财产,按理说应该能过得很滋润,可他呢,却是个出了名的铁公鸡,一毛不拔。平时对自己抠门,对家人也吝啬,就算是面对一些蝇头小利,也会斤斤计较,总想占点便宜,结果往往是因小失大,吃了大亏。”
苏晨转头看向秦淮仁,眼神变得坚定了些,有点自夸炫耀的模样,说道:“反倒是我,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勉强算是有个几万块存款的时候,就觉得很满足了。出门在外,遇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只要在能力范围内,该花就花;和朋友一起吃饭聚会,也不会因为怕花钱而扭扭捏捏。我感觉我的幸福感比他要高得多,起码在心理上,我活得比他轻松、自在,没有那么多的负担和算计。”
秦淮仁听完苏晨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道:“苏晨,你现在也有二十万身家了,那你觉得你算有钱人吗?”
这个问题让苏晨一下子愣住了,她之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二十万,在有些人眼里可能不值一提,但在另一些人看来,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苏晨低头想了想,眼神中带着几分迷茫,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钱人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呢?是有多少存款,还是有多少房产?我也不清楚,你觉得我算有钱人吗?”
她把这个问题又抛给了秦淮仁,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启发。
秦淮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抬头望了望天空,然后缓缓说道:“这么说吧,钱不是万能的,因为钱买不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比如健康,就算你有再多的钱,也买不来一个健康的身体;还有亲情、友情、爱情,这些真挚的情感,也不是能用金钱衡量和购买的。但是,没有钱也是万万不能的,没有钱,你连基本的生活都无法保障,更别说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秦淮仁深情地看着苏晨,继续说道:“至于你说你算不算有钱人,我还真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我只能说,这得靠你自己的感觉。如果你觉得自己的生活已经很富足,不用为钱发愁,能够满足自己的各种需求,那你就是有钱人;如果你总觉得自己的钱不够花,还在为生计奔波,那就算别人觉得你有钱,你自己也不会认可。所以,这个答案不是唯一的,完全取决于个人的心态和对生活的期待。”
秦淮仁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又说道:“因为,我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钱呢,只能让你的生活环境产生一定的变化。比如,有了钱,你可以从狭小的出租屋搬到宽敞明亮的大房子里,可以吃到更美味的食物,穿到更漂亮的衣服,去更多的地方旅行。但是,环境是不断变化的,你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和事,也会面临各种各样纷繁复杂的诱惑。所以,金钱对一个人来说,也算是一种考验。在金钱面前,有的人能够洁身自好,始终保持自己的初心,合理地支配金钱,最终过上了财富自由、内心安宁的生活;而有的人却因为钱迷失了自己,被贪念吞噬,误入歧途,最终堕落到身败名裂、一无所有的地步。所以,我跟你说,钱并不是万能的,它既能成就一个人,也能毁掉一个人。”
为了让苏晨更好地理解自己的观点,秦淮仁又说道:“我给你举个例子好了,就比如说有这么一种东西,是金钱无能为力的,不管你有再多的钱,也无法用金钱的多少来衡量它的价值,更无法用金钱去改变它。”
苏晨本来就对秦淮仁的话很感兴趣,听到这里,她的求知欲一下子就被吊了起来,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急忙开口问道:“是什么东西啊?竟然连钱都搞不定?我还真不信有这样的东西。”
在苏晨的认知里,虽然知道钱不是万能的,但也觉得大部分事情只要有了钱就能解决,现在听到秦淮仁说有连钱都搞不定的东西,自然充满了好奇。
秦淮仁看着苏晨急切的样子,微微一笑,缓缓吐出几个字:“一个人的性格,还有素质。”
然而,秦淮仁的话有点抽象,苏晨听完之后,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她看着秦淮仁,眼神中带着几分茫然,似乎没有明白秦淮仁这句话的意思。
她皱着眉头,小声嘀咕道:“性格和素质?这和钱有什么关系啊?钱怎么就搞不定它们了呢?”
看到苏晨疑惑的样子,秦淮仁耐心地解释道:“你想想,一个人的性格是从小养成的,是受家庭环境、成长经历等多种因素影响形成的,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变。就算一个人有了钱,他吝啬的性格也不会因为钱变多了就突然变得大方;一个人暴躁的脾气,也不会因为有了钱就变得温和。素质也是一样,一个没有素质的人,就算腰缠万贯,也依然会做出一些不文明、没教养的事情,比如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随意乱扔垃圾等等。钱可以让他们买到昂贵的衣服、豪华的汽车,却无法买到良好的性格和高尚的素质。”
接着,秦淮仁又回到了金钱本身的属性上,说道:“钱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一般等价物,不管你是富人还是穷人,不管你从事什么职业,谁都需要用钱,谁都离不开钱。钱就是用来交换买卖的通用货币,它的本质就是为了方便人们的生活。咱们日常生活中用钱,都是用来进行交易的,比如用金钱买食物、买衣服、买房子,哪怕是钱换钱,比如把人民币换成美元,或者进行投资理财,从本质上来说,也是一种交易,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某种需求。”
苏晨认真地听着秦淮仁的解释,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慢慢琢磨,之前的困惑也一点点消散。
她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啊。原来性格和素质真的是钱买不到的,而且钱的本质就是用来交易的一般等价物,之前我还真是没有想这么透彻呢。”
此时,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让这场关于钱的讨论,多了几分温暖的底色。
第五百四十章 恶搞赵炳森
苏晨轻轻抿了一口温水,目光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脑海里还在回响着秦淮仁关于“钱是工具,却也最容易暴露人性善恶”的观点。
秦淮仁忽然身体微微前倾,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神秘,开口说道:“对了,苏晨,你还记得赵炳森开的那个餐厅吗?”
苏晨听到“赵炳森”这三个字,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刚才还略带放松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
苏晨的语气中满是不屑,说道:“哦,我当然知道了,赵炳森那个坏人搞的餐厅,有他在,多好的餐厅也是乌烟瘴气的。”
一想到赵炳森平日里那副虚伪的嘴脸,还有曾经听说过的他做的那些龌龊事,苏晨就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秦淮仁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他往苏晨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稍低了些。
“嗯,是的,这家餐厅不仅仅是餐厅,我特意观察了下,一般的餐厅都是午餐时间和晚餐时间来客多,尤其是周末,更是座无虚席。但是,这家餐厅偏偏是午夜时候生意才好,每次我凌晨一两点路过那里,都能看到门口停着不少豪华轿车,奔驰、宝马更是常见,来的大多是都市里有钱的老板,他们一个个穿着光鲜,却眼神闪烁,进去的时候还特意四处张望,生怕被熟人看到。我琢磨着,这里面肯定不简单,估计,是金钱与性的交易。”
秦淮仁一边说,一边回忆着自己几次深夜观察到的场景,那些老板们进餐厅时的小心翼翼,还有餐厅里偶尔传出来的暧昧笑声,都让他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秦淮仁甚至还特意在附近的咖啡馆待过几次,假装看书,实则留意着餐厅的动静,看到有老板带着打扮妖娆的女人进去,过了一两个小时又匆匆离开,女人手里还多了个鼓鼓囊囊的信封,这一切都印证了他的判断。
苏晨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脸上满是吃惊的表情,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语塞。
但转念一想,以赵炳森的为人,做出这样的事情也并不奇怪。
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愤怒:“哦,赵炳森现在学明白了,自己骗色不说吧,还让自己招来的小姐们也跟有钱的老板做皮肉生意。他这是把违法的事情当成生意来做了,真是丧心病狂!他的钱来得这么脏啊,哼,赵炳森啊赵炳森,我真是越来越痛恨你了。”
说到这里,苏晨的情绪变得更加激动。
“想起来了方欣这么惨,我真想要给她出一口气。”
一想到方欣的遭遇,苏晨就心疼不已,对赵炳森的恨意也更深了几分。
然而,秦淮仁却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轻松,还有几分得意。
他看着苏晨激动的样子,缓缓说道:“不用你出气,我已经把事情做到了前面。”
苏晨猛的这么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的愤怒瞬间被疑惑取代。
她眨巴着眼睛,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秦淮仁,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急切地问道:“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做了什么?”
秦淮仁迎着苏晨疑惑的目光,缓缓点了下头,脸上的笑容更浓了,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呢,前几天专门去蓬莱的工商局和公安局举报了赵炳森的餐厅了。我把那个藏污纳垢的地方的所有情况,包括每天午夜时分的客流量、来消费的人员身份特征、还有我观察到的那些可疑交易细节,都一五一十地反应给了这两个部门。他们听完之后非常重视,当即就决定联合执法,这一下,够赵炳森这个老小子喝一壶的。”
说到这里,秦淮仁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说道:“我跟你说吧,我昨天晚上回来跟你偶遇在了酒店门口,就是因为,我去到了赵炳森的餐厅那里,刚好碰到公安来扫黄,我就趁着混乱跟着摸了进去。你是没看到当时的场面,抓了这里面的嫖客和小姐,一个现行,他们一个个衣衫不整的,有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警察堵在了房间里,可真是狼狈。赵炳森也被抓了现行,他出来的时候,裤子都没有穿好,一边慌乱地拉着裤子,一边还想跟警察狡辩,结果被警察直接按住,就这样让警察给戴上了手铐提溜走了。当时他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跟平时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秦淮仁一边描述,一边模仿着当时赵炳森的狼狈模样,逗得苏晨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晨心里的愤怒瞬间被解气所取代,激动得手舞足蹈,摆着手叫好道:“那真是太好了,赵炳森早就该挨收拾了!他作恶多端,现在终于得到报应了!”
苏晨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他来回踱着步,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停下脚步,看着秦淮仁,好奇地问道:“对了,这个餐厅怎么样被罚款了吗?他做了这么多违法的事情,可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秦淮仁看着苏晨兴奋的样子,脸上也满是笑意,他肯定地说道:“罚款是必须的,而且罚的还不少。最主要的是,这个餐厅啊,被停业整顿了,而且根据他们违法的情节严重程度,估计短时间内是别想再开门了。咱们一来断了赵炳森的财路,让他没办法再靠这种肮脏的生意赚钱;二来让他的后宫全遣散了,那些被他逼迫或者引诱来做皮肉生意的女人,也能趁机脱离他的控制,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秦淮仁继续说道:“那里面的四五十个男女啊,全都给推上了警车,该罚款的罚款,该拘留的拘留。赵炳森这个宰客的东西,也收费够贵的,据说他那里的一个‘服务’项目,最低都要几千块,对于一些特殊的要求,更是漫天要价,可以说是宰客刀刀见血。这次执法,他的违法所得全都被没收了,一分钱都没给他留下。”
苏晨越听越解气,他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哈哈大笑道:“呵呵,早该整理他了,这下算是彻底栽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苏晨的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赵炳森在拘留所里后悔莫及的样子,也仿佛看到了方欣得知这个消息后露出的开心笑容。
第五百四十一章 沦为弃子
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北方的寒流像是铆足了劲南下,裹着漫天的湿冷,把整座城市浸得透凉。风不再是秋日里那种温柔的拂面,反倒像带了棱角的冰碴子,刮在脸上隐隐作痛,街边的梧桐树早就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透着一股子萧索。
秦淮仁站在酒店的阳台上,裹了裹身上的厚外套,指尖触到冰凉的栏杆,忍不住缩了缩手。他抬眼望了望天色,铅灰色的云团低低地压着,像是随时会落下一场冷雨,这个时间段,街道上的行人都裹紧了衣物,行色匆匆,没人愿意在这冷天里多逗留片刻。
秦淮仁心里盘算着,这日子一晃就到了深秋,算算时间,也该动身去蓬莱的银山寺了。
那座寺庙藏在蓬莱山的深处,据说寺里供奉的神明极为灵验,尤其是对于那些有心事、求指引的人,总能给出冥冥中的暗示。
他这次去,一来是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那个死去的算命老头也特别提到了这个地方,二来也是想借着寺庙的清净,梳理一下近来纷乱的思绪。
自从卷入这场看不见硝烟的博弈,他就被布局人安排在了这个巨大的局里面,秦淮仁身边的人和事都变得扑朔迷离,布局者的身影始终隐藏在暗处,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所有人都罩在其中,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自己沉下心来看清局势的契机,而银山寺,或许就是这个地方。
正想着,秦淮仁转身准备进屋去找苏晨商量行程,毕竟两人结伴而行,路上也能有个照应。可刚走到客厅窗边,目光往下一扫,却意外地顿住了,楼下的小广场上,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槐树下说话,其中一个正是苏晨,而另一个,竟然是赵炳森。
秦淮仁的脚步停住了,眉头微微挑了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楼下的赵炳森。
这和秦淮仁印象中那个意气风发的赵经理简直判若两人。
记得上次见到赵炳森,还是在北省省城的那家豪华餐厅里,彼时的他穿着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腕上戴着价值不菲的名表,说话时底气十足,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张扬。
可眼前的赵炳森,身上套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衫,领口和袖口都泛着一层淡淡的污渍,衣角还皱巴巴地卷着,像是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旧衣服。他的头发也没了往日的光鲜,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眼窝深陷,脸色蜡黄,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连带着精神头也萎靡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落魄,活脱脱一副被生活磋磨透了的样子。
秦淮仁心里冷笑一声,看来这赵炳森,大概率是成了布局人的弃子。
想当初,他靠着那家藏污纳垢的餐厅风生水起,背后显然是有人在撑腰,可如今落到这般田地,多半是失去了利用价值,被一脚踢开了。这样想着,秦淮仁索性拉过窗边的一把椅子坐下,轻轻推开了半扇窗户,冷风顺着缝隙钻了进来,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凝神听着楼下两人的对话,想看看这落魄的赵炳森,找苏晨到底有什么用意。
“苏晨啊。”赵炳森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还刻意放低了姿态,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苏晨,你没想到吧,我会这个时候来这里看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赵炳森说话的时候,双手不自觉地搓着,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苏晨的眼睛,大概是自己如今的模样,实在没脸摆出往日的架子。
苏晨双手抱在胸前,身子微微后仰,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不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慢悠悠地揶揄道:“哼,原来是赵炳森经理啊。”
苏晨还特意加重了“经理”两个字,语气里的嘲讽意味十足,开始对着赵炳森揶揄道:“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这穷地方瞎溜达了?不在你那个美女如云、纸醉金迷的餐厅里忙活了?哦,对了,我想起来了。”
苏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门,声音又提高了几分,故意大声地说道:“听说你的餐厅被下令停业整顿了,我看啊,这事儿是不是得好好庆贺一下?毕竟,那地方关了,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赵炳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又被无奈取代。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抱怨,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不开心地说到:“可不是嘛!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家伙举报了我,警察二话不说就找上门来,把我的餐厅给封了,好好的生意就这么黄了,真是关门大吉了!”
赵炳森说着,还愤愤地跺了跺脚,开口说道:“举报的人也太不厚道了,简直就是多管闲事!我那餐厅本来就是给有钱人消遣的销金窝,你情我愿的事儿,大家玩得开心,这不挺好的吗?碍着谁了?”
“挺好?”苏晨嗤笑一声,眼神里的不屑更浓了。
“我觉得警察把你那里给端掉了,这倒是挺好的,你那个地方啊,就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进去的人没几个能把持得住自己,早晚的堕落。你说,现在钱多难挣啊,普通人起早贪黑忙活一个月,也挣不了几个钱,可到了你那餐厅里,挥金如土,净干些没用的事儿,这不是浪费是什么?”
“唉,苏晨,话可不能这么说啊。”赵炳森皱着眉头,脸上露出一副“你不懂”的表情。
接着,又继续说道:“咱们俩认识也快一年了,打交道这么长时间,我赵炳森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赵炳森试图为自己辩解,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希望苏晨能给他留几分薄面。
“呦呵,您真是够无耻的。”苏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
接着,又开始对赵炳森揶揄:“脸皮够厚的啊赵炳森。我对你太了解不过了,一天到晚没别的本事,不是骗财就是骗色,仗着自己能说会道,忽悠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还有那些想走捷径的有钱人。这回好了,你的餐厅关门了,我看你以后还去哪骗钱去!”
苏晨的话像一把尖刀,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赵炳森的伪装。
赵炳森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可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说道:“唉,你真是看错我了。我赵炳森做事情,从来不会让自己亏钱的,再说了,骗钱这种说法,那就太冤枉我了。”
他梗着脖子,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继续说道:“我和那些在餐厅里花钱的人,还有那些和我在一起的女人,都是各取所需,你情我愿的事儿,怎么能叫骗呢?”
苏晨可没打算惯着他,当即开口回怼道:“哼,你就接着吹吧。你赵炳森除了吹牛说大话,再就是靠着花言巧语骗小姑娘,我还不清楚你的那些伎俩吗?”
苏晨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借着机会揶揄道:“就说你之前开的那家餐厅吧,装修得那么豪华,地方又那么大,光是装修费,起码就得十几万了吧?这么跟你说吧,我可不信你有这么多钱,你背后肯定有人在支持你,不然就凭你,怎么可能开得起那样的餐厅?你别没本事,还到处吹牛了,我算是看透你小子了。”
赵炳森听到这话,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得意,像是被说到了点子上,他挺了挺腰板,脸上露出一副“还是你懂我”的表情,说道:“还真让你给说对了!我啊,还真是拉到了一个有钱的大老板,赞助我开了那家餐厅。”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顿了顿才接着说道:“情况就是,他出钱,我来经营。至于分钱嘛,利润的百分之八十都得给他拿走,毕竟本钱是人家出的,我就分剩下的两成。”
说这话时,无耻的赵炳森还刻意抬高了下巴,仿佛能得到大老板的赞助,是什么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苏晨越听越觉得可笑,嘴角的讥讽更深了,他继续揶揄道:“呦呵,赵炳森啊,你这牛是不是吹得有点太大了?你自己说说,你除了吹牛说大话,再就是骗人以外,你还有什么真本事?人家大老板凭什么要相信你,还愿意出钱给你开餐厅?我看啊,你这又是在胡编乱造吧?”
赵炳森却不以为意,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恬不知耻,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得意扬扬地说道:“哎呦,这还用说嘛!我的嘴好用啊,口活好!”
他说着,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赵炳森笑了,恬不知耻地说道:“哎呦,这还用说嘛!我的嘴好用,口活好。有个成语叫巧舌如簧,就凭我的三寸不烂之舌,那绝对是走遍天下都不怕。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苏晨以外,全都信我赵炳森,跟你说啊,就我这张嘴,那就是吃饭的家伙。对了,苏晨,你借我五百块,先让我应急一下吧,我过几天有钱了还你一千块。”
在楼上听他们谈话的秦淮仁都快要笑出来了,赵炳森这个家伙,果然还是被布局人给抛弃了,成了一个连几百块都拿不出来的穷光蛋了。
秦淮仁心想,这个赵炳森既然从北省的省城跟了过来,那绝对有说法,既然,他的色情场所被端掉了,也就失去了立足之地。
几次三番的失败,赵炳森也成了布局人抛弃的弃子,现在,沦落到了找苏晨借钱的境地。
苏晨也开始了表演,大声说道:“呦呵,赵炳森一个骗财骗色的有钱大老板,竟然找人借钱了,那么,大骗子,你打算借多少啊?还钱不还钱了?”
苏晨这么一喊,赵炳森顿时尴尬到了无语,立马起身,说道:“哎呀,你别喊了,我不借了,我走了。”
这滑稽的一幕搞得周围的人都往这里看,就连秦淮仁都忍俊不禁,这个赵炳森已经彻底落败,彻底沦为了弃子。
第五百四十二章 方欣之死
秦淮仁身形挺拔,深蓝色的羽绒外套,更像是一个成功的男青年,步伐沉稳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走到一楼门口时,一眼就看见蹲在墙角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怒气的苏晨。
他径直走到苏晨身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苏晨,你够可以的啊,赵炳森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流氓,最怕的还是你啊。”
刚才在楼上,他是真实地见识到了苏晨对着赵炳森劈头盖脸的训斥,那老流氓平日里横行霸道,此刻却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缩着脖子不敢还嘴,最后灰溜溜地跑了,那模样着实滑稽。
苏晨闻言,转过头来,白皙的脸颊因为怒气还泛着红晕,小巧的鼻尖微微皱起,嘴唇噘得能挂住个油瓶,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
“哼,赵炳森这个老流氓,害了一个又一个女人,仗着自己有点势力就为所欲为,这个该死的东西,我真想揍他一顿呢!”
苏晨攥着拳头,眼神里满是憎恶,说道:“但,我是女人,力气没他大,打不过他,要不,秦淮仁你去打他吧,替那些被他欺负的女人出出气。”
秦淮仁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爽快地答应道:“呵呵,我去啊,没问题的,正好我手痒痒,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他说着,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底气。赵炳森那个虚胖又孱弱的流氓,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说完,两人便结伴而行,朝着赵炳森住的旅店方向走去。
巷子狭窄而悠长,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小广告,被雨水冲刷得字迹模糊。
偶尔有骑着三轮车的小贩驶过,铃铛声清脆,打破了巷子里的宁静。苏晨还在低声咒骂着赵炳森的恶行,说起之前听说的被他欺骗的女人,语气里满是同情与愤慨,秦淮仁则偶尔应和几句,目光却时不时扫过四周,警惕地观察着动静。
谁知道,还没走出多远,就在巷子尽头的十字路口,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还有人踮着脚尖往中间张望,脸上满是好奇与震惊。
人群外围,几个路过的行人也停下了脚步,凑过去打听情况,一时间,路口变得热闹起来,甚至造成了小小的拥堵。
“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苏晨停下脚步,踮着脚往人群里看,却被前面的人挡住了视线,只能看到一片攒动的人头。她拉了拉秦淮仁的衣袖,好奇地问道。
秦淮仁皱了皱眉,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拉着苏晨,顺着人群的缝隙慢慢挤了进去。越往里面走,议论声越清晰,还夹杂着几声惋惜的叹息。
等挤到前排时,两人同时愣住了,只见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方才还在墙角的方欣。她穿着一身浅色的连衣裙,裙摆被血染红,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毫无生气,尸体下则被殷红的血液浸了一大片。
苏晨一看自己的闺蜜惨死,瞬间惊呆了,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她呆愣在当场,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耳边的议论声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巨大的悲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渐渐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呜咽,泣不成声。
而站在苏晨身边的秦淮仁,却看着方欣的尸体,毫不动容。
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仿佛在审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
他不仅注意到了已死的方欣,目光还落在了她尸体边上那散落一地的信件上。那些信件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信封上没有署名,纸张泛黄,像是存放了有些时日。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被烧掉一半的照片,黑色的灰烬散落在照片周围,边缘还残留着烧焦的痕迹。
秦淮仁缓缓蹲下身,避开地上的血迹,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张烧了一半的照片。照片的边缘已经卷曲发黑,能看清的部分,赫然是赵炳森那张油腻的脸,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
秦淮仁眉头微蹙,把照片翻了过来,只见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串歪七扭八的文字,字迹潦草,像是写字的人手在发抖,上面写着:“敬爱的赵天林。”
看到这几个字,秦淮仁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他瞬间明白了,自己已经洞悉了这一切。赵天林,想必就是赵炳森用来欺骗方欣的假名。
方欣一直活在赵炳森编织的有钱人的虚幻梦境里,以为自己遇到了真正的富豪,能从此摆脱贫困的生活,却没想到这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如今,这场梦境终于破碎,方欣也醒悟了过来。
但是,醒悟过来的方欣依旧无法接受自己一穷二白的事实。
她渴望财富,渴望摆脱底层的困境,这种执念早已深入骨髓。而赵天林是个虚假的梦这个现实,更是给了她致命的一击。多年的期盼化为泡影,巨大的落差和绝望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综合作用之下,方欣最终还是崩溃了。
所以,她才会燃烧赵炳森的照片,想要彻底斩断这段虚假的过往,只是不清楚,为什么照片烧到了一半,或许是烧照片时的犹豫,或许是突如其来的绝望让她没了继续的力气。
旁边两个穿着花衬衫的碎嘴子青年正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其中一个留着寸头的青年叹了口气,说道:“唉,这个女人啊,之前在这一片可是出了名的神神叨叨,一天到晚拿着一张照片,逢人就说什么赵总好,赵总妙,赵总马上就要带她住别墅、享清福了,估计是被这个赵总抛弃了,一时想不开才自杀的。”
另一个染着黄发的青年立刻附和道:“那可不是嘛!我前几天还看到她在菜市场门口念叨呢,说什么‘我有二十万外汇,我有大别墅,你们都别瞧不起我’,当时还以为她只是随口吹牛,没想到是真的神经了。刚才我就在对面的楼上,看得可清楚了,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从八楼跳了下来,咚的一声,吓死人了。”
两人的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秦淮仁和苏晨的耳朵里。
不管他们说得对不对,有一点是肯定的,方欣最终还是从有钱人的梦里醒了过来。
尽管,方欣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但好在,她明白了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情毫无意义,只是这份醒悟来得太晚,最终让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秦淮仁看着死去的方欣,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惆怅。
方欣的爸爸去世以后,她就像是失去了主心骨,整个人变得越来越偏激,像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一样,每天神神叨叨,满脑子都是发大财的念头,总想着一步登天。
而最要命的事情,还是她不知不觉中成了布局人的弃子,被人当作棋子利用,最后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结局,不可谓不是一场人间悲剧。
这时候,秦淮仁哪还顾得了那么多呢?
苏晨已经哭得几乎晕厥过去,整个人摇摇欲坠,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他连忙扶住苏晨的胳膊,轻声安慰道:“好了,苏晨,别哭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说着,他半扶半抱着苏晨,慢慢挤出人群。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还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但秦淮仁毫不在意,只想尽快带苏晨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好好安慰精神脆弱的她。
第五百四十三章 文牒(上)
两人找了一家附近的咖啡馆坐下,秦淮仁给苏晨点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苏晨双手捧着杯子,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但眼眶依旧通红,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渐渐平复了情绪,抬起头看着秦淮仁,轻轻点了下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说道:“秦淮仁,你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方欣的下场了。她的死亡,怪不了别人,只能怪她自己,这都是她的性格使然。如果她能脚踏实地,不那么好高骛远,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地步。”
秦淮仁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忍。
他破天荒地点燃了一支烟,打火机“咔哒”一声响,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一口接一口地抽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嗯,是的,我想啊,就是这么个情况了。现在,我有一种直觉,我们可以直插幕后的真相了。方欣和赵炳森这两个人,一个死一个彻底落败,他们已经彻底是弃子了,没有了利用价值。我想,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苏晨闻言,有些错愕地抬起头,不解地问道:“下一步?你说的下一步是什么步骤呢?我们现在连幕后黑手是谁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秦淮仁把最后一口烟吸完,将烟蒂精准地按灭在了桌上的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道:“嗯,最后一步,就是银山寺的那一尊弥陀神像了,下一步,我们的目标就是这里了。好了,明天,你就跟我去银山寺吧。只是,我听说想要见到那尊弥陀神像,需要一张度牒,而且据说,很少有人的度牒烧得合格。只有烧合格的度牒,才能见到弥陀,受到指印,才有机会探寻到最后的秘密。”
苏晨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绪,在听到“银山寺”和“弥陀神像”时,瞬间来了兴趣。
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挺直了脊背,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管前面有多少危险,我都不会退缩。明天,我就跟你走一趟,一定要把事情的真相查个水落石出,也算是给方欣一个交代。”
秦淮仁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缓缓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思忖,这场迷局终于要迎来最后的揭晓了,只是不知道,银山寺里等待着他们的,究竟是真相,还是更深的深渊。
夜色如墨,裹着九十年代小城特有的静谧,悄无声息地漫过蓬莱市的街巷。
秦淮仁和苏晨找了家临街的小旅馆落脚,房间陈设简单,白墙有些泛黄,墙角立着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虽然老旧,却也驱散了夜晚的无聊。
这一夜,没有预想中的惊涛骇浪,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远处汽车的鸣笛,倒也算安稳。苏晨辗转反侧,脑子里总盘旋着方欣父女惨死的模样,还有赵炳森那副被抛弃后绝望的神情,直到后半夜才昏昏沉沉睡去;而秦淮仁则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沿,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布局者步步紧逼,把他们引向蓬莱,引向银山寺,这看似普通的寺庙,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秦淮仁就叫醒了苏晨。
两人简单洗漱后,揣着满心的疑虑走出旅馆。街边的早点摊已经冒出了热气,油条的香气混杂着豆浆的淳厚弥漫在空气中,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行人匆匆走过,自行车铃铛叮当作响,勾勒出九十年代清晨的市井烟火。
秦淮仁拦了一辆黄绿色的夏利出租车,车身上还印着“蓬莱旅游专线”的字样,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一听说他们要去银山寺,立刻来了兴致。
“哎哟,你们是来拜弥陀的吧?这阵子银山寺可火了,天南海北的人都往这儿跑,都说那弥陀有求必应,能消灾解难呢!”
出租车沿着柏油路一路前行,越靠近银山寺,路上的行人就越多。
原本还算宽敞的道路渐渐变得拥挤,自行车、三轮车和偶尔驶过的汽车混在一起,形成了一条缓慢移动的长队。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银山寺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古寺,青瓦红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重,山门上方“银山寺”三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门两侧的石狮子威武雄壮,獠牙外露,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秦淮仁和苏晨都愣住了,山门外的空地上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头,男女老少摩肩接踵,有的提着香火篮,有的手里攥着写满祈愿的红布条,还有的举着相机想要记录下这热闹的场面。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虔诚的神色,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求神明的庇佑。
“这也太夸张了吧?”
苏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被这阵仗吓得有些不知所措。
秦淮仁眉头紧锁,心里的怪异感愈发强烈。
他经历过破四旧除四害的年代,那些被当作封建迷信的神像、寺庙,在当时大多被推倒、焚毁,按理说,到了九十年代,人们的思想早已解放,不该再对“神明显灵”这一套深信不疑。可眼前这些人的狂热,却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淮仁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人群,发现大多是外地游客,也有不少本地居民,他们脸上的虔诚不似作伪,有的人甚至为了能往前挤一挤,不惜和身边人发生争执,嘴里还念叨着“不能冲撞了神明”。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秦淮仁喃喃自语,指尖微微发凉。
按常理来说,一座普通的寺庙,即便香火旺盛,也不至于达到如此人山人海的地步。
这背后,会不会有人在刻意引导?难道这银山寺的“弥陀显灵”,也是布局者计划的一部分?可如果真是这样,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他越想越觉得心惊,却又隐隐生出一种预感,或许自己真的是那个所谓的“有缘人”,只有进到寺庙里,才能找到解开谜团的线索。
两人随着人流往山门走去,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中年男子拦了下来。
这人约莫四十多岁,面色黝黑,眼神锐利,胸前挂着一串木质佛珠,手里拿着一个登记本,看起来像是寺庙里负责接待的香火师傅。
他上下打量了秦淮仁和苏晨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开口问道:“两位是从外地来的吧,难道也是慕名我们蓬莱银山寺的弥陀来的吗?”
秦淮仁心中一凛,对方怎么一眼就看出他们是外地人?难道是因为他们的穿着打扮,还是因为对方早就接到了什么“通知”?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香火师傅,发现对方的僧袍虽然整洁,但袖口和领口都有些磨损,不像是常年修行的僧人,反而更像是临时雇来的工作人员。
秦淮仁没有直接否认,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我们确实是来参拜弥陀的,想求个平安。”
话虽如此,秦淮仁的心里却警铃大作。这个香火师傅的问话太过直接,仿佛早就知道他们的来意,这让他不得不怀疑,对方是不是布局者安排的棋子,专门在这里等着他们。
他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苏晨,示意她多加小心。
苏晨本来就胆小,被香火师傅这么一问,更是吓得脸色发白。
她紧紧攥着秦淮仁的衣角,眼神里满是不安,趁着香火师傅低头登记的间隙,悄悄把嘴巴凑到秦淮仁的耳边,声音细若蚊蚋。
“坏人,要不咱们还是走吧,我总感觉气氛怪怪的。你看这些人,一个个跟着了魔似的,万一这是布局人的阴谋,想把我们骗进寺庙里害了咱们俩的命怎么办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身体也微微颤抖着,显然是真的害怕了。
秦淮仁转头看了看苏晨,见她吓得眼眶都红了,心里软了一下,但随即又坚定了信念。
秦淮仁轻轻拍了拍苏晨的手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安慰道:“苏晨,别害怕,我们不能走。你想想,方欣和她爸爸死得不明不白,赵炳森作为他们的棋子,最后也被无情抛弃,死在了我们面前。现在线索全断了,除了来这里,我们还有别的路可走吗?布局人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把我们引到蓬莱,如果他真的想杀我们,在旅馆里、在路上就可以动手,没必要特意把我们骗到寺庙里。他这么做,肯定是想让我们看到什么,或者找到什么。听我的,别胡思乱想,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第五百四十四章 文牒(下)
说完,秦淮仁拉着苏晨的手,就要往寺庙里走。
可刚迈出一步,就又被那个香火师傅拦了下来。
“慢着,两位,你们不能就这么进去。来我们银山寺的,都是为了拜见万灵的弥陀。但想要见到弥陀,必须先买见弥陀的文牒。而且,只有文牒烧出来镂空图形,才算得上是弥陀的有缘人,才有资格进到内殿参拜。所以,两位,请先买文牒吧。”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让秦淮仁和苏晨都惊呆了。
他们本来以为,银山寺就算是香火旺盛,也只是个普通的旅游景点,顶多收点门票钱,没想到竟然还搞出了“文牒”这一说,而且还要通过烧文牒来判断是不是“有缘人”。
这分明就是把封建迷信当成了赚钱的工具,哪里还有半点寺庙的清净和庄重?苏晨气得脸色涨红,忍不住想开口反驳,却被秦淮仁用眼神制止了。
秦淮仁压下心中的怒火,盯着香火师傅问道:“那好吧,一张文牒多少钱?”
他倒要看看,这所谓的“有缘人文牒”,到底能卖出什么天价。
“三十块钱一张。”香火师傅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什么?”
秦淮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惊叫道:“你们这是打劫吧!就这么一个黄纸做的三角包,成本价三块钱都不值,竟然敢卖三十块钱?你们也太黑了!”
九十年代初,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才几百块钱,三十块钱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足够一家人几天的生活费了,这银山寺的文牒,简直就是漫天要价。
面对秦淮仁的指责,香火师傅却丝毫没有生气,依旧一副淡然的样子,说道:“这位先生,话可不能这么说。这文牒可不是普通的黄纸,上面印着寺庙的祈福符咒,是经过高僧开光的。能不能成为弥陀的有缘人,全看这文牒的造化。这是来寺庙参拜弥陀的前提条件,你要是不买,我也不强求,那就请两位原路返回吧。”
秦淮仁气得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可转念一想,他们千里迢迢来到蓬莱,就是为了找到线索,现在好不容易到了银山寺门口,如果就因为一张文牒而放弃,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而且,他心里也存着一丝侥幸,万一这文牒真的能带来什么线索呢?
他犹豫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三百块钱,重重地拍在香火师傅面前的桌子上,说道:“那就给我买十个文牒吧!我就不信,十个里面还出不了一个有缘人!”
他心里盘算着,多买几张文牒,中奖的概率总会大一些,就算找不到线索,也能出口气。
谁知道,香火师傅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钱,依旧傲然地说道:“先生,实在抱歉,我们寺庙有规定,一人一天只能买一个文牒,多了不卖。这是为了保证每一位参拜者的诚意,也是为了不让文牒变得泛滥。如果你想多买,那就等明天再来吧。”
秦淮仁愣住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拒绝。
他皱着眉头,心里反复权衡着利弊。现在已经是上午了,如果等到明天,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变故,布局者会不会给他们这么多时间?而且,来都来了,不买文牒进去试一试,他实在不甘心。
周围的游客也都看着他们,有人露出了看热闹的神色,也有人劝道:“小伙子,算了吧,一人一张就一人一张,赶紧买了进去吧,别耽误了时间。”
秦淮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和不甘,从三百块钱里抽出六十块钱,放在桌子上,说道:“好吧,那就给我们俩一人买一张。”
秦淮仁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想要解开谜团,就必须先进入银山寺,至于这文牒背后的猫腻,只能进去之后再慢慢探查了。
香火师傅接过钱,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两个黄色的三角包,递给秦淮仁和苏晨。
这文牒果然如秦淮仁所说,就是用普通的黄纸做成的,上面用红色的墨水印着一些模糊不清的符咒,看起来确实不值三十块钱。
苏晨接过文牒,心里依旧忐忑不安,紧紧攥着秦淮仁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
秦淮仁则拿着文牒,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黄纸,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在这银山寺里,找出布局者的阴谋。
正当秦淮仁抬脚要迈入银山寺的大殿门槛时,身侧的苏晨忽然抬手轻拉住他的衣袖,柳眉微蹙,看向一旁侍立的香火师傅,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问道:“对了,师傅,我们特意提前置办了文牒,就是想来试试能不能成为弥陀的有缘人。不知道这几天下来,有没有香客成功得到见到弥陀的机会呢?”
香火师傅闻言先是捻了捻颔下稀疏的胡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回应道:“有缘人哪是那么容易出现的?弥陀心性高洁,只渡真心向佛之人,起码这个月下来,还没有一个人的文牒被烧出那传说中的镂空图案,自然也就没人能得见弥陀真容。其实,这事儿也不难理解,你看看来往的香客,大多都是三五成群结伴过来的,要么是为了求功名富贵,要么是为了消灾解难,个个都抱着明确的功利目的,真正能放下执念、虔诚参拜的又有几人?心不诚,自然难与弥陀结缘,这位女士,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苏晨听着这话,轻轻摇了摇头,眼帘微垂,掩去眸中的一丝失落,随即抬眼露出礼貌的浅笑,说道:“没有了,谢谢你了,师傅。”
香火师傅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假笑着侧身让开道路,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两位,里面请吧,但愿你们今天能成为弥陀的有缘人,顺利进入内殿见到真正的弥陀,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真实消息。”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在两人手中紧紧攥着的文牒上停顿了片刻,那眼神复杂难辨,似有期待,又似有嘲讽。
他心里顿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既有几分忐忑,又有几分难以抑制的焦急。
这文牒承载着他们此行的全部目的,可这所谓的“有缘人”之说,实在太过玄妙,成败全在此一举,由不得他不紧张。
他紧了紧手中的文牒,指节微微泛白,心里暗自思忖:这文牒一旦点燃,自己的命运似乎就被这薄薄一张纸给牵绊住了。从小到大,他向来不信鬼神之说,可这次为了查清心中的疑团,却不得不寄希望于这虚无缥缈的“缘分”。
更让秦淮仁好奇的是,这被传得神乎其神、号称百试百灵的弥陀,到底有着怎样神通广大的能力,能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甘愿相信这烧文牒定缘分的说法?
秦淮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转头看向身旁的苏晨,见她也正望着自己,眼神中带着几分鼓励,便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犹豫,并肩朝着大殿深处走去,穿过几尊形态各异的佛像,很快便来到了焚香炉的跟前。
那焚香炉通体由青铜铸造而成,高达丈余,炉身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凤图案,历经岁月侵蚀,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铜绿。
香炉上方悬挂着一块木质牌匾,上面用正楷写着“参拜须知”四个大字。
秦淮仁抬眼仔细看去,上面写着:“银山寺的弥陀全知又全能,而且有求必应。若想要进入内殿参拜求问,那须要遵守以下规则:一、请在香炉前焚烧通关用的文牒;二、若文牒上出现镂空的图案,则代表你是弥陀的有缘人,方可进入内殿参拜万能的弥陀。”
其实这些规则,他们来之前便已经打听清楚了,此刻再看,只觉得这提示多少有些多余。
但两人还是依着规矩,一同走到了焚香炉的跟前,炉中香烟袅袅,带着浓郁却不呛人的檀香,萦绕在鼻尖,让人莫名生出几分肃穆之感。
“我先来吧!”苏晨忽然开口,不等秦淮仁回应,便抢先一步走到香炉前,从怀中取出自己的文牒,又从一旁的香案上拿起一根点燃的蜡烛。
她手持文牒的一角,将另一端凑近烛火,淡黄色的宣纸遇上火焰,瞬间“嘶啦”一声燃了起来,橘红色的火苗顺着纸边快速蔓延,伴随着细微的噼啪声,一缕缕青烟缓缓升起,飘向空中。
然而,火焰很快便将整张文碟吞噬殆尽,最后只化作一堆黑色的灰烬,轻轻一抖,便簌簌落在了香炉之中,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半点传说中的镂空图案,一切都显得平平无奇,并无任何意外发生。
苏晨脸上的期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失落,她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秦淮仁,勉强笑了笑说道:“看来,我苏晨不是弥陀的有缘人啊。秦淮仁,该你了。”
秦淮仁抬脚便要上前焚烧自己的文牒。
可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急促,制止道:“秦淮仁,你先别着急烧文牒。”
秦淮仁和苏晨皆是一愣,不约而同地转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厚实棉袄的中年人正快步朝着他们走来。
那中年人约莫四十多岁,身材高大魁梧,脸上带着几分风霜之色,眼神锐利,身上的棉袄看起来颇为厚重,似乎是为了抵御寺中的寒意,走起路来步伐沉稳,透着一股不凡的气度。
第五百四十五章 神秘中年人
秦淮仁站在银山寺后院的焚烧炉旁,一股混合着香灰与潮湿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眼前这个穿着灰布褂子、头发半白的中年人,看上去和一般人没什么两样,眼角的皱纹里积着些许尘土,手指粗糙得像是常年劳作的农夫,可就是这么一个看似平淡无奇的人,却精准地叫出了他的名字,秦淮仁。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疑惑,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忧愁。
他活了二十多年,除了养父秦老汉和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认识他的人寥寥无几,更别说在这千里之外、他第一次踏足的银山寺里,被一个陌生的中年人叫破姓名。
“大叔,你是谁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难道,你认识我是吗?奇怪了。”
秦淮仁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错愕。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目光紧紧锁住眼前的中年人,试图从他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这个人的眼神太深邃了,像是藏着一片望不到底的湖水,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秦淮仁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自己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是不是养父秦老汉以前的旧相识?可无论他怎么回忆,脑海里都没有任何与这个中年人相关的印象。他实在搞不明白,自己不过是来这里找到答案,怎么就突然被人给盯上了?布局人这么做不是太明显了吗?
站在一旁的苏晨也跟着愣住了,本来她是陪着秦淮仁一起来散心的,听说银山寺的弥陀神很灵验,就想着顺便拜拜,没想到会遇到这样奇怪的事情。
她悄悄拉了拉秦淮仁的衣袖,眼神里满是疑惑,却又不敢贸然开口,只能跟着一起呆呆地看向那个神秘的中年人。
中年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呵呵,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也不用猜我是谁!我告诉你吧,我是一个跟你有缘的人,我猜你是跟弥陀有缘的人,既然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情要问全能全知的弥陀神呢?”
神秘的中年人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到了秦淮仁和苏晨的耳朵里,仿佛带着一种特殊的穿透力。
秦淮仁没有第一时间作答,而是呆愣在了原地,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他确实是第一次来到银山寺,来之前甚至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个中年人怎么会知道他的来意?而且,对方的语气笃定得仿佛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这让他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秦淮仁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文牒,那是他来寺里时,门口的香火师傅以三十块钱价格卖给他的,说是拜神时需要用到。可现在,这张普通的文牒似乎也变得不寻常起来。
他再次打量起眼前的中年人,对方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焚烧炉里跳动的火焰上,仿佛刚才的问话只是随口一提。
可秦淮仁却觉得,这个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像是经过精心算计的。
只是秦淮仁不明白,自己一个普通的农村出身的小伙子,为什么会被这样一个神秘莫测的人盯上?难道真的像对方说的那样,自己跟弥陀神有缘?
“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淮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中年人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秦淮仁身上,那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审视,又像是带着一丝怜悯。
“呵呵,秦淮仁,你别担心,我实打实告诉你了,我也是被安排在这里跟你说话的。你就当我是个游戏世界里面的一个非玩家角色好了。至于你要问什么我不管,因为我很理解,但凡来这里拜神的哪个人肚子里没有一点点个人的秘密呢?所以,你的秘密你保留就行了,我算是你的一个贵人,带你引见神明的一个贵人。”
“这位大叔,你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呢?你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确实叫秦淮仁没有错,但是,我好像不认识你吧,你这么说是不是太唐突了?”
他觉得这个中年人简直莫名其妙,一会儿说跟自己有缘,一会儿又说是什么被安排来的,还提到了游戏里的非玩家角色,这些话让他一头雾水。
那个中年人依旧淡然自若,仿佛没听出秦淮仁语气里的不满,慢悠悠地说道:“呵呵,你紧张什么!我不是说了吗?我是被那个主宰者安排来帮助你跟弥陀见面许愿的,因为这个神明不是一般的神明,它很灵验,但是,一般人是求不到的。再说了,大家都是搭伙来的,如果有个人荣幸跟弥陀有缘,那就可以进入内殿去问三个问题,这就是搭伙,谁见了弥陀就会帮忙一起搭伙问话,还有,我其实早就注意到你了,秦淮仁,我观察你很久了。”
那个中年人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的苏晨,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继续说道:“你还有你身边的这个小姐,情况都是很特殊的,你们就不想揭开自己的身份之谜吗?尤其是你秦淮仁,你本来不姓秦,是秦老汉把你捡走抚养长大的。但是,唯独你有缘跟弥陀见面,所以,你的机会最大了,也许一切都在今天明了。”
“什么?”
秦淮仁听到这里,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
自己的身世是他最大的秘密,他从来不会跟不熟悉的人提起,这个中年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他真的像自己猜测的那样,是养父的旧相识?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养父从来没跟他提起过?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苏晨也呆呆地看着这个中年人,脸上写满了震惊。
她悄悄掐了一把秦淮仁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坏人,这个大叔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你看他连你的身世都知道,说不定真的能帮你见到弥陀神呢。那么,要不,你就跟他谈谈,看他有什么建议还有什么条件。”
苏晨一直知道秦淮仁在为自己的身世烦恼,现在有一个可能解开谜团的机会,她不想让秦淮仁错过。
秦淮仁被苏晨掐得一咧嘴,回过神来仔细想了想。
苏晨的话确实有道理,这个中年人知道这么多关于自己的事情,绝不是普通人。
而且,他来银山寺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关于身世的线索,又想切身体会一下布局人的真实意图,如果真的能见到传说中很灵验的弥陀神,说不定真的能得到答案。
虽然,秦淮仁对这个神秘的中年人还有些防备,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哦,那好吧,你是想着引我进入内殿跟神明对话是吗?”
秦淮仁看着中年人,试探性地问道:“那么,你有什么要求吗?要我跟你问什么问题,还有你会怎么帮我?我跟你说啊,我不是随便帮忙的,两千块钱,不二价。”
秦淮仁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怀疑这个中年人的身份,他故意漫天要价,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如果对方是骗子,大概率会被这个价格吓跑;如果对方是真的有能力帮自己,应该不会在意这两千块钱。
让秦淮仁没想到的是,他的话刚说完,中年人就冷冷一笑,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阴鸷的表情,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谁跟你说,我要你帮忙了,我也没有说要你搭伙啊,我只是帮你一个忙!而且,我这个忙,可不是两千块钱可以比得了的。”
中年人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像是结了一层冰。
秦淮仁一听愣住了,心里咯噔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可能也是某个布局人的棋子,就像之前遇到的方欣和赵炳森一样。但不同的是,眼前这个中年人的气场和说话的底气,都比方欣和赵炳森要强大得多,显然他的档次和位置,要高级的太多了。
这让秦淮仁心里更加好奇,也更加警惕起来。
“那你说说,你能帮我什么忙?”
秦淮仁本能地朝中年人翻了一个白眼,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紧张。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件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自己好像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身不由己。
中年人脸上的阴鸷渐渐褪去,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他看着秦淮仁,缓缓说道:“我能帮助你的,那就是一个进入内殿见到弥陀神明的机会。”
“什么?”秦淮仁再次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之前听寺里的僧人说过,弥陀神是银山寺最灵验也最神秘的神明,鲜有人能跟它有缘,想要进入内殿见到它,更是难如登天。
自己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凡夫俗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机会?这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甚至开始怀疑中年人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秦淮仁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好奇一问:“那么……你……你凭什么让我见到弥陀?”
秦淮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既有期待,又有不安。
中年人脸上露出了一抹神秘的笑容,他看着秦淮仁,胸有成竹地说道:“就凭我的手气,你看我的吧!”
话音刚落,中年人就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是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指关节有些突出,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黑色的污垢。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捏住了秦淮仁手中的文牒。
秦淮仁只觉得一股奇怪的力道从对方的手指传来,透过文牒传到自己的手上,让他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对方捏得死死的。
中年人捏着文牒,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他笑嘻嘻地看着秦淮仁,说道:“好了,我把我全部的手气递到了这个文牒上面,你一定会见到弥陀的,换句话说,弥陀会对你和我都感兴趣的。”
说完,他松开了手,缓缓后退了一步。
秦淮仁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文牒,那张普通的黄色纸片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但他却隐约感觉到,上面好像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热。
此刻,秦淮仁的心里充满了疑惑,这个人说话到底靠谱不靠谱?他到底是什么人?会不会是个骗子呢?如果他真的有能力让自己见到弥陀神,又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是因为自己跟弥陀神有缘?
无数个问题在秦淮仁的脑海里交织,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第五百四十六章 入内殿
秦淮仁定了定神,抬头想再问问那个中年人,却发现眼前空空如也,那个穿着灰布褂子的中年人竟然不见了踪影。
刚才还站在那里的人,怎么会一下子就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秦淮仁急忙转头问身边的苏晨,诧异地问道:“你看见那个中年人去哪里了吗?怎么一下就不见了。”
秦淮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焦急,刚才发生的事情太过离奇,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苏晨也摇着头,脸上满是困惑地说道:“不知道,我也是一个没注意,就发现他不见了。刚才我还盯着他看呢,就眨了一下眼睛,他就消失了,真是太奇怪了。”
苏晨一边说,一边四处张望着,希望能找到那个中年人的身影,可周围除了焚烧炉里跳动的火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什么都没有。
秦淮仁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文牒,又抬头看了看银山寺深处那座隐隐约约的内殿,心里五味杂陈。
那个神秘中年人的出现,像一个谜团,让他既好奇又不安。
秦淮仁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见到弥陀神,解开自己的身世之谜。但他知道,从那个中年人消失的那一刻起,他的这次银山寺之行,注定不会平凡。
秦淮仁的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接过文牒时的粗糙触感,那是中年汉子掌心老茧留下的印记,混杂着香灰与檀香的味道,在鼻尖萦绕不散。
他站在银山寺外殿的香炉旁,殿内的烛火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斑驳的青砖地面上,如同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心境。
脑海中,那两条觐见弥陀的须知如同刻在石碑上的铭文,反复盘旋,挥之不去:一、请在香炉前焚烧通关用的文牒;二、若文牒上出现镂空的图案,则代表你是弥陀的有缘人,方可进入内殿参拜万能的弥陀。
这两句话看似简单直白,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的香炉,青铜铸就的炉身被常年的香火熏得乌黑发亮,炉口缭绕着袅袅青烟,向上飘散,最终与殿梁上悬挂的经幡缠绕在一起。
周围的香客们各自忙碌着,有的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眼神中满是虔诚;有的则东张西望,目光在他人身上扫来扫去,带着几分试探与算计。
秦淮仁知道,这些人无一不是为了进入内殿参拜弥陀而来,毕竟,传说中弥陀能洞悉人心,有求必应,无论是财富、权势,还是难解的执念,都能在祂面前找到答案。
可这有缘人的资格,却如同海底捞针,千百人中未必能有一个,而自己手中这张被中年汉子触碰过的文牒,真的能创造奇迹吗?
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在他胸腔中翻涌,说不清是期待,是忐忑,还是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他反复摩挲着手中的文牒,黄纸的质地粗糙却坚韧,上面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种淡淡的、类似艾草的清香。
秦淮仁不知道那个中年汉子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将这张文牒塞给他,又为何笃定这文牒能烧出镂空图案。是江湖骗子的伎俩,还是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指引?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中交织,让他一时有些茫然,头脑一片空白,仿佛被这殿内的香火熏得失了神。
周围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远去,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有力,如同鼓点般敲击着耳膜。
他看着香炉中跳跃的火苗,那火焰像是有生命一般,忽明忽暗,仿佛在向他发出召唤。
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拿起了焚烧炉边摆放着的一根红烛。
蜡烛的蜡油已经凝固成不规则的形状,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香灰。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烛芯,凑近香炉中的明火,“嗤”的一声,烛芯燃起了微弱的火苗,橘黄色的光晕照亮了他的脸庞,也照亮了手中的文牒。
他深吸一口气,将文牒的一角凑近烛火。
火焰如同贪婪的野兽,瞬间舔舐上黄纸,发出“噼啪”的细微声响。
文牒就这样缓缓地燃烧着,与寻常黄纸燃烧时的灰烬不同,这张文牒的火焰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淡蓝色,燃烧的速度也慢得出奇,仿佛每一寸纸张都在经历着某种神秘的蜕变。
秦淮仁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燃烧的文牒,手心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果然,这文牒烧得不一样。当火焰烧到一半的时候,文牒中央竟然开始出现一些不规则的空隙,随着火焰的蔓延,这些空隙逐渐扩大、连接,慢慢形成了一幅模糊的图案。
那图案像是山川,又像是祥云,隐隐约约间,似乎还能看到一尊佛像的轮廓。
周围的香客们也渐渐注意到了这奇异的景象,原本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秦淮仁手中的文牒上,惊讶、嫉妒、贪婪的神色在众人脸上交替浮现。
待到文牒完全烧尽,并没有化作一堆灰烬,而是留下来了一页镂空的文牒黄纸。
那镂空的图案清晰可见,正是一朵绽放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黄纸上飘落下来。
莲花的中心,还隐约刻着一个“佛”字,在烛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啊,还真的是烧成这个样子了!”
秦淮仁忍不住低呼出声,声音中充满了惊喜,同时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他捏着那页镂空的黄纸,指尖能感受到纸张残留的余温,心中的震撼如同浪潮般汹涌。
那个中年汉子果然不简单,经他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接触过后的文牒,竟然真的被烧成了镂空样子,而且还是如此规整的莲花图案。
这就意味着,自己真的取得了进入内殿见弥陀的资格,真的是弥陀选中的有缘人!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般在大殿中炸开,周围的香客们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对于这些看似虔诚却心怀鬼胎的香客来说,能够有进入内殿求问弥陀的机会简直不要太难得。要知道,多少人来了一次又一次,焚烧了无数文牒,都未能得到这样的机缘。
如今,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竟然轻易就获得了资格,怎能不让他们眼红?
“小伙子,你真是好运气啊!”
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中年妇女率先反应过来,快步走上前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双手紧紧拉住秦淮仁的胳膊,语气带着急切的哀求。
“大妈求你一件事,能不能带上我呢?算是我搭伙,我出五百块钱,你就帮我问一个问题,反正有缘人是可以问三个问题的,我就算买你一个问题来问,好不好?”
老大妈的眼神中充满了期盼,拉着秦淮仁胳膊的手也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秦淮仁还没来得及回应,一个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老头拄着拐杖,跌跌撞撞地抢到了前面,一把推开了中年妇女,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恳求的光芒。
“小伙子,大爷的岁数大了,这辈子没什么念想,就想求弥陀帮我解惑。要不,你卖给我一个问题吧,我给你六百块,真的,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太重要了,关系到我们全家的性命啊!”
第五百四十七章 怪异和尚
老头一边说,一边就要往地上跪,膝盖已经微微弯曲。
“大爷,您别这样!”
秦淮仁连忙伸手去扶,心中又急又乱。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张镂空文牒竟然会引起这么大的骚动。
就在这时,一个高个子小伙猛地从人群中挤了过来,身材魁梧,穿着一件黑色 t恤,语气带着几分霸道。
“你们都别争了!我出一千块钱买他一个问题,我的问题也很重要,关系到我能不能发大财!实在不行,你问出来了,我再加你五百块,怎么样?拜托,帮我一下吧!”
这个年轻人说着,就要去抢秦淮仁手中的镂空文牒,眼神中满是贪婪。
一时间,越来越多的香客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出价,有的说给两千,有的说给三千,甚至还有人直接伸手去拉扯秦淮仁的衣服,想要抢夺那张象征着机缘的镂空文牒。
嘈杂的声音、混乱的人群,让秦淮仁感到一阵头大,心中的不耐烦也越来越强烈。
他紧紧护住手中的文牒,生怕被人抢走,同时奋力地向里面挤去。
“你们都让一让!我不卖问题,别抢我的文牒,我要进去了!”
秦淮仁的声音被淹没在众人的喧闹中,很少有人真的愿意让开道路,每个人都想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就在这混乱之际,苏晨从人群外围挤了进来,他身材挺拔,眼神坚定,张开双臂挡在了秦淮仁身前,帮助他拦住了那些拥挤上来的众人。
“进去吧,我在外边等你。”
苏晨看着秦淮仁,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语气诚恳地说道:“我不是弥陀的有缘人,看来,你才是天选之子。进去的时候,一定要多加注意,弥陀神圣,切莫失了虔诚。”
有了苏晨的阻拦,周围的香客们虽然依旧不甘心,但也不敢太过放肆。
秦淮仁感激地看了苏晨一眼,点了点头,趁着这个空隙,赶紧朝着内殿的大门挤去。
内殿的大门是由整块红木打造而成,上面雕刻着精美的佛教图案,门环是黄铜铸就的狮子头,威严而庄重。
秦淮仁正要踏入大门前,门前的一尊和尚木像突然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尊木像大约有一人多高,雕刻得栩栩如生,跟真人几乎没什么两样。
和尚身披袈裟,袒露着右肩,面容慈善,双目微闭,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木纹的肌理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袈裟褶皱处的细微纹路,仿佛下一秒就要睁开眼睛,开口说话。
“这个和尚像也太逼真了吧。”秦淮仁心中暗自嘀咕,忍不住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着这尊木像。
他总觉得这木像有点不对劲,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是眼神太过灵动?还是姿态太过自然?他绕着木像走了一圈,试图找到异常之处,但木像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如同寻常的雕塑一般。秦淮仁想不明白,索性不再纠结,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于是直接一个跨步,走进了内殿,去觐见传说中的弥陀。
内殿的光线比外殿昏暗了许多,只有几盏长明灯悬挂在殿梁上,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殿内的景象映照得朦朦胧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混合着淡淡的霉味,让人不由得心生肃穆。
秦淮仁刚一进去,就看见一个和尚背对着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挡住了内殿向下的台阶。
那和尚身披与门外木像同款的袈裟,发型、身形都与木像极为相似,从背影来看,简直就像是门外的木头和尚像活过来了一般。
“难道这个木头和尚像真的成真人了吗?”
秦淮仁心中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但他很快就摇了摇头,觉得是自己太过紧张,产生了错觉。他没有多想,抬脚就要上前去询问那个和尚,想知道参拜弥陀的具体流程。
“救苦救难的万能神明,银山寺弥陀神,欢迎施主到来。”
就在秦淮仁即将靠近时,那个和尚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低沉而洪亮,如同洪钟一般在大殿中回荡。
“我佛有求必应,施主不要浪费时间,快快进入内殿去参拜弥陀吧。但是,求佛务必虔诚,切莫忘记,阿弥陀佛。”
秦淮仁顿时有些惊骇了。
他刚才的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个和尚是怎么发现他的呢?而且,从背影来看,这个和尚似乎并没有回头,难道他长了后眼不成?再者,寻常的和尚怎么会有如此敏锐的感知力?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海中浮现,但他看着和尚那肃穆的背影,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多谢大师提醒。”
秦淮仁拱了拱手,转身就往内殿的台阶上走去。
这台阶是由青石板铺成的,表面光滑,显然是经过了常年的踩踏。
台阶两旁,摆放着五尊石像,每一尊都有一人多高,就是按照正常人的比例定制的,雕刻精美,神态各异,似乎都蕴含着不为人知的故事,吸引了秦淮仁的注意。
第一个石像双手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陶瓷瓶,瓶身上绘制着繁复的缠枝莲纹,石像的眼神专注而温柔,就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守护某种重要的秘密。秦淮仁猜想,这或许是一位守护文物的匠人,或是一位心怀慈悲、普度众生的医者。
第二个石像手持一支毛笔和一卷书简,毛笔的笔尖微微上翘,书简上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文字,石像的眉头微蹙,眼神中带着几分思索与严谨,仿佛是一个记录历史、秉笔直书的古代史官,正在为某一个重大的事件斟酌措辞。
第三个石像则双手捧着一朵盛开的莲花,花瓣饱满,姿态优雅,石像的头部微微扭转,正好对着秦淮仁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微笑,眼神中充满了善意与祥和,让人看了不由得心生暖意,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能在这微笑中烟消云散。
第四个石像双目微闭,双手合十,面容平静,眉宇间带着一丝超脱世俗的淡然,身上穿着简单的布衣,没有任何装饰,像是一个带发修行的佛门弟子,正在潜心修行,感悟佛法的真谛。
最后一个石像穿一身清朝官服,顶戴花翎,面容刚毅,双目炯炯有神,手中手持一把宝剑,剑鞘上雕刻着龙纹,俨然是一个威风凛凛的武官,仿佛随时准备拔剑出鞘,守护一方安宁。
秦淮仁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这几尊石像,心中暗自猜测着它们的来历和寓意,但他此行的目的是参拜弥陀,时间宝贵,不宜久留,于是便不再顾及这几尊石像,兀自沿着台阶继续向内殿深处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入内殿最核心的区域时,那个背对着他的和尚突然再次开口说道:“施主留步。”
秦淮仁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疑惑地看向和尚,开口问道:“大师,还有何事?”
“您还差一根上供的念香。”
和尚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又说道:“请你低头看你脚下。”
秦淮仁心中一愣,下意识地低下头。
只见在他的脚边,不知何时竟然凭空出现了一根木棍般粗细的物件,通体呈暗红色,散发着淡淡的木质清香,外面还用一张写满了朱红色符文的黄纸紧紧包裹着,符文的笔画扭曲缠绕,看似杂乱无章,却又透着一种神秘的韵律。
“这便是念香?”
秦淮仁弯腰将其捡起,入手温润,重量适中,黄纸上的符文似乎还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正是。施主,拿上念香,您可以进去了。记住,一定要给四大天王当中活着的那一个天王上香,否则,弥陀就没有天王引路了,那你也就见不到弥陀了。切记,切记。”
秦淮仁握着手中的念香,心中满是疑惑。
四大天王?活着的那一个?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四大天王不都是神话传说中的神明吗?难道这里的四大天王真的有一尊是活的?
他还想向和尚追问详情,但当他抬起头时,却发现那个和尚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空荡荡的台阶和那五尊静静矗立的石像,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秦淮仁握紧了手中的镂空文牒和念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无论前方有什么未知的挑战,他都必须走下去。他再次迈开脚步,朝着内殿深处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沉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见到弥陀,解开心中的疑惑。
然而,心机重重的秦淮仁还在心里暗忖:“弥陀这么难见,还有一个活着的天王,难道我这个唯物主义者错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还有全知全能的神明吗?难道,我秦淮仁死了一次又复活是真的杰作?如果,这一切都是神明的安排,那么这个神明为什么会选上我这个普通到再也无法普通的农村人呢?”
第五百四十八章 活着的天王
秦淮仁的鞋底碾过青石板地面,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像是怕惊扰了殿内沉睡的神明。
他蹑手蹑脚地跨过后殿那道厚重的门槛,木质门轴在寂静中微微作响,惊得他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抬眼望去,偌大的后殿空旷得令人心慌,穹顶高得望不见顶,仅靠几盏悬挂在梁柱上的长明灯照明,昏黄的光晕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越往殿内走,光线越显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檀香、尘埃与陈旧木料的特殊气味,厚重而肃穆,让他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愈发忐忑不安。
他双手紧紧持着那支和尚递来的念香,香身纤细,木质温润,表面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清香,却仿佛有千斤重,心里还在暗忖:这银山寺的后殿果然非同凡响,传闻中能与弥陀之灵沟通的说法究竟是真是假?那老和尚看起来仙风道骨,不似凡俗,可这般诡异的场景,又让他忍不住心生疑窦。
秦淮仁一步步往前挪,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什么禁忌,脚下的青石板历经岁月侵蚀,表面已有些凹凸不平,偶尔还能看到刻在砖缝里的细小经文,虽模糊不清,却更添了几分神圣与神秘。
殿内正中间,一扇朱红色的大门洞然敞开,门板上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漆面虽有些剥落,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工细作。
透过这扇大门,一尊宏伟高大的弥陀像赫然映入眼帘,瞬间夺走了秦淮仁所有的注意力。
这尊弥陀像通体由不知名的石料雕琢而成,外面覆着一层厚重的金箔,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熠熠生辉,散发着庄严神圣的气息。佛像高达数丈,头颅几乎触及殿顶,面容慈悲,双目微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俯瞰着世间万物,包容着一切苦难。那宽阔的肩膀,厚重的衣袍褶皱自然垂落,线条流畅而富有张力,每一处细节都雕刻得栩栩如生,连衣袍上的纹理都清晰可见,仿佛下一秒就会迎风而动。
秦淮仁曾听闻四川乐山大佛的雄伟,那般临江而坐、威震四方的气势令人叹为观止,可眼前这尊弥陀像,在他看来却丝毫不逊色。
乐山大佛胜在与自然融为一体的磅礴,而这尊弥陀像则胜在殿内环境烘托出的庄严与神圣,那股无形的气场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就这样,秦淮仁呆呆地望着佛像,一时间竟忘了呼吸,仿佛已经被弥陀带入幻境,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对这尊佛家建筑的震撼与惊叹。
目光从弥陀像上移开,秦淮仁才注意到大殿两侧矗立着的四大天王神像。
这四尊神像同样高大巍峨,与弥陀像遥相呼应,构成了一幅威严庄重的画面。
左侧第一尊是多闻天王魔礼青,身着青色战甲,甲胄上镶嵌着许多细小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点点寒光,他手持一把混元伞,伞面张开,上面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寓意着庇佑天下苍生。
紧随其后的是广目天王魔礼红,一身红色战甲,面容刚毅,双目圆睁,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善恶,他手中缠绕着一条金鳞巨蟒,蟒蛇吐着信子,神态凶猛,尽显威慑之力。
右侧第一尊是增长天王魔礼海,身着白色战甲,手持一把青光宝剑,剑身寒光凛冽,仿佛能斩断一切烦恼与邪恶,他眉头紧锁,神情严肃,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最后一尊是持国天王魔礼寿,身着绿色战甲,手持一面琵琶,琴弦紧绷,仿佛随时都会奏响一曲镇妖除魔的乐章,他面容温和却不失庄重,眼神深邃,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
这正是魔礼青、魔礼红、魔礼海、魔礼寿四位魔家四将,传说中他们掌管着风调雨顺,守护着人间的安宁,此刻亲眼见到他们的神像,秦淮仁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威风凛凛,果然名不虚传。
四大天王神像神态各异,却都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他们仿佛四座不可逾越的山岳,守护在弥陀像两侧,抵御着一切邪恶力量。
秦淮仁心中暗自思忖:既然是掌握风调雨顺的四大天王,那给佛法无边的大佛护法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老和尚之前隐约暗示过,这殿内有一尊神像是活物,这让他心里泛起了嘀咕:“这四大天王都是神像啊,用石料雕琢而成,历经多年风霜,怎么可能会是活物呢?难道真的有神灵附身在其中一尊上面?如果真是这样,那会是哪一个天王呢?如果是活的天王像,却为什么没有活物的气息呢?”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四大天王,仔细地打量着每一尊神像。
多闻天王的混元伞、广目天王的金鳞巨蟒、增长天王的青光宝剑、持国天王的琵琶,每一件法器都雕刻得极为精致,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秦淮仁则试图从神像的神态、细节中找出一丝破绽,可看了许久,依旧一无所获。
这些神像就像亘古不变的磐石,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没有丝毫异动。
注意力从四大天王身上移开,秦淮仁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那尊弥陀像上。
巨大的金衣覆盖在神像上,将其身体大部分都遮挡住了,只露出头部、双手和部分脚部。
秦淮仁的心中充满了好奇:这巨大的金衣下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呢?是与普通神像一样的石料身躯,还是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么多年来,想必也有不少人来过这里,可关于金衣之下的景象,却从未有过任何记载,还无人知晓。
这层神秘的面纱,更让他对这尊弥陀像充满了探究的欲望。
好奇心驱使着他再次扫视四大天王,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从左到右依次是多闻天王、广目天王、增长天王、持国天王,一个一个地认真观察。
他注意到多闻天王的眼神似乎有些飘忽,广目天王的嘴角好像微微上扬,增长天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可这些似乎都是雕刻的效果,并没有什么异常。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目光落在了持国天王的神像上,就在那一瞬间,他突然注意到持国天王的眼睛竟然猛地睁开,又迅速闭上了!
这一幕来得太过突然,秦淮仁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再次看向持国天王的眼睛。
神像的眼睛依旧是微阖的状态,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他的幻觉。
可他明明看得真切,那眼睛睁开的瞬间,似乎有一道精光闪过,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却给人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这倒是很不寻常,持国天王明明眨眼了,难道这一尊天王像就是那尊活着的天王吗?
秦淮仁的心跳开始加速,他聚精会神地盯着持国天王的神像,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发现这尊神像确实和其他三尊有些不同,样子比其他的天王神像鲜艳一些,绿色的战甲看起来更加鲜亮,仿佛新上色不久,而其他三尊神像的颜色则略显暗淡,带着岁月的痕迹。而且,刚才它的眼睛明显眨过了,这绝不是错觉,那么应该活着的天王就是持国天王了。
心中有了答案,秦淮仁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一步步朝着持国天王的神像走去。
此刻,秦淮仁的步伐比之前坚定了许多,虽然心中依旧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揭晓谜底的兴奋与期待。走到神像面前,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然后单膝跪地,将手中的念香凑近面前的香炉,点燃了引线。
念香被点燃的瞬间,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散发着浓郁的檀香,香气弥漫开来,与殿内原本的气味交织在一起,更添了几分肃穆。
秦淮仁双手持香,虔诚地对着持国天王神像拜了三拜,每一次弯腰都无比恭敬,心中默念着祈祷的话语,希望持国天王能够感受到他的诚意,为他引路见到弥陀之灵。
拜完之后,他将念香插入香炉中,看着青烟缓缓上升,消失在昏暗的殿顶。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正是刚才那个老和尚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施主,你果然够虔诚,你念香上供的那一刻,持国天王就感受到了你的真诚,愿意为您引路见到弥陀之灵了。接下来,就让贫僧来指导你问询弥陀神佛吧!”
秦淮仁猛地抬头睁眼,心中一惊,只见刚才还在殿外的那个老和尚,竟然凭空出现在了他身边,依旧是一身灰色僧袍,面容清瘦,皱纹深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话。
这一声招呼可不要紧,把秦淮仁给吓得尿不湿都湿了,更让他惊骇这古刹的神秘。
第五百四十九章 三个问题
秦淮仁刚才明明一直专注于神像和念香,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这老和尚的身法也太过诡异了。
秦淮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开口问道:“大师,您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有觉察到呢?”
秦淮仁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毕竟这种突如其来的出现太过匪夷所思,也太让人捉摸不透了,如果刚才和尚要杀他,估计根本来不及反应。
老和尚依旧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地说道:“施主您没有觉察到我的出现,这才能说明你的心够虔诚,你要是注意到我了,那就说明你的注意力没有在弥陀身上,那怎么能看出来您虔诚呢?”
老和尚的话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可细细琢磨,却让秦淮仁有点害怕了。莫非高僧的话语都是这么难理解、如此深奥的吗?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呆呆地看着老和尚。
思绪飘忽间,秦淮仁不由地想起来了六祖禅师慧可的至理谒语:“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这句话秦淮仁曾在古籍中见过,当时只觉得意境深远,却不甚理解,后来,作为唯物主义的忠实拥趸,又觉得这句话是典型的唯心主义论点,就不当回事。然而,此时此刻,在这样的情境下想起,竟隐隐有了一丝感悟。或许老和尚的意思也是如此,真正的虔诚不在于形式,而在于内心的纯粹,不被外界的一切所干扰。
就在他沉思之际,老和尚又缓缓默念道:“天王拂袖去,天机方可窥。”
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带着一种神秘的韵律。
秦淮仁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却还是连忙开口问道:“那么,大师,我可以向弥陀提问问题了吗?”
秦淮仁此刻心中充满了疑问,迫切地想要得到答案,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老和尚一脸淡定从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缓缓说道:“嗯,施主,够虔诚,不过时间很短暂,你要抓紧时间啊。请您跪在蒲团上,对着弥陀神像拜三拜。”
秦淮仁不敢耽搁,立刻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的蒲团前,双膝跪地。
这蒲团质地柔软,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气,应该是用某种特殊的草料编织而成。
秦淮仁双手合十,对着弥陀神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每一次跪拜都无比虔诚,心中默念着对弥陀的敬仰之情,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不恭。
拜完之后,他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弥陀像,这一次,他惊讶地发现,弥陀的右手四指已经变成了三指,大拇指和小拇指则别在了一起,姿态奇特而神秘。
他心中一紧,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含义,难道是弥陀在传递某种信息吗?
就在这时,老和尚的声音再次响起:“施主,佛陀已经做出指示了,那么你可以开口提问了,但是,你只能问三次,毕竟天机不能透露太多,连带暗示一共就三次,弥陀也不例外。”
秦淮仁心中一动,连忙开始思索自己要问什么问题。
他心中有太多的疑惑,关于自己的前程,关于身边人的安危,还有一些困扰他许久的谜题,可只有三次提问的机会,必须好好珍惜。他皱紧眉头,在脑海中筛选着最重要的问题,一时之间竟有些犹豫不决,生怕自己选错了问题,留下终身遗憾。
问题还没想明白,老和尚就开口又说道:“施主,听我说完,你问完以后,弥陀就会通过使者,也就是贫僧,给你一个神谕,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要第一时间打开神谕,按照神谕的指示照做。切记,不可违背,否则将会招致不祥。”
老和尚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秦淮仁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心中却更加紧张,神谕的内容会是什么呢?是好是坏?按照神谕照做,又会面临什么样的结果?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
说完这些,没等秦淮仁反应过来,老和尚又一次开口说道:“弥陀已临台,施主请你拿住杯筊,闭眼问事情就行了。记住,一定要心里默念,不要出声,否则就不灵验了。规则就是,心中默念出来问题,然后闭眼投掷杯筊,全程你要虔诚,不能有杂念。杯筊一正一反就是圣杯,答案就是肯定;杯筊两反就是阴杯,答案就是否定;杯筊两正就是笑杯,答案就是尚不确定,也就是弥陀给不了你准确答复。施主可明白否?”
老和尚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取出一副杯筊递给秦淮仁。
这副杯筊是用桃木制成的,表面光滑温润,呈半月形,一面平整,一面凸起,上面还刻着一些细小的符文,透着一股古朴而神秘的气息。
秦淮仁接过杯筊,入手微凉,心中的紧张感愈发强烈。
他仔细聆听着老和尚所说的规则,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不敢有丝毫遗漏。
这是与弥陀沟通的唯一机会,他必须严格遵守规则,否则一旦出错,就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试图让自己的内心变得平静而纯粹,摒弃所有的杂念。
过了片刻,秦淮仁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好的,我知道了,那么我可以开始了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紧张,却也透着一股坚定。
老和尚微微颔首,说道:“好,开始吧。”
话音刚落,殿内的气氛变得愈发肃穆,长明灯的火焰微微摇曳,投射在神像上的影子也随之晃动,仿佛整个大殿都活了过来。秦淮仁紧紧握着手中的杯筊,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默念自己的问题,心中充满了期待与忐忑。
内殿静得能听见香灰簌簌落在供桌的声响,秦淮仁指尖捏着那对乌黑的杯筊,指腹的纹路被木质的粗糙磨得微微发紧。
他望着远处的弥陀神像依旧庄严肃穆,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再三思忖,一个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疑问终究还是冲破了防线,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我的身世一直是谜,自小不知亲生爹娘是谁,辗转被秦伯父收养才得以成人,如今又逢死而复生的离奇境遇,那我这一生能否平安顺当,求得大富大贵呢?”
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说了三遍,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摒去,双目紧紧闭上。
黑暗中,秦淮仁仿佛能看见自己过去将近三十年的人生轨迹,他握紧杯筊,手臂微微抬起,再猛地松开,只听“啪”的一声轻响,杯筊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音。
秦淮仁屏住呼吸,缓缓睁开眼,目光急切地投向地面。
那对杯筊静静躺在那里,两面皆是朝上,竟是两正的阳杯。
他心中一沉,关于杯筊的寓意,两正为阳,主事情不明,变数极大,既非吉兆也非凶兆,只说明未来之路难以洞悉,全凭自身造化。
这个结果让他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对未知的茫然,也有一丝隐秘的释然,或许,没有定论,反而是另一种可能。
他弯腰拾起杯筊,指尖的温度似乎比刚才更低了些。内心虽依旧忐忑不安,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兔子,但转念一想,也就渐渐释怀了。
是啊,自己的人生本就充满了捉摸不定,从被遗弃到被收养,从意外身亡到离奇复活,哪一件不是超出常理的变数?更何况,复活之后,他凭借着脑海中那些未来的记忆,已然避开了不少灾祸,甚至隐隐有了改变命运的迹象,这本身就像是一场“作弊”,又怎能奢求上天再给他一个明确的、一帆风顺的承诺?
这般想着,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尊木像,眼神中多了几分坦然。
稍作平复后,第二个疑问又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像一根细密的针,轻轻刺着他的心脏。
秦淮仁再次闭上双眼,指尖的杯筊被握得更紧了,心中默念:“我是一个被捡来的孩子,靠着秦延良夫妇的养育才长大成人,他们待我如己出,恩重如山,可我终究还是想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那么我有生之年能否再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呢?”
这个问题压在他心底多年,从未对任何人说起,此刻在这寂静的古寺中,对着一尊全能的弥陀像,终于坦诚地说了出来。
他沉思片刻,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或许亲生父母有难言之隐,或许他们早已不在人世,或许此生终将无缘相见。思绪翻腾间,他猛地将杯筊甩出,这一次,杯筊落地的声响似乎比刚才更重了些,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他睁开眼,目光触及杯筊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那对杯筊,竟是两面皆朝下的阴杯。
按照寓意,阴杯主事不可为,所求之事难成。也就是说,他这辈子,终究是再也无法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了。巨大的失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眼眶瞬间变得酸涩,鼻尖也阵阵发酸。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面,心中五味杂陈,有遗憾,有不甘,还有一丝如释重负,多年的执念,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答案,即便这个答案如此残酷。
“呵呵……”一阵温和的笑声突然在殿内响起,打破了这份沉重的寂静。
秦淮仁猛地抬头,只见老和尚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目光慈祥地看着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开口说道:“施主看了两次弥陀给的指示,情绪都不太好,看来,你是很纠结自己的命运啊?”
老和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秦淮仁愣了愣,点了点头,心中的委屈与失落竟在此刻有了宣泄的出口。
老和尚顿了顿,又缓缓说道:“人生在世,命运起伏本是常态,身世之谜、富贵荣华,固然是心头牵挂,但有些东西,或许比这些更值得你去探寻。那么,你为什么不问问心中挚爱呢?”
“心中挚爱?”
秦淮仁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清秀的身影。
陈娟,那个与他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有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和甜甜的笑容。年少时的两小无猜、嬉笑打闹,成年后的相互扶持、暗生情愫,还有他出事前,一幕幕清晰地在眼前闪过。是啊,这个世界上,除了身世和前程,最让他挂念的,便是陈娟了。
老和尚的提醒如同一道灵光,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
他不再纠结,也没有丝毫犹豫,深吸一口气,第三次闭上双眼,这一次,心中的疑问无比坚定而清晰:“我今生还能跟陈娟再次相遇吗?若能相遇,我们还能再续前缘吗?”
话音落下,他没有丝毫迟疑,手臂一扬,将杯筊再次甩出。杯筊落地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回荡,他甚至不敢立刻睁眼,双手在身侧悄悄攥紧,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跳出胸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鼓足勇气,一点点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正一反的杯筊,稳稳地躺在地面上。
圣杯!竟是代表所求顺遂的圣杯!秦淮仁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积压在心头的失落与阴霾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能再见到陈娟!他们还有可能再续前缘!这个认知让他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连日来的疲惫与迷茫也一扫而空。
第五百五十章 一千年前(上)
三个问题问完,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刚才的紧张情绪也跟着缓解了下来。
秦淮仁定了定神,再次看向那位点醒他的老和尚,想要说些什么表示感谢。
可就在目光触及老和尚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惊呆了。
眼前的老和尚,不知何时竟又变回了一尊木像,与他刚进入内殿时看到的模样一模一样。
木像依旧是那副慈悲的面容,双手结印,静静地立在供桌之后,仿佛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就像是刚被搬运进来时那般,毫无生气,却又透着一股庄严神圣。
刚才的对话、那温和的笑声、那双洞悉人心的眼睛,难道都是自己的幻觉?
秦淮仁愣愣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实在搞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异变陡生。
那尊木头和尚像的手中,不知何时竟凭空出现了一张红色的纸张,红得像烈火,在昏暗的殿内格外醒目。秦淮仁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踮起脚尖,将那张红纸取了下来。
纸张入手温热,带着一丝奇异的香气。
他缓缓展开,只见上面用金色的墨汁写着八个工整的大字,笔锋遒劲,熠熠生辉:“缘起缘灭,转至偏室。”
秦淮仁把目光移到了持国天王左脚旁的那个小门,兀自朝那里走去。
刚踏入这间屋舍,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便如潮水般涌上秦淮仁的心头,仿佛这里不是陌生的佛庙偏殿,而是一间古人居住过的旧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木质的温润气息,混合成一种奇特的味道,勾得他心头阵阵发紧。
秦淮仁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屋内,最终定格在房屋正中间的那一把太师椅上,那椅子通体呈深枣红色,木纹清晰流畅,扶手处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透着岁月沉淀出的厚重质感。
“这……这不是方欣家的那一把红木古董椅子嘛!如此的熟悉,对不会错的。”
秦淮仁失声惊呼,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几步,凑近细看。
他记得清清楚楚,方欣家的这把太师椅是清代中期的老物件,红木质地坚硬细密,当年他在方欣家做客时,还曾特意摩挲过扶手处的雕花,那细腻的触感和独特的纹样,与眼前这把椅子分毫不差。
怎么会在这里?方欣家的椅子不是早就卖给了蓬莱市的一个古董商贩了吗?
带着满心的疑惑,秦淮仁又将目光投向了屋内的其他几件家具。
靠窗摆放着一张八仙桌,桌面平整光滑,边缘雕有回纹装饰,桌腿是典型的束腰外翻马蹄足,造型古朴大气;桌旁配着四把官帽椅,椅背上的透雕花纹精美绝伦,线条婉转流畅,每一处细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墙角还立着一个博古架,格子错落有致,架身上雕刻着松竹梅“岁寒三友”图案,栩栩如生。
秦淮仁越看越心惊,这些家具清一色都是鸡翅木材质!
他对古董家具略懂一二,知道鸡翅木是名贵木材,纹理酷似鸡翅羽毛,质地坚硬,不易腐蚀,历来是制作高档家具的良材。
而眼前的这一套家具,用料考究,工艺精湛,绝非寻常工匠所能打造。
单说那八仙桌,桌面拼接严丝合缝,看不到一丝缝隙,想必是采用了传统的榫卯结构,历经百年都不会松动;再看官帽椅的雕花纹样,刀法细腻,层次分明,连枝叶的脉络都清晰可见,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美感。
“一件就价值不菲,更何况这是一整套呢!”
秦淮仁在心里估算着,按照当前的市场行情,这样一套完整的清代鸡翅木家具,保守估计也要十万起步,若是工艺再精湛些,价值更是难以估量。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里明明是一座佛庙圣地,理应是青灯古佛、朴素简洁的模样,怎么会摆放着如此昂贵的古董家具?
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分明记得方欣的爸爸说过,这套家具的命运十分坎坷。
建国初期,因为特殊的历史原因,这套家具被极端分子视为“四旧”产物,强行拉到广场上焚烧。方欣的爷爷拼了老命才从火堆里抢出了这把红木太师椅,其余的家具都在大火中化为了灰烬。
可眼前的景象却颠覆了他的认知,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套完整无缺的家具,太师椅没有焦痕,八仙桌没有破损,官帽椅没有残缺,每一件都保存得完好无损。
而且看材质的色泽、纹理的走向以及雕刻的工艺风格,绝对都是出自同一个木工艺人之手。那种独特的雕刻手法,线条刚劲中带着柔美,图案繁复却不失雅致,透着一种独有的艺术韵味。
“如此精妙绝伦的手艺,只怕必须是鲁班在世才能做出来的吧!”秦淮仁由衷地赞叹道。
鲁班是古代木匠的祖师爷,传说他技艺高超,能化腐朽为神奇,打造出各种巧夺天工的器物。眼前的这套家具,无论是用料的考究、结构的严谨,还是雕刻的精湛,都堪称传世之作,若非拥有超凡技艺的匠人,绝无可能完成。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这套本该在大火中焚毁的家具,为什么会完整地出现在这座佛庙里?这里地处偏僻,鲜有人至,是谁将这套价值连城的古董家具摆放在这里?如果,这套红木家具真的被焚毁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难道真的如他所想,这整套家具是某个惊天秘密的关键物品?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头晕目眩。
秦淮仁定了定神,想要转身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冷静一下,理清思路。
可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动弹不得,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住了一般,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挪动半步。
一股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他四处张望,想要找到束缚自己的人,可屋内空无一人,只有那些沉默的古董家具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在冷眼旁观他的窘境。
很显然,秦淮仁已经失去了自由被一股无形又强大的力量约束住了身躯,完全控制不得自己的身体,只能任由被人摆布。
第五百五十一章 一千年前(下)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直接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秦淮仁,你不是要探究你的过去吗?你听我的,坐下,坐到那把太师椅上,你会穿越到过去,了解到你前世的身份,也就知道了自己根在哪里?”
秦淮仁浑身一震,这声音……这声音怎么会如此熟悉?分明就是他自己的声音啊!一模一样的语调,一模一样的音色,甚至连说话时的停顿和重音都分毫不差。就好像是他自己在对着自己说话,又像是有一个和他声音完全相同的人藏在暗处。
“这声音,是我的声音,不……不应该!”秦淮仁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心脏狂跳不止。
“你是谁?你怎么会跟我的声音一模一样?你到底藏在哪里?快出来!”
秦淮仁大声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颤抖,可回应他的只有屋内的回声。他拼命地想要挣扎,想要摆脱身体的束缚,可无论他怎么努力,身体都纹丝不动,那种无力感让他几近崩溃。
“没用的,你只能按我说的做。你放心吧,我不会害你的。我只是让你明白,你的过去。人这一生就是一个载体,一个基因的载体。我们的祖先将他们的基因一代代传承下来,其中不仅包含了生命的密码,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只不过,到了某一代,当时机成熟,这些密码将会被揭开,引领着后人走向永生之路。”
秦淮仁听得心惊肉跳,永生的密码?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可那声音的主人语气笃定,不像是在说谎。
秦淮仁又听到那声音继续说道:“还有,我的声音是你的吗?为什么不能说,你的声音是我的?秦淮仁,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只是我的一个分身,一个承载着过去记忆的载体?或许我才是真正的你,而你,只是我在这一世的投影?”
这番话如同惊雷般在秦淮仁的脑海中炸开,让他头晕目眩。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自己的声音竟然会质疑自己的存在,这实在是太过诡异了。可他又无法反驳,因为那声音与他自己的声音太过相似,相似到让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如对方所说,只是一个分身。
“去吧,去探究你的过去吧。去到一千年前的大宋真宗年间,找寻祖上的辉煌!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有你的根,有你的宿命。不要再犹豫了,坐到太师椅上,开启你的旅程吧。”
话音刚落,秦淮仁突然感觉到身体一轻,那种无形的束缚瞬间消失了。
他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指,又活动了一下胳膊,发现自己终于能够自由活动了。
巨大的喜悦过后,是更深的犹豫。他可以选择现在就转身离开,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回到自己熟悉的生活中去。可他的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催促着他,让他坐到那把太师椅上,去探究那所谓的过去和宿命。
他太想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了。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苦苦追寻,却始终没有找到答案。而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他的面前,虽然这个机会充满了未知和危险,但或许真的能让他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更何况,秦淮仁清楚地知道,他是无法离开布局人的束缚的。
对方能够轻易地束缚他的身体,能够模仿他的声音,显然拥有着超乎常人的能力。如果对方真的想要害他,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或许,对方真的只是想让他了解自己的过去。
思索再三,秦淮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和犹豫,一步步朝着屋中间的太师椅走去。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椅子上,给那深枣红色的木质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他缓缓坐下,椅面贴合着他的身体,传来一种奇异的舒适感。
这时,他才注意到太师椅旁边的小几上,摆放着一个青铜香炉,炉中燃着三柱香,袅袅青烟升腾而起,散发出浓郁的香薰气息。那香气带着一种安神的功效,吸入鼻腔后,他只觉得浑身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紧绷的神经也渐渐舒缓。
随着香气的不断吸入,秦淮仁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脑海中的思绪也变得模糊起来。
他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意识如同坠入了无底的深渊,一点点地沉沦下去。
最终,秦淮仁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深沉的沉睡之中,而一场跨越千年的旅程,也即将在他的梦中开启。
沉睡中的秦淮仁只觉得意识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挣脱了肉身的束缚,在时光的长河里飞速穿梭。
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声,眼前闪过无数模糊的光影,从钢筋水泥的现代都市轮廓,到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剪影,最终,一切都归于平静。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鼻腔里涌入的是混合着檀香与桂花香气的清新空气,与平日里城市的汽车尾气截然不同。
他睁开双眼一看,不由得愣住了。身上穿着的是一身大红锦缎制成的状元服,衣料光滑细腻,绣着精致的祥云纹样,胸前用金线绣就的“状元”二字熠熠生辉,领口和袖口还镶着一圈洁白的狐裘,既华贵又不失庄重。
更让他惊喜的是,怀中紧紧抱着一颗足斤足两的大金元宝,入手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却让他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这金元宝通体金黄,毫无杂质,边缘打磨得十分光滑,上面还刻着繁复的吉祥花纹,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秦淮仁喜气洋洋地将金元宝往下传递。
第一个接过的是一位模样端庄的妇人,她身着一身深紫色的锦裙,头上梳着精致的发髻,插着一支翡翠簪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角的细纹里都透着喜悦。
她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金元宝,轻轻摩挲了一下,又满眼欣慰地看向秦淮仁,语气柔和地说道:“相公总算不负众望,得偿所愿了。”
接着,金元宝传到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头手中。老头穿着藏青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根深色玉带,虽然头发已白,但精神矍铄,眼神明亮。
他接过金元宝时,双手微微有些颤抖,脸上的皱纹因笑容而挤在一起,却显得格外亲切。他抬头看向秦淮仁,声音洪亮:“张家有你这样的后辈,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往后定要为国效力,不负状元之名!”
秦淮仁这才隐约意识到,自己似乎穿越到了一个姓张的状元身上。
最后,金元宝传到了一个才十一二岁模样的男童手中。男孩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儒衫,显然还是个读私塾的血统,他梳着总角,脸蛋圆圆的,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金元宝,脸上满是童真。或许是金元宝太过沉重,又或许是他太过兴奋,刚接过手便没拿稳,“哐当”一声,金元宝重重地摔在了青石板地上。
这一声脆响非但没有破坏喜庆的氛围,反而让周围的欢呼声更盛了。
秦淮仁环顾四周,只见庭院里早已挤满了人,十里八乡的街坊们都来了。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古代服饰,有长衫、有短褂、有裙装,脸上都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众人纷纷双手作揖,对着秦淮仁和那对老夫妇连连夸耀道:“恭喜张家老爷了!恭喜张状元!真是光宗耀祖啊!”
“张状元年少有为,日后必定前程似锦!”
“往后咱们这十里八乡,可就出了个大人物了!”
此起彼伏的道贺声不绝于耳,真诚的话语像暖流一样涌入秦淮仁的心中。
喜气洋洋的氛围包裹着秦淮仁,他似乎有些晕了头,忍不住抬手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感告诉他,这不是梦。
自己真的穿越了?而且还穿越到了大宋朝,成了一个人人敬仰的金科状元!这个认知让他心脏狂跳,既兴奋又有些难以置信。
他猛然想起,宋朝的文官待遇简直不要太好。
史书记载,华夏文明数千年,文官待遇最优厚的朝代非宋朝莫属。宋朝重文轻武,文官不仅俸禄丰厚,有正俸、禄粟、职钱、春冬服、随从衣粮等诸多补贴,而且晋升渠道畅通,深受皇帝重视,极少有因言获罪的情况。
更重要的是,自己还是金科状元,这可是科举制度下的最高荣誉,起点便是翰林院修撰,日后前途不可限量。秦淮仁简直觉得自己拿到了一套天胡的开局,心中的喜悦如同潮水般汹涌。
正在秦淮仁心中百感交集、有些迷惑又有些窃喜的时候,一阵悠扬的丝竹之声突然响起。
只见一群歌姬从庭院两侧缓缓走出,她们身着色彩艳丽的舞裙,裙摆上绣着纷飞的蝴蝶,随着脚步轻轻摇曳,仿佛蝴蝶真的要翩翩起舞。
这群歌姬个个身材曼妙,身姿婀娜,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优雅与妩媚。
她们有的怀抱琵琶,有的手持玉笛,有的轻挥水袖,一开口便是婉转悠扬的歌声,舞姿更是轻盈灵动,时而如弱柳扶风,时而如惊鸿一瞥,才艺双绝。
秦淮仁心中暗叹,这样的水准,放到九十年代,个顶个都是歌舞团的台柱子,绝对能惊艳全场,还是古人更优雅。
他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歌舞,目光在歌姬们身上流转,心中充满了新奇之感。这古代的歌舞与现代的表演截然不同,少了些许华丽的特效,多了几分古朴的韵味,却更能打动人心。
就在这时,中央的那个歌姬引起了秦淮仁的注意。
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舞裙,头上仅插着一支珍珠步摇,素面朝天却难掩绝色容颜。那眉眼、那轮廓、那笑容,分明就是他熟悉的陈娟!
秦淮仁心中巨震,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陈娟难道她也穿越了?还是说,这只是一个长得极为相似的人?他正想上前仔细确认,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巨大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像是惊雷在耳边炸响,又像是重物落地的轰鸣。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将周围的丝竹之声和欢呼声都盖了过去。
秦淮仁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那些歌姬的身影、街坊的笑容、状元服的华贵,都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挣扎着想抓住些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意识渐渐陷入混沌。
原来,那只是一场无比真实的梦。
第五百五十二章 我是张西
陈娟,陈娟,陈娟,陈娟……”
呢喃声像春蚕啃食桑叶般,断断续续缠绕在破旧的床幔间,睡梦中的秦淮仁不知道把这个名字重复了多少遍,还在吟叫不断。
秦淮仁蜷缩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眉头拧成一团,嘴角却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痴傻笑意。
梦中,他正站在沉迷朝思暮想的爱人缠绵,陈娟笑靥如花,眼波流转间尽是温柔。
那是他穷尽前世半生都没能触及的梦,没想到竟在睡梦中圆了,这份执念深植骨髓,即便魂归异世,依旧在潜意识里疯长,足以见得陈娟在他心中,早已是刻入肌理的烙印。
“好啊,你个不要脸的,朝三暮四的东西!”
尖锐的女声如惊雷般炸响在耳畔,紧接着,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左耳传来,像是被铁钳死死夹住,力道大得几乎要将耳朵撕裂。
秦淮仁猛的一个激灵,困意瞬间被疼意驱散得无影无踪,眼角不受控制地溢出生理性泪水,他咧着嘴吸着凉气睁眼,模糊的视线中,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近在咫尺。
那女人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鼻翼因愤怒而微微翕动,嘴角紧抿着,满脸的凶悍。
不是苏晨是谁?那个最近一直跟秦淮仁暧昧缠绵的苏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苏晨。你怎么也……也跟我穿越到宋朝了?”
秦淮仁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下意识地想要揉一揉被揪得生疼的耳朵,却被女人一把打开手腕。
“什么苏晨不苏晨的?你睡晕了头还是故意装傻?”
女人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秦淮仁疼得“嘶”了一声,她才稍稍松劲,却依旧没撒手。
“一会喊陈娟,一会提苏晨,感情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在外边勾搭的女人还不止一个?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这么个朝三暮四的窝囊废!”
女人的斥责像连珠炮般砸过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怒火,烫得秦淮仁脸颊发烫。
秦淮仁懵了,眼前这张脸明明就是苏晨,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甚至连生气时抿嘴的小动作都分毫不差,可她为什么不承认?而且,她口中的“嫁给你”又是什么意思?
秦淮仁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自己的身上。
那是一件灰扑扑的粗布短打,布料粗糙的磨皮肤,领口和袖口还打着好几块颜色各异的补丁。
再看四周,这哪里是什么华丽的宫殿或者舒适的卧室,分明是一间破败的土坯房。墙壁是用黄泥糊的,坑坑洼洼,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稻草;屋顶是茅草铺就的,角落里结着蛛网,几根枯黄的草叶垂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房间里除了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就只有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矮桌,还有两个掉漆的陶罐,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这时候,秦淮仁才猛然想起,自己才从银山寺穿越到了一千年前的宋朝,结合刚才女人的话,还有周围的环境,一个荒诞却又唯一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穿越了,穿到了一千年前的宋朝,而身边这个长得酷似苏晨的女人,只是个恰巧撞了脸的陌生人。
“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秦淮仁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再触怒眼前的“悍妻”,耳朵已经疼得快要麻木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女人听到这话,脸上的怒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讶和茫然。
她松开了揪着秦淮仁耳朵的手,眼神复杂地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说道:“什么?你不知道我是谁了?”
女人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秦淮仁的额头,惊诧道:“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你不是在外边有人了,故意装失忆吧?还是昨天去镇上卖字画,被人打坏了脑子?”
女人的指尖带着几分粗糙,却透着一丝暖意。
秦淮仁下意识地躲开,摇了摇头说道:“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我叫陈盈啊!”女人急了,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咱们在张家庄拜堂成亲,整整十二年了!你忘了?去年你去邻村赶考,回来路上被劫匪抢了盘缠,还是我带着儿子去山里把你找回来的;前年大旱,家里没粮,我去挖野菜、采野果,硬是没让你和爹饿肚子;还有你第一次考秀才,差了三个名额落榜,在家哭了三天三夜,是谁陪着你、劝着你,让你别放弃的?”
陈盈一桩桩、一件件地数着,眼眶渐渐红了,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解。
秦淮仁听得心头一震,原来这个酷似苏晨的女人叫陈盈,是他这具身体的正房妻子,他们已经结婚十二年了。那自己现在是谁?他努力回想,脑海中一片混乱,零碎的记忆片段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最后定格在梦中有人称呼他“张门才子”的画面。
他轻轻摇了摇头,试图梳理清楚混乱的思绪,迟疑地说道:“我只记得,我姓张,是状元……”
“呸!”陈盈一口啐在地上,又气又笑。
“你还状元呢?真是读书读成傻子了!”
陈盈伸出手指,点了点秦淮仁的额头,恼怒地说道:“你姓张,名西,张家庄土生土长的人!从十八岁考到三十八岁,考了整整二十年,秀才都没中一个,还敢说自己是状元?说出去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张西……张家庄……考了二十年功名……”
秦淮仁喃喃自语,心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原来刚才那场中举的美梦,终究只是一场梦。
没想到穿越过来秦朝,竟然成了一个屡考不中的寒门学子。
寒门学子,在这个年代,大多都是一辈子庸碌无为,难道自己这一世,也要重蹈覆辙?
陈盈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气也消了大半,语气缓和了些,说道:“死鬼,别发呆了。咱爹叫张景涛,也是个死读书的老头,一辈子就考了个秀才,还是靠运气蹭上的,你们爷俩啊,都不是读书的料。”
陈盈顿了顿,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咱们儿子张岩松,都十岁了,还认不全百家姓,我看啊,你们老张家这辈子,就别想着踏入仕途、光宗耀祖了。”
说罢,陈盈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动作麻利地穿上那件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裙。
她穿衣服的动作有些慌乱,扣子都扣错了两颗,又急急忙忙地蹬上那双鞋底磨得变薄的布鞋,看那样子,像是有什么急事要赶。
秦淮仁还没从穿越的冲击和“天崩开局”的失落中缓过神来,见她这副急急忙忙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哎,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啊?难道有人催债啊?”
“废话!没人催债我能这么着急吗?”陈盈回头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怨气。
“我嫁给你啊,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快起来穿衣服鞋子跑吧,再不走啊,就来不及了!”
她的话音刚落,房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的老头,带着一个睡眼惺忪、脸蛋通红的小男孩走了进来。老头脸上布满皱纹,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和焦虑,小男孩则揉着眼睛,还打着哈欠,身上的衣服同样破旧不堪。
第五百五十三章 逃
秦淮仁的目光落在这一老一少身上,心里又是一惊。
这老头,分明就是他梦中那个称呼他“张门才子”的老者,而那个小男孩,也和梦中那个围着他喊“爹”的孩子一模一样!
“张西啊,你真是不争气啊,都什么时候了,还磨磨蹭蹭的!”
老头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斥责,继续催促道:“张西,你还磨蹭呢。快该走了,再晚一步,那些债主就要找上门了!”
秦淮仁这才彻底明白过来,眼前的陈盈、张景涛和张岩松,就是他在宋朝的家人。
没有锦衣玉食,没有高官厚禄,甚至没有一份安稳的生活,只有破败的房屋、屡考不中的窘境,还有追上门的债主。刚才那场美梦有多美好,现在的现实就有多残酷。
根本没有什么天胡的开局,而是一场真真正正的天崩开局。
现在,他成了张西,一个考了二十年功名未果、还欠了一屁股债的窝囊废。
事已至此,秦淮仁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拿起旁边的粗布短打,笨拙地穿了起来。布料粗糙,磨得他皮肤发痒,他却顾不上这些,只想快点收拾好,跟着家人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陈盈和张景涛已经开始收拾细软了,所谓的细软,也不过是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个装着少量粗粮的布袋。张岩松站在一旁,似懂非懂地看着大人们忙碌,时不时地打个哈欠。
秦淮仁穿好衣服,正愣在原地出神,脑子里还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一切,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还愣神干嘛?又想打退堂鼓了是不是?告诉你,今天这债是躲不过去了,要是被他们抓住,轻则挨打,重则卖身为奴,你想让我们娘俩还有爹跟着你受苦吗?”
秦淮仁回过神来,看着陈盈那双酷似苏晨、却满是焦虑和期盼的眼睛,又看了看一旁满脸皱纹的张景涛,还有懵懂无知的张岩松,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现在他们是自己的家人,他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既然穿越到了这个时代,遇到了这样的开局,那就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陈盈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烦躁地跺了跺脚,抬手就往秦淮仁的臂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力道大得让秦淮仁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还在这里慢腾腾的,磨磨蹭蹭要到什么时候?快点吧!”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焦灼与不耐,眼角的余光不住瞟向窗外,生怕下一秒就有人闯进来。
陈盈看外边没有人,对秦淮仁抱怨道:“我们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谁让你不争气呢?”
说到这里,陈盈的语气里添了几分怨怼,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继续对秦淮仁埋怨道:“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到头来连个秀才都没捞着,反而得罪了县太爷,害得我们一家四口人落到了现在这个田地,连夜都得偷偷摸摸地跑路。你可真是脸皮厚,都这光景了,还有什么脸在这里磨蹭?赶紧的,别耽误时间!”
秦淮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的古代妻子说的是实情,现在的他们落魄到如此,还不就是时代造就的悲剧。
秦淮仁没有办法,只能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窝窝囊囊地从墙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去帮忙收拾地上散落的衣物和零碎物件。
这个时候,一旁静坐的张景涛缓缓抬起头,他捋了捋下巴上花白的山羊胡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沉声道:“别吵了行不行?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在这里拌嘴,快走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说道:“这客栈里人多眼杂,等到店家睡醒了过来,或是被其他人察觉了动静,咱们想走也走不了啦,还不快一点呢!”
张岩松紧紧攥着爷爷的衣角,小脸上满是倦意和委屈,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
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在这个时候小声开口说道:“爷爷,我饿了,能不能先找点东西吃?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就喝了点稀粥,不然,我实在走不动路啊。”
小男孩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里满是期盼。
张景涛看着孙子瘦弱的模样,心疼得不行,可眼下的处境容不得半分耽搁。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却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随口说道:“孙子,你饿了是吗?那就这样吧!”
话音刚落,他伸出手,狠狠地勒了一把张岩松腰间的粗绳带。
那绳带瞬间被勒得紧紧的,将小男孩的腰勒得细细的,就像是个两头粗中间细的葫芦。
张景涛摸了摸孙子的头,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安抚地说道:“孙子啊,委屈你了,这样坚持一下吧,等咱们跑远了,到了下一个镇子,爷爷一定给你买东西吃,让你好好饱餐一顿。现在逃命要紧啊,可不能因为饿就耽误了行程,要是被他们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张岩松疼得咧了咧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懂事地没有哭出来,只是点了点头,用小手紧紧抓住了勒在腰上的绳带,咬着牙忍耐着饥饿和不适。
秦淮仁收拾东西的时候,目光突然被地上的一摞书吸引住了。
他刚想伸手去捡,却见陈盈走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把那些书扒拉到了一边,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又开口说道:“你别拿这些书了,这么多本书,死沉死沉的,带着它们就是累赘。”
她一边说,一边把几件衣物塞进包袱里,埋怨道:“你说你,读了这么多年书,又考不上一个功名,还害得我们遭这份罪,你还好意思把这些书当宝贝似的带着。现在命都快保不住了,还管什么书,快把你的书给我扔了!”
这下子,秦淮仁急了,他连忙把书捡起来抱在怀里,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对着陈盈反驳道:“你这个婆娘怎么说话呢?这可是读书人的命啊!”
秦淮仁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神却异常坚定,反驳道:“咱们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不就是因为没有功名在身,任人欺凌吗?将来想要逆袭人生,逆天改命,博取功名,靠的就是这些圣贤书啊!就算是逃路,这些书也不能扔!”
这个时候,张景涛难得一见地站在了秦淮仁这边。
他放下手中的包袱,对着陈盈说道:“西儿说得对,我们都是读书人,家里面最值钱的就是这些圣贤书了。”
他看了一眼秦淮仁怀里的书,眼神里带着几分敬重,说道:“钱财乃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挣,可这些书若是丢了,想要再找回来就难了。不管怎么样,以后还要靠读书拿功名,才能扬眉吐气,这些书万万不能扔。”
陈盈见张景涛也这么说,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再坚持,只是狠狠瞪了秦淮仁一眼,催促道:“那你快点把书打包好,别磨磨蹭蹭的,抓紧时间!”
秦淮仁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将书本一本本叠整齐,用一块粗布包好,紧紧捆扎在行囊里面,生怕路上不小心把书弄坏了。
几个人各司其职,匆匆忙忙地收拾着,不敢有丝毫耽搁。
终于,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妥当,就剩下一个不大不小的行囊。
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紧张与不安。
他们小心翼翼地躲在门后面,秦淮仁轻轻拨开一点门缝,探头向外看了看,院子里静悄悄的,并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倒是陈盈,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轻轻推开了房门。
她先迈出一条腿,确认周围没有动静之后,才缓缓走了出去,又回头对着门内的几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陈盈环顾了一圈院子,见确实没有人,这才放心地对里面小声嘀咕说道:“好了,趁现在没有人,咱们快走吧。”
秦淮仁抱着行囊,张景涛牵着张岩松,几个人紧随其后,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动他人。
他们低着头,沿着墙根快步走着,就跟落难逃命的灾民一样,灰溜溜地走了出来。
秦淮仁却觉得是罪过,说道:“我给店家留一张条子吧,说店钱先欠着,等我们有了钱再还给人家吧。”
陈盈却一脸不满说道:“张西,你读书读傻了吧,赶紧跑吧。”
第五百五十四章 债锁柴门
秦淮仁的脊梁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软塌塌地垮着,连带着脚步都有些踉跄。
他垂着头,额前的乱发遮住了眼底的怯懦,只看得见嘴角紧绷成一条僵硬的弧线,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男人活到这份上,当真是窝囊透顶,没本事挣来养家糊口的银钱,没能力给妻儿老小一个安稳的容身之处,在家里自然就硬气不起来,哪怕是面对媳妇陈盈那如同豺狼饿虎般的眼神,也只能把一肚子的委屈和不甘咽进肚子里,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世道,说是男尊女卑,说是女人要守三从四德,可日子过到实处,终究逃不过“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的俗理。
秦淮仁空有一肚子圣贤书,却连科举的门槛都迈不过,更别提挣钱谋生了。一家四口就像无根的浮萍,居无定所,今日借住这家破院,明日挤在那家柴房,吃食更是饥一顿饱一顿,赶上年景不好,甚至要靠挖野菜、讨剩饭度日。
这样的日子磨平了陈盈的温柔,也磨掉了读书人最后的底气,没本事,没银钱,在这个家里,他连挺直腰杆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陈盈此刻正憋着一肚子火气,眉头拧成了疙瘩,眼角的细纹因为恼怒而显得愈发尖锐,看向秦淮仁的眼神里满是嫌弃和不耐,仿佛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晦气。
她双手叉腰,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正要再数落秦淮仁几句,却被儿子张岩松的声音打断了。
“娘,我想要尿尿。”
张岩松怯生生地拉了拉陈盈的衣角,小嘴噘得老高,眼神里满是委屈和急迫。
陈盈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下更是找到了发泄的出口,火气“腾”的一下就上来了。
转头对着张岩松劈头盖脸地呵斥道:“你们爷三,怎么都是一副德行!真是气死人了!懒驴上磨屎尿多,这都什么时候了,关键的时候你还给我们掉链子!不许去,给我憋着!”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是刀子一样扎在张岩松心上,吓得孩子身子一缩,眼圈瞬间就红了,强忍着眼泪,不敢再说话,只是紧紧攥着爷爷张景涛的衣角。
张景涛已是年过花甲的老人,头发花白,背也驼了,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眼神却还算清明。他轻轻拍了拍孙子的手背,示意他别怕,自己则低着头,一声不吭。
经历了这些年的颠沛流离,张景涛早已没了当年的锐气,只剩下满心的无奈和沧桑。
这下,四个人全都老实了。
秦淮仁依旧垂着头,陈盈胸口微微起伏,强压着怒火,张景涛牵着孙子的手,祖孙俩缩在一旁,一行人慢慢地朝着院门口挪动,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生怕惊动了什么人。
秦淮仁走到院门前,手指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拨开了门闩,又缓缓拉开一条门缝,探出脑袋,朝着大街上左右探望。
他心里暗自祈祷,希望能顺利溜走,躲过这一劫,可偏偏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他正要缩回脑袋,招呼家人赶紧出门的时候,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突然从门外伸了进来,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脑门,猛地一使劲,就把他硬生生推了回来。
秦淮仁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脚跟,抬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院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一个五大三粗的胖子,一个身形高挑的瘦子,正好把院门堵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那胖子约莫三十多岁,身高八尺有余,膀大腰圆,脸上肥肉横生,一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却透着精明和贪婪。他穿着一件绸缎面的短打,肚子鼓鼓囊囊的,像是揣了个皮球,双手叉在腰间,居高临下地看着秦淮仁一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得意和阴鸷。
旁边的瘦子则是店里的店小二,身材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布衣,颧骨高耸,眼神尖厉,同样双手叉腰,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神情,时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秦淮仁一家,像是在看什么猎物。
“呵呵,你们一家四口子,偷偷摸摸的,这是想溜啊?想走也可以,先把欠我们的店钱还了!只要钱到位,你们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大大方方地走,我绝不拦着。可话又说回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对不对?你们几个就想这么悄无声息地溜走,门都没有!”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震得秦淮仁耳朵嗡嗡作响。
陈盈见状,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今天这关怕是不好过了。
但她毕竟比秦淮仁活络些,连忙收敛了脸上的怒气,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快步上前,对着胖子和店小二拱了拱手,陪着笑说道:“哎呦呵,掌柜的,小二哥啊!看你们说的,我们哪敢溜啊!实在是家里有急事,不得不赶紧走。您也知道,我们最近确实手头紧张,实在是拿不出钱来,您就行行好,再宽限我们几日,等我们跑点钱回来,一定把店钱一分不少地还给你们啊!”
她说着,脸上的笑容堆得像朵花,眼神里满是恳求,希望能打动对方。
“呸!”
胖子对着地上啐了一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不屑和鄙夷。
“跟我来这套?我可不信你们的鬼话!我要是信了,那我这个掌柜的也别干了,迟早得被你们这些赖账的给坑死!告诉你们,什么以后还店钱的话,大爷我听得多了,没一个算数的!要走可以,先把店钱结清了再说,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旁边的店小二也跟着帮腔,一边伸手把秦淮仁他们往院子里面推搡,一边大声呵斥道:“你们还堵着门干什么呢?赶紧进去,都给我进去!没钱还想跑,真是一群烂账的死鬼!耽误我们掌柜的做生意,你们赔得起吗?”
店小二虽然瘦,但是力气不算小,推搡的动作又快又狠,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那胖子看着秦淮仁碍眼,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就推在了秦淮仁的胸口。
秦淮仁本就文弱,哪里禁得住他这么一推,顿时被推得一个趔趄,脚步不稳,向后倒去,眼看就要摔个狗啃屎,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地面,却还是没能稳住身形,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怀里揣着的几本书也因为这一摔,散落了一地,书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像是在为他的狼狈而叹息。
陈盈见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对着胖子和店小二埋怨道:“你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他身子弱,经不起这么推搡!”
说完,她也顾不上再讨好对方,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拉扯着秦淮仁的胳膊,想要把他扶起来,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张西啊,你没事吧?没摔坏吧?快起来,快起来看看。”
可那掌柜的和店小二压根就不搭理他们两口子,两人对视一眼,径直朝着张景涛和张岩松走去。
店小二伸出手,粗暴地推着张景涛的后背,掌柜的则一把抓住了张岩松的胳膊,两人毫不客气地把这一对爷孙朝着院子角落里的柴房推搡过去,丝毫不在乎手脚的轻重。
在这个年代,所谓的尊老爱幼不过是说给那些富贵人家听的,对待秦淮仁这样的贫苦平民,永远都是这般粗暴无礼,哪里有半分人情味可言。
张景涛年纪大了,被店小二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紧紧护着怀里的张岩松,嘴里不住地哀求道:“慢着点,慢着点,孩子还小,经不起这么推……”
可他的哀求在掌柜的和店小二耳中,就像是耳旁风,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张岩松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小手紧紧攥着爷爷的衣服,哭声凄厉,却只能任由两人把他们往柴房里推。
“砰”的一声闷响,张景涛和张岩松被硬生生推进了柴房,紧接着,掌柜的就从腰间掏出一把铜锁,“咔嚓”一声就把柴房门给锁上了。
柴房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从门缝里透进去,张景涛和张岩松在里面不停地拍打着门板,大声呼喊着,可外面的两人却置若罔闻,丝毫不在乎里面的人的安危,只是把钥匙拿在手里,冷硬地看着秦淮仁和陈盈,眼神里满是威胁。
秦淮仁被陈盈扶着,慢慢站了起来,他看着散落在地上的书本,又看了看被锁在柴房里的父亲和儿子,心里五味杂陈,既心疼又无奈。
他知道,这个时候根本没有办法来强硬的,自己毕竟是欠了人家的店钱,理亏在先,就算被人这般欺辱,也硬气不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屈辱和愤怒,对着掌柜的拱了拱手,唉声叹气地恳求道:“掌柜的,小二哥,求求你们就行一行好,放过我们一家子吧。我们真的不是故意要赖账的,实在是手头太紧了。要不,我给你们跪下可以吗?我秦淮仁,哦不,我张西,一定会记着你们的大恩大德,日后只要我有能力,一定加倍报答你们!”
他说着,就真的要往下跪,膝盖已经微微弯曲。
眼看着就要跪下,秦淮仁心里窝囊委屈的感觉真是没法形容,感觉自己就是一条没人可怜的刍狗。
第五百五十五章 陈盈的埋怨(上)
“呸!”掌柜的再次啐了一口,脸上满是厌恶。
“你们还想对我感恩戴德?老子才不稀罕!跟你们说,我们开的是店,是用来挣钱的,不是发善心的粥铺子!你想让我发善心,下辈子去吧!张西,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读圣贤书的人,我看你真是给天下的读书人丢脸!我可怜你,倒不如去可怜一条狗!起码,我喂狗一根骨头,狗还会对着我摇尾巴、叫两声,你呢?连狗都不如!”
掌柜的眼神变得更加阴狠,语气也越发不善地说道:“不过,我也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识相一点,你们现在就出去搞钱。你爹和你儿子,先让我扣在柴房里面,给你们当人质。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内,要是还不上老子的店钱,我就把你儿子卖到窑子里面去干苦力抵账!我可丑话说在前头,我说到做到,到时候可别怪我心狠!”
“窑子”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陈盈头晕目眩。
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再也顾不上其他,“噗通”一声就跪倒在掌柜的面前,不停地磕着头,哀求道:“掌柜的,求求你,求求你高抬贵手,不要卖我的儿子!他还小,经不起那样的折腾啊!您再宽限我们几日,我们一定想办法把钱凑齐,一定还您!”
陈盈的额头很快就磕得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声音也带着哭腔,满是绝望。
秦淮仁原本还低着头,听到掌柜的要把儿子卖到窑子,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的怯懦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和决绝。
他一把拉住还在磕头的陈盈,自己则挺直了脊梁,虽然身形依旧文弱,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对着掌柜的怒声说道:“哎,你们真是有辱斯文!太过分了!我欠你们的店钱,一分一毫都不会少你们的,但是,你们要是敢对我爹和我儿子有任何不轨的想法,那我就……”
他说着,猛地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本厚重的书,紧紧攥在手里,高高举了起来,像是要把这本书当成砖头一样砸下去,眼神里满是决绝。
虽然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这两个壮汉的对手,但为了父亲和儿子,他也只能豁出去了。
掌柜的看着他这副模样,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脸上满是讥讽。
“呦呵,你这是还来脾气了啊?有本事你就动手啊!我倒要看看,你这书能不能砸出个窟窿来!跟我玩横的,你还嫩了点!我告诉你们,别说是你举本书,你就是拿把刀来,我也不怕!就算你现在给我磕头叫祖宗,也没用!赶紧的,要么现在还钱,要么就出去搞钱,别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说完,他再次伸出大手,对着秦淮仁的胸口狠狠推了一把。
秦淮仁本就站得不稳,又被他这么一推,顿时又向后退了好几步,差点再次摔倒,手里的书也晃了晃,却依旧紧紧攥着,眼神里的怒火更盛了。
掌柜的挺着圆滚滚的肚皮,满脸横肉因怒气而扭曲,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秦淮仁,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双手叉腰,大拇指几乎要戳到秦淮仁的鼻尖,唾沫星子随着咆哮声四处飞溅,落在秦淮仁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上,留下点点湿痕。
“看你这个酸读书的样子!瘦得跟猴儿似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就知道捧着本破书摇头晃脑!你们欠我的店钱,一拖就是三个月,赖着不给,真当老子是软柿子好捏?”
掌柜的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满天飞,眼神里满是凶戾,威胁道:“老子告诉你,要不是看在你们一家老小可怜,没把你们四口人捆起来拉去衙门见官,打板子、关大牢,就算是对你们够仁至义尽了!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赶紧去给老子凑店钱,三天之内,必须把三百贯钱送到我面前,不然……”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靠扣到:“有你们好受的!到时候,别怪我心狠,把你那老爹和娃娃卖到苦役营去,让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秦淮仁被这气势逼得连连后退,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辩解,却被掌柜的盛气凌人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陈盈紧紧攥着衣角,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里满是慌乱,却强忍着没敢作声。
可不等秦淮仁组织好语言反驳,旁边一直侍立着的店小二已经得了掌柜的眼色,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手上却毫不留情。店小二一把抓住秦淮仁的胳膊,像拎小鸡似的往外推,另一只手还不忘推着陈盈的后背,力道大得让陈盈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哎,你慢点!掌柜的,再宽限几日,我一定凑到钱!”
“宽限个屁!”
掌柜的在后面吼道:“再宽限下去,老子的客栈都要被你们拖垮了!”
店小二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两人推到了客栈后门外,紧接着“哐当”一声,厚重的木门被死死关上,还传来“咔哒”的落锁声,仿佛一道惊雷劈在两人心头。
门内,掌柜的咆哮声还在继续,透过门板传出来,带着几分得意与威胁:“有钱,就放人!不然,有你们受的!别想着跑,老子已经让人盯着你们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陈盈猛地转过身,看着紧闭的木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化为浓浓的焦虑。
她一把甩开秦淮仁的手,狠狠推了他一把,力道之大让秦淮仁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路边的老槐树上。
“惨了!这下彻底惨了!孩子和老爷子都被他们扣下来了!那掌柜的心如毒蝎,要是凑不到钱,他们可怎么办啊?张西,你个没用的东西!”
陈盈又上前一步,指着秦淮仁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
“你快说,怎么办啊?到底怎么办啊?三百贯啊,不是三贯两贯,这三天之内,咱们去哪里凑这么多钱?”
秦淮仁靠在槐树上,胸口微微起伏,脸上满是苦涩与无奈。
他看着眼前焦躁不安的陈盈,心里像被堵住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秦淮仁知道陈盈此刻的心情,换做是谁,亲人被扣押,面临着天价债务,都会崩溃。
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慌乱,走上前想去拉陈盈的手,语气尽量温和地安慰道:“盈盈,你先别着急,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我跟你说,天下大了去了,办法总比困难多,毕竟天无绝人之路嘛!咱们先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办法,总能凑到钱的。咱们先去城里找找熟人,或者看看有没有什么活计能临时赚点钱,慢慢来,总会有希望的。”
“慢慢来?希望?”
陈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爆发出来,她猛地甩开秦淮仁伸过来的手,反手就是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响彻在寂静的街道上,秦淮仁的脸颊瞬间泛起一个鲜红的五指印,火辣辣的疼。
秦淮仁愣住了,怔怔地看着陈盈,眼神里满是错愕与委屈。
陈盈胸膛剧烈起伏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洇湿了一片。
“你就知道说天无绝人之路!我要的是办法,是能立刻凑到钱的办法,你懂吗?咱们欠的不是几文钱,是几百贯钱!三百贯啊,就算是把我卖了,也凑不齐这么多!你要不是个只会死读书的文官,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三天内,你根本凑不出来这么多钱!我嫁给你以后,一天福都没有享受过,倒是我,把我娘家陪嫁的房子卖了,把地也卖了,一分一毫都攒着,供你这个死读书的去考功名!”
她越说越激动,伸手戳着秦淮仁的胸口,每戳一下,都带着无尽的怨恨。
“你倒好,考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名落孙山,钱倒是花了不少!你还跟我说天无绝人之路,钱都是怎么没的?都是你这样给弄没的!这话我听了多少年了,耳朵都听出老茧了,我不要再听你说这话了!我受够了!”
秦淮仁捂着脸颊,火辣辣的痛感直窜心底,可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他知道陈盈说的是事实,心里充满了愧疚与无力。
想起现代的自己,那个名叫苏晨的温柔体贴的小姐,总是善解人意,从不抱怨。
可眼前的陈盈,虽然是同一个灵魂,却早已被这残酷的古代生活磨去了所有的温柔,变成了一个易燃易爆的泼妇。
说到底,还不都是给生活逼的。如果不是日复一日的贫困,不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秦淮仁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对陈盈的理解,也有对自己的痛恨。
秦淮仁垂下头,身段放得极低,声音带着浓浓的歉意,一遍又一遍地说道:“对不起,盈盈,是我没用,实在是对不起你,让你跟我受苦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跟着我受这么多委屈。”
他一口接着一口地道歉,姿态卑微到了极点,可这并没有换来陈盈的原谅,反而让她的抱怨更厉害了。
第五百五十六章 陈盈的埋怨(下)
陈盈抹了把眼泪,眼神里满是失望与鄙夷,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与哀叹,说道:“对不起我?你说了多少遍对不起我了?从咱们成亲到现在,你说过的对不起,能装满一箩筐了!可对不起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能凑够店钱吗?能把爹和孩子救出来吗?”
她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秦淮仁,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自从我嫁给了你张西,别说享福了,就连一天清闲的日子都没有过过!我不仅要跟着下地干活,面朝黄土背朝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还要回家织布煮饭,照顾你和爹,还有孩子,我成了你们张家免费的用人了!你看看我现在,皮肤黝黑,双手粗糙,满是老茧,谁能相信,我曾经是富农家的女娃,从小到大,爹娘都没让我干过重活?”
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无尽的悔恨,埋怨道:“我真是瞎了眼了,当初怎么就听了爹娘的话,嫁给你这种不成气候的读书郎!原以为你能考个功名,让我跟着享几天福,没想到,你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考了这么多年,连个秀才都没中,反而把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现在还欠了一屁股债,把爹和孩子都搭进去了!我这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一声声埋怨,一声声哀叹,像一把把锋利的钢刀,直插秦淮仁的心窝,让他痛得无法呼吸。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阵阵刺痛,可这刺痛却远不及心口的疼痛。
秦淮仁也没有办法,真没想到自己穿越到了古代,竟然会如此窝囊。空有一腔抱负,却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连一笔店钱都凑不齐,还要让妻子跟着自己受苦受累,被人辱骂。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质问自己,也质问那个神秘的布局人:真不明白,这个布局人到底是什么用意?为什么要让自己回到古代?是让自己来吃苦的,还是来受气的?如果只是这样,那穿越的意义何在?难道就是为了体验这种走投无路的绝望吗?
良久,秦淮仁才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声音低沉而沙哑地说道:“哎,你真以为科考是公平的吗?不是的,盈盈,我跟你说,我学习是有天赋的,从小到大,先生都说我是块读书的料,将来必定能金榜题名。可每次科考,我都名落孙山,你以为是我不用功吗?不是的。”
他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与愤懑。
“要不是有人花了钱,买通了考官,顶了我的名额,我早就中了,哪里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估计,我就是那种替他人做嫁衣的冤大头,辛辛苦苦读了那么多年书,最后却让别人占了便宜。算了,别提了,说多了都是泪。科场里徇私舞弊的事情太多了,有钱有势的人家,随便花点钱,就能让自己的儿子榜上有名,像我们这种没钱没势的穷书生,就算再有才华,也只能被埋没。再说了,这怕是命啊,命里注定我没有功名运,再怎么挣扎也没用。”
说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与不甘,望着紧闭的客栈大门,心里一片茫然。
三天,三百贯钱,他该去哪里凑?爹和孩子还在里面受着罪,他必须想办法,可他现在,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陈盈望着秦淮仁那副还沉浸在功名幻想里的模样,眉头拧得像打了死结的麻绳,眼底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
她完全不吃秦淮仁这一套,伸出枯瘦却有力的手指,重重地点了点他的额头,指尖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力道,再次埋怨道:“你考上功名?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你别痴心妄想了,这辈子你都没有当官做老爷的命。就你这光景,能在梦里考上就算烧高香了,还是活得现实一点吧!仔细想一想自己该做什么好了,别整天抱着那些破书瞎琢磨。现在火烧眉毛的事,是赶紧想着怎么赚到钱,去解救咱们的爹和孩子!你看看咱们这一家子,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老的一把年纪,小的还在襁褓里,跟着你东躲西藏躲债,吃了上顿没下顿,你说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啊?”
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针尖,扎得秦淮仁心口发疼。
话落,陈盈不等秦淮仁回应,猛地探过身,一把抢走了他怀中紧紧抱着的那一沓子书。
陈盈抓着书的力道极大,抢到了书后,转身就往喧闹的街市走去,脚步又快又急,仿佛多待一秒,这些书就会变成拖累全家的累赘。
街市上人头攒动,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粮油、蔬果和牲畜的气味。陈盈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跟前,将怀里的书“啪”的一声放在货郎面前的木板上,斩钉截铁地说道:“卖书。”
周围几个路过的行人闻声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
要知道,在宋朝,读书人视圣贤书若生命,别说变卖,便是弄脏一点都要自责许久。
陈盈却毫不犹豫地就把这旁人当宝贝的书交到了货郎手里,脸上没有丝毫不舍,只有急于换钱的迫切。
秦淮仁跟在后面,看着自己视若珍宝的书籍被如此随意地摆放,心如刀割,却又无可奈何。在生存面前,这些陪伴他多年的书,终究只能忍痛割爱了。
秦淮仁别过脸,不忍再看,手指却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那个货郎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脸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他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撑了一下这几本书,掂量了掂量重量,又随意翻开一页,扫了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眼神里满是不以为然,随后点头说道:“旧书十斤,算你们一贯大钱吧。”
“一贯大钱?你说什么?没搞错吧!这可是一整套的圣贤书啊!这书可不止这个价,你才出一贯钱?十年前,这样一套书起码要二十贯大钱,便是去年,也能值十五六贯!这书不是这么点钱,你怎么能按照废纸的价格收呢?你这是明着欺负人啊!”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为这悬殊的价格感到愤怒又无助。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有人附和道:“是啊,货郎,这书确实不止这个价,你也太黑了点。”
也有人劝道:“姑娘,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读书人不值钱,书自然也卖不上价,能换一贯钱就不错了,总比当废纸扔了强。”
谁知道货郎却不在乎众人的议论,他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说道:“哼,嫌少啊?那你别卖啊!你相公看着斯斯文文的,不就是个读书人吗?怎么能让你出来卖读书人的命根子呢?再说了,我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货郎,在我眼里这书就是一堆纸张,我管它上面写的是圣贤言还是家常话呢!就这破书,又厚又硬,当厕纸我还嫌硌得慌呢!要不是看你们夫妻俩可怜,像是真的急着用钱,我还懒得收呢!”
这番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秦淮仁的心上。
秦淮仁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从人群中挤出来,一把将书抢了过来抱在怀里,胸口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地大吼道:“你真是太欺负人了!这么好的书,字字珠玑,是先贤的智慧结晶,你竟然如此亵渎!我跟你说,我还不卖你了!你这个有眼无珠的大老粗,根本不配拥有这些书!”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多年来苦读的委屈、对未来的迷茫、当下的窘迫,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
货郎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随即又恢复了无所谓的样子,摊了摊手说道:“你爱卖不卖,我还不稀罕要你这破烂呢!我好心帮你,你还不领情。我实话告诉你,这世上能考上功名的读书人有几个?哼,就算是最基础的秀才,那也是百里挑一的,更别说举人、进士了。你呀,还是早点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踏踏实实做点营生糊口吧!”
说完,货郎不再看他们一眼,慢悠悠地扛起自己的扁担和货物,挑着担子晃悠悠地离开了,留下秦淮仁和陈盈站在原地,承受着周围人或同情、或嘲讽、或漠然的目光。
看着货郎远去的背影,秦淮仁紧紧抱着怀里的书,心里五味杂陈,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股脑涌上心头。
他真没想到,宋朝竟然是两极分化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
第五百五十七章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在朝堂之上,读书人是香饽饽,一旦考中功名,便能平步青云,享尽荣华富贵;可在市井之间,读书人却成了“百无一用”的代名词,连他们视若生命的书籍,都被贬得一文不值。
但凡是个读书人,从小便被灌输着“学而优则仕”的思想,都希望能通过考上功名逆天改命,摆脱底层的困苦生活,这似乎成了读书人唯一的出路。
读书人十年寒窗,悬梁刺股,耗尽心血与钱财,只为了那渺茫的中举机会。
可是,在一般的农夫、工匠、伶人和商贾看来,读书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除了死读书什么也不会,既不能种地产出粮食,也不能做工造出器物,更不能经商赚取钱财,简直是社会的累赘。
今日之事,让秦淮仁算是彻底见识到了这种巨大的认知鸿沟。
果然,古代靠读书成就一番事业,真的是一条难过登天的道路啊。
就这么低的读书中举概率,却依然让无数读书人前赴后继,也造就了北宋冗官严重的局面。
虽然说,宋朝是封建王朝中最富庶的朝代,汴京城的繁华举世闻名,勾栏瓦舍遍布,商铺林立,海外贸易频繁,国库充盈。
但是,朝廷冗员过多,大量官员尸位素餐,拿着丰厚的俸禄却不办事;部队冗军严重,士兵数量庞大却战斗力低下,军费开支浩大,这些沉重的财政压力,还是给这个看似富庶的宋朝带来了不小的负担,也让底层百姓的生活愈发艰难。
陈盈看着秦淮仁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但还是硬着心肠劝道:“行了,别再想那些了。书没卖成,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爹和孩子出事吧?要不,我去给人洗衣缝补,你去码头做点苦力,先凑点钱救急再说?”
秦淮仁缓缓抬起头,看着妻子憔悴的面容和眼中的期盼,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他知道,陈盈说的是对的,现实容不得他再沉溺于功名幻想,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是救家人。只是,那些承载着他多年梦想的书,那些陪伴他度过无数艰难岁月的圣贤言,终究还是成了他心中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
陈盈一屁股坐在角落,冰凉的触感透过单薄的粗布裙渗进来,却抵不过心口的寒凉。
她双手攥着一方洗得发白的麻布帕子,使劲擦着脸上纵横的泪,眼眶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声音哽咽着,每说一句都带着抽噎,仿佛心尖被人揪着撕扯。
“本来……本来我想着,你们读书人读的那些圣贤书,都是墨香浸出来的宝贝,怎么也能多换些银钱。可谁曾想,跑了三家当铺,掌柜得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只肯给一贯钱。一贯钱啊!秦淮仁,你说说,就这一贯钱,我们怎么把爹和孩子从那黑牢里赎出来?”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望着面前同样面色憔悴的男人,语气里满是绝望与控诉,说道:“那掌柜的说了,再过三日,若是凑不齐赎金,就要把爹发去采石场做苦役,孩子……孩子年纪小,怕是要被卖到偏远地方做仆役。这下可好了,我们现在根本就没有钱赎他们出来!就算把你剩下的那些书全搬到当铺去典当,也凑不够零头啊!张西,这都是你害的!若不是你当初非要坚持去赴那个什么同乡的宴,怎会被人诬陷通敌,害得爹和孩子被抓去顶罪?”
陈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崩溃,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停下脚步窃窃私语,有人摇着头匆匆走开。
她不管不顾,只是死死盯着秦淮仁,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如果,我说的是如果……如果爹和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有个三长两短的话,那我也不活了!我这就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陪着他们去!”
她说着便要起身,朝着旁边酒楼的朱红立柱撞去。
这话一说出口,秦淮仁算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本就因科举无望、家人蒙难而满心愧疚,此刻见妻子动了寻死的念头,更是慌得手脚冰凉。
连忙上前一步,死死拉住陈盈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语气急促又带着哀求说道:“盈盈,你怎么这么傻啊!万万不可寻短见!都说了天无绝人之路,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他用力将陈盈拽回身边,双手按着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是我不好,是我没用,读了十几年圣贤书,到头来连家人都护不住,还让你跟着我受苦。但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爹和孩子若是能赎出来,又该依靠谁?我张西大不了不读书了,彻底放弃考功名的幻想!从前我总想着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如今才知道,家人平安才是最重要的。大不了我去打短工,扛大包,出大力,哪怕是跟地主签了卖身契,卖身为奴也好!我一定要靠我自己的能力,靠我的力气养活你们,把爹和孩子赎出来!”
秦淮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既是因为激动,也是因为心中的愧疚与不甘。
他看着陈盈泪痕斑斑的脸,继续劝慰道:“我知道,我现在一无是处,手无缚鸡之力,连几贯赎金都凑不齐。但我们只要还活着,只要不放弃,就总有熬出头的那一天。你相信我,盈盈,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再跟着我受这样的苦,而是要让你们实实在在地享福,过人上人的生活!”
这番话听着像是空中楼阁,虚无缥缈得很。
在等级森严、寒门难出贵子的封建宋朝,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想要靠卖苦力翻身,简直比登天还难。周围的行人听了,也只是纷纷摇头,觉得这书生太过天真。
但陈盈此刻早已六神无主,秦淮仁是她的丈夫,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在封建时期,女子无才便是德,社会的主力终究还是男人,女子想要独自支撑一个家,难如登天。她望着秦淮仁眼中的坚定,心中的绝望似乎被这一丝微弱的希望冲淡了些许。
陈盈再也忍不住,扑进秦淮仁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泪水打湿了他粗布的衣襟。
她哭泣着把头靠在了秦淮仁的肩膀上,声音沙哑地说道:“张西,我不奢求什么大富大贵了,真的不奢求了。我只是不想再过这么穷困潦倒、提心吊胆的日子了。哎,你说,我们一家人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好好的日子,怎么就过成了现在这样?”
秦淮仁紧紧抱着陈盈,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心中五味杂陈,自古以来华夏的男人就是辛苦,没有消停好过的时代。
他只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着,过了许久,才拉着陈盈的手,语气沉重地说道:“哎,哭也不是办法,我们先去附近找找活干吧。我去干苦力,扛大包、拉板车,什么活都能干;盈盈,你去附近的绣坊、布庄问问,看看有没有女工可以做,哪怕是缝缝补补、浆洗衣物也好,多少能挣些铜板,积少成多,总能凑够赎金的。”
陈盈点了点头,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中多了一丝决绝。
她拢了拢额前散乱的头发,用力咬了咬嘴唇,跟着秦淮仁站起身来。
两人在人来人往的街市口分了手,一个朝着城东的码头方向走去,那里常有搬运货物的苦力活;一个则朝着城西的绣坊街走去,希望能找到一份缝补浆洗的女工活计,各自为了家人的性命,踏上了艰难的求生之路。
秦淮仁一路打听,终于在城南找到了一家名为“醉仙楼”的酒肆。
掌柜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虽然面色憔悴,但身材还算结实,便皱着眉头说道:“我们这里正好缺个跑堂的,管吃管住,一天给三十文钱,干得好再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跑堂的活可不轻松,得眼尖手快,客人吩咐什么都得照做,不能偷懒耍滑,你能干得了吗?”
秦淮仁连忙点头,生怕掌柜的反悔,说道:“能干!能干!掌柜的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不偷懒!”
就这样,秦淮仁算是找到了一份活计。
本以为跑堂只是端茶送水、传菜记账,看似简单,真正干起来却发现并不容易。
刚穿上酒肆的粗布工服,就被店小二带着熟悉环境,一楼大堂摆满了桌椅,客人络绎不绝,吆喝声、谈笑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闹哄哄得让人头晕。
“客官,您要的酱牛肉来了!”
“店小二,添茶!”
“快,二楼雅间的客人要续酒,赶紧去拿!”
客人的呼喊声此起彼伏,秦淮仁忙得脚不沾地,一会跑前跑后,一会端茶倒水,一会上菜传菜,还要记着客人点的菜品,生怕弄错了。
他自幼读书,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哪里干过这样的重活,不过一个时辰,就累得腰酸背痛,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衫。
有一次,他端着一托盘的酒菜上二楼,脚下被台阶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多亏旁边的老伙计扶了他一把,才没把酒菜打翻。
掌柜的见状,当场就瞪了他一眼,厉声呵斥道:“走路看着点!要是把客人的酒菜打翻了,你赔得起吗?再这样毛手毛脚的,就给我滚蛋!”
秦淮仁吓得连忙道歉,心中满是委屈,却也只能咬牙坚持。他知道,这份活计来之不易,若是丢了,想要再找一份就难了。
就这样,从清晨一直忙到天黑,酒肆打烊后,他还要帮忙收拾桌椅、清洗碗筷,等到一切都忙完,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秦淮仁累得几乎散架,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开了一样,酸痛难忍。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酒肆的后院,靠在墙角便再也挪不动了。
后院里堆着一些柴火和杂物,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秦淮仁闭上眼睛,想要打个盹,小憩一下,缓解身上的疲惫。
谁知道,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头脑突然一阵剧烈的酸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一样,眼前发黑,天旋地转。他只觉得自己的意识突然飘离了身体,轻飘飘的,不受控制,耳边似乎还传来一阵模糊的喧闹声,又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却听不真切。
第五百五十八章 我叫张东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竟然不在酒肆的后院,而是坐在一间简陋的茅屋里面。
秦淮仁愣了一下,连忙环顾四周。
茅屋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四方桌、几把木椅,墙角堆着一些干草。桌上摆着一壶酒、几碟小菜,有卤鸡爪、花生米、酱牛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而在四方桌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着黑丝绸缎衣裙的美女。
那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段婀娜,肌肤白皙,眉眼间带着一丝慵懒的风情。她梳着繁复的发髻,插着一支金步摇,随着她抬手喝酒的动作,步摇轻轻晃动,流光溢彩。脸上浓妆艳抹,红唇似火,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妖冶。
秦淮仁心中咯噔一下,涌起一种不好的感觉。
他暗自思忖:“这个女人如此妖艳,穿着如此华贵的黑丝绸缎,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如此妆容打扮,难道是妓院里面的头牌?还是某个官宦人家的贵妇,偷偷跑到这茅屋来私会?最重要的是,秦淮仁对她没有一丝好感,甚至说有一些厌恶。”
他正疑惑间,无意间低头看了看自己,顿时惊呆了。
原本身上穿着的那件洗得发白、沾满油污的粗布麻衣,不知何时竟然换成了一身质地精良的绫罗绸缎,衣料光滑柔软,上面还绣着精致的暗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又是梦吗?白天太累,所以在梦里胡思乱想?”
他实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为了验证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嘶……”一阵清晰的疼痛感传来,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他没有在做梦!
“难道……难道我高中了?是我之前参加的科举考试放榜了,我中了进士,所以才有了这样的富贵?可是,我明明记得自己白天还在酒肆跑堂,怎么会一瞬间就中了进士,换了衣衫,来到这样一间茅屋?”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对面的妖艳女子放下手中的酒杯,掩唇轻笑一声,声音娇媚入骨。
“呦呵,我的张东大老爷,您对自己下手可够狠的啊!怎么,你是害怕了还是怯懦了,竟然对自己下起手来了?”
那个妖艳的女人随口一句话,如同惊雷一般,惊呆了秦淮仁。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声音都有些发颤,说道:“你说什么?我叫张东?不可能!我明明叫张西啊!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女人见秦淮仁呆若木鸡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鼻腔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
对着秦淮仁,揶揄道:“哎呦,我的张东大老爷,您这是喝了多少黄汤,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了?你就是张东啊,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张东!你方才嘴里念叨的张西,可不是旁人,正是你的一母同胞、孪生兄弟!”
女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轻蔑地扫过秦淮仁煞白的脸,继续说道:“想当年,你们张家虽是寻常农户,却也攒下些薄产,一门心思供你们兄弟俩读书,盼着能出个功名之人,光耀门楣。那时候啊,你和张西同吃同住同读书,外人都说你们兄弟情深,可谁知道,暗地里早就较着劲儿呢!”
说完女人就放下来了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说道:“科考放榜那日,张西本是胸有成竹,满以为能金榜题名,结果呢?中举的却是你这个平日里成绩远不如他的弟弟!”
“你当这功名是凭真本事得来的?我告诉你,全是你耍的阴招!考前几日,你揣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蹲守在城外的官道旁,截杀了一个路过的江南富商!那富商随身携带的银票被你搜刮一空,你拿着那些沾满鲜血的银子,连夜找到了主考官,又是送礼又是许诺,硬生生买通了关节,把你和张西的试卷掉了包!”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阴森,又一次说道:“就这么一手偷梁换柱,你摇身一变成了举人老爷,后来又凭着这功名谋了个县官的差事。可张西呢?他不仅落了榜,还因为你赶考时借的那些盘缠,背上了一屁股还不清的债,如今过得连乞丐都不如!”
秦淮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感情张西过得这么窘迫,竟然是孪生的弟弟干的坏事。
他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什……什么?你说我是张东?我还这么损……我还……我还杀了人?”
震惊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浑身发软,脚下像是生了根,又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凳子上。
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呆愣地坐着,脑海里一片混乱,前世今生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那女人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反而笑得更加得意,又继续揶揄道:“哼,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话你当年可是天天挂在嘴边的,怎么如今倒忘了?我胡媚娘当年在怡红院,多少达官贵人捧着哄着,我偏偏跟了你,不就是看中了你心狠手辣、做事不择手段嘛!万幸的是,老娘我赌对了,你张东果然不是一般人。想当初,你为了见我,天天流连于怡红院,掷金如土,眼睛都不眨一下。”
胡媚娘的语气带着几分炫耀,又有几分嘲讽。
“后来你成了县官老爷,更是大手笔,花了一千两白银为我赎身,把我接走以后,就把我当宝贝一样供着。这些风花雪月的往事,你难道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继续说道:“不过说起来,你也真是够损的!你娘知道你为了功名不择手段,还杀了人,气得当众吐血,没过几日就撒手人寰了。你爹劝了你几句,你就翻脸不认人,把他赶出家门,任凭他流落街头。还有你那可怜的哥哥张西,不仅被你抢了功名,还被你逼得家破人亡,至今不知所踪。”
胡媚娘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又继续说道:“不过,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有心够狠、手够黑,才能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才能拥有想要的一切!你是强者,我就喜欢跟着强者!”
秦淮仁坐在凳子上,如遭雷击,脑海里终于理清了头绪。
原来,在某个神秘布局人的安排下,他竟然穿越到了宋朝,而这个张东,很可能就是他真正的祖上!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冰凉,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前世他叫秦淮仁,有个弟弟,为了争夺读大学的机会。没想到,穿越到宋朝,竟然还是重演了这样的剧情!只不过,这一次,争夺的不是大学名额,而是改变命运的功名;对手不是弟弟,而是孪生哥哥张西。难道,自己的祖上和自己的人生,都要经历这种狗血又残酷的争夺吗?难道骨子里的贪婪和狠毒,是刻在血脉里的吗?
第五百五十九章 心狠手辣
秦淮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又成了这样一个气死母亲、抛弃父亲、抢夺哥哥功名的恶人!他真的有这么凶残歹毒的一面吗?前世的悔恨和今生的震惊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包裹,让他喘不过气来。
陷入深深自我怀疑的秦淮仁,突然双手握拳,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滚落。他恨不得自己立刻死去,一了百了,也好过背负着这样肮脏的过去和罪恶的身份苟活于世。
正在他陷入自我否定、痛不欲生的时候,“吱呀”一声,厢房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两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动作迅捷,悄无声息。
秦淮仁抬眼望去,只见这两人身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冰冷锐利的眼睛,手中各持一把寒光闪闪的钢刀,刀身映着烛光,散发出森然的杀气。
两人走到秦淮仁的跟前,停下脚步,单手持刀,另一只手抱在胸前,微微躬身作揖,声音低沉而沙哑,齐声道:“参见大人。”
秦淮仁看着这两个突如其来的杀手,心里惊诧万分,原本就混乱的思绪更加失控,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你们……”
秦淮仁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茫然,他不明白这些杀手为何会称呼自己为“大人”,更不知道他们的来意。
胡媚娘见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出手帕,轻轻掩住嘴角,语气中满是戏谑。
“哎呦,张东,你别说了,瞧你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真是没见你这么狼狈过!不就是两个江湖侠客嘛,瞧把你吓得,魂都快飞了,是不是都快尿裤子了?行了行了,还是我来说吧。”
胡媚娘说着,扭头看向那两个黑衣人,脸上的戏谑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红唇轻启,语气冰冷地问道:“你们把事情都处理干净了没有?”
“是,回夫人的话,我们俩已经把事情办妥了,全听大人的吩咐,连夜摸到那个富商的老宅,把里面男女老少,还有伺候的仆役丫鬟,统统一网打尽,一个都不留,办得干干净净,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说话的杀手身形高大,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此刻正弓着身子,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急切,看得出来这个杀手非常狠辣。
他身边的同伴身形稍矮,眼神阴鸷,闻言也连忙附和道:“夫人放心,收尾的活儿我们仔细查了三遍,院墙外的脚印都用黄沙盖了,屋里的血迹也用烈酒泼过烧了,就算有人发现异常,也绝查不到咱们头上。”
胡媚娘斜倚在木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腰间系着的翡翠玉佩,那玉佩色泽通透,在烛火下泛着冷润的光,倒与她脸上的笑容格格不入。
她身着一袭水红纱裙,裙摆上绣着缠枝莲纹样,随着她轻微的动作,裙摆摇曳,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小腿,可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里,却淬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呵呵,干得不错啊。那么,你们俩敢肯定办干净了是吗?可别漏了什么小鱼小虾,回头坏了大人的大事,你们担待得起?”
刀疤脸杀手立刻挺直了腰板,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回夫人的话,绝对办得干净利落!那宅院前后门都堵死了,连屋顶的瓦片都检查过,没一个活口逃脱。如果我敢说一句假话,那属下甘愿被大人和夫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绝无半句怨言!
旁边的矮个杀手也跟着点头,说道:“是啊夫人,我们兄弟俩跟着大人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办过含糊事?这次动手快准狠,您尽管放宽心。”
胡媚娘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底的寒意却丝毫未减,她抬眼看向坐在不远处的秦淮仁,语气骤然变得温柔。
“嗯,好得很,干得真的很漂亮。张东,你还坐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坐啊,让我给你们三人满上一杯酒,你们三个好好喝一杯,也算是我和大人给你们庆功。”
秦淮仁端坐在椅子上,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张东,也不是张西,而是被布局人安排到这里寻找真相来的。
此刻听着胡媚娘的话,秦淮仁心里警铃大作:现在的形势太危险了,这两个杀手刚干完灭口的勾当,心思必定缜密多疑,如果自己不顺着胡媚娘的话做,不主动过去坐,不跟这两个杀手碰杯,恐怕立刻就会被他们察觉出不对。
那样的话,自己岂不是要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秦淮仁偷偷瞥了一眼那两个杀手,刀疤脸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矮个杀手则紧握着腰间的佩刀,指腹在刀柄上反复摩挲,显然也是戒备心十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恐惧和慌乱,脸上挤出一副豪爽的笑容,起身走到四方桌前坐下,开口说道:“媚娘,你快给我和这两位壮士满上一杯酒吧。接下来,我就要跟两位壮士喝上一杯酒了,他们把事情办得这么漂亮,替我除去了心腹大患,我不能不表示一下,要不然,我这个县令老爷的面子在哪啊?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张东是个刻薄寡恩的小人呢。”
胡媚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她听话地起身,提起桌上的白瓷酒壶,酒壶是上好的定窑白瓷,壶身上绘着兰草图案,精致典雅。
她手腕轻飏,清洌的酒液顺着壶嘴缓缓流出,落入三个青瓷酒杯中,酒液澄澈,还带着淡淡的酒香。她给每个酒杯都倒得满满当当,酒液在杯口微微晃动,险些溢出。
倒完酒后,胡媚娘恭恭敬敬地坐在了秦淮仁身边,肩膀轻轻挨着他的胳膊,身上的脂粉香混合着酒香扑面而来,让秦淮仁一阵心神不宁。
秦淮仁强装镇定,对着两个杀手摆了摆手,装模作样地说道:“两位,你们别站着了,过来坐吧。都是自家兄弟,不用这么拘谨,坐下喝酒才痛快。”
两个杀手对视一眼,见秦淮仁神色自然,又有胡媚娘在一旁作陪,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各自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桌旁,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秦淮仁也立刻端起自己的酒杯,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语气诚恳地说道:“难得你们两个人对我忠心耿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张东也不能小气啊!咱们兄弟一场,就该有富贵一起享受,有难一起当!也感谢你们为我杀了那些碍事的东西,做了这过命的勾当。两位兄弟,只要我张东活着一天,那就一定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别看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等我把上面的关系运作到位,多给上官溜须送礼,将来升了知府、巡抚,大展宏图的时候,我保证让你们两位封侯拜将,荣华富贵享受不尽,子子孙孙都能跟着沾光!”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仿佛真的已经看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那一天。
两个杀手听得心潮澎湃,刀疤脸忍不住说道:“大人英明!我们兄弟俩一定死心塌地跟着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来吧,两位,话不多说,都在酒里了,咱们干了!”
秦淮仁率先举起酒杯,语气豪迈。他心里清楚,这杯酒大概率是无毒的,胡媚娘还需要利用他这个“县令”的身份,暂时不会对他下手。
他仰头一饮而尽,那一杯酒果真干洌淳厚,带着粮食发酵后的清香,顺着喉咙滑下,暖意蔓延全身。
不得不说,古人的酿酒技术真的是登峰造极,这般甘醇的美酒,他以前从未喝过。
两个杀手见秦淮仁把酒喝了下去,脸上毫无异样,彻底放下了心防,也跟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他们还不忘夸赞:“好酒!果然是大人府上的佳酿,比外面那些劣酒强多了!”
然而,就在他们放下酒杯,准备再要一杯的时候,异变陡生!
只见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屋内的梁柱后面窜出,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身形,只能看到寒光一闪,那是匕首出鞘的反光。
两个黑影出手极其狠辣,直奔两个杀手的脖颈而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噗嗤!”
两道轻微的割裂声几乎同时响起,鲜血瞬间从两个杀手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溅得桌面和地面都是。
两个杀手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眼睛瞪得滚圆,脸上还残留着饮酒后的惬意,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秦淮仁先是一惊,身体猛地向后一缩,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惊魂未定地看向身边的胡媚娘,只见她依旧端坐在那里,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而那两个突然出现的黑衣杀手,正单膝跪地,对着胡媚娘恭敬地行了一礼,显然,他们是胡媚娘早已安排好的人,刚才那致命的一击,正是她暗中摆了一个极其隐晦的手势示意的。
秦淮仁看着胡媚娘那张依旧美艳动人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没有想到,自己身边这个看似妖艳美丽、柔情似水的女人,竟然如此歹毒狠辣,为了斩草除根,连立下大功的手下都能毫不犹豫地灭口,十足一个蛇蝎美人。甚至能感觉到,胡媚娘看向那两具尸体的眼神,就像在看两件毫无价值的垃圾。
地上很快积起了两滩暗红色的血迹,浓稠的血腥味混合着酒香和脂粉香,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胡媚娘皱了皱好看的眉头,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满,对着那两个跪地的黑衣杀手埋怨道:“你们两个废物,我说过了动作利索点,干净点!”看你们喷出来的这血,弄得满地都是,恶心不恶心啊?哼,我养你们这么久,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留着你们有什么用?”
那两个黑衣杀手浑身一僵,头埋得更低了,不敢反驳半句,只是恭敬地说道:“属下知错,下次一定更加小心。”
胡媚娘冷哼一声,不再看他们,转而看向脸色苍白的秦淮仁,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娇媚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刻薄狠毒的女人只是幻觉。“张东,让你见笑了,这些下人就是这么不中用,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还得让我费心。”
她伸出手,想要去抚摸秦淮仁的脸颊。
秦淮仁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心脏狂跳不止。他知道,自己现在还身处险境,面对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稍有不慎,下一个倒在地上的,就是自己。
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夫人说的是,这些下人确实该好好管教。”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感受。
第五百六十章 藏宝图
屋内的血腥味还未散尽,混杂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霉味,呛得人胸口发闷,让人很不舒适。
胡媚娘柳眉倒竖,精致的妆容因不耐而添了几分厉色,她葱白的手指带着怒意,直指那两个还愣在原地的黑衣人,语气尖刻得像淬了冰,更显得恶毒了。
“看你们俩毛手毛脚的样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不快把这两具尸体给我拖出去扔了,杵在这儿碍眼吗?看着死人就来气,真是扫了兴致!哎呀,这些死人臭死了,再晚一会儿,怕是要把整栋宅子都熏臭了,到时候引来官差,看你们怎么收场!”
那两个黑衣人浑身裹在玄色劲装里,只露出一双双紧绷的眼睛,方才动手杀人时的狠厉还未完全褪去,此刻面对胡媚娘的斥责,却只剩唯唯诺诺。
他们刚要俯身,胡媚娘身边的秦淮仁便斜睨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带着几分阴鸷,又掺着对胡媚娘的谄媚。
秦淮仁秒懂,随即转头对着黑衣人沉声道:“你们俩聋了吗?夫人的话都敢当耳旁风?每天跟在夫人身边,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还不快去!”
他刻意加重了“夫人”二字,语气里的催促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两个黑衣人哪里敢耽误,连忙矮身,一人架起一具尸体的胳膊,另一人托住双腿,动作笨拙却迅速地往门外拖去。
尸体在地上摩擦,发出“刺啦”的声响,伴随着几滴未干的血珠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血花。直到两人拖着尸体消失在走廊尽头,房门被“吱呀”一声紧紧关上,屋内才暂时恢复了片刻的安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胡媚娘这才收回怒视的目光,转而瞪了秦淮仁一眼,那眼神里却没了方才的戾气,反倒添了几分娇嗔与急切。
她上前两步,裙摆摇曳,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容,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张东,现在就咱们俩人了,没旁人碍事了。你把那个商人的藏宝图拿出来吧,咱们先好好看看这藏宝图上画的是什么地方,弄清楚路线,也好尽早去寻宝啊!”
她说着,眼神不自觉地在秦淮仁身上扫来扫去,目光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堆的黄金在向自己招手。
秦淮仁心里“咯噔”一下,被这句话结结实实地唬住了。
他的意识刚附着在张东的身上没多久,对于这具身体之前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更别提什么商人的藏宝图了!
他心里暗自叫苦,这张东到底惹了多少麻烦,怎么突然冒出个藏宝图来?可他转念一想,胡媚娘这个女人心狠手辣,若是自己此刻露出半分不知情的模样,这个狠心的女人怕是会毫不犹豫地再把自己给杀掉,就像处理地上那两具尸体一样简单。
生死关头,秦淮仁的反应极快,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必须赶紧摸索出所谓的藏宝图,才能暂时保住性命。
他压下心头的慌乱,脸上故意装出一副了然的神色,一边点头,一边立马在自己的身上摸索了起来。先是摸了摸衣襟,又翻了翻腰间的荷包,都没有找到什么异常。
胡媚娘在一旁紧紧盯着他的动作,眼神里满是催促,看得秦淮仁心里直发毛。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顺着衣袖往下探,终于在衣袖内侧的暗袋里,摸到了一张硬硬的、带着些许粗糙质感的东西。
他心中一喜,连忙将那东西取了出来,展开一看,竟是一张泛黄的绢布。
绢布上用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还有几个模糊的小字标注着山川河流的位置,显然正是刚才胡媚娘口中所说的那一张藏宝图。
这下秦淮仁算是彻底懂了,刚才被解决掉灭口的两个黑衣人,恐怕就是受了张东的指使,去那个富商的家里将他们全家人都杀人灭口,只为了抢夺这张藏宝图。
他暗自心惊,这张东也太狠了!不仅抢占了张西的功名,如今为了钱财,竟然能干出如此谋财害命、赶尽杀绝的事情来。
这藏宝图的背后,是一整个家庭的血海深仇啊!秦淮仁握着绢布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五味杂陈,既对张东的残忍感到不齿,又对自己此刻的处境感到无奈。
胡媚娘见他真的拿出了藏宝图,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她迫不及待地上前,伸出双臂紧紧拥抱住秦淮仁,丰满的胸脯贴着他的胸膛,语气里满是贪婪与崇拜、
“张大人,您真是有本事啊!我就知道您一定能得手!这笔财富起码比得上一个封疆大吏几年的俸禄,有了这笔钱,还愁您不会官运亨通、步步高升吗?到时候您发达了,可别忘了我啊!”
秦淮仁强压下心中的不适,只能装模作样地扮演起张东这个坏人的角色,他抬手拍了拍胡媚娘的后背说道:“哎呀,我的美人,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嘛!放心,这钱啊,是咱们俩人的,谁也分不着。我打探过了,这藏宝图里藏着足足三十万两黄金,这就是咱们的福报图啊!有了这笔钱,我不仅可以贿赂上面的官员,买个更大的官做做,还能在城外买上百亩良田,盖几座豪华的别院,到时候让你穿金戴银,享尽荣华富贵,怎么样?”
胡媚娘彻底沉沦在了秦淮仁描绘的美好蓝图里,她闭上眼睛,脸上满是憧憬的神色,双手紧紧抓着秦淮仁的衣袖,生怕这到手的富贵会飞走。
“张大人啊,这东西实在是太重要了,我看了就爱不释手!这么贵重的东西,您可一定要收藏好了,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这不仅仅是钱财,更是咱们俩的命根子呢!有了它,咱们以后就能衣食无忧,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了!一定要藏在最稳妥的地方,别让外人知道了,不然招来杀身之祸可就糟了。”
秦淮仁假意点头,脸上露出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说道:“这还用说嘛!这可是三十万两黄金的硬通货啊,比什么都值钱!也是我张东的救命符呢!你想想,如果一个人没有了钱,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在这世上,没钱寸步难行,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没人瞧得起你,你说是不是呢?只要有了这笔钱,当朝的那些大员们,肯定会把我当佛爷一样供养着,到时候我在朝堂上说话也有分量,以后啊,我起码能混个当朝三品大员当当,到时候咱们就是皇亲国戚般的存在了!”
说完,秦淮仁还故意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一下胡媚娘的脸颊,动作带着几分挑逗,语气暧昧地说道:“我的美人,这么聪明,肯定明白我的意思,对吧?”
第五百六十一章 心怀鬼胎 他知道,只有让这
他知道,只有让这个歹毒的女人彻底放心,自己才能有机会寻找脱身之路。
胡媚娘被他逗得脸颊微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却满是认同。
“哦,我明白了!现在这官场啊,可不是有才华就能被提拔的。主要是还得有钱,捐官的钱也好,贿赂上司的钱也罢,总之啊,钱多多益善。那些朝廷大员,估计提拔手下的人,也是为了多多敛财吧!他们收了你的好处,自然会给你办事。只要你有了这个藏宝图,咱们就算是一本万利了,以后想要什么没有?”
秦淮仁见状,又顺势挑逗了一下胡媚娘,伸手揽住她的腰肢,语气宠溺地说道:“我的美人啊,天底下最聪明的女人,非你莫属了!还是你最懂我心思。”
他的动作看似亲密,心里却时刻保持着警惕,生怕胡媚娘看出什么破绽。
说完,秦淮仁不敢再多耽搁,连忙将藏宝图小心翼翼地叠了起来,叠得方方正正,然后紧紧攥在手里,快速塞进了自己的衣袖内侧的暗袋里,还特意按了按,确保不会轻易掉出来。
他深知,自己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一张简单的藏宝图,更是自己的身家性命。只要这张藏宝图还在自己手里,胡媚娘就不会轻易对自己下手,自己也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但同时,这张藏宝图也是一个烫手山芋,一旦泄露出去,不仅会引来胡媚娘的杀机,还会招致更多贪婪之人的觊觎,到时候恐怕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屋内的血腥味似乎又浓了几分,秦淮仁看着眼前笑容满面的胡媚娘,只觉得后背发凉,这场围绕着藏宝图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张东,你说你心里有没有鬼呢?”
胡媚娘突然抛出的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直直扎进秦淮仁的心头。
她斜倚在秦淮仁的肩膀上,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轻微的晃动,在烛火下投出细碎而诡异的光影。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半眯着,眼尾上挑的弧度里满是探究与讥讽,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早已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秦淮仁只觉得后脊梁猛地窜起一股凉气,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头顶,头皮发麻,心脏更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疯狂的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几乎要撞碎胸腔。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藏在宽袖中的手,掌心沁出的冷汗将袖口的绸缎浸湿了一片。
他强装镇定,喉结滚动了几下,干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的事,媚娘,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话一出口,他就暗自懊恼。这语气太过急切,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秦淮仁连忙调整神色,脸上挤出几分无奈与委屈,放缓了语调补充道:“哎,你是女人,你不明白我们男人的想法。这世间多少事,不是你们女子能轻易看透的,有些周旋与隐忍,不过是为了将来能有更好的光景。”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胡媚娘的神色。
这个女人,美貌之下藏着蛇蝎心肠,手段阴狠歹毒,这些年在江湖与官场的边缘游走,见惯了尔虞我诈,心思缜密的可怕。方才那句话,若是稍有不慎,被她识破了自己冒名顶替张东、图谋藏宝图的真相,恐怕今日这房间,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地。
秦淮仁深知,以胡媚娘的性子,一旦发现他的欺骗,绝不会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只会用最残忍的方式让他永远闭嘴。
胡媚娘听了他的话,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那笑声像是指甲划过琉璃,刺耳又冰冷。
“呦呵,瞧把我们的张大人给吓的,看你啊,你的脸都白了,莫不是真被我说中了什么心事?你要是心里没鬼,那么你紧张什么?”
胡媚娘身体微微前倾,凑近秦淮仁,一股浓郁的熏香混合着淡淡的脂粉味扑面而来,却让秦淮仁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
“你要是害怕啊,那就把藏宝图放我身上吧,反正,女人管钱,一本万利啊。有我替你保管,你也能安心去鹿泉县上任,岂不是两全其美?”
秦淮仁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这女人最终还是惦记着藏宝图。
秦淮仁知道,现在不能再一味地被动辩解,越是退缩,越容易被她拿捏住把柄。必须转守为攻,打乱她的节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脸上露出一抹从容的笑容,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说道:“呵呵,媚娘啊,要我说害怕的人,应该是你吧。”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胡媚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方才你问我那句话时,你的心脏跳动的就不够快吗?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呢。”
胡媚娘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虽只是一瞬,却被秦淮仁精准捕捉到了。
秦淮仁心中暗自得意,继续乘胜追击,说道:“哼,你不知道嘛!藏宝图的秘密越少人知道,那就是越好。如今这世上,知晓这份宝藏的,除了我,便是你。你这般急着要将藏宝图握在手里,莫非是怕我独吞,还是说,你心里早就有了别的打算?”
这一招果然奏效。
胡媚娘脸上的镇定瞬间崩塌,手指不住地哆嗦起来,放在桌案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她避开秦淮仁的目光,眼神闪烁不定,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一丝委屈的神色,颤颤巍巍地说道:“哎呦,你说我害怕是不是啊?嗯,那我说了,我当然害怕你了,张大人。”
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语气中带着几分幽怨与不安,说道:“眼看你就要飞黄腾达了,不久后就是朝廷的大员了,何等风光。可我胡媚娘呢,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女子,抵受不住岁月的蹉跎,迟早会有人老珠黄的那一天。到时候,若是大人你对我不感兴趣了,嫌弃我了,那我以后依靠谁呢?我不过是想求个安稳罢了。”
秦淮仁听着她声情并茂地哭诉,心中暗自冷笑。
这女人倒是会装可怜,明明是贪图宝藏,却把自己说得如此委屈。但他也清楚,此刻不宜戳破她的谎言,既然以退为进的策略已经奏效,就该见好就收,安抚住她的情绪。
秦淮仁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诚恳地安慰道:“呵呵,媚娘啊,你放心好了。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张东最在乎最中意的女人啊。”
他刻意加重了“张东”二字,既是提醒自己,也是在给胡媚娘施加暗示。
“就说藏宝图的事情,除了我也就是你知道了,我绝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你说是不是呢?这一次,我就要去鹿泉县上任当县令了,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跟我去做县令夫人,以后就跟着我享受官场的荣耀和富贵,穿金戴银,衣食无忧,不比现在这样提心吊胆的好?”
最后,他直视着胡媚娘的眼睛,又一次自信地说道:“媚娘,别忘了,我才是真正的主宰者,这一切的荣华富贵,都是我给你的,你说对吗?”
这句话,如同重锤一般敲在胡媚娘的心上。
她本就因为秦淮仁方才的反问而心生畏惧,此刻又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威严所震慑,顿时心惊肉跳,先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知道,自己此刻确实离不开眼前这个男人,无论是为了藏宝图,还是为了日后的安稳,都不能与他撕破脸。
她连忙低下头,收敛了所有的锋芒,语气恭敬而顺从,悄悄说道:“嗯,大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我听你的话。”
秦淮仁见她彻底服软,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语气也缓和了许多,说道:“呵呵,这才对嘛。我的身家性命、荣华富贵,说白了都在你这里了,你呀,只要好好跟着我,对得起我张东,那么好处自然是少不了你的,日后我飞黄腾达了,绝不会忘了你。”
胡媚娘闻言,脸上立刻挤出一抹妩媚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并未抵达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她端起桌子上的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映出烛火的光晕。
她起身走到秦淮仁面前,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带着几分感激,说道:“张东大人对我恩重如山,媚娘自然对大人刻骨铭心,永世不忘。请大人喝了我敬的这一杯酒吧,愿大人此去鹿泉县,仕途顺遂,步步高升!”
秦淮仁看着她递过来的酒杯,心中没有丝毫疑虑,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掌控了局面,胡媚娘已经被他驯服,此刻不过是真心实意地敬他酒。
他伸手接过酒杯,凑到鼻尖闻了闻,酒香醇厚,并无异样。此刻,秦淮仁心中畅快,正要仰头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惊呼,划破了夜的宁静,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刀剑碰撞的“叮叮当当”声、惨叫声、怒喝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打破了房间内的温馨与平静,充满了浓烈的杀气。
秦淮仁手中的酒杯猛地一顿,酒液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他脸色骤变,猛地抬头看向门口,心脏再一次狂跳起来,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危险。
第五百六十二章 仇家上门(上)
这一间逼仄的小茅屋,本是张东临时藏身的地方,此刻却被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打破了周遭的死寂。
喊杀声起初还在百米之外,带着兵刃碰撞的脆响和怒喝,像是潮水般迅猛逼近,屋顶的茅草都被这股肃杀之气震得簌簌发抖。
门板是老旧的杉木所制,早已被岁月侵蚀得布满裂纹,此刻在一声沉闷的巨响后,伴随着木柴断裂的刺耳声响,那扇木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木屑飞溅,门板重重砸在屋内的土墙边,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一个头戴斗笠的灰衣男子,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索命恶鬼,提着一柄染血的长刀冲了进来。斗笠的宽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根本看不出来这个人是谁,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嘴唇干裂,沾着些许暗红的血渍。他身上的灰衣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紧紧贴在单薄的身躯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的张开,暗红的鲜血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臂膀汩汩外冒,滴落在地面的泥土地上,瞬间晕开一朵朵暗沉的血花,空气中顿时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他刚一踏入屋内,目光便如鹰隼般锐利,在昏暗的屋内扫过,当视线落在角落里的秦淮仁身上时,那双隐在斗笠阴影下的眸子骤然迸发出熊熊怒火,像是要将眼前的人焚烧殆尽。
“张东,你这个杀千刀的狗官,你杀害我大哥,我要你偿命!”
男子的声音沙哑粗粝,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震得人耳膜发疼。
他说话时,胸口剧烈起伏,肩头的伤口因为动作牵扯,又涌出一股鲜血,顺着长刀的刀柄滑落,滴在地面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悸。
话音未落,他便提着长刀,迈开大步向秦淮仁和胡媚娘猛冲过来。
那长刀通体黝黑,刀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
他的动作迅猛而凌厉,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的仇恨都倾注在这一刀之中。
秦淮仁只觉得一股凌厉的风扑面而来,裹胁着血腥味和杀气,让他浑身汗毛倒竖。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就听见“咔嚓”一声巨响,眼前那张老旧的木桌被长刀狠狠劈砍成了两半。
断裂的木桌发出沉闷的呻吟,上半部分带着桌上的陶碗、竹筷一起摔在地上,陶碗碎裂,竹筷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断裂的截面处,木茬狰狞地凸起,还沾着些许木屑和灰尘,更添了几分混乱与恐怖。
胡媚娘吓得花容失色,脸上的脂粉都因为惊惶而脱落了些许,露出底下苍白的肌肤。
她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拉住了秦淮仁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秦淮仁的肉里。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惊讶说道:“张东,咱们快跑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秦淮仁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快跑”这一个念头。
他被胡媚娘拉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为了能顺利脱身,他猛地挣脱胡媚娘的手,回过头,对着她厉声吼道:“跑,哪里跑!你给我顶住!”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急切而变得尖锐刺耳,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镇定。
话音刚落,他便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将胡媚娘推向了那个正冲过来的斗笠男。
胡媚娘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尖叫着向斗笠男撞了过去,两人重重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斗笠男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冲出一个女人,眉头紧紧皱起,眼中的厌恶之色一闪而过。
他根本没有搭理胡媚娘,只是伸出手,粗暴地将她推开。
胡媚娘被推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裙摆沾满了地上的灰尘和血迹,哭得梨花带雨,却不敢再上前阻拦。
斗笠男解决了这个小插曲,丝毫没有停留,迈开大步,提着长刀就冲出了茅屋,继续追向早已跑得没影的秦淮仁。
被追杀的秦淮仁拼了命地往前跑,脚下的泥路因为刚下过雨而格外湿滑,他好几次都差点摔倒,裤腿和鞋子上沾满了泥泞。
他一边跑,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像是要炸开一样,火辣辣地疼。脑子里乱糟糟的,满是委屈和不解,心里简直在哭泣。
本来自己在现代社会好端端的,自己有着百万的资产,虽然不算超级富豪,但也过得安稳舒心。可谁曾想,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竟然让他穿越到了这个陌生的宋朝。
更倒霉的是,他不仅没有穿越成什么王公贵族,反而成了一个十恶不赦、人人喊打的坏官张东。这还不算,刚穿越过来没多久,就被仇家追杀,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想到这里,秦淮仁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在心里面把那个不知名的布局人狠狠问候了起码一千遍。
“你大爷的!什么破运气!穿越就穿越,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臭名昭着的张东?这狗官到底得罪了多少人,竟然被人追杀得这么紧!”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眼泪都差点掉下来。可骂归骂,命还是要保住的。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只能咬紧牙关,灰溜溜地往前跑,只希望能快点摆脱身后的追兵。
“来人啊!快来人啊!给我拿下这个刺客!快来人啊!人都哪去了!”
秦淮仁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因为恐惧和奔跑而变得嘶哑。
他知道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根本不是那个斗笠男的对手,只能寄希望于张东之前安排的手下能快点出现。
可周围除了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还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斗笠男愤怒的吼声,怒骂道:“狗官,我看你哪里跑!你给我拿命来,看刀!”
秦淮仁回头一瞥,只见那个斗笠男紧随其后,距离他越来越近,手中的长刀在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寒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劈落在他的身上。
他吓得魂飞魄散,跑得更快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树林里窜了出来,正是之前被吩咐处理死尸的两个黑衣人。他们身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睛。
两人手中都提着长刀,二话不说,便持刀冲向那个斗笠男,与他拼杀起来。
兵刃碰撞的“叮叮当当”声瞬间响起,尖锐而密集,在这空旷的野外显得格外刺耳。
可是,那斗笠男的武功显然远在这两个黑衣人之上。
他虽然肩头负伤,行动略有不便,但招式却迅猛凌厉,招招致命。
只见他手中的长刀如同一条黑色的毒蛇,灵活地穿梭在两个黑衣人的攻势之间,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强劲的风力。
反观那两个黑衣人,虽然招式也算工整,但在斗笠男的猛烈攻势下,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只能勉强抵挡。
斗笠男看准一个破绽,一刀横扫,狠狠砍在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胳膊上,黑衣人惨叫一声,手中的长刀掉落在地,捂着流血的胳膊踉跄后退。
另一个黑衣人见状,连忙挥刀上前救援,却被斗笠男侧身躲过,随后一脚踹在胸口,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不过几个回合,两个黑衣人就都被打倒在地,失去了战斗力。
秦淮仁眼见杀自己的斗笠男解决了两个黑衣人,又朝着自己追了过来,顿时吓得失魂落魄,双腿发软,再也跑不动了。
他瘫倒在地上,看着越来越近的斗笠男,大声哀求道:“壮士,别杀我!求你别杀我啊!我不是张东,我是秦淮仁,秦淮仁啊!我是从一千年后穿越过来的人,我先是穿越到了张西的身上,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到了张东的身上。你别杀我,我真的没有害过人!我一定不会做坏事了,我发誓,我要是以后还能当官,就一定当好官,为民请命的好官!”
秦淮仁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不一会儿就红肿了起来。
斗笠男却根本不听秦淮仁的解释,他一步步走到秦淮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的恨意丝毫未减。
第五百六十三章 仇家上门(下)
他将手中的长刀架在了秦淮仁的脖子上,冰冷的刀刃贴着他的皮肤,传来刺骨的寒意,让秦淮仁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刀刃的锋利之处已经划破了他的皮肤,一丝温热的血液顺着脖子流了下来。
秦淮仁吓得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连哭都忘了,只觉得一股暖流从下身涌出,尿了裤子。湿漉漉的触感让他更加狼狈,他已经站不直了,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失声痛哭起来,哭声凄厉而绝望。
“哼,你少给我来这套!什么秦淮仁还有张西的,我只知道你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张东,狗官一个!哼,你这个狗官,平日里作威作福,残害百姓,没想到吧,你也会有今天啊!”
他说话时,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肩头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滴落在秦淮仁的身上,滚烫而粘稠。
斗笠男说完,便扬起长刀,正要挥刀砍下的时候,他肩头的伤口突然崩裂,一股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大半个肩头的灰衣。
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身体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握着长刀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砍下去的动作也因此停顿了片刻。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里,刚才那两个被打倒在地的黑衣人,强忍着身上的伤痛,再次挣扎着爬了起来,挥着长刀冲了过来,再次跟斗笠男拼杀起来。
这两个会一如虽然受了伤,但是,好在伤的不重,此刻为了保护张东,竟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勇气,招式变得更加凶狠,拼命地缠住斗笠男。
重伤的斗笠男本就因为伤口崩裂而实力大减,此刻面对两个黑衣人的拼命纠缠,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他挥刀挡开左边黑衣人的攻击,右边的黑衣人便趁机一刀砍向他的腰间,虽然被他及时侧身躲过,但衣袍还是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几个回合下来,斗笠男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脸色也愈发苍白,肩头的出血量越来越大,脚步也变得虚浮起来。
他知道再打下去,自己不仅杀不了张东,反而可能把性命丢在这里。
权衡再三,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猛地虚晃一招,逼退两个黑衣人,随后转身,踉跄着向远处跑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直到斗笠男败逃之后,秦淮仁才算是舒缓了一口气,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秦淮仁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扶着地面,挣扎着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回了那个小茅屋。
茅屋之内,一片狼藉。
被劈成两半的木桌横躺在地上,碎裂的陶碗和散落的竹筷到处都是,地上还残留着斑斑血迹,混合着泥土和灰尘,显得格外狼狈。
只是,胡媚娘却不知道哪里去了,屋内除了他自己,再也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秦淮仁环顾四周,没有发现胡媚娘的踪迹,心里没有丝毫担忧,反而隐隐有些庆幸。
他走到一张还算完好的木椅子旁,一屁股坐了下去,椅子发出“吱呀”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好一阵子才把剧烈起伏的情绪平复了下来。
当秦淮仁再次睁开眼睛,看着眼前同样狼狈不堪的两个黑衣人时,一股怒火顿时涌上心头,气不打一处来。
其中一个高个子的黑衣人,胳膊上还在流血,他捂着伤口,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低着头,恭敬地问道:“大人,让您受惊了,您没有伤到哪里吧?”
“哼,废话!”
秦淮仁猛地一拍桌子,椅子又发出一声“吱呀”的声响。
“我福大命大,自然没事!可要是你们两个废物功夫能好一点,我至于这么狼狈吗?你们以后给我多留点神,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老爷我的命要是没有了,你们跟谁混饭吃?到时候有你们好果子吃!”
秦淮仁气不过,眼前这两个人本就不是什么好人,都是张东之前收罗的爪牙,平日里也跟着张东干了不少坏事。索性他就坏人做到底,好好作威作福一次,把刚才受的惊吓和委屈都发泄出来。
另一个矮个子的黑衣人,胸口被踹了一脚,此刻还捂着胸口,脸色有些苍白。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大人,我才注意到,夫人她怎么不见了?刚才打斗的时候还在这里,现在怎么没影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和担忧,毕竟胡媚娘是张东明媒正娶的夫人,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也不好交代。
秦淮仁压根没有在乎这个女人在不在,他之前就已经见识到了胡媚娘的狠辣劲。
这次她在危难之际独自逃走,秦淮仁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索性开怀一笑,说道:“哼,果然啊,窑子里的女人都不可靠!胡媚娘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竟然在这种时候开溜了,算她跑得快!”
刚才接话的矮个子黑衣人又问道:“那怎么办啊?大人,这可是您明媒正娶的夫人啊,就这么让她走了?要不要派人把她找回来?”
“哼,找她干什么?这个狠毒的女人,走得好!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才好!我正愁没有办法甩开她呢,现在倒是省了我不少麻烦!”
秦淮仁想起胡媚娘刚才的所作所为,手段狠辣,心机深沉,留在身边始终是个隐患。如今她自己走了,简直是正中下怀,起码不用提心吊胆,当心自己什么时候被杀死了。
说完这番话,秦淮仁竟然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而狼藉的茅屋内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那笑声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摆脱胡媚娘的轻松,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癫狂。
他笑了很久,直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才渐渐停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的狼藉,想着自己穿越后的种种遭遇,不知道未来等待自己的,还会是什么。但此刻,他只想好好休息一下,缓解这一路的惊吓和疲惫。
这时候,秦淮仁又是一阵眩晕,意识又一次飘离了身体。
等到秦淮仁再次苏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又回到了张西的身体里。
还是那件满是补丁的粗布麻衣,再看自己脚下,满是摔碎的盘碗。
掌柜的走到了他的面前,怒吼道:“呀哈,张西,你还说在我这里当跑堂的,哼,你看你活没干多少,还偷懒,你竟然摔了我这么多的盘子和瓷碗。你……给我滚。”
第五百六十四章 苦命夫妻
已经累瘫的秦淮仁,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抽去了筋络一般,软得提不起半分力气。
一天的劳累与饥饿本就耗尽了他的心神,方才在酒肆里从晨光微露忙到日头西斜,端茶送水、跑前跑后不说,还被伙计们呼来喝去地塞进后厨刷盘子洗碗,油腻的污水浸透了衣袖,指尖被瓷碗边缘磨得通红发肿,腰背更是酸得直不起来。
此刻,他被两个五大三粗的伙计像拖死狗一样架着胳膊往外拽,他连挣扎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能任由身体随着伙计的拖拽晃荡,耳边还回荡着伙计们不耐烦的呵斥:“快点走,别在这儿占地方!”
“咚”的一声闷响,秦淮仁重重地摔在了酒肆门前的土路上。这一摔几乎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震得移位,胸口一阵发闷,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秦淮仁挣扎着想撑起身来,可四肢像是灌了铅,胳膊刚一用力就软了下去,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但这点疼痛很快就被满心的憋屈和愤怒压了下去,他顾不得揉一揉摔疼的膝盖和腰背,仰着头朝着酒肆门口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脱力后的沙哑,却依旧字字清晰。
“哎呀,我没有打坏你们的碗和盘子!你们这是诬陷人!当初说好的,我给你们当跑堂的,只管端茶递水还有上菜,工钱一日结清。结果呢?你们转头就把我支到后厨刷盘子洗碗,油污沾了一身,累得我直不起腰,这额外的活计我也认了,可你们凭什么不给我工钱?你们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吗?简直就是岂有此理,这世上就没有王法了吗?”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周围渐渐围拢了一些看热闹的路人,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牵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几个游手好闲的汉子,大家都好奇地望着这边,低声议论着。
这时,一个穿蓝布短衫的伙计从酒肆里走了出来,双手叉着腰,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满是不屑的神色。
他上下打量了秦淮仁一番,嘴角撇了撇,说道:“哎呀,读书人就是不一样,嘴巴皮子真利索,能说会道的。你说岂有此理,那我倒要跟你说道说道什么叫岂有此理!你别在这儿跟我讲什么王法,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们这种落魄的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就知道之乎者也,有什么用?我们老板是看你小子可怜,衣衫褴褛的,像是好几天没吃饭了,才大发善心让你来当跑堂的,赏你一碗饭吃,你倒好,不知好歹!在厨房里毛手毛脚,砸了我们好几个碗和盘子,那可都是上好的白瓷碗,一个就值不少钱!我们没让你这个穷小子赔钱,就算是对你够宽厚的了,你还不知道感恩戴德,反倒跑到门口来撒野,诬陷我们不给你工钱,你这不是蹬鼻子上脸吗?真是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呸,真是给你们读书人丢脸!”
蓝衣服的伙计说着,还往地上啐了一口,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他身后又跟着出来两个伙计,也跟着附和道:“就是,我们好心收留你,你还反过来咬我们一口,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要我说,就该把他抓起来送官,让官府治他个诬告陷害之罪!”
秦淮仁躺在地上,听着他们颠倒黑白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他这才彻底看明白了,这伙人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工钱,所谓的招跑堂,不过是想找个免费的劳力,等榨干了他的力气,就找个借口把他赶走,连一分钱都不想给。这些人的心肠也太黑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坐起身来,尽管双腿依旧发软,却挺直了脊梁,眼神坚定地看着蓝衣服的伙计,说道:“这古人说得好啊,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用之有度。你们做生意,本该诚信为本,怎么能如此坑蒙拐骗?我从一大早就在这儿干活,端茶递水不说,后厨的盘子碗堆得像小山一样,我洗了一遍又一遍,累得中午都没敢歇口气,就靠着墙根眯了一会儿,怎么可能砸了你们的碗和盘子?你们这分明是无中生有,故意找茬!我干了活,流了汗,你们凭什么不给我钱?你们的良心呢?难道真的给狗吃了吗?”
“你个酸腐的秀才,还敢嘴硬!”
蓝衣服的伙计被秦淮仁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顿时有些着急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瞪着秦淮仁,怒吼道:“没有我们给你安排活计,轮得到你在这里干活吗?你也不睁眼看看,这集市上多少没活干的人,哪个不比你身强力壮?要不是我在老板面前替你说好话,说你是读书人,脑子灵光,你连这酒肆的门都进不来,还想赚钱?你该好好感谢我才对,反倒诬陷我们,真是不知好歹!我告诉你,赶紧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这张晦气的脸!再说了,你自己摔了多少碗和盘子,心里没数吗?我们老板仁慈,不跟你计较损失,你还敢来要工钱?要是这样都给你钱,我们酒肆迟早得被你这种人吃垮!你别在这儿跟我扯什么君子小人那一套,我告诉你,在这世上,没有吃喝,连人都当不成,你还跟我谈什么君子?简直是可笑至极!”
秦淮仁看着他蛮不讲理的样子,知道再跟他争辩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这些人根本就不讲道理,只认强权。
他气得胸口发疼,忍不住大吼道:“你这个人太过分了!你简直就是蛮不讲理啊!”
“蛮不讲理又怎么样?得了,我还没功夫跟你在这儿瞎耗呢!我最后问你一遍,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别怪我们兄弟几个动手打你!”
说完,他朝着周围的几个伙计使了个眼色,那几个伙计立刻摩拳擦掌地围了过来,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凶神恶煞的表情,朝着秦淮仁逼近。
他们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关节都捏得发白,显然是真的打算动手了。
秦淮仁看着他们一步步逼近,心里顿时慌了。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根本不是这些人的对手,要是真的打起来,自己肯定会被打得鼻青脸肿,说不定还会受重伤。
想到这里,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和愤怒了,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虽然双腿还有些发软,跑起来摇摇晃晃的,但还是拼尽全力朝着人群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回头喊道:“你们等着,你们这种奸商,迟早会遭报应的!”
蓝衣服的伙计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不屑地笑了笑,朝着他的背影喊道:“有本事你就别跑啊!没胆子的窝囊废!”
周围的看热闹的人见没什么好戏可看了,也纷纷散去了。
秦淮仁一口气跑出去老远,直到确认那些伙计没有追上来,才扶着一棵老槐树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额头和后背往下淌,浸湿了本来就已经脏兮兮的衣衫。
此刻,秦淮仁的心里窝囊得要命,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让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了自己当张西的时候,家境贫寒,总是被恶霸们欺负,被他们追着打,还要忍受他们的侮辱和嘲笑,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后来他变成了张东,坏事做尽,结果又被一个武功高强的武林高手追杀,好几次都差点丢了性命,最后不得不狼狈逃窜。
秦淮仁抬头看了看天空,日头已经渐渐西沉,天边泛起了一抹橘红色的晚霞,可这美丽的景色却丝毫不能让他的心情好转。
他心里暗暗想道:看来,这个古代的社会治安实在是太差了,哪里有什么太平盛世,顶多算是日子勉强能过罢了。普通人想要安安稳稳地谋生,简直比登天还难,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欺负,被人坑骗,根本没有说理的地方。
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秦淮仁再也忍不住了,他对着空气怒骂道:“哼,这伙人简直就是强盗!比强盗还要蛮横无理!他们这种坑蒙拐骗、欺压良善的行径,实在是令人发指!我要是将来能当上官,一定要好好整治这些奸商恶棍,把他们都绳之以法,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放到九十年代,这伙人就是典型的奸商恶棍,早就被工商部门查处了,哪里还能让他们这么嚣张跋扈!”
秦淮仁越骂越解气,心里的憋屈也发泄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停在了他的跟前。
秦淮仁抬头一看,正是他穿越来宋朝的发妻陈盈,只见陈盈也是一脸的沮丧和疲惫,眉头紧紧地皱着,脸上满是埋怨的神色。
“张西,你这一天都干得怎么样了?赚到钱了吗?”
陈盈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询问工钱的事,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和不满。
陈盈先开口诉苦道:“我啊,真是倒霉透了!我本来想着找个女工的活干,最好是刺绣之类的,我以前在家的时候也学过一点,本以为能赚点钱,结果呢?那些绣坊要么就是嫌我绣得不好,要么就是给的工钱少得可怜,根本不够塞牙缝的。跑了好几个地方,累得脚都快磨破了,还是一事无成,你说我惨不惨?”
秦淮仁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又想起了自己的遭遇,忍不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哎,别提了,我比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本来以为找到了个好活干,去给那家酒肆当跑堂的,一开始说得好好的,工钱一日一结,结果呢?我在那里忙前忙后,忙里忙外,从早上一直干到下午,端茶送水、刷盘子洗碗,什么脏活累活都干了,累得我实在撑不住了,就靠在墙根那睡着了。结果醒来以后,就被他们诬陷说打坏了他们的盘子和碗,二话不说就把我给轰出来了,一文钱都没有赚到,还受了一肚子的气。”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身上沾满油污的衣衫和磨红的指尖,脸上满是无奈和愤怒。
就在这时,“咕咕咕”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了起来。
秦淮仁的肚子先叫了,紧接着,陈盈的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尴尬的神色。忙活了大半天,他们从早上出来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一滴水都没喝,此刻早已是饥肠辘辘,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秦淮仁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看着陈盈说道:“陈盈,你是不是也饿了?出来了大半天了,咱们还没有吃东西呢吧?”
陈盈用力地咽了一口口水,强忍着肚子里的饥饿,噘着嘴,一脸愁苦地说道:“哪有钱吃饭啊?咱们现在都快身无分文了,还谈什么吃饭?咱们都太惨了!别说没钱吃饭了,咱们身上仅有的一点钱也一点都不能花,还得留着把爹和孩子给赎出来呢。这一天都过去了,咱们一点钱也没有挣到,照这样下去,别说赎人了,咱们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成问题,这该怎么办呢?”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语气里带着一丝绝望。
第五百六十五章 赌局(上)
一想到被黑心店家扣押的爹和孩子,她就心急如焚,可偏偏自己又无能为力,连一点微薄的收入都挣不到,这种无力感让她几乎快要崩溃了。
秦淮仁听着她的话,心里也沉甸甸的。
他知道陈盈说的是实话,赎人需要一大笔钱,他们现在连自己的温饱都成问题,想要赎人更是难上加难。
但秦淮仁并没有因此而消沉,反而拍了拍陈盈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不吃东西怎么能行呢?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要是连肚子都吃不饱,哪有力气去干活赚钱呢?没有力气干活,就更赚不到钱赎人了,咱们总不能饿着肚子去想办法吧?”
说完,他拉着陈盈的手,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卖酥饼的小贩走去。
那个小贩推着一辆小小的推车,车上放着一摞摞金黄酥脆的烧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老远就能闻到。秦淮仁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肚子饿得更厉害了,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走到小贩跟前,秦淮仁从怀里掏出仅有的几枚铜钱,数了数,刚好够买两个烧饼。
秦淮仁毫不犹豫地递给小贩,说道:“老板,给我来两个烧饼。”
小贩接过铜钱,笑眯眯地递过来两个热乎乎的烧饼。
那烧饼刚出炉不久,还带着温度,金黄的外皮上撒着一些芝麻,散发着浓郁的麦香和油香,让人垂涎欲滴。
秦淮仁接过烧饼,再也忍不住了,张开嘴就咬了一大口。
烧饼的外皮酥脆,里面的面却很松软,带着淡淡的咸味,越嚼越香。他饿坏了,几口就把一个烧饼吃完了,连掉在手上的碎屑都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放进了嘴里,生怕浪费了一点。
吃完一个烧饼,他感觉肚子里稍微舒服了一些,但饥饿感并没有完全消失,他又忍不住想再买一个,可摸了摸怀里,已经没有铜钱了,只能作罢。
反倒是陈盈,她拿着那个烧饼,只是低头看着,一口也没有吃。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犹豫和不舍,一只手紧紧地攥着烧饼,仿佛那不是一个普通的烧饼,而是一件极其珍贵的东西。
她心里想着,这一个烧饼虽然不值多少钱,但也是秦淮仁用辛苦换来的,而且他们现在缺钱,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这个烧饼要是吃了,就少了一点可以用来赎人的钱。一想到这里,她就更加舍不得吃了。
秦淮仁吃完自己的烧饼,转头看到陈盈拿着烧饼一动不动,脸上还带着愁容,心里不由得一阵难受。他知道陈盈是在为钱的事情发愁,舍不得吃这个烧饼。
看着她手中那个散发着香气的烧饼,秦淮仁觉得,那仿佛价值千金一般,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上。他知道,自己一定要尽快想办法赚到钱,不仅要让他们能吃饱饭,还要把爹和孩子赎出来,让他们都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日头偏西,晒得地上的尘土都泛起一股焦热的气息,风刮过巷口,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秦淮仁的脚边。
他身上的粗布短褂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疲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住,遮不住眼底的倦意。
身旁的陈盈也好不到哪里去,荆钗布裙上沾着些许泥点,双手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
陈盈抬眼望着秦淮仁,眼圈先是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缓缓说道:“张东,咱们的日子太委屈了,你受苦了。”
她的目光落在秦淮仁手中那个啃了大半的烧饼上,那烧饼已经有些干硬,边缘微微发焦,可秦淮仁却吃得格外珍惜,每一口都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陈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关心道:“你从大清早忙到现在,在酒肆里面干了那么多活,跑了那么多趟腿,到头来就只吃了一个烧饼,怎么能顶得住呢?”
她把自己手里的油纸包往前递了递,油纸包微微鼓起,能清晰地摸到里面烧饼的轮廓。
“要不你把我这个烧饼也吃了吧,我不饿。”
陈盈的语气很坚定,可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舍,那是她今天唯一的口粮,可看着丈夫憔悴的模样,她实在不忍心。
见秦淮仁没有接,她又急忙补充道:“实在不行,我吃一半,你吃一半,咱们两人分了烧饼。”
说着,她就想伸手去撕那个烧饼,指尖刚碰到油纸,又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秦淮仁,眼神里满是恳求。
秦淮仁听着陈盈的话,心里像是被温水浸过,又酸又暖。
他知道,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名叫张东,而陈盈是原主的妻子,一个在旁人看来有些尖酸刻薄的女人。平日里,她总爱念叨原主没出息,挣不到大钱,家里过得紧巴巴,有时候话说得还挺伤人。可此刻,看着她宁愿自己挨饿也要把烧饼让给自己的模样,秦淮仁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陈盈话语里的心疼,那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关切。
秦淮仁鼻子一酸,很想哭,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他穿越到这个宋朝已经一天一夜了,一直浑浑噩噩,想着自己前世的种种,又面对着这陌生的朝代和拮据的生活,心里满是迷茫。
可此刻,看着陈盈关切的眼神,他突然想通了,不管前世如何,今生他就是张东,而陈盈是他的妻子,是这个世界上真正惦记他的人。还是自己家的人亲啊,是时候珍惜眼前人了。
看着心里一直惦记自己的陈盈,秦淮仁喉咙发紧,有些哽咽,都到这个时候了,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陈盈想着的还是自己能不能吃饱,能不能扛住。
秦淮仁强压下心头的酸涩,伸手轻轻按住了陈盈想撕烧饼的手,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说道:“还是你吃了吧。确实,我肚子饿,饿得咕咕叫,这半天干活早就把胃里的东西消化干净了。但是,你也得吃啊。你今天也没闲着,在家洗衣做饭,还去河边捣衣,也累了一天了,不吃东西怎么行?”
陈盈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就掉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语气带着一丝执拗,又带着一丝依赖,说道:“再怎么说,张东你是家里的顶梁柱啊。咱们这个家,全靠你撑着,上有老下有小的,谁垮下来了,你也不能垮掉的。”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声音低了些,又解释道:“我虽然有时候埋怨你没出息,挣不到太多钱,让家里过得紧巴巴的,可你毕竟是我的男人啊,是孩子们的爹。要不然,我还能指望谁呢?这个家还能指望谁呢?”
秦淮仁听着这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暖流瞬间涌遍全身,之前所有的疲惫和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他很受感动,伸手接过陈盈递过来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的烧饼还带着一丝余温,散发着淡淡的麦香。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小的匕首,那是原主用来防身的,此刻却派上了用场。
秦淮仁把两个烧饼叠在一起,找准中间的位置,轻轻一割,将两个烧饼都一分为二,然后把其中较大的两块递给了陈盈,说道:“那么,咱们俩就一起吃了这个烧饼吧。”
他看着陈盈的眼睛,眼神坚定而认真,说道:“我不能垮,盈盈,你也一样不能垮。咱们是夫妻,是一家人,只有咱们都好好的,这个家才是个完整的家,孩子们才有依靠,你说对不对?”
陈盈接过烧饼,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烧饼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用力点了点头,拿起一块烧饼,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麦香混合着泪水的咸味,却让她觉得这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
秦淮仁也拿起一块,大口咀嚼着,干硬的烧饼在嘴里慢慢化开,带着淡淡的甜味,他觉得这比前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可口。
夫妻俩就这么站在巷口,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烧饼,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周围的疲惫和窘迫似乎都被这简单的温情冲淡了不少。
两人正吃得津津有味,突然,一阵嘈杂的叫嚷声传入了耳朵里,打破了巷口的宁静。
“来来来,都来啦,赌一赌运气,转大运发大财了!”
那声音洪亮而急促,带着一种诱人的魔力,从巷尾的方向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阵起哄声和争吵声,显得格外热闹。
秦淮仁停下了咀嚼,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巷尾的空地上围了一大群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带着兴奋或紧张的神情,吵吵嚷嚷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陈盈也停下了吃东西,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地说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热闹?”
秦淮仁心里一动,拉着陈盈的手,说道:“走,咱们去看看。”
秦淮仁心里盘算着,自己穿越过来之后,原主不仅没留下什么钱财,还因为家里资助自己考功名花去了不少钱,如今家里已经穷得叮当响,只剩下身上仅有的几文钱了。
反正已经输得什么都不剩了,不如再把这几文钱拿过去,赌一赌,看看能不能单车变摩托,万一赢了,也能给家里添点生计,让陈盈和孩子们能过上几天好日子。
陈盈有些犹豫,拉了拉秦淮仁的手,说道:“张东,咱们还是别去了吧,赌钱不是什么好事,之前你就是因为赌钱输了那么多,咱们家才过得这么难的。”
可秦淮仁已经下定了决心,不顾陈盈的劝阻,拉着她就往巷尾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原来是几个人正围坐在一起,中间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倒扣着三个一模一样的粗瓷小碗,一个穿着短打、满脸横肉的汉子正站在桌旁,唾沫横飞地吆喝着,正是刚才那个叫嚷的人。
周围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一个个眼神发亮,盯着桌上的小碗,时不时有人低声议论着,气氛十分热烈。
第五百六十六章 赌局(下)
秦淮仁拉着陈盈挤到人群边上,看着他们赌博赌得十分带劲,心里的赌瘾也被勾了起来,越发想试一试。
那满脸横肉的汉子看见又有人来,吆喝得更起劲儿了。
“来来来,都来啦,赌一赌运气,转大运发大财了!一赔十了,看清楚了啊,一赔十!”
八分汉子指了指桌上的三个小碗,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青色的石子,在众人眼前晃了晃,对大家伙说道:“这三个小碗倒扣,我把这石子放在其中一个碗里,然后给你们移形换位,你们猜一猜物件在哪个碗里面。猜中了,一文钱就能赢十文,一两银子就能赢十两!看清了,转大运发大财啊!”
说完,他便把青色石子放在其中一个小碗下面,快速地将三个小碗倒扣过来,然后双手齐动,开始快速地移动三个小碗。
他的手速真不是一般的快,只见三个小碗在他手中翻飞跳跃,看得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哪个碗下面有石子。
周围几个赌徒早已按捺不住,纷纷掏出钱来,准备下注,正准备开赌。
移了片刻,那汉子停下了手,拍了拍桌子,说道:“好了,下注了下注了!买定离手,可不许反悔啊!”
这时候,一个蹲在庄家跟前的男人站了起来,他穿着一件还算体面的长衫,手里捏着一钱银子,大声说道:“我说,你可别输不起啊!”
他把一钱银子放在手心掂了掂,然后重重地压在了左边的小碗边上,开口说道:“我这手里有一钱银子,我押了,要是我押中了,你就得给我一两银子,懂不懂?”
庄家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道:“当然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买定离手,不许变换啊!”
那个赌徒拍了拍胸脯,说道:“嗯,我不变了,开吧!”
庄家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缓缓地朝着左边的小碗伸去。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小碗,生怕错过了什么。就连陈盈也忍不住攥紧了秦淮仁的手,心里有些紧张。庄家的手在碗边顿了顿,然后猛地掀开了碗!
果然,开碗的那一刻,一块青色的石子安安静静地躺在碗内,一下子就压中了!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惊呼,有人忍不住叫好起来。
那押注的男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伸手就要去拿银子。庄家也没有说什么,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冷笑,从腰间的钱袋里直接掏出了一两银子,“啪”的一声放在了桌上,推到了那个男人面前。
果然,这一波操作,周围的人都被吸引住了,原本还在犹豫的人也纷纷围了上来,摩拳擦掌,准备好好赌一把,看看自己的运气到底怎么样。
庄家收了钱,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他把青色石子重新拿起来,在众人眼前晃了晃,然后又开始对着三个碗移形换影。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快了,小碗在桌上飞速移动,发出“砰砰”的轻响,看得人头晕目眩。
完毕后,他拍了拍手,再次招呼大家下注,吆喝道:“好了,新一轮开始了,想要发大财得赶紧下注了,一赔十,机不可失啊!”
人群中,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粗壮的庄稼汉挤了出来,他手里紧紧攥着一钱银子,那银子被他捂得温热。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桌上的三个小碗,又看了看周围兴奋的人群,咬了咬牙,把一钱银子押在了中间的碗边。
“我押中间这个!”他大声说道,眼神里满是期待。
庄家点了点头,说道:“买定离手!”
说完,便伸手去掀中间的那个碗。
庄稼汉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碗底,心里默默祈祷着能押中。可开碗的那一刻,碗底却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庄稼汉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失落和不甘。
他使劲挠了挠头,抱怨道:“不可能啊!我观察得很仔细啊,我明明看着你把扣着石子的碗换到了中间啊,邪门了啊,怎么就没有呢?”
庄家脸色一沉,语气不善地说道:“愿赌服输,输了就是输了,钱是我的了。谁让你的眼睛没有我的手快呢?要玩就继续下注,不玩就赶紧走,别在这里耽误我做生意!”
庄稼汉看着庄家那副蛮横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人冷漠的眼神,知道自己再争辩也没用,只能不甘心地叹了口气,转身挤出了人群,落寞地离开了。
接着,那个庄家又开始招呼周围的人下注,他拿起青色石子,在众人眼前晃了晃,然后再次把三个小碗倒扣过来,双手快速移动,又开始了移形换影。
这一次,秦淮仁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只顾着兴奋,而是紧紧地盯着庄家的双手,以及桌上的三个小碗,他心里总觉得这赌局有些不对劲,想要找出其中的猫腻。
庄家的手速确实很快,小碗在桌上快速移动,让人根本看不清石子到底在哪个碗里。
可秦淮仁并没有放弃,他集中精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庄家的每一个动作。
突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在庄家把碗扣下的那一瞬间,他的右手小指微微动了一下,虽然动作很快,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但秦淮仁还是看清了。就是那个细微的动作,让秦淮仁瞬间明白了过来。
原来这个庄家在把碗扣下的时候,借着小碗挡住众人视线的机会,用小指偷偷把石子勾走,藏进了自己的手心里。之后不管他怎么移动小碗,碗底都不可能有石子,除非他想让哪个碗里有,再偷偷把石子放回去。
刚才那个穿长衫的男人之所以能押中,估计也是庄家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吸引更多的人来赌博,好骗取更多的钱财。
秦淮仁看清了其中的猫腻,心里不由得一阵冷笑,同时也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冲动下注,否则恐怕也会像那个庄稼汉一样,白白损失了钱财。
他转头看了看身旁的陈盈,发现陈盈也正一脸疑惑地看着庄家,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秦淮仁拉了拉陈盈的手,低声说道:“盈盈,咱们走,这赌局是骗人的,那个庄家趁人不注意把石子勾走了,押哪个都是输。”
说完,便拉着陈盈,慢慢挤出了人群,身后,庄家依旧在大声吆喝着,吸引着更多不明真相的人上前下注,而那些被利益冲昏头脑的人,还在为了那所谓的“一赔十”的诱惑,争先恐后地掏出自己的钱财,陷入庄家设下的圈套之中。
但是,陈盈却突然上来了牛脾气,说道:“不行,这些招摇撞骗的骗子们,实在是太可恶了。我不会让他们得逞,要不,我们把最后几文钱押上,好好搓一搓骗子的气焰。”
秦淮仁没有办法反驳,任由陈盈拿着手中的几文钱押了上去。
陈盈直接把四文钱拍在了右边的小碗上面,随后一只手按住了一只碗。
庄家看不懂陈盈的操作,问道:“买定离手啊,你压着我的碗干什么?”
陈盈冷哼一声,当着所有人面,用另一只手打开了中间的碗,说道:“你看中间的碗没有石子吧。”
接着,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又把左边的碗打开,说道:“这个碗也没有,那就说我押对了。”
不等庄家作反应,就有人大喊:“官家来抓赌了,快跑啊。”
秦淮仁眼看这帮街头行骗的人输了不认账,还找机会跑,就立马追了过去,跑的时候还在喊:“骗子,我赢钱了,你们该给我四十文,你们给不起就别支摊子啊!”
秦淮仁才跑到街口,就被人伸腿绊倒了,摔了他个七荤八素,几乎站不起来。
第五百六十七章 悬赏令
秦淮仁的屁股还没完全离开路面,后颈就猛地一沉,一股蛮力如同泰山压顶般将他死死按在地上。粗糙的路面磨得他脸颊生疼,碎石子嵌进下颌的皮肉里,钻心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按住他的正是刚才第一个跳出来下注的络腮胡男人,那家伙五大三粗,手掌像铁钳似的扣着他的后脖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旁边的庄家也没闲着,一脚踩在秦淮仁的后腰上,鞋底的纹路碾过单薄的衣料,几乎要将他的脊椎压断。
两人一上一下,配合得默契无比,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勾当。
秦淮仁被踩得胸腔发闷,肺里的空气都被挤了出去,只能张大嘴巴徒劳地喘息。
他扭动着脑袋,眼角的余光瞥见络腮胡和庄家交换的一个眼神,那眼神里的得意与阴狠,让他瞬间如遭雷击。
原来这两人根本就是一伙的!所谓的街头押注赌博,不过是他们设下的骗局,用虚假的输赢引诱路人下注,等有人上钩,就用这种粗暴的方式抢走钱财。
想通这一点,秦淮仁又气又急,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说道:“原来,你们两个人是一伙的啊!在街头上说是押注赌博,你们这其实是诈骗,合伙来骗我们的钱,真是可恶!”
络腮胡闻言,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脚下又加了三分力,骂道:“你这个老小子就是找死!”
他俯身下来,唾沫星子喷在秦淮仁的脸上,继续咆哮道:“你竟然敢来坏我们兄弟俩的买卖,我看你是活够了!今天,看我们不打死你!”
话音刚落,拳头就像雨点般落了下来。
先是重重一拳砸在秦淮仁的背上,沉闷的响声让他眼前一黑;接着脸颊又挨了一记耳光,火辣辣的痛感让他耳朵嗡嗡作响;庄家也没停手,抬脚就往他的腿上踹,每一脚都带着十足的力道,像是要把他的骨头踹折。
一顿拳脚劈头盖脸地招呼过来,秦淮仁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只能被动承受。
疼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每一次击打都让他忍不住发出嗷嗷的惨叫,那声音凄厉无比,在喧闹的街头格外刺耳。周围原本围观的路人见状,纷纷后退几步,有人面露不忍,却没人敢上前劝阻,这街头的骗局向来带着凶狠,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陈盈站在一旁,吓得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看着秦淮仁被打得蜷缩在地,一声声惨叫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她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冲了上去,张开双臂挡在秦淮仁身前,对着那两个施暴的人哭喊道:“别打了!你们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倔强,死死地盯着络腮胡和庄家。
络腮胡正打得起劲,被突然冲出来的陈盈打断,顿时怒火中烧,扬手就要往陈盈脸上扇去。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街口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铜锣声,伴随着衙役的吆喝道:“闲杂人等避让!公务在身!”
两个穿着皂衣、腰佩长刀的衙役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街头。
络腮胡和庄家脸色骤变,他们做的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勾当,最是怕遇到官府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慌乱,也顾不上再打秦淮仁,赶紧松开手,拔腿就跑。
络腮胡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稳住身形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庄家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只留下被打趴下的秦淮仁躺在地上,一声声地呻吟着,气息微弱。
陈盈见状,赶紧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秦淮仁,心疼得眼泪直流。
她轻轻抚摸着秦淮仁脸上的伤痕,指尖触到他肿胀的脸颊时,秦淮仁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张西,你还好吗?没事吧?哎呀,瞧把你给打的,真是太惨了!这世上真是没有王法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拭着秦淮仁脸上的灰尘和血渍,眼神里满是担忧。
秦淮仁却像是没感觉到身上的疼痛似的,他挣扎着,用还能动弹的手在自己身下摸索着。
很快,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脸上顿时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秦淮仁不顾陈盈的搀扶,硬是趴在地上,把压在身子下面的那一两银子拾了起来。
银子上还沾着泥土和他的血迹,但在秦淮仁眼中,却比任何珍宝都要耀眼。他笑嘻嘻地举起银子,对着陈盈说道:“没事的,这顿打不白挨!你看,这是刚才那两个骗子掉在地上的钱!咱们有钱了,这钱就是咱们的了!有钱了,真好,有钱了!”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充满了喜悦,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陈盈从秦淮仁的手中接过来那一两银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银锭,泪水再也忍不住,喜极而泣。
陈盈紧紧攥着银子,仿佛攥着救命的稻草,哽咽着说道:“有钱了,真的有了一两银子!张西啊,真是辛苦你了,他们把你打得真是太惨了。”
这一两银子,对他们来说意味着离赎出老父亲张景涛和儿子张岩松又近了一步,连日来的奔波与焦虑,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慰藉。
陈盈小心翼翼地扶着秦淮仁站了起来,秦淮仁的腿还有些发软,走路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陈盈搀扶着他,慢慢往前走,刚走了没几步,陈盈一扭头,突然注意到了旁边墙上贴着的一张悬赏通缉令。
那通缉令用黄纸书写,贴在显眼的位置,标头格外醒目,用加粗的墨迹写着“重金悬赏”四个大字,下方是一行小字:捉拿江洋大盗郑天寿。
陈盈停下脚步,拉了拉秦淮仁的衣袖,秦淮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被这张通缉令吸引住了。
秦淮仁忍着身上的疼痛,凑近了一些,仔细阅读着上面的内容。通缉令上写着:此人身高七尺,膀大腰圆,孔武有力,武艺高强,面如重枣,四方脸,厚嘴唇,擅使一柄镔铁长刀。若有人捉拿住此人,赏银三百两;协助官府捉拿此人,赏银一百两。如有人得知此人行踪,必须第一时间通知官府,如有不报或瞒报,与强盗郑天寿同罪。
三百两赏银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秦淮仁的脑海中炸开。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字,心里顿时动了心思。
他暗暗盘算着:自己的老父亲和儿子还在大牢里,急需银子赎身,要是自己会武功,能把这个江洋大盗郑天寿捉住,那三百两赏银到手,别说赎人了,往后的日子都能衣食无忧了。可转念一想,他又泄了气。自己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连刚才两个骗子都打不过,还想捉拿武艺高强的江洋大盗?简直是痴人说梦。秦淮仁的眼神从最初的激动,慢慢变得黯淡下来,心里满是遗憾和无奈。
陈盈看出了他的心思,忍不住打趣道:“呦呵,张西啊,你怎么看起通缉令来了?”
她轻轻拍了拍秦淮仁的胳膊,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说道:“你一点功夫都没有,还想着抓江洋大盗啊!省省吧你,还是继续找找有没有地方赚钱吧。现在有了一两银子了,还差二两银子,就够赎人了。”
在陈盈看来,与其做那些不切实际的美梦,不如脚踏实地,多找些活计,早点凑够赎金才是正事。
秦淮仁重重地叹了口气,目光依然停留在通缉令上的“三百两”上,恋恋不舍地说道:“哎,这个歹徒太值钱了,能抓住多好啊。算了吧,咱们走了。”
说完,秦淮仁转过身,在陈盈的搀扶下,慢慢朝着前方走去。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一想到手中的一两银子,想到还差二两就能赎人,他就又有了力气。
然而,他们并没有察觉到,在他们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街角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悄然出现,正一脸杀意地盯着他们!
那是一个戴着黑色斗笠的人,斗笠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他正是昨日刺杀过张东的那个斗笠人,此刻,他的双手紧紧握着腰间的长刀,刀柄被他攥得咯吱作响。他的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锁定着秦淮仁和陈盈的背影,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将两人砍于刀下。
但他只是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着,并没有真的冲上去。
毕竟,昨日他偷袭张东的时候,没能得手,反而被张东的护卫打成了重伤,肩膀位置还中了一种奇毒。此刻的他,浑身无力,伤口处传来阵阵剧痛,毒素也在慢慢蔓延,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他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再支撑一场打斗,别说同时对付两个人,就算是单独面对其中一个,也未必有胜算。
眼下,活命要紧。
斗笠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目光缓缓转移,落在了街边不远处的一家小药铺上。
那药铺的招牌上写着“太平药铺”四个大字,字体有些褪色,看起来是家不起眼的小铺子。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到解药,否则,用不了多久,毒素就会蔓延全身,到时候别说报仇,就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了。
斗笠人眼睁睁地看着秦淮仁和陈盈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街巷的拐角处,眼中的杀意渐渐被求生的欲望取代。
斗笠人咬了咬牙,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迈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家沿街的小药铺走去。每走一步,他都感觉伤口在撕裂,毒素在侵蚀,但他没有停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然后报仇。
太平药铺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了进去,身影很快就被药铺里弥漫的草药香气所掩盖。
第五百六十八章 算命
秦淮仁和陈盈并肩往前走,脚下的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踩上去偶尔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是在低声诉说着旧事。
陈盈手里还攥着半块舍不得吃的烧饼,不时偷偷瞄一眼身旁的秦淮仁,见他眉头微蹙,脸色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愁绪,便想开口说些宽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秦淮仁心里的苦,不是三言两语能化解的。
如今的秦淮仁也就是现在的张西,当真算得上是孑然一身,上无片瓦遮身,下无寸土立足,平日里只能靠着帮人抄书、跑腿换些微薄的口粮,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两人正往前走,打算去城东的书坊问问有没有抄书的活计,忽然听得前方传来一阵摸索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身影猛地从路边的柳树下钻了出来,直直地挡在了他们面前。
秦淮仁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伸手将陈盈往身后拉了一把,抬眼望去,只见拦路的是个瞎子。
那瞎子约莫六七十岁的年纪,头发花白,乱糟糟地用一根麻绳束在脑后,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像是被岁月刻下的沟壑。
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灰色短褂,袖口磨得发亮,下身是一条同样破旧的长裤,裤脚卷到膝盖,露出一双布满老茧、黝黑粗糙的脚,赤着踩在石板路上。手里拄着一根开裂的竹竿,另一只手提着一块木质的招牌,上面用红漆写着“铁口直断,不灵不收费”几个字,只是红漆已经剥落大半,字迹斑驳不清。
不等秦淮仁和陈盈开口,那瞎子像是察觉到了他们的方位,脸上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精准地抓住了秦淮仁的手腕。
瞎子的手指冰凉,指节突出,力道却出奇地大,秦淮仁只觉得手腕一紧,像是被铁钳钳住一般,竟一时挣脱不开。瞎子凑近了些,鼻子微微翕动着,似乎在嗅着什么,片刻后,他开口说道,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说道:“呦呵,这位客官命运不一般啊!”
瞎子的眼睛是浑浊的,显然是真的看不见,可说话时却像是能洞察人心一般,目光直直地“锁”在秦淮仁脸上。
“一看就是有官命的人,你是读书人吧!这位客官,虽然我老家伙看不见东西,但我这双手摸过的人没有上千也有八百,什么样的骨相没见过?你骨骼惊奇,肩宽腰挺,一看就是能担大任的模样;再摸你这天庭,饱满圆润,主福禄深厚;地阁方圆,是时运亨通之相。最主要的是,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气息,与众不同啊!”
瞎子顿了顿,用力吸了吸鼻子,像是在捕捉某种特殊的味道。
“客官啊,你身上的气息清洌中带着几分锐气,想法更是超前得很,不像是我们大宋这些循规蹈矩的人,倒像是从未来穿越来的人士。所以,我敢断定,这位客官不仅有官运,还有财命,十足的大富大贵之人!”
说到这里,瞎子话锋一转,语气略微沉了沉,深沉地说道:“只是现在,你的好运还没到火候,就像是埋在土里的金子,还没遇到能发掘你的人。但是,快了,真的快该到了!”
秦淮仁听着他这番不着边际的话,心里只觉得好笑,脸上更是不屑一顾。
他轻轻挣了挣被瞎子抓住的手腕,语气悲观地说道:“算命先生,你可真是找错人了。我要是有大富大贵的命,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般田地,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哪里还有钱给你算命呢?你说我是未来的人士,这倒不是假的,只是我这未来的人,在如今的大宋活得如此狼狈,实在是可笑得很。官运?哼,那东西对我来说,就像是天上的月亮,看得见摸不着,别说一辈子了,就是十辈子我也摸不到边。你啊,就别开我的玩笑了,我这人心思重,经不起这般打趣。”
“嘿嘿,你肤浅了不是!我跟你说啊,我今天可不是找你要钱的。我活了这一把年纪,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钱财对我来说,不过是身外之物。我今日见你骨骼清奇,气息不凡,是真心想免费给你算一卦,指点你迷津。”
瞎子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透露什么天大的秘密,又继续说道:“你可别不信,你现在正在走背运呢!而且是背到了极点,喝口凉水都能塞牙,做什么事都不顺心,那叫一个倒霉啊!不过,我敢说,一天之内,最多两天,你就会时来运转,行的是大运,还是实打实的官运呢!正七品的官运,不多不少,刚刚好是你崭露头角的开始!”
瞎子越说越激动,抓着秦淮仁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继续说道:“这位客官,你的人生绝对富贵无边,可以说是将来官运亨通,步步高升,早晚能成为朝廷大员,权倾一方!至于你的财富嘛,自然是随着官运而来,官运亨通了,财富还不是滚滚而来?哈哈!你放心,老叫花瞎子我啊,给一般人算命,或许还有几分不准的时候,但我给你这种天生富贵之人算命,绝对是准得不能再准了,分毫不差!”
一旁的陈盈听着瞎子说得头头是道,心里不由地动了念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陈盈,看着秦淮仁这些年的窘境,心里一直替他着急,如今听闻有这样的好兆头,自然是满心欢喜。
她笑眯眯地凑上前,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期盼,悄声问道:“先生,你说的这可是真的?我们家张西真的要行运当大官了吗?”
瞎子听得陈盈的声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道:“放心吧,夫人,我老瞎子说话向来一言九鼎,从不骗人。只要是大富大贵之人从我的身边过,哪怕我看不见,闻着味道,我也能知道。这位客官的富贵之气,虽然暂时被厄运掩盖了,但终究是藏不住的,绝对错不了!将来你们家族肯定能光耀门楣,重振昔日荣光,而且还能为子孙后代造福,置办大片的田产和宽敞的庄园,让后人都能过上好日子呢!”
秦淮仁听着瞎子和陈盈一唱一和,心里依旧满是怀疑,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先生,你就别拿我开心了。我现在是上无片瓦,下无寸土,穷得只剩下一张嘴了,每天都在为填饱肚子发愁,哪里还有什么富贵命啊?我的命贱到家了,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而且,我现在吃了上顿没有下顿,连自己都养不活,先生啊,你就别涮我了,我哪有什么富贵可言,又怎么可能当什么官呢?”
秦淮仁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绝望,这些年的磨难,已经快要磨灭他心中最后一点希望。
算命先生依旧不依不饶,脸上的神情十分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他说道:“老瞎子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来不会唬人的,我也说了,不收你的算命钱,我只是不忍心看着一位大富大贵之人埋没在尘埃里。我肯定你以后一定会大富大贵,飞黄腾达,这是你的命数,躲也躲不掉的!”
说完,他便要松开抓住秦淮仁手腕的手,伸上前去摸秦淮仁的面相,想要进一步测算他的运势。
秦淮仁看他要摸自己的脸,心里顿时有些不自在,赶紧一把抓住了瞎子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知道这位瞎子也是一片好意,或许是自己太过悲观了,便不想再拂逆他的心意,于是叹了口气,说道:“行了,我相信你说的话了。我信了可以吗?也借你的吉言,希望我以后真能如你所说,发达起来。到时候,我一定来好好报答你。”
秦淮仁说这话的时候,漫不经心,只想赶紧摆脱这瞎子。
第五百六十九章 侠士郑天寿(上)
那个瞎子见秦淮仁终于相信了自己的话,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点了点头,说道:“这就对了嘛,做人要有信心,富贵自有天定,你只要耐心等待,好运自然会找上门来。”
说完,他便转身,拿起自己那块破旧的算命招牌,又将竹竿在地上点了点,确认了方向,然后慢慢悠悠地往前走。
他一边走,嘴里还一个劲地念叨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秦淮仁和陈盈的耳朵里。
“哎呀,我说你命富贵,绝对富贵,老瞎子我这就走了,不打扰你了。我跟你说,你最近还会结交一位武功高强的江湖侠士,那人面善心慈,重情重义,你的泼天富贵,就由他送给你。你可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莫要错过了这般机缘啊!”
说完,老瞎子便拄着竹竿,摸索着路,一步步渐渐远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里,只留下秦淮仁和陈盈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陈盈搓着手,眼神里带着几分羡慕几分打趣,盯着秦淮仁。
陈盈感慨着跟秦淮仁说道:“张西,你这命原来真的这么好啊!你瞅瞅你这耳朵垂,又大又厚实,往下坠着似的,一看就是有大福气的人。先前街口那个瞎眼算命先生说的话,现在想来应该是准得很呢!”
她顿了顿,又想起这些日子张西遭遇的种种,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些同情,但又充满希望地说道:“就说这倒霉事儿吧,你也真是倒霉到家了,简直是跌到了谷底里。老话都说否极泰来,倒霉到最底的时候,说不准真的就时来运转,好事要找上门了呢!”
秦淮仁听着陈盈的话,摸了摸自己确实不算小的耳垂,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秦淮仁自从穿越成了张西或者张东,这一路走来,从被人陷害到四处逃亡,如今更是顶着别人的身份苟活,实在看不出哪里有福气的样子。
可陈盈的话又像一缕微弱的光,让他在灰暗的日子里多了一丝渺茫的期待,他扯了扯嘴角,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脚步却没停,跟着陈盈往之前落脚的破庙方向走去。
此时日头已经西斜,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些,路边摊贩收拾着摊位,空气中弥漫着晚饭的香气和淡淡的尘土味。
就在他们拐过一个街角,离破庙只剩半盏茶路程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从斜对面的药铺门口走了出来。秦淮仁抬眼一瞧,心里咯噔一下,正是刚从药铺子出来的斗笠男。
那斗笠男依旧戴着宽大的竹笠,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
斗笠男身上的青色短打沾了些尘土,腰间那柄长刀依旧挎着,刀鞘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他一抬眼,目光正好对上秦淮仁,那双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狠厉,像是认出了他。
下一秒,斗笠男的手猛地按在了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显然是要拔刀相向。
可就在他手腕刚要用力的瞬间,脸色突然一白,眉头紧紧皱起,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起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动作一下子僵住了。
秦淮仁看得清楚,那斗笠男的嘴角似乎还溢出了一丝乌黑色的血迹,显然是体内的药效发作了。
斗笠男挣扎着想要把刀子拔出刀鞘,可手臂颤抖得厉害,刀刃只露出了一小截,便再也无力推进。意识像是被浓雾笼罩,渐渐模糊起来,眼前的秦淮仁和陈盈的身影也变得重影叠叠。
刚才还凶狠的斗笠男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最终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摔倒在了秦淮仁和陈盈的跟前。
地面被他砸得扬起一阵尘土,斗笠也从头上滚落,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却毫无血色的脸。
那个男人双目紧闭,嘴唇干裂,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看着竟有几分凄惨。
陈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秦淮仁身边靠了靠,双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紧紧地抓住了秦淮仁的胳膊不松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里满是担忧和犹豫:“张东啊,你看这个人……他这是受伤了还是生病了啊?看这样子可太不好了,气息都这么弱了,要不要救人啊?”
陈盈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但心地却是善良的,看着眼前人这般模样,实在不忍心置之不理。
秦淮仁低头看着地上的斗笠男,心里也是一番挣扎。
他想起了刚才在街口那个算命瞎子说的话,那瞎子的话虽然玄乎,可此刻却像是在他耳边回响。
秦淮仁又看了看斗笠男嘴角的黑血,看样子是中了毒,若是不管不顾,恐怕真的活不成了。思忖片刻,他觉得或许可以相信一次那瞎子的话,也算是积德行善,说不定真能为自己带来一丝转机。
于是秦淮仁拍了拍陈盈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语气尽量显得沉稳,说道:“别管怎么样吧,先救人再说。你看他这样子,实在是太可怜了,万一就这么没了性命,总归是一桩憾事。我再去药铺拿钱给他买点药,你帮我把他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先给他简单处理一下,等我拿药回来给他用药。”
陈盈听他这么说,心里的害怕消减了几分,点了点头,又说道:“好,那你快去快回,我先把他挪到旁边去,省得被路人看见围观。”
说完,夫妻两人便立刻行动起来。
秦淮仁先弯腰试了试斗笠男的鼻息,确认他还有气,便和陈盈一起,一人架着一只胳膊,费力地将他往旁边城墙根下拖去。
那斗笠男看着不算魁梧,但毕竟是个成年男子,分量着实不轻,两人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都冒了汗,才终于把他拖到了城墙根下一个偏僻的角落,这里少有人经过,正好方便行事。
安顿好斗笠男后,秦淮仁又快步跑回了刚才那家药铺。
他身上没多少银子,还是之前从那两个搞诈骗的人那里弄来的一两银子,他小心翼翼地掏出银子,跟药铺老板说明了情况,按照陈盈之前提过的解毒药方抓了药,又买了一个小巧的药瓶,让老板帮忙把熬好的药液装了进去,这才急匆匆地赶回了城墙根下。
秦淮仁拿着药瓶走到陈盈身边,看着她正用袖子轻轻擦拭着斗笠男嘴角的血迹,不由得开口问道:“盈盈,我按你说的药方子抓的药,都熬好了装在这儿了,你看给这个侠士喝了能醒过来吗?”
其实秦淮仁心里还是有些没底,他对于陈盈的认知,大多还停留在刚认识的时候,觉得她就是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姑娘,跟苏晨倒是有几分相似,实在没想到她还懂药理。
所以,此刻秦淮仁问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不确定。
陈盈一听这话,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把将秦淮仁手里的药瓶拿了过来,挑眉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和不满,说道:“什么叫能醒过来吗?我跟你说吧,绝对可以的!再怎么说,我们家也是开了大半辈子药铺子的,怎么可能不懂这些?”
陈盈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回忆的神色,继续说道:“我从小就跟在我们家药铺那个坐堂的老大夫身边玩,他可是咱们镇上有名的老中医,医术高明得很。我天天在旁边看着,耳濡目染,怎么可能学不到他的一些药术呢?我十几岁的时候,就跟着我们镇子上的郎中一起抓药方子,有时候人手不够,我还能帮忙给人上门问诊呢,一般的小病小痛,我都能应付得来,张东,你就看我给你治人吧。”
说到这里,她晃了晃手里的药瓶,语气十分笃定,又说道:“你可别小瞧这熬出来的药,这里面可是加了好几味解毒的名贵药材,不仅能祛毒,还能唤醒人的意识,你就等着瞧好吧,不出一刻,他保管能醒过来。”
说完,陈盈不再多言,蹲下身子,一只手轻轻捏住了那个斗笠男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巴,另一只手拿着药瓶,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药液缓缓灌入了他的嘴里。
她动作轻柔,生怕呛到对方,直到把整瓶药液都灌完,才松开手,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站起身来,和秦淮仁一起守在旁边,等待着效果。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约过了一刻的功夫,原本毫无动静的斗笠男突然喉咙动了动,接着便开口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哼唧声。
那个人的眼皮轻轻颤动了几下,显然意识已经开始恢复了,只是还很模糊,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嘴里偶尔还会嘟囔几句听不懂的话。
秦淮仁亲眼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心里满是惊讶和佩服。
他之前还对陈盈的医术半信半疑,此刻亲眼所见,才真切地感受到了中医的博大精深,也对陈盈刮目相看。
秦淮仁伸出大拇指,对着陈盈由衷地夸赞道:“呵呵,盈盈啊,我真没有想到啊,你的医术竟然这么厉害,真是深藏不露啊!不错不错,你太棒了,我真是佩服你了。”
可陈盈却对秦淮仁的夸赞不屑一顾,她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地说道:“行了行了,你少在这里恭维我了。现在是治病救人的时候,你少贫嘴,还是先看看这个人醒来了以后会怎么说吧。”
她话锋一转,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又说道:“说不定人家醒来以后,知道是我们救了他,会给咱们几两银子作为报答呢。毕竟我们救了他一条命,江湖上的侠士啊,一般都比较讲义气,身上总得带个十几两银子吧?到时候咱们拿到银子,就可以去给咱爹和孩子赎身,摆脱那些人的纠缠了。”
第五百七十章 侠士郑天寿(下)
秦淮仁听着陈盈的话,心里却没有那么乐观。
他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这个手持长刀的侠士,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嘀咕,甚至还有点害怕。万一救了的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侠客,而是一个真正的江洋大盗,到时候他醒过来,不仅不感恩,反而对自己恩将仇报怎么办?
眼前的这个人跟自己素不相识,八杆子打不到一起,自己完全不了解他的底细。
真要是救错了人,救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那么自己不但可能性命难保,还给社会留下了一个祸害,到时候可就追悔莫及了。
秦淮仁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安,像是有一块石头压着似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一时冲动就决定救人,现在冷静下来,只觉得后怕。
秦淮仁猛地一把拉住了陈盈的胳膊,拉着她走到了一边,压低声音说道:“盈盈,你看他,样子长得这么凶残,再看他腰间那一把长刀,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身手肯定不一般。我估计啊,这个行走江湖的人,手上恐怕还杀了不少人呢,你看他那眼神,就算闭着眼睛,都透着一股狠劲。”
说到这里,秦淮仁突然愣住了,脑海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
这个时候,秦淮仁突然想起来了,刚才在街口的墙面上,官府贴了一张悬赏令,上面画着一个男子的画像,旁边写着悬赏捉拿江洋大盗的字样。他再仔细看了看地上这个人的模样,虽然此刻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但五官轮廓分明,跟悬赏令上的画像竟然有七八分相似!
“难道……难道他就是官府悬赏捉拿的江洋大盗郑天寿?”
秦淮仁在心里暗暗嘀咕,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心里的不安更加强烈了。
陈盈顺着秦淮仁的目光看向地上的斗笠男,眉头也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这个人确实长得凶神恶煞的,希望他不是什么坏人吧。你看他中毒这么深,刚才都快没气了,就算是坏人,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
陈盈脸上露出一丝纠结的神色,害怕地说道:“希望我们没有救错人吧,但是呢,这世上的事都说不准,好心也真的不一定有好报啊。你看他手里拿着刀,一看就知道是混江湖的,谁也说不准他到底是干什么的,不过看这架势,手里一定是沾过人命的。”
说到这里,陈盈的心里也泛起了一丝害怕,她拉了拉秦淮仁的胳膊,声音压低了些,小声说道:“我现在也不图什么银子了,咱们还是赶紧跑路吧,省得等他醒过来,要是个坏人,把咱们两人给杀了,那可就亏大了。”
秦淮仁也觉得陈盈说得有道理,心里的恐惧越来越强烈,他点了点头,正准备和陈盈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就在他们刚迈出脚步的那一刻,躺在地上的斗笠男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还有些浑浊,但却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死死地盯着正要转身的秦淮仁和陈盈,用尽力气开口说道:“你们俩不许走!”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秦淮仁和陈盈的脚步瞬间停住了。
那男人眼皮颤抖着,像是在挣脱沉重的枷锁,过了许久,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起初还带着刚苏醒的迷茫,目光涣散地扫过周围,又慢慢移到秦淮仁和陈盈脸上。
两人以为他是要道谢,脸上刚露出一丝善意的笑容,却见他眼中的迷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到极致的杀意,如同寒冬腊月的寒冰,让人不寒而栗。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那男人猛地侧过身,右手闪电般伸向身侧,那里横放着一柄缠着布条的长刀,正是他被救时随身携带的兵器。
他的动作因为伤势和虚弱显得有些迟缓,手臂颤抖着,紧紧攥住了刀柄。
刀尖依旧插在磨损严重的刀鞘里,却已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寒气。
“狗贼,你的死期到了,看我不杀了你!”
沙哑而怨毒的声音从他干裂的嘴唇里挤出来,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和恨意。
话音未落,他咬紧牙关,凭借着一股惊人的毅力,挣扎着想要起身。膝盖刚一着地便踉跄了一下,身体晃了晃,险些再次摔倒。
秦淮仁和陈盈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站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陈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紧紧拉住了秦淮仁的衣袖。
那男人稳住身形后,左手撑着地面,右手猛地发力,“呛啷”一声脆响,长刀被硬生生拔出刀鞘。刀身狭长,寒光凛冽,映着他苍白而狰狞的面容。
那个男人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步一挪地逼近秦淮仁,随即手腕一翻,长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架在了秦淮仁的脖颈上。
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秦淮仁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脖颈蔓延到全身,后背瞬间渗出了冷汗。
秦淮仁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动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架刀之人。
这一看,他心中忽然咯噔一下,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眼前这张脸,虽然沾着血污和尘土,却依稀能辨认出轮廓,正是昨天在见识到的那个要杀自己的斗笠男!
若不是当时秦淮仁反应迅速,在自己的两个黑衣护卫全力保护之下,恐怕早已成了刀下亡魂。只是没想到,这斗笠男竟然会重伤昏迷在了街道里,还被自己和陈盈给救了,说不清是冤家路窄,还是倒霉到家。
想通了这一点,秦淮仁悬着的心忽然放了下来。
他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此刻的身份是张西。
张西和张东是孪生兄弟,容貌一模一样,不熟悉的人根本分辨不出来。这斗笠男要杀的是张东,而自己现在只是张西,不过是个无辜的穷书生,对方总不至于连救命恩人都杀吧?
底气渐足,秦淮仁便挺直了腰杆,对着那男人大声说道:“哦,你这个人怎么不识好歹啊!我们两口子刚救了你,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你从山涧边抬回来,还给你敷了草药,你倒好,一醒来就拿刀子对着我们。连我们是谁都不知道,就要动手杀人,哪有你这样的道理!”
他说话时故意提高了音量,语气中带着几分气愤和委屈,眼神也坦坦荡荡,没有丝毫心虚。
架刀的男人闻言,眉头紧紧皱起,眼中的杀意稍稍收敛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浓浓的怒意,冷哼一声道:“哼,你还意思说!我不认识你?那好,你自己说,你是谁?”
“那我就告诉你!”
秦淮仁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姓张,单名一个西字。这个女人是我的老婆陈盈,我们是附近村子里的人,今天在街面上遇到了你,见你重伤昏迷,才好心救了你。你倒好,不仅不道谢,反而恩将仇报,拿着刀子对着我们。哼,江湖上的人脸面,都给你这种人丢尽了!”
“胡说!”
那男人怒喝一声,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刀锋几乎要嵌进秦淮仁的皮肤里。
“你根本不是张西,你叫张东!是那个杀了我哥哥全家的狗官张东!我找了你这么久,终于让我遇到你了,今天我一定要为我哥哥报仇!”
“你这人怎么这样!”
一旁的陈盈见秦淮仁被刀架着脖子,顿时急了,上前一步说道:“我们两口子看你中毒那么深,肩部的伤那么重,好心花钱买了草药救你,还特意熬了米汤给你补充元气,你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人是狗官!”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都有些发红。
“张东确实是我们张西的弟弟,可那小子从小就缺德事做多了,平日里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也不好好读书。谁知道老天不开眼,偏偏让他中举当了官。你要报仇,找他去啊,别在这里冤枉好人!我们救了你,不说谢谢就算了,你还拿着刀子在我们面前比画,你的良心是让狗给吃了吧!”
陈盈的话说得情真意切,眼中满是委屈和愤怒,不像是在说谎。
第五百七十一章 内心忐忑
架刀的男人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目光在秦淮仁和陈盈脸上来回扫视,似乎在判断他们话语的真假。
他想起自己昏迷前的遭遇,当时他确实是追踪张东而去,却没想到自己却吃了亏,一番激战后身受重伤,仓皇逃窜时来到了镇子上面买药。
醒来后看到秦淮仁的脸,只当是张东追了过来,一时怒火攻心才动了杀念。
此刻冷静下来想想,眼前这对夫妇衣着朴素,身上没有丝毫官威,言行举止也都是寻常百姓的模样,而且如果真是张东,怎么可能会救自己这个要杀他的人?
想到这里,他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迟疑和愧疚。
过了片刻,他缓缓松开了握着长刀的手,手腕一翻,将长刀收了回去,刀尖“哐当”一声重新插入刀鞘。
“好吧,我信你一次。我叫郑天寿,是一个行侠仗义的江湖侠士,专杀贪官污吏还有江湖恶霸。你弟弟张东杀害我哥哥全家,此仇不共戴天,我必须杀了他为家人报仇。”
说完这句话,他本就虚弱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重重地坐在了地上。他立刻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开始运功调息。重伤之下强行发力,让他体内的气血翻涌不止,胸口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丝。
陈盈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气又无奈,忍不住抱怨道:“哎,真是倒霉透顶!钱花了,力气也费了,人也救了,却偏偏遇到你这个冤家。我们招谁惹谁了?怎么总是好心没好报啊!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多管闲事,让你自生自灭算了。”
她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失望,继续说道:“这个世道啊,好人真的没法活着了。真心实意帮助别人,换来的却是刀子和指责,以后谁还敢做好事呢?”
秦淮仁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别再说了,目光落在郑天寿身上,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陈盈叉着腰,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气的狠了。
她的声音尖利如刀,一句接一句地往郑天寿身上扎去,唾沫星子随着急促的呼吸溅落在地上,扬起细小的尘埃。
“你这个恩将仇报得黑心肝!早知道你是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们两口子当初就该眼睁睁看着你在大街上挺尸!你一点力气也没有地躺在地上,脸白得跟纸一样,气息弱得吹口气都能断了,是谁二话不说把你扶起来?是谁不顾你伤重把你架到这里的?是谁把身上仅有的碎银子都掏出来给你抓药?是我们!是我和我当家的!”
她越说越激动,双手攥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怨毒和懊悔,仿佛要将眼前这个男人生吞活剥,继续说道:“我们当时还以为救了个知恩图报的好汉,没想到救了个白眼狼!让你趴在大街上自生自灭都算是便宜你了!我告诉你,除了我们夫妻俩,谁会管你这个浑身是伤、还带着通缉令的麻烦精?那些路人见了你躲都躲不及,生怕沾染上半点晦气,也就我们傻,把你当个人似的救回来!你倒好,醒了之后不仅不感恩,还对着我们恶语相向,真是瞎了眼才救了你!让你死在大街上,烂在泥地里,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连野狗都嫌你骨头硬!”
陈盈的骂声越来越响,她越骂越觉得不解气,胸口的火气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坐立难安,恨不得上前撕烂眼前这个男人的嘴。
就在这时,一旁的秦淮仁轻轻拉了拉陈盈的衣袖,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试图缓和气氛。
秦淮仁先是对着郑天寿拱了拱手,语气诚恳说道:“盈盈,少说几句吧,气坏了身子不值当。这位侠士已经道歉了,而且说得很明白,是认错人了,并非有意冒犯。”
秦淮仁的目光又落在郑天寿苍白的脸上,继续说道:“您说的那个张东,是我自己的兄弟,他什么样子,我们两口子再清楚不过了,不认亲爹亲娘,不在乎哥哥嫂子。那厮为了贿赂主考官,特意盯上了富商,花钱买凶杀人,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的鲜血,被人追杀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倒是侠士您,为了替天行道,伤得如此之重,实在令人敬佩。我们夫妻二人只是普通百姓,不懂江湖上的恩怨情仇,也不想卷入这些是非,只求安安稳稳过日子。您既然已经知道认错了人,就不要再用言语激对方了,免得伤了和气。”
秦淮仁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郑天寿的神色,见他眉头微蹙,似乎在消化自己的话,便又补充道:“您现在伤势未愈,剧毒也还没完全化解,当务之急是好好休养,可不能再动气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等您养好了伤,要报仇要雪恨,也才有气力啊。”
郑天寿靠在冰冷的岩石上,闭目凝神,双手结印,缓缓运功调息。
一缕缕内力在他体内游走,如同涓涓细流,慢慢滋润着受损的经脉。
起初,他的脸色还带着几分青黑,嘴唇也泛着乌紫,显然剧毒尚未完全清除。
但随着内力的运转,他脸上的青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红晕,呼吸也变得平稳匀称起来。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郑天寿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比之前清明了许多,身上的戾气也收敛了不少。
秦淮仁见状,连忙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一个水壶,拧开盖子递了过去,笑道:“侠士,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郑天寿也不客套,伸手接过水壶,仰头便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甘甜的泉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滋润着干涸的五脏六腑,他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从心底升起,浑身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一壶水很快就见了底,他抹了抹嘴角的水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体内的剧毒已经化去了十之七八,原本酸软无力的四肢也恢复了不少力气,至少已经能正常行动了。
他的目光在破庙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陈盈手中那半块还冒着热气的烧饼上。
郑天寿自从受伤之后就没正经吃过东西,此刻闻到这诱人的香味,肚子顿时咕咕叫了起来,一股强烈的饥饿感席卷了全身,仿佛有无数只小虫子在肠胃里蠕动。
他也顾不上客气,迈开步子走到陈盈面前,不等她反应过来,一把就将她手里的半块烧饼抢了过去。
陈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夺回烧饼,却见郑天寿已经张开大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飞快,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脸颊鼓鼓的,像是一只偷吃东西的松鼠,嘴角还沾着不少烧饼碎屑,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凶神恶煞的样子,反倒多了几分憨态。
“你……你怎么抢东西啊!”
陈盈又气又急,想要上前理论,却被秦淮仁拉住了。
秦淮仁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郑天寿丝毫不在意陈盈的不满,一边大口嚼着烧饼,一边又伸手从秦淮仁手里拿过水壶,时不时喝上一口水,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
那半块烧饼对于饿了许久的他来说根本不够塞牙缝,他三两口就吃完了,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渴望。
或许是食物和水的作用,郑天寿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靠在岩石上,双腿伸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的线条也柔和了许多。
之前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此刻也变得温和了不少,甚至还带着几分疲惫后的慵懒。
阳光透过树荫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这时候看起来,他倒像是个挺好接触的寻常汉子,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让人望而生畏的凶相。
陈盈悄悄拉了拉秦淮仁的衣角,示意他到一边说话。
两人走到角落里,陈盈压低声音,满脸担忧地在秦淮仁耳边说道:“哎呀,张西,你说咱们俩跟他说了这么多,苦口婆心地解释了半天,他到底听明白了没有啊?你看他刚才抢我烧饼的样子,蛮横得很,万一他还是没相信咱们,把咱们当成张东要杀了怎么办?”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紧紧抓着秦淮仁的胳膊,仿佛他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张西啊,我看咱们还是赶紧走吧,别再待在这里了。你看他现在气色好多了,毒也化解得差不多了,要是等他完全恢复过来,吃饱喝足了,再想杀咱们,咱们可就真的跑不掉了。到时候死在这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多惨啊!”
秦淮仁拍了拍陈盈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在秦淮仁的脸上带着一丝胸有成竹的笑容,眼神里透着几分自信,心里暗自思忖:这个郑天寿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但心思倒也不算复杂,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刚才自己一番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应该已经相信自己不是张东了。毕竟,要是自己真的是那个作恶多端的张东,怎么可能会救他这个仇家,还给他水喝、给东西吃呢?早就趁他病要他命了。
只是这些心思他没有跟陈盈明说,怕她还是不放心。
但陈盈显然没有秦淮仁这么乐观,她见秦淮仁不说话,心里更是着急,索性直接走到郑天寿面前,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侠士,您看您的毒也解得差不多了,我们也给您水喝了,还给您东西吃了,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夫妻俩就先告辞了。”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郑天寿的神色,生怕他突然翻脸,焦急地说道:“我们救您也不是图什么回报,就是觉得出门在外,谁都有遇到难处的时候,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您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也不求什么浮屠,只求您能平安无事,我们也能安心离开。”
说完,她连忙拉住秦淮仁的手,就要往外走,心里只想着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第五百七十二章 泼天富贵
可就在这时,郑天寿突然站起身来,一步跨到门口,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双手抱胸,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和警惕,沉声道:“站住,你们还不能走。”
陈盈和秦淮仁都是一愣,停下脚步看着他。
郑天寿继续说道:“我还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跟那个叫张东的狗官长的简直是一模一样,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要不是我刚才仔细观察了你的言行举止,还真就被你骗过去了。万一你们是故意设计陷害我,等我放松警惕之后再对我下手,那我岂不是亏大了,所以,你们两人还不能走。”
秦淮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都已经做到这份上了,郑天寿竟然还是不相信自己。
他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无明火,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和委屈,说道:“你,你还要干什么?我们夫妻二人好心救了你,给你抓药疗伤,给你水喝,给你东西吃,掏心掏肺地跟你解释,你竟然还是不信我们?”
秦淮仁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声音也提高了不少,继续对郑天寿呵斥道:“我真要是那个作恶多端的张东,怎么可能会救你这个要杀他的人?换成是别人,早就趁你重伤昏迷的时候,一刀结果了你的性命,以绝后患了,怎么可能还会费心费力地救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你这样的行为,还算是个人吗?”
秦淮仁的目光落在郑天寿腰间的佩刀上,那刀鞘漆黑,隐隐透着一股寒气,显然不是凡品。他又想起了之前在街道墙上看到的悬赏通告,上面画的正是郑天寿的模样,悬赏金额还不低。
秦淮仁心里的懊悔越来越深,语气也变得更加激动,说道:“我看出来了,你带着刀,长得凶神恶煞的,就不像是个好人!我刚才在镇上的街道墙上,还看到了捉拿你的悬赏通告呢,上面说你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是个朝廷钦犯!我真后悔,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救了你,要是把你送去官府,说不定还能得一笔赏金,也能弥补我们的损失!”
秦淮仁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悔恨,眼眶都有些红了说道:“你知道吗?我们两口子身上的钱,是用来赎我爹和孩子的!我爹和孩子被黑心的店家扣押了,对方要我们拿银子去赎人,我们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两银子,结果遇到了你,看到你奄奄一息的样子,实在不忍心见死不救,就把钱拿出来给你抓药了!我们对你仁至义尽,你却恩将仇报,怀疑我们的用心,你简直就不是人,是江湖的败类!你……你真没有良心!你要是觉得我们骗你,那就杀了我们吧,就当我瞎了眼,救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败类!”
陈盈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伸手拉了拉秦淮仁的胳膊,压低声音焦急地说道:“哎呀,张西,你别再说了,别说了!你这么说,不是刺激他吗?他要是真的被你激怒了,一刀把咱们两人给杀了,那咱们死得也太冤枉了,到了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啊!”
陈盈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郑天寿的神色,见他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心里更是害怕,恨不得立刻拉着秦淮仁逃离这里。
可秦淮仁却像是铁了心一样,甩开了陈盈的手,梗着脖子说道:“哼,不怕!就算是死,我也要把这些话说出来!做人凭的就是良心,咱们堂堂正正做人,本本分分做事,没做过亏心事,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就是一死,头掉了不就是个碗大的疤嘛!十八年后,我又是一条好汉!”
说完,他索性挺直了腰板,伸出来了脖子,闭上眼睛,一副引颈待屠的样子,语气坚定地说道:“你要杀就杀,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好汉!”
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吹过窗棂的呜呜声。
陈盈吓得浑身发抖,紧紧闭着眼睛,不敢再看眼前的景象。
她以为接下来会听到刀出鞘的声音,或者是自己丈夫的惨叫声,可等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听到,反而听到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陈盈疑惑地睁开眼睛,只见郑天寿脸上竟然带着笑容,那笑容十分灿烂,丝毫没有之前的阴沉和警惕。
郑天寿拍了拍大腿,大声说道:“哈哈,这位大哥说得好啊!你骂我,还真是骂对了!你骂得真是痛快啊,我郑天寿听着你骂我,心里舒坦得很!”
他走上前,拍了拍秦淮仁的肩膀,语气诚恳地说道:“大哥,你是个性情中人,我郑天寿最佩服的就是你这样的人!刚才是我不对,不该怀疑你们的用心,你们夫妻俩的恩情,我郑天寿记在心里了,以后有机会,必定加倍报答!”
秦淮仁和陈盈盯着郑天寿骤然缓和的口气,瞧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渐渐柔和,方才绷得快要断裂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两人四目相对,眸底还残留着方才的惊惧,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丝释然的笑意,肩膀不自觉地垮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此刻迎着山间微凉的风,竟生出几分劫后余生的轻快。
陈盈悄悄攥了攥秦淮仁的衣袖,指尖的凉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莫名的期待。
郑天寿双手抱拳,腰身微躬,神色诚恳,声音也没了先前的冷硬,带着几分歉意地说道:“大哥还有大嫂,刚才多有得罪了,很抱歉,吓坏你们了。这样,我郑天寿送你们夫妻一场富贵,算是我给你们二位赔罪了,那么,两位跟我走一趟吧。”
话音落下,他收回双手,静静等待两人的回应。
秦淮仁眉头微蹙,脸上满是疑惑,他下意识地将陈盈往身后护了护,试探着问道:“那你,要我们去干什么呢?你这是要杀人?”
他想起方才郑天寿腰间的佩刀,还有那股凛然的杀气,心头不由得又升起一丝警惕,毕竟这乱世之中,人心叵测,谁也不知道眼前的人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郑天寿闻言,眉头一挑,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对朝堂的愤懑,说道:“哼,如今奸臣当道,蒙蔽圣听,朝廷那个昏庸的皇帝,周围净是一些溜须拍马的无能之辈。所以,才搞得民间,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
说罢,他看向秦淮仁,眼神变得郑重起来,又说道:“我看大哥你面有福相,心地善良,绝非池中之物,跟我走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你能得到什么泼天富贵了!”
说完,郑天寿不再多言,转身从一旁的树干上取下黑斗笠戴上,帽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巴。
他抬手握住腰间的佩刀,刀鞘与刀柄碰撞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随后迈步向前走去,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秦淮仁望着郑天寿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身旁的陈盈,心中犹豫不决。
这时,他忽然想起方才在镇上遇到的那个算命先生,老者仙风道骨,拉住他说他近日有贵人相助,会有一场意想不到的富贵上门,还特意提及贵人是位武艺高强的侠士。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拉住了陈盈的手,语气笃定地说道:“那么,咱们走一趟吧,刚才那个算命的先生说了,会有一个武艺高强的侠士送咱们一场富贵,说不准就是这个人呢。”
他知道,如今家中父亲和孩子被恶霸掳走,急需钱财赎人,这或许就是唯一的机会。
陈盈听他这么说,眼中闪过一丝动摇,顺从地跟着他迈步跟上。
一路上,山路崎岖,杂草丛生,周围愈发荒凉,连飞鸟的踪迹都少见。
第五百七十三章 截杀张东
秦淮仁脚踩在厚厚的腐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抬头望了望眼前的深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四周皆是高耸入云的古树,枝桠交错如鬼爪,遮天蔽日,连一丝阳光都难以穿透,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殖土气息,夹杂着几分不知名草木的腥气。
他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的青衫,只觉得这地方荒凉得有些渗人,连飞鸟的踪影都少见,更别提人迹了,确实,古代人少,深山老林很少有人来打少。
“侠士,你说这里会有大鱼,我看不像啊!你瞧这里,除了密密麻麻的树木和齐腰深的杂草,连个羊肠小道都没有,脚下的路还是咱们硬生生踩出来的。我看这里应该好几年都没有人路过才对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沉寂的山林,声音压低了些,说道:“要不然的话,咱们在这里等的是什么?总不能是山里的野兽吧?”
他身边的陈盈也跟着点头,脸上带着同样的困惑。
郑天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蜿蜒隐没在草丛中的痕迹,那痕迹极淡,若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是有人走过的迹象。
“大哥,你有所不知啊,对付张东这样的恶毒官员,不能按寻常人的想法来揣测他。必须要逆向思维。你想,正常人赶路,自然是选平坦宽阔的大路,既省时又省力。可张东不一样,他知道我在追杀他,大路之上人多眼杂,保不齐就有我的眼线,他怎敢走?”
郑天寿伸手指了指前方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痕迹,继续说道:“所以,大路他定然是不敢走的,肯定要选这山林的小路。虽然这小路崎岖难行,遍地荆棘,脚下又湿滑难辨,走起来要多费几倍的力气,但起码人少,隐蔽性强,相对也‘安全’些。而且我早已打探清楚,除了那条通往鹿泉县的官道,能直达鹿泉县的,就只有这条鲜为人知的山路了。”
郑天寿稍微停顿了一会,眼神变得愈发凌厉,又一次开口说道:“张东贪生怕死,为了保命,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会闯一闯,更何况只是一条难走的山路。”
秦淮仁听得恍然大悟,忍不住点了点头。
自己穿越来到张东的身体里,这个叫张东的书呆子,平日里只知圣贤书,从未涉足过江湖,更别提这种追踪截杀的事情了。
此刻听郑天寿这么一说,才觉得果然有理,行走江湖的人,就是比他们这种埋首书斋的人多了许多野外生存的经验和对人心的洞察。
他看了一眼郑天寿,只见对方身形挺拔,眼神坚定,即使身处这荒凉的深山之中,也依旧气定神闲,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之意。
郑天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转头看了看秦淮仁和陈盈,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郑重嘱咐道:“我跟你们俩人说啊,你们就在这里好好等着,千万不要乱动。不管一会儿发生了什么事,听到什么声音,哪怕是刀剑碰撞声、惨叫声,你们都不要出来,也不要发出任何动静!”
睿智的郑天寿的目光在两人脸上一一扫过,语气凝重地说道:“我怕到时候打斗起来,刀剑无眼,伤到了你们。毕竟,张东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奸贼,心肠歹毒得很,就算你们与他无冤无仇,只是恰巧出现在这里,他也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的。”
秦淮仁心中一凛,想起之前张东的种种恶行,虽然跟张西是亲兄弟,但是,他很清楚要是让张东当了一方父母官,那么他必然会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到时候,百姓们对他恨之入骨,却又敢怒不敢言,鹿泉县的老百姓自然就要吃苦了。
秦淮仁连忙点头,郑重地说道:“侠士放心,我们兄弟二人定然乖乖待在这里,绝不添乱。”陈盈也跟着附和:“是啊侠士,你尽管去对付那奸贼,我们不会乱动的。”
两人说着,便找了一棵粗壮的古树,紧紧贴着树干坐了下来,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的身影隐藏在树后。
秦淮仁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微微出汗,心里既紧张又有些期待,他的妻子陈盈就坐到了她的身边,也跟着秦淮仁观察起来了远处。
秦淮仁从未见过江湖中人的打斗,更别提这种生死较量,此刻心脏不由得“怦怦”直跳。
郑天寿见他们听话,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摸了出去。他的脚步极轻,踩在腐叶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很快便消失在前方的密林之中。
不多时,郑天寿便找到了一个绝佳的隐蔽之处,那是一处半人高的土坡,上面长满了茂密的灌木丛,正好可以将身形完全遮掩,而从这里望去,下方的山路一览无余,正是张东等人必经之地。
郑天寿也就藏身其中,收敛气息,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静静等待着张东一伙人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山林里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雀的啼鸣,更显得此地孤寂。
秦淮仁和陈盈坐在树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觉得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秦淮仁忍不住在心里琢磨,张东真的会从这里经过吗?郑天寿的判断会不会出错?可转念一想,又觉得郑天寿经验丰富,应该不会有错。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山路的尽头传来,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那脚步声有些杂乱,带着几分急促,似乎有人正在快速赶路。
秦淮仁和陈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之色,连忙屏住呼吸,更加小心地隐藏自己。
很快,三个身影出现在了山路之上。
走在中间的是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面色蜡黄,眼神里满是惊惶与疲惫,嘴角还带着一丝未干的血迹,显然是一路仓皇逃窜,受了些惊吓和轻伤。
他身上的锦袍虽然华丽,却已经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显得狼狈不堪。
此人正是他们等候已久的张东。
在张东的左右两侧,各跟着一个黑衣人。
这两个黑衣人身材高大,腰间佩刀,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睛,快速地扫视着四周。他们的脚步同样急促,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呼吸也有些粗重,显然也是一路奔波,未曾停歇。
三人一路快步前行,脸上都带着焦急的模样,那慌乱的神色,任谁都能看出他们心里有多么害怕。
张东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催促着两个手下:“快点,再快一点!都给我拿出点力气来,要是被那贼子追上了,咱们都得死!”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嘶哑,显然是喊了一路。
陈盈透过树叶的缝隙,看清了中间那名锦袍男子的容貌,不由得心中一喜,凑到秦淮仁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相公,是张东!还真让那个郑天寿说对了,张东还真就是从这里路过了。果然,放着平坦的大路他不敢走,偏偏要钻这深山老林。”
秦淮仁也看清了张东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波澜。
秦淮仁总算是见了真实的张东,今日一见,果然气度猥琐,眼神阴鸷,一看就不是善类。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祈祷郑天寿能够顺利得手,为民除害。
这时,左侧的黑衣人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着张东躬身说道:“张大人,我们已经走了大半夜了,马上就要到鹿泉县的境内了,再往前走一段路,应该就安全了。您看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啊?我们连夜赶路,一刻都没有休息,连饭都没吃,水也没喝一口,兄弟们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语气里满是恳求。
“混账!”
张东闻言,勃然大怒,转头对着那名黑衣人厉声呵斥道:“只要郑天寿那个贼子还没有死,那我就永远不会安全!在路上多停留一分,危险也就多一分!尽快赶路,等到了鹿泉县的县衙,见到了我的人,我们才算是真正安全了。到了那时候,再好好休息也不迟,老爷我让厨子给你们做山珍海味,让你们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现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赶路,免得夜长梦多,节外生枝!”
那名黑衣人被骂得不敢作声,只能低下头,喏喏地应了一声,答道:“是,大人。”
右侧的黑衣人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张东谄媚地说道:“大人啊,您也别太过于担心了。您忘了?郑天寿中了我发出的毒镖啊!那镖上的毒可剧烈了,是我特意从西域买来的‘七日断肠散’,无色无味,毒性奇烈。”
他说起自己的毒镖,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说道:“如果十二个时辰以内,没有找到解药排毒,他就必死无疑,神仙难救。要我说,大人啊,您就尽管放心吧,我用的毒我最清楚不过了,那毒性可不是一般的强,郑天寿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绝对撑不过今天。”
张东听他这么一说,脸上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没有完全放下心来,摇了摇头说道:“那也不能掉以轻心!小心驶得万年船,只要我一天没有见到郑天寿的尸首,那我就一刻也不能放心。除非我亲眼见到他的尸体,确认他已经死透了,否则我绝不会认为他死了。”
张东说完,他的眼神变得愈发阴狠,又说道:“一会儿到了鹿泉县,你们都给我注意一点,千万不要暴露了身份,都给老子夹着尾巴做人。要是谁敢露出来一点马脚,让别人认出了我们,我饶不了你们两个!”
“是,大人!”
两个黑衣人齐声答道,语气恭敬,不敢有丝毫违抗。
躲在树后的秦淮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心里不由得忐忑起来。
他没想到张东竟然如此狠毒,明明已经占据上风,却依旧如此谨慎,对郑天寿的追杀更是忌惮到了极点。
秦淮仁也终于明白,难怪郑天寿要不惜一切代价杀他,也难怪之前遇到的那个叫胡媚娘的女人对张东如此害怕。原来,这个人不仅贪赃枉法,心肠更是歹毒到了极点,这样的人,留在世上,只会继续危害百姓。
就在这时,张东三人又往前走了没几步,突然,一道洪亮如惊雷的大喝声从前方的密林之中传来,震得周围的树叶都“簌簌”作响。
“站住!郑天寿来取你们的狗命了!”
话音未落,两道寒光如同流星赶月般,从灌木丛中疾射而出,速度快得如同闪电,直奔保护着张东的两个黑衣人而去。
那两道寒光正是郑天寿发出的飞镖,角度刁钻,力道十足。
秦淮仁和陈盈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这电光火石般的一幕。
可还没等他们完全反应过来,就听到“噗噗”两声轻响,那两只飞镖已经精准无误地插入了两个黑衣人的咽喉之中。
两个黑衣人脸上的警惕之色瞬间凝固,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鲜血顺着飞镖的缝隙汩汩流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他们身子晃了晃,便双双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已然殒命。
张东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第五百七十四章 垂死挣扎
张东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在脚下两具尸体上。
一股寒意从张东的脚底直窜天灵盖,双腿像生了根似的钉在地上,却又控制不住的剧烈打战,牙齿咯咯作响,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脚后跟踢到了一块碎石,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好的不灵坏的灵……”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张东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舌头打结地说道:“越怕什么……越来什么,郑天寿,你竟然真的没死。”
他这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一棵树上窜下,落地时悄无声息,唯有腰间的长刀划破空气,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声。
郑天寿的一双虎目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盯着张东,手中的长刀寒光凛冽,直指对方的咽喉,再往前一步就能刺破张东的喉咙。
“张东,你这个狗官!”
郑天寿的声音如同寒冬的冰棱,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倒要看你今天哪里跑!你的死期到了!”
张东被刀锋上的寒气逼得呼吸一窒,他猛地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掌心湿漉漉的全是凉意。
他定了定神,突然咧嘴冷哼一声,笑声干涩而刺耳,带着几分故作镇定的狡黠,说道:“还真是让我说对了,郑天寿,你命真大啊。”
张东刻意拖长了语调,眼神在郑天寿身上扫来扫去,试图从对方的神态中找到一丝破绽。
“没想到,受了伤,中了剧毒的你……你竟然还没有死,而且看起来,倒是生龙活虎的。”
“哼!”
郑天寿怒极反笑,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凸起。
“我为民除害,老天爷都不肯收我!中毒后,我被好心人所救,反倒是你,张东,你多行不义,双手沾满了无辜百姓的鲜血,今日,我便是来取你狗命,为我哥哥一家报仇!你准备受死吧!”
话音未落,郑天寿手腕一翻,长刀便带着凌厉的风声劈向张东,刀锋划破空气,卷起地上的尘埃,直逼张东的面门。
张东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侧身躲闪,同时急声喊道:“慢着!郑天寿,你且慢动手!”
长刀在距离张东鼻尖不足三寸的地方停住,寒气几乎要将他的鼻尖冻僵。
郑天寿眼神一沉,问道:“你还有什么遗言?”
张东喘着粗气,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说道:“郑天寿,你说你一个江湖人士,何苦跟我过不去呢?我承认,我当初确实是为了钱,才对令兄一家痛下杀手。可人死不能复生,令兄留下的万贯家财,堆积如山,我们不如一起分了,岂不是皆大欢喜?五五分成!不,我吃亏一点,我三你七!这样总行了吧?”
见郑天寿依旧不为所动,张东又换了一副嘴脸,语气中带着几分诱惑地说道:“不如这样,你放过我。凭我对官场的了解,再加上我在朝廷里有大员罩着,只要你点头,我保证让你飞黄腾达!将来让你做我大宋的边关大将,身披铠甲,手握重兵,何等威风!到时候,你也能光宗耀祖,让郑家扬眉吐气,这难道不比你做个四处漂泊的江湖人强?”
“呸!”郑天寿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地上。
“狗官!死到临头,还想拉我下水!你真是死有余辜!你为了贿赂考官,买通关节,就盯上了我哥哥,杀了他全家上下一十三口!你可知我哥哥一生行善积德,经商所得大半都用来救济贫苦百姓?像你这样的败类,若当了朝廷要员,只会变本加厉地搜刮民脂民膏,不知道会苦了多少百姓,毁了多少家庭!到时候,天下将永无宁日!今天,我就要用我的长刀,为我死去的哥哥一家人报仇雪恨,替天行道!”
郑天寿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长刀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鸣响,仿佛也在为这血海深仇而愤怒。
他的眼眶泛红,想起哥哥一家惨死的模样,想起大火中凄厉地哭喊,心中的怒火便如同燎原之势,再也无法遏制。
饶是如此,张东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知道自己此刻命悬一线,唯有抛出更大的诱饵,才有一线生机。
张东咽了口唾沫,赶紧说道:“你说的没有错,我张东确实是个贪官,也罪该万死。可是,我不能死!我知道一个巨大的秘密,手里还掌握着一笔巨大的财富!那笔财富,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富可敌国!我真要是死了,朝廷里那个真正的罪恶官员,那个在背后操纵一切的权贵,就会逍遥法外!到时候,他依旧会为非作歹,民不聊生,战乱不断!所以,你不能杀我!难道你就不想为百姓做更大的好事吗?难道你就不想揪出那个幕后黑手,还天下一个太平吗?”
“哼,你少来骗我!你这种奸佞小人,嘴里从来没有一句实话!你的秘密,你的财富,都带着血腥气,留着也只会害人!你还是带着这些去见阎王爷吧!”
说罢,郑天寿再次扬起长刀,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刀锋带着破风之声,直劈张东的胸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缩在角落里,神色忐忑的秦淮仁突然不干了。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两人中间,张开双臂,急声喊道:“刀下留人!郑大侠,万万不可杀他!”
秦淮仁心中自有盘算:张东当初能贿赂考官,拿到官员任命书,那张东背后,必然有朝廷的权贵撑腰。若是今天杀了张东,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必然会继续逍遥法外,那笔巨大的财富会石沉大海。无论如何,张东都不能死在这儿!
郑天寿没想到秦淮仁会突然出手阻拦,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他,眉头紧锁。
就在郑天寿分心的那一瞬间,张东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他早就暗中扣了三枚毒针在掌心,此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猛地抬手,三枚毒针带着破空之声,射向郑天寿的后心!
郑天寿毕竟是江湖老手,反应极快。听到风声,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翻滚,那三枚毒针擦着他的衣襟飞过,钉在身后的枯树上,针尖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是喂了剧毒。
第五百七十五章 难缠的郑天寿
“狗官!你竟敢暗下杀手!”
郑天寿彻底愤怒了,他猛地从地上跃起,身形如鹰隼般凌空扑下,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凝聚了全身的力气,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刺张东的心口!
张东瞳孔骤缩,脸上的谄媚和狡辩瞬间化为惊恐,他想要躲闪,却早已被郑天寿的气势锁定,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长刀越来越近,最后“噗嗤”一声,硬生生捅进了他的胸膛。
长刀穿透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顺着刀刃喷涌而出,染红了张东的一副。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哎呀”,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双眼圆睁,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郑天寿手腕一拧,长刀在他的心口搅动了一下,然后猛地拔出。
张东的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胸口鲜血汩汩流出,很快便在地上汇成一滩,气息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断绝,眼睛依旧睁着,仿佛还在为自己的恶行而悔恨。
陈盈挽着丈夫秦淮仁的胳膊,刚才郑天寿杀人的一幕,让陈盈浑身一僵,脚下像生了根似的钉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放大。
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想转身逃跑,双腿却软得像棉花,再也挪不动半步,最后竟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土路上,屁股底下的碎石硌得生疼,可她却浑然不觉。
被杀的张东的鲜血还在从胸口位置汩汩外冒,温热的血腥味混合着尘土的气息,顺着风飘到陈盈鼻尖,刺鼻得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秦淮仁和陈盈哪里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
活生生的三个人,就在她眼前被人斩杀,张东倒下时圆睁的双眼,还有地上不断蔓延的鲜血,像烙印一样刻在他们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个时候的秦淮仁和陈盈,只觉得浑身发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战,两人彼此搀扶着,这一幕怕是要成为他们一辈子的心理阴影了。
陈盈毕竟是个普通的农家妇人,不是那种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见惯了刀光剑影的女侠。
她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接触的都是邻里街坊的家长里短,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惊吓?此刻陈盈的心脏狂跳不止,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因为太过害怕而不敢掉下来,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恐惧像潮水般将自己淹没,自然是有几分害怕,不,是怕到了极点。
斩杀完毕的郑天寿甩了甩长刀上的血珠,那血珠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尘埃。
随后,他将长刀“哐当”一声收入刀鞘内,动作干脆利落。
紧接着,郑天寿抬起头,望着苍茫的天空,发出一声响亮的长啸:“大哥,我为你报仇了!”
那声音里充满了悲愤与释然,在空旷的荒郊野外回荡,久久不散。
喊完之后,郑天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迈步走到了张东的尸体跟前。
他蹲下身,不顾尸体上还在流淌的鲜血和散发的血腥味,伸出手在张东的尸体上摸索起来。他的动作不算轻柔,手指在张东的衣襟、腰间逐一探寻,眼神专注而坚定。
片刻后,他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包裹,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这才缓缓起身,将包裹紧紧攥在手里。
“呸,你个狗官,死有余辜。”
郑天寿朝着张东的尸体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鄙夷和痛恨。
处理完这一切,郑天寿才转过身,朝着不远处吓得魂不守舍的秦淮仁和陈盈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沉稳,每一步踩在土路上都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敲在陈盈的心上,让她更加害怕。
走到两人面前,郑天寿停下脚步,看着脸色惨白的夫妻俩,语气缓和了些许,说道:“大哥大嫂,以后碰见了江湖人士的械斗,千万不要露头,躲得远远的才好。这江湖险恶,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波及进来,到时候丢了性命,可就悔之晚矣。”
秦淮仁也被刚才的场面吓得不轻,他紧紧护着身边的妻子,脸色同样苍白,嘴唇动了动,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沉默着。
倒是陈盈,在听到郑天寿的话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连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不停喊道:“是,是,大侠说的是,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完事以后,郑天寿将手里的包裹递到秦淮仁的面前,说道:“嗯,这是那个狗官的信物,给你们了。这就是我郑天寿给你们的富贵,拿着吧。当初我遭人追杀,身受重伤,是你们夫妻二人好心收留我,为我疗伤解毒,这份救命之恩,我一直记在心里。如今,这包裹就算是我郑天寿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了,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再也没有任何瓜葛了。”
吓破胆的陈盈和秦淮仁哪里敢要啊?这包裹是从死人身上搜出来的,而且还是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大侠给的,他们只觉得这包裹烫手得很,哪里敢接?
陈盈慌忙伸出手,在秦淮仁的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示意他千万不能收下。
秦淮仁秒懂妻子的意思,他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抬起头看着郑天寿,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侠,这……这是你抢来的东西,我们夫妻都是普通老百姓,可不敢要这样的东西,还是你自己留着吧。我和我的婆娘这就离开这里,我们什么都没看见,真的,我们根本没有看到你杀人。”
秦淮仁一边说,一边拉着陈盈想要往后退,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郑天寿见他们执意不收,脸上的神色顿时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也变得有些不悦,他对着正要转身的夫妻俩喊道:“你们两人给我站住。”
秦淮仁和陈盈吓得浑身一哆嗦,停下脚步,不敢再动。
郑天寿走上前,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们,质问道:“你们要去哪里?你们已经知道我郑天寿是官府通缉的要犯了,而且,你们还亲眼看见了我杀了人,是不是要去官府报官,领着赏钱来抓我啊?”
陈盈被他这么一质问,吓得魂都快没了,连忙摆着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连否定道:“不,不会的,大侠,我们不敢,真的不敢报官。我们两口子还没有活够呢,怎么敢做这种事?就算是我们两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去官府报官抓您的啊,您就放心吧。”
陈盈一边说,一边拉着秦淮仁不停地给郑天寿作揖,只求他能相信自己。
郑天寿冷哼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说道:“哼,空口无凭,我没法相信你们。除非,你们俩把这狗官的东西收下,不然,我心里始终不踏实。主要是,你收了东西,就等于和我绑在了一条船上,我就放心了,你们两口子自然也就不会出卖我了。”
在行走江湖的人士看来,收了江湖人士给出的东西,就相当于承了江湖人士的情,普通人就算有胆子,也不会轻易出卖一个对自己有恩的人。
秦淮仁面露难色,他看了看身边吓得瑟瑟发抖的妻子,又看了看眼前态度坚决的郑天寿,犹豫了片刻,说道:“那……那我们就收了东西吧。那么,你呢,你要走吗?”
他心里只想着赶紧收下东西,然后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郑天寿见他们松了口,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许,他笑了笑,说道:“哦,你们两人真是善良啊,这时候了,还关心我。既然你们这么好心,那么,你们夫妻是不是要好人做到底,留下来,帮我处理这三具尸体呢?”
郑天寿这话看似询问,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秦淮仁一听,吓得连忙摆着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说道:“不了,不了,大侠。刚才你杀人的场面,已经把我们夫妻的胆子都吓破了,我们实在是不敢再留在这里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就不打扰大侠了。”
秦淮仁生怕郑天寿强行让他们留下处理尸体,那可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呵呵,这就对了。”
郑天寿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说道:“我郑天寿练就了一身飞檐走壁的功夫,官府那些人根本奈何不了我,自然不怕他们缉拿。至于这三具尸体,我跟你们说吧,根本就不用收拾。这荒郊野外的,到了晚上,狼群出来觅食,自然就会把这三具臭皮囊给吃干净,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听在秦淮仁和陈盈耳里,却又让他们打了个寒战。
陈盈还是有些不放心,她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郑天寿,小心翼翼地问道:“郑大侠,您……您真的放我们走吗?这个东西,我们……我们真的不敢收啊,您还是拿回去吧。”
陈盈实在是怕这个包裹会给他们带来什么灾祸,毕竟这是死人的东西。
“什么话啊!你们夫妻当初不顾危险,救了我一命,我郑天寿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知恩图报,自然要好好报答你们了。这里面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就是一些盘缠,还有那狗官的认命书,对你们来说,都是有用的东西。你们必须收下,不然,就是不给我郑天寿面子。要不然的话,叫我郑天寿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以后怎么做人呢?大哥,大嫂,你们俩给句实在话,这东西,你们俩人收还是不收?就算你们收下了,转头走到前面的岔路口就扔掉,我也不会管的。可要是不收的话,你们走到哪里,那我郑天寿就跟到哪里,我郑天寿向来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郑天寿的语气坚定,眼神里带着一丝威胁,让秦淮仁和陈盈不敢再拒绝。
秦淮仁彻底害怕了,他可不愿有这么个凶神恶煞的丧门神跟着自己。
且不说这人杀人不眨眼,光是官府通缉犯的身份,就足以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秦淮仁皱着眉头,带着几分无奈和恐惧问道:“你……你跟着我们干嘛啊?我们俩就是普通的老百姓,对你又没有什么价值,你跟着我们也没什么用啊!”
郑天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说道:“那还用说嘛!我这心里记着你们的救命之恩,如今这点东西怕是还报答不了。我跟着你们,就是为了对准了机会,再好好报答你们俩人啊。要不然,我郑天寿不就真的成了没有心肝没有肺的白眼狼了不是吗?”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秦淮仁听了,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秦淮仁知道,自己今天要是不收下这个包裹,郑天寿是绝对不会放他们走的。
第五百七十六章 不义之财
没办法,秦淮仁只能咬了咬牙,伸出颤抖的手,从郑天寿手里拿过了那个贪官的行李,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个烫手的山芋,说道:“那好,我们收下了,大侠,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
“等等。”
就在秦淮仁和陈盈准备转身逃离的时候,郑天寿又一次发话了。
夫妻俩的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以为郑天寿又要出什么难题,吓得心脏又提了起来。他们转过身,忐忑地看着郑天寿,等待着他的下文。
郑天寿看着他们紧张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说道:“大哥大嫂,你们俩人可都是好人啊,心地善良,乐于助人。以后要是在外面谁要是欺负你们的话,一定要跟我来信啊!你们可以飞鸽传书给我,只要我收到消息,不管我身在何方,一定马不停蹄地赶来帮助你们,绝不会让你们受半点委屈。”
郑天寿说这话时,语气真诚,眼神坚定,倒不像是在说假话。
说完这番话,郑天寿对着夫妻俩抱了抱拳,随后身形一晃,像一阵风似的掠了出去。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只是一个闪身就已经出了数丈之外,才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消失在了官道旁的树林里,连一点影子都看不见了。
可见,这个江湖侠客的轻功是有多么的厉害。
秦淮仁和陈盈呆呆地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陈盈双腿一软,再次瘫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哽咽着说道:“张西,我们……我们终于可以走了,太吓人了,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秦淮仁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伸手拉起妻子,说道:“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们赶紧走,离开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裹,拉着陈盈,快步朝着前方走去,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那片浸染着鲜血的土地。
秦淮仁和陈盈一路小跑着离开了,他们两人生怕那个叫郑天寿的丧门神突然折返回来,又跟他们两人,掰扯不清。
跑了好一阵子,陈盈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说道:“不走了,你就算打死我,我也走不动了。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遇到了郑天寿这么个丧门星,看他杀人不收,还逼着我们把贪官的东西收下来了。哎,我说啊,死的可是你的孪生弟弟,你没有一点难过的吗?”
秦淮仁刚要开口,突然想到,自己现在不是秦淮仁,是活着的张西,那就得装出来个一家人的样子。
“嗨,张东算什么东西,不就是个不孝顺的逆子嘛!我跟你说啊,娘就是给他气死的,还害得我们全家背了那么多外债,都是借着家里人的名义欠了外人的钱。我说什么来着,张东不得好死,说对了吧。我不心疼,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贱种,死了更好。”
秦淮仁说完,又看向了自己手里的那个东西,算是张东的遗物,随便一扔说道:“哎,张东这个千杀的,死了更好,他的东西不干不净的。我还是扔了吧,咱们不要了。”
陈盈着急了,赶紧捡起来了包裹,说道:“哎呀,你缺心眼是不是?东西不能扔啊。刚才那个郑天寿不是说了嘛,这是张东留下来的东西,里面是官员的任命书和盘缠,咱们就算不要任命书,里面的银两咱可得要啊,有了钱咱爹和孩子就能赎出来了。”
陈盈说着就打开了包裹,果然不出所料,行囊里面有三锭银子和一锭金子,都是成色很足的官方银两,足斤足两的,完全没有劣币驱逐良币的情况。
陈盈一看是这么的银两,立马眼睛冒出来了精光,说道:“哎呀,这么多银子还有这么大的一锭金子,都是足足的十两金银。发了,我们这回真的是转运,发大财了。算命的瞎子没有说错,真的灵验了,咱们命中有财,是大富大贵的命,而且还真是郑天寿这个江湖侠士送来的富贵啊。我们发财了,张西,我们发大财了。”
这个时候的陈盈有点迷糊,秦淮仁看着她迷失自我的样子,对着她的脸就是一个大逼兜。
“盈盈,你醒一醒啊,这钱不干净,是张东杀人劫掠来的钱,是带血的不义之财啊。这钱,咱们不能要,赶紧扔掉吧。”
陈盈却不干了,踹了秦淮仁一脚说道:“干嘛不能要啊!所谓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钱就该是咱们的,你不为我想,你也要为爹和孩子想一想吧。”
秦淮仁和陈盈几乎是脚不沾地地一路小跑,背脊上的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方才郑天寿那柄泛着冷光的朴刀、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还有他说话时牙缝里挤出来的狠劲,像毒蛇的獠牙般死死咬着两人的心神,生怕那尊丧门神一个转念折返回来,再揪着他们掰扯不清或是逼他们收下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陈盈的裙摆被路边的荆棘勾破了好几处,小腿肚子上划出了细密的血痕,火辣辣地疼,可她连抬手揉一下的功夫都不敢有,只一个劲地跟着秦淮仁往前冲,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跑了约莫半个时辰,脚下的土路渐渐变成了松软的草地,周遭也没了人声踪迹,陈盈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便瘫坐在了地上。
她双手撑着地面,胸口剧烈起伏,像离了水的鱼儿般大口喘着粗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脸色惨白如纸。
“不……不走了,”她摆着手,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喘息。
“你就算……就算打死我,我也走不动了。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怎么就遇上了郑天寿这么个丧门星!你看见了那个姓郑的杀人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杀三个人,他就跟没事人似的,还逼着我们把张东的东西收下来,这不是把祸水往我们身上引吗?”
喘匀了些气息,陈盈抬眼看向站在一旁喘着气的秦淮仁,眉头紧紧拧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责备。
“哎,我说啊,死的可是你的孪生弟弟张东,亲骨肉啊!你怎么就一点难过的样子都没有?就算他平日里再不济,终归是一母同胞,你心里就真的半点波澜都没有?”
秦淮仁刚要张口反驳,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了自己现在的身份,现在他不是秦淮仁,而是活着的张西,是陈盈的丈夫,张东的亲哥哥。
若是此刻露出半分破绽,被陈盈察觉出异样,后果不堪设想。
他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底的真实情绪,脸上刻意挤出几分冷漠与不屑,装出一副真真切切厌恶张东的样子。
“嗨,张东算什么东西!不就是个不孝顺的逆子嘛!我跟你说啊,当年娘就是被他活活气死的!他整天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不说,还在外头惹是生非,借着家里人的名义到处跟外人借钱,说是要做什么大生意,结果呢?钱全被他拿去赌了、嫖了,到最后还不上债,那些债主天天上门催债,砸门骂街,害得我们全家抬不起头,背了那么多外债,日子过得猪狗不如。”
第五百七十七章 惊奇
秦淮仁抬起头,装作眼神里满是“恨意”,语气斩钉截铁,怒说道:“我说什么来着,善恶终有报,张东这种人早晚不得好死,你看,我说对了吧?我不心疼,一点都不心疼!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贱种,死了才好,省得留在世上继续祸害别人!”
说完这番话,秦淮仁下意识地攥了攥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包裹。
那是方才郑天寿硬塞给他们的,是张东的遗物。
秦淮仁看着这个包裹,仿佛看到了张东作恶多端的嘴脸,也想到了这包裹里东西可能带来的祸患,随手一扔,包裹“咚”的一声掉在草地上,滚出去老远。
“哎,张东这个千杀的,死了真是大快人心,他的东西也定然不干不净的,沾了晦气!我还是扔了吧,咱们不要了,省得惹祸上身。”
“哎呀,你缺心眼是不是?东西不能扔啊!你是不是跑傻了?刚才那个郑天寿不是说了嘛,这是张东留下来的东西,里面有官员的任命书和盘缠!”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包裹上的尘土,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正在开包裹。
“张西,咱们就算不要那个什么当官的任命书,里面的银两咱可得要啊!有了钱,咱爹和孩子就能从黑店那里赎出来了,你忘了他们还在里头受委屈吗?”
陈盈说着,便迫不及待地解开了包裹上的绳结。
一层又一层的粗布被掀开,里面的东西渐渐显露出来,三锭锃亮的银子和一锭金灿灿的金子,整齐地叠放在一起。那些银两皆是成色很足的官方铸币,表面刻着清晰的纹路,边缘规整,掂在手里沉甸甸的,足斤足两,完全没有市面上那些掺了杂质的劣币那般轻飘,也没有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情况。
阳光洒在金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陈盈低头看着怀里的金银,眼睛瞬间冒出了精光,脸上的疲惫和后怕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
她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双手紧紧抱着包裹,生怕一不小心就会飞走,惊奇地说道:“哎呀!这么多银子!还有这么大的一锭金子!这都是足足的十两金银啊!发了,我们这回真的是转运了,发大财了!你还记得吗?上次咱们遇到的那个算命瞎子,他说咱们命中有财,是大富大贵的命,当时我还不信,没想到真的灵验了这钱,这钱就是咱们的后福啊!而且还真是郑天寿这个江湖侠士送来的富贵!我们发财了,张西,我们发大财了!”
这个时候的陈盈已然完全迷失在了金银的诱惑中,眼神迷离,嘴角挂着痴痴的笑容,嘴里反复念叨着“发财了”,仿佛已经看到了爹和孩子被赎出来,一家人过上好日子的场景。
秦淮仁看着她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气,他深知这些钱来路不正,绝非什么富贵,而是催命的符咒。
秦淮仁再也忍不住,抬手对着陈盈的脸就是一个清脆的大逼兜。
“啪”的一声脆响,陈盈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她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秦淮仁,眼里满是委屈和愤怒。
“盈盈,你醒一醒啊!你别被钱冲昏了头脑!这钱不干净,是张东那个畜生杀人劫掠来的钱,是带血的不义之财啊!这种钱沾了人命,带着煞气,咱们要是拿了,迟早会惹祸上身,到时候别说赎爹和孩子了,咱们自己都得把命搭进去!这钱,咱们不能要,赶紧扔掉吧!”
“你疯了?”
陈盈捂着被打的脸颊,疼得眼眶发红,她猛地抬起脚,对着秦淮仁的小腿狠狠踹了一脚。
然后,陈盈就怒气冲冲地说道:“干嘛不能要啊!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咱们刚才在郑天寿手里捡回一条命,这钱就该是咱们的!是老天爷赏的!你不为我想,也该为爹和孩子想一想吧?他们在大牢里受尽了折磨,缺吃少穿,随时都可能有性命之忧!只要有了这些钱,他们就能平安出来,咱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你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在里面受苦,却因为你所谓的‘不义之财’而见死不救吗?”
秦淮仁蹲在一边,目光死死盯着陈盈的双手。
陈盈的动作麻利又急切,她解开外衫的衣襟,里面缝着一层厚厚的粗布内衬,她小心翼翼地把银子一锭锭码进去,又将沉甸甸的金元宝裹在最里面,生怕掉落半分。
布料被金银撑得鼓鼓囊囊,勾勒出不规则的轮廓,秦淮仁看着那凸起的部分,只觉得胸口发闷,像堵了一块浸了水的棉絮,喘不过气来。
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泥块,指甲缝里都沾满了尘土。
“盈盈,这钱……”
他刚开口,声音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盈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一边麻利地系紧衣襟,一边抬头瞪了他一眼,嘴角还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意,说道:“傻子,这就是福气!你可别不识好歹,什么不义之财,这是咱们实打实救人赚来的合法收入!你想想,要不是咱们刚好撞见郑天寿被张东的人追杀受伤了,咱们还好心给人家治好了,他能有机会报仇吗?这钱,本来就该是咱们的,拿着心安理得!”
秦淮仁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纠结和不安,他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一些。
“不行,这钱不能拿!你忘了?张东这狗官,是杀了那个商人一家子,抢了人家的家产才攒下这些金银的!这每一分钱上都沾着血,太不干净了,太血腥了!”
秦淮仁说着,眼前仿佛浮现出商人一家惨死的模样,老人的哀嚎、妇人的哭泣、孩童的啼哭,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让他浑身发冷。
“那就更该拿了!那个叫郑天寿的,不就是那个死去的商人弟弟嘛!他找张东报仇雪恨,杀了这个贪官,这些钱本来就是他哥哥的家产,他拿了理所当然。现在他把钱分给咱们,那是谢礼,是报答咱们的救命之恩!再说了,张东已经死了,谁还会来找咱们的麻烦?就算有人知道,咱们只是收了谢礼的普通人,又没参与杀人报仇,怕什么?”
说完,陈盈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自己的脖子快速划了一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里带着一丝狠厉。
陈盈继续说道:“张东那种人,你这个亲哥哥都说死得好,他的钱留着也是浪费,咱们拿了正好改善生活,给老爹治病,供孩子读书,有什么不好?”
秦淮仁看着她决绝的样子,心里像被两只手拉扯着,一边是良知的谴责,一边是现实的诱惑。
他知道陈盈说的有几分道理,眼下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这些金银确实能解燃眉之急。可一想到钱上的血腥味,他就如鲠在喉,实在咽不下去。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陈盈那双充满期待又带着一丝逼迫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杂物,最终落在了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那是张东到
鹿泉县令的任命书,不知何时被风吹到了一边。
秦淮仁弯腰捡了起来,纸张边缘已经有些破损,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拿着这张任命书,秦淮仁心里忐忑不安,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盈盈,钱……钱咱们拿了,可是这任命书,还是不能要啊。这是张东的东西,留着就是个隐患,要不,我把它扔了吧?”
秦淮仁说着,就要远处走去,准备把这张烫手的山芋扔进旁边的草丛里。
可就在他抬起脚的那一刻,却突然犹豫了。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迈不出去。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任命书,心里打起了算盘,心说:“任命书还是不扔比较好。再说了,自己跟张东长得有几分相似,要是以后遇到黑心的店家,或者路上遇到什么麻烦,他们要是再为难咱们,不让咱们接老爹和孩子,也好拿这个官员的任命书来吓唬吓唬他们,说不定能少些波折。”
他左右为难,拿着任命书的手微微颤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是按照良知把它扔掉,还是为了日后的方便留着这张可能带来麻烦的纸片?
秦淮仁站在原地,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传来,越来越近,伴随着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那是衙役腰间佩刀晃动的声音。
秦淮仁心里一惊,猛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青色衙役服的人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警惕和不耐烦。
那人目光如炬,在秦淮仁和陈盈的身上扫了一圈,眉头一皱,开口质问道:“喂,你们两人鬼鬼祟祟的,这是在干什么呢?”
第五百七十八章 奔逃
秦淮仁和陈盈瞬间带愣住了,尤其是秦淮仁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这个衙役已经知道了秦淮仁和陈盈拿到了赃物呢。
那衙役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材挺拔,站在巷口像一根竖起来的铁杵。
他先是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野外,目光在阴影处停顿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
刚才他赶路正好碰见了秦淮仁和陈盈,总觉得他们两人可以,最主要的是一看就不是当地人。
于是,衙役往前挪了两步,声音带着官差特有的威严,再次大声质问道:“哎呀,我问你们两个人呢,你们俩在这里干嘛呢?鬼鬼祟祟的,有什么事情,快说出来。”
声音落下,秦淮仁和陈盈依旧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
那衙役心里的疑虑更重了,又往前逼近了几步,踩在地上的杂草和枯叶上,发出吱吱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秦淮仁和陈盈的神经上。
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钢刀刀柄上,刀柄是磨得光滑的枣木,带着几分温润的触感,却让阴影里的两人浑身发冷。
秦淮仁探出头,借着日光看清了那衙役的模样,心里先是“咯噔”一下,像被什么重物砸了个正着,紧接着,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了上来,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他暗自叫苦:“哎呀,官差这么快就找过来了,这张东才被郑天寿给杀掉,怎么衙役们这么快就知道了?难道,他们是来迎接张东这个县太爷的,结果,发现的竟然是张东的尸体。”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布包,文书的纸张坚硬,银两的触感冰凉,这两样东西此刻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
“这要是被发现了,我们俩拿着张东的文书和银两,就算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
秦淮仁脑子里飞速运转,想着该怎么解释,是说路过歇脚,还是说找人办事?可无论哪种说法,在这荒郊野外现身,都显得站不住脚。
秦淮仁的害怕还只是停留在心里翻涌,脸上还强装着镇定,试图思索对策。
可身边的陈盈却早已乱了方寸,她本就胆子小,此刻被官差的声音一喝,更是魂飞魄散。
她的手紧紧攥着秦淮仁的衣袖,冷汗直冒,心里忐忑不安。
突然,她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拉着秦淮仁的手,脚下一使劲,就朝着衙役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那速度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哎呀,快跑啊,快要没命了!”
陈盈的声音又尖又急,带着哭腔,仓促地催促秦淮仁。
她跑的时候慌不择路,裙摆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亏得秦淮仁反应快,一把扶住了她,两人才得以继续往前冲。
这一跑,可真是捅了马蜂窝。
刚才那衙役还只是觉得他们形迹可疑,想着或许是偷鸡摸狗的小毛贼,或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私情,倒也没往大罪上想。
可这两人一听到问话就拼命逃窜,那模样分明是做了亏心事,而且多半是犯了不小的罪过,否则怎会如此惊慌失措?
衙役心里的疑云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警惕和决心,他暗道:“这两人肯定有问题,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秦淮仁被陈盈拉着往前跑,心里把她骂了千百遍:“陈盈啊,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娘们!你跑什么跑?好好解释几句,说不定还能蒙混过关,这一跑不就等于不打自招了吗?这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看着衙役的身影越来越近,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知道,自己和陈盈都是寻常百姓,平日里连路都很少走这么快,怎么可能跑得过天天巡街、练过拳脚的衙役?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了。
那衙役见两人拔腿就跑,先是愣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没想到这两人胆子这么大,光天化日之下,被官差盘问就敢逃跑。
他愣了约莫两口气的功夫,才猛地回过神来,脸上露出几分恼怒,伸手从腰间拔出钢刀,钢刀出鞘时发出“噌”的一声锐响,在夜里格外刺耳。
“唉,你们不许跑,给我站住,站住!”
他一边喊,一边迈开大步追了上去,钢刀被他提在手里,随着奔跑的动作上下晃动,刀身反射着月光,闪着冷冽的寒光。
秦淮仁和陈盈拼了命地往前跑,两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作响,胸口憋得发慌,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着。
两个人一口气跑出去了二里地,鞋底沾满了黄土,刚才又走了不少山路,现在又如此狂奔,他们俩的双腿沉重得像是绑了沙袋。
陈盈的脸上满是汗水和泪水,头发也散乱开来,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快跑,快跑,别被追上了。”
秦淮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每抬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此刻,秦淮仁只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开了,喉咙干得冒烟,像是有无数根小刺在扎着。
可是,他回头一看,那衙役还在后面紧追不舍,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秦淮仁不敢停歇,只能死死拉住陈盈的手,喘着大气,断断续续地说道:“跑……快跑……跑……”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几乎不成调。
两人像是脱缰的野马,只顾着往前冲,却没注意到前方的路越来越窄,根本没有藏身之处。
那衙役的耐力显然比他们好得多,他常年巡街办案,奔走惯了,此刻虽然也有些气喘,但是,他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衙役一边追,一边继续大声呵止:“你们不许跑,不许跑,站住,快站住!站住,站住……”
他的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一张无形的网,紧紧笼罩着逃窜的两人。
就在这时,陈盈脚下一滑,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失去了平衡,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
她的膝盖重重磕在土路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得她龇牙咧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摔倒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拉着秦淮仁的手,巨大的拉力让秦淮仁也一个踉跄,差点跟着摔下去,幸好他反应快,才勉强稳住身形。
等两人挣扎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想要继续逃跑时,却发现那个追他们的衙役已经追到了他们面前,双手提着钢刀,稳稳地站在路中间,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能看清他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和恼怒。
“哼,你们俩跑得够快的啊,不过,还是没有我耐力好吧?你们跑啊,我看你们往哪里跑。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说,你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秦淮仁定了定神,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衙役。
这小伙子生得一副好相貌,卧蚕眉,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英气。
单看这脸面,活脱脱就是戏文里的关羽,只是少了关羽那标志性的红彤彤的果子脸,也没有那飘逸的长髯。他的皮肤是白白净净的,透着几分儒雅,这般模样的“关羽”,倒真是个难得的美男子。
秦淮仁心里暗自嘀咕道:“这官差长得倒是周正,可惜是个追命的。”
那衙役见两人只是盯着他看,却不说话,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也变得更加严厉,说道:“问你们俩话呢,你们哑巴了是不是?快说,大半夜的在这里鬼鬼祟祟干什么去了,为什么要跑?”
他的手紧紧握着钢刀,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秦淮仁的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该如何脱身。
他知道,此刻若是说实话,那就是自投罗网;若是说假话,又怕被这精明的衙役识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目光落在了脚边的土路上,路面上有不少松散的黄土。
一个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闪过,他悄悄弯下腰,趁着衙役说话的间隙,抓起一把黄土,紧紧攥在手里。
然后,他脸上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对着这个关羽面相的衙役笑嘻嘻地说道:“嘿嘿,官差老爷啊,我……我……我不跑才怪呢!”
话音刚落,他猛地将手里的黄土朝着衙役的脸上泼了过去。
黄土飞扬,瞬间迷住了衙役的眼睛,衙役下意识地闭上眼,伸手去揉,嘴里发出“哎呀”的痛呼,说道:“好你个蟊贼,竟敢暗算我!”
秦淮仁见状,心中一喜,赶紧拉住还在发愣的陈盈,转身就往后地跑去。
他跑得又急又快,只想着尽快逃离这里,却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还有一个身影。
谁知道才掉头跑了两步,就听到“咚”的一声闷响,他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人的胸口上。
第五百七十九章 关龙和张虎(上)
那胸口硬得像一块铁板,巨大的冲击力让秦淮仁眼前一黑,脑子里嗡嗡作响,七荤八素的,像是被人用闷棍打了一顿。
秦淮仁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最终还是没能稳住身形,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一时间竟无法起身,只觉得额头火辣辣地疼,眼前全是金星。
撞他的是个莽汉,也是一名衙役,此刻正捂着胸口,皱着眉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这衙役生的一脸大胡子,胡子又密又长,遮住了大半个脸颊,可露出的皮肤却是白皙的,与他粗犷的气质有些不符。
“如果你想喊,不到三秒钟的时间,所有公司的人员都知道这件事。”赵强冷冷一笑。
这个出租车司机顿时就被吓尿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脚不停的打颤颤。
就在不久之前的营救行动中,即使在缺乏武器装备的状态下,当时的灵兽族也能和大红莲骑士团,在打游击巷战时拼出几乎一换一的战损比。
注意力被吸引的泽卢刚蒂亚军根本没防备,立刻在这波投掷攻击中倒下了一大片。
失去总司令的悲伤,和煌炎黑龙已死的喜悦,非常诡异而又毫无违和地混合在一起浮现在脸上,令他们看起来像是一具具面部表情雕塑失败的傀儡。
这么点的时间,他忽然想清楚了——面子这种东西,和可以让邱穆当众出丑的机会比起来,似乎,好像真就没那么重要了。
“容我算上一算。”九叔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早就摸索出了自己的本事,便是这算卦的本领。
王富贵在追求刘滟,而他想要成为第二个刘滟,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韩宥才发现,这么一天半的双排之后,一路的连胜已经让这个原本的钻石号一路晋升到了大师的行列,回忆起一路的排位历程,还真的没带输的。
“哎,楚云你等……”没等说完,她的嘴唇就被楚云封住了,楞了一下后,沈雨闭上了眼睛。
有些内容,看得陆良都心惊,虽然不知道受到多少次警告,但下载量相当不错。
太子辰时去太子妃的院子,酉时,太子府传出消息,太子妃因为无法承受丧子之痛,服毒自尽,抢救无效,薨了。
“那我要做什么做多久才算抵完债”沈阮阮非常谨慎。她可不想签霸王条款。
妈呀!上来就这么爆,我看你不是学艺术的,是学刑侦的才对吧
王斩在不远处的虚空之中藏匿着,饶有兴致的看着元皇在无能狂怒。
如果将姬昌就这么交给了凤凰的话,那么他这一战率领大商军队来此,是在打什么呢
这些看似矛盾的特质,在绫乃看来要复杂许多,其背后一定运行着某种坚固的逻辑。
甚至还有一阵古怪的声音,像是指甲从石块上划过,让人听得牙酸作呕。
除夕宫宴免了,大臣的家眷,尤其是诰命夫人,陪着后宫的娘娘们,一起给太后守灵。
太子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重重地吐了个烟圈,“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宝华叔去了加拿大养老,这辈子也不知道还有无机会再见,现在身边就剩你一个兄弟,我不想你有事”。
当柳牧将立刻突袭机械天启的命令传达下去之后,不少人的反应都跟董瑾一样,认为柳牧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手上的镯子愈发的滚烫,她不得不给手腕上贴了寒冰符来降温,底下不知是什么玩意儿,肯定还在憋大招,希望不要搞出跟海天秘境那样的大事情,即便可以免费捡储物袋发大财,可她当真不想发这样的财。
白白一直是个实打实的姑娘,在不清楚自己能力的时候一般都不会冒失,力求稳妥。
何遇看向普维,普维点点头,其实何遇昏迷那两天,她已经被清理和检查过很多遍了。
“在房间里面呢!你跟我来吧!”方妈妈微笑着带她向病房内走去,走到病房门口,吴晴抬头看了看,icu重症监护室这个经纪人是得什么严重的病了,怎么住进这里面了
只不过,这次方维元想错了,苏潇并没有被钱所打动,依然坚持要辞职。
“大叔,你又要到鬼镇去报信了么”一个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呵,你别忘记了我们如今落到这个地步,也是那低贱的人类做的。”韩独的声音越发冰冷了起来。
“原来这个工作这么麻烦!”直至此刻,嫦娥这才发觉,撤盘比倒盘还要困难。
这样的高手,放在一般情况下,或许的确很强,但是他现在需要面对的,是两个货真价实的罡气离体高手。
刚亲了两下,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再回神,她已经在慕泽身下了。
她又不是傻子,知道长房都是占便宜的,要是嫁给陈天,不上不下,总是吃亏的。
“都没事了,别害怕,会吓到孩子的,”陈冬生用简朴的言语安抚着,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这些事,错不在他们的身上,是那些人起了歹心才害的他们受伤的,能让他说什么呢
“你敢——”申长老暴喝声中,挺身猝袭,急挥九掌拖开高胖子致命一击,又掠身挡在任冲云身前。
昨晚的捕捉让安迪拥有了大量的黄金级野生宠物,现在终于配上用场了。
如果没有听到贤妃刚刚那一番叫嚷,太后娘娘这般急迫的神情,好像对贤妃有多照顾呢。
“可是……”周得亮张张嘴,觉得哪里好像出错了,可是话还没说出来,就被陈鱼幽幽的声音打断了。
但是另一边靳凌傲听到南宫霖毅的话后面色无比的沉重。但至少……他能带毅回去。
两个绞在一起的大家伙,如同一颗星球般砸到了城市边缘的一座山上。
‘木犀神牛’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它知道自己的修为要比俞升他们高出很多都挣不断这锁链,俞升几人的希望也很渺茫。但俞升的武器看起来不简单,大牛倒是希望有奇迹发生。
透过枝叶可以看见前方山坡的空地,空地上布满了隆隆作响的开矿机械,不断有运载拖车从矿洞内驶出,将成堆成堆的原石拉到加工器材前开石切割。
他就是做医药行业发家,如今才混到上流社会,过着奢靡的生活的。
用力点头,除了点头,唐唐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她其实很愿意留在白少紫身边的。
众人头顶上那巨大的骄阳,还在不知疲倦的散发着强烈的光芒,大汗淋漓的人们翘首以盼着即将开始的复赛,不惜余力的大声叫喊着,急切的想要再次目睹那些动人心魄的比试。
第五百八十章 关龙和张虎(下)
陈盈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地扫过关龙和张虎,然后突然指着还捂着肚子、弯着腰的秦淮仁,硬气地说道:“相公,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你站起来,告诉这两个不长眼的东西,你是谁!你是什么身份,是他们两个小小的衙役惹得起的人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秦淮仁的耳边炸响,瞬间提醒了他。
秦淮仁心里咯噔一下,是啊,他现在早已不是那个穷困潦倒的读书人张西了。
自从刚才江湖侠士郑天寿当着他和陈盈的面,杀了前来赴任的知县张......
他还是没忍住,再一次开始讲了起来,他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个可怜人,她一直都以为不应该一直这样子,一路向前的结果事实上哪里,他只能这样子,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好像只要这样子就可以改变这一切一样的。
如今罗悍整合了这么多的势力,的确算得上厉害了,可是,如果这个时候跟通明科技集团对上的话,恐怕就算能将其打赢,那也得元气大伤。
而且这还是一个连锁反应,三大霸主牵一发而动全身,带领着所属的各大势力也都加入其中。
薛千眼睛一亮,虽然林奕给他的感觉有点太懒了,但是无可否认的是,这家伙聪明的很,每次遇到难题的时候,基本都能想到很好的办法解决。
只见那黑色的光团向炎晨飞去。炎晨只感到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整个天地间只剩下自己和那团诡异的黑色光团。
这个世界上善良的人,都应该被温柔以待,唐枫很喜欢这句话,他自己虽然谈不上什么好人,但却喜欢那些善良的人。
“妈,你都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好久!”万思琪死命的握着自己母亲的手。
宋乔芳没想到宋成会这样开口,要是喂一顿,他三姨后即表示这一切十分的可怕,竟然还是再一次开口讲了起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的崩溃和焦躁不安,就好像在说,你可不要开玩笑呀,我很害怕,我经不起刺激和吓唬。
听着魂岑那撕心裂肺的惨叫,众魂族大能们面色难看,心肝儿狂颤。
只见戴程好像一下子从原地消失了一样,留下来一道道残影,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戴程就已经到了的那边学上生的旁边。只见他,双拳化掌,旋即一张掌拍出,这一掌看似朴实无华,却生生的将这两个学生震飞了出去。
那每一个光幕,代表着就是人间不同星球的一个世界、一片景象。这里,也是神界委员会监控这整个星系内各个星球位面的地方。
走着无敌之路、又非常擅长借势的他,自然明白什么人可以挑战,什么人不可以挑战。
果不其然,杨父要说的就是这个消息,杨羽笑着祝贺了两句后,也是和杨父一块儿坐下来商谈之后开机和取材的问题,还有资金投入的成本预算,把这些问题全都给迎刃而解之后,杨父这才满意的去饭桌上吃饭。
一句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将四周所有的天宫强者拉回了现实,所有人都将目光汇聚到了出声之人的身上,没有丝毫惊讶。
这家人之所以同时叫自己的两个身份过来,想来是要在这一次聚会,通过杨再兴来让杨羽知难而退,现在看到余青瓷和杨再兴的关系这么好,自然就开心的很。
可萧炎,最缺的就是时间。他发过誓的,一定要为周辰师兄报仇!所以,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尽最大可能提升实力。
此时的伟景园物业还只是始建于69年的老式设计,四座六层高的主楼内并没有安装电梯。
如此,凭借自己的实力,还有已经掌握的浑天灭灵阵,陆胜完全可以在马家兄弟和万蛊啸鹬蚌相争时,来个渔翁得利。
其他,赫月霓裳不敢说,但,血神衣如果真的出手,一招灭杀她+蓝红妆+徐一凡+师剑风四人,会很轻松轻松。
尽管维斯塔潘的速度下降很明显,但是加斯利并没有进攻维斯塔潘,反而在帮助维斯塔潘防守他身后的勒克莱尔。
余光慌忙闪开后,门外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后又突然安静了下来。
还没来得及递出去,祈梦“唰”的一下瞬移过来抢过手机,欢呼一声一溜烟回去了屋里。
这里灯光昏暗,视线不佳,许明之让人把这些东西都先搬回局里再慢慢检查。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出现,与图灵的声音一样,是在陈景他们的耳蜗传声器中响起。
孟婆冷笑一声,挥手之间,各式各样的诡怪生物蜂蛹而出,将赵云霄和韩无道团团包围。
黑衣罪修占据优势,季青柏三人左右支绌,狼狈不堪,渐渐就要支撑不住了。
头磕不下去了,翠儿感受到那双大手的温度、坚持着道完谢后,才虚弱地靠在牢壁上,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月雅并未再重复那个离谱的数字,只是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陆铭。
张太初想着,又伸出二指,轻轻点在了对方的额头,催动着玄天炁法,将一缕淡金色的真炁渡入其体内。
林若雨嘴角微微扬起,心满意足的露出一抹迷人的笑容,仪态万千的走了出去,我拎着头盔,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第五百八十一章 花言巧语
好几次,刘潇拿起手机,110三个数字都打出来了,就是没敢按下拨号键。
宇智波富岳抽不开身,但是杀红了眼的其他宇智波忍者,却是带着一众木叶下忍,不依不饶的追逐撤退的云忍而去。
即便范雎现在如果想回朝堂,秦王柱恐怕要将“倒履相迎”的典故提前到战国,但范雎这个在秦昭襄王时期充满野心的相国,现在一身的精神气都卸掉了。
也知道了明野做的那些事,比如在江城不能清空机场,除非是有上头那些十分重要的领导人过来,不然说什么都不让清。
而到了第二年,势必就会发生,人员不足,不足以继续支撑起这偌大的盘子。
夏连翘做足了心理建设,一把拉开窗户,只见一道白色的人影停在窗边。她目光望向来人正脸,又是一怔。
到了医院,沈能财依旧抗拒做亲子鉴定这件事情,但是明远不管他,直接让控制住沈能财的人拔了一根沈能财的头发。
两位少宫司面色变得苍白,神情也十分肃穆,召请成功,他们已经具有了海神的部分威能,两人对视一眼,走到甲板边上,纵身跳入了大海,停也不停地直向海里钻去,仿佛海水已经对他们没了阻碍。
楚颜就像是个,不请自来的恶客,都还没有经过陈八荒这个主人的邀请,自己就逛了起来。
所以,纵使有着这些钓鱼人的存在,暴雨中的湖岸边除了那雨滴打在湖面上发出的声音以外,倒也非常安静。
“抱歉,我不是修罗的对手。”锁仙老人歉然的看着龙野。修罗是北孤界界主。
“你会为你这句话付出代价!”侯三‘波’只淡淡地说了这句话。
刘懿“钉头七箭”那一箭被他的兵器给吸收,挡了下来,他仅仅是被震退了而已。
转轮眼金光透过南巫教巫神的双眼,直接捣毁南巫教巫神的灵魂识海。
只听花飞舞说了声对不起,而后手掌一扬做了个向上托起的手势,掌中银光一闪,一个八角晶盘出现在手掌之上,此盘经过月华一照,透出一股寒霜之意。
有被吃人怪物吸干脑子的……还有很多很多,反正死的都非常惨。该天杀的弗尼斯,肯定是生前受了什么罪,对人类产生了报复心理,就算是死了,也让活人不得安宁!”风老头愤愤然道。
该说是以自我为中心还是超然呢无论是哪种,陈禹都做不到,于是他只好苦笑着晃了晃脑袋,起身向教室外走去。
他能够清楚的看到那把黑刃太刀上的锋芒,尤其是这锋芒还对着自己。
本来只是意思意思打算选个最简单的纸艺,但却半是强迫地被会长指定了选择——顺带一提另一半是副会长强迫的——他倒也没什么异议,反正只是尝试一下。
因为到时候他有大义在,他名义上依旧是大汉之主,到时候便可以联络别的诸侯,攻打另外一方,不断吞噬,不断成长。最后,扫清宇内。
“那走了。”封湉笑着对他们挥了挥手,跟太叔谟泽驾着马,继续朝佛沉海域走去。
由于时间紧急,两人拿了解药便出了门儿,马不停蹄的又回到了知府。
在经过一阵的试探之后,天空中继续落着帝雨,也就在这时候降临了第一只法则灵怪。这东西长着肥硕的身躯,没有脖子和脑袋,只有肥硕身躯和四肢,再有就是腹部长了三张脸。
三日后,淹到川淮城的海水,连着老天落得雨水,一起退回了西淮海。
“不管如何该见的人还是要见,总不能鸽了人家。敢不敢跟我去看看这些人能提出多么离谱的要求。”秦宇笑着起身,脸上流出自信。
其实这次行动的危险已经被大大的削弱了,为了能够消灭掉葛杰夫,教国联通王国内的贵族,将葛杰夫的装备克扣了下来,使得他无法发挥出最强大的力量。
在原着中,科赛特斯喜欢称恐怖公为自己的盟友,原因是因为恐怖公和科赛特斯都属于昆虫系一族。
不是说两人的眼力真的有这么厉害,能够看透叶修的体内的变化。
就算传言都向好里说,但经千百年的演变,那些渔民的心中,怕是早有自己的想法了吧。
夏桀沉默不语,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很久,唐向暖突然的性格转变开始,他有时会怀疑唐向暖是不是被人调包了。
沈之简在市中心买了许多用品,还有到生鲜超买了许多的食物,准备带到某人住的地方,他打算好好看着她,直到她同意和自己回家。
第五百八十二章 救出老爹和儿子(上)
所以,维克托立刻是明白为什么这一大早拉莫斯便要打电话给自己。而同时,维克托对于贝尼特斯对于自己的评价,当然也是非常的不高兴。而后再想到贝尼特斯给自己的那张,被自己一直扔在电视机边上的那张光盘。
李无常颇感惊讶。印象中,荆州上一任的茅刺史是病退的,当时才五十来岁,退下来不久就病死了。
万万没想到,李朗踢中安东尼奥的一瞬间,安东尼奥突然消失了,李朗被安东尼奥的力道只丢出一半,人没事,只是踉跄了几步便站稳了,闲暇的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听魏珊珊说这套衣服,价值百多万呢,千万别弄坏了。
这句话李朗刚从王健康那里听过,然后他今天又收到了几十条短信,而这个号码的主人,直接让李朗失去了所有的冷静,轮椅上的扶手被他直接掰下来一大块。
“爸!”“爸你别这么说。”杜英才与杜敏哽咽劝道,两度差点失去父亲,已经让二人心惊肉跳。
鬼蜘蛛这些日子以来,都在尘参的蕴灵洞天之内沉眠。它的实力,足以媲美三劫境后期,发起狂来,真君境也未必怕。若是能够再次进化,不知道能够达到什么样的层次。
肖龙有些疑惑“怎么了”然后就感觉到帐篷中发出了一股能量,是妖怪进化的能量。
但是,他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阿布扎比财团会给曼城队带来这些球员。或者说,是谁帮助阿布扎比财团为曼城队带来这些球员。
最后经过商议,斯内德站在了球前,这个关键的任意球由他来主罚,拉莫斯跪在地上祈祷,他没有看皮球那边,也不愿意看皮球那边,不过他希望几秒钟之后得到的是球进了的消息。
再者说,没有剥取尾兽能量的外道魔像,得到九尾也很能有所作为。
她不愿再想下去,因为她心里憎恨的人,她要远离的人,尽然是她的父亲,给了她生命的人,君浩原本就恨他,她不想说出这个理由。
或者,去边关杀敌,杀到被敌人杀死的一天!他不知道,他现在什么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找到阿凤,一定要找到阿凤。
杨乐凡看着都觉得恶心,那能让他碰到自己呢,提起大脚丫子踢在吕光的厚实的肚子上,吕光如同一个硕大的肉球般摔在地上,房间弄得跟地动山摇似的。
洛汐不再搭话,最近清风很奇怪,总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洛汐只好选择沉默,因为她一沉默,清风就不会再说什么了。
这两样法宝,都是中品道器,前者是用来封印道果,甚至镇压神位的,当年姜易的道果就是被此物所封印。
人家这么辛苦还强撑着给你做早餐,你不表扬也就是了,不要这么冷淡嘛,像昨晚那样温柔多好,我为你做什么都愿意。
我走下楼的时候,仆人们都在忙着,理拉德不在,但是客厅的沙发上却坐着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没有我记得第一次帮我洗澡时你就借口我脸上有东西,主动吻我。”他继续笑她。
一进门,看到胸前包裹着厚厚纱布的冷无尘,林涵溪的眼泪便簌簌落下了,只见他蹙着深深的眉心,仿佛很痛的模样,睡得极不安稳,好像在做恶梦似的,呓语连连,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子由和墨魂听命离开了房间,只剩下易跃风一人,他依旧望着手中的玉佩,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静得连同整个房间都陷入在一片静谧之中。可是实际上,他的内心却犹如山雨欲来,早已浪潮一片。
不只是种田,伐木、采『药』等等,也都有相对应的熟练,需要大量的时间才能升级。
就在两人一愣神的工夫,肖银剑再次往边上一溜,猛冲几步,撞破了一间民宅的墙壁,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那个破洞口。
可是一连串的治安禁令,却令他有束手束脚的感觉,兼并邻村成了一纸空谈。
“我去看看。”夏含秋连忙起身,连和师傅说一声都忘了,迫不及待的往外走去。
“我的任务完成了,记住,距离他们聚集的时间只有四十分钟了。”李政没有再多问,而是起身离开。
勉强进行防守,擂台上双方的势在此时发生了微妙改变,哪怕相距如此远,华玉夜依然有所察觉,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第六感知,悸动、扭曲、吸引、不自在。
众玩家哈哈大笑,纷纷叫骂那大齐村孙子。使者无奈,见他们根本听不进去,只能回去复命。
咬牙如同猛兽一般的低沉怒吼比不得大喝有威慑力,不能震慑对手心神。
肖银监赌的就是,自己好歹也正儿八经的渡过天劫,只是上一次在飞升的过程中出了意外,这才会飞升到了天堂,可肖银剑是个准仙人的身份应该没有改变,天劫的控制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在仙界,这种飞升,肯定是在仙界的。
第五百八十三章 救出老爹和儿子(中)
他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小旅店,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嫌弃的神色,说道:“老太爷和咱们小少爷,就住这个破烂的小店啊?”
关龙伸出手指了指旅店的墙面,语气里满是不解和不以为然,又说道:“大人,说实话,我真觉得你们太节俭了!这小破店又窄又旧,连个像样的院子都没有,哪能配得上官员的家属住呢?您看这门窗,都有些松动了,夜里怕是都不怎么安全。老太爷可是您的父亲,小少爷更是您的心头肉,怎么着也得找个干净整洁、气派些的客栈才像样啊!”
秦淮仁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关龙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赶紧打断他,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又说道:“嗯,是啊!我张东向来以清官自居,从不贪腐受贿,平日里也是勤俭持家,能省则省。老太爷和孩子也都理解我,不讲究这些排场,住在这里清静自在,挺好的。”
秦淮仁一边说,一边对着关龙和张虎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再次说道:“呵呵,那个,时间不早了,我和夫人就先进去了,你们俩在外边等着就行了,不用跟着进来,有什么事我会叫你们的。”
说完,他生怕关龙和张虎再纠缠,拉着陈盈转身就往店里走,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匆匆地走进了店面后面的小院,那里才是关押老父亲张景涛和儿子张岩松的地方。
他们心里都清楚,多耽搁一秒,亲人就多一分辛苦,必须尽快行动。
关龙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没等他开口,就见秦淮仁和陈盈已经快步走进了店里,他下意识地想跟上去,脚步没停稳,“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到了木门上。
那木门看着陈旧,却意外地坚硬,关龙只觉得鼻子一阵酸痛,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他捂着自己的鼻子,疼得“哎呦哎呦”叫了两声,声音里满是委屈和狼狈。
张虎站在一旁,看到关龙这副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嘴“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揶揄。
“关龙,你可真行啊!走路都不带看路的,这木门得罪你了?非得一头撞上去!”
关龙揉着鼻子,疼得龇牙咧嘴,听到张虎的嘲笑,顿时有些恼怒,瞪了他一眼,说道:“张虎,你别笑了!有什么好笑的!”
关龙吸了吸鼻子,感觉鼻子里酸酸胀胀的,可能是撞红了。
他皱着眉头,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和不确定,疑惑着说道:“你没觉得咱们这个老爷有点不对劲吗?”
张虎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他摸了摸下巴,仔细回想了一下一路上的情形,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点着头说道:“嗯,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以前咱俩在鹿泉县伺候过三任县令,哪一个不是官威十足,架子端得足足的?说话要么慢条斯理、拿腔拿调,要么颐指气使、不容置喙,哪像这位张老爷,一点官架子都没有,说话还客客气气的,甚至……甚至有点太随和了,倒不像个当官的,反而像个普通的读书人。”
“可不是嘛!”
关龙连忙附和,忍着鼻子的疼痛说道:“你看他对咱们说话的态度,哪有半点县令的威严?刚才我多嘴说旅店破,他也没生气,换了以前的县令,早就吹胡子瞪眼了!还有啊,他拉着夫人的手,那样子亲密得很,以前的县令出门,哪会这样当众和夫人拉拉扯扯,都是保持着距离,端着官老爷的架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嘀咕着,声音不大,却偏偏一字不落全飘进了刚走进小院的秦淮仁耳朵里。
秦淮仁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反应快,没让他们看出更多破绽。
他心里清楚,自己本就不是真正的张东,自然学不来那些官老爷的做派,可眼下救人要紧,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秦淮仁没有回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紧了陈盈的手,示意她别在意,然后加快脚步,朝着小院深处那间亮着微弱灯光的屋子走去,救人心切的他,已经没有心思再理会门外两人的议论了。
秦淮仁和陈盈脚步放得极轻,像两片贴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挪到了那间有些许光亮破败的柴房边。
两人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里面的人,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土墙,只敢把耳朵凑向那扇透着微弱光亮的窗户。
窗户纸早已破了好几个洞,糊纸的浆糊干裂脱落,露出里面蒙着一层灰的窗棂,那点光亮就是从窗棂的缝隙里挤出来的,昏黄黯淡,勉强能映出屋内模糊的轮廓。
他们之所以没有直接推门而入,是因为心里实在没底。
秦淮仁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窗户周围的环境,手指不自觉地摸住了自己的裤腰,那种粗糙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定了些。
陈盈站在他身侧,气息匀净,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她轻轻拉了拉秦淮仁的衣袖,示意他再靠近些,以便听得更清楚。
两人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贴在墙边,像两尊沉默的石像,唯有耳朵在仔细捕捉着屋内传出的每一丝声响,想要从中判断出里面的具体情况,看看究竟藏着怎样不寻常的动静。
然而,屋内最初传来的,只有单调而沉闷的“咯吱……咯吱……”声,那是碾压磨转动碾压稻谷时发出的声响,沉闷得让人心里发堵。
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机械的疲惫,仿佛已经持续了很久很久,听得人有些心烦意乱。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没有说话声,没有脚步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秦淮仁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这屋里就只有一盘磨?可既然有光亮,又怎么会没人呢?
秦淮仁疑惑地看了一眼陈盈,陈盈也皱着眉,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也只听到了磨声。
就在两人快要失去耐心,以为屋内并无异常的时候,突然,“扑通”一声闷响猛地从屋里传来!那声音不算特别大,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有什么重物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秦淮仁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一股莫名的膈应感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身体紧绷,手已经不自觉地抹在了腰间,几乎就要破门而入。
但是,秦淮仁很快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情况不明,冲动行事只会打草惊蛇,万一那个黑心的掌柜地在里面,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把自己和陈盈都搭进去。
秦淮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继续凝神倾听,必须要确认除了自己的老爹和孩子以外,再也没有人才能进去。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那盘磨还在“咯吱咯吱”地转着,像是在为刚才的意外伴奏。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秦淮仁和陈盈快要忍不住的时候,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终于传了出来,带着浓浓的喘息,听着就让人心疼。
“爷爷,爷爷,你怎么了?爷爷,你张嘴,吃一口生米。”
这声音稚嫩中带着焦急,是个孩子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却透着一股倔强。
秦淮仁的心揪得更紧了,听这声音,里面分明是一老一小,那不就是自己的老父亲张景涛和儿子张岩松嘛!
想到这里,秦淮仁和陈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又过了一刻的功夫,那短暂的寂静被打破,一个更加苍老、嘶哑的声音响了起来,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气若游丝的虚弱。
“哎呀,岩松啊,我的好孙子啊。”
屋内传来轻轻的咳嗽声,然后才又接着说道:“等你爹娘回来接你的时候啊,你就跟他们说,如果,爷爷我死了,别难过!不要给我买棺材入殓,把剩下的丧事钱啊,留下来,给你们买饭吃啊!”
说到这里,老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听得秦淮仁鼻子一酸。没有人权和尊严的古代,普通人的命比草还贱,一顿饱饭都成了奢望。
他能想象出老人此刻的模样,或许是躺在冰冷的地上,面色蜡黄,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爷爷,我不要吃饱饭,我也不要爷爷死!我要给爷爷买饭吃,买好衣服穿,还要给爷爷买大房子住呢!”
“好孙子,爷爷没有白疼你啊。哎,可是啊,咱们真的是倒霉透了,别说钱了,眼下的难关,怕是都过不去啊!”
张景涛的叹息声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秦淮仁的心上。
秦淮仁能感受到这爷孙俩的绝望,那种走投无路的无助,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遭遇。
就在秦淮仁沉浸在这份共情之中,心里五味杂陈的时候。
突然,屋内传来了“吱呀”一声的开门声,紧接着,一个中气十足、却透着蛮横霸道的声音猛地传入了耳中,像惊雷一样炸在两人的耳边。
“给我住手,你这个小杂种,敢偷我们店铺的粮食吃!老子我,不打死你个小偷!”
秦淮仁一听这声音,顿时怒火中烧。
他认得这个声音,是那个出了名的黑心掌柜!秦淮仁的手攥得更紧了心里的火气“噌噌”地往上冒,恨不得立刻冲进去,给这个黑心掌柜一点颜色看看。
“老板啊,老头我求你了,别为难孩子。我们爷孙俩给你们拉了两天的磨了,你们才给我们俩人喝了两碗稀饭,是个人都顶不住啊!就算,你们把我们当牲口使唤,也得先喂够了饲料,才能让干活啊,不然的话,我们哪有力气给你们拉磨呢?”
“哦,你说是牲口啊?那么你们这一老一小,俩牲口馋了是不是?该吃草了是吧?那你早说啊,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草料了,管你们俩吃个饱。就这柴房里面,稻草多了去了,你们吃吧,随便吃。哼,我跟你们两个玩意说啊,今天,张西他们俩要是不把钱给我带来,你们俩就给我当一辈子的牲口了,别想着开溜,要不然腿打断!”
话音刚落,屋内就传来了那个掌柜一阵得意的坏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像刀子一样刮着人的耳膜。
秦淮仁听得肺都要气炸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怒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他死死地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冲进去,手撕了这个畜生!
他的身体已经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冲进去的准备。
可就在这时,那个黑心掌柜又开口了,语气依旧蛮横地说道:“小二,给我把他们俩的嘴巴绑住,我不许他们再偷我的粮食吃了。”
“是,掌柜的!”
听到这里,秦淮仁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这爷孙俩不知道还要遭受什么样的折磨。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心中已经有了决断,立刻施救!
他转过头,对着身边的陈盈,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了起来。
第五百八十四章 救出老爹和儿子(下)
秦淮仁飞快地把嘴巴凑到陈盈的耳朵边上,温热的气息混着微微凉风,悄声说道:“我去救人,你去盯着点大门脸。这个黑心的掌柜,完全是贪得无厌,就算是把咱们的三十两银子都给了他,他也不会轻易放人的。”
秦淮仁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生怕第三个人听见。
“十里八街的人都知道,这个掌柜得靠放贷,害了不少人了。他眼里只有银子,哪有什么人情道义?等我把爹和孩子带出来了,咱们俩也不耽误,沿着后门那条小路,赶紧往鹿泉县的方向走。张东的任命书还在我这儿,耽误了上任,要是被人察觉出破绽,咱们可就真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陈盈一听这话,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拉住了秦淮仁的衣袖,使劲地拽了拽。
她眉头紧皱着,压低声音反驳道:“哎呀,那怎么行?你这法子也太冒险了!那两个守在后院门口当差的那俩,是你临时撞见的关龙和张虎,他们不知道咱们的底细,可这个刘掌柜不一样啊!你现在闯进去救人,万一要是露馅了,他一声令下,店里的伙计们全都涌上来,咱们别说救人了,自己都得栽在这儿!”
陈盈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意,语气带着恳求,悄声说道:“还是老老实实给了钱,把爹还有儿子带出来,这样最稳妥。三十两银子虽然多,可只要人平安,以后咱们还能再挣回来。你别冒险啊!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咱们一家人,少了谁都不行。”
陈盈说着,又往朱漆大门的方向瞥了一眼,生怕里面突然有人出来,撞见他们的密谋。
秦淮仁被她说得一时语塞,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他知道陈盈说得有道理,可一想到爹和儿子还在里面受委屈,他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秦淮仁皱着眉,对着陈盈说道:“那你说怎么办啊?你有办法的话,我听你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几分急切。
陈盈咬着嘴唇,双手不停地绞着衣角,脸上满是为难,说道:“我也没有办法。走一步算一步吧。咱们孩子还小呢,细皮嫩肉的,哪经得起他们折腾?还有爹,都六十多岁的人了,身子骨本来就不好,被他们关在柴房里,肯定受了不少欺负。那不行啊,不能再等了,快进去吧。”
陈盈说着,轻轻推了秦淮仁一把,眼神里满是催促和担忧。
秦淮仁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柴房的木门走去,心里暗暗盘算着,不管怎么样,在哪个朝代就做哪个朝代的事情,今天一定要把爹和儿子救出来。
秦淮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忐忑,轻轻地推门而入。
秦淮仁一把推开柴房的门,一股刺鼻的霉味和干草味扑面而来。
柴房里光线昏暗,只有角落的一个木头茶几上的一盏微弱的烛光。
只见张景涛和张岩松的嘴巴被破布勒得紧紧的,脸上满是灰尘和伤痕,衣服也被撕得破烂不堪,露出的胳膊上还有几道青紫的瘀伤。
饶是如此,这爷孙两个还在合力拉着磨盘,干着重体力活。
“爹,岩松!”
秦淮仁快步冲了过去,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
“这两个天杀的,竟然把你们欺负成这个样子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解他们嘴巴上的烂布条,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张岩松一看见秦淮仁,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混合着脸上的灰尘,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张岩松这个还未成年的孩子用力扭动着身子,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直到秦淮仁把他嘴里的破布扯掉。
张景涛看到了希望,但还是无奈地说道:“哎呀,张西啊,你可算回来了。三千贯的钱,你凑齐了吗?”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显然是被折腾多了,又受了不少惊吓。
秦淮仁一边解着张景涛身上的绳索,一边点着头,语气急切地说道:“凑齐了,凑齐了,我可以赎你们出去了啊。对了,爹,我要当官了。”
“啊……”
张景涛刚被扯掉嘴里的破布,听到这话,眼睛猛地瞪大,身子晃了晃,差点背过气去。
这个老汉,本来就因为干得很多,吃得又很少,身体很是虚弱不堪,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一时之间竟有些缓不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喘着粗气,难以置信地看着秦淮仁,问道:“你……你说什么?你要当官了?你一个落榜的穷书生,怎么会当官?刚看了榜单,中举及第的考生榜里面,没有你的名字啊,你怎么突然当惯了。”
“哎呀,爹,你听我跟你说吧,我不是真当官的,我是假当官。”
秦淮仁连忙解释道:“现在啊,后院的门口啊,有两个衙役正等着我出去呢,我跟你们俩说啊,千万别说露馅了。我现在叫张东!不要再叫我张西了。”
一听到“张东”这两个字,张景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怒道:“哼,老二这个畜生,我怎么会有这么狠毒的儿子!你怎么会成了张东?难道,你冒名顶替的那个官是张东的?”
“对,就是张东的。”
秦淮仁点了点头,知道老父亲心里对不孝儿子张东的怨恨,也不再隐瞒。
他一边帮着张岩松揉着被绑得发麻的胳膊,一边说道:“这么跟你说吧,张东坏事做多了,被一个江湖侠士给杀了,刚好,我撞见了。然后,我就拿了他的钱还有任命书,我一会就去隔壁的鹿泉县上任了。”
张景涛和张岩松听得目瞪口呆,张岩松忍不住问道:“爹,真的假的?江湖侠士?那你没遇到危险吗?”
秦淮仁笑了笑,摇了摇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哎,今天一早啊,我刚被酒肆的人打出来。陈盈跟我碰头了,我们俩遇到了个算命的,说我会邂逅一个武林高手,那个武林高手会给我一场富贵。还真是,让我救了一个侠客。结果,他为报哥哥的仇,就杀了三个人,那三个人就是张东和他的两个奴才。”
秦淮仁顿了顿,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继续说道:“那个侠士叫郑天寿,他说他哥哥是个富商,张东为了拿钱贿赂考官,带人杀了他哥哥,还谋了人家的财。郑天寿为了报仇,也算是民除害,没想到他自己中了剧毒,我和陈盈救了他。他解毒了,就杀了张东,然后就把张东身上的钱和一份任命书给了我。我本来不想要的,可郑天寿说,要是不收下,会一直跟着我和陈盈,这怎么行啊。我们只能收下来了。后来,我拿着钱和任命书,准备先去救你们。走到半路的时候,遇到了关龙和张虎。他们两个是鹿泉县衙的衙役,是来接张东去鹿泉县上任的。他们不知道张东已经死了,见我拿着任命书,就以为我是张东。我索性就将计就计,冒充张东,让他们跟我一起来救你们。”
第五百八十五章 黑心商户
“张西啊,你是想考功名、想当官想糊涂了吧!你别胡说啦。”
张景涛往柴房的土墙边重重一靠,布满老茧的手掌在大腿上狠狠一拍,震得裤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要不就是前些日子被掌柜的打坏了脑子,不然怎么满嘴跑胡话,没一句靠谱的!你说说你,是不是烧糊涂了?放着好好的人不当,非要扯什么改名换姓的浑话,还说什么全家杀头,这可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
秦淮仁下意识地偏头躲开,看着老爹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心里又急又暖。
他知道老爹一辈子老实巴交,在这小客栈里被扣押了几天,早就吓得魂不守舍,如今自己突然说这些颠覆认知的话,老人家自然无法接受。
秦淮仁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抓住张景涛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爹啊,这里面的门道一时半会真跟你说不清楚,多说一句都可能惹来杀身之祸!你听我的,咱们先配合我演一场戏,这戏可千万不能露馅,一旦被人看出破绽,不光是咱们爷俩,连岩松、盈盈都得掉脑袋!”
秦淮仁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你记住,从现在起,我不叫张西了,我叫张东,就是你那个不孝顺的混账二儿子张东!你就当是老二突然改邪归正,回来孝顺你这个老爹了,明白吗?”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伸手在儿子张岩松的后脑勺上轻轻拍打了一下。
张岩松才十岁出头,小脸蜡黄,身上的衣服满是补丁,因为连日来的惊吓,眼神里还带着怯生生的惶恐。被秦淮仁一拍,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父亲。
“岩松,听清楚爹的话了吗?”
秦淮仁蹲下身,与儿子平视,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郑重,又一次说道:“爹现在不叫张西了,我叫张东,用的是你二叔的名字。以后不管当着谁的面,都得叫我张东,记住了吗?”
秦淮仁生怕张岩松记混,又重复了一遍,说道:“我是张东,鹿泉县的县令,记住了!”
张景涛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被秦淮仁那异常认真的神情堵住了话头。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儿子这般模样,那眼神里的坚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让他心里隐隐觉得,儿子或许不是在说胡话。
旁边的张岩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攥着秦淮仁的衣角,虽然还是懵懵懂懂,但看着父亲严肃的样子,知道这事定然非同小可,不敢有丝毫怠慢。
爷孙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却还是不约而同地缓缓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秦淮仁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老爹的肩膀,又摸了摸儿子的头,压低声音道:“走,咱们现在就出去,千万别露怯。”
说着,他率先拉开柴房的木门,木门“吱呀”一声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安静的后院显得格外突兀。
谁知,刚踏出柴房门槛,张景涛又反应不过来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拉住秦淮仁的胳膊,脸上满是焦急和抗拒,声音也忍不住提高了几分。
“张西啊,你可别搞糊涂了!就算你在外面混得再惨,就算被人欺负,起码你还是你自己,还是个人!可张东那小子,纯粹不是个人,那小子纯粹不是个东西,是个畜生啊!你怎么能认他的名字?咱们不能用这个畜生的名字!”
张景涛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又说道:“没有钱赎爹不要紧,真的不要紧!你带着岩松赶紧跑,往城外跑,跑得越远越好!我一把年纪了,黄土都埋到脖子了,没有几年活头了,就算被掌柜地抓起来,大不了就是一死!我老张今天就豁出去这条老命,给你们爷俩断后,你们快跑!”
“爹!”
秦淮仁急得额头都冒出汗来,赶紧伸手捂住张景涛的嘴,打断了他的话。
“爹啊,你别糊涂了!我怎么能放下你不管?咱们是一家人,要死也得死在一块儿,要活也得一起活!现在没人注意到我们,快跟我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秦淮仁的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如同惊雷般炸响,大吼道:“跑什么跑!有我看着你们,谁也别想跑!”
秦淮仁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转身一看,只见那个平日里就凶神恶煞的店小二,正提着一根沉甸甸的扁担,从后厨的门里冲了出来。
店小二穿着一身油腻腻的短打,脸上横肉乱颤,一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他们,扁担在他手里甩得“呼呼”作响。
“哼,你小子属泥鳅的是吧?想一声不吭地溜掉?没门!”
店小二几步就冲到他们面前,扁担往地上一戳,“咚”的一声,震起一片尘土,对着眼前的爷孙三人说道:“今天有我在,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店小二的话音刚落,客栈掌柜的就慢悠悠地从前厅走了出来。
掌柜的肚子圆滚滚的,像揣了个皮球,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坏笑,眼神里满是贪婪和算计。
他走到秦淮仁他们爷孙三人面前,停下脚步,双手背在身后,上下打量着他们,那目光就像刀子一样,刮得人浑身不自在。
秦淮仁心里一沉,目光扫过掌柜的身后,顿时瞳孔一缩,掌柜的一只手正死死地掐着陈盈的胳膊,陈盈脸上带着惊恐和委屈,嘴角还有一丝淡淡的淤青,显然是被欺负过了。
掌柜的走到秦淮仁跟前,毫不怜香惜玉地一把将陈盈甩了出去。
陈盈踉跄着扑向秦淮仁,力道之大,差点把秦淮仁撞倒。
秦淮仁赶紧稳住身形,伸手紧紧抱住妻子,低声问道:“盈盈,你没事吧?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陈盈靠在秦淮仁怀里,委屈得眼圈都红了,哽咽着说道:“我没事……只是掌柜得太过分了!”
她抬起头,看向掌柜的,语气里满是愤怒,说道:“掌柜的,你不能这样啊!我夫君说了,让我把钱给你,你怎么还动手打人呢?”
掌柜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双手抱胸,撇了撇嘴说道:“给我钱了?钱呢?在哪呢?哼,我怎么连银子的影子都没见到?你们该不会是想空口白牙把人赎走吧?”
“钱就在我媳妇那里啊!”
秦淮仁松开陈盈,转头对着她问道:“盈盈,我不是特意让你把银子带过来,给掌柜的赎爹和儿子吗?你到底有没有把钱给他?”
陈盈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委屈地说道:“我本来是打算把钱给掌柜的,可是他的心太黑了!”
她指着掌柜的,颤抖着说道:“一开始他说,我们欠他三两纹银,要收三十两赎金,这分明就是高利贷!我们忍了,带着三十两纹银过来了,可他又临时变卦,说三十两不够,非要一百两!你说这不是坑人吗?这样的黑心钱,我凭什么给他啊!”
“什么?一百两?”
秦淮仁顿时火冒三丈,往前一步,怒视着掌柜的,质问道:“掌柜的,你这也太过分了吧!我们当初确实欠了你三两纹银,可你狮子大开口要三十两,我们念着爹和儿子还在你手里,也认了,特意凑了钱过来赎人。现在你又坐地起价,要一百两,哪有你这样的?简直是欺人太甚!”
掌柜的却丝毫不吃秦淮仁这一套,反而一脸洋洋自得的模样,慢悠悠地说道:“哎呀,客官,话可不能这么说。”
贪心的掌柜晃了晃脑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对着秦淮仁说道:“说到底,还是你们做得不对。我跟你们说,我这可不是漫天要价,这叫做偷一罚十,合情合理!谁让你们家张西当初偷偷摸摸想带着人跑呢?这就是对你们姓张的一家子的惩罚!”
掌柜的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张景涛和张岩松,继续说道:“再说了,这几天你们家的一老一少在我这客栈里,可不是白吃白住的吧?老的每天要吃两顿粗粮,小的也要吃一顿,住了这两天,伙食费、住宿费,再加上我这客栈的损耗,加起来也不少了。一百两纹银,不多不少,正好合适!”
“你放屁!”
张景涛再也忍不住了,气得浑身发抖,他往前一步,伸出干枯的手指着掌柜地,破口大骂道:“你这个损人利己、黑心烂肺的商家!缺德都缺到骨子里了!你说话简直没良心啊!”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又说道:“我们爷孙俩在你这,吃的是什么?是掺了沙子的粗粮,喝的是浑浊的凉水,住的是阴暗潮湿的柴房,这也配算伙食费、住宿费?你分明就是想趁机敲诈勒索!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
第五百八十六章 救驾
掌柜的那张原本堆着假笑的脸,正一点点变样,越发狡黠阴险。
他眼角的皱纹骤然绷紧,嘴角向下撇出一个刻薄的弧度,方才还带着几分油腻的笑容,此刻淡得如同从未出现过,只剩下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狠,那眼神像藏在暗处的狼,淬着冷光,直直剜向面前的老人。
掌柜的冷冷地说道:“老家伙,嘴巴放干净点!在我的地盘上,还轮不到你撒野!我告诉你们,今天要么拿银子出来赎人,要么就别怪我不客气!这老的小的,要是留在我这,往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掌柜的说这话时,目光在张景涛佝偻的背脊和那孩子蜡黄的小脸上溜了一圈,语气里的威胁像冰碴子,砸得人心里发寒。
张景涛本就因为连日劳作浑身酸痛,此刻被掌柜的这番话激得气血上涌,胸口像是堵了一团烧红的炭火。
他花白的胡子气得直抖,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猛地抬起头,朝着掌柜的啐了一口,再次骂道:“黑心烂肺的鸟人,你不得好死!”
这声咒骂带着他积攒了两天两夜的怨气,嘶哑却有力,在狭小的后院里回荡。
骂到这里,张景涛还是觉得胸口的火气没处发泄,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着掌柜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说道:“你这个黑心的家伙,我和我孙子,给你磨了两天两夜的磨了!我们从天亮磨到天黑,又从天黑磨到天亮,那石磨沉得像座小山,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累得直不起来腰,连口气都喘不匀!你倒好,不仅不体谅,还给我们爷孙带嚼子!那粗麻绳勒得嘴巴生疼,连口水都咽不顺畅,你这是把我们当成牲口了啊!”
张景涛越说越激动,喘着粗气说道:“你说你的多缺德吧!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一旁的小孙子张岩松被爷爷的情绪感染,也怯生生地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泪痕,嘴唇因为被嚼子磨过,还带着淡淡的红肿,他小声附和道:“爷爷说得对,那嚼子好不舒服,我想吃东西都吃不了……”
掌柜的听着祖孙俩的控诉,脸上却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了一抹戏谑的笑容,他慢条斯理地掏了掏耳朵,仿佛听着什么无关紧要的话,说道:“哎呀,你怎么还骂人呢?”
掌柜的摊了摊手,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继续说道:“我给你们上嚼子,是为了你们好啊。谁让你们偷吃我家的粮食了?尤其是你的孙子,年纪不大,手脚倒挺利索,悄悄偷了磨的麦子吃当我不知道,我替你教育教育他,不对吗?”
他绕着祖孙俩走了一圈,又继续讲自己的歪理:“省得这小子长大了,学你们一样,偷奸耍滑,不劳而获,最后啊,还得偷粮食吃。所以,我这么教育他,有什么问题吗?”
说到这里,他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又说道:“对了,我这可是费心费力教育你们家的孩子呢,学费你们也得交一下,再给我多掏十两银子,少一分都不行!”
这话说完,一直强压着怒火的陈盈再也忍不住了,她本就因为儿子遭罪而心疼不已,此刻听到掌柜的还要额外加赎金,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爆发了。
陈盈猛的往前一步,伸出手狠狠推了一把掌柜的胸口,掌柜得没防备,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陈盈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头发都有些散乱,她指着掌柜的,怒吼道:“你这个该死的!天杀的!你竟然敢给我儿子上嚼子,把他当成牲口一样对待,现在还敢狮子大开口,给我们加赎金!你的良心是让狗吃了吗?怎么能这么黑心!还反过来敲诈勒索,你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秦淮仁站在一旁,脸色也是铁青,但他比陈盈多了几分隐忍和考量。
他知道此刻硬碰硬没有好处,他们一家人还在掌柜的地盘上,万一掌柜的狗急跳墙,对老人和孩子不利,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拉住了还想往前冲的陈盈,用力攥了攥她的手,低声劝道:“算了,盈盈,别冲动。咱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脱离苦海,比什么都强。钱没了可以再挣,可要是人出了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
秦淮仁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父亲和吓得瑟瑟发抖的儿子,又对着陈盈说道:“你把钱给了他吧,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这个地方,我是一刻都不想停留了,多待一秒都觉得恶心。”
陈盈咬着牙,眼里含着泪水,满脸的不甘,但看着丈夫恳求的眼神,又看了看年迈的公公和年幼的儿子,最终还是强压下了怒火。
她从随身带着的包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递上了一个大大的银锭子,递给了掌柜的。
掌柜的伸手接过,那冰凉厚重的触感让他眼睛都亮了,他掂量了一下银锭子,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可那笑容里藏着的贪婪,谁都看得一清二楚。
掌柜的把银锭子凑近灯光下仔细看了看,确认是足色的纹银,眼神瞬间变了,带着几分揶揄和怀疑,上下打量着秦淮仁和陈盈,说道:“呦呵,没想到你们这些穷鬼也这么大方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满是讥讽,说道:“我记得前几天你们来的时候,连一顿饱饭都快吃不起了,身上更是没几个铜钱,怎么才过了两天,就拿出这么多银子来了?”
秦淮仁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像是在审视什么可疑人物,接着又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要我看啊,这银子来路不正吧?不是你们偷的,就是你们抢来的!”
说到这里,掌柜的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提高了声音,说道:“前些个日子,就听说附近的李首富一家被人杀人灭门了,家里的金银珠宝被洗劫一空,你们说,这事是不是你们干的?是不是你们杀了人家全家,抢了人家的银子?”
这一次,秦淮仁和陈盈倒是出奇地一致,两人脸色骤变,不约而同地开口说道:“哎呀,掌柜的,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啊!”
秦淮仁往前一步,急声道:“我们都是安分守己的良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这银子是我们好不容易凑来的,每一分都干干净净,你怎么能凭空污蔑我们呢?”
陈盈也跟着说道:“就是!你这是故意找茬是不是?我们已经给了你赎金,你怎么还不依不饶的?”
两人脸上满是焦急和愤怒,眼神里带着被冤枉的委屈,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掌柜得收了钱还不算,竟然还会编造出这样的罪名来污蔑他们。
掌柜的看他们急得面红耳赤,反而更加得意了,他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说道:“哼,我就说你们是那对杀人犯!我不说还没事,一说,你们反而这么着急,这不是不打自招吗?小二。
店小二拿着一根木棍恭敬地问道:“掌柜的,有什么吩咐?”
掌柜的指了指秦淮仁一家,厉声说道:“你给我把他们一家子抓起来,送到官府见官去!就说我抓到了杀害首富一家的凶手,让官府重重赏我!”
店小二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立马挥舞着木棍朝着秦淮仁一家围了过来。
秦淮仁一家哪里肯束手就擒,张景涛虽然年迈,但还是下意识地把小孙子护在身后,秦淮仁和陈盈则挡在前面,和掌柜的、店小二拉扯起来。
“你们不能这样!我们是被冤枉的!”秦淮仁一边挣扎,一边大喊道。
陈盈也拼命推搡着店小二,不让他靠近孩子和老人。
掌柜的在一旁加油助威,说道:“给我往死里打!别让他们跑了!抓住了有重赏!”一时间,哭闹声、呵斥声、拉扯声混杂在一起,闹得不可开交。
正当秦淮仁这一家子被掌柜的和店小二逼得节节败退,几乎要被抓住的时候,客栈后院的那扇破旧的木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哐当”一声巨响,扬起一阵灰尘。
紧接着,两个身着皂衣、腰佩长刀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县衙的衙役关龙和张虎。
关龙一进门就大吼一声,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住手!大胆刁民,是不是活够了?你们在干什么呢?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放肆!”
掌柜的正忙着指挥店小二抓人,突然听到这声大喝,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弄清楚什么情况,抬头一看是两个衙役走了进来,脸上立刻换上了谄媚的笑容。
他连忙甩开秦淮仁的手,主动迎上前去,弓着腰,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开口说道:“二位官差老爷,你们来得正好!我跟你们说……”
“去你的,一边去!你个不长眼睛的东西,还要赏钱,我赏你个大逼兜。”
第五百八十七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掌柜的话还没说完,张虎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紧接着,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掌柜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掌柜的被打得头晕目眩,嘴角立刻流出了鲜血,他惨叫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趴在那里半天起不来,脸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关龙没有理会地上的掌柜,赶紧快步凑上前,对着秦淮仁恭敬地拱了拱手,关切地问道:“老爷啊,你们还好吧?我在外面就听见里面动静很大,担心你们出事,就和张虎赶紧进来接济你们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焦急和担忧,眼神不住地在秦淮仁一家身上打量,生怕他们受了伤。
秦淮仁晃了晃手,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刚才的慌乱和愤怒,说道:“没事的,我还好。”
虽然,秦淮仁刚才和掌柜的拉扯时有些狼狈,但好在并没有受伤,只是心里憋着一股气。
关龙的目光很快落在了张景涛和张岩松身上,他仔细打量了一番,立马就认了出来,连忙问道:“老爷,夫人,如果属下没有看错的话,这两位就是老太爷和小少爷了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又带着几分欣喜。
秦淮仁点了点头,算是确认了。
关龙立刻脸上堆满了笑容,对着张景涛和张岩松深深鞠了一躬,献殷勤地说道:“小的关龙,给老太爷和小少爷问好!都怪小人来得晚了,让你们受委屈了,请老太爷和小少爷多多原谅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两人的神色,生怕他们怪罪。
张景涛从来没和官差打过交道,此刻突然被眼前的衙役如此恭敬地对待,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摆了摆手,结结巴巴地说道:“哦,不,官差老爷,你们误会了,我们……我们不是什么老爷少爷,就是普通老百姓。”
他说着,眼神里满是惶恐,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得罪了这些官差。
秦淮仁一看张景涛误会了,赶紧一把拉开了他,自己站在了关龙跟前。
然后伸手指了指还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掌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对着关龙说道:“关龙,张虎,你们来得正好,这个掌柜的不仅敲诈勒索我们的钱财,还凭空污蔑我们是杀人犯,想要把我们抓去官府邀功!”
掌柜的捂着脸,半边腮帮子已经红得像熟透的柿子,眼里满是迷茫和委屈。
他刚才还在对着秦淮仁一家子吆五喝六,伸手要打,他怎么也想不到凭空挨了一顿狠揍。
此刻,掌柜的弓着腰,手指颤抖地指着一旁缩着脖子的张西,声音带着哭腔,又怕又急地对着张虎说道:“官爷,你怎么能够打我呢?你可千万搞错了,你不该打我啊!我是这‘悦来酒店’的掌柜李老实,在这儿开了快十年的店了,街坊邻里谁不认得我?你该打的是他,是这个突然有钱的张西,他不是贼就是强盗啊!”
掌柜的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给张虎作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淌,打湿了胸前的衣襟。他身后的店小二也吓得脸色惨白,缩在掌柜的身后,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个叫张虎的凶神恶煞汉子。
可这话刚说完,张虎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火气更盛了。
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神凶得像要吃人,对着李掌柜的脸颊就左右开弓,“啪啪啪”的耳光声在不大的后院里回荡,一连甩了十几个大逼兜。
掌柜的脸瞬间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嘴角也渗出血丝,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直冒金星。
张虎打完还不解气,唾沫星子飞溅,厉声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胆子不小啊,竟敢说我们老爷是贼,是强盗?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不想在这鹿泉县混了!”
他说着,一把揪起掌柜的衣领,将他拽到秦淮仁面前,手指着秦淮仁的鼻子,恶狠狠地继续说道:“我跟你说啊,小子,睁开了你的狗眼给我好好看看!看清楚了,这是我们鹿泉县新来的县太爷张东大老爷!看见了没有?这就是我们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张东大老爷!你这个长着一双狗眼的狗东西,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敢把老爷当成犯人,我看你是昏了头!”
张虎的声音又粗又响,震得李掌柜耳膜生疼。
他和店小二顺着张虎指的方向看去,看着被他们一起欺负的秦淮仁。
尽管,秦淮仁知道自己不是张西,更不是张东,但此刻被张虎这么一捧,倒也硬着腰杆,摆出了几分架子。
店小二和掌柜的两个人瞬间傻眼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一起睁大眼睛瞪着秦淮仁,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彻底愣在原地,连动都忘了动。
刚才他们还因为秦淮仁说话平和,言语间带着几分轻视,甚至掌柜的还因为秦淮仁跟他讲理,多说了几句难听话,可谁能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汉子,竟然是新来的县太爷?
秦淮仁心里咯噔一下,生怕露出破绽,额角也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但,秦淮仁毕竟是见过些场面的,深吸一口气,立马挺直了腰板,故意板起脸,眼神变得威严起来,看着被揪着衣领的掌柜,开始装起了大官的派头,声音也抬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说道:“对!你这个有眼无珠的东西,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到底是谁?老子姓张名东,乃是新被朝廷任命到鹿泉县当官的县太爷张东!以前,我尚未考得功名,流落至此,受你这势利小人的欺负,忍气吞声;如今我金榜题名,荣任一方父母官,你还敢这般怠慢,甚至助纣为虐,污蔑于我,你这是找死吧!”
秦淮仁一边说,一边背着手踱了两步,故意摆出官威,心里却在暗自庆幸,还好张虎反应快,给自己圆了场。
“啊……”掌柜的和店小二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齐声惊呼出来。
两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如纸。
掌柜的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店小二也跟着“扑通”一声跪下,两人对着秦淮仁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嘴里不停求饶道:“县太爷饶命!县太爷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是您大驾光临,小的该死!小的再也不敢了,求您大人有大量,绕过小的这一次吧!”
两人磕得头破血流,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刚才半分轻视的模样。
秦淮仁看着他们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积压已久的怨气终于消散了不少。
以前,作为张西落魄的时候,不知受了这掌柜和店小二多少白眼和刁难,如今总算扬眉吐气了。
他冷哼一声,摆了摆手,命令张虎和一旁同样凶神恶煞的关龙:“把他们两个给我押起来!再去附近找一辆马车,让他们推着车,送我们一家人去鹿泉县的县衙上任!”
张虎和关龙立刻应道:“是,老爷!”说着,便拿出绳子,将李掌柜和店小二反手绑了起来,推搡着往外走。
一路上,尘土飞扬,这两个平日里仗着自己蛮横耍赖就欺软怕硬的势利眼,可受了不少罪。掌柜的和店小二被只能弯着腰,在后面吃力地推着马车。
马车上坐着秦淮仁、他的妻子、儿子张岩松和自己那个花甲年纪的老父亲,一家四口的重量压在马车上,让车轮陷在土路上,推起来格外费劲。
关龙则拿着一根粗实的鞭子,跟在后面,时不时就朝着两人的后背抽上一鞭,鞭子落下的地方,立刻浮现出一道红肿的印记。
“走!快走!磨磨蹭蹭的,你们真是胆大妄为,竟敢欺负我们老爷,现在这点苦算什么!”关龙一边抽打着,一边厉声呵斥。
鞭子抽得两人嗷嗷直叫,疼得龇牙咧嘴,脚步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可是,关龙还是不解气,看着他们慢吞吞的样子,又连着抽了几鞭,喊道:“快走!走!走!走快一点!我告诉你们,我不让你们停下,你们谁敢停下来不走,我就打死你们!快走!别耽误老爷上任!”
李掌柜被打得实在受不了,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扭过头,脸上满是委屈和愤怒,却又不敢大声反驳,只能小声哀求道:“官爷,你别打了,我这不正使劲走着呢嘛!这马车实在太重了,我们已经尽力了!”
马车里,张岩松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年纪。他把头从马车的小窗探出来,看着掌柜和店小二被鞭子抽得狼狈逃窜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脸得意的笑容,对着他们大声说道:“活该!谁让你们以前欺负人呢!现在知道我爹的厉害了吧!这都是你们自找的!”
坐在车头的秦淮仁听到儿子的话,眉头微微一皱,赶紧对张岩松说道:“儿子,别说啦!得饶人处且饶人,差不多可以了,回去好好坐着,路上颠簸,小心摔着。”
秦淮仁心里清楚,自己毕竟是冒名顶替的县太爷,做事不能太过张扬,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张岩松吐了吐舌头,乖乖地把头缩了回去。
秦淮仁紧接着就转过身,对着后面推车的掌柜、店小二和拿着鞭子的关龙说道:“关龙,你也别总抽他们了。我们一家四口人都在车上,确实太沉了一些,我还是下来走路吧,也好减轻些重量,你们都别太辛苦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一来是怕把这两人逼急了,狗急跳墙,万一说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话就不好了;二来也是想在手下人面前装出一副体恤下属、宽厚仁慈的样子,为自己日后“当官”打下基础。
第五百八十八章 鹿泉县衙
关龙攥着鞭子的手紧了紧,脸上堆着的笑意里带着几分狠厉,弓着身子凑近马车边,声音压得不算低,刚好能让车上的秦淮仁和车外的掌柜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可不行啊,老爷,您就在上面稳稳坐着!这个叫李老实的,纯属是挂羊头卖狗肉,其实一点也不老实!别看我是隔壁县的,可我啊,对这个老孙子的底细清楚着呢!”
关龙说着,眼睛瞪向缩在一旁的掌柜,那眼神像是要剜出对方的黑心肝,又说道:“这老小子,心狠手辣,满肚子的坏水,就靠着放高利贷发家,利滚利跟滚雪球似的,不知道逼得多少穷苦百姓家破人亡!有的人家为了还他那笔阎王债,卖儿卖女的都有,还有的被逼得走投无路,上吊跳河的也不在少数!您啊,就在车上坐着歇着,可千万别心疼这种丧尽天良的坏人,今儿个我啊,就替那些被他坑害过的乡亲们,跟您出这一口恶气!”
关龙话音刚落,手腕猛地一甩,手里的鞭子带着呼啸的风声,“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掌柜的屁股上。
那鞭子是牛皮编的,平日里抽打牲口都力道十足,落在人的身上更是钻心的疼。
掌柜的身子猛地一弓,像是被烫到的虾子,嘴巴张得老大,一声“哎哟喂”的惨叫冲破喉咙,眼泪鼻涕瞬间就涌了出来,整个人疼得直蹦跶,却又不敢躲开,只能抱着屁股原地打转,嘴里含糊地喊着“饶命”。
秦淮仁掀着马车的帘子,低头瞥了一眼在下面鬼哭狼嚎的掌柜,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像是堵在胸口多日的浊气一下子被清空了。
本来,他刚看到掌柜被鞭子抽得直叫唤时,心底还掠过一丝恻隐之心。
毕竟是血肉之躯,这般抽打确实看着凄惨。可一想到关龙刚才说的那些话,想到那些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的穷苦百姓,秦淮仁又硬生生压下了那点心软。
秦淮仁这才更明白丛林法则的残酷,弱肉强食,这些为富不仁的家伙,平日里仗着自己有钱有势,欺压弱小的时候何曾有过半分怜悯?如今不过是自食恶果罢了。
秦淮仁不再多想,也没有继续再说什么,只是缓缓放下帘子,扭头往前看。前方的路尘土飞扬,两旁是稀疏的树木,偶尔能看到几个赶路的行人,见着这架势,都远远地避开了。
就这样,张虎稳稳地坐在马车前头,手里攥着缰绳,时不时甩一下鞭子,吆喝着拉车的骡子,马车轱辘轱辘地往前滚着;关龙则跟在马车后面,手里的鞭子时不时就朝着掌柜和店小二身上招呼过去,每抽一下都伴随着两人撕心裂肺的惨叫,那鞭子落在衣服上的脆响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里发紧;那两个先前还狗仗人势的势利眼,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嚣张气焰,弯着腰在马车后面费力地推着,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嘴里还得不停喘着粗气,不敢有半分懈怠。
唯独秦淮仁这一家四口,舒舒服服地坐在马车上面,优哉游哉。
陈盈挨着秦淮仁坐着,手里抱着熟睡的儿子,眼神里满是温柔,时不时抬头看看身边的丈夫,嘴角噙着一丝欣慰的笑意;儿子在母亲的怀里睡得香甜,小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张景涛则坐在另一边,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一会儿看看车外被鞭打的掌柜,一会儿又看看身边秦淮仁,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难以置信。
终于,张景涛按捺不住心里的疑问,侧过身子,对着秦淮仁压低声音开口问道:“张西啊,你今天可得好好跟我说下,这到底是怎么个一回事啊?两天前,你还是个穷得一文不值的书生,身上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连赶路的盘缠都得东拼西凑,怎么才过了这么两天,你就摇身一变成了县老爷了?这事儿也太蹊跷了,简直跟做梦似的!”
秦淮仁看了一眼身边的陈盈,又看了看父亲满脸的困惑,便凑到张景涛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悄声说道:“爹,这个呢,说来话长了,我之前路上不是跟你说过一嘴嘛!我和盈盈带着孩子在京城大街上赶路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瞎眼的算命先生,那人虽然眼睛看不见,可说话却一套一套的。他摸了摸我的手相,又抬头‘看’了看我的面相,说我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是大富大贵之相,还说我的泼天富贵不是凭空来的,是一个江湖高手给的。”
秦淮仁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话语中也多了几分感慨,又说道:“本来我也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只当是算命先生随口讨钱的说辞。可巧了,当天下午,我和盈盈带着孩子路过一条僻静的小巷子时,就遇到了一个浑身是伤、中了剧毒的武林侠士,他当时已经奄奄一息了。我和盈盈看他可怜,就找了个地方把他安顿下来,又四处求医问药,给他治伤解毒。”
“没想到啊,那位侠士竟是个身怀绝技的高人,伤好之后,就在半路截住了张东,还把张东给杀了。杀了张东之后,他就把张东的官员任命书,还有一包裹的东西都给了我,逼着我收下,就说算是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了。这不,我就这样阴差阳错地当了县令了,就是这么回事。你看,关龙和张虎就是鹿泉县衙的衙役,现在都跟着我做事了。这下,爹,你该相信我现在是县令了吧?往后啊,我可不能再叫张西了,只能叫张东了。”
听完了秦淮仁的这一席话,张景涛又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刚才在客栈门口的那一幕,关龙和张虎出手狠辣,对秦淮仁又恭敬有加,还有掌柜和店小二那副见了官就吓破胆的样子,种种迹象都印证着秦淮仁的话。
张景涛缓缓睁开眼睛,脸上的疑惑渐渐散去,只剩下满满的震惊,最后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算是相信了这个离奇的事实。
马车一路颠簸,又走了好一阵子,太阳渐渐往西斜,余晖洒在大地上,给路边的草木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忽然,张虎吆喝了一声,拉紧了缰绳,骡子停下了脚步,马车也稳稳地停了下来。秦淮仁一家四口先后从车上下来,刚一站稳,眼前的景象就让他们都愣住了。
只见一座气派非凡的建筑矗立在眼前,正是鹿泉县的县衙大门口。
那县衙的大门是朱红色的,漆色鲜亮,看起来颇有年头却又保养得极好,两扇大门上钉着一排排黄铜铆钉,闪闪发光,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黑色的匾额,上面用金色的大字写着“鹿泉县衙”四个大字,字体遒劲有力,透着一股威严之气。大门两侧各立着一根石柱子,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柱子旁边还站着两个身着衙役服饰的人,见着他们过来,连忙躬身行礼。
这般气派的景象,一下子就让秦淮仁怔住了。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伸出手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一把,感觉到了疼痛,才确信这不是梦。
此刻,秦淮仁的心里感慨万千,想当初自己穿越到了张西这个四处碰壁的穷书生身上,为了生计奔波劳碌,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当上这个县衙的老爷,成为一方百姓的父母官,掌管着一个县城的大小事务。
关龙连忙走上前来,恭敬地对着秦淮仁一家说道:“老爷,夫人,老太爷,小少爷,咱们到了,这就是咱们鹿泉县的县衙了。里面都已经收拾妥当了,您几位先进去歇息。”
秦淮仁缓缓回过神来,点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慢慢说道:“好,好,我们到了,到了。”
他的目光在县衙大门上停留了许久,心里既有激动,又有几分忐忑,不知道自己能否当好这个县令,能否不辜负这个天降的好运,能否给鹿泉县的百姓带来安宁。
秦淮仁此刻不再想着回到现代去解密自己的身份了,反而有点感激布局人的安排了,现在,他一门心思想要当好一方父母官。
第五百八十九章 为民除害
“老爷,咱们进去吧啊,县衙里的师爷正等着老爷你呢!走吧,进去吧,进去吧。”关龙又一次对秦淮仁说道。
秦淮仁正要迈步子进县衙的时候,刚才那个黑心的掌柜和店小二就被几个百姓给押了回来,重重地摔在了秦淮仁的跟前。
“哎,不是让你们走了吗?回来干什么?”
秦淮仁没有明白,但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他们平日里欺压百姓习惯了,刚才,关龙拿鞭子抽打着他们回来,肯定是让百姓们看到了。
所以,百姓都认为自己可以替他们出气,就又把人押回来了。
“老爷,这俩人天天放高利贷欺负人,你不能饶了他们。”
“对,老爷,他们俩坏事做尽,不能便宜了他们。”
“就是的,我儿子借了他们一两银子,到期按时还他们钱,结果,被他们讹诈走了我们家的老宅子,真是可恨。”
围在四周的老百姓义愤填膺,纷纷要求秦淮仁收拾了这两个杀千刀的坏人。
秦淮仁似乎明白了,一脸恨意地盯着眼前这两个挨千刀的家伙。
一看秦淮仁这么盯着自己,掌柜的吓怕了,立马给秦淮仁跪下,就连跟他狼狈为奸的那个店小二,也一下子跪在了秦淮仁的跟前,吓得脸都白了。
“老爷饶命啊,老爷饶命啊……老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就饶了我吧。”
掌柜和店小二一前一后,此起彼伏地跪着给秦淮仁磕头,连连哀求。
这两个可恶的家伙,还没等秦淮仁开口说话,就对着自己的脸狠狠地扇了起来,打的那是啪啪直响。
掌柜的尤其会表演,一边扇自己一边说道:“我是浑蛋,我不是人,我是畜生养的。”
关龙一脚上去,就把掌柜地踹到在地。
“呸,狗东西,欺负了我们老爷,你还想过好日子。你们两个狗东西,少来这一套,竟然敢挡在我们县衙大门口前面,不知道什么叫好狗不挡道吗?”
说完,关龙谄媚地上前,对秦淮仁说道:“老爷,这两人不是好东西,要我看啊,乡里乡亲的都恨透他们了。这样吧,咱们带他们进去,开堂审理吧。”
一听这话,还没等秦淮仁开口说话,那掌柜的又赶紧起来,说道:“大人啊,张大人,我不知道您当了县太爷了。不知者不怪啊,您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秦淮仁也不想事情做太绝,说道:“好吧,我就饶你们一次,但是,你们回去了以后,一定要把所有财产分给你们原来坑害过的人,一分不许留。事情不算过去,我还要看你们的表现,表现好了,就饶了你们,要是不行的话,那就看后效,我再收拾了你们。”
掌柜的赶紧对着秦淮仁作揖,说道:“谢谢老爷,谢谢青天大老爷了。”
关龙还不解气,上来揪住了掌柜的衣领说道:“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老爷没有说饶了你,是让你们回去,把放高利贷得到的脏钱全都还回去。回去等死吧你!”
说完,一把将掌柜地扔了出去,张虎也没有闲着,跟着一脚把店小二也踹到了掌柜的身边,摔得龇牙咧嘴。
“老爷,咱们进去吧啊,县衙里的师爷正等着老爷你呢!走吧,进去吧,进去吧。”
关龙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又掺着对自家老爷的敬重,他弓着身子,双手微微向前虚引,额角因为刚才一路疾行还沁着些细汗。
秦淮仁眉头微蹙,似乎还在琢磨着自己如何当好这个县令,闻言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县衙大门上停留片刻,正要往前走,准备踏入县衙的大门。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百姓的怒骂声从身后传来,声势浩大,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沸腾起来。
“抓住他们!别让这两个黑心肝的跑了!”
“往哪儿逃!今天非得让秦老爷给咱们做主不可!”
秦淮仁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几个精壮的百姓正押着两个人快步走来,那两人被扭打着胳膊,头发散乱,衣衫也扯得歪歪扭扭,正是刚才放走的仗势欺人、放高利贷的黑心掌柜和他身边的店小二。
百姓们脸上满是怒容,一个个咬牙切齿,手上的力道毫不松懈,将两人拖拽着,重重地摔在了秦淮仁面前的青石板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掌柜和店小二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趴在地上哼哼唧唧。
秦淮仁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他沉声问道:“哎,不是让你们走了吗?回来干什么?”
话音刚落,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方才的情景。
关龙刚才一直拿着鞭子抽打这个掌柜和店小二,想必是这一幕被周围的百姓看在了眼里。
秦淮仁心中了然,这两人平日里在隔壁县城里欺压百姓、无恶不作,早就激起了民愤,如今百姓们见有他这个县太爷为靠山,又见到了关龙在他们俩身后,使劲拿鞭子抽打他们俩,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替自己出气的机会,便自发地将人又押了回来。
“老爷,这俩人天天放高利贷欺负人,你不能饶了他们!”
一个皮肤黝黑、穿着粗布短褂的老农往前迈了一步,双手紧紧攥着拳头,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拧成了一团,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对,老爷,他们俩坏事做尽,不能便宜了他们!”
旁边一个中年妇人,她眼圈泛红,想必是受过这两人的欺凌,接着说道:“我家男人前些年生病,借了他们五两银子,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利滚利就变成了二十两,我们实在拿不出来,他们就把我家仅有的几亩薄田给占了,害得我们一家老小差点饿死!”
“就是的,我儿子借了他们一两银子,到期按时还他们钱,结果,被他们讹诈走了我们家的老宅子,真是可恨!”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气得浑身发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恨意,又继续说道:“那宅子是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就这么被他们硬生生抢走了,我儿子气不过,去找他们理论,还被他们打得卧床不起,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围在四周的老百姓越说越激动,纷纷控诉着掌柜和店小二的罪行。
有人说自己被他们骗走了辛苦积攒的积蓄,有人说自家的孩子因为还不上高利贷被他们逼得远走他乡,还有人说曾亲眼见过他们殴打无力还债的百姓,手段极其残忍。
众人义愤填膺,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当场就给这两个恶人一点颜色看看,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秦淮仁静静地听着百姓们的控诉,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原本还带着几分疑惑的眼神,此刻已满是冰冷的恨意,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两个趴在地上的家伙,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一般。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秦淮仁也跟着痛恨起来了他们这种欺压百姓、为非作歹的恶人,如今亲眼见到他们被百姓唾弃,亲耳听到他们犯下的种种罪行,心中的怒火早已熊熊燃烧。
果然,宋朝的百姓就是这样淳朴,对于恶徒也是深恶痛绝。
掌柜的抬头偷瞄了一眼秦淮仁,见他眼神冰冷,带着浓烈的杀意,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掌柜的知道,今天要是不低头认错,恐怕真的没有好果子吃。
于是,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连忙膝行几步,“噗通”一声给秦淮仁跪下,脑袋“咚咚”地往地上磕着,嘴里不停喊道:“老爷饶命啊,老爷饶命啊……”
旁边的店小二见状,也吓得面无人色,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着,连滚带爬地也跪在了秦淮仁跟前,跟着掌柜的一起磕头哀求道:“老爷,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两人一前一后,磕头的声音此起彼伏,额头上很快就磕出了血印,可他们丝毫不敢停歇,只顾着一个劲儿地哀求。
这两个可恶的家伙,还没等秦淮仁开口说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不约而同地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狠狠地扇了起来。
“啪啪啪”的耳光声在县衙门前回荡,清脆响亮,他们下手极重,不一会儿,两边脸颊就肿得像馒头一样,红彤彤的,看着颇为狼狈。
掌柜的尤其会表演,一边扇自己一边声泪俱下地说道:“我是浑蛋,我不是人,我是畜生养的!我不该放高利贷欺负百姓,我不该贪得无厌,我罪该万死,求老爷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以后一定改邪归正,重新做人!”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磕头,额头上的血混着泪水和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看着格外凄惨。
关龙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气得咬牙切齿,他最看不惯这种见风使舵、虚伪至极的小人。
只见关龙猛地抬起脚,对着掌柜的胸口狠狠踹了下去,掌柜的惨叫一声,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呸,狗东西,欺负了我们老爷,你还想过好日子!”
关龙吐了一口唾沫,怒声骂道:“你们两个狗东西,少来这一套,以为装可怜就能蒙混过关吗?竟然敢挡在我们县衙大门口前面,不知道什么叫好狗不挡道吗?”
说完,关龙转过身,脸上的怒容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快步上前对着秦淮仁躬身说道:“老爷,这两人不是好东西,乡里乡亲的都恨透他们了。依小的看,咱们不如把他们带进去,开堂审理,好好治治他们的罪,也好给百姓们一个交代,让大家知道老爷您是为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爷!”
关龙的话音刚落,还没等秦淮仁开口表态,那被踹倒在地的掌柜的就挣扎着爬了起来,顾不得胸口的剧痛,连忙跪在地上,对着秦淮仁连连作揖,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人啊,张大人,不不不,秦大人,我不知道您当了县太爷了,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您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放高利贷了,我一定把骗来的钱都还给大家,求大人开恩,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第五百九十章 入门
秦淮仁看着眼前这两个跪地求饶的家伙,又看了看周围义愤填膺的百姓,心中思索片刻。
秦淮仁知道,这两人虽然作恶多端,但罪不至死,若是真的把他们怎么样了,反而显得自己不够大度。而且,他刚到这个县城任职,正是需要树立威信、安抚民心的时候,若是把事情做太绝,反而不利于日后的治理。
于是,秦淮仁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爽朗地说道:“好吧,我就饶你们一次。但是,你们回去以后,必须把所有通过放高利贷、讹诈百姓得来的财产全部拿出来,分给那些被你们坑害过的人,一分一毫都不许留存。这件事情不算过去,我会派人盯着你们的一举一动,看你们的表现。若是你们能真心悔改,把该还的钱都还了,以后安分守己,不再作恶,我就彻底饶了你们;可若是你们阳奉阴违,敢耍什么花招,或者日后再犯,那就休怪我不客气,到时候我定要好好收拾你们,让你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掌柜的一听秦淮仁肯饶了自己,顿时喜出望外,连忙对着秦淮仁不停地作揖磕头,脸上满是感激之色。
“谢谢老爷,谢谢青天大老爷!您真是大慈大悲,我们一定照您说的做,把所有的钱都还给百姓们,以后再也不敢作恶了,一定安分守己地过日子!”
关龙在一旁看着,心中依旧不解气,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掌柜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怒声呵斥道:“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家老爷说了,没有彻底饶了你,只是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让你们回去,把放高利贷得到的所有脏钱全都还回去,一分都不能少!要是敢私藏一文钱,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说完,关龙手腕一用力,一把将掌柜地扔了出去。
掌柜的惨叫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半天缓不过劲来。
旁边的张虎一直沉默着,见状也没有闲着,他上前一步,对着还跪在地上的店小二狠狠踹了一脚,店小二也惨叫着摔了出去,正好落在掌柜的身边,两人蜷缩在地上,疼得哼哼唧唧,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周围的百姓见秦淮仁已经做出了判决,而且惩罚得当,纷纷拍手称快,对着秦淮仁拱手说道:“谢谢老爷,谢谢青天大老爷为我们做主!”
“老爷真是为民做主的好官啊,我们以后可有好日子过了!”
秦淮仁对着百姓们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大家放心,只要有我在,就绝不会让这种欺压百姓的事情再发生。以后若是再遇到什么冤屈,尽管来县衙找我,我定会为大家主持公道!”
街面上的老百姓们脸上都堆着实打实的笑意,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刚才那解气的一幕。
“这新来的县太爷看着就不一样,刚到就治了那黑心掌柜的!”
“可不是嘛,之前那掌柜的仗着有点势力,坑了不少人,今天可算栽了!”
“听说这位姓张的老爷是没有背景靠自己的文采考到的功名,他看着就面善,往后咱们日子可有盼头了!”
几句热络的议论后,众人见县太爷一家要进县衙,便纷纷散去,各自回家忙活,脸上都带着几分新奇与期待。
关龙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弓着身子,又一次对着秦淮仁比了个请的手势,满是恭敬地说道:“老爷,里面请,请,您瞧,原来这就是咱们的新家,往后您和家人就在这儿安身了。”
关龙一边说,一边侧着身子引路,眼神里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毕竟这可是他往后要伺候的顶头上司。
就这样,秦淮仁一身素色长衫,面容温和却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沉稳,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他的妻子陈盈,一身荆钗布裙,手里轻轻牵着儿子张岩松,眼神里满是对这陌生环境的打量。
张景涛跟在陈盈身后,尽管自己接下来要享福了,但还不时回头看看身后搬行李的张虎。
一家四口在关龙的引导下,缓缓走进了县衙的大门,那朱红色的大门不算气派,却透着几分威严。
跟在最后面搬行李的张虎,他将沉甸甸的行李往肩上又扛了扛,路过倒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掌柜和店小二时,想起刚才这两人对老爷一家的无礼,又狠狠对着他们啐了一口,嘴里嘟囔道:“活该!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啐完,才快步跟着众人进了县衙,生怕落后了误了差使。
随着“吱呀”一声响,县衙的大门被守门的衙役缓缓关上,将门外的喧嚣与尘埃都隔绝在外。
倒在地上的掌柜和店小二这才像是松了绑一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刚才县太爷身边那几个随从的眼神实在太吓人,他们真怕自己今天要吃不了兜着走。
两人彼此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几分狼狈。
掌柜的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被踢疼的腰,店小二也连忙跟着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两人不敢再多做停留,灰溜溜地夹着尾巴,低着头快步离开了,生怕再遇上县衙里的人,自讨没趣。
时间一晃,白日的喧嚣渐渐褪去,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缓缓笼罩了整个县城。
县衙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几处房间点起了昏黄的油灯,跳动的灯火将人影拉得长长的。
深夜时分,秦淮仁坐在房间里的木椅上,刚歇下脚,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一摸,才猛然意识到,从昨天赶路到今天上任,自己已经一天一夜没有正经吃顿饭了,肚子里空空如也,饿得咕咕直叫,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想到这里,他抬眼看向房间里的妻儿。
妻子陈盈正坐在床边,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一只手也下意识地按在肚子上;张景涛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眉头微微皱着,显然也在忍受着饥饿;至于儿子张岩松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小声对陈盈嘟囔道:“娘,我饿了。”
一家人无一不是摸着肚子,一脸饥饿的模样,看得秦淮仁心里泛起几分愧疚,只顾着赶路和处理刚才的小事,倒是忽略了家人的温饱。
秦淮仁定了定神,想着还是先解决晚饭要紧,一家人都饿坏了,粗茶淡饭也好,先垫一垫肚子才是。
于是,他对着守在门外的关龙吩咐了一句,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关龙,你进来一下。”
关龙闻言,连忙推门进来,恭敬地问道:“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秦淮仁看着他,说道:“关龙,我们一家人都饿坏了,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也没好好吃顿饭。你快去厨房,让他们给我们做点稀饭还有咸菜什么的,简单垫一垫肚子那就行了,不用太麻烦。”
这话才说完,关龙脸上立刻露出了吃惊的神色,眼睛微微睁大,连忙摆手说道:“老爷,那可不行!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呀?您是当朝七品的县令老爷啊,是这一方百姓的父母官,怎么能用这些个粗茶淡饭打发呢?这传出去,别人还得说我们伺候不周呢!您啊和夫人还有老太爷、小少爷,就在房间里面等着好了,千万别动。我和张虎这就去吩咐厨房,让他们赶紧做几道好吃的饭菜,鸡鸭鱼肉都得有,既然老爷饿了,那就必须吃好、吃饱,可不能委屈了您和家人。”
秦淮仁听了这话,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如今已经不是张西这个寒窗苦读还没有出息的书生了,而是堂堂的七品县令,身份已然不同。
刚才一时之间,他倒是又把自己县太爷的身份给忘了,还想着像从前那样粗茶淡饭度日。
想到这里,他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对着关龙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有劳你了。”
随后,便带着家里人在房间里耐心等候晚饭,陈盈则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给张岩松擦了擦脸,安抚着他。
连小半个时辰的功夫都不到,门外便传来了张虎洪亮的呼喊道:“老爷,饭菜来了!”
第五百九十一章 狂吃(上)
木门被轻轻推开,带着后厨烟火气的风先一步窜进房间,紧接着张虎和关龙就前后脚走了进来。
两人手里都提溜着沉甸甸的三层餐盒子,红木打造的盒身被擦得锃亮,边角处雕刻的简单花纹在屋内微光下若隐隐现。
关龙走在前头,步伐稳当,生怕脚下不稳打翻了盒里的饭菜;张虎跟在后面,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笑意,胳膊肘微微架起,小心翼翼地护着手里的食盒,两人走路的脚步声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屋里的贵人。
他们两人,走到四方桌旁,就默契地停下脚步。
关龙放下食盒,伸手解开盒扣,“咔哒”一声轻响,三层盒盖被依次掀开,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爆发出来,像久憋的山洪般充斥着整个房间。
先是顶层的凉菜,翠绿的黄瓜丝拌着鲜红的辣椒丝,撒着几粒白芝麻,油光锃亮;中间一层是热菜,蒸腾的热气带着肉香、酱香、菜香,丝丝缕缕往上飘,在屋顶凝成薄薄的水雾;最底层则是一盆热汤,汤汁翻滚的余温让盒壁都微微发烫。
两人手脚麻利地将饭菜一一端上桌,凉菜摆在外围,热菜放在中间,那盆萝卜肉丸汤则搁在桌子正中,碗碟错落有致,整整齐齐地摆在秦淮仁一家人跟前,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张虎直起身,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脸上依旧挂着笑眯眯的神情,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讨好,说道:“老爷,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后厨刚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还热乎着呢,您和家人赶紧趁热吃啊,凉了就失了滋味了。”
张虎说话时,眼睛不自觉地扫过桌上的菜肴,心里暗忖这桌菜可是后厨师傅费了不少心思做的,定能合贵人的口味。
关龙站在一旁,也跟着介绍起来,手指轻轻点着桌上的菜,一一说道:“老爷您看,这是凉菜还有热菜,一共五菜一汤,都是咱们后厨精心准备的。这道正宗的烧鸡,选用的是本地散养的三黄鸡,用八角、桂皮、香叶等十几味香料卤制了三个时辰,外皮油亮,肉质酥烂,可香了。还有这道酱焖鱼,是我们后厨王师傅的拿手菜,鱼是今早刚从河里捕捞上来的新鲜草鱼,去鳞去鳃去内脏后,用料酒腌制半个时辰去腥味,再用秘制酱料慢火焖煮,鱼肉吸满了酱汁,入口即化。还有这道清炒白菜,别看它是素菜,选材可是挑了白菜最嫩的菜心,用猪油快炒,加了少许生抽提鲜,吃起来清甜爽口,比肉菜还香呢。”
关龙介绍得细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仿佛这些菜是他自己做的一般。
秦淮仁清楚,关龙虽然不是厨师,但是能把做菜的步骤说得这么详细,那肯定也是跟着后厨的师傅学了不少手艺。看不出来,这个爱拍马屁的衙役,还是个吃货。
宋朝虽然是身份分明的封建王朝,但是,厨师们做菜的手艺那是没的说,就拿一个县衙的厨师来说,对秦淮仁这一家人的晚饭这么上心,就看得出来古代厨师做饭是多讲究了。
桌旁的张岩松,今年才刚过了十岁,正是馋嘴的年纪。
他眼巴巴地盯着那只油光发亮的烧鸡,金黄的鸡皮泛着诱人的光泽,尤其是那肥硕的鸡腿,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手偷偷伸了出去,想要抓住那个让他垂涎欲滴的鸡腿。
可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鸡腿的时候,“啪”的一声,陈盈抬手打了一下他的手背,力道不大,却带着明显的警示。
张岩松委屈地缩回手,嘟着小嘴看向母亲,眼里满是不解和委屈,小声嘟囔道:“娘,我想吃鸡腿……”
陈盈瞪了他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张岩松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依旧直勾勾地盯着那只烧鸡,口水在嘴里打转。
关龙像是没看到这一幕,继续介绍着最后一道菜,语气诚恳:“老爷,最后这一道菜就是萝卜肉丸汤。萝卜是自家菜园种的白萝卜,清甜多汁,剁成碎末后和猪肉末混合,加了葱花、姜末和少许淀粉,顺着一个方向搅拌上劲,做成一个个小巧玲珑的肉丸,再放入锅中煮至浮起,汤里还加了少许虾皮提鲜,味道鲜香醇厚。不知道这桌菜合不合你们一家人的口味,你们先吃着,如果觉得哪里不合心意,我这就让后厨再给你们做一桌新的,千万别客气。”
秦淮仁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桌上的五菜一汤,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摆了摆手说道:“呦呵,不少了不少了,这么多菜,足够我们一家人吃了。别麻烦了,三荤两素还有一盆汤,搭配得刚刚好,你们也辛苦了,跑前跑后地忙活。”
秦淮仁这一句话,说的倒是真心话,这桌菜在如今的宋朝,即便是富庶人家也不是天天能吃到的,更别说他们这样辗转流离的家庭了。
关龙连忙说道:“老爷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您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来到鹿泉县这个穷地方,委屈您了,您就将就一下吧。我们鹿泉县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地方,比不上京城和那些大城池,没有什么太好吃的东西,就这么一点小饭和小菜,让您见笑了。老爷,您和老太爷、夫人还有小少爷,还有没有什么要吩咐的?要是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尽力办好。”
关龙的姿态放得极低,语气里满是谦卑。
秦淮仁听他这么说,心里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对着关龙和张虎说道:“哎呀,你们太客气了,不用这么拘谨。要不这样吧,关龙、张虎,你们俩人也坐下来,陪我们一起吃饭吧。这么多菜,我们一家人也吃不完,别浪费了。”
秦淮仁知道这两人是县衙的衙役,按理说身份有别,但是,这两个衙役对他们一家人,恭敬谦卑有点过分了,也就跟着不好意思了。
关龙连忙摆手,语气坚定地说道:“那哪里行呢,老爷。你们一家是上人,身份尊贵,我和张虎都是下人,身份低微,不配跟你们一家人同坐一张桌子吃饭,这不合规矩。你们吃好就行了,我们怎么能僭越呢。”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主仆之分、尊卑之别早已深入人心,关龙和张虎从未想过要和主子同席而食,只是从现代穿越来的秦淮仁还没有适应。
张虎也连忙附和道:“是的,老爷。我们俩是下人,能伺候老爷您和家人,是我们的福气,我们可不敢跟老爷您一起吃饭。您和夫人、老太爷、小少爷赶紧吃饭吧,别耽误了时辰。我们哥俩就在外边候着,有事的话,您招呼一声就行了,我们随叫随到。”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两步,和关龙一起站在门口,低着头,一副恭敬待命的样子。
秦淮仁看着两人坚决的态度,知道他们是真心不敢,也不再勉强,冷冷地笑了一声,说道:“那好吧,你们先出去忙吧,我们就开吃了。”
秦淮仁心里清楚,这两人守在这里,他们一家人根本放不开手脚吃饭,毕竟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不能让外人看到。
陈盈坐在一旁,脸上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神色,她的目光落在那盆萝卜肉丸汤上,故意皱了皱眉头,说道:“那个汤有点凉了,要不……要不重新热一下?”
她说着,还伸手虚探了一下汤盆,仿佛真的感觉到汤凉了一般。
秦淮仁低头看了看那盆热气腾腾的萝卜肉丸汤,汤汁还在微微冒着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碗沿,明显是温热的。
他心里明白陈盈的用意,顺着她的话头说道:“盈盈,你看错了吧,这热汤明明还冒着热气,一点也不凉啊!”
秦淮仁的语气带着几分配合,假意反驳,但是,眼神却示意陈盈继续。
陈盈偷偷踢了一脚秦淮仁的小腿,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和坚持,继续说道:“哎呀,汤就是凉了,你是不是眼睛不太好使啊?张东,你说说,这汤是不是凉了?”
她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张景涛,想要让他帮忙打圆场。
张景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附和道:“对对对,这汤确实有点凉了,还是热一热喝着舒服,不然喝了容易肚子疼。”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自然明白陈盈的心思,是想把这两个衙役支开。
秦淮仁见目的达到,便转头对门口的关龙和张虎说道:“哦,夫人和老太爷都说汤凉了,你们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关龙何等精明,瞬间就明白了陈盈的意思,哪里是汤真的凉了,分明是想让他们暂时离开。
他连忙笑着说道:“哦,夫人和老太爷说汤凉了,那就一定是汤凉了。这样,我这就和张虎把汤拿到后厨,再去热一热,保证让你们喝到滚烫的汤。”
关龙毕竟是伺候过三任县令的老资格衙役了,他心里清楚,这些贵人有自己的私事要办,他们这些下人不该在场。
张虎也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端起汤盆,汤盆有些沉,他用两只手托着,笑着说道:“我这就去热一下汤,老爷,你们先慢用,千万别等我们,我们热好汤马上就送过来。”
第五百九十二章 狂吃(下)
说完,他便和关龙一起,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往后厨去了。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一家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桌子上的五道菜上,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急切,谁也没有先动筷子,任由肚子“咕咕咕”地叫着,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其实,他们早就想动筷子了。
这一桌子饭菜,对于宋朝的寻常人家来说,简直就是过年也吃不上的玉盘珍羞。
要知道,在贫瘠的封建朝代,普通百姓平日里能吃上一顿饱饭就已经很不错了,大多时候都是粗茶淡饭,甚至有些人家还会忍饥挨饿。
而这桌菜,有卤制的香气扑鼻的烧鸡,有鲜美的酱焖鱼,还有油润的清炒白菜,另外两道菜分别是红白相间的红椒朝瓜条和香气四溢的凉拌猪肝,这样的饭菜,即便是家境殷实的地主人家,也只有在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有重大喜事的时候才会置办。
张岩松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那桌饭菜,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他连忙用袖子擦了擦,却依旧忍不住咽口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身体微微前倾,一副随时准备扑上去的样子。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好吃的,尤其是那只烧鸡,光是闻着香味,就让他觉得肚子饿得更厉害了。
陈盈看着儿子馋嘴的样子,没有再责备他,她自己的肚子也在不争气地叫着。
自从嫁入了张家,就跟着张西一家人就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吃了上顿没下顿,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里吃过这样的美味。
陈盈的目光落在那道酱焖鱼上,那褐色的鱼肉上泛着油光,酱汁浓郁,看起来就软糯可口,让她忍不住想要尝一口。
秦淮仁的目光扫过每一道菜,心里感慨万千。
毕竟,秦淮仁是从九十年代穿越回来的,这样的饭菜并不算什么,但自从穿越到了宋朝,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丰盛的饭菜了。
秦淮仁强压着心中的急切,等待着老父亲张景涛先动筷子,这是规矩。
倒是张景涛这个老汉,经历了太多的苦难,看着这一桌子美味佳肴,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他活了六十多岁,一辈子勤俭节约,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劳作了一辈子,还是头一次吃这么好的饭菜。
张景涛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筷子,对着全家人招呼道:“大家都别看着了,再看菜都要凉了。我老头子活了一辈子,还是头一次吃这么好的饭菜,咱们可别浪费了。来吧,都吃,吃啊,赶紧吃吧!”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充满了力量。
在张景涛的带头下,四个人再也忍不住了,仿佛饿死鬼附身一般,纷纷拿起筷子,朝着桌上的饭菜伸了过去。
张岩松动作最快,一把抓住了那个他觊觎已久的鸡腿,张嘴就咬了一大口,鲜嫩的鸡肉在嘴里化开,浓郁的卤香味充斥着整个口腔,他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太好吃了!”
陈盈夹了一块鱼肉,轻轻咬了一口,软糯的肉质入口即化,甜咸适中的酱汁在嘴里蔓延开来,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她好久没有吃到这么美味的饭菜了,一时间竟有些热泪盈眶。
秦淮仁则跟着夹了一块酱焖鱼,鱼肉吸满了浓郁的酱汁,鲜嫩无比,没有一点鱼腥味,入口即化。
秦淮仁一边吃,一边往父亲碗里夹了一块鱼肉,说道:“爹,您多吃点,这鱼很新鲜。”
张景涛也不含糊,筷子不停地在各个菜盘之间穿梭,一会儿夹一块烧鸡,一会儿夹一口凉拌猪肝,吃得不亦乐乎。
他一边吃,一边说道:“好吃,真是太好吃了,这手艺,比城里酒楼的师傅做得还好。”
四个人就着五道菜,配着一大盆白米饭,风卷残云般地扫荡着这一桌子菜。
张岩松一手拿着鸡腿,一手拿着筷子,不停地往嘴里扒着米饭,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正在进食的小松鼠。
陈盈也顾不上往日的端庄,大口大口地吃着,时不时地给儿子夹一块肉。
秦淮仁和张景涛更是狼吞虎咽,仿佛要把这些年少吃的美味都一次性补回来。
他们的吃相实在算不上好看,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筷子在菜盘里来回翻动,生怕慢了一步就吃不到了。那模样,比护食的猫也好看不了多少。
桌上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着,很快,那只烧鸡就只剩下了光秃秃的鸡骨架,酱焖鱼也被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被他们拌着米饭吃了个精光,就连剩下的三道菜也所剩无几。
就在这时,房门被再次推开,张虎和关龙端着热气腾腾的萝卜肉丸汤走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桌上的景象时,彻底惊呆了,手里的汤盆都差点没端稳。
只见原本满满一桌子的饭菜,此刻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盘子里只剩下一些汤汁和零星的菜渣,那一大盆米饭也见了底,桌子上还散落着一些骨头和鱼刺。
张虎端着汤盆,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张虎才结结巴巴地说道:“老……老爷,汤……汤热好了。”
张虎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才这么短的时间,一桌子饭菜竟然被这一家人吃得一干二净,这吃相也太惊人了。
也许是太过震惊,也许是手滑,他话音刚落,手里的汤盆就微微一晃,滚烫的汤汁顺着盆沿撒了出来,溅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热气瞬间升腾起来。
关龙也愣在一旁,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他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这么能吃,而且吃得这么快,这么香。
张景涛颤巍巍地伸出布满皱纹的手,从衙役张虎手中稳稳接过热气腾腾的汤盆。
他低头望着汤里浮着的肉丸和透亮油花,鼻翼翕动着吸了吸香气,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对着张虎和一旁站着的关龙,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从来啊,就没有吃到过,真好吃的,好吃的……”
话到后头,竟有些语无伦次,手还不自觉地摩挲着碗沿,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坐在一旁的陈盈见张景涛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赶紧放下手中的筷子,笑着搭话道:“我爹说啊,从来没有吃到过这么好吃的口味,这顿饭啊,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了。”
站在桌旁的关龙一听,立马脸上堆起笑容,点头哈腰地说道:“难得,我们老太爷一大把岁数了,还能有这么好的胃口,真是福气!那么,我和张虎再去吩咐厨房,再做俩拿手菜来,红烧排骨和清炒时蔬,起码让老太爷吃得尽兴,吃得舒坦。”
“好嘞!”
张虎性子爽快,一口答应了下来,转身就大步流星的出门往后厨去了,脚步声在院子里清脆作响。
桌旁的张岩松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碗白米饭下肚还觉得不满足。
他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把自己的空碗递给关龙,脆生生地说道:“关龙叔叔,你再给我盛一碗白米饭来,我还要吃呢,这菜配饭太香啦!”
坐在主位的秦淮仁也吃得满心欢喜,看着一桌子人吃得热热闹闹,他笑着对关龙说道:“关龙啊,你也别给孩子单独盛饭了,再去给盛满这一大盆米饭吧,我们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肯定还能再吃不少!”
关龙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忙说道:“好,好,好啊!马上就去,马上就来!”
他一边答应着,一边拿起盛米饭的陶瓷盆,刚要转身出门的时候,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人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秦淮仁抬眼一看,只见来人一身青色长袍,衣袂飘飘,面容清癯,眼神明亮,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最让人眼前一亮的是,他手中握着的竟然是跟传说中诸葛亮同一款式的羽扇,煽动间似乎有清风拂面而来。
那个人笑嘻嘻地用羽扇轻轻地敲了敲关龙的脑袋,又对着秦淮仁谄媚一笑。
转身,对关龙说道:“你这个奴才,你说好什么好啊,咱们张东大人初来乍到。怎么能给咱们的县太爷这么随意,就上简单的米饭呢!所谓上车饺子下车面,快去给我们大人煮上一大锅上好的三鲜馅水饺。”
秦淮仁看着这个有点智慧形象的人,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第五百九十三章 彼此恭维(上)
关龙那脸上的褶子都快笑成了菊花,忙不迭地应了声“好嘞”,转脸就对着刚进门的长衫先生拱手哈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讨好。
“师爷啊,您可算来了!一路辛苦,快瞧瞧,这就是咱们鹿泉县新来的县太爷,张东大人!他跟之前的老爷可不一样的,和蔼可亲,平易近人。”
关龙正说着,还特意侧过身,把身后的秦淮仁往前让了让,眼神里满是“您可得好好待见”的示意。
秦淮仁刚站稳脚跟,还没来得及打量周遭的景致,就被关龙拉着转向了那位留着一撇胡子的先生。
只见关龙脸上的笑容更显恭敬,对着秦淮仁压低了些声音,却又能让对方清晰听见,开始了郑重介绍,说道:“老爷,这位便是咱们鹿泉县的主簿,诸葛暗诸葛师爷。师爷在县衙里待了好些年,办起事来老练得很,往后您在鹿泉县,少不了要仰仗师爷呢!”
秦淮仁闻言,目光当即落在了诸葛暗身上。
这诸葛师爷约莫五十上下的年纪,身穿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袖口微微有些磨损,头顶戴着一顶四方小帽,帽檐下露出几缕花白的头发。他身形略显清瘦,看样子眼神不太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正上下打量着自己。
“诸葛”二字入耳,秦淮仁心里不由得一动。诸葛这姓氏可不一般,竟是与三国时期蜀汉丞相诸葛亮同宗!再细品这名字,“暗”与诸葛亮的“亮”恰好相反,一个晦暗,一个光明,倒是有趣得紧。
此刻,秦淮仁正暗自思忖:都说诸葛亮足智多谋,运筹帷幄,不知道这位诸葛暗师爷的才智,能否及得上他那位先祖的万分之一?这般想着,秦淮仁脸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已知晓。
诸葛暗见秦淮仁打量自己,连忙收起目光,脸上堆起满脸的笑容,双手抱拳作揖,腰弯的几乎成了九十度,语气里满是客套与歉意,开口说道:“属下诸葛暗,不知张大人远道而来,未曾出城远迎,实在是有失远迎啊!还请张大人多多见谅,切莫怪罪属下才好。”
诸葛暗说话时,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谦卑,双手作揖的动作更是标准至极,一看就是常年在官场上摸爬滚打练出来的。
秦淮仁本就不是摆架子的人,见诸葛暗这般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秦淮仁连忙也学着诸葛暗的样子,双手抱拳回礼,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诚恳地说道:“诸葛师爷,您太见外了!我此番前来鹿泉县赴任,一路顺畅,并未受什么辛苦,哪里用得着劳烦师爷出城远迎呢?我断然不会生气的。说起来,我初来乍到,对鹿泉县的情况一无所知,往后在工作上,还得希望您多多关照啊。我张东,往后还请师爷你能对我多多指点,多多帮扶。呵呵,客气,客气了!”
秦淮仁有样学样,一边说着,一边连连拱手,态度谦逊的不像话。
诸葛暗万没想到这位新县太爷竟是这般随和,甚至比自己还要客气几分,一时间倒被秦淮仁这一番话给怼得有些语塞,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连忙笑着说道:“哎呀,大人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您是上司,属下是下属,您有事只管吩咐一声便是,属下自当尽心尽力去办,岂敢跟您说什么‘关照’二字呢?真的是岂敢,岂敢啊!”
诸葛暗礼貌完毕,又转身看了看秦淮仁身后跟着的几位家人,连忙补充道:“大人,您一路奔波,想来也累了。您和老太爷、夫人还有小少爷,如果没有吃饱,那就继续,等你把饭吃饱了,养足了精神。属下就在这儿等着,等您吃好了,再陪您去正厅,好好交代一下咱们鹿泉县衙门的事务,您看如何?”
秦淮仁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认真。
他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师爷,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只是一日未进餐,肚子很饿,刚才吃了不少,如今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不算饥饿。眼下,交接县衙事务才是头等大事,正事要紧,歇息的事情不急。咱们还是先去正厅交接事务吧。”
秦淮仁说这话时,眼神清明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方才那副谦逊随和的模样判若两人。
诸葛暗本就是个十足的人精,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他一看秦淮仁这眼神,便瞬间秒懂了对方的心思,这位新县太爷是个急性子,而且是个办实事的人,不喜欢拖延。
诸葛暗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收起脸上的客套,脸上露出几分郑重,立马伸出右手,对着正厅的方向做出引路的姿势,恭敬地说道:“大人所言极是,正事为重!大人,那您这边请,小人这就跟您细说咱们县衙的各项事务。”
话音刚落,诸葛暗便率先迈步,朝着县衙院内的正厅走去。
他走得不快,刻意放慢了脚步,以便让身后的秦淮仁能够跟上。
秦淮仁紧随其后,一前一后,两人沿着铺着青石板的小径,缓缓走向正厅。
小径两旁种着几株老槐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的身上,缓缓移动。
进入正厅大门,诸葛暗依旧微微低着头,不敢有丝毫懈怠,一边引着路,一边不停地说道:“大人里面请,大人快请,小心脚下。”
诸葛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恭敬。
正厅之内,陈设算不上奢华,却也十分规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公案,公案后面是一把雕花的太师椅,想来便是县太爷的座位。公案两侧,摆放着几张木质的桌椅,整齐有序。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虽然算不上名家手笔,却也透着几分雅致。
诸葛暗引着秦淮仁来到一处摆放着茶几和木椅的角落,脸上再次堆起谄媚的笑容,对着秦淮仁拱手说道:“张大人,一路辛苦,您先请坐啊,喝杯茶歇歇脚,对于县衙的事务,咱们还不用着急呢。”
诸葛暗说着,便伸手想要为秦淮仁拉开椅子。
秦淮仁见状,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反而比诸葛暗更加客气地说道:“师爷,您客气了,您也请坐啊,不必如此拘谨。”
他说着,目光在那几张木椅上扫了一圈,并没有主动去坐,因为,实在是不懂古人的规矩。
诸葛暗脸上的笑容不变,再次伸出手,对着那把正对着茶几的木椅示意道:“大人,您请坐啊,这是大人的位置,您快请坐。”
人精的诸葛暗心里很清楚,这座位的尊卑之分可不能乱,若是让下属先坐了,传出去可是要被人笑话的。
秦淮仁却依旧不肯先坐,反而显得更加谦卑恭敬,对着诸葛暗连连摆手,语气诚恳地说道:“师爷,您也别客气了。这县衙之内,哪有什么我的专属位置啊?师爷,您快请坐吧,咱们这样互相推诿,反倒显得生分了,不就不见外了吗?”
秦淮仁说着,还特意往旁边让了让,示意诸葛暗先坐,自己随后再坐。
诸葛暗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脸色也悄悄变了变。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新县太爷竟然如此不按常理出牌,连座位的尊卑都不甚在意。
但是,诸葛暗毕竟是官场里面混久的老油条,很快便掩饰住了脸上的异样,只是眼睛眯得更厉害了,语气依旧客气地说道:“大人,您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啊!这座位本就该您先坐,再说了,您是上司,我是您的下属,尊卑有序,哪有上司不坐,下属先坐的道理呢?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该说我诸葛暗不懂规矩了。”
秦淮仁见诸葛暗依旧坚持,便对着他比画起了手势,语气坚定而诚恳地说道:“不,师爷,您此言差矣。在我看来,这里没有上司和下属之分,大家都是为鹿泉县的百姓办事,都是平等的,一碗水端平,人人平等啊。来吧,师爷,您请坐啊。要不这样,咱们也别互相推诿了,大家一起坐吧,这样多好。”
他说着,便自顾自地走到一张木椅旁,做出准备坐下的姿势。
诸葛暗被秦淮仁这番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恭维才好。
先是愣了愣,随即连忙笑着说道:“大人啊,您如此平易近人,体恤下属,不拘小节,真的是让诸葛暗感动,感动不已啊!这般体恤下属的好官,小人还是头一次遇到。既然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一起坐了。”
说罢,诸葛暗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另一张木椅旁,缓缓坐下。
第五百九十四章 彼此恭维(下)
尽管两个人最终一起坐了下来,但是诸葛暗却依旧显得一身的紧张和不淡定。
诸葛暗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着,身体也坐得笔直,甚至有些僵硬,眼睛微微低着头,不敢直视秦淮仁的目光。
秦淮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暗自思忖:“都说诸葛亮从容不迫,镇定自若,无论遇到多大的事情都能泰然处之。跟他先祖诸葛亮相比之下,这个诸葛暗可真是相差甚远啊,不仅不从容,也不淡定,反倒显得有些胆小怕事,实在是辜负了“诸葛”这个姓氏。”
心里这般想着,秦淮仁脸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再次对着诸葛暗恭维道:“师爷,您可别这么说。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没什么特别之处。倒是诸葛师爷您,谦逊有礼,举止得体,让我张东自叹不如,自叹不如啊!实在是让我张东佩服不已,在下真是汗颜了。”
秦淮仁说这话时,语气诚恳,眼神真挚,倒不像是刻意的恭维,反而像是发自内心的赞叹。现代人的生活是好了,生活的空间质量也跟着高了,唯独礼貌远远不如古人。
诸葛暗听了秦淮仁的话,头埋得更低了,几乎快要碰到自己的胸口,只能低着头,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声音有些含糊地说道:“张大人,您真是太客气了,小人哪敢当大人您的佩服啊!小人诸葛暗,愿意为大人效犬马之劳,一生追随在张大人的左右,为您排忧解难,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诸葛暗说这话时,语气带着几分激动,也带着几分惶恐,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放在膝盖上,就算他自己是官场的老油子,遇到秦淮仁这种比他还谦卑恭敬的县老爷,也是无法从容面对,毕竟,这个官老爷不按照常理出牌。
秦淮仁见诸葛暗如此惶恐,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更加客气地说道:“师爷,您太见外了,不要过谦啊。我张东才疏学浅,资质平庸,能有幸中举当官,全属偶然,实在是侥幸得很。今后啊,我在鹿泉县的工作,还多得靠师爷多多指点,多多帮扶,您可千万不要推辞啊。多多指点,多多指点!”
秦淮仁一边说,一边对着诸葛暗拱手,态度谦逊得让人无可挑剔,就连有点小聪明的诸葛暗都自叹不如了。
不得不说,秦淮仁这一番话,比诸葛暗更会来事,也更显谦逊,彻底让诸葛暗变得更加不自在起来。他脸上露出一脸的难色,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满是惶恐与不安,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诸葛暗才勉强稳住心神,抬起头,眼神躲闪着说道:“大人,您过奖了,您真的过奖了!小人哪里敢指点大老爷啊。诸葛暗不过是一只井底之蛙,见识浅薄,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小人物罢了。大人您才是真正的见多识广,学识渊博,胸怀大志的大人物呢!小人在您面前,简直就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啊!”
诸葛暗说这话时,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显然是被秦淮仁的谦逊给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了。此刻,这个事业心里恐怕在骂:“你个奇怪的张东,哪个新来上任的县令不都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先给自己县衙的人立威,让属下人们都先害怕三分。倒是,这个张东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实在是不好应对,当官的都爱听好听话,这个人怎么不一样呢?”
诸葛暗话音刚落,心里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捏了一把汗,只觉得后背都有些发凉。
可诸葛暗这边刚放松下来,秦淮仁立马就更礼貌地说道:“哦,不,不,诸葛师爷,您可不能这么说啊!我张东学识浅薄,经验更是不足,再说了,我是初来乍到,头一次当官,对于县衙的各项事务,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哪里比得上您在这里任职多年,经验丰富,树大根深呢?工作上,我可是离不开师爷您的指点和帮扶,还请您以后多多费心,多多指点。”
秦淮仁说这话时,眼神里满是真诚,语气也带着几分恳求,让人不忍拒绝。确实,他是打算以张东的身份把这个县衙管理好的,要不然对不起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责任了。
这一下,诸葛暗更是显得不自在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一抖,差点把手里一直握着的那把羽扇给掉在地上。
诸葛暗连忙握紧羽扇,身体微微哆嗦着,声音也带着几分颤音说道:“大人,您真是太过谦逊了,您这般谦逊,真是让小人无地自容啊!您是真的高瞻远瞩,运筹帷幄,深谋远虑,小人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主簿,只配在您的身边舞文弄墨,处理一些琐碎的小事罢了,大事还得靠咱们大人您做主啊!”
此刻的诸葛暗更加紧张,他说这话时,头又低了下去,不敢再看秦淮仁的眼睛。
秦淮仁见诸葛暗这般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脸上却依旧带着认真的神色,也跟着来劲,继续说道:“师爷,您可千万别这么妄自菲薄。我看您啊,仙风道骨,仪表堂堂,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凡之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您只是时运不济,未能施展自己的抱负罢了。我秦淮仁自愧不如,您才是真正的高人,并非池中之物啊!假以时日,必定能够大展宏图,成就一番大事业。”
相比较小心翼翼的诸葛暗,秦淮仁说这话的时候,却表现得语气坚定,仿佛真的看透了诸葛暗的才华一般。
诸葛暗被秦淮仁这一番接一番的恭维和谦逊给说得头晕脑胀,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他不停地抽着嘴巴,似乎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苦笑着说道:“大人,您真是太抬举小人了。我不过是一只老家雀罢了,资质平庸,没什么大本事,哪里比得上大人您这般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呢?”
这个时候,诸葛暗的语气里满是无奈,显然是已经被秦淮仁的“谦逊”给彻底打败了。
秦淮仁却依旧不肯罢休,继续笑着说道:“师爷,您可不要自谦了。您要是老家雀,那我张东可就更上不得台面了,顶多算是一只刚出巢的雏鸟罢了。往后,还得靠师爷您这个‘老家雀’多多带带我,让我也能快点熟悉县衙的事务,为鹿泉县的百姓多做一些实事。”
相比起来,秦淮仁反过来恭维夸赞诸葛暗的时候,他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语气也十分轻松,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诸葛暗的窘迫。
说到这里,诸葛暗只觉得心里一阵发紧,再也不敢继续与秦淮仁互相推诿和恭维下去了。
诸葛暗连忙端起茶几上的茶碗,对着秦淮仁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说道:“大人,您这般抬爱,小人实在是受宠若惊。既然如此,那诸葛暗就以茶代酒,祝大人前程似锦,飞黄腾达,早日晋升成朝廷的一品大员,光宗耀祖!”
此刻,诸葛暗实在是受不了啦,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似乎想要尽快结束这场让他倍感压力的对话。
秦淮仁见状,也连忙端起茶几上的另一个茶碗,脸上露出同样客气的笑容,对着诸葛暗回敬道:“师爷客气了。那我张东也借花献佛,预祝师爷功成名就,步步高升,事业有成,大展宏图,早日实现自己的抱负!”
他说罢,便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无比的淡定自在又从容,就跟在自己的家里一样,从容不迫。
诸葛暗放下茶碗,只觉得双手依旧有些哆嗦,他看着秦淮仁,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地说道:“大人,不,您这实在是太客气,太折煞小人了。小人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主簿,哪里敢奢望什么功成名就,步步高升呢?您的这番祝福,小人实在是不敢当,不敢当,实在是不敢当啊!”
正说话的时候,诸葛暗身体不自觉地站了起来,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或许是因为起身太急,又或许是实在是受不了秦淮仁比自己还会恭维,他的身子不停地哆嗦着,脚下一个没注意,竟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哎哟!”
诸葛暗低呼一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手里的羽扇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双腿有些发软,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只能狼狈地坐在地上,脸上满是尴尬与惶恐。
就这样,一个本该淡定又有分寸的县衙师爷,被秦淮仁一阵夸赞乱了阵脚,竟然把自己给摔倒了,这一幕真是滑稽得够可以的。
秦淮仁却没有明白怎么回事,主动上前要去搀扶他。
“师爷,师爷,诸葛师爷啊,您怎么还坐不稳,摔倒了呢?”
诸葛暗叫苦不迭道:“老爷啊,您这么说话,不是寒碜我嘛!”
秦淮仁还没有明白,继续说道:“哦,不是的,我说的话,句句发自肺腑,一片真心啊。”
第五百九十五章 悄悄话(上)
秦淮仁看着眼前乱了分寸的诸葛暗,那模样实在是滑稽得紧。
诸葛暗本就生得一副圆头圆脑的模样,平日里总是弓着腰,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谄媚笑容,活脱脱一副久经官场的老油条姿态。
可此刻,诸葛暗那张惯于逢迎的脸上,笑容僵得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嘴角咧着,眼睛里满是慌乱,双手在身前胡乱地摆着,脚下都有些站不稳,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
这行为举止,慌张错愕的样子,就说明了这个官场老油子已经乱了分寸。
秦淮仁心里头那股笑意,就像是憋在喉咙里的喷嚏,上不来也下不去,憋得他胸口微微发颤。
秦淮仁实在想笑,笑的就是这个诸葛师爷平日里见谁都能说会道、八面玲珑,如今却被自己几句真心实意的夸赞弄得手足无措,活像个被先生点名却答不上来的学童。
可是,秦淮仁却又不敢笑,毕竟自己现在是新上任的县令张东,若是当着下属的面失笑,未免显得太过轻浮,有失官体。
再者,秦淮仁也怕他自己一笑,让错愕的诸葛暗更觉得难堪,到时候再生出什么别的心思,反倒不美。
诸葛暗手足无措之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他油腻的脸颊往下滑,他也顾不上去擦。
诸葛暗咧着嘴,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黄牙,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对着秦淮仁哀求道:“老爷啊,您就饶了我吧!您是上级,我是下属,这尊卑有别,哪有上司恭维下属的道理啊?您别再这么说了,小的我实在承受不起,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实在不是滋味儿,您就别恭维我了成不?”
诸葛暗一边说,一边不停地作揖,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碰到地面。
他那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仿佛秦淮仁的夸赞不是褒奖,反倒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秦淮仁见状,心里倒是有些慌了,自己毕竟是初来乍到的未来人,想要在宋朝当好一方父母官,还必须要依仗县衙的师爷,自然,也得跟师爷搞好关系。
秦淮仁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真心实意地夸赞诸葛暗几句,说觉得他的能力和才识都在自己之上,怎么就把人吓成这样了?
秦淮仁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地说道:“师爷,瞧你这话说的,我可没有半分恭维你的意思,我是真的这么觉得。你在这县衙里待了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任县令,对县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处理事务的能力更是没话说,我打心底里佩服。我敢对天发誓,我说的绝对没有半句假话,都是肺腑之言。”
秦淮仁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坦荡,语气坚定,确实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毕竟,秦淮仁是未来穿越到张西这个穷困书生身上的,就算自己现在是张西,那也就是冒牌县令,刚好捡了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张东的便宜,算是他人种田,我收获的感觉。
对于古代封疆王朝的官场事务,秦淮仁更是一窍不通,接下来少不了要仰仗诸葛暗这样的老油条帮忙,自然是真心实意地想和他处好关系。
诸葛暗见秦淮仁说得如此郑重,不像是在开玩笑,脸上的慌乱稍稍褪去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他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收起脸上的惶恐,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对着秦淮仁连连作揖道:“那就谢谢大人了,谢谢大人的抬爱!小的何德何能,能得到大人如此看重,实在是受宠若惊。今后大人有任何差遣,小的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话虽如此,诸葛暗心里头却依旧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这新上任的县令有些不对劲。
以往那些县令,哪一个不是刚一上任就摆足了官架子,对下属呼来喝去,恨不得把“我是官你是民”六个字刻在脸上。
可是呢,眼前的这位张大人倒好,不仅一点架子都没有,还对自己如此客气,甚至反过来恭维自己,这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让他心里没底。
秦淮仁本来还想着趁这个机会,跟诸葛暗好好对接一下县里的各项工作,问问清楚县里的户籍、赋税、治安等情况,也好心里有个数。
毕竟,秦淮仁这个冒牌县令当得心虚,多了解一些情况,也能多一分底气,也就更像是一个当官的,不会轻易露出破绽。
可是,还没等秦淮仁再开口,诸葛暗却像是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一般,连忙抢先说道:“大人啊,时候不早了,您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累了,您先回去休息吧。我知道,大人您是真心实意想要造福一方百姓的,这份心意实在是难得。不过咱们县的情况比较复杂,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还是容小人我,明天再详细跟您汇报吧。”
诸葛暗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秦淮仁的脸色,生怕他不同意。
秦淮仁看着诸葛暗这副失魂落魄、急于脱身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于心不忍。
秦淮仁心里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现确实有些出乎常人意料,让诸葛暗一时难以适应。
既然诸葛暗已经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勉强,只能点点头,语气温和地说道:“那,好吧。师爷,要不我送你回房间休息?”
诸葛暗一听这话,吓得差点跳起来,连忙连连摆手拒绝道:“大人不敢,不敢!小的怎敢劳烦大人相送?您是千金之躯,小的不过是个下属,这万万使不得。小的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大人您快回房休息吧,不用管我。”
诸葛暗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急切,眼神里满是惶恐,仿佛让秦淮仁相送是什么天大的罪过一般,秦淮仁要是再客气,真的就要把他给吓得背过气去了。
这个时候,诸葛暗也顾不上自己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臀部传来的阵阵疼痛了。
此刻的诸葛暗,只想着赶紧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地方,赶紧甩开秦淮仁这个比自己还会恭维人的上司。他对着秦淮仁又匆匆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脚步匆匆,几乎是落荒而逃,那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狼狈。
秦淮仁站在原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目送着诸葛暗离去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可是,秦淮仁转念又一想,诸葛暗、张虎、关龙这三个人都是县衙里的老人,一个个精明得跟猴似的,如今被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他们真的会乖乖回去休息吗?恐怕未必。
以诸葛暗这样混迹封建官场老油子的精明,他心里肯定对自己这个新上任的县令充满了疑虑,回去之后,多半是要立刻叫来张虎和关龙,详细询问自己的底细和一路上的情况吧!
毕竟,诸葛暗,关龙和张虎,他们三人已经服侍过三任县令了,经验丰富,对于新官的一举一动都会格外留意。诸葛暗这么精明的人,万一从一些蛛丝马迹中发现了自己是个冒牌货,那可就麻烦了,到时候,别说造福一方了,也许,自己的小命也会交代在这里。
不行,自己必须得知根知底,弄清楚他们到底在想什么,也好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
想到了这里,秦淮仁觉得事情不妙,便悄悄地跟了上去。
秦淮仁放轻了脚步,特别地小心,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像个幽灵似的跟在诸葛暗的身后。诸葛暗一心想着赶紧回去和张虎、关龙商量事情,根本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
很快,诸葛暗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反手关上了房门,但并没有完全关严,还留了一条小缝。
秦淮仁见状,心中一喜,连忙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扒在门缝上,屏住呼吸,仔细听着里面的人窃窃私语。
房间里,张虎和关龙果然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们两人见诸葛暗回来了,脸上都带着几分急切的神色,连忙迎了上来。
还没等他们开口询问,诸葛暗就先一步走到桌边坐下,喝了一口茶水,压了压惊,然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哎呀,什么,什么?你们两个人再跟我好好地说一遍,刚才你们跟我说的那些都是真的?这个新来的县太爷在半路上让山贼土匪给抢劫了?我跟你们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你们可千万别跟我胡说八道,这要是传出去,可是天大的事情!”
第五百九十六章 悄悄话(下)
诸葛暗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关龙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带着肯定的神色,语气坚定地说道:“师爷,您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对您说谎话啊!这都是千真万确的事情。咱们这个县太爷一家四口,一路上就带着一个小包袱,里面除了一封官员任命的文书,还有三十两银子和十两金子之外,什么金银财宝、通关文牒、仆人丫鬟之类的东西全都没有了。我跟您说啊,师爷,我已经仔细查验过了,那官员任命书绝对是真的,上面的印章、字迹都没错。再看老爷的画像,我们也都仔细对过了,和这位新老爷的模样一模一样,错不了。最主要的是,那些金银都是成色很足的官银,一看就知道是官府发的正规官银,绝对假不了。也幸亏了我和张虎出发之前,特意带上了老爷的画像,要不然,我们哥俩保不齐就真的把张大人当成小贼人给抓起来了呢!那要是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咱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关龙一边说,一边比画着,脸上满是庆幸的神色,那表演真是绘声又绘色。
张虎也跟着连忙插话说道:“关龙说得没错,师爷啊,您是不知道,那时候情况有多悬,简直是差一点就出大错了!我们要是真的把县令大人给抓了,那可是得罪了顶头上司,以后在县衙里可就没好日子过了。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个张大人倒是一点架子都没有,还特别好说话呢!我们俩一开始不知道他是县令,还不小心欺负了老爷和夫人,可他不仅一点都不计较,还跟我们说不知者不怪,让我们不用放在心上。最奇怪的事情是啊,我和老爷后来去了隔壁的真定县,在那个贼黑心的李老实开的店里,正好看见了李老实和他店里的店小二欺负作践老爷一家人呢。我们当时就火了,立刻上前解救了老爷,一路上没少给老爷出气,把李老实和店小二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可是,张大人却一点都不记仇,还一个劲地劝我们算了。要不是咱们县的百姓看不下去,强出头帮着讨公道,他还真就便宜了那个黑心的李老实了。您说,这世上还有这么好说话的官吗?”
张虎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满是不解和疑惑,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位县令大人会如此大度,但凡正常人,也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关龙又接过来了话头,连连点头说道:“张虎说得没错,我们哥俩活了三十多岁了,伺候过这么多当官的,还真就没见过这么好说话的老爷呢!你想啊,咱们三人都服侍过三任县令老爷了,那三个一个比一个耀武扬威、不可一世,根本没把咱们衙门的府吏当人看,对我们呼来喝去,稍有不顺心就打骂呵斥。可这位张大人呢,不仅一点架子都没有,还对我们客客气气的,说话也总是和颜悦色的。你说,这个老爷是不是好得有点不正常啊?该不会是有什么别的心思吧?”
关龙把话说到了这里,故意停了下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的神色,看向诸葛暗,想听听他的看法,看样子就知道,诸葛暗是以他们两个人的智囊。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诸葛暗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诸葛暗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和恍然大悟,对着关龙和张虎就说道:“哎呀,哎呀,这事弄得。我还真小看了咱们这个新上任的老爷了,他啊,高明,真真实实的太高明了!就拿我来说,我在这县衙里待了十几年,经历了三任县太爷了,他们哪一个不是刚到县衙赴任,就立马摆谱还外带耍威风呢?官老爷要的就是咱们这些在他身边办事的人怕他们,还要服他们,这样才能显示出他们的威严。可你们看,今天来上任的这张大人,唯独是个特殊情况,他的做法和以前的那些县令老爷简直是天差地别。”
诸葛暗说到这里,稍微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就在这时,只听房间里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拍打声响,想来是诸葛暗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紧接着,就听到诸葛暗语气激动地说道:“哎呀,要不说张大人这个县令高明呢!唯独是他,一点架子也不给咱们端着,反而对咱们三个下属客客气气,礼貌有加的,仿佛我们是上司,他成了下人了。我看啊,他的心思多着呢,这恐怕是想着让咱们这几个人老老实实地上钩呢!他这是以退为进啊,先让我们放下戒心,觉得他是个好说话、没架子的官,然后再慢慢拉拢我们,让我们死心塌地地为他办事。这手段,那真是太高明了!我活了五十多岁,在官场混了二十多年,见过的官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还真没有见识过手段这么高超的老手!”
诸葛暗的语气里充满了赞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显然,他是草鸡了秦淮仁。
关龙听了诸葛暗的话,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连忙说道:“哦,我明白了,还是师爷您懂人情世故,看得透彻!我们三个人啊,都让这个新来的老爷给骗了呢!难怪我说他怎么对咱们几个下人客客气气的,原来心里打的是这个主意啊!我就说嘛,天底下哪有这么好说话的官,原来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然后对他言听计从啊!”
关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庆幸的是自己幸好有诸葛暗提醒,要不然还真就被这位县令大人给蒙在鼓里了。
“骗了我们了?不会吧,我怎么看不出来?”
张虎皱着眉头,脸上满是疑惑的神色,他有些不解地说道:“我也弄不懂,张大人这个老爷为什么要骗我们呢!再说了,人家是堂堂的县令大人,是正经的朝廷命官,我和关龙也不过是个给官干活的小吏,身份地位相差悬殊,他犯不着骗我们这些个虾兵蟹将啊!要我看啊,咱们的新老爷,人是真的不错,挺实在的,也没有什么坏心眼。他对我们好,可能就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个随和的人呢?”
张虎这话一说出来,就知道他也是个心眼实在的莽汉,他实在是不愿意相信,那位对自己和颜悦色、不计前嫌的县令大人,竟然是在算计自己。
诸葛暗听了张虎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哎呀,张虎,你那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全是浆糊吗?你根本不懂这里面的门道!我跟你说吧,刚才我跟张大人说话的时候,可把我紧张死了。他真要是个实在人的话,就不会一见面就让我手足无措,弄得我还摔了一个大跟头呢,丢死人了!我跟你们说吧,当官的哪个不爱听好听的啊?哪个不喜欢下属恭维奉承啊?可这个老爷就偏不爱听!我不过是捧了他一句话,说了几句恭维的话,他倒好,非得给我捧回来两句话,把我夸得天花乱坠,弄得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就这么说吧,人家这恭维人的本事,比我还厉害,我都自叹不如,那是一点插缝的地方都不给我留啊!你们不知道吧,他还话里有话地讽刺我呢,说我在这里什么树大根深,盘根错节什么的。最离谱的是,他还跟我说什么事业恒通,步步高升,就好像我是老爷,他是奴才一样。这,这明明就是在点拨我呢!他是在告诉我们,他知道我在这县衙里的势力,也知道我在这县里的根基,让我不要给他耍什么花样,乖乖地听他的话办事!”
诸葛暗一边说,一边用手比画着,脸上的表情十分丰富,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凝重,显然是对自己的这番分析深信不疑。
房门外的秦淮仁听得真真切切,心里忍不住暗暗觉得好笑,看着这三个滑稽的古代人在里面夸张的表演和分析,简直就是个小地方的宫斗场景。
让秦淮仁没想到的是,他自己不过是因为初来乍到,对下属客气了一些,说了几句真心实意的夸赞,竟然被诸葛暗解读出了这么多弯弯绕绕。
秦淮仁也不过是觉得诸葛暗在县衙里待了这么多年,肯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想要和他好好相处,以后也好互相照应,哪里有那么多的算计和点拨啊?
果然,马屁精和实干派,虽然自己也算不上实干派,但至少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的想法,是完全想不到一起去的,脑子和力气也用不到一个地方去。
这时,只听关龙又开口说道:“哎呦呵,师爷,听您这么一说,咱们的老爷可真是太精明了!那您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啊?咱们鹿泉县啊,都这么些年了,那风水可是怪了。主要是咱们这里太穷,人口又少,地理位置也不算优越,所以历任的县令老爷们,都不愿意在这里久待。他们一个个就跟走马灯一样,刚上任没几天,就想着法子往上爬,或者找关系调走,那真是换了一波又一波啊。那简直就是铁打的县衙,流水的老爷。也只有诸葛师爷您,在这里稳稳驻扎了十几个年头,根基深厚,威望也高。您可得多指点一下我和张虎啊,我们俩脑子笨,斗心眼什么的,哪能斗得过咱们这位精明的老爷呢?以后我们该怎么做,才能既不得罪老爷,又能保住自己的饭碗啊?”
第五百九十七章 陈盈问话
关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和恳求,他是真的有些怕了这位心思深沉的县令大人了。
张虎也知道自己脑子不够数,听了关龙的话,也连忙在一边连连附和说道:“哦,是啊,是啊,师爷!为了以后,我们在县衙里面不担惊受怕,提心吊胆的,师爷您可得给我们指条明路啊!我们俩以后都听您的,您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您说打狗我们绝不骂鸡!只要能在县衙里安稳度日,不被老爷穿小鞋,丢了人,我们什么都听您的!”
张虎一边说,一边对着诸葛暗作揖,态度十分恭敬,活脱脱一个奴才嘴脸。
诸葛暗听了两人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
他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说道:“嗯……好说,这个事啊,好说。你们俩也不用太过担心,虽然咱们这位老爷精明,但也不是无懈可击。你们说,跟咱们这个新来的老爷打交道呢,说难它也难,说简单吧,也挺简单。这些个当官的玩意呢,无非啊,就图两样东西,一个是名,另一个就是利。咱们这鹿泉县虽然穷,但也是个官帽子,只要把这里的事情稍微打理一下,做出一点成绩来,就能够作为升迁的资本,这就是名;至于利嘛,虽然县里穷,但只要肯动脑子,巧立名目,多设置点苛捐杂税,刮搜一些民脂民膏,贪那么个几百上千两银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咱们县衙就是当官的跳板,这个叫张东的老爷干不了多久,要么就升迁得到了名,要么就捞够了钱走人。所以啊,你们俩以后长点眼色,多观察观察张大人的言行举止,看看他到底是图名还是图利,看他喜欢什么,想干什么,咱们顺着他的意思来,也就搞明白了。记住啊,他说什么,你们就听什么,不要问理由,也不要反驳,乖乖地照做就行了。大不了呢,我诸葛暗啊,再好好分析分析他的心思,最后动点真格的,给他来个名利双收。到时候,他满意了,咱们也能跟着沾光,安稳度日,岂不是皆大欢喜?”
诸葛暗说的头头是道,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也说明了他很自负。
在屋门外的秦淮仁把这一切都听得真真实实,心里忍不住想笑。
一开始,秦淮仁原本以为,这个精明的诸葛师爷,心思缜密,观察入微,说不定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的破绽,察觉到自己是个冒牌顶替的县令。可谁知道,这个主簿师爷却聪明反被聪明误,竟然一味地认为,只要是官员,就必然贪图名利。
诸葛暗这个老油子把秦淮仁单纯的客气和礼貌,当成了深沉的套路和算计,把自己的真心实意,当成了以退为进的手段。这下倒好,秦淮仁非但没有暴露出来,反而因为这些误会,让他们更加敬畏秦淮仁,对秦淮仁那并不高明的“高明手段”深信不疑。
秦淮仁心里暗暗庆幸,看来自己这个冒牌县令,或许还能当得长久一些。
虽然,秦淮仁没有当过官员,对于官场的尔虞我诈一窍不通,但却歪打正着,用自己的真诚和客气,拿捏住了这个县衙里的三个关键人士。
诸葛暗精明过人,却被自己的固有思维困住了;关龙沉稳干练,却对诸葛暗的分析深信不疑;张虎憨厚莽撞,更是没有什么主见。
秦淮仁有了他们这三个人的帮助,自己接下来处理县里的事务,想必也能顺利一些。
想到这里,秦淮仁再也没有了顾虑,他悄悄地离开了窗边,挺直了腰板,悠然自得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夜色已经很深了,县衙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打破了这份宁静。
秦淮仁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漱完毕后,躺在柔软的床上,心里却没有丝毫的睡意。
秦淮仁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想着诸葛暗他们的对话,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看来,这个鹿泉县的县令,也不是那么难当嘛。
只要自己以后继续保持这份“客气”和“真诚”,说不定真的能在这里做出一番成绩,不辜负那些信任自己的人。
同时,秦淮仁也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以后做事一定要更加小心谨慎,不能露出任何破绽,毕竟自己是个冒牌货,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还未上床的陈盈却不安稳了,把躺在床上的秦淮仁揪了起来,开始询问。
“张西,先别睡呢!”
陈盈的声音像碎了冰,硬生生打断了秦淮仁刚要沾上枕头的困意,她往前凑了凑,烛火下的脸庞绷得紧紧的,眉峰拧成一个疙瘩。
“你跟我说,你跟着师爷去了那么长的时间,到底都说什么了?有没有露馅啊?”
陈盈的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急切,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淮仁,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真相来,非要他把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说清楚不可。
秦淮仁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几分敷衍的轻松,起床坐到了桌前,避开了陈盈过于锐利的目光,开口说道:“嗨,能有什么事?我就是跟师爷随便聊了聊天,没别的。你也知道,咱县衙的诸葛师爷看着人模人样的,我就顺口恭维了几句,谁承想啊,这个诸葛师爷,反应也太过激了。”
秦淮仁说着,刻意转了话题,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又对陈盈问道:“对了,咱爹和孩子呢?这大半夜的,该睡熟了吧?”
陈盈显然不吃他这套,不满意地瞪着他,眼神里满是“你别想蒙混过关”的锐利,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
“咱爹和孩子都在隔壁屋里,折腾了一天,现在早睡着了。”
突然,陈盈话锋一转,语气又沉了几分,说道:“哎呀,张东,你少给我转移话题!我问你正经事呢,你到底跟师爷聊了些什么?他怎么个过激法?你可得给我好好说说,一点都不能漏。”
秦淮仁没怎么琢磨,随口就说道:“还能聊什么?就那些场面话呗。我看诸葛师爷那样子,像是特别喜欢溜须拍马的人,对着我一个劲儿的恭维,左一句‘张大人英明’,右一句‘张大人年少有为’,那姿态放得极低,好像低人一等似的。我寻思着初次见面,总得客气客气,也就礼貌地恭敬回去,夸他运筹帷幄、辅佐县令劳苦功高。谁知道啊,咱们这个‘可爱’的诸葛师爷,他居然不经夸,我这一通夸耀下来,他自己高兴得忘乎所以,后退的时候没注意脚下,‘咚’的一声就给摔倒了。”
“你说什么?”陈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了声音。
陈颖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吃惊和难以置信,右手食指直直地指着秦淮仁,指尖都在微微发抖,结巴地说道:“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师爷可是咱们县衙门的老油条,更是出了名的智囊啊!你好好想想,历任县令不管做什么大事小情,哪一个不是先恭恭敬敬地问问师爷的意见?”
陈盈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急。
“你都不知道,师爷对你这个‘新县令’来说有多重要!刚上任当县令,你呀,就指望师爷多照应呢,你倒好,才刚一见面,没说几句话,居然就把师爷给弄摔了?这下可好了,保不齐就露馅了!”
秦淮仁被妻子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说得有点懵逼,愣愣地看着陈盈,眼神里满是茫然。
他心里也在暗自思忖:“自己在外做生意多年,南来北往接触了那么多人,三教九流、各色人等的心思,他大多都能揣摩到位,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也应付得游刃有余,可唯独,女人的心思,尤其是陈盈这翻来覆去的担忧,秦淮仁是真的搞不明白。”
“哎呀,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对着师爷恭维了几句嘛!那你说,我当时能怎么办?我本来就是想要跟师爷客气一点,咱们对人家礼貌周到些,人家日后也能对咱们多些好印象、多些照应不是嘛!我也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秦淮仁的话才刚说完,陈盈就一脸嫌弃地抬手打断了他,焦急地说道:“哎呀,你行了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怎么就这么笨呢!”
陈盈又压低了声音,却依旧难掩怒气,又说道:“当官啊,就得有当官的样子,得有官老爷的官威!你倒好,对着一个师爷低声下气的恭维,传出去像什么样子?既然你这么不会说话,那以后在外面就给我少说话!记住了,祸从口出,言多必失,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秦淮仁听着妻子的数落,心里更觉委屈,眉头紧紧皱着,开口辩解道:“你这不就是为难我了嘛!我本来就不是真的官啊!”
秦淮仁正说着,突然有些混乱,下意识地报出自己的真名,犯了低级错误。
“我叫秦淮仁,哦,不……”
他赶紧改口,却又说错了,继续说道:“我叫张西,也不是,我叫张东。”
秦淮仁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语气里满是苦涩,无奈再说道:“你看,我这脑子都乱了。再怎么说,我也不是真的官,就是个假的,冒牌货啊!让我装出官威来,我也装不像啊!我怎么这么难啊!”
“嘘!你这个笨蛋!”
陈盈吓得脸色都白了,赶紧伸出手捂住秦淮仁的嘴,压低了声音,紧张地往门口看了看,生怕隔墙有耳,小声说道:“你小声点!想害死我们一家人啊!”
她松开手,眼神里满是惊惧和责备,又数落道:“这种话能随便说吗?万一被人听见了,咱们全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秦淮仁被妻子这一喝,也瞬间清醒过来,脸上露出几分后怕,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怔怔地看着陈盈,心里又急又乱,犹豫着该怎么说才能让妻子消气,又能让她明白自己的难处。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僵持的时刻,突然,隔壁房间传来了老父亲张景涛低沉的呻吟声:“哎哟……疼……”
那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瞬间打破了夫妻俩之间的争执。
第五百九十八章 逃跑计划
秦淮仁和陈盈的心脏“咚咚”狂跳,像是要撞碎胸腔一般,哪里敢有半分耽搁。
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慌乱却又刻意放轻,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进了隔壁房间。
刚一推开门,就见张景涛佝偻着身子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小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嘴里不停发出“哎哟、哎哟”的痛苦呻吟,那声音又低又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听得人心头发紧。
这一看就知道,人老了身体的零件不好用了,要不然,不至于这么难受。
“爹!”
陈盈惊呼一声,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焦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陈盈连忙稳住身形,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张景涛身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扶他却又怕碰疼了他的肚子,只能试探着托住他的胳膊,轻声唤道:“哎呀,爹,爹,您慢着点,先坐起来些。您这是肚子疼是不是?疼得厉害不厉害?”
焦急的陈盈,用自己如炬的目光在张景涛脸上来回打量,眼神里满是担忧,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攥得张景涛的衣袖都起了褶子。
秦淮仁紧随其后,蹲在张景涛的另一侧,脸上满是困惑。
秦淮仁看着自己的老父亲张景涛痛苦的模样,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疼成这样,不由得皱着眉问道:“爹,您这是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肚子疼了?是不是刚才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秦淮仁一边说,一边伸手想探探张景涛的额头,看看是不是着凉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生怕自己动作不当加重了老父亲张景涛的痛苦。
陈盈闻言,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秦淮仁的后脑勺,那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嗔怪,还有几分埋怨的表情模样。
“嗨,你傻呀!”
陈盈数落完了秦淮仁,又压低声音说道:“咱们爹还能出什么事?他啊,这是赶了一天的路,这一路上没吃饭,还被那个黑心店家欺负了两天,压根就没好好吃过一顿饱饭。今晚一进县衙,看到桌子上摆着那么多鸡鸭鱼肉,还有热气腾腾的米饭,可算是放开了肚皮吃。我刚才就劝他慢着点,别吃太急,他倒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这不,肯定是吃撑了呗!”
陈盈说着,还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既有心疼又有几分哭笑不得,只有一脸的无奈。
秦淮仁恍然大悟,顺着陈盈的话点了点头,脸上的困惑渐渐散去,换成了了然的神色。
“哦,原来是这样,”
他说着,便想站起身,对着父亲张景涛就说道:“那爹,您先在这儿坐着,我去给您倒一碗温水喝啊,喝口水说不定能舒服点。”
“哎,你站住!”
陈盈连忙伸手拦住了秦淮仁,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张东,你傻了呀!吃撑了哪能喝水啊?你忘了?我家以前是开药铺的,我以前就跟你说过,胃里装满了东西的时候,再喝水,水会把食物泡胀,那胃可不就更撑了?咱爹年纪大了,胃本来就小,刚才一下子塞了那么多东西,要是再灌进去水,那还不得把肚皮给撑破了啊!”
陈盈一边说,一边用手比画着,脸上满是认真,生怕秦淮仁听不懂其中的利害。
张景涛捂着肚子,疼得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顺着脸颊往下滴,滴落在衣襟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水渍。
张景涛对着秦淮仁咧了咧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声音沙哑地说道:“哎,以前啊,是天天吃不饱饭,饿得前胸贴后背,那滋味难受得夜里都睡不着觉。现在倒好,能吃饱了,没想到也这么难受。合着呢,吃撑了比饿肚子还难熬,以前老听人说‘撑死比饿死好’,现在看来,都是扯淡的话!”
张景涛说着,轻轻吸了口气,肚子里传来一阵胀痛,让他忍不住又皱紧了眉头,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就像是一个干瘪的僵尸,仿佛痛得不知道如何了。
秦淮仁听着张景涛的话,心里也泛起了一阵感慨。
秦淮仁抬头看了看这县衙的房间,虽然不算奢华,但比起一路上的破庙、山洞,已经算是安稳了。
可是,秦淮仁一想到这是封建王朝,没有半分人权可言,他们这些平头百姓,随时随地都可能被权贵欺压,甚至连性命都保不住,心里就一阵发紧。
秦淮仁不由得在自己的脑海中脑补起来了,平头百姓被官兵欺压的残忍场景,想起了那个黑心掌柜随意打骂他们一家人的模样,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是啊,这里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与其在这里担惊受怕,处处受欺负,还不如找一个人烟稀少、与世隔绝的地方,就像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一样,过上与世无争的生活。
那样一来,战争的硝烟波及不到,朝廷的苛捐杂税也加不到他们身上,一家人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多好啊。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一样,在秦淮仁的心里蔓延开来,再也压不住了。
想到这里,秦淮仁下定了决心,又定了定神,看向张景涛,语气郑重地开口说道:“爹,我琢磨着,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这县衙虽然暂时安稳,但毕竟不是咱们的地方,夜长梦多,万一出点什么事,咱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您现在虽然难受,但是还能走吗?”
张景涛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里闪过一丝赞同。
张景涛稍微缓了缓,忍着肚子的胀痛,慢慢说道:“哦,你说走啊?能走,能走!我早就想着不能在这里久待了。口粮我都准备好了,刚才那个师爷让下人给煮熟的饺子,我趁着没人注意,都给包裹起来了,就在我那个布兜子里面呢。这就算是咱们路上的吃食了,路上慢慢吃,省着点用,应该能支撑到咱们找到落脚的地方。要走咱们现在就赶紧走啊,趁着夜色深,没人发现,正好赶路呢!”
老父亲张景涛说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肚子一使劲,又是一阵钻心的胀痛,让他忍不住“哎哟”了一声,又坐了回去,很显然,他还没有缓过劲来,仍需要再休息。
陈盈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脸上也露出了急切的神色。
陈盈早就害怕了,刚才知道,秦淮仁说话让师爷摔了一个趔趄,这会只怕是露馅了,再说,自己的夫君毕竟是冒充的县令,万一被县衙里的人发现了破绽,或者那个师爷起了疑心,派人来查探,那他们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县衙里到处都是衙役和沿线,真要是动起手来,他们一家四口人,根本不是对手。
“对,咱们赶紧走!”陈盈点头答应了。
陈盈又连忙说道:“趁着现在天黑,大家都在睡觉,没人留意,咱们连夜赶紧走人。趁他们还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要不然,夜长梦多,指不定会出什么岔子呢!”
陈盈正在说着,伸手扶起张景涛的另一只胳膊,想要帮他站起来,还劝说道:“爹,您慢点,我扶着您,咱们慢慢走,别着急。”
秦淮仁看着两人急切的模样,心里的念头也更加坚定了。
齐纳会让赶紧点了点头,说道:“那好,你们先在这里收拾一下东西,把该带的都带上,别落下什么。收拾好了,把咱儿子张岩松也带上啊!我出门先看一看外面的情况,看看后门有没有人看守,路上有没有巡逻的衙役,确认安全了咱们再走。”
“你小心点!”陈盈还是不放心冒冒失失的秦淮仁。
第五百九十九章 负荆请罪
陈盈小心叮嘱道:“千万别惊动了别人,要是被人发现了,可就麻烦了。”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秦淮仁说着,轻轻拍了拍陈盈的肩膀,给足了安慰,然后蹑手蹑脚地朝着门口走去。
他走路的时候刻意放轻了脚步,脚后跟先落地,再慢慢放下前脚掌,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现在夜深人静的,稍微弄点动静出来,都有可能惊醒熟睡的人。
这个县衙不算大,布局也比较简单,不像繁华的汴京城那样,道路错综复杂,让人眼花缭乱。
秦淮仁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走廊里小心翼翼地穿行着,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走廊两旁的房间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看来大部分人都已经睡熟了,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秦淮仁没用多少功夫,就摸到了后院。
后院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树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
秦淮仁四处看了看,很快就找到了那扇后门。
后门是用木头做的,看起来有些陈旧,好在这个陈旧的木门只是上了门栓,并没有落锁。他走到门边,轻轻拨开铜锁,然后慢慢推开了门。
就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的时候,秦淮仁突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身子不由得往后缩了缩,差点叫出声来。
只见后门外面的空地上,跪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白天欺负过他们的那个黑心掌柜!
此刻,他光着上身,露出黝黑粗糙的皮肤,背上背着一捆荆条,荆条的尖刺隐约可见,像是随时都会扎进他的肉里。
在他旁边,还跪着一个店小二,手里拿着一根厚厚的藤条,低着头,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白天的一幕已然是把他搞得心有余悸。
那掌柜的本来正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突然听到门轴转动的声音,抬头一看,正好对上秦淮仁的目光。
掌柜的顿时像是吓破了胆子一样,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连忙磕头说道:“县、县令老爷!您出来了!小二,快,快拿藤条打我,打我啊!使劲打,让老爷解气,只要老爷能消气,怎么打都行!”
店小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听到掌柜的催促,不敢有半分耽误,连忙举起手里的藤条,朝着掌柜的后背就招呼了过去。
“啪!”藤条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秦淮仁彻底蒙了,站在门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秦淮仁看着店小二一下又一下地抽打掌柜的,而掌柜的不仅不躲闪,反而还主动往前凑。
这下可把秦淮仁给整无语了,他的脸上满是急切的神色,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忙不迭地说道:“哎呀,你们这是干什么?你怎么还真打你们掌柜的?他背着荆条,你拿着藤条,难道……难道你们是想打我不成?”
秦淮仁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退,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泄气。
掌柜的一听这话,知道秦淮仁是误会了,连忙跪着往前凑了凑,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急切地说道:“不、不是的,大老爷,您误会了!我们绝对不敢打您啊!”
掌柜的正说着,还用自己的手指了指自己背上的荆条,又指了指店小二手里的藤条,跟秦淮仁解释道:“我光着上身,背着荆条,是来给您赔罪的!小二手里的藤条,那是用来打我的,是让我给您出气的啊!小二,快,再使劲点打,你要是再不打,我、我就没命了!”
那个愚蠢的掌柜说着,还故意挺了挺后背,让荆条的尖刺更深地抵住自己的皮肤,脸上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店小二愣了一下神,看了看掌柜的,又看了看秦淮仁,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听从掌柜的吩咐,再次举起藤条,对着掌柜的后背猛抽起来。
“啪啪啪!”一连串的抽打声响起,掌柜的后背很快就红了一片,隐隐有血丝渗了出来,但他硬是咬着牙,没吭一声,只是一个劲地催促店小二说道:“使劲点!再使劲点!让老爷解气!我被打死了不要紧,只要咱们老爷能原谅我这个狗眼不识泰山的奴才。”
秦淮仁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心里更加糊涂了。
秦淮仁皱着眉头,烦恼地说道:“哎呀,你们这到底是干什么啊?当着我的面,自己打自己,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小点声!这都半夜了,大家都在睡觉呢,你们这么大声,要是惊动了别人,怎么办?”
秦淮仁说着,快步上前,一把从店小二的手里抢过了藤条,扔到了一边,制止了他的抽打,然后,用自己的右手手指,指着眼前的两个憨货,一脸不悦。
掌柜得见秦淮仁制止了店小二,脸上露出一丝焦急的神色,连忙磕头说道:“老爷,您别拦着啊!我是真心实意来认错的,您看我背着荆条,还不明白吗?我这是来请罪的,学习前人,负荆请罪来了啊!”
掌柜的说着,又磕了一个头,额头重重地撞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再次表决心说道:“老爷啊,我已经按照您白天说的,把我这些年昧着良心黑来的钱,都一一返还给被我坑过的乡里乡亲了。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得罪了太多人,您要是想碾死我,那还不是跟碾死一只臭虫一样简单嘛!与其在家里等着您派人来抓我,等死,那我还不如主动上门请罪,让您好好出出气,就算是死,我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秦淮仁听着掌柜的这番话,彻底无语了。
因为,秦淮仁本来是想带着家人从后门偷偷逃跑的,谁知道刚打开门,就碰到了这么个“丧门星”。
秦淮仁看着掌柜的额头已经磕得通红,后背也被打得血迹斑斑,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秦淮仁什么都想到了,可就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黑心掌柜竟然这么“有样学样”,还知道模仿战国时期赵国廉颇负荆请罪的典故,这一下子真是给秦淮仁整得哭笑不得。
秦淮仁此刻,本来就急着逃跑,现在被这么一耽搁,心里更加焦躁了。
眼看着秦淮仁脸上露出无奈和不开心的神色,那个掌柜的以为他还不肯原谅自己,连忙又开始不停地给秦淮仁磕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老爷,您就原谅我吧!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您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行了,别磕了!”
秦淮仁被他磕得头都大了,忍不住皱着眉说道:“我看见你,就来气,你说你干什么吃的,你这时候出现在我面前这是干什么呢?”
掌柜的闻言,停下了磕头的动作,慢慢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哀求,看着秦淮仁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我都这样了,您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掌柜的稍微顿了顿,不等秦淮仁回答,又自顾自地说道:“没事,老爷,我知道我罪孽深重,您不肯原谅我也是应该的。我不是人,我不该那么嚣张跋扈,不该欺负您,更不该欺负您的老婆、孩子和老父亲。尤其是我做的那些畜生不如的事情,我竟然逼着老太爷和小少爷,像牲口一样给我拉磨,我真是该死啊!我罪该万死!”
他说着,又想往下磕头,被秦淮仁一把拦住了,只能无奈却又没办法。
就在这时,因为他们刚才的动静太大,后院偏房的烛火突然亮了起来,紧接着,传来了张虎粗犷的声音。
“哎呀,老爷,老爷啊!出什么事情了?怎么这么大动静?”
话音刚落,偏房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了,关龙和张虎衣衫不整地跑了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里还带着一丝睡意。
可是,当张虎和关龙他们两人,看到眼前的景象时,顿时大吃一惊,睡意全无。
第六百章 滑稽又无奈
关龙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跪着的掌柜,顿时火冒三丈,指着他骂道:“哎呀,又是你这个王八东西!我们老爷白天不是跟你说了嘛,让你回家等着,好好反省,你竟然还敢半夜跑到这里来,给我们老爷添堵!你是不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活腻歪了,找死啊?信不信我现在就一刀结果了你,让你彻底解脱!”
关龙说着,就把自己的双手插在了腰间,眼神里满是杀气。
张虎也在一旁附和道:“就是!你这个黑心肝的东西,以前在镇上作威作福,欺负了多少好人,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我们老爷宽宏大量,没当场收拾你,你还不知好歹,竟然敢找上门来,真是不知死活!”
秦淮仁看他们越闹越凶,生怕动静太大惊动了县衙里的其他人,连忙开口说道:“关龙,张虎,你们别着急,也别冲动。我啊,就是睡不着觉,出来透透气,乘乘凉。”
秦淮仁才说完,他看了一眼吓得瑟瑟发抖的掌柜,继续说道:“这个掌柜的,已经按照我说的,把自己的家财都散尽了,还给了那些被他坑过的乡亲们,也算是痛改前非了。他今天来,也是真心实意来负荆请罪的,既然他已经认错了,那咱们就大人有大量,放他一马吧。让他们这两个臭货赶紧走吧,别在这里耽误事。”
谁知道,秦淮仁话音刚落,那个掌柜的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忙说道:“老爷,您不能赶我走啊!我跟您说,我不走,我坚决不能走!我甘心,我心甘情愿给您当奴隶,给您当牛做马,伺候您一辈子!以后,我就是老爷您的奴仆,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打狗,我绝不骂鸡!求您千万别赶我走,就当是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关龙一听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给了掌柜的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这一巴掌力道十足,打得掌柜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也渗出了血丝。
关龙怒声骂道:“我呸!你个狗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你还想给我们老爷当奴仆?你也配?我们老爷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痴心妄想!”
掌柜的被打得头晕目眩,但还是不死心,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丝,又舔着脸。
掌柜的把脸凑到秦淮仁跟前,苦苦哀求道:“老爷啊,您不能嫌弃小人啊!小人我知道自己一文不值,配不上给您当奴仆,但是我是真心实意想赎罪啊!我不要工钱,也不要您管我吃饭,我是白搭上来伺候老爷的,只求老爷能原谅我,让我留在您身边,给您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哪怕是让我去拉磨、干苦力,我也心甘情愿!您看这样子成不成啊?”
关龙见他还敢纠缠,顿时火更大了,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使劲往上拽,疼得掌柜的“嗷嗷”直叫。
关龙怒骂道:“混球!你还好意思说!你白给我们老爷当奴仆,我们老爷还得倒贴钱管你吃喝拉撒,给你找地方住,你以为我们老爷傻啊?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垃圾,连给我们老爷提鞋都不配!趁我还没彻底发火之前,赶紧滚蛋!再敢多说一句话,我就打断你的腿!”
张虎也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对着掌柜的呵斥道:“关龙,跟这个垃圾废话什么!这种臭虫,根本不配让老爷浪费口舌,交给我吧,我把他给打出去,省得脏了咱们县衙的地,碍了咱们老爷的眼!看我这么收拾他们。”
关龙立马附和道:“说得对!交给你了,赶紧把他给我打出去,不许他再踏进县衙半步!”
说完,张虎就挽起袖子,对着那个掌柜的和一直吓得瑟瑟发抖的店小二拳打脚踢起来。
他下手毫不留情,拳头和脚雨点般地落在两人身上,一边打一边呵斥:“滚!给我滚远点!以后再敢来,看我不打断你们的狗腿!”
掌柜的和店小二被打得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嘴里还不停地喊着:“老爷,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啊!就一次机会啊,老爷算是我们改过自新吧。”
关龙则站在秦淮仁身边,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拍着马屁说道:“老爷啊,您放心好了,有我和张虎在,保证不会让任何阿猫阿狗来打扰您。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面,回房间里面踏踏实实地去睡觉好了。这种臭虫,我保证他再也不敢来打扰您了!”
秦淮仁看着眼前这一幕,彻底无语了。
秦淮仁稍微皱了一下眉头,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哎,踏踏实实地睡,行吧,我回去踏踏实实地睡觉了啊!”
他心里真是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倒不是因为掌柜的事情,而是真的被关龙和张虎这两个大活宝,还有那个傻不愣愣的掌柜给整得没脾气了,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本来好好的逃跑计划,就这么被打乱了,现在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是走不成了。
关龙还以为秦淮仁是满意了,又对着他的背影说道:“对啊,老爷,您就和夫人安安心心、踏踏实实地睡觉吧!有我们在外面守着,保证万无一失!”
接着,他扭头看见了那个还愣在一旁,吓得脸色惨白的店小二,顿时又换了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开始训斥:“你个呆子,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滚蛋!再不走,我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不长眼的东西!”
店小二被他一吼,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秦淮仁就像个木讷的行尸走肉一样,慢悠悠地往回走。
他的身后传来掌柜的和店小二渐行渐远的哀嚎声,还有关龙和张虎的训斥以及暴喝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淮仁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看来今天是真的走不成了,只能先留在县衙里,等明天再做打算了。
秦淮仁只能摇了摇头,无奈地推开了房间的门,回到了陈盈和张景涛身边,准备跟他们说一下外面的情况,再商量商量后续的计划。
秦淮仁看着眼前呆愣的张景涛和陈盈,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抽搐。
刚才那一幕还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实在是窘迫到家了。
张景涛和陈盈两个人站在原地,看着秦淮仁垂头丧气、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耷拉着肩膀,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刚才他们躲在厢房里,听见外面有脚步声远去,还以为秦淮仁得手了,心里正暗暗庆幸,谁料没等高兴片刻,就看见秦淮仁灰头土脸地走了回来。
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也换上了一脸的垂头丧气,连眼神都黯淡了下来。
秦淮仁不用问也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从对面两个人耷拉的嘴角、紧锁的眉头和眼底的失望里,他一眼就读出来了,那是和自己一样的绝望与无助。
秦淮仁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对着他们两个人垂头丧气地说道:“哎,这个县衙就这么一点地方,你们都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吧!这下啊,哎呀,咱们是想跑也跑不了啦。”
秦淮仁一边说一边摊开双手,语气里满是挫败感,声音也带着几分沙哑,显然是刚才又急又怕,耗费了不少心神。
张景涛听完这话,气得脸颊微微发抖,嘴唇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此刻,他这个花甲的老人,心里又急又怒,既气衙役看得太紧,又气自己无能为力。
憋了半天,他也只能对着秦淮仁重重地哀叹一声,那声音里满是疲惫与绝望。
随后,他再也支撑不住似的,转过身,脚步沉重地躺回了熟睡的张岩松身边。
孩子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还不知道大人们正陷入绝境,这稚嫩的睡颜与眼前的困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秦淮仁一看老爹要撒手不管,连忙一把拉住了张景涛的胳膊,脸上挤出一副苦相,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地说道:“哎呀,我的老爹啊,你先别睡呢!你可不能就这么撂挑子啊。你给我们也出一个主意啊,再怎么说你也是三十年前的秀才呀,肚子里有墨水,见过的世面也比我们多,肯定能想到办法的。”
秦淮仁刚说,他又转头看向陈盈,对着她又说道:“平时家里的事情你也当半个家,心思比我们都细,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咱们一家人坐下来,一起来商量一下子吧,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说不定就能想出脱身的法子了。”
可张景涛此刻是真的没了心气,他挥了挥手,挣开秦淮仁的手,语气疲惫又决绝,一点也不给秦淮仁面子。
“算了,你们两口子商量吧,我实在是顶不住了。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提心吊胆的,脑子早就乱成一团浆糊了。反正我是没有办法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先睡觉了,不管你们了。”
说完,张景涛便回到了床上侧过身,背对着两人,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只是肩膀还在微微起伏,显然也并未真的放下心来。
眼看着自己的老父亲躺在儿子身边,一副要彻底摆烂的样子,秦淮仁跟陈盈对视了一下。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眼里都是同样的茫然与无助,面面相觑之后,都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愁眉不展地站在原地,实在是想不出什么破局的办法。
他们夫妻两个手无寸铁,又带着个老人和孩子,想要凭空逃出去,简直比登天还难。
陈盈沉默了片刻,也带着浓浓的悲观情绪说道:“哎,还能怎么办啊?现在咱们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跑又跑不了,躲又躲不开,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我也实在是熬不住了,先睡觉了。”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无力感,眼神也有些涣散,显然是被这连日来的变故和压力压得喘不过气。
说完,陈盈忍不住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眼角都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显然是累坏了。
这几天可算是这趟坏了白天干活又跟着提心吊胆,晚上也睡不踏实,神经一直紧绷着,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极限。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接着又说道:“这几天,我们真是心惊肉跳,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一会儿担心被人发现,一会儿又琢磨着怎么逃跑,人生真是大起大落,让人招架不住。好在刚才找了点吃的,我们也算是吃饱了,现在也该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了。等咱们睡够了,养足了力气,再说脱身的事情吧,现在就算想破脑袋,也未必能想出好办法。”
听着陈盈的话,秦淮仁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第六百零一章 斗心眼
秦淮仁面对着陈盈,眉头皱皱巴巴地成了一个横写的川字,他的眼角的细纹都因为过度焦虑而挤在了一起。
此刻,秦淮仁的双手正在胸前无意识地搓着,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和苦涩。
“哎呀,你们真是心大,要睡的话,你们睡吧!我是真睡不着啊,就算勉强闭上眼睛躺着,那也睡不踏实,翻来覆去的净是胡思乱想。你想想,咱们本来就是半路冒出来的冒牌货,连个正经的当官精力我都没有,全靠一时的急中生智才混到这一步。也不算是急中生智吧,为了带老爹和儿子脱身,不得已才假冒县官脱身。可是,现在倒好了,我们一家四口直接住进了县衙里面,这可是官老爷待的地方,到处都是眼睛和耳朵,万一哪个环节露了马脚,咱们一家子可就全完了!”
秦淮仁说着,忍不住又往门口瞟了一眼,仿佛门外随时会冲进来一群衙役把他们抓起来似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秦淮仁的眼神里全是浓浓的委屈和恐惧。
“就这样一直担惊受怕的,我这心里就跟揣了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胸口堵得慌,别提多难受了。你说咱们好端端的人生,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在黑店里多忍几天,也比现在这样提心吊胆强啊!”
秦淮仁说着,又胡言乱语了起来,仿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按理说,封建王朝的官员是很自在的,结果,他自己却活成了个窝囊的样子。
陈盈看着秦淮仁脸色苍白,嘴唇都有些发干,眼神里满是惶惶不安,知道他这一路确实是崩到了极点,再这么下去非得崩溃不可。
陈盈见秦淮仁手足无措,也只能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秦淮仁的胳膊,声音柔和得像一阵春风,试图安抚他焦躁的情绪。
然后,她难得柔声细语地对秦淮仁安慰道:“好吧,你也辛苦了,这一路风餐露宿,还得提心吊胆地应付各种状况,换谁也扛不住。如果实在是睡不着的话,那你也就别折腾了,闭目养神也好,总比硬扛着强,咱们呀,就全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吧。”
说完,陈盈又转头看了一眼里屋的床铺,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你看看咱爹和咱们儿子,这爷孙俩睡得有多香,呼吸都匀匀的,嘴角还带着点笑意呢。他们在那个黑店里,被折腾得有多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爹被打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儿子更是吓得几天都不敢大声说话,难得能睡得这么安稳,可千万不能打扰他们了。咱们就算再害怕,也得忍着点,不能让他们跟着咱们一起担惊受怕。”
秦淮仁顺着陈盈的目光看去,只见老父亲蜷缩在床的内侧,身上盖着县衙里配发的粗布被子,虽然被子不算厚实,但老人脸上的疲惫之色消散了不少,眉头也舒展开来,想来是真的放松下来了。
旁边的儿子则四仰八叉地躺着,小胳膊小腿随意地伸着,嘴里还时不时地嘟囔几句梦话,看样子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才会在嘴里呢喃。
看着这对睡熟的爷孙俩,秦淮仁心里的焦躁似乎被抚平了一些,是啊,他不能垮,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就算是冒牌货,也得撑下去,为了父亲,为了妻儿,他必须硬着头皮扛住。
秦淮仁也接受了现实,他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里的颤抖少了几分。
“你说得对,不能打扰他们。那咱们也回房吧,能睡多久算多久,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耗着,人啊,毕竟是肉体凡胎,困了,自然是要睡觉的。”
陈盈见他终于松口,微微松了口气,搀扶着他的胳膊,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了这间屋子,生怕脚步重了会惊醒里屋的爷孙俩。
穿过县衙里寂静的回廊,月光透过廊檐下的灯笼,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过来,让秦淮仁打了个寒战,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心里的不安又悄悄冒了出来。
县衙里的屋子比他们之前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宽敞,床铺也是实打实的实木打造,铺着厚厚的褥子,按理说应该睡得很舒服,可秦淮仁躺在床上,却怎么也无法放松。
秦淮仁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一会儿是黑店里黑心掌柜的凶神恶煞,一会儿是在大街上遇到了行侠仗义的郑天寿,一会儿又想到自己万一被揭穿身份,全家被打入大牢的场景,越想心里越慌,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陈盈躺在他身边,虽然也有些担心,但终究是累极了,加上身边有秦淮仁在,心里多了几分安全感,没多久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沉沉睡了过去。
秦淮仁侧耳听着陈盈均匀却深沉的呼吸声,心里既羡慕又愧疚,羡慕她能睡得这么安稳,愧疚自己让她跟着自己担惊受怕,虽然说,他只是穿越来的,但是,在宋朝这里,陈盈就是他的妻子,尽管,这个时候的秦淮仁身份是张西。
秦淮仁就这样睁着眼睛熬了大半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实在撑不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很沉很踏实。
天已经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金色的阳光透过纸糊的窗户,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鸡鸣三声过后,秦淮仁才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脑子里还带着几分混沌,就听见外边传来了一个略显尖厉的声音,正是衙役关龙的声音,隔着房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哎,张虎,哎呀,张虎!你还靠在墙上睡觉啊,起来了,起来了,你看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这儿偷懒呢!你可不能比咱们老爷起床还要晚啊。”
接着,就听见了“啪”“啪”两声脆脆的打耳光声响,声音不算特别大,但在这清晨寂静的县衙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秦淮仁的睡意一下子消散了大半,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这两声耳光打得实实在在,想来是张虎睡得太沉,关龙喊了几声都没反应,才动手打的。
果然,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张虎带着浓重睡意的含糊声音。
“哦,是关龙啊,你嚷嚷啥呢?我太困了,守夜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在后院睡着了。”
张虎顿了顿,似乎是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一些,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和不满,又开始了埋怨道:“哎呀,不对啊。昨天晚上那么晚了,咱们俩刚一起收拾完了那个黑心的掌柜和店小二,你明明跟我商量好了,说是你小子和我轮流守着后门站岗,保护老爷和家眷的安全。说的是,我来站前半夜,你再站后半夜,我可是兢兢业业守到了后半夜,怎么不见你来换我班啊?你小子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别是偷懒跑去睡觉了吧!”
关龙明显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张虎会突然提起这件事,语气有些不自然地辩解道:“我过来了啊,我可是卡着时辰来换你班的。结果我一到后门,就看见你已经靠在墙根上睡得死死的了,你睡得又打呼噜又喘气的,那叫一个香,我看你睡得那么沉,实在是不忍心把你给叫醒了,心想让你多睡一会儿也无妨,反正昨晚也没什么动静。哎,就是这么个事情啊,你可别冤枉我。”
张龙生怕张虎不相信,赶紧转移了话题,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又说道:“对了,师爷刚才吩咐了,让你过去干点体力活,好像是要打扫前院的庭院,还得去搬一些办公用品,你赶紧去吧,别让师爷等急了,这可是给张东老爷安排的新用品。”
张虎显然不买账,语气里的埋怨更重了,带着几分愤愤不平地说道:“哎呀,你少给我找借口了,你小子肯定又耍我玩呢!咱们俩一起进县衙当差,论身份、论俸禄都是一模一样的,凭什么在这个县衙里面,跑腿、干活、值班这些苦差事还有脏活累活,全都是我来干啊?你也太不实在了!你小子多滑头啊,整天不是凑在县老爷边上阿谀奉承,就是跟在师爷屁股后面打转,你倒是轻松,你那上下俩嘴唇一碰,说几句好听的话就完事了,轻松得很,而那些脏活、累活、苦活却全都是我的,凭什么啊!”
“哎,张虎,话可不能这么说,你这话说得也太损了吧!你跟我能比吗?谁让你嘴巴笨呢,不会说话,也不会来事。你想想,咱们县衙都换了三个县老爷了,前三个老爷哪个不喜欢我?还不是因为我会说话,懂得揣摩领导的心思,能把老爷和师爷哄开心了。所以啊,咱们俩人天生就是分工不同,我就适合干动嘴皮子的活,你就适合干卖力气的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你没这个本事呢!你有本事的话,你就把现在的县太爷给哄开心了去。”
第六百零二章 反客为主
这话一说完,屋里的秦淮仁听得差点笑出声来,心里暗自嘀咕:这衙门里的门道,还真是跟现在的政府工作一模一样啊。会来事、懂领导心思、嘴巴甜的下属,自然受领导的待见,升职加薪都快;而那些不会来事、情商又低、嘴巴笨的下属,领导别说喜欢了,就算不讨厌,也不会委以重任,有什么苦活累活自然先想到他们。
这么一对比,关龙比张虎干活轻松,还能得到领导的青睐,还真是有一些道理的,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政府工作文化吧,在哪里都一样,时代在变,唯一不变的就是官场里的文化。
秦淮仁心里感慨万千,自己转世到的这个张西以前只是个普通百姓,从来没想过这些弯弯绕绕,现在亲耳听到两个衙役的对话,才算真正见识到了官场的微妙之处。
“哎呀,你厉害,你聪明,你最能说,行了吧!”
张虎被关龙说得哑口无言,语气里满是憋屈和愤怒,不满意地又说道:“我告诉你啊,关龙,要干活你自己去吧,我啊,今天就罢工了,我不去干活了,真是败兴透了!每次都被你耍得团团转,我才不上你的当呢!”
这一句话说出来,显然是张虎真的气极了,想要撂挑子当甩手掌柜了。
秦淮仁心里暗道:“张虎虽然憨厚老实,嘴巴也笨,但也是有脾气的,被逼急了也会反抗。如果,把兔子急了还咬人拿来形容,有那么一点合适,却又不是那么太合适。”
而这句话恰恰拿捏住了关龙这个人精的软肋,关龙知道张虎虽然憨厚,但真要是罢工不干了,自己也讨不到好,毕竟有些体力活还真得靠张虎来干。
关龙赶紧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语气也软了下来,连连道歉说道:“哎呀啊,虎哥啊,虎哥!你先别生气,别生气啊,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是错了,我不该那么说你,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这就改,这就改啊。我呢,一定给你一个好机会,让你在新任县令面前好好表现。”
说到这里,关龙眼珠一转,立刻想出了一个主意,诱惑着说道:“这样吧,为了给老爷留下个好印象,我今天就不往老爷跟前凑了。你想想,今天可是老爷第一次在咱们县衙睡醒,这第一次给老爷请安的机会多难得啊,我把这个机会让给你,让你在老爷面前好好表现表现,给老爷留一个勤劳能干、恭敬孝顺的完美印象,以后老爷说不定还会提拔你呢!”
秦淮仁在屋里听完,心里已经有数了,这滑头的关龙果然又一次拿捏住了憨直的张虎。
张虎虽然嘴巴笨,也爱抱怨,但心里肯定还是希望能得到老爷的赏识,关龙这个提议正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十之八九是能够打动心思单纯的张虎。
果然,就听见张虎有些迟疑又有些心动的声音。
“你说,让我给老爷……请安,请安去啊!这……这合适吗?我从来没给老爷请过安,万一要是说错话了怎么办?关龙,要不你教教我,你小子滑头,知道说什么话,老爷爱听,我笨嘴笨舌的,真要是说不对了,让老爷记仇了,那我还在县衙里面混不混了?”
还没等张虎缓过来劲,秦淮仁就觉得自己的脖子一阵钻心的酸疼,头都不能随意转动了,原来是落枕了。
这时候的秦淮仁,心里暗自叫苦,平日里要么睡的是家里的硬质板床,要么就是在外面赶路的时候,靠着墙根或者趴在桌子上将就一晚,早就习惯了那些不舒服的睡姿。
如今倒好,突然睡上了官府里这种铺着厚褥子的木床,反而因为心里不踏实,翻来覆去睡得不安稳,结果第一天睡觉醒来,就落枕了,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一疼,把秦淮仁余留的一丝睡意彻底给清空了,算是彻底睡醒,再也没有半点困意了。
无奈,秦淮仁只有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脖子,试图缓解那钻心的疼痛,可越是活动,疼得越厉害,只能作罢。
秦淮仁侧过头,又看了一眼睡在床铺内侧的陈盈,她的呼吸很匀称,脸颊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红晕,眉头微蹙,似乎在做什么美梦,没有丝毫清醒的迹象。
秦淮仁也不想打扰到还在熟睡的陈盈,毕竟她这一路也跟着自己受了不少罪,难得能睡个安稳觉。
于是,秦淮仁自己蹑手蹑脚地起身,动作轻得像一只猫,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醒了陈盈。然后,他慢慢走到了衣架边上,穿好了衣服,系好腰带,整理了一下衣襟,就要出房门。
还没有完全拉开房门,就透过纸糊的窗户,听到了外边关龙和张虎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显然是怕打扰到屋里的人。
“关龙,你动静小点,声音别那么大!”
张虎的声音压得极低,悄声说道:“你看天都这么亮了,太阳都升起来了,咱们老爷的房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呢!要我说啊,老爷一家肯定是昨天折腾得太累了,到现在还没睡醒,咱们可别大声嚷嚷,打扰了老爷休息,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关龙的声音也带着几分不确定,开口说道:“哎,不对啊,这个时辰已经不早了,眼看着就要到开饭的时间了,咱们老爷就算再能睡,也该醒了啊!按理说,新官上任第一天,应该早点起来打理公务才对。这样吧,咱们两个人再稍微等等,多站一会儿,兴许再过一会儿,老爷就出来了呢?咱们可不能错过给老爷请安的好机会。”
秦淮仁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还是不踏实,毕竟自己是冒牌货,面对这些真正的衙役,总是有些底气不足。
他原地思忖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子,一只眼睛凑到门缝处,想要看看外面的情况。
可谁曾想,他刚把眼睛凑过去,就正巧跟一只比他的眼睛还大的眼睛正好对上了。
那只眼睛里满是惊讶和惶恐,显然也没料到会突然看到屋里的人,也算是碰到鬼了。
“啊……”
张虎轻轻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惊恐,吓得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双腿还忍不住微微颤抖着。
秦淮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视吓了一跳,心脏“砰砰砰”地狂跳起来,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发出声音引来更多的人。
饶是如此,侵害人也只能假装镇定,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因为他实在是害怕自己一紧张露出破绽,让县衙里的人发现他这个冒牌县令的身份。
“张虎,张虎,你怎么突然瘫在地上了?快起来啊,地上多凉啊!”
关龙连忙上前想要扶他,语气里满是疑惑,又一次开口说道:“哎,你看到什么了?怎么吓成这个样子?”
张虎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指着秦淮仁的房门,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我就是想偷偷往里面看一眼,看看老爷醒了没有,结果,正好跟老爷的眼神对上了。他那眼睛瞪着我,眼神冷冰冰的,真是够……够吓人的。我还以为老爷没有睡醒呢,谁知道啊,老爷早就醒了,只是一直没出门,这不跟老爷对上眼了。”
秦淮仁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又惊又喜。
惊的是自己只是无意间跟张虎对视了一下,竟然把他吓得屁滚尿流,说话都不利索了;喜的是,这恰恰说明了县令在这些衙役心中的威严,连这么一个小小的对视都能有如此大的威慑力,果然,封建朝代的官员就是有官威,完全没有怕干活的府吏。
秦淮仁这才彻底想明白了,他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在地方上,那简直就是一个土皇帝啊。什么叫做官员的无怒自威,这下子秦淮仁算是彻底知道了,刚才的那一眼对视,就是最生动且又形象的诠释。
想到这里,秦淮仁的底气稍微足了一些,也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
再怎么说,自己现在名义上也是这个县里面的一把手,是堂堂的鹿泉县县令,谁见了自己都得客客气气的,敬畏三分。
不能说谁见了自己都害怕吧,但起码来说,这个县城里的人,无论是衙役还是百姓,地主还是乡绅。但凡是见了自己的人,起码都得是相当礼貌、相当恭敬的,谁让自己是鹿泉县的县令大人呢!这就是官威,是身份带来的天然优势。
秦淮仁想明白了,自己完全没必要这么害怕,只要对着他们自然一些,拿出县令该有的威严和气度,一般人是绝对不会怀疑自己身份的。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堂堂的县令大人竟然会是一个冒牌货。
第六百零三章 见乡绅地主
彻底弄清楚了这一点以后,秦淮仁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一半,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门去面对关龙和张虎这两个下属的时候,诸葛暗那略显严厉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隔着房门都听得真真切切,显然是已经走到附近了。
“你们两个废物,磨磨蹭蹭的,还没给老爷请安出来吗?”
诸葛暗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和催促,又对这两个衙役抱怨道:“哎呀,咱们县里的那些乡绅地主们都已经在会客厅里面等着了,就等着给老爷见礼呢!你们两个人到底会不会办事啊?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们何用!”
关龙赶紧从地上扶起张虎,对着诸葛暗陪着笑脸说道:“师爷,您不能这么说啊,我和张虎这不是不敢打扰老爷睡觉嘛!您想啊,老爷要是醒了,我们上前请安自然是好的,可万一老爷还没睡醒,被我们俩贸然吵醒了,惹得老爷不高兴,那多难看啊,到时候还不是得连累师爷您?所以,师爷这事情啊,我不是不相干,真的是干不了。”
话听到了这里,秦淮仁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乡绅地主都已经到了,自己这个县令总不能一直躲在屋里不出来。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从里面缓缓打开了房门,脸上带着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不慌不忙地走了出来,那一刻起码在外人看了,秦淮仁这个县令是自信且自然的。
诸葛暗、关龙和张虎三个人显然都没有料到秦淮仁会突然开门,被吓得愣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惊讶之色,愣是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连话都忘了说。
秦淮仁看着他们三人这副模样,心里暗自得意,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故意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哎呀,师爷,还有关龙、张虎,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个个都愣在这里干什么?我可是才睡醒啊,这么早就要来给我请早安吗?”
秦淮仁故意放缓了语气,显得平易近人一些,其实,他知道自己越是客气平和,就越会让他们三个人心里不踏实,因为,他已经切听到了昨天这三个人的话语,占据了主动。
“不用这么拘谨,你们三个跟我都是一个衙门里做事的,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都随意点就好。那个,我啊,实在是昨天赶路太累了,又处理了黑店的事情,精神耗费太大,这不,就多睡了一会儿,让各位久等了,现在没事了,都别站在这里了。”
关龙和张虎两个衙役听了这话,脸上顿时泛起了红晕,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低着头,悄悄地站在了一边,不敢抬头看秦淮仁,生怕再对上他那双让人心生敬畏的眼睛。
诸葛暗也终于从惊讶中缓过神来,他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脸上露出了一副恭敬的神色,慢慢说道:“老爷啊,您刚到咱们鹿泉县县衙上任,还不认识咱们县衙周边的那些地主和乡绅们。所以吧,我昨天晚上就已经差人出去,把您到任的消息给传了出去,让那些乡绅地主们都知道新县令已经到任了。这不,今天一大早,那些地主和乡绅们就全都赶到县衙来了,现在都在会客厅里面等着给您见礼呢,您看要不要先吃了早饭,稍作休息,再过去见他们?我这安排,老爷您看可以不?”
“不必了。”
秦淮仁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直接开口拒绝了,他的回答铿锵有力,声音决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一下子就把周边的三个人给震惊住了。
诸葛暗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位新老爷竟然如此雷厉风行,关龙和张虎更是吓得身子一哆嗦,搞不清楚的,还以为这个官老爷突然发威了呢!
秦淮仁看着他们三人的反应,心里更加有底了,继续说道:“师爷,你先去会客厅应酬一下各位乡绅和地主们,跟他们说我稍后就到,让他们稍安勿躁。我呢,稍微洗漱一下,换上官服,穿上官靴,戴上官帽,整理一下仪容,然后就过去见大家。”
才说完,就转头看向关龙和张虎,语气平淡地说道:“那个关龙还有张虎,你们俩也别跟着我了,该干嘛就干嘛去吧,不用在这里伺候,我自己会去会客厅的。”
既然县令老爷都已经发话了,他们这三个想拍马屁的人也只能服从命令,不敢有丝毫违抗。
诸葛暗连忙拱手应道:“是,老爷,属下这就去会客厅招呼各位乡绅。”
说完,便转身快步朝着会客厅的方向走去。
关龙和张虎也连忙躬身行礼,齐声说道:“是,老爷!”
然后也各自散去,从秦淮仁的跟前离开了,生怕再多待一秒会惹老爷不高兴。
看着他们三人离去的背影,秦淮仁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当官的感觉,果然不一样啊!这还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当官的滋味,这种一呼百应、所有人都对自己恭敬有加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秦淮仁压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进入角色,跟昨天的谨慎小心、提心吊胆相比来说,此刻的他,已经是洋洋自得,乐在其中了。
这时候,秦淮仁也挺直了腰杆,活动了一下还有些酸疼的脖子,虽然落枕的疼痛还在,但心里的得意之情却冲淡了不少。
秦淮仁的心里暗自盘算着: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就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不就是见几个乡绅地主吗?自己只要拿出县令的威严和气势,少说话,多观察,应该不会露出什么破绽。更何况,还有诸葛暗这个师爷在旁边帮衬着,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想到这里,秦淮仁不再犹豫,转身朝着洗漱的地方走去。
县衙里的洗漱间收拾得干干净净,铜盆里已经准备好了清水,旁边还放着毛巾和香皂。
秦淮仁拿起毛巾,蘸了蘸清水,轻轻擦拭着脸颊,看着铜盆里自己的倒影,虽然脸上还有些疲惫,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坚定和自信,这才是一个县令官员该有的样子。
此刻,秦淮仁还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气,自我鼓励道:“秦淮仁,你现在是鹿泉县的县令,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胆小怕事了,你得拿出点官老爷的样子来,让那些乡绅地主们看看,让县衙里的衙役们看看,你这个县令可不是好惹的!”
洗漱完毕,秦淮仁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了那身崭新的官服。
官服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小小的花纹,穿在身上虽然有些束缚,但却透着一股威严之气。
接着,他又穿上官靴,戴上官帽,对着铜镜仔细整理了一番,确保自己的仪容仪表没有任何问题,像极了一个宋朝的官员。
看着铜镜里那个身着官服、神态威严的自己,秦淮仁几乎都要认不出自己了。
秦淮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最后一丝紧张和不安,昂首挺胸地朝着会客厅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偶尔会遇到几个打扫卫生的杂役,他们看到秦淮仁身着官服走来,都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躬身行礼,嘴里说着:“老爷好!”
秦淮仁微微点头示意,脸上保持着淡淡的笑容,心里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就是鹿泉县的县令,无论真假,他都得扮演好这个角色,为了自己,也为了自己的家人。
走到会客厅的后堂,他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交谈的声音,显然那些乡绅地主们正在里面等待着。
秦淮仁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官服的衣襟,正要准备,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去的时候,却停了下来,想要先听一听这些个在鹿泉县里面有头有脸的人议论什么。
按照孙子兵法的说法来说,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秦淮仁隔着门帘听了起来,那简直就是竖起耳朵听消息。
第六百零四章 乡绅对话
鹿泉县衙的会客厅里,晨光刚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雨水浸润泥土的清洌气息,混杂着几案上摆放的劣质茶叶冲泡出的苦涩味道。
乡绅贾龙年捻着颔下花白的山羊胡,刚迈过门槛,就见角落里坐着的王员外正端着茶盏小口啜饮,忙拱手笑道:“仁兄啊,你也来了啊,早啊。”
王员外闻言抬眼,放下茶盏时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连忙起身回礼,脸上堆起褶子般的笑容。
“是啊,贾员外,您也早啊!咱们县新来了个老爷,这可是关乎咱们鹿泉县往后几年光景的大事,可不得早点赶到嘛!”
他说着,目光扫过会客厅里已经落座的几人,赵老爷正斜倚在会客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耐。
果然,没等贾龙年接话,赵老爷便沉声道:“这个叫张东的县太爷有点托大了,你们看啊,这都辰时三刻了,日头都快爬到头顶了,还不现身见面啊!”
说完,他就伸手撩了撩衣襟,语气里满是不满,抱怨道:“咱们这些乡绅地主,哪个不是放下家里的营生赶来的?这个县老爷倒好,让咱们一群人干等着!”
旁边的李地主连忙点头附和,搓着双手说道:“可不是嘛,赵老爷说得在理!以往新来的县令,哪有让乡绅们等这么久的道理,这架子也太大了些。”
贾龙年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他慢悠悠地走到一边的会客椅上坐下,端起丫鬟刚续上的热茶,吹了吹浮沫才开口,说道:“赵老爷,您这就不对了。咱们来得早归早,人家张东是朝廷任命的县太爷,身份摆在那儿,来晚了本就很正常。”
话说到一半,他用眼睛扫过在场众人,见大家都竖着耳朵听,便继续说道:“要是说啊,张东老爷来得早了,那才叫麻烦。这说明他这个人啊,多半是刻苦又勤政,一心想做出点政绩来。那他到任之后,肯定是要对咱们四邻八乡的好好折腾一阵子,丈量土地、核查赋税,弄不好呢,还会没事找事,专门挑某个人的小错误大做文章。”
“诸位想想,以前的县令,哪一个新来的时候不是先立威显厉害嘛!要么抓个所谓的‘刁民’重罚,要么找个商户的岔子整治一番,美其名曰‘杀鸡给猴看’,咱们这些人就算心里不乐意,还不是不敢说什么呢!”
贾龙年说着,轻轻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说道:“真要是遇上那样的县令,咱们往后的日子可就不太平了,说不定哪天真就查到自己头上,破财消灾都是轻的。严重了,逼着你给人家上供呢,那样子的话,养县官跟养土匪有什么区别。”
赵老爷闻言,脸上的不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认同,他连连点头说道:“有道理,有道理!还是贾员外您有见识,有经验,想得周全。我刚才确实是一时心急,没往这层想。以后,有事了,您多给我分析分析啊。”
李地主也跟着附和说道:“对,县老爷要是来得晚了呢,无非就是跟咱们几个乡绅和地主们摆一摆谱,显得他位置高、身份尊贵罢了。这样子的老爷其实最好糊弄,无非是多奉承几句,捡着人家爱听的话说说,哄得县令大人开心不就得了。”
他说着,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又说道:“哄好了,也总好过,咱们几个老朽,辛辛苦苦攒下的真金白银,到头来还得巴巴地给人家送礼打点,说不定送了还不落好。”
王员外深以为然,拍着大腿说道:“是的,老哥说得太有道理了!咱们能哄县令大人开心,这也是一种本事啊。贾员外,您可是咱们鹿泉县的头号乡绅,德高望重,见多识广,我们几个就跟着你说话了啊。一会老爷来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还得您多拿主意。”
“赵老爷说得对啊!”
旁边的孙乡绅也凑了过来,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继续恭维捧起来了叫贾龙年的乡绅,又开口说道:“每次咱们鹿泉县来了新老爷,都是贾员外打头阵,带着我们给县老爷说好话、办好事,才能让咱们鹿泉县的乡绅们平安度日。对付这个新来的老爷,您也给我们哥儿们几个说说你的花招吧,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贾龙年闻言,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说道:“说什么花招啊,来来回回不就还是那几招嘛!换汤不换药,就按照以前咱们对付历任县令老爷的老三招就行了。”
说到这里,贾龙年伸出三根手指,慢悠悠地解释道:“第一招,便是使劲夸耀现在的老爷,什么年轻有为、清正廉明、爱民如子,拣着最动听的词儿说,先把他哄得飘飘然;第二招,就是痛骂前任的县令,说前任是多么地昏庸无能、贪赃枉法、苛待百姓,把咱们以前受的委屈、遇到的难处都推到前任身上,让现任老爷觉得自己一来就能拨乱反正,有成就感;第三招,就是跟现任的老爷表决心,说咱们一定全力支持他的工作,缴纳赋税绝不拖延,维护地方治安义不容辞,让他放心咱们这些乡绅的忠心,他把咱们几个人当成了自己人也就不会刁难咱们了是不是啊,县老爷舒服了,咱们才能不委屈。”
这个叫贾龙年的老油子说着,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自信,又说道:“这些事,咱们以前哪次不是屡试不爽?历任县令,不管一开始是什么脾性,到最后还不都是被咱们哄得团团转,对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接着,会客厅里就响起了一阵哄堂大笑,赵老爷的爽朗笑声、李地主的窃笑、王员外的附和笑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驱散了众人心中些许的不安。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都觉得贾员外的话句句在理,对即将到来的新县令也多了几分底气。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歉意传入了秦淮仁的耳中,他正躲在会客厅外的回廊柱子后,细细听着里面的动静,闻言便停下了脚步。
“诸位,实在不好意思,怠慢了,没想到大家全都先到了啊!我诸葛暗先给大家行个礼,赔个不是。让你们大家在会客厅里,久等了。”
贾龙年连忙起身,迎上前去,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勤,恭维着说道:“哎呀,这不是咱们的诸葛师爷嘛!可把您给盼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贾龙年一边招呼诸葛暗落座,一边迫不及待地问道:“还请您老人家啊,给我们大家伙先透露一下,这个新到任的县令老爷是个什么人物,又是个什么路数吧?您跟在老爷身边,是县老爷最信得过的人,他什么样,您是最是清楚不过了。”
其他乡绅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附和着,眼神里满是期待。
赵老爷跟着又说道:“是啊,诸葛师爷,您就别瞒着我们了,赶紧给我们说道说道,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准备。”
诸葛暗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无奈说道:“哎呦喂,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各位了。”
诸葛暗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败着兴对众人说道:“这个新老爷他,真是一言难尽,我还真是不好说出来啊。不瞒各位,我跟在他身边这一天,硬是没摸透他的心思,就连他的招数,我也拆解不掉。”
“嘿嘿,师爷啊,您老就别给我们卖关子了!”
李地主笑着奉承,语气里带着几分恭维,又夸耀道:“您伺候了这么多任的县令老爷了,经验何等丰富!人家只要一个动作,一个表情,您就能预判到下一步县老爷想干什么,这点本事我们可是有目共睹的。您还谦虚什么呢?就跟我们说了吧,我们都知道,您可是咱们鹿泉县大名鼎鼎的‘读心师爷’,哪个当官的是您诸葛师爷看不透的人物呢!”
“哎,不敢当,不敢当!”
诸葛暗连忙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跟你们说,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隔墙有耳。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咱们这个老爷啊,可是精着呢,心思深沉得很,别再把咱们的话传到了老爷的耳朵里面去,到时候咱们谁都没好果子吃。”
王员外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拍着胸脯说道:“哪能啊,诸葛师爷您太多虑了!咱们这个鹿泉县,地瘠民贫,又没什么油水可捞,哪个老爷愿意真心实意来这里上任啊?无非就是来过渡一下,镀镀金,混几年资历就走了。历任县令老爷都是这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从来没哪个真正把这里当回事。唯独您诸葛师爷,是铁打的师爷,不管换多少任县令,您都稳稳地待在县衙里。有您照顾着我们几个地主乡绅,我们才放心呢!”
姓王的员外自作聪明,他转头看向其他众人,提高了声音说道:“我们几个要在鹿泉混下去,除了跟您诸葛师爷一条心以外,还能跟谁一条心呢!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是啊,是啊……”一众乡绅地主立刻齐声附和,对着诸葛暗吹捧了起来。
有的说诸葛师爷足智多谋,是鹿泉县的定海神针;有的说诸葛师爷为人仗义,处处为乡绅们着想;还有的说以后全凭诸葛师爷指点,一定唯他马首是瞻。
那谄媚的语气、恭敬的神态,就像是诸葛暗平日里吹捧历任县令时一模一样。
诸葛暗被众人捧得有些不自在,他再次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地说道:“你们别说了,不是我诸葛暗不体谅大家伙的难处,实在是我们这个新来的老爷太不按套路出牌了。”
他皱着眉头,回忆起昨天张东到县衙赴任的情景,这才又说道:“昨天,张东大人才来县衙赴任,一没问赋税徭役,二没问地方乡绅,反而是跟我过了几句嘴上的招,我啊,还真没遇到过这样的县老爷,我是真的没有摸清楚人家的路数,我都不知道的事情,我能跟大家伙说什么呢?现在我只能对你们说四个字了,那就是无可奉告。”
第六百零五章 赶鸭子上架
会客厅里的气氛顿时有些沉闷,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片刻,贾龙年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他看着诸葛暗说道:“看来真的只能这样了,那也没关系。我贾龙年跟大家伙交代个话,一会啊,这个张东老爷总得出面的,到时候他肯定会跟咱们大家伙训话,说些任职后的打算之类的事情。”
贾龙年相信自己的判断,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自信,又说道:“到时候啊,就让诸葛师爷好好听着,仔细揣摩。我敢打赌,最多三句话,诸葛师爷就能听出来个八九不离十,到时候再把老爷的路子都告诉我们,咱们也好见机行事。”
诸葛暗听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道:“别给我戴高帽子了,你们这就是害我啊。我这次是真的心里没数,具体咱们这个新来的老爷到底是什么路数,是勤政为民还是贪赃枉法,是刚正不阿还是圆滑世故,我一点底都没有。你们一会还是自己仔细听、自己揣摩去吧,别指望我了。我实在是摸不出来,这个老爷的想法和心思。”
躲在后厅的秦淮仁听到了这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原本是顶替张东的县令之位,来这里当一个假县令的,原本八,他心里还有些没底,如今听了这些乡绅的议论和诸葛暗的顾虑,觉得已经获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这些乡绅们的心思、对付历任县令的手段,他已经了然于胸,是时候进去跟这帮人精们过过招了。
就在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准备迈步走进会客厅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陈盈和张景涛两个人快步找了过来。
秦淮仁回头一看,有些意外地说道:“哎呀,你们俩怎么来了?我马上要去见乡绅和地主们了,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陈盈却没有停下脚步,快步走到秦淮仁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皱了皱眉头,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官服的衣领,又拉了拉衣襟,说道:“你看你这官服穿得,领口都歪了,衣襟也不服帖,多不自然。让我给你好好整整,你再去啊。”
陈盈的动作轻柔而仔细,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和关切,但更多的是对秦淮仁的不放心。
“这些乡绅一个个都是人精,眼尖得很,可不能让他们看出你是新手,落了下风。”
张景涛站在一旁,也点了点头说道:“是啊,陈盈说得对。你第一次以县令的身份见他们,气势上可不能输。官服穿得整齐得体,也能显得你沉稳庄重,让他们不敢小瞧你。
秦淮仁看着两人真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任由陈盈替他整理着官服。
阳光透过后厅窗户的缝隙洒在他身上,照得那身崭新的官服熠熠生辉,也照亮了他眼中渐渐坚定的神色。
秦淮仁知道,接下来的这场会面,不仅关乎他能否坐稳县令之位,更关乎鹿泉县百姓的生计,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好每一个细节。
陈盈又对秦淮仁嘱咐道:“嗯,你记住啊,别再那么不自然了,记住官威,官威啊,就是你要拿出来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这才能给那些有钱的富户,做足了样子呢!这才能让人家相信,你是张东,真正的鹿泉县的县令。”
秦淮仁想了想,还是有点害怕,对陈盈问道:“你说,我这是去见有钱的乡绅和地主了,那我去了,我说什么呢?这些人一个个都精着呢,我怕我表演得不够真。”
“嘿嘿嘿,儿子啊,你听老爹的话,能不说就不说啊,言多必失。你的话说多了呢,就容易露出来马脚,人家好挑你的毛病,就跟陈盈说的一样,装样子,你是一个县的父母官,他们都巴结你,唯你马首是瞻。所以,根本就不用怕他们,少说话就行了。你爹我年轻的时候,给尚书府的尚书老爷当过文书,那尚书大人啊,说话都是言简意赅。就连呼气的鼻孔那都是朝天的,你现在是有功名的县太爷,也要有架势。你也要做到这样,不正眼看下面的人。”
这话不说还好,秦淮仁根本就没有过这种经历,反而不敢出去了,看着张景涛,疑惑不解。
“爹,您可没有说假话啊,你以前没说过,你去尚书府干过事啊!”
张景涛叹息一声,又说道:“嗨呀,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别管什么年月,哪个皇帝的年份,当官的都是一个样子的。你只要越不把底下的人当回事,他们就越像是哈巴狗那样子,跪舔着你呢!”
秦淮仁有点不敢信,他对古代官员的理解,还只是从电视机里看到的那样,顶多就是看几本历史书籍,了解一下古代官员的德行。
如果,真的是张景涛说的这样,那么,古代的官吏大多都是横行霸道,贪赃枉法的了。
秦淮仁现在衣冠已经正了,他又看了一眼陈盈和自己的老父亲张景涛,只能赶鸭子上架,不上也得上了。
按照刚才张景涛说给他的当官细则,他迈起了六亲不认的步伐,昂首挺胸地走向了会客厅,撩开门帘的那一刻,叽叽喳喳的会客厅内一种乡绅和地主看到了身着官服有模有样的秦淮仁的那时候。
会客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秦淮仁的身上,那些乡绅地主们纷纷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准备向这位新县令行礼。
诸葛暗也连忙迎了上来,恭敬地说道:“老爷,各位乡绅地主们都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秦淮仁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会客厅里的众人,脸上露出了一副威严而又不失亲和的表情,开口说道:“各位乡绅地主们远道而来,辛苦了。本县令初到鹿泉县,诸多事务还需仰仗各位的支持和帮助,以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他的声音不大,但气势很足,一看就是很有官老爷威严的那种。他的话语,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在场的众人都不敢有丝毫怠慢。
秦淮仁知道,他的冒牌县令生涯,从这一刻起,才算是真正开始了。
众人一看县太爷来了,齐齐作揖拜道:“属下拜见县令大人。”
第六百零六章 尴尬上场
秦淮仁刚踏入鹿泉县县衙的会客厅,一股混杂着檀香与绸缎霉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秦淮仁抬眼扫过厅内站着的一群人,个个身着绫罗绸缎,头戴方巾或瓜皮帽,脸上挂着清一色的谄媚笑容,眼角眉梢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算计。
这些人便是鹿泉县各个乡镇有名有姓的乡绅与地主,此刻正对着秦淮仁微微躬身,双手交叠于身前,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在秦淮仁看来,虚伪得令人作呕。
秦淮仁的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人口中喊着“大人”,背地里指不定干了多少欺压百姓、兼并土地的勾当。
可事到如今,他刚接任鹿泉县县令,根基未稳,手里既无实际权力,又不熟悉当地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就算满心厌恶,也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硬着头皮装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一步步朝着厅内走去。
鞋底踩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此刻的秦淮仁无比紧张,看着底下的人,不知作何感想。
“大人,您可算是来了,请上座吧。”
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自身前响起。
秦淮仁抬眼望去,说话的人正是昨天跟他互吹互捧的县衙的诸葛师爷诸葛暗。
诸葛暗的眼神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这让秦淮仁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暗自提醒自己千万不能露怯,一旦有了不自然,就有可能让这个老油子发现端倪。
秦淮仁他没有像寻常官员那般假意推辞,而是微微颔首,径直朝着会客厅正中央那张铺着暗红色软垫的太师椅走去。
这把太师椅雕梁画栋,扶手处刻着精美的缠枝莲纹样,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想必是前任知县留下的物件。
秦淮仁一屁股坐了下去,后背靠在椅背上,故意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悠然自得的姿态。
可是,现在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宽大袍袖里的双手,早已紧张地攥成了拳头,指节都有些发白,甚至说掌心内都是汗水。
秦淮仁用自己的双目扫过了两侧站着的八个乡绅地主,一个个脑满肠肥,脸上泛着油光,眼神闪烁不定。
尤其是那个留着山羊胡、穿着宝蓝色锦袍的白胡子老汉,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玉扳指,想必是家底殷实;还有那个年轻些的,身着月白色长衫,却故意在领口和袖口绣上了金线,透着一股暴发户的张扬。
秦淮仁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这些人靠着剥削农民、垄断市场发家致富,住着深宅大院,吃着山珍海味,而鹿泉县的百姓们却只能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
封建王朝的经济为何总是停滞不前?眼前这些人便是罪魁祸首之一。
不知民间疾苦的地主和乡绅,他们兼并着大量土地,却不事生产,只知收租放贷,将百姓的血汗榨干,遇到灾年,不仅不开仓放粮,反而趁机抬高粮价,大发国难财。
秦淮仁心中早已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下令将这些土豪劣绅全都捉拿归案,绳之以法。
可是,此刻的他深知,现在还不是时候。
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任县令,既没有摸清这些人的底细,也没有获得当地百姓的支持,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这些人与上级官员是否存在勾结。
若是贸然行动,恐怕只会引火烧身,不仅整治不了这些恶霸富商,反而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到时候,不仅不能为民租住,只怕会死无葬身之地了。
想到这里,秦淮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愤懑,脸上挤出一丝客套的笑容,对着众人微微点头示意。
就在这时,诸葛暗手中的羽扇轻轻一摇,上前一步,对着秦淮仁再次作揖,语气恭敬地请示道:“大人,本县有头有脸的乡绅和地主老爷们都已在此等候多时,今日齐聚一堂,全是为了参拜大人您。您看,是否让各位先落座,也好聆听大人的教诲?”
诸葛暗的话看似恭敬,实则带着几分试探。
这个诸葛暗,已经服侍过了三任的县令了,他早已经见惯了官场的尔虞我诈,对于秦淮仁这位新来的县令,他心里也没底。是如同前任那般贪得无厌,还是真的如传闻中那般刚正不阿?他必须通过这些细节,摸清秦淮仁的底细。
秦淮仁自然听出了诸葛暗话里的弦外之音,他微微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开口说道:“各位,不用拘礼,全都坐下吧。”
“谢大人……”
八个乡绅地主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他们纷纷按照身份地位,依次在会客厅两侧的木椅上落座,通过座次就知道了他们的排名和地位,显然,在会客厅入座的顺序也是有一定讲究的。
这些木椅清一色都是红木打造,虽然不如正位的太师椅那般气派,却也透着几分奢华。众人落座时,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平日里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秦淮仁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越发紧张起来。
他虽然对宋朝的官民生活有一些了解,但那都是从电视机上看到的,从电视剧和小说读本里面了解到的。秦淮仁作为旁观者,如今第一次以一方父母官的身份,面对这么多老奸巨猾的乡绅地主,难免有些手足无措。
只是,秦淮仁能清晰地感觉到,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痒痒的,却不敢伸手去擦。汗水滑到下颌处,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秦淮仁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连带着身下的太师椅都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这种紧张与不自然,被厅内的众人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乡绅地主们面面相觑,眼中都透着几分诧异与不解。
这些人见过了不少官员,但都是贪赃枉法的,鱼肉乡里的,还有的飞扬跋扈的,虽然谨小慎微却依然贪婪成性。
唯独从未见过像秦淮仁这样,当着下属和治下人员的面,紧张到发抖、流汗的县令。
那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同伴,眼神里满是疑惑;那个穿月白色长衫的年轻地主,更是忍不住低下头,掩着嘴偷偷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快得如同闪电,稍纵即逝。
诸葛暗站在秦淮仁身侧,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更是犯了嘀咕。
这位新县令的举动,实在是太过反常了,按理说,能被皇上选中派到鹿泉县任职,就算不是久经官场的老手,也该有些城府和气度,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他实在弄不明白秦淮仁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是故意示弱,还是真的不堪大任?
犹豫了片刻,诸葛暗还是决定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秦淮仁说道:“大人,您看,大家都已落座。各位乡绅地主平日里都忙于打理产业,今日特意抽空前来拜会大人,就是想聆听大人的指示。您之前不是说想要了解鹿泉县的情况嘛,所以下官便自作主张,把八个乡镇的代表都叫来了,也好让大人能全面了解我县的民生疾苦与风土人情。”
诸葛暗的话刚说完,厅内的乡绅地主们便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大人,您就跟我们讲两句吧。”
“大人初来乍到,我们这些做子民的,都等着听大人的指示呢!”
“大人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我们一定照办!”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引导。
因为,这些所谓的乡绅和地主,全都想看看,这位新县令到底有什么真本事,是会像前任那样,一上来就摆官威、索要好处,还是会提出一些切实可行的治理方案。
秦淮仁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期待架到了台面上,骑虎难下。
秦淮仁在心里暗自叫苦,自己本来就没什么准备,刚才那股子硬撑出来的从容,早就被这阵仗吓得烟消云散了。
他对着众人,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容,这笑容里带着几分尴尬,却又刻意维持着官员的威严,让人看不透他的真实想法,反倒生出一种不明觉厉的敬畏之感。
诸葛暗看着秦淮仁这副模样,心里越发困惑了,这位新县令的路数,实在是太过奇特,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再看,秦淮仁底下的八个乡绅地主,也一个个屏息凝神,等着看秦淮仁接下来的举动,全然不清楚他的套路和招数。
会客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秦淮仁的心跳越来越快,如同擂鼓一般,“咚咚咚”地响个不停,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如果有个地缝,他甚至想要钻进去不再出来。
停顿了半天,秦淮仁才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声音颤颤巍巍地开了口,对他们说道:“那……那,我要讲话啊,讲话……讲话的机会就给你们……讲上两句话。”
秦淮仁的声音不大,还带着几分结巴,与平日里官员训话时的洪亮有力截然不同。
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但还是立刻竖起了耳朵,全神贯注地听着,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指示。
那个最显眼的乡绅故意挺直了身子,甚至特意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期待;诸葛暗也收起了手中的羽扇,身体微微前倾,想要听清秦淮仁接下来的话语。
谁知道,秦淮仁接下来的举动,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猛地一甩袖子,宽大的袍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抛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话语,把在场的每个人都给震烁了一下。
“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清楚呢,要不……还是你们大家说吧,你们说,我听着呢!”
这话一说出来,会客厅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乡绅地主们全都愣住了,脸上的谄媚笑容僵住了,眼神里满是错愕与不解。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怎么回事?这位新县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哪有官员刚上任,让下属和治下的乡绅地主们发言,自己只当听众的道理?这不是不按照常理出牌的官老爷吗?
就连被众人私下称为“会读心术”的诸葛暗,也瞬间变了脸色,眉头紧紧皱起,脸耷拉了下来,显然也被秦淮仁的这句话给整懵了。
诸葛暗跟了三任县令老爷,也是见过无数官场套路,却从未见过秦淮仁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县令。这到底是真的不懂官场规矩,还是故意为之,想要试探众人的虚实?
秦淮仁自己也觉得无比尴尬,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有疑惑、有不解、有轻视,还有几分探究。
毕竟,从秦淮仁的嘴里说出来的话,更是尴尬得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是,秦淮仁却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若是强行训话,万一露出破绽,被这些老奸巨猾的人看出自己的底细,日后想要开展工作就难了。
与其如此,不如将皮球踢给他们,看看这些人到底想说什么,也好趁机摸清他们的底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句看似不合时宜的话语,反倒将底下这些油嘴滑舌、精明过人的人精们,给放到了炭火上炙烤。
这一伙人,他们原本都准备好了一套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话语,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在新县令面前表现自己,如何隐藏自己的劣迹。
第六百零七章 彩虹屁
可是,秦淮仁的这一句话,让他们所有的准备都落了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沉默了片刻,诸葛暗率先反应过来。
他知道,此刻必须有人站出来打破僵局,否则这会客厅的气氛只会越来越尴尬。
诸葛暗硬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干巴巴的,带着几分勉强,对着众人说道:“既然知县老爷说了让你们大家伙说一说,那么……那么,你们就畅所欲言,好好跟老爷说一说鹿泉县的情况,也好让老爷能尽快熟悉县情,造福百姓。”
诸葛暗的话给了众人一个台阶,那些乡绅地主们这才缓过神来。
坐在秦淮仁右手边第一位的贾龙年,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仓促,差点带倒了身后的木椅。
只见他双手快速交叠于身前,对着秦淮仁深深作揖,行礼道:“张大人,您好,小人是本县的乡绅贾龙年,家住城东贾家庄,今日头次见到大人,失敬失敬,还望大人海涵。”
贾龙年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可仔细听来,却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之所以第一个站出来,一是想在新县令面前表现自己,给县令留下一个积极主动的好印象;二是想试探一下这位新县令的脾气秉性,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淮仁被贾龙年这突如其来、略显夸张的客气给“雷”到了。
他赶紧从太师椅上站起身,伸出双手,想要扶住贾龙年,说道:“免礼,免礼,不必多礼。你叫贾龙年是吧?好名字,好名字,我记住了。那你,坐下说,坐下来再说,不用这么拘谨。本官呢,最喜欢跟你们每个人平起平坐,对,就是平起平坐。”
秦淮仁本来就因为紧张而身体发抖,刚才主动伸手去扶贾龙年的时候,手指触碰到贾龙年的手腕,却感觉到对方的手腕比自己抖动得还要厉害,那颤抖的幅度,几乎肉眼可见。
看样子,这个叫贾龙年的乡绅,比他还要紧张,紧张到了不行。
秦淮仁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疑惑,这个贾龙年看起来像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人,怎么会如此紧张?难道是心里有鬼,害怕自己查出他的什么劣迹?还是说,只是单纯地对新县令感到敬畏?他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只能压下心头的疑惑,示意贾龙年坐下。
可就在他转身想要坐回太师椅的时候,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没有坐稳,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
太师椅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一般。
厅内的众人见状,全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纷纷伸出手,像是想要上前搀扶,又有些犹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淮仁,一个个都捏了一把汗。
那个留着山羊胡的乡绅,甚至忍不住“呀”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说明他的紧张。
秦淮仁也吓了一跳,他稳住身形,脸上有些发烫,只能强装镇定地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贾龙年也被秦淮仁刚才的那一个差点摔倒的动作吓得不轻,他定了定神,重新坐回原位,眼神里的紧张又多了几分。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开始施展自己最擅长的溜须拍马那一套。
贾龙年先是清了清嗓子,脸上又一次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对着秦淮仁说道:“张大人啊,我们鹿泉县的百姓可算是把您这个能力超强、为民做主的大能人给盼来了!您不知道,我们这些个乡里乡亲的,这些年可算是受够了苦日子。自从前任县令离任之后,县里的事务无人打理,盗贼横行,民生凋敝,我们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从今天起,您来了,我们的苦日子可算是熬到头了!”
贾龙年说得声情并茂,眼眶甚至微微泛红,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可秦淮仁心里清楚,这些话十有八九都是假的。前任县令贪赃枉法、鱼肉乡里是事实,但这些乡绅地主们,又何尝不是受益者?他们靠着巴结前任县令,获得了不少好处,兼并了大量土地,积累了巨额财富。如今却在这里装可怜,实在是虚伪至极。
“说实在的,大人,您就是我们全县父老乡亲的救星,大救星啊!”
贾龙年才恭维了一句话,他就越发激动地继续说道:“您能来我们鹿泉县当官,简直是我们全县百姓的荣耀,是上天庇佑我们鹿泉县啊!早就在京城听闻大人您两袖清风、刚正不阿、断案如神,是难得一见的清官、好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大人您一表人才,气宇轩昂,一看就不是凡人,不愧是皇上亲自选拔出来当官的栋梁之才、富贵之人!”
这些彩虹屁如同连珠炮一般从贾龙年的嘴里喷涌而出,听得秦淮仁浑身不自在。
秦淮仁嘴角不断地抽搐着,就跟被电了一样,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露骨地吹捧,而且这些吹捧的话语,与事实相差甚远,让他实在无法接受,古人这套说辞也太不正常了吧,那些个官员听了不难受吗?
可贾龙年却仿佛没有察觉到秦淮仁的不适,依旧滔滔不绝地继续吹嘘道:“大人,小人可不敢对您溜须拍马、阿谀奉承啊!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句句出自肺腑,是我们鹿泉县百姓的心声!我是对您早有耳闻,京城内外,凡是认识您的人,没有一个不夸赞您的。他们都说您体恤民情、关爱百姓、清正廉洁、秉公执法,是当今世上难得一见的好官。我就是被他们的话语所打动,才对您如此敬佩。就冲您今日来见我们大家,什么都没有说,却把说话的机会给了我们,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大人您善于体恤民情、广开言路、吸纳谏言啊!这不仅是对我们大家伙的无比信任,更说明了您和之前那些庸碌无为、刚愎自用的官老爷们不一样!您有大海一般宽广的胸襟和度量,更有着求真务实、脚踏实地的精神。我们坚信,只要在您老的英明领导和悉心治理下,鹿泉县一定能够焕然一新,百姓们一定能够安居乐业,过上丰衣足食的好日子!日后,您的前程一定很好,到时候,您将大展宏图。”
贾龙年的话说得天花乱坠,每一句话都说到了极致,仿佛秦淮仁是什么拯救万民的圣人一般,这种吹嘘的话语,就连唯心论的高僧怕是都不愿意听了。
“是啊,是啊……贾员外说得太对了!”
“没错,贾员外真是说到了我们的心坎里去了!”
“大人您就是我们鹿泉县的救星啊!有您在,我们就放心了!”
其他的乡绅地主们纷纷附和起来,一个个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仿佛贾龙年说出了他们所有人的心声。
这一伙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将整个会客厅的气氛烘托得无比热烈,可在秦淮仁听来,这些声音却如同魔音贯耳,让他越发觉得恶心。
秦淮仁被这些不切实际的夸赞给整得彻底无语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些人怎么能如此厚颜无耻地说出这些颠倒黑白的话语。
他们平日里欺压百姓、作恶多端,如今却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谈论什么民生疾苦、百姓福祉,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这个笑话,只是冷,一点也不好笑。
可站在他身边的诸葛暗,却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诸葛暗的心里正暗自庆幸,还好有贾龙年这个出头鸟,替自己试探出了一些门道。
虽然,这位新县令的举动依旧让人捉摸不透,但至少看起来,他并没有立刻想要整治这些乡绅地主的意思。只要新县令不与这些乡绅地主为敌,县衙的工作就能顺利开展,他这个师爷也能继续安稳地坐下去,还可以在县衙里面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
贾龙年见众人都在附和自己,心里越发得意,他没有停歇,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他的彩虹屁,甚至开始添油加醋地贬低前任县令,以此来抬高秦淮仁。
“大人,小人说的这些话,句句都是肺腑之言,绝不是对您吹嘘奉承。您不知道啊,您的上一任县令老爷,那可真是把我们大家给坑苦了!他对我们这些乡绅地主,简直是压榨到家了,丝毫没有留情面。其他的事情我就先不说了,就拿他刚上任的那一天来说吧!他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足足训话教育了两个时辰,中间还夹杂着不少谩骂和羞辱之语,把我们当成了他的出气筒,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贾龙年的脸上露出了一副悲愤交加的神情,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他顿了顿,继续诉苦说道:“前面那一任县老爷,他还恬不知耻地跟我们标榜自己是如何如何的清正廉明,如何如何的爱民如子,可实际上呢?他背地里却是个鱼肉乡里、作威作福的大贪官!那个老爷啊,简直是贪得无厌,明着暗着让我们给他送礼。逢年过节,我们必须给他送上厚礼,否则他就会找各种借口为难我们,要么是说我们偷税漏税,要么是说我们欺压百姓,把我们折腾得苦不堪言。只要是他有一点不满意,就对我们劈头盖脸地骂,简直是不把我们这些人当人来看待,甚至说是,我们连牲口都不如啊!”
第六百零八章 茶碗
贾龙年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提高了不少,甚至开始手舞足蹈,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都倾诉出来,这绘声绘色的表演,简直是不输给任何一个影帝级别的演员。
秦淮仁静静地听着,心里却泛起了嘀咕,前任县令贪赃枉法是事实,但贾龙年说的这些话,恐怕也有不少夸大其词的成分。这些乡绅地主们,平日里也不是什么善茬,他们与前任县令之间,恐怕更多的是利益勾结,如今前任县令离任,他们便开始落井下石,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的形象,以此来博取新县令的同情和信任。
因为,秦淮仁刚才已经把他们的对话都听到了耳朵里,也知道了他们的路数招式了。
想到这里,秦淮仁不由得直冒冷汗,这些人实在是太狡猾了,一个个都戴着伪善的面具,让人难辨真假。秦淮仁提醒自己,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能被这些人的花言巧语所迷惑,要不然,稍微不注意,也就会被他们给拉下水了,可不想当一个落水狗。
而其他的乡绅地主们,却像是找到了共鸣一般,纷纷跟着贾龙年的后面连连点头,嘴里不停地说着“对”“是啊”“确实如此”,仿佛他们都是深受前任县令迫害的受害者。
这些个厚脸皮的家伙,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悲愤的神情,配合着贾龙年的讲述,将前任县令描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大贪官、大恶霸。可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们的眼神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悲愤,更多的是一种刻意的表演和附和。
“所以说呢,张老爷啊,您到了鹿泉县,对我们这些个乡绅和地主来说,那就是天大的幸福和荣耀啊!”
贾龙年话锋一转,再次将话题拉回到秦淮仁身上,语气越发恭敬,继续开始了吹捧。
“您不仅是我们这些乡绅地主的救星,更是整个鹿泉县百姓的济世活佛,对我们有着再造之恩的父母官!所以,我们这些人在这里向您郑重承诺,日后无论大人您有什么事情,我们一定无条件听从大人的吩咐,绝对不会让您失望,我们愿唯大人马首是瞻,为大人效犬马之劳!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一定是在所不辞。要我说呢,说得好不如做得好。大人您就看我们的实际行动吧,只要您在鹿泉县一天,我们就支持您一天,为鹿泉县的发展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贾龙年的话说得慷慨激昂,仿佛真的愿意为了鹿泉县的发展,为了新县令,付出一切。
秦淮仁听着贾龙年这个“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承诺,心里总算是有了点着落。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的承诺不过是口头上的敷衍,真要让他们付出实际行动,恐怕比登天还难。但至少,他们现在表现出了愿意配合自己工作的态度,这对他这个初来乍到的县令来说,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他抬眼再次打量了一下在场的乡绅地主们,他们一个个穿着绫罗绸缎,身上的衣服料子都是上等的丝绸,领口、袖口还绣着精美的花纹,腰间佩戴着玉佩、香囊等饰物,一看就价值不菲。
鹿泉县在这一带可是出了名的贫困县,要不然也不会每一任到这里赴任的县官都不愿意留下来了。再说这里的百姓,他们大多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可这些乡绅地主们却如此奢华,可想而知,他们的财富都是靠着剥削百姓得来的,这些衣服上,全都是老百姓的血和泪。
不过,既然有了贾龙年的承诺,秦淮仁也就有了后路。
日后若是想要开展一些惠民工程,比如修缮水利、修建道路、开设义仓等,便可以名正言顺地让这些鹿泉县里的富户奸商、地主老财们出出血,做点好事。
就算他们心里不情愿,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毕竟他们已经在自己面前做出了承诺。
想到这里,秦淮仁稍微镇定了一下,他使劲儿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打断了贾龙年的滔滔不绝,说道:“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这一句话,简洁明了,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将贾龙年给噎住了。
贾龙年正说得兴起,准备继续滔滔不绝地吹捧秦淮仁,却没想到秦淮仁会突然打断他,而且问得如此直接。
贾龙年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干瞪着眼睛,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停了一刻,贾龙年才反应过来,他擦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水,那汗水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紧张。
他对着秦淮仁再次拱了拱手,说道:“回老爷的话,小人要说的,大致就是这些了。主要是想让大人您知道,我们这些乡绅地主,都是真心实意地支持大人的工作,愿意为鹿泉县的百姓造福,所以,小人就不再说什么了,您有事直接吩咐就可以了。”
秦淮仁点了点头,心里却依旧觉得有些尴尬。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只能对着在场的所有人问了一句。
“那个……贾员外说的这些,你们都认同吗?他说的,是不是你们大家的意思啊?”
秦淮仁的话音刚落,会客厅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些乡绅地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愿意第一个站出来表态。
因为,他们的心里都清楚,贾龙年说的话大多都是夸大其词、阿谀奉承之语,可若是直接反驳,就等于得罪了贾龙年,而且还会让新县令觉得他们不支持自己的工作;可若是表示认同,又觉得有些违心,他们都是自私自利的人。
犹豫了片刻,还是那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率先开口说道:“回大人的话,贾员外说得对,我们都认同。前任县令确实苛待百姓、压榨乡绅,我们都盼着能有一位像大人您这样清正廉明、为民做主的好官来治理鹿泉县。我们也都愿意听从大人的吩咐,为鹿泉县的发展贡献力量,只要有张大人在县衙当县令的一天,我们就一定尽心尽力。”
有了老者的带头,其他的乡绅地主们也纷纷附和起来,一个个点头如捣蒜,嘴里不停地说着“是”“我们都认同”“贾员外说得对”。
他们的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却又透着几分不情愿。
秦淮仁看着众人这副模样,心里越发觉得好笑。
这些人真是见风使舵的高手,无论什么事情,只要有人带头,其他人便会纷纷附和,根本没有自己的主见。秦淮仁再次紧张了起来,双手有些无处安放,目光在会客厅内四处游离,最后落在了旁边茶桌上的茶碗上。
那茶碗是青花瓷质地,碗身上绘着精美的缠枝莲图案,里面盛着半盏清茶,热气袅袅。
秦淮仁拿起茶碗,对着众人扬了扬,说道:“那个呢……说了这么久,大家也都累了,渴了,要不,大家都喝茶,喝茶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端起茶碗,作势要喝。
秦淮仁原本的意思,只是想缓解一下尴尬的现场氛围,让大家都放松一下,却万万没有想到,在古代的会客礼仪中,端起茶碗、举起来要喝的意思,其实是在暗示送客。
这是官场和社交场合中一种不成文的规矩,只要主人端起茶碗,客人就应该明白主人的意思,主动起身告辞,以免打扰主人休息。
秦淮仁毕竟只是个冒牌的县令,现实中,他从未接触过地方上的这些繁文缛节,自然不知道这个规矩。可在场的乡绅地主们和诸葛暗,都是深谙此道的人。
乡绅和地主们一见秦淮仁端起茶碗,心里便立刻明白了过来,知道县令大人不想继续跟他们说话,这是要主动送客要他们离开了。
既然县令大人有了指示,八个乡绅地主谁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全都齐齐站起身子,对着秦淮仁深深作揖,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对这套礼仪早已烂熟于心。
贾龙年再次开口说道:“感谢大人的款待与指示,大人您日夜操劳,想必也累了,您好生休息,我们就不打扰大人了,先行告辞。日后大人若有任何吩咐,只需派人传唤一声,我们随叫随到。”
其他的乡绅地主们也纷纷跟着作揖,连说“告辞”“大人保重”“日后再来拜访大人”。
说完之后,他们便转身,按照来时的顺序,依次朝着会客厅门口走去。
第六百零九章 关龙索贿
他们的动作从容不迫,与来时的紧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然是觉得这次拜见新县令的任务已经完成,而且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心里松了一口气。
看着众人纷纷离去的背影,秦淮仁彻底懵了。
他手里还端着那碗清茶,嘴唇刚碰到碗沿,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就看到众人起身告辞,心里满是疑惑。
见这些人走了,秦淮仁才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诸葛暗,一脸不解地问道:“师爷,我没说让他们走啊,这些人怎么就走了呢?我只是想让他们喝口茶,休息一下,继续聊聊鹿泉县的情况,怎么刚说完就让他们走了?”
诸葛暗看着秦淮仁一脸茫然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暗自发笑。
看来这位新县令,是真的不懂地方上的会客礼仪,也难怪他会这么不自然了。
诸葛暗对着秦淮仁拱了拱手,耐心解释道:“大人啊,您有所不知,在我们地方上,会客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主人端起茶碗,举起来作势要喝,那就意味着主人要送客了。刚才您端起茶碗,还让大家喝茶,他们自然就明白了您的意思,所以才会起身告辞。”
“啊?还有这样的规矩?”
秦淮仁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讶与错愕。
秦淮仁放下手中的茶碗,心里懊悔不已,他本来是想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让大家继续交流,好趁机摸清这些人的底细,结果却因为不懂规矩,弄巧成拙,把人都给送走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会客厅,心里五味杂陈。
这次与乡绅地主们的第一次见面,可谓是一波三折,尴尬不断。
但是好在,他也并非毫无收获,至少他看到了这些人的虚伪与狡猾,也知道了他们对自己的态度。接下来,他必须尽快熟悉鹿泉县的情况,了解当地的规矩习俗,同时还要暗中调查这些乡绅地主的劣迹,积攒实力,等到时机成熟,再好好整治这些欺压百姓的恶霸,还鹿泉县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诸葛暗看着秦淮仁变幻莫测的脸色,心里也越发好奇。
这位新县令虽然不懂规矩,有些尴尬,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坚定与执着,不像是那种庸碌无为、贪生怕死,只知道中饱私囊的那些平庸官员。
此刻,诸葛暗似乎看到了光芒,心中猜测着。
或许,鹿泉县真的能在这位新县令的治理下,发生一些改变也未可知。他心里暗自盘算着,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这位新县令接下来的举动,再决定自己该如何应对。
秦淮仁总算是打发了这帮乡绅和地主,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散了架。
会客厅里那股混合着檀香、汗味与丝绸霉味的气息,像一张黏腻的网,缠得他呼吸都不畅快,本来自己就因为紧张,弄得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更难受的事情是,自己跟这些个县城里的乡绅富商还有地主老爷打交道,还不够难受的。
秦淮仁强压着自己心头的烦躁,脸上勉强维持的客套笑容还未完全褪去,脚步却已迫不及待地朝着门外迈去。
雕花的木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厅内残留的虚伪寒暄,也隔绝了那些乡绅地主们探究、算计的目光。
秦淮仁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这身穿着别扭至极的官服脱下来。
这件官服还是上一任县令离任时候留下的,藏青色的料子还算厚实,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腰间缀着的铜带钩打磨得锃亮,本该是身份与体面的象征,可穿在秦淮仁身上,却比粗布麻衣还要难受。
布料硬挺,摩擦着脖颈和手腕,勒得他浑身不自在,仿佛每一根丝线都在跟他作对,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个“县令”身份的沉重与束缚。
秦淮仁抬手扯了扯领口,想让呼吸顺畅些,指尖触到冰凉的绸缎,只觉得一阵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恨不得当场就把这层“枷锁”扒下来,恢复一身轻松自在。
并不是说官服的质量不好,相反,这衣服的材质和做工都是无可挑剔的,只是,这七品县令的官服不仅让秦淮仁不舒服,反而让他心里压力倍增。
秦淮仁此刻满心满眼都是那身舒适的便服,根本没顾及到立在会客厅角落的诸葛暗。
这位师爷方才还在一旁帮着周旋,此刻正捧着一个蓝布包裹的匣子,似乎有话要说,可秦淮仁脚步匆匆,兀自一人快步离开了这里,连个眼角的余光都没给他。
诸葛暗一个没注意,秦淮仁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回廊尽头。
诸葛暗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东西可耽误不得。
他连忙提起衣摆,迈着小碎步在后面紧追不舍,嘴里还高声对着秦淮仁喊道:“老爷,老爷啊!您先别走呢,稍等片刻!我这里还有个要紧东西要给老爷您过一过目,耽误不了您半盏茶的功夫!你慢走啊,我的大老爷啊。”
诸葛暗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在寂静的回廊里回荡,可前面的秦淮仁像是没听见一般,脚步丝毫没有放缓。
诸葛暗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好不容易追得近了些,却听见秦淮仁头也不回地说道:“有什么晚点再说吧!你啊,别跟着我了,我现在烦得很呢!”
那语气里的不耐烦毫不掩饰,像是一块石头砸在诸葛暗心上。
尽管诸葛暗很着急,但他还是愣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了,不管怎么说,秦淮仁是他的顶头上司,根本不敢造次僭越。
他只能看着秦淮仁的身影越走越远,很快就拐进了后院的月亮门,不见了踪影。
诸葛暗正站在原地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原来是县衙的捕头关龙。
关龙脸上带着几分迟疑,凑到诸葛暗身边,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旁人听见似的,跟他说起了悄悄话。
“诸葛师爷,您这就要把东西给咱们老爷看,是不是……是不是早了点啊?”
他说着,眼神不自觉地瞟了瞟秦淮仁消失的方向,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诸葛暗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脸上露出一丝“你不懂”的神色,说道:“哎呀,你个傻小子,你懂什么啊!这个东西再不给老爷看,那就真的来不及了!你可别耽误了正事,这东西关乎重大,必须得让咱们老爷尽快过目。现在啊,就是该动真格的时候了,这些都是方才贾员外他们暗地里递过来的礼单,得赶紧让老爷过目定夺,要不然的话,等咱们老爷回过神来,仔细琢磨起方才会客厅里的情形,他只怕是真的要生气了。”
关龙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的犹豫更甚,又说道:“可是师爷,刚才跟老爷见面的那些乡绅和地主,还都在城南的醉仙楼里等着呢!您这时候把礼单压下来,还没给他们个准话,让我怎么跟人家回话啊?他们方才走的时候,特意叮嘱了我,说在酒肆里候着消息,这都等着我回去报信呢!”
诸葛暗闻言,低头沉吟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蓝布匣子,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诸葛亮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关节,抬头对关龙说了一句话。
“你去吧!你就跟他们说,让他们快快备礼,用心准备。这礼呢,不要怕多,就怕送得少了,送得不称老爷的心意。要不然啊,咱们县令老爷一旦生了气,饶不了那些乡绅地主,到时候咱们这些在县衙当差的,也没好果子吃!”
关龙听了这话,心里还是有些打鼓,脸上依旧带着迟疑,又说道:“师爷,这……这不好吧?老爷刚才在会客厅里,可是一句关于送礼的话都没明着说出来啊!咱们这么擅自传话,万一揣摩错了老爷的心思,到时候,咱们的县令老爷怪罪下来,咱们可担当不起啊!”
“你脑子有坑啊!”
诸葛暗闻言,忍不住提高了几分音量,对着关龙的脑袋就敲打了一下子,又赶紧压低声音,没好气地说道:“老爷是什么样的人?他是个讲求实在的人,方才在会客厅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把那些乡绅地主全都给打发了,话里话外都透着不耐烦。这你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啊?这就是明晃晃地挑明了,让他们回去赶紧准备礼物,别在这儿虚头巴脑地给老子我拍马屁!老爷现在心情不好,你想想,人家才刚上任没多久,按理说,那些乡绅地主们早该主动上门孝敬,可到现在都没见着像样的礼,老爷的心情能好了嘛!你听我的准没错,准保揣摩对了老爷的心思,还不快去,别耽误了时辰!”
诸葛暗越说越笃定,仿佛自己真的洞悉了秦淮仁的所有想法,说完便立马催促着关龙去办事。
就在这个时候,诸葛暗还在自己的心里琢磨着,自己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官员没见过?新官上任,哪个不是想着尽快捞点好处,站稳脚跟?秦淮仁方才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分明就是嫌那些乡绅地主们不懂事,没领会到他的暗示,所以才懒得跟他们多费口舌。
既然得到了诸葛暗的明确指示,就算关龙心里还有些想不明白,还有些顾虑,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关龙又拱了拱手,对着诸葛暗说道:“那……那好吧,我这就去醉仙楼给他们回话。”
说完,便转身朝着县衙外走去。
第六百一十章 师爷的意思
一路上,关龙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反复琢磨着诸葛暗的话,还有秦淮仁方才的种种表现。
走着走着,他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心里想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听说老爷上任途中,在清风岭那边被土匪山贼给打劫了,随身携带的盘缠和行李都被抢了个精光,肯定是手头紧张得很!这刚到任,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所以才借着会见乡绅地主的机会,暗示他们送礼,这分明就是去找那些人索贿去啦!诸葛师爷果然心思缜密,一眼就看穿了老爷的心思,还好有他指点,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那些乡绅们回话呢!”
想通了这一层,关龙心里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关龙加快速度,不多时就来到了城南的醉仙楼。
醉仙楼里热闹非凡,酒香、菜香混杂着人声,老远就能听见,这算是县城最热闹的地方了。贾龙年、赵地主还有其他几个乡绅地主正坐在二楼的雅间里,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几分焦躁和不满,时不时地朝着窗外张望,显然是在等着关龙的消息。
关龙一走进雅间,贾龙年就立马站起身来,快步迎了上去,急切地问道:“关龙啊,怎么样?诸葛师爷那边有话吩咐吗?张老爷,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其他几个乡绅地主也纷纷放下手里的酒杯、筷子,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关龙,眼神里满是期待和探究,他们谁也没有弄明白秦淮仁刚才的所作所为,那是什么意思。
关龙定了定神,回想起诸葛暗的叮嘱,又结合自己一路上琢磨出的“道理”,并没有多说废话,而是直接伸出右手,做了个揉搓的手势,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说道:“手头紧,太紧了。”
这六个字虽然简单,可贾龙年是个老于世故的人,立马就秒懂了其中的深意。
贾龙年脸上先是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枚锃亮的十两银锭子,递到了关龙的手里。
此刻,他还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庆幸地对关龙说道:“我说呢!刚才在县衙里就觉得不对劲儿,我拍老爷的马屁怎么拍到了马蹄子上面了,原来老爷是暗示我们悄悄送礼啊!倒是我们愚钝了,没早点领会到老爷的意思。”
那个姓赵的地主,是个身材微胖、面色黝黑的中年人,他听了贾龙年的话,脸上露出了不满的神色,撇了撇嘴,说道:“是啊!这个叫张东的老爷,可真是来者不善啊!收礼吧,也不敢明着说,遮遮掩掩的,刚来就给我们出了个大难题,我哪猜得到他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啊!说白了,还不是想要银子嘛!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真是麻烦!”
他才说完,也跟着从随身的行囊里拿出一锭十两斤秤的银子,递给了关龙,脸上的不满丝毫未减,但是,依旧是不甘心和不愿意。
贾龙年接过话头,又说道:“嗯,是的!不过,好在咱们总算是明白了这个老爷的套路,也不算太晚。以后啊,就照着张东老爷的规矩来办就行了,该孝敬的绝不能少,省得再惹老爷不高兴,到时候给咱们穿小鞋,那可就麻烦了。”
其他的几个乡绅和地主听了,也都纷纷点头附和,脸上虽然带着几分不情愿,但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们心里都清楚,县官不如现管,得罪了这位新上任的县令,以后在本地做生意、过日子,肯定不会安生。
于是,他们一个个地都慷慨解囊,从怀里或行囊里掏出银子,有十两的,也有五两的,全都一一送到了关龙的手里。
关龙看着手里渐渐堆起来的银锭子,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保持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连忙拱手说道:“多谢各位员外、老爷的慷慨!我一定把各位的心意如实禀报给县令老爷,相信老爷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你们放心吧,以后老爷在鹿泉县不会忘了你们。”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把银子揣进怀里,又跟众人客套了几句,便高高兴兴地转身离开了醉仙楼。
怀里的银子沉甸甸的,压得关龙心里格外踏实,只觉得这趟差使办得漂亮,不仅没辜负诸葛师爷的嘱托,说不定还能在老爷面前讨个好。
关龙走后,醉仙楼雅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刚才还带着几分虚伪笑容的乡绅地主们,脸色全都难看得很。
贾龙年更是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酒杯、碗筷都跟着晃动起来,他破口大骂道:“他奶奶个爷爷的,这是什么世道啊!才送走一个贪得无厌的王县令,紧接着又来一个敲竹杠的张老爷,这大宋王庭的清官都死绝了吗?咱们辛辛苦苦赚点银子容易吗?一个个都像饿狼似的盯着,恨不得把咱们的骨头都啃了!”
他的声音又大又急,满是愤怒和不甘,吓得旁边伺候的店小二都不敢靠近。
姓赵的地主连忙起身,走到他身边,抬手轻轻敲打了他一下,示意他小声点,然后压低声音说道:“老哥啊,你就认清现实吧!气坏了身子不值得。你都好几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天真啊!这世道要是有清官,那我就剃了头发,去辽国当契丹人,再也不回这大宋地界了!我劝你认清了事实吧,这就是咱们这些个商人还有地主的命,别想着躲了。”
另一个穿着花布衣衫的乡绅也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赵老爷说的是实话。这官场上,哪有不贪的?只是贪多贪少的区别罢了。咱们能做的,也只是破财消灾,只求这位张老爷收了银子,以后能对咱们多些关照,别再找咱们的麻烦就行了。”
“是啊,是啊,破财消灾,破财消灾啊!”
其他几个人也都纷纷附和着,脸上满是无奈和苦涩。
刚才送礼时的慷慨,此刻都变成了满心的憋屈和愤懑,可他们又无可奈何。
在这官官相护、暗无天日的世道里,他们这些乡绅地主,看似有钱有势,可在官府面前,也只能任人宰割,只能更变本加厉地盘剥穷苦百姓,间接地加重了老百姓的负担。
就这样,几个所谓的乡绅和地主,全都低着头,唉声叹气地坐在那里,原本热闹的雅间里只剩下沉重的叹息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各自收拾好心情,带着满心的不甘和无奈,纷纷起身离开了醉仙楼,各自回了家。
醉仙楼的雅间里,只留下满桌狼藉的杯盘,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压抑与沉闷,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由误会引发的索贿闹剧,以及这大宋官场之下,那些难以言说的黑暗与荒诞。
才回到房间里的秦淮仁,正坐在案前发着呆,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奈。
秦淮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冰凉的砚台,想起白日里接掌这县城时的种种繁文缛节,只觉得肩头的乌纱帽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偏偏在这个时候,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那个叫诸葛暗的师爷,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谄媚笑容,轻手轻脚地走到了秦淮仁的跟前。
他弓着身子,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地说道:“张大人啊,这是本县的乡绅和地主们的商号还有庄园登记册子,上面把田产地界、铺面营收都标注得明明白白,请大人您过目。”
说完,他双手捧着那本厚实的蓝布封皮册子,稳稳递了上去,目光灼灼地等着秦淮仁翻阅。
秦淮仁抬手接过,指尖触到册子上细腻的布料,只觉得一阵不自在。
他耐着性子翻开,油墨的气息扑面而来,才翻了两页,夹在纸页间的几张素笺便滑落出来,竟是那些乡绅暗自送来的礼物单子,金银珠宝、良田美宅罗列得清清楚楚。
秦淮仁的眉头皱得更紧,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将单子随手推到一边。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诸葛暗又像是早有准备一般,从袖中掏出另一个薄薄的册子,再次恭敬地递了上去,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大人,这是本州府的主要行政官员的图谱和关系网,谁是上司的亲信,文官武官,都这里面都写得明明白白。您初来乍到,日后的升迁还有仕途,少不了这些人的提携呢。”
第六百一十一章 三本小册子
秦淮仁指尖捏着那本巴掌大的青布封皮小册子,触感粗糙得像是揉皱的桑皮纸,油墨的腥气混着淡淡的松烟味钻进鼻腔。
他垂眸看着封面上用蝇头小楷写的“鹿泉县乡绅名录”六个字,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仓促写就,笔尖划过纸面时还带着几分急促的力道。
只这一眼,一阵恍惚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嗡嗡作响,瞬间就懵了。
秦淮仁不过是刚到鹿泉县赴任的冒名顶替知县,顶着“张东”这个死人的名字,连县衙的门槛还没踩热,诸葛暗这师爷就巴巴地送来了这么个东西,实在蹊跷得很。
秦淮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册页边缘,粗糙的纸边磨得指腹微微发涩,脑子里却飞速转了起来。
诸葛暗是什么人?这位诸葛师爷在鹿泉县县衙待了足足十八年,历经三任知县,硬是稳稳当当坐住了师爷的位置,号称“鹿泉活字典”,上至县内乡绅的家底厚薄,下至街头小贩的营生好坏,没有他不清楚的。就这样一个人精,怎会平白无故送一本乡绅名录过来?
秦淮仁抬眼瞥了一眼站在下方的诸葛暗,此刻,他的脸上正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角的细纹里都透着几分精明,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正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在等待发落,又像是在暗中观察自己的反应。
心念电转间,秦淮仁便彻底明白了诸葛暗的心思。
这哪里是给他看册子,分明是在教他做事啊!
他随手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县内几个大乡绅的姓名、田产、商铺,甚至连家中有几口人、儿女婚配如何都写得一清二楚。
其中“王大户”名下备注着“家有良田千亩,嗜赌,欠城西当铺三百两白银,与县丞是远房表亲”,“李乡绅”后面则写着“开绸缎庄三家,独女嫁与赵州通判之子,性吝啬,好附庸风雅”。
再往后翻,竟还有几处用朱笔圈住的小字,标注着“可施压催缴赋税”“可借其女婿关系搭桥”等字样,字迹潦草却字字露骨。
秦淮仁心里冷笑一声,合上册子,又拿起另一本,封皮上写着“官场应酬要诀”。
翻开一看,里面更是直言不讳,开篇便是“为官者,须懂攀附之道,上者媚,下者压,方能立足”,后面详细罗列了如何揣摩上级心意、如何借着节庆送礼、如何在宴席上奉承逢迎,甚至连不同品级官员的喜好禁忌、送礼的规格分寸都写得明明白白。
比如“见五品以上官员,需行跪拜礼,回话不可超过三句,多听少说”“送礼需送其急需却不便明说之物,金银俗套,字画古玩为佳,但若不知其喜好,宁可送土产也不可送错”。
这哪里是什么应酬要诀,分明是一本教人如何借着职权痛宰下级乡绅、如何靠着攀附关系迎合奉承上级的“官场厚黑学”!诸葛暗这是怕自己初入官场不懂规矩,特意送上“敲门砖”,教自己如何在这泥潭里站稳脚跟啊。
秦淮仁似乎嗅出来了一些诸葛暗的心思,这算是掏心掏肺教给为官的处世之道了。
诸葛暗怕是真的害怕了自己,才把自己的心思全都掏出来给了秦淮仁。
秦淮仁放下册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心里暗自思忖,宋朝这个封建色彩浓厚的朝代,果然名不虚传。
自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后,重文轻武,优待士大夫,却也滋生了严重的官场弊病。
任人唯亲和利益捆绑的官员文化关系如此明显,官员之间盘根错节,结成一张张利益网,真想要坐稳官位,升官发财,那就必须要攀附权贵,融入这张网中,否则便是寸步难行。
从京城到地下府县衙门,全国上百个州府的官员出行皆是前呼后拥,驿站里往来的官员无不带着厚重的礼品,拜访上司、联络同僚,忙得不亦乐乎。
而那些没有背景、不懂攀附的官员,大多在偏远小县蹉跎岁月,郁郁不得志。
想通了这一层,秦淮仁索性不看了,手腕一扬,将两个小册子甩到了旁边的书桌上。
册子落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秦淮仁又抬眼看向诸葛暗,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开口说道:“行了,我也不看了。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手无实权,身无背景,巴结贿赂那些朝廷大员、封疆大吏,也得有机会才行呢。”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目光紧紧锁住诸葛暗,带着几分探究和期待,问道:“你就跟我说一下,有没有我的顶头上司,当朝六品的知府刘元昌刘大人的情况呢?”
秦淮仁心里知道,在鹿泉县这个地方,知府刘元昌才是真正能决定他仕途命运的人,与其了解那些乡绅和泛泛的官场规矩,不如直击要害,摸清这位顶头上司的底细。
秦淮仁这么一问,诸葛暗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了几分,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还以为秦淮仁上道了,终于明白官场的关键所在。
诸葛暗连忙往前凑了凑,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说道:“大人英明!”
说着,诸葛暗麻利地从自己的袖口里面掏出来了一个全新的小册子。
这本册子与之前那两本不同,封皮是用细腻的宣纸做的,上面还裱着一层淡淡的绫罗,显得精致了许多。
诸葛暗双手捧着册子,对着秦淮仁就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说道:“还真让大人您给说对了。张大人,这个册子就是您顶头的上司,当朝六品的知府刘元昌刘大人的各个爱好以及他本人的特殊癖好,还有跟知府大人交往的各种忌讳,属下都一一记录在上面了,还望大人您细细品读。”
秦淮仁伸手接了过来,指尖触及那光滑的绫罗封皮,心里不由得揶揄起来了这个诸葛但是不亮的人师爷。
复姓诸葛的这个家伙不愧是人精,心思缜密到了极点,连自己上司的详细资料都准备得如此齐全,而且还分了层次,先送乡绅名录和应酬要诀,试探自己的心意,见自己问到了知府,便立刻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步步为营,真是把官场的揣摩人心之术用到了极致。
秦淮仁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三本册子,青布封皮的乡绅名录、素纸封皮的应酬要诀,还有绫罗裱边的知府秘录,三本册子大小不一,却都透着一股功利的气息。
秦淮仁抬起头来,再次打量了一下诸葛暗,只见他正垂手侍立在一旁,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期待,等着自己的夸赞。
秦淮仁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开口问道:“师爷,已经三本册子了,你那还有吗?”
他故意顿了顿,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用疑问的口气揶揄道:“这一回,总该没有了吧?要是还有,就一股脑全拿出来吧,省得你一次次地说,我也省得一次次地问。”
诸葛暗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依旧挂着笑嘻嘻的表情,连忙回答道:“回大人的话,没有了,真的就这几本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袖口和腰间,示意自己确实没有别的册子了。
“属下办事,大人您放心,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不该准备的,属下也不敢乱准备。这几本册子,属下相信已经够大人你用了,足够大人您在鹿泉县立足,甚至……更上一层楼,再当上朝廷更大的官员。”
秦淮仁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低头翻开了那个叫刘元昌的爱好册子,册页是上好的宣纸,墨迹浓淡均匀,显然是精心誊写过的。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越看越觉得有趣,忍不住笑出了声。
只见上面详细记录着刘元昌的各种爱好:“嗜茶,尤爱武夷岩茶,需用惠山泉水冲泡,水温需恰到好处,不可过烫,亦不可过凉;好书法,临摹王羲之《兰亭集序》三十年,却始终不得精髓,旁人赞其书法需称‘有王右军之风,却又独具韵味’,不可直言其形似而神不似”“喜古玩,尤爱前朝瓷器,家中收藏颇丰,却最怕旁人提及‘赝品’二字,曾因下属送了一件赝品汝窑盏,将其贬官三级”。
最让秦淮仁觉得新奇的是,册子上还详细记录了刘元昌的饮食喜好,其中一条赫然写着:“爱吃滹沱河的小白鱼,此鱼需三寸长为佳,去鳞去鳃却不可破肚,用清水养三日,待其吐尽泥沙,再用文水慢熬,辅以姜丝、葱段,不可放酱油、料酒,只加盐少许,方能体现其鲜嫩之味。”
秦淮仁看了关于知府大人吃食的这段描述,不由地咋舌,对着诸葛暗说道:“师爷,你说这个叫刘元昌的知府,还真是个兴趣爱好独特的人啊。你就说吧,爱吃滹沱河的小白鱼,这鱼的做法也是真够讲究的,去鳞去鳃不破肚,还要清水养三日,文水慢熬还只加盐,我想当朝的皇上,恐怕也没有他这么懂事的吧!”
他继续往下翻,忽然停住了,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字上。
只见册子上写着刘元昌“不喜喧闹,尤恶市井之音”,其中“喧”字被写成了“宣”字,少了一个“口”字旁。
秦淮仁指着那个字,对着诸葛暗夸赞了起来,夸赞说道:“师爷,你真是个细心的人啊,把刘大人的喜好忌讳记得如此详细,实属难得。不过,你看这个‘喧’字,你应该是写错了,写成‘宣’了。”
他笑了笑,带着几分自我调侃,又戏谑地说道:“但是,没有事情的,我着急写公文的时候,也常写错字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
第六百一十二章 师爷的安排
诸葛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写错的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但,这位诸葛师爷,他毕竟是久经官场的老油条,反应极快,立刻躬身行礼,对着秦淮仁恭维着说道:“老爷,您哪有错的时候啊!是我这个做下人的,眼拙心笨,明明知道字怎么写,一时疏忽还是给写错了,让大人见笑了。回头属下就重新誊写一份,保证没有半点差错,老爷您不要见怪啊。”
秦淮仁看着他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心里暗自好笑,却也不点破,反而宽慰道:“无妨,无妨啊,师爷。不过是一个错别字而已,不影响理解,何必如此兴师动众。你有这个心思,为我收集这么多有用的信息,我就很感动了,些许小错,不值一提。”
诸葛暗见他没有怪罪之意,心里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了地,连忙又点了下头,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片刻后才对着秦淮仁问道:“那么,张东大人啊,您说您才来鹿泉县上任,根基未稳,人脉未通。您看您什么时候去拜会一下刘元昌大人呢?不管怎么说,人家是大您一品的官员,又是您的直接上司,于情于理,您都该去拜访一下。”
说到这里,他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依小人看呀,您还是主动去拜会一下这个知府大人比较好,起码有利于您日后升迁啊!要的不一定是这个刘大人对您提拔重用,哪怕他在上面或者朝廷那里多为您说几句好话,那也是千金难买的啊。您想想,日后您若有升迁的机会,只要刘大人在旁边帮衬一句,那可比您自己苦苦经营多少年都管用啊。”
“哦,你说让我去拜会一下这个知府啊!”
秦淮仁故意拖长了语调,脸上露出几分犹豫的神色,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
秦淮仁心里清楚,诸葛暗这是在催促自己尽快与知府搞好关系,毕竟自己这个知县能不能坐稳,全看知府的态度。
但是,秦淮仁却不想表现得太过急切,以免被诸葛暗拿捏住把柄。
沉吟片刻后,秦淮仁脸上的犹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和的笑容,他跟诸葛暗说道:“那么,师爷你看怎么好呢!”
秦淮仁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放权的意味,又对诸葛暗下令道:“这样吧,我也不拿主意了,你在官场多年,经验丰富,比我懂得多。你说的是,我应该拜会一下知府大人,那就你看着安排吧,我听你的。”
他这话看似是信任诸葛暗,把安排拜会的事情交给了他,实则是一句冷不丁来上的客套话。
诸葛暗本以为他会追问具体该怎么准备、什么时候去、送什么礼,却没想到他直接把皮球踢了回来,让自己全权安排。
这一下,无形之中又把诸葛暗给将了一军,诸葛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嘴巴张了张,却半天说不出话来,瞬间哑口了。
秦淮仁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心里暗自好笑,却故意装作不解的样子,于是,打算点拨一下这个有趣的师爷,秦淮仁挑眉问道:“怎么了,诸葛师爷?我让你安排一下我的拜会事宜,你觉得这很难吗?”
秦淮仁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淡淡的压力,仿佛在质问诸葛暗是不是办事不力。
诸葛暗被他问得回过神来,脸上连忙重新堆起笑容,只是那笑容显得有些僵硬。
他转过身,对着秦淮仁躬身说道:“哦,好的,那就拜会,拜会。这事……不难,一点都不难。那好吧,我听老爷的,我给你安排,安排。”
诸葛暗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可是,他的心里却是叫苦不迭,安排拜会知府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既要选个合适的日子,又要准备合心意的礼品,还要打通知府府里的关节,让下人通报,这些都需要精心筹划,稍有不慎,不仅会惹得知府不快,还会连累到这位新知县。
秦淮仁见他答应下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秦淮仁弯腰拿起诸葛暗送上来的三本小册子,捧在手里,开口说道:“谢谢师爷的好意了,这三本小册子呢,内容详实,都是难得的好东西,我一定会尽快看完,仔细揣摩,然后再还给你的。”
诸葛暗听到“还给你”这三个字,脸上的表情再次僵住了,又被秦淮仁这不是套路的套路给整懵了。
他本来是想把这三本册子送给秦淮仁,作为讨好新上司的礼物,让他随时翻阅,没想到秦淮仁竟然要还给自己。
诸葛暗愣了愣,连忙摆了摆手,艰难地说道:“哎呀,老爷,我不是这个意思的,您不用还我这些册子。这三本册子,就是属下专门为大人你准备的,是属下的一片心意,您啊,慢慢看,不用着急。”
接着,他又补充道:“了解了本县的情况,方便您运筹帷幄,治理地方;了解了上司尤其是刘元昌知府的兴趣爱好,也方便您对号入座,投其所好,搞好关系。属下我做这些,全是为了张大人您考虑的,绝无半分私心。大人啊,这三本册子,您就留着慢慢看吧,不用还给属下!”
秦淮仁手里拿着册子,对着诸葛暗又笑了笑,笑容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那就谢谢师爷的一片好意了,你放心,我不会辜负师爷的期望,那么我张东就……慢慢地看了。”
他故意加重了“张东”两个字的语气,提醒诸葛暗自己的身份,也暗示自己会好好利用这些册子,秦淮仁刚才还紧张得不行,现在却游刃有余。
诸葛暗见他不再提归还的事情,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哈腰地说道:“大人客气了,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对了,大人,你刚到鹿泉县,对于咱们县的五乡三镇还不熟悉吧。属下已经吩咐好了县衙的捕头关龙和副捕头张虎,让他们带着大人好好地转一转咱们鹿泉县的地界啊!也好让大人深入了解一下咱们鹿泉县的风土和人情,熟悉一下县内的山川河流、村镇分布,这样也更好让您治理本县啊。”
“好好好!”
秦淮仁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对着诸葛暗夸赞道:“师爷就是师爷,心思缜密,考虑周全,什么事情都想到了我的前面,真是帮了我大忙了!那你看什么时候去合适呢?是明天,还是后天?或者是今天下午?”
秦淮仁此刻就像是一个不操心的大爷一般,凡事无论巨细,全都推给了诸葛师爷,自己丝毫不拿主意。
他知道,诸葛暗既然主动提出让衙役带着自己巡查县境,肯定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自己只需顺势而为,既能熟悉鹿泉县的情况,又能进一步试探诸葛暗的心思,何乐而不为。
诸葛暗稍作停顿,低头思索了片刻,似乎在计算时间和行程。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开口说道:“属下认为,大人一路奔波,刚到县衙,想必也有些疲惫,不如先歇息片刻,吃了午饭,养足精神,下午再去转一转比较合适!下午阳光正好,不冷不热,适合出行,而且巡查几个主要的村镇,傍晚时分便能回来,也不耽误大人晚上歇息。”
秦淮仁点头对着诸葛暗笑了笑,眼神中充满了赞许,显然很满意这个师爷的全权安排。
他心里暗自思忖,要不说领导的秘书就是贴心,古代县官的师爷就是如此高情商的存在。
诸葛暗不仅把官场规则、上司喜好都摸得一清二楚,还能把自己的行程安排得妥妥当当,既考虑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又兼顾了工作需求,这样的下属,确实难得。
秦淮仁又不由得想到,放到了现代社会,估计很难再有像诸葛暗这样八面玲珑、心思缜密的秘书了。
现代社会讲究效率和规则,职场虽然也有应酬和人脉,但终究不像古代官场这般等级森严、利益捆绑如此紧密。
第六百一十三章 逛大街
现代的秘书更多的是处理日常事务、协调工作,而古代的师爷,不仅要出谋划策、处理公文,还要帮着上司揣摩人心、打通关节,甚至要为上司的仕途命运考虑,其重要性和复杂性,远非现代秘书可比。
诸葛暗见秦淮仁满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连忙躬身说道:“既然大人满意,那属下这就去通知关龙和张虎,让他们提前准备好马匹和随从,午饭过后,便来县衙门口等候大人。”
秦淮仁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就有劳师爷了。”
说完,秦淮仁就将手中的三本册子放在桌案上,轻轻拍了拍,说道:“我先回后堂歇息片刻,午饭时再过来。”
诸葛暗连忙应道:“大人慢走,属下这就去安排。”
说着,他恭敬地退到一旁,看着秦淮仁转身走出书房,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直起身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神色。
诸葛暗看了看桌案上的三本册子,又看了看秦淮仁离去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喃喃道:“这位新大人,看似随和,实则心思深沉,不好拿捏啊。不过,只要他肯按规矩办事,懂得攀附上司,日后必有一番作为,我跟着他,也能沾光。”
说罢,他转身走出书房,快步朝着衙役房走去,准备安排下午巡查和拜会知府的相关事宜。而书房里,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桌案上的三本册子上,青布、素纸、绫罗,三种不同的封皮,仿佛预示着秦淮仁在鹿泉县的官场生涯,将会充满各种复杂的利益纠葛和人情世故。
风里带着些微麦香,混着街边小贩吆喝的叫卖声,还有远处酒楼飘来的菜肴香气,凑成了一幅热闹又鲜活的市井图景。
一转眼,上午的辰光就这般悄无声息地溜走,不知不觉间已到了下午。
关龙和张虎两人,皆是身着皂色衙役服,腰束宽布带,腰间别着短棍,一脸精干模样。他们谨遵诸葛师爷的吩咐,领着秦淮仁一家,也就是化名张西的这几口人,慢悠悠地在县城的街道上转悠着。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一家挨着一家,好不热闹。
左边是卖杂货的铺子,门口摆着油盐酱醋、针头线脑,老板娘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一边纳着鞋底,一边吆喝着招揽生意;右边是一家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火星子随着铁锤的起落四溅,门口挂着镰刀、锄头、铁锅等物件,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街边的小贩更是不少,有推着独轮车卖瓜果的,有挑着担子卖凉粉的,还有支着小摊卖糖画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关龙目光扫过一个卖苹果的小贩,那小贩约莫二十多岁,穿着粗布短衣,推着一辆小木车,车上摆满了青翠欲滴的苹果,个个饱满圆润,看着就让人垂涎。
关龙脚步一顿,径直走到小摊前,不等小贩招呼,便随手从车上拿起一个苹果。
那苹果表皮光滑,带着新鲜的果香,还挂着些许晶莹的水珠。
关龙也不顾忌,就着自己皂色的衙役服下摆随意擦了擦,那布料上还沾着些尘土,他却毫不在意,张开嘴就咬了一大口。
苹果入口,本应是清脆多汁、甘甜爽口的滋味,可关龙嚼了两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呸”的一声,将嘴里的苹果渣狠狠吐在地上,苹果核也随手扔到了小贩的车旁,脸上满是不耐与嫌弃,对着那卖苹果的小贩埋怨道:“呸,你小子这是卖的什么破苹果啊!又面又酸,那么难吃,你还好意思拿出来卖!这不是坑人吗?”
那卖苹果的小贩见状,脸上闪过一丝委屈,下意识地白了关龙一眼。可他看清关龙身上的衙役服后,到了嘴边的辩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这鹿泉县,官差就是天,他一个小老百姓,哪里惹得起?只能默默低下头,忍气吞声,不敢有半句反驳,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满是无奈。
关龙见小贩不敢吭声,心里更是得意,也没再为难他,又伸手从车上拿起一个青苹果。
这个苹果看着比刚才那个更显青涩,表皮泛着一层淡淡的白霜,透着一股清新的气息。
他依旧在自己的衣袖上随意擦了擦,擦过苹果表面,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随后,他转过身,脸上瞬间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对着蹦蹦跳跳跑过来的张岩松说道:“小少爷,您瞧这个苹果,绝对是好的,又脆又甜,汁水肯定足,您快尝尝!”
张岩松本就对这绿油油的苹果充满了兴趣,听关龙这么一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伸手就想去接。
可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苹果的时候,秦淮仁快步上前,一把将苹果从关龙手里抢了过来。他的动作不算粗鲁,但态度却十分坚决。
“岩松,不行!咱们不要在大街上随便拿人家的东西吃,这样子既不礼貌,也不合规矩。想吃苹果,咱们可以花钱买,怎么能平白拿人家的呢?”
说完,他不顾关龙脸上闪过的诧异,径直走到小贩的筐子旁,将那个苹果放了回去,还对着小贩歉意地笑了笑,说道:“小哥,实在对不住,小孩子不懂事,让你见笑了。”
关龙见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笑着对秦淮仁说道:“老爷,您这就见外了!一个苹果而已,值不了几个钱,小少爷爱吃就行,咱们带回去吃也是一样的啊,何必这么较真呢?”
说着,他又弯腰从筐子里把那个苹果拿了回来,执意塞到了张岩松的手里。
秦淮仁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连连摆手拒绝道:“不行不行,这可使不得,我们怎么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呢?您还是放回去吧。”
一边说,一边又要去把苹果拿过来放回筐里。
可关龙却依旧坚持,硬是把苹果塞到了张岩松手里,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说道:“老爷,您就别客气了!没事的,不要紧的,拿上吧!我想这个小哥也不会不答应的,不就是一个小苹果嘛,不值当的。小少爷想吃,您就拿着给小少爷尝尝鲜,拿走吃吧!”
秦淮仁拿着苹果,脸上满是犹豫,他把疑问的眼神投向了那个卖苹果的小贩,想听听小贩的意思。
那小贩看着秦淮仁温和的目光,又瞥了一眼旁边一脸强势的关龙,心里掂量了一下,连忙挤出一个笑容,对着秦淮仁笑嘻嘻地说道:“对,老爷,您就拿着吧!才吃一个小苹果而已,不要紧的,不值钱!小少爷爱吃,那就行了,这苹果我不收钱,就当是我送给小少爷尝尝鲜的!”
他心里清楚,若是不顺着关龙的意思来,指不定这官差会给自己找什么麻烦,一个苹果而已,破财免灾,实在犯不着跟官差起冲突。
秦淮仁见小贩都这么说了,也明白其中的门道,知道再推辞下去反而不好,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什么。
秦淮仁把苹果递给了一旁眼巴巴看着的张岩松,低声嘱咐道:“岩松,快谢谢这位叔叔。”
张岩松连忙接过苹果,脆生生地说道:“谢谢叔叔!”
然后便迫不及待地在衣服上擦了擦,张口咬了下去,清脆的“咔嚓”声响起,脸上瞬间露出满足的笑容,含糊不清地说道:“真甜!”
这时候,走在另一边的张虎正陪着老太爷张景涛慢悠悠地走着。
他看张景涛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街边的商铺,便笑着说道:“老太爷啊,不知道您老人家爱不爱逛街?我跟您说啊,这条街道可是我们鹿泉县最繁华的街道了,两边的商铺应有尽有,卖什么的都有。您要是喜欢,以后我张虎天天带您出来逛街,您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客气,东西都让我给您提溜着,保证不让您累着!”
张景涛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连连点头,声音带着几分苍老却中气十足。
“啊,好,好啊!我老婆子走得早,以前在家里也没什么机会出来逛街,如今到了这县城里,看着这么热闹,心里高兴得很,我喜欢逛街!”
张景涛岁数大了,难得有机会见识县城的繁华,此刻看着街边琳琅满目的商品和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满是新奇与欢喜。
张景涛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张岩松就吃完了苹果,把苹果核随手一扔。
然后一把拉住了张景涛的衣袖,使劲拽了拽,兴奋地说道:“爷爷,爷爷,跟我往那边走走!我刚才看到那边有卖糖画的,还有捏泥人的,可好玩了!咱们快去看看,晚了说不定就没了!”
说着,就拉着张景涛往商业街深处走去。
张景涛被孙子拉着,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些,脸上满是宠溺的笑容,连连说道:“好,好,爷爷跟你去!慢点走,别摔着了!”
张虎见状,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叮嘱道:“老太爷,小少爷,慢点走,小心脚下的石板路,有些地方不平!”
关龙和张虎两人一左一右,围着张景涛和张岩松转悠着,时不时地介绍着街边的商铺,眼神却始终留意着几人的动向,不敢有丝毫松懈。
关龙见张岩松拉着张景涛走远,便跟了上去。
秦淮仁则趁着这个空隙,悄悄拉住了正在打量街边首饰铺的陈盈,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地说道:“哎呀,你别光顾着看这些首饰,一心想着逛街买东西了!咱们现在可不是真的来逛街的,你赶紧熟悉一下各条街道的布局,还有那些路口、小巷子什么的,记清楚逃跑的路线。咱们今天晚上,还得找机会逃走呢!可不能被他们一直困在这里!”
陈盈闻言,脸上的兴致瞬间淡了几分,她快速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张虎,见他正专注地陪着张景涛和张岩松,没有留意到这边。
陈盈便也压低声音,对着秦淮仁点了点头,有些不耐烦却又带着几分无奈地说道:“哎呀,我知道了!你以为我真的只是在逛街买东西吗?你没看见我正在留意各个路口和转弯处吗?这条街的出口在哪,旁边有几条小巷子,我都记着呢!你放心,不会误了正事的!”
copyright 2026
第六百一十四章 关龙的心思
关龙眼角的余光瞥见秦淮仁和陈盈在低声说着什么,心里虽有几分疑惑,但也没多想,只当他们是在商量买些什么东西。
关龙看这一家人逛街逛得不亦乐乎,张岩松一会儿跑到这边看糖画,一会儿又跑到那边看小泥偶,张景涛跟在后面乐呵呵地笑着,陈盈则时不时地走进路边的小铺子看看,秦淮仁在一旁陪着,看起来确实是在认真熟悉县城的情况。
关龙心里盘算着,按照往常的经验,老爷的夫人到了县城,肯定要去布庄挑选些上好的布料,做几身新衣服,陈盈想必也不例外。
他找准了一个机会,凑到张虎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哎,张虎,你先跟住了老爷他们,别让他们走散了,也别让他们去什么偏僻的地方。我去前面的布庄先打发一下,提前准备准备,一会儿咱们夫人肯定要去布庄挑选布料做新衣服的,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也显得咱们办事不周。”
张虎闻言,点了点头,憨厚地说道:“哦,好,你去吧!这里有我呢,我会跟着老爷他们,不会出什么岔子的!你放心去忙活吧,有事我会喊你的!”
张虎说完,关龙便不再耽搁,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着不远处的一家布庄快步走去。
关龙径直走到布庄门口,一脚迈了进去,脸上瞬间换上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对着店里正在挑选布料的几位男男女女,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大爷口吻大声喝令。
“哎,你们全都给我出去,出去!闲杂人等都给我快点离开这里!我们鹿泉县的县令老爷稍后要带着家眷来逛这里,挑选布料,你们在这里碍事!赶紧走,别耽误了县令老爷的大事!”
关龙一边说,一边还挥了挥手,脸上满是不耐烦的神色,仿佛这些顾客是什么碍眼的东西一般。
店里的几位顾客闻言,脸上都露出了诧异和不满的神色。
他们有的正在仔细摩挲着布料的质地,有的正在和伙计商量着价格,还有的正拿着布料在身上比画着,满心欢喜地挑选着自己心仪的布料,却被关龙这突如其来的喝令打断了。
其中一位穿着体面的中年妇人皱着眉头说道:“你这官差怎么回事?我们在这里买东西,碍着谁了?凭什么让我们出去?”
关龙闻言,眼睛一瞪,语气更加蛮横地说道:“凭什么?就凭我是官府的人!县令老爷要来,你们这些闲杂人等就得回避!难道你们还敢违抗县令老爷的意思不成?赶紧走,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些顾客见状,知道关龙是官府的衙役,惹不起。若是真的得罪了他,指不定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
虽然,他们的心里满是不情愿和憋屈,但也没有办法,只能悻悻地放下手中的布料,对着关龙怒目而视了几眼,然后不情不愿地朝着店外走去。
其中一位年轻女子小声嘀咕道:“什么人啊,仗着自己是官差就这么横行霸道,真是太过分了!”
关龙听到了,却也不在意,只当没听见。
很快,店里的顾客就都走光了,原本热闹的布庄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
布庄的老板娘这时候正在后堂盘点账目,听到前厅的动静,连忙快步走了出来。
她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绫罗绸缎,头上梳着精致的发髻,插着一根银簪,脸上擦着淡淡的脂粉,看起来精明干练又不失风韵。
她一出来,就看到了站在店中央、一脸倨傲的关龙,认出了他是县衙里的衙役关龙,心里顿时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老板娘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连忙快步上前,对着关龙拱手作揖,语气恭敬又热情的笑脸相迎。
“哎呀,这不是龙哥吗!是什么风把您给吹到我这小小的布庄里面来了?快请坐,快请坐!小的这就给您倒杯茶!”
一边说,一边对着旁边的伙计使了个眼色,让伙计赶紧去倒茶。
她心里清楚,这些官差可得罪不起,好好招待着,说不定还能借着他们的光,多做些生意,若是得罪了,这布庄以后恐怕就不得安宁了。
关龙见老板娘如此识趣,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许,但依旧摆着官差的架子,对着老板娘说道:“免了免了,不用倒茶了。我问你,你们店里最好的布料都在哪?赶紧给我准备好,我们县令老爷的家眷一会儿要来挑选布料做新衣服,要是让夫人不满意,仔细你的皮!”
老板娘连忙笑着说道:“龙哥您放心,包在我身上!我们店里最好的布料都在里间呢,有上好的云锦、蜀锦,还有杭州的丝绸,都是颜色鲜亮、质地柔软的好东西,保证让夫人满意!我这就去给您取出来,提前摆好,等着夫人前来挑选!这个,您收好。”
关龙接过来了老板娘送来的碎银子,满意地笑了。
给关龙送完了碎银,她便转身朝着里间快步走去,心里却在盘算着,一定要好好表现,若是能讨得县令家眷的欢心,以后店里的生意肯定会更红火。
关龙站在店中央,目光扫过店里的货架,只见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布料,五颜六色,琳琅满目,有鲜艳的红色、明丽的黄色、雅致的蓝色、温柔的粉色,还有素净的白色和灰色,每一种布料都质地精良,看起来颇为高档。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想着,有这些好布料,想必那位夫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与此同时,布庄外的街道上,张虎正陪着秦淮仁一家慢慢逛着。张岩松被街边一个卖风车的小贩吸引住了,那风车是用彩纸做的,五颜六色的,风一吹就呼呼地转,十分好看。
张岩松拉着张景涛的手,指着风车说道:“爷爷,爷爷,我想要那个风车!你给我买一个好不好?”
张景涛笑着点了点头,对着小贩说道:“小哥,这个风车多少钱一个?给我孙子买一个。”
小贩连忙笑着说道:“老太爷,不贵不贵,就五个铜板一个!”
张景涛正要掏钱,张虎连忙上前一步,抢先掏出五个铜板递给小贩,说道:“老太爷,这点小钱怎么能让您破费呢?我来付,我来付!”
说着,便从小贩手里拿过风车,递给了张岩松。
张岩松接过风车,高兴地蹦了起来,拿着风车在原地转了几圈,风车呼呼地转着,引得他哈哈大笑。
秦淮仁和陈盈看着儿子开心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真心的笑容,只是这笑容转瞬即逝,很快又被淡淡的忧虑取代。
他们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记着各个路口的位置,心里默默盘算着晚上逃跑的计划。
正在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布庄跟前,张虎抢先一步进去,对关龙说道:“关龙啊,老爷他们来了,想要看几匹布料呢。”
“老爷,里面请。”
“夫人,您里面请。”
“老太爷,请进来,看点好布料吧。”
……
关龙和张虎两个马屁精引着秦淮仁一家进了布庄,关龙赶紧对布庄老板娘挥了挥手,示意她过来招呼县令大人。
精明无比的老板娘立马秒懂,凑了上来,对着秦淮仁他们一家人开始了谄媚的微笑。
关龙说道:“老板娘啊,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鹿泉县新来上任的老爷,张东张大人。这几位就是我们老爷的家眷了,好好招待着啊。”
“哎呀,好的,张大人您一家光临小店,真是让我们店铺蓬荜生辉啊。那么,奴家这就跟张大人,还有您一家人请安了啊。”
copyright 2026
第六百一十五章 糖衣炮弹(上)
那会来事的老板娘王翠莲,看着县令一家人光顾自己的绸缎庄,眼睛瞬间亮得像抹了油的算盘珠,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她那夸赞的话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劈头盖脸就往县令老爷一家人身上砸,那溢美之词真是无与伦比,听得旁边路过的几个街坊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偷偷往这边瞧热闹。
“呦呵!老天爷啊!这不是咱们鹿泉县的父母官张老爷吗?您才上任,就来光临本店了,真是荣幸啊!也不知道,我上辈子积了什么德,今日是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到我这小破店里来了!”
王翠莲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双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那热情劲儿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至亲,继续对着秦淮仁这一家吹着彩虹屁。
“还有咱们张老爷身边的夫人,我的个亲娘嘞!这模样、这气质,真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啊!您瞧瞧这眉眼,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似的,柳叶眉、杏核眼,鼻梁挺翘,唇红齿白,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就算是皇宫里的娘娘,怕是也比不上您这天然的风姿!今天,我王翠莲这个井底之蛙真是交了大运了,能迎接你们这一家子的贵客来我的小店,真是上辈子积了德,太荣幸、太光彩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着脖子往秦淮仁身后打量,目光落在张岩松身上时,语气又拔高了八度,那嗓门清亮地能传到街那头。
“哎呦喂!这一位粉雕玉琢、帅气逼人的小男生,一定就是咱们张老爷的小少爷吧?我的乖乖,这模样真是俊得没话说!虎头虎脑的,眼睛圆溜溜得跟黑葡萄似的,转来转去透着机灵劲儿,一看就是个聪明伶俐的好孩子,活脱脱地招人疼、招人爱啊!您瞧瞧这小身板,结实着呢,将来定是个有大出息的!咱们老爷是堂堂鹿泉县县令,为官清正,造福一方,咱们少爷从小在这样的好家风里长大,将来起码得位列五品,比老爷还风光呢!”
王翠莲的嘴就像上了发条的小鼓,一刻不停地敲着,夸赞完张岩松,又立马把目标转向了张景涛,脸上的笑容更显恭敬,语气也添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尊崇。
“哎呦!这位精神矍铄、气度不凡的老爷子,一定就是老太爷了吧?您老人家看着真是硬朗!我瞧着您约莫已经年过花甲了,可这身子骨,比年轻人还结实呢!您瞧瞧这腰板,挺得笔直,这眼神,清亮有神,走路脚步稳健,一点都不显老态!想必是老太爷平日里心宽体健,又有张老爷这样孝顺的儿子伺候着,才能保养得这么好!真是有福之人啊,我要是到了您这年纪,能有您一半的精气神,就谢天谢地了!”
这一连串滔滔不绝的彩虹屁,把秦淮仁一家人夸得晕头转向,心里甜滋滋的,就像喝了蜜一样,难怪这个老板娘能把生意做好,遇到了大富大贵之人,一定要会吹彩虹屁。
张景涛捋着下巴上稀疏的山羊胡,脸上乐开了花,嘴里不住地念叨道:“过奖了,过奖了,老板娘太会说话了。”
在一边的陈盈则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儿子张岩松被夸得有些得意,小胸脯挺得高高的,眼睛里满是雀跃的光芒。
一旁的关龙见状,立马抓住机会表现自己,往前凑了两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对着王翠莲说道:“哎呀,老板娘,您可真是会夸人,把我们老爷一家人夸得都找不着北了!不过您也夸够了,可别光说不练啊,快把你店里压箱子底的好货都拿出来,给我们老爷和夫人好好挑一挑、选一选!我们张大人才刚到鹿泉县上任,初来乍到,总得置办几匹上好的布料,做几身像样的衣服,也好在百姓面前有个体面不是?再说了,咱们老爷和夫人这般风姿,也只有最好的布料才能配得上啊!”
“对!对!龙哥说得太对了!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咱们什么身份的人就配什么样的料子,来吧,咱们就着上好料子。”
王翠莲连忙点头如捣蒜,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勤。
“几位贵客,你们先里边请,快坐快坐!我这就去给你们拿布料,保证都是最好的货色,保管让夫人和老爷满意!绝对都是上等货物,你们瞧好了吧。”
王翠莲热情地招呼着秦淮仁、陈盈、张景涛和张岩松四个人坐到店里靠窗的茶桌跟前,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手脚麻利地烧水泡茶。
她亲自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茶杯里的茶叶舒展着,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秦淮仁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心里却有些不适应这种过度的礼貌和客气。
秦淮仁放下茶杯,笑嘻嘻地对王翠莲说道:“老板娘,不用这么客气,我们自己来就行了,你该忙生意就忙生意,不用特意招待我们。我虽然是鹿泉县的一方父母官,但向来主张爱民如子,绝不会欺负百姓,你们日子过得舒心、过得好,我这个县令才算当得称职,才算没有辜负朝廷的信任和百姓的期望。”
王翠莲又笑着给张景涛的茶杯添满了茶水,眼神里满是敬佩之情,说道:“大人您真是爱民如子的好官啊!我们鹿泉县这些年,可就盼着来您这样的好官、清官、实干的官了!以前的那些官,要么贪赃枉法,要么不作为,苦了我们这些老百姓。如今您来了,我们这心里可算是有底了,往后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来,老太爷,您再喝杯茶,这茶是我托人从南方捎来的雨前龙井,味道香醇,您尝尝,保证您喝了一口,还想着第二口!”
张景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连连点头称赞道:“好茶!真是好茶!味道淳厚,唇齿留香,比我以前在尚书老爷家喝的茶还要地道!”
就在这时,关龙悄悄拉了张虎一把,示意他到店门口的角落里说话。
两人走到僻静处,关龙压低了声音,对着张虎小声嘀咕道:“张虎,我跟你说个事儿,等会儿夫人他们挑完了衣服,你就带着老太爷、夫人和小少爷去逛逛咱们鹿泉县的热闹地方。你听好了,先去小吃街,那里的糖葫芦、驴打滚、油炸糕都是咱们县的特色,让他们尝尝鲜;然后再去庙会,现在正是庙会热闹的时候,有杂耍、说书、皮影戏,保证能让他们看得开心;接着去织办铺,让夫人看看各式各样的针线活,这个保证能吸引女人;再去杂货店,买点日常用的小物件,一定要多买点;最后去女红门市,让夫人挑选些好看的绣品。你记住了啊!千万要带着他们三个人多转一会儿,多玩一会儿,别怕花钱,咱们县衙有的是银子,主要是让他们玩得尽兴、玩得开心,这样老爷才能放心跟我去办正事。”
张虎一边听着关龙说话,一边伸出手指头一个个数着关龙说的地方,嘴里还念念有词。
“小吃街、庙会、织办铺、杂货店、女红门市……”
数完之后,张虎疑惑地看着关龙,又问道:“唉,关龙,我带着咱们老爷的三个家眷去逛大街了,那么你小子干什么去啊?又想偷懒耍滑?可别想着丢下我一个人干活,自己去逍遥快活!你小子,可不是第一次坑我了。”
关龙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干嘛去?老规矩啊,你忘了吗?咱们以前跟着李老爷、王老爷的时候,不都是这么办的吗?你这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
“老规矩?”
张虎先是愣了一下神,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稍微停顿一下之后,他眼睛一亮,立马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关龙,那你又是要带着咱们县衙的老爷去窑……”
张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关龙狠狠地扭了一把胳膊,疼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你小声点!作死啊你!”
关龙压低了嗓门,恶狠狠地瞪了张虎一眼,悄声说道:“这事情能随便嚷嚷吗?只能带老爷自己去,夫人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吃醋生气的,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再说了,哪个当官的老爷不是偷腥的猫?这都是公开的秘密了,只是大家心照不宣罢了,你这么大声嚷嚷,是想让全鹿泉县的人都知道吗?到时候不仅老爷脸上无光,咱们俩也得跟着倒霉!”
张虎连忙捂住自己的嘴,连连点头,示意自己知道错了,再也不敢大声说话了。
copyright 2026
第六百一十六章 糖衣炮弹(下)
两人嘀咕完,悄悄地回到了店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时,王翠莲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陈盈身上,她凑到陈盈身边,眼睛里满是羡慕和赞叹,笑着说道:“哎呦喂!夫人啊,您瞧瞧您这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命啊!再看您的脸色,红润有光泽,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福气满满的人;还有您的身材,不胖不瘦,匀称得体,真是标准的美人胚子!像您这样的贵人,那就得配得上最好的布料子,再请最好手艺的裁缝,才能做出配得上您身份的衣服,否则啊,真是委屈了您这一身的好气质!您啊,好好看看我这绸缎庄的好料子吧!”
王翠莲说完,不等陈盈回应,转身快步走到柜台后面,小心翼翼地从一个精致的木盒子里拿出来了一段红色绸子。
那绸子颜色鲜红欲滴,就像熟透了的樱桃,在店里光线的照射下,泛着柔和而华贵的光泽。
老板娘王翠莲把红绸子抱在怀里,快步走到陈盈的跟前,继续滔滔不绝地夸耀道:“夫人啊,您看这一段红绸子怎么样啊?这可是上好的云锦,采用的是最上等的蚕丝,经过能工巧匠精心织造而成的。您瞧瞧这颜色,多正啊,红得喜庆、红得大气;再看看这纹路,细腻规整,栩栩如生,上面绣着的缠枝莲图案,寓意着富贵吉祥、连绵不断。这样好的布料,只有您这样高贵的妇人,才能配得上啊!怎么样,夫人,您来摸一摸,感受一下这质地,满意吗?您要满意的话,我这就找人给你打包到街南头刘裁缝家去。”
陈盈被王翠莲说得有些心动,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段红绸子。
只觉得那布料质地光滑细腻,手感柔软舒适,丝滑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人爱不释手,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料子。
但是,陈盈心里却没有底,这么好的布料,价格一定不菲,自己刚到鹿泉县,家里的开销还得精打细算,实在不忍心花这么多钱买一段布料。她犹豫了一下,扭头看向了坐在茶桌前面的秦淮仁,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不自然地撇了撇嘴。
秦淮仁看到了陈盈的眼神,也明白了她的心思,秦淮仁也对着陈盈使了一个眼神,示意她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喜欢就买,不用太在意价格,自己看着办就好。
陈盈收到了秦淮仁的暗示,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但还是觉得有些舍不得,她故意假笑着对王翠莲说道:“老板娘,这一段料子确实是好料子,质地细腻,颜色也鲜亮,好是好的,就是这个颜色……太艳了一点,我平时穿着不太习惯,感觉自己配不上这么鲜艳的颜色,还是算了吧,再说了,我也不是十八九岁的大姑娘年纪了。”
王翠莲是个精明人,一看陈盈的神色和语气,就立马心领神会了。
她知道陈盈不是真的觉得颜色艳,而是心里舍不得花钱,或者是觉得价格太高了。
王翠莲脸上的笑容不变,依旧热情地说道:“夫人您真是性情温婉,不喜欢过于张扬的颜色。您要是觉得这个颜色太艳,想要素一点、雅致一点的颜色,显得夫人您端庄稳重、温婉大方的话,那您看一看这一段,保管您满意!”
说完,王翠莲转身回到柜台,把手里的红绸子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然后又从另一个柜子里端出来了一匹纯紫色的布料。
这匹紫色的布料和刚才的红绸子一样,质地依旧是上乘的,颜色是那种沉稳大气的深紫色,透着一股高贵典雅的气息,摸起来同样丝滑柔顺,那感觉真是没的说。
“夫人啊,您看这布料,那可是我托了好几层关系,才从苏州进购过来的正宗苏锦,绝对是上好的料子呢!”
王翠莲把紫色苏锦放在陈盈面前的桌子上,轻轻展开,开始夸耀自己的布料,说道:“您瞧瞧这苏锦,采用的是传统的织造工艺,每一根丝线都经过了精心挑选,织出来的布料密度高、光泽好,摸起来柔软舒适,而且不易变形、不易褪色。苏锦可是咱们江南的名产,历来都是达官贵人、名门望族追捧的对象,能穿上苏锦做的衣服,那可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啊!”
陈盈还没有开口去检查布料,一旁的张景涛却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心,抢先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这匹紫色的苏锦,脸上露出了惊讶和赞叹的神色。
张景涛连连点头对着这匹紫色的苏锦夸赞道:“嗯,这料子确实是好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可贵了!我以前在尚书老爷家做文书的时候,见过尚书老爷一家人穿的都是这样的苏锦,那质感、那光泽,和这匹布料一模一样!真的是只有尚书府那样的大富大贵人家的夫人和小姐才能穿得起啊,那可是官宦人家、富贵人家才穿得起来的好料子啊!我老头子啊,活了这么大岁数,这辈子都没想过能亲手摸到这么好的布料,真是没有想到呢,今天真是开了眼界了!我做梦啊,都想着能穿上这么好料子的衣服呢。”
秦淮仁看到张景涛一副少见多怪、有些失态的样子,怕他在老板娘面前失了体面,连忙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胳膊,笑着说道:“爹,您先坐下吧,别站着了。这个料子确实是好料子,但也确实不是一般人家能买得起的,价格肯定不便宜。再说了,咱们虽然是官宦家属,但也还是一般的人家,不能在穿衣打扮上面太讲究、太铺张浪费了,过得去就行了。”
“唉,东子啊,你还真说对了,这料子咱们可真是攀登不起啊,太贵了,买这么一匹布,怕是够咱们寻常人家过好几个月了。”
张景涛顺着秦淮仁的话坐了下来,嘴里依旧不停地念叨着,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往那匹苏锦上瞟,可见,这个老爷子还是很爱好这段布料的。
王翠莲听了他们父子俩的话,轻轻啧了一下嘴,脸上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笑着说道:“嗨,张老爷、老太爷,你们这可就见外了!你们都是官员家属,张老爷更是咱们鹿泉县的父母官,身份尊贵,有什么攀登不起的啊!我跟你们说吧,一看咱们老太爷就是识货的人,别看我这个布艺店面不大,地方也不显眼,但我这里的货可是最全、最好的,苏锦、蜀锦、云锦,什么样式、什么颜色的都有,保证都是正宗的好货,绝没有以次充好的情况!老太爷,您要是喜欢这苏锦,我这里有现成的苏锦褂子,尺码也合适,您可以试试看啊,穿上肯定精神!来吧,老太爷,您试试!”
说完,王翠莲就对着自己底下跑腿的伙计招呼了一声。
王翠莲立马扯开了嗓门,声音洪亮地喊道:“小牛子!你还愣着干什么呢!站在那里像个木头桩子似的,还不快去把衣架上那件藏青色的苏锦大褂子拿下来,给咱们张老太爷试一试啊!动作快点,别怠慢了贵客!有你这么没有眼力价的伙计嘛!”
那个名叫小牛子的白面小伙计,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眉清目秀,就是有些腼腆。
他听到老板娘的吩咐,连忙应了一声“好嘞,老板娘”。
然后,小牛子立马快步跑到店里靠墙的衣架旁,小心翼翼地把那件藏青色的苏锦大褂子从衣架上取了下来,双手捧着,快步送到了张景涛跟前,然后恭敬地交给了王翠莲,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多说话。
王翠莲接过苏锦大褂子,连忙走到张景涛身边,笑着说道:“老太爷,您快穿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身,这料子穿在身上,又舒服又体面!”
一旁的马屁精关龙见状,也连忙凑了过来,他从衣架上取下来了一件皂白色的锦缎衣服。
关龙也快步走到秦淮仁的跟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恭敬地说道:“老爷,您也试试啊!就我手里这件衣服,是咱们店里最受欢迎的款式,颜色素雅大方,质地柔软舒适,特别适合您这样有身份、有气质的官员穿。您穿上这件衣服,肯定更显儒雅稳重,更有官威!您也试试啊,不合适咱们再换!您是七品县令了,那就得有个好样子。”
秦淮仁看着关龙手里的皂白色锦缎衣服,心里有些不适应,他向来不喜欢穿这么华贵的衣服,觉得太张扬了。
秦淮仁却摆了摆手,推辞道:“唉,不了,不了,关龙,我今天出来也没带多少银子,这么一件锦缎衣服,怎么着也得三四两银子吧?咱们一个县的公务费用和开度费用也就是一百两银子,我跟你说,这也太贵了,咱们还是别买了。关龙,你把衣服还给人家老板娘吧,咱们今天就是随便看看,不买这么贵重的东西。”
关龙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说道:“老爷,您还跟我提钱呢,在这鹿泉县,您还用得着花钱买衣服吗?您可千万别跟他们提钱,提钱可就太见外了!我跟您说啊,您能赏脸拿他家的衣服穿,那就算是给他们商户天大的面子了,他们感谢还来不及呢,压根就不会要您一文钱!您就放心大胆地试,喜欢就直接拿走,没人敢跟您要钱!”
copyright 2026
第六百一十七章 张东没死
说完,关龙不等秦淮仁再说什么,就转头对着王翠莲指手画脚地说道:“老板娘,我手里这一件皂白色的锦缎衣服,还有我们老太爷身上试的这一件苏锦大褂子,再有你手里的那一匹紫色的苏锦,我们老爷全要了啊!你赶紧让人包起来,回头我们让人来取,或者你派人送到县衙去也行!你懂点事啊,老板娘。”
王翠莲立马满脸堆笑地答应道:“好嘞好嘞!张老爷喜欢,那都是小意思!只要老爷和老太爷喜欢,随时来我这店里,随便拿、随便挑,我王翠莲绝无二话!咱们做买卖的,图的就是个人气,能得到老爷的青睐,那是我的荣幸!”
才说完,精明的老板娘王翠莲又立马掉头对陈盈说道:“夫人啊,您真是嫁了个好夫君,张老爷不仅为官清正,还这么疼您、宠您!但凡,以后我们这家店里有了新到的好货,不管是苏锦、蜀锦,还是上好的绸缎、布料,我一定第一时间派人给您送到府上,让您先挑选,保证让您穿得体面、穿得舒心!您啊,只要记得我们这家小店铺就行,我们这叫做王记绸缎庄,在整个鹿泉县,只有我们这一家店的布料是最好、最全、最正宗的,绝没有第二家能比得上!再提醒您一下,我们店啊,叫王记绸缎庄。”
陈盈被王翠莲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慷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商家竟然主动要送这么贵重的布料和衣服,而且还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陈盈还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呀,这、这哪好意思呢,老板娘!你们是生意人,靠卖布料赚钱养家糊口,我要是总这么来索要,白拿你们的东西,您的生意还怎么干啊?这可不行,我们不能白要您的东西,该多少钱还是要给多少钱的。”
精明的王翠莲早就料到陈盈会这么说,她又开始滔滔不绝地夸口说道:“哎呦,夫人瞧您说的这话,真是太见外了!您啊,只要是穿着我们王记绸缎庄布料做的衣服在大街上转一转、遛一遛,让大家伙儿都看看,那就算是对我们店最大的支持和宣传了!您想想啊,夫人您这么端庄秀丽、身份尊贵,穿了我们店的衣服,大家肯定都会问您这衣服是在哪买的,到时候啊,我们这家小店肯定会顾客盈门、生意不断、财源滚滚啊!您这可不是白拿我们的东西,您这是在帮我们做生意呢!夫人,您就别客气了,跟我走,我这就给您量尺寸去,保证给您做一身最合身、最漂亮的衣服,来吧,夫人,您别跟我客气了!”
王翠莲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拉起陈盈的手,就往店里的内厅走去。
张岩松一个人被留在了外厅,觉得有些无聊,就东瞅瞅、西看看,对店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一会儿摸摸这个布料,一会儿看看那个饰品,忙得不亦乐乎。
张虎见状,连忙从旁边的货架上拿起一顶粉色的小帽子,快步走到张岩松身边,笑嘻嘻地说道:“唉,小少爷啊,您先别动呢!来,试一试我手里这一顶漂亮的小帽子,这帽子是用最好的丝绸做的,上面还绣着小老虎的图案,多可爱啊!您戴上这顶帽子,一定是咱们鹿泉县最靓的仔,谁见了都会喜欢的!”
张岩松听张虎这么一说,眼睛立马亮了起来,他高兴地接过粉色的帽子,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那粉色的帽子戴在一个小男孩的头上,确实颇有几分滑稽又可爱的模样,帽子上的小老虎图案栩栩如生,显得格外俏皮。
张虎看着张岩松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少爷,您真是精神加帅气,太好看了!快,赶紧让你爹看看去,让你爹也瞧瞧,咱们家少爷多好看、多招人喜欢啊!”
张岩松也觉得这顶帽子很好看,他美滋滋地摸了摸头上的帽子,然后立马蹦蹦跳跳地跑到了秦淮仁的跟前,仰着小脸蛋,笑嘻嘻地问道:“爹,爹!您看我这帽子好看不?是不是特别漂亮?咱们现在也是能穿得起好衣服、戴得上好帽子的大户人家了!爹,您快看看我,怎么样?是不是比以前更帅气了?”
秦淮仁看着张岩松戴着粉色帽子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嗯,好看,真好看!这帽子做得真精致,上面的刺绣也很精美,宋人的审美还真是不错,很有品味和样子,比现代的人还懂得穿衣打扮呢!呵呵,不错,真不错,我们家岩松戴上这顶帽子,确实是个小帅哥!”
关龙站在一旁,看着秦淮仁他们一家人很快就融入了这种富贵奢华的氛围里,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
关龙也趁着这个机会就悄悄拉了拉张虎的胳膊,对着张虎小声嘀咕说道:“怎么样,我就说吧,无官不贪,天下乌鸦一般黑!咱们老爷一开始装得那么老实、那么清正廉洁,还说什么不铺张浪费,这不也照样上钩了吗?只要有好处,有富贵享受,谁能抵挡得住诱惑啊!”
说完,关龙对着张虎使了个眼色,眼神里透着一丝狡黠和算计,示意他准备好下一步的计划,等把老太爷、夫人和小少爷打发走了,就带着老爷去办“老规矩”的事情。
张虎会意地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两个人悄悄地退到了一边,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带着他们这个新到任的老爷去当一个合格的贪官。
与此同时,秦淮仁的意识又突然飘散了出去,不知道飞向了哪里。
等他的意识再回复的时候,已然发现自己正在湖边漫步行走,只觉得自己的胸口还是一阵疼痛,轻轻摸了过去,还渗出来了不少殷红的血。
秦淮仁又看了下自己的衣着,这不就是张东死时候穿的衣服嘛!
无意间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摸出来了一张字条和几贴膏药,他拿在手里看了看,全都明白了。
原来,张东被郑天寿一刀刺入了心口,并没有死,只是失血过多,被一个路过的神医救了。
他虽然没死,却身受重伤,幸亏神医的膏药,止住了血,那一张字条就是神医给他的保命医嘱,要想活着,就必须得尊重医嘱。
秦淮仁思来想去,既然,张东命不该亡,那就该换一个活法,不能再露出来真实面容,也不能开口说话,必须当一个存在感很低的人。
想到这里,秦淮仁就爬到了湖边,捡起一块锐利的贝壳,对着自己的脸颊开始了一阵滑割,直到自己的脸上出现了数道疤痕,毁了容。
此刻,秦淮仁知道,自己目前张东的身份已经没有了,所谓的张东不过是目前坐在县衙的张西,而自己,则是一个被毁了容不会说话的哑巴。
正在他接受了张东哑巴的身份时候,正好看见,湖边码头上的两个渔民,正在对一条刚钓到的小白鱼,刮鳞开膛,显然,这是要做一道精致的鱼宴。
copyright 2026
第六百一十八章 白鱼汤
秦淮仁看着操刀人熟练的刀法,这不就是诸葛暗师爷送给秦淮仁记录那个刘知府爱好吃小白鱼的做法嘛!
刘知府,爱吃糊涂和小白鱼,此鱼需三寸长为佳,去鳞去鳃却不可破肚,用清水养三日,待其吐尽泥沙,再用文水慢熬,辅以姜丝、葱段,不可放酱油、料酒,只加盐少许,方能体现其鲜嫩之味。
果然,秦淮仁伏在龙泉湖岸边的芦苇丛中,目光死死锁住那艘泊在浅滩的乌篷船。
船板上,料理白鱼的师傅正弓着身子,指尖在鱼鳞上轻轻一刮,那银白的鳞片便簌簌落下,叠在竹编的簸箕里,泛着月光般的清辉。
那个整理白鱼的师傅手腕转动间带着一种沉淀了数十年的韵律,拇指与食指捏住鱼鳃轻轻一扯,带着血丝的鱼鳃便完整脱出,既不破坏鱼身的完整,又能将内里的杂质一并带出。
最显得这个厨师厨艺高超的还是他手中的薄刀菜刀是上好的精铁所铸,刀刃划过鱼腹时只发出极轻的“嗤啦”一声,仿佛切开的不是坚韧的鱼皮,而是一缕清风,就冲这手法和菜刀,便能断绝地出来这个人绝对是个名厨,不然不会有这么好的刀工和厨具。
秦淮仁眯起眼,这手法太过讲究,刀工利落却不急躁,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对食材的敬畏,更藏着一种只为取悦权贵的精致,这般细致入微的操作,绝非寻常市井厨子所能拥有,分明是常年伺候高官显贵练出的手艺,果然,古人对技艺要求更精湛。
再看一旁的帮厨,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带着几分戾气,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含糊,显然,也是一个厨艺基本功过关的男人。
案几上摆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砧板,上面码着半筐嫩姜,他左手按住姜块,右手持刀,手腕翻飞间,姜丝细得如发丝般,根根均匀,落在瓷盘中堆叠成一小撮,迎着湖面吹来的风微微颤动,竟没有一根粘连。
葱段也是如此,他掐去老根,只取中段嫩白部分,刀刃斜切,每一段都长短一致,切口平整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秦淮仁心中一动,这般刀工,寻常人家做饭绝不会如此苛刻,唯有对吃食极为挑剔的大人物,才会要求配菜也这般精益求精。
结合方才隐约听到的对话,他瞬间了然,这种大手工的制作,定是刘知府刘元昌的专属排场,也只有这般霸道的官员,才会为了一口吃食,让厨子练就这般绝技。
这白鱼本是滹沱河水系的特产,肉质细嫩,无肌间刺,最是适合清煮。
可滹沱河自西向东蜿蜒数百里,流经数座县城,沿岸百姓多以农耕渔猎为生,河水常年裹胁着两岸的泥沙,浑浊不堪。
这白鱼性子娇贵,若直接在滹沱河里捕捞上来,腹内积满泥沙,土腥味极重,要想让它吐尽沙泥,须得用清水静养三日以上,每日更换三次清水,还要加入少许食盐,刺激它不断吞吐,方能将内脏中的泥沙彻底排净。
就这过程繁琐至极,寻常渔民捕捞到白鱼,大多是尽快售卖,哪里肯这般耗费心力?
可刘知府偏就好这一口清水煮白鱼,容不得半点土腥味,这便让底下人动了歪心思。
帮厨切完葱姜,直起腰来,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目光扫过湖面远处连片的空荡渔棚,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
他忙活得大汗淋漓之时,还压低了声音对主厨说道:“大哥,你看看这刘知府,当真是霸道到了骨子里!就因为自己馋那一口清水煮白鱼,竟下令把龙泉湖沿岸十几户渔民全给迁走了,只留下了张老栓和李老爹两户养鱼经验最足的渔家,硬生生把滹沱河的白鱼全挪到龙泉湖里养着,专供他一个人享用!哼,这官当得也太无法无天了!”
这个帮厨越说越激动,手里的菜刀往砧板上重重一拍,震得姜丝葱段都跳了起来,继续不满地说道:“你想想,那十几户渔民,祖祖辈辈都靠着龙泉湖和滹沱河讨生活,捕鱼、养鱼、晒鱼干,日子虽不算富裕,却也能勉强糊口。如今被强行迁走,那新划给他们的地,全是盐碱地,种不出庄稼,也无河可渔,这不是断了人家的生路吗?我前几日去渡口买盐,还看见张老栓的小孙子饿得直哭,张老栓蹲在墙角唉声叹气,头发都白了大半。这龙泉湖明明是大宋的领地,是百姓共有的产业,怎么到了刘知府这儿,就成了他自家的私人鱼塘了?”
正在收拾白鱼的青年主厨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他用干净的麻布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眼神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
这个主厨悄悄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才缓缓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当官的,尤其是在这地方上独掌一方的官老爷,哪个不是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句话当成自己的私产宣言?他们嘴上说着龙泉湖是百姓的产业,是大宋王廷的领地,可实际上,只要他们一句话,这湖、这地、这水里的鱼虾,就都成了他们囊中之物。你以为刘知府只是为了一口白鱼?他这是在彰显自己的权势呢!让渔民迁走,留下两户专门为他养鱼,既是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也是在告诉周遭的人,在这地界上,他刘元昌说一不二,哪怕是一条鱼,也得听他的调度。”
主厨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去白鱼腹内的黑膜,那黑膜极薄,稍一用力便会破损,污染鱼肉,他剪得极慢。
接着,主厨又把声音也压得更低,说道:“咱们做厨子的,走南闯北见得多了。前些年我在汴梁城外的酒楼当学徒,见过比刘知府更甚的官爷。有个京官,就因为爱吃荔枝,竟让岭南的百姓千里迢迢快马加鞭送过来,一匹马跑死了,就换另一匹,只为了让他吃到新鲜的。那些百姓为了凑够送荔枝的银子,卖儿卖女的都有。这当官的,一旦手握权势,便忘了自己是谁,把百姓的疾苦当成自己享乐的垫脚石。刘知府不过是个知府,就敢如此肆无忌惮,那些身居高位的权贵巨贪,更是无法无天。”
秦淮仁伏在芦苇丛中,听着两人的对话,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泥土里。
古来多少个正义之士,发誓要将那些蛀虫绳之以法,可到头来,却被诬陷为叛贼,四处逃亡,身负重伤。
秦淮仁原本以为,张东那样的七品县令已是贪得无厌,却没想到,这小小的知府,竟比张东更甚。
这就像一棵腐烂的大树,表面上枝繁叶茂,内里早已被蛀空,而那些小官小吏,不过是依附在树干上的蛀虫,他们贪墨的钱财,最终都流向了更高层的权贵。
国家反复强调要“老虎苍蝇一起打”,重点先打老虎,今日他才算真正明白其中的深意。
苍蝇虽烦人,却不足以撼动根本,唯有那些盘踞在朝廷之上的“老虎”,才是危害国家根基的毒瘤,不将这些毒瘤彻底割除,官场的贪腐之风便永远无法肃清。
船板上,两个厨子依旧在熟练地配合着。
主厨将刮洗干净的白鱼放在清水中再漂洗一遍,那白鱼被处理得极为干净,鱼身银白透亮,在水中轻轻摆动,仿佛还带着几分灵气。
帮厨则早已在船中央支起了一个小小的泥炉,泥炉里的炭火正旺,红彤彤的火苗跳跃着,映得两人的脸颊都泛着红光。
帮厨拿起一旁的砂锅,那砂锅是上好的紫砂所制,表面带着细密的纹路,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帮厨小心翼翼地往砂锅里倒入清水,那清水是从龙泉湖深处打来的,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他将砂锅放在泥炉上,用文火慢慢烧开,水面渐渐泛起细密的气泡,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看来这文火也已经把清水给烧开了。
等水烧开后,主厨便将漂洗干净的白鱼轻轻放入砂锅中,鱼身刚好贴合砂锅的形状,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接着,他拿起案几上的姜丝和葱花,均匀地撒在鱼身上,那姜丝纤细,葱花嫩绿,与银白的鱼身相互映衬,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最后,他从腰间的小布袋里取出一把细盐,那盐粒洁白如雪,颗粒均匀,是特意从盐场买来的上等精盐。
他只撒了薄薄一层,便将盐袋收好,轻声说道:“这白鱼最是鲜嫩,无需过多调味,只需一把细盐,便能激发它本身的鲜味。调味多了,反而会掩盖鱼的本味,那便是暴殄天物了。别看,知府大人吃的这鱼烹饪简单,但要是做成上等美味,却不是很容易的。”
帮厨在一旁点了点头,补充道:“可不是嘛!刘知府老爷嘴刁得很,若是调味重了,他定要大发雷霆,说我们不懂吃。上回有个新来的厨子,给鱼里加了点料酒去腥味,结果被知府老爷骂了个狗血淋头,还被杖责了二十棍,赶出了知府衙门。自那以后,咱们谁也不敢多放半点调料,只敢用清水、姜丝、葱花和细盐,这样煮出来的鱼汤,才是知府老爷最爱的味道。这个刘大人,嘴刁着呢,有点料味不对,就能尝出来。”
秦淮仁看着砂锅中渐渐翻滚的鱼汤,鼻尖萦绕着越来越浓郁的鲜香,那香味纯粹而清洌,没有一丝杂味,是食材本身最原始的美味。
可这美味的背后,却是十几户渔民的流离失所,是百姓的血泪。
秦淮仁在心中对刘元昌的厌恶更甚,恨不得冲上前去,一脚踹翻那砂锅,让这贪官再也尝不到这般鲜美的鱼汤。
可是,此刻秦淮仁深知自己此刻的处境,他不是秦淮仁也不是张西,只是一个被郑天寿差点杀死的贪官,在外人看来张东已经死了,但是,自己已经占据了张东的本尊。他不能暴露身份,只能以一个失魂落魄的哑巴身份,混迹在这一片区域。
想到了这里,秦淮仁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继续伏在芦苇丛中,目光紧紧盯着那锅鱼汤,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如何才能接近刘元昌,找到他贪腐的证据。
就在这时,帮厨无意间转头,瞥见了芦苇丛边的秦淮仁。
他先是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浓浓的嫌弃之色。
秦淮仁此刻的模样确实狼狈至极,脸上横七竖八的疤痕交错,有些地方还结着暗红的血痂,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和血污,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他因为伤势过重,连日来水米未进,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上去虚弱不堪。
帮厨见状,顿时火冒三丈,对着秦淮仁厉声喝道:“滚开!你这肮脏的乞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种人间至味,也是你这种低等货色能觊觎的吗?我们知府老爷才配享受这般美味,你给我赶紧滚开,不然我一刀砍了你个不长眼的东西!”
说完,他猛地从案几上拿起那把刚切过葱姜的菜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对着秦淮仁比画了起来,手腕用力,似乎真的要朝着他砍下去。
copyright 2026
第六百一十九章 知府刘元昌
那菜刀锋利无比,方才切姜断葱如切豆腐,若是真的砍在身上,定然是筋骨断裂的下场。
主厨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勺子,上前拉住帮厨的胳膊,劝道:“唉,算了,算了,二弟啊,你跟一个乞丐计较什么呢!你看他,脸上这么多疤痕,浑身都是血污,一看就是个苦命人。若非是饿到了极点,走投无路,他怎么会凑到咱们跟前来?定是被这鲜美的鱼汤味道吸引,实在忍不住了才冒出头来。”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砂锅中渐渐煮好的鱼汤,又看了看远处的知府衙门,继续说道:“咱们一会还得划船把鱼送进府里,光咱们两个人,既要划船,又要端着砂锅,确实有些费事。这砂锅滚烫,一不小心就会打翻,到时候知府老爷怪罪下来,咱们谁也担待不起。要我说啊,这鱼做好了,不如分他一口汤喝,让他给咱们撑个船,打个下手,也能省些力气。他一个乞丐,能有口汤喝就不错了,定然会好好干活,不会给咱们添麻烦的。”
帮厨听了主厨的话,脸上的怒气渐渐消了些,他上下打量了秦淮仁一番,见他确实虚弱不堪,不像是能闹事的样子,便悻悻地收起了菜刀。
但还是对着乞丐模样的秦淮仁,狠狠啐了一口,说道:“臭要饭的,算你运气好,今天就便宜你了!你给我好好干活,撑好船,别耽误了给知府大人送鱼汤。若是敢有半点偷懒,或者耽误了时辰,我就踹你进湖里淹死你,听到没有?”
秦淮仁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碗冒着热气的鱼汤上,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轻轻吧唧了两下嘴,眼神里带着一丝渴望。
帮厨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揶揄的笑容,对着主厨说道:“哦,原来是个哑巴!难怪反应这么迟钝,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也好,哑巴听话,不会多嘴多舌,让他干活倒也放心。”
主厨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拿起一个粗瓷碗,小心翼翼地从砂锅中舀了半碗鱼汤。
那鱼汤呈乳白色,清澈透亮,上面漂浮着几根嫩绿的葱花和纤细的姜丝,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让人闻之欲醉。
尽管秦淮仁是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穿越过来的,但,他很清楚,现在哪怕是五星级大酒店的厨师,也是无法做出来这么简单烹饪美味的鱼汤的。
那个主厨将碗递到秦淮仁面前,说道:“快喝吧,喝完了就上船,帮我们撑船到知府大人的府上,这鱼汤啊,凉得快,耽误不得啊。”
秦淮仁接过粗瓷碗,双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碗中的鱼汤,又抬头看了看两个厨子,见他们没有恶意,便迫不及待地喝了起来。
刚熬好的白鱼汤入口温润,鲜香醇厚,没有一丝腥味,只有鱼肉本身的清甜和葱姜的淡淡香气。汤汁滑入喉咙,顺着食道流入腹中,一股暖流瞬间蔓延至全身,仿佛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他连日来的疲惫和饥饿,仿佛都被这碗鱼汤驱散了大半,受伤的身体也感觉舒缓了许多,原本虚弱无力的四肢,竟渐渐恢复了些许气力,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他几口便喝完了碗中的鱼汤,将碗递还给主厨,对着他微微躬身,算是道谢。
主厨摆了摆手,说道:“行了,别愣着了,上船吧,咱们该出发了。”
秦淮仁点了点头,跟着两个厨子走上了小船。
那小船不大,是寻常的乌篷船,船板有些潮湿,踩上去咯吱作响,这一条小船就是一般的渔民打鱼的小船,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秦淮仁走到船尾,拿起船桨,轻轻划入水中。
他虽然身负重伤,但毕竟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划起船来动作虽然缓慢,却沉稳有力。船桨在水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激起层层涟漪,小船缓缓地朝着湖对岸驶去。
两个厨子则小心翼翼地端着那口紫砂砂锅,生怕汤汁洒出来。
帮厨站在船头,紧紧扶着砂锅的边缘,嘴里不停地念叨道:“慢点慢点,小心点,可不能打翻了。这可是知府老爷最爱的鱼汤,要是洒了,咱们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主厨站在一旁,时不时提醒秦淮仁,说道:“往左一点,前面有暗礁,小心避开。慢着点划,别太急,安全第一。”
龙泉湖的水清澈见底,湖面上波光粼粼,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荷叶清香。远处的芦苇丛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很是美仑。
秦淮仁划着船,目光却在暗中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秦淮仁看到湖岸边停泊着几艘官船,船上插着知府衙门的旗帜,岸边还有几个衙役在巡逻,神色警惕。
看来这龙泉湖,还真的跟这两个厨师说的一样呢,这里确实被刘元昌当成了私人领地,看管得十分严密,不允许任何无关人员涉足。
小船行驶得很平稳,不多时便到了湖对岸的渡口。
渡口处铺着青石板,岸边停着几辆马车,几个衙役正站在一旁等候。
主厨端着砂锅,小心翼翼地从船上下来,一路小跑着朝着知府衙门的方向跑去。
帮厨对着秦淮仁大吼了一声,说道:“哑巴,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跟过来!给知府大人送鱼汤耽误不得,迟了一刻,当心你的小命不保,快跟上!”
秦淮仁连忙放下船桨,快步跟了上去。
他跟在主厨身后,一路小跑,穿过几条青石小巷,便来到了知府衙门的后门。
那后门是朱红色的,上面钉着铜钉,门口站着两个衙役,腰间挎着佩刀,神色严肃。
这不过是个朝廷六品文官的府邸,可是这气派的后门还有威严的衙役,就可以想而知,这个叫刘元昌的贪官,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看到主厨端着砂锅跑来,衙役并没有阻拦,只是点了点头,侧身让他们进去。
穿过后门,便是知府衙门的后院。
后院打理得十分精致,种着许多奇花异草,石板路两旁摆放着几个大花盆,里面种着牡丹、芍药等名贵花卉,正值花期,开得姹紫嫣红,煞是好看。院子里还建有一座小亭子,亭子周围环绕着假山流水,环境清幽雅致。
秦淮仁一边跑,一边暗中观察着衙门的布局,将沿途的路径记在心里。
穿过庭院,便到了知府老爷的后厅。
后厅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说笑声。
主厨端着砂锅,轻轻推开房门,快步走了进去,秦淮仁也跟着走了进去。
后厅布置得极为奢华,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墙壁上挂着几幅名人字画,墙角摆放着古董花瓶,桌子是上好的红木所制,上面铺着洁白的桌布。
主厨将砂锅轻轻放在桌子中央,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
随着盖子被掀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鱼香味瞬间爆发出来,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迅速充斥了整间屋子。
那香味比在湖边时更加淳厚,更加诱人,带着鱼肉的鲜甜、葱姜的清香,还有紫砂砂锅独有的温润气息,让人闻之欲醉,仿佛连灵魂都要被这香味勾走。屋子里的说话声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口砂锅上,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期待。
“干什么吃的啊,我这白鱼汤怎么才送来啊,不知道,老爷我每天都是这个时候要吃鱼和汤的吗?”
说话的这个人,微胖,肉嘟嘟的脸颊就像是沙皮狗一样,可以充分地诠释一下,什么叫做人模狗样了,说的就是这个人。
秦淮仁看着官架子如此高的人,心里就明白了,他应该就是知府刘元昌了。
接着,他一抬手,左边的丫鬟就地上来了一盏清茶,给他漱口。
右边的丫鬟紧接着,就走过来端着铜盆让他一口吐出来了漱口水。
这个时候,这个架子十足的官老爷,才动起来了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塞入嘴里,满意地咀嚼了起来。
脑满肠肥的他吃了两口鱼肉,又喝了一口鱼汤,才勉强点了点头,说道:“这次白鱼做的汤,还算是像回事。”
copyright 2026
第六百二十章 做鱼如做人
刘元昌斜倚在铺着厚厚狐裘垫子的太师椅上,二郎腿翘得老高,腰间悬挂的玉牌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面前的紫檀木餐桌上,奶白色的白鱼汤还冒着袅袅热气,正等着这个挑剔的官老爷品尝。
刘元昌夹起一筷子鱼肉,细细咀嚼着,眉头却微微蹙起,那神情像是在品鉴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挑拣什么瑕疵。
他慢慢咽下鱼肉,端起旁边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才对着站在身侧、几乎快要贴紧屏风的瘦猴师爷开口。
刘元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一脸平静看不出喜怒,说道:“唉,这次的鱼做得确实还可以,肉质还算细嫩,也算是没辜负这滹沱河里的鲜货。但是呢,火候还是稍微差了一点,你仔细品品就知道,这鱼肉边缘还有几分生涩,内里的鲜味没能完全熬煮出来,汤的醇厚感也差了些意思。”
刘元昌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师爷的心上。
“你回头给那厨子提个醒,下次给我文火再多熬一刻,切记,是文火,不能急功近利用武火猛煮,那样只会让鱼肉表面快速收缩,内里却依旧腥气未散。熬够时辰,让鱼肉的鲜味完完全全融入汤里,鱼肉也能煮得酥而不烂,然后再给老爷我送过来,知道了吗?”
站在一旁的瘦猴师爷钱凯,身材瘦小,脑袋却显得格外大,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此刻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个师爷穿着一身青布长衫,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腰弯得像个虾米。
听到刘元昌的吩咐,他连忙微微点头,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是的,老爷,小人一定嘱咐那个厨子,反复叮嘱他,下次定要文火慢熬,多煮一刻,保证让老爷您吃到满意的白鱼,喝到更鲜美的鱼汤。”
可是,刘元昌显然并不满意这个回答,他眉头皱得更紧了,脸色沉了下来,放下手中的筷子,筷子与瓷碗碰撞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后堂显得格外刺耳。
“我给你说过不止一次了,吃鱼就吃一个鲜字,这鲜字来之不易,既要食材鲜活,更要火候精准。做鱼就要卡在一个火候上,差一分一毫都不行。火候不够的话,那么鱼肉就腥气,那股子土腥味裹在肉里,怎么吃都觉得膈应,当我的话白说了吗?而且,火候也不能过,不然,这鱼肉就柴了,纤维都煮老了,嚼起来像嚼棉絮,毫无滋味,不鲜美的鱼还能好吃吗?”
刘元昌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就像是对着下人有意义的说教。
“做鱼啊,就跟为人处世一样的,干什么事情,那都要有个分寸,守好原则底线,一切都要注意规矩,该进则进,该退则退,该紧则紧,该松则松。就像这煮鱼的火候,多一分则柴,少一分则腥,唯有恰到好处,才能成就一道美味。”
他话锋一转,眼神中带着几分自得与傲慢,扫了一眼钱凯,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然,我怎么能在官场这么多年游刃有余啊?从一个小小的知县做到如今的冀州知府,其中的门道,可不是你们这些人能参透的。哼,你们这些个下人就根本不懂为官之道,不知道什么叫审时度势,什么叫拿捏分寸,所以,你们只能是下人,一辈子伺候人,成不了大器。跟我刘元昌吃饭,你得有眼力价。”
钱凯脸上的笑容更显僵硬,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连忙连连点头,嘴里不停应和道:“是,是,是,老爷,您说得对,字字珠玑,句句在理,还是您更谙为官之道,看得深远,小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钱凯一边说着,一边掏出袖中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那手帕是半旧的,边角都有些磨损。
谁都知道,给刘元昌这样的贪官当心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刘元昌不仅贪得无厌,而且极为挑剔,脾气更是阴晴不定,稍有不顺心就会大发雷霆,下人稍有差池便会受到严厉责罚。钱凯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说话做事都要反复斟酌,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了霉头,这日子比踩在刀尖上还要难受。
刘元昌冷哼一声,目光重新落回那碗白鱼汤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与不满。
“哼,你们这些个奴才,就是不会办事。这白鱼啊,可是滹沱河里的珍品,我还特意让人养在了龙凤湖里,就这样让你们给糟蹋了。这鱼,得是清晨刚从河里捕捞上来的,活蹦乱跳的才好,宰杀的时候也要利落,去鳞去鳃去内脏,不能破坏鱼的肌理,清洗的时候要用清水反复冲洗,不能留下一丝血污,这样才能保证鱼的鲜味不受影响。”
说完,刘元昌又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鱼肉,继续说道:“老爷我啊,每天都要吃一条新鲜的鱼,喝新鲜的汤,这是多年的习惯,也是对生活的讲究。以后,你们给我注意点,再让我不满意,当心,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可别怪老爷我不讲情面,你们这些个没用的奴才。”
这番话,不仅是说给钱凯听的,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伺候的下人听的。
站在角落里的秦淮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心里已经明白了一二。
秦淮仁心中暗忖,刘元昌不过是个知府,尚且对自己的下人这么挑剔苛刻,对一碗鱼都如此讲究排场,那么,他的上级官员召见他的时候,怕是也没少这么数落他,甚至说,数落起他来,比数落这些下人更厉害、更不留情面。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种情况在古代官场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人的等级划分格外明确,下级在上级面前,尊严根本不值一提,只能小心翼翼、卑躬屈膝。
刘元昌完全没有注意到秦淮仁的存在,甚至说,根本没有抬眼看到他。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下人快步走了进来,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几分慌张,进门后连忙跪倒在地,对着刘元昌磕了个头。
“老爷,鹿泉县衙门师爷诸葛暗来求见,说有要事向您汇报。”
秦淮仁一听,心中一动,这不就是刚才跟自己互吹互捧的那个诸葛师爷嘛!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来了,看这情形,想必是来替县令送拜见的帖子来了。
秦淮仁心里清楚,刘元昌一向爱摆官威,尤其是对下属州县的官吏,更是百般刁难,这次诸葛暗前来,刘元昌又要趁机发挥一下自己的官威了。
刘元昌正拿起一块丝帛,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角的汤汁,听到下人的禀报,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淡淡地说道:“叫他进来吧。”
那语气,仿佛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老爷。”
下人连忙应道,起身快步退了出去。
那下人才刚走出后堂,诸葛暗就腆着一张假意的笑脸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眼神中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忐忑。
一进门,诸葛暗就对着刘元昌双手作揖,腰弯得几乎要碰到地面,恭敬地说道:“刘大人,小人诸葛暗见过大人。大人一向安好,今日得见大人尊容,真是小人的福气。”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刻意的谄媚。
然而,刘元昌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兀自端着那碗白鱼汤,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汤勺与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后堂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让人压抑。
诸葛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知道刘元昌是故意摆架子,也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继续汇报道:“知府大人,小人今天来求见,特意跟您汇报一声,鹿泉县的新任知县张东已经于昨日到县衙上任了。张大人一路风尘仆仆,不辞辛劳,一心想着尽快到任处理县中事务,真是百姓之福啊。”
刘元昌这才停下喝汤的动作,放下汤勺,抬眼淡淡地看了诸葛暗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哦,是吗?来了就好啊。”
说完,他故意咳嗽了一声,那咳嗽声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暗示意味。
随后,刘元昌对着自己的心腹钱凯说道:“钱凯,该你说了。”
钱凯立刻心领神会,他往前迈了一步,挺直了原本佝偻的腰板,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趾高气扬的神情,眼神中带着几分轻蔑,对着诸葛暗开始了作威作福。
“诸葛师爷,既然你们鹿泉县有了新县令,那可是件大喜事啊。不过,有件事我们老爷一直惦记着,你们的这个县太爷什么时候来拜见我们老爷呢?要知道,新官到任,第一时间拜见上级知府,这可是官场的规矩,难道你们鹿泉县的官吏,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这个问题,一下子就把诸葛暗问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诸葛暗犹豫了片刻,左右为难,额头上也冒出了汗珠,最终也只是吐露出来了两个字:“待定……”
“什么?”
刘元昌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汤碗都被震得晃动起来,汤汁溅出了几滴,落在紫檀木桌面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他脸色铁青,显然对于诸葛暗的回答极为不满意,彻底动怒了。
“待定?我看你们是根本没把本知府放在眼里!新官上任,拜见上级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竟然还敢说待定?你们鹿泉县是想翻天不成?”
copyright 2026
第六百二十一章 鹿泉一霸
诸葛暗吓得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知府大人息怒,知府大人息怒啊!小人绝无此意,绝不敢对大人有半分不敬。是这样的,张东大人全家人在路上遭遇了山贼土匪打劫,那伙山贼凶悍无比,人数众多,张大人一行人寡不敌众,所带的财物也被洗劫一空,就连随身衣物都被抢去了不少,所以,手头实在是比较紧。来的时候,也只有朝廷发放的三锭官银和一锭作为应急之用的黄金,实在是拿不出像样的礼品来拜见大人,怕怠慢了大人,所以才迟迟未敢前来。”
钱凯却不满意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说道:“呦呵,你们的张东老爷可真会找借口啊。被山贼打劫?这话谁信啊?这官道之上,虽偶有匪患,但也不至于如此猖獗,偏偏就打劫了你们县太爷?真要是这样,每个新到任的县官都学你们老爷这样子,都说自己路上被打劫了,拿不出礼品来拜见上级,那我们老爷的面子往哪儿搁?这官场的规矩岂不是成了一纸空文?哼,我看啊,你们鹿泉县的官吏是不是都会不会都是这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啊?分明就是不想拿出真金白银来孝敬我们老爷,还找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诸葛暗跪在地上,脸色涨得通红,心中虽然不服气,但也不敢公然顶撞钱凯,只能急忙开口辩解道:“钱师爷,您别生气,小人所说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张大人是真的被打劫了,绝非借口。他来的时候,穿着一身破布烂衣,上面还有不少撕扯的痕迹,身上甚至还有几处轻微的伤痕,一看就是经历过一番搏斗的。除了一纸朝廷任命的文书和刚才说的那些银两,再无其他物件了,连件像样的官服都没能带来,还是到了县衙之后,临时找了件旧官服换上的。小人不敢欺骗大人和师爷,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啊!”
诸葛暗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磕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了一片红印。
刘元昌坐在太师椅上,脸色依旧阴沉,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后堂里一片寂静,只剩下刘元昌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和诸葛暗略显粗重的喘息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秦淮仁依旧站在角落里,默默看着这一切,心中对于官场的世态炎凉、趋炎附势,又多了几分深刻的体会。
厅堂内的檀香还萦绕在梁间,刘元昌端坐在梨花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扶手上的雕花,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与审视,看向站在下方的诸葛暗。
方才诸葛暗为新任县令张东辩解的话语还没完全消散在空气里,刘元昌便扯了扯嘴角,带着明显的揶揄开口了。
“是吗?诸葛师爷,你说这话不是替你们的张老爷开脱吧。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只能说你和你们的县令老爷挺投缘的了。张东这个初来乍到的县令,屁股还没把鹿泉县县衙的椅子坐热呢,你就这么为他说话,对他真不错啊。”
说到这里,刘元昌冷笑一声,鼻腔里发出重重的“哼”声,眼神锐利如刀,直刺诸葛暗,讽刺道:“找借口替他开脱,哼,谁不懂这官场上向上孝敬的规矩啊,你这分明就是在替他办事,想借着他的势头往上爬吧?”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砸在诸葛暗心头,他顿时吓得身子一僵,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浸湿了内层的衣衫。
他慌忙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有些发白,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刘元昌对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急忙辩解道:“绝对没有这个事情的,知府大人,您千万别这么想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又恭敬,微微躬身,态度放得极低。
“我诸葛暗能在鹿泉县当个主簿师爷,全仰仗您刘大人的提拔与栽培。想当初若不是您慧眼识珠,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如今恐怕还只是个无人问津的穷书生,哪里有今日的体面?没有您,肯定没有我诸葛暗的今天啊,我怎么敢做出忘恩负义、攀附他人的事情来?”
刘元昌听着他这番表忠心的话,脸上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他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慢悠悠地说道:“哼,你小子还没忘本,算你识相。”
刘元昌的目光在诸葛暗身上扫了一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再次提醒道:“既然明白这一点那就好,你以后啊,给我放聪明一点!这鹿泉县乃至整个府衙的地界,谁是真正说了算的人,你心里可得有数。别管是哪一个县令上任,无论是初来乍到的张东,还是以后可能来的什么人,都得看我刘元昌的脸色行事,知道了吗?”
刘元昌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训斥的口吻又说道:“以后,鹿泉县有任何风吹草动,不管是县衙里的事,还是民间的动静,你都要第一时间过来给我汇报,不准有丝毫隐瞒,听到了没有?”
诸葛暗不敢有丝毫怠慢,连连点头如捣蒜,腰弯得更低了,嘴里不停应着答应道:“是,是,小人一定牢记刘大人的教诲,绝对听刘大人的话,往后不管有任何情况,必定第一时间赶来向您汇报,绝不敢有半分耽搁和隐瞒。”
见他如此顺从,刘元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烦心事,眉头微微蹙起,开口问道:“嗯,诸葛暗,最近,我那个不争气的女婿,就是那个王贺民那个混小子,在鹿泉县那边有没有再干什么出格的事情?没有给我捅什么娄子吧?”
提到王贺民,诸葛暗的脑海里快速回想了一番近期的见闻,随即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回道:“回知府大人的话,王公子最近确实挺安分的,没听说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也没有给您捅娄子,一切都好。”
刘元昌听完,却是轻轻摇了摇头,随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无奈与头疼,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说道:“嗯,那就好,那就好。你可得给我盯紧了这小子,千万别让他再惹出什么乱子来。”
他语气沉重,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这个女婿啊,从小就被家里宠坏了,性子顽劣,做事不计后果,真不是个省油的灯。以前就没少在外边惹是生非,让我替他收拾烂摊子,总是让人不省心,不省心啊。”
说着,刘元昌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
发泄完心中的烦闷,刘元昌像是突然没了耐心,对着厅堂里其余伺候的人摆了摆手,开始指手画脚起来,语气不耐烦地说道:“好了,你们都给我下去吧!老爷我现在要安静一下,好好歇会儿。看见你们这些个没用的家伙在跟前晃悠,我心情就不好,都给我赶紧走,别在这里碍眼!”
众人见状,哪里敢有半句怨言,纷纷低着头,轻手轻脚地往后退去。
秦淮仁穿越在张东的身上,此刻,他还是那一副毁容不敢言语的模样。此刻的他,原本站在角落,一直默默观察着这一切,此刻也跟着那个主厨一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走出厅堂的那一刻,他脚步顿了顿,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方才刘元昌的话语,一个名字格外清晰,王贺民。
秦淮仁心中暗自思忖:鹿泉县竟然有这么一个纨绔子弟,还是知府刘元昌的女婿。看刘元昌那头疼的模样,这王贺民定是个做事冲动、头脑简单的人。想到这里,秦淮仁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看来,倒是可以跟这个脑子不太够用的家伙好好过一过招了。
这样的纨绔子弟,最是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只要稍加设计,说不定就能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进而拿捏住刘元昌的什么把柄,到时候无论是为自己谋利,还是达成其他目的,都会顺利许多。
心中打定主意,秦淮仁不动声色地跟着主厨离开了刘元昌的府邸,脚步轻快,仿佛已经看到了即将到来的机会。
秦淮仁仍旧在张东的身上,继续扮演着哑巴的角色,他又来到了鹿泉县的闹事街上面。想着跟张西碰个面是什么情况,会不会出现两个人一个意识的情况,谁知道,他才走到了界面上,就听到一声大喊:“王扒皮来了,快跑啊。”
秦淮仁凑了过去,只见整条界面上的人就像是看见了瘟神一样,纷纷跑开。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锦缎长袍,足蹬黄色近端靴子,头顶一袭黑帽子的八字胡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在大街上横行无阻。
一个官家站在他身后半个位置,就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再后面跟着四个梳着头巾的家丁,唯唯诺诺跟在身后充场面。
看来这个就是鹿泉县的地方一霸王贺民了。
第六百二十二章 被泼一碗茶
王贺民一行人簇拥着,大摇大摆地走在街心,脚下的石板被踩得“噔噔”作响,像是在宣告着他们的蛮横。
王贺民约莫三十出头,满脸横肉堆挤着,一双三角眼眯缝着,时不时扫向路边,那眼神里的凶戾让周遭的人都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
路边摆摊的小贩慌忙用胳膊拢了拢自家的货物,生怕被这群人看上;挑着担子的货郎赶紧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躲到了巷口;就连坐在门槛上纳凉的老人,也连忙拽着身边的孩童缩进屋里,轻轻掩上了门扉。
没人敢与他们对视,更没人敢多嘴一句,因为鹿泉县上谁不知道,王贺民是出了名的地痞无赖,仗着岳父刘元昌在冀州当知府,王贺民平日里横行乡里、欺压百姓,抢东西、讹钱财是家常便饭,前些日子还有个猎户顶撞了他一句,就被他的手下打断了腿,扔在荒郊野外,若不是被路人发现,恐怕早已没了性命。这般恶名昭彰,谁又敢不刻意躲避三分?
王贺民左手把玩着一枚成色一般的玉佩,右手则持着一把檀香木折扇,扇面上画着几笔潦草的山水,边角处还沾着些不明污渍。
他走几步便慢悠悠地打开折扇,“哗啦”一声,扇出的风里夹杂着他身上浓重的酒气与劣质香粉味,扇不了两下,又“啪”地合上,要么用扇柄对着身边缩头缩脑的下人脑袋敲一下,要么就指着人家的鼻子训斥几句。
“你小子眼瞎了?没看见前面有块石头?想让老子摔着?”
一个瘦高个下人连忙弓着腰道歉,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说道:“小人该死,小人该死,王大官人您慢走。”
王贺民“哼”了一声,抬脚就往那下人屁股上踹了一下,揶揄道:“没用的东西,跟着老子都嫌丢人。”
那下人不敢有丝毫怨言,依旧陪着笑,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这般作派,活脱脱一个横行霸道的大爷,眼里根本没有旁人。
不远处的屋檐下,秦淮仁把这一切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看样子这个叫王贺民的,真的跟刘元昌说的差不多,看来他也是在鹿泉县满是恶行,刘元昌这个知府与王贺民这个恶霸一明一暗,狼狈为奸。
刘元昌在明面上利用职权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王贺民则在暗地里带着手下打砸抢烧、强取豪夺,得了好处两人二一添作五,把这里搅得鸡犬不宁。
秦淮仁心里冷笑一声,这刘元昌和王贺民,说白了就是一对官员和流氓的组合,一个在明面上发坏,打着官府的幌子作威作福,另一个则在后面吃香的喝辣的,靠着岳父的势力横行无忌。
放到如今,王贺民就是妥妥的横行乡里的黑恶势力,而刘元昌,便是他背后最坚实的保护伞。有这样的官匪勾结,也难怪这镇上的百姓敢怒不敢言。
秦淮仁正思忖着,就见王贺民一行人突然停住了脚步,目光直直地投向了街对面那座装饰的花枝招展的院落。
那院落朱红的大门上挂着一块鎏金牌匾,上面写着“怡红院”三个大字,门两旁站着两个穿着暴露、涂脂抹粉的女子,正搔首弄姿地招揽着过往的行人。
王贺民脸上露出了一丝猥琐的笑容,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里的折扇也停了下来。
秦淮仁一看便知,这王贺民定是心里痒痒,想要进去潇洒走一回了。
这怡红院是鹿泉县有名的风月场所,里面的姑娘个个貌美如花,王贺民是这里的常客,平日里来此寻欢作乐,从来都不付分文,老鸨子也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笑脸相迎。
谁知道,就在王贺民刚要抬脚往怡红院门口走的时候,突然“哗啦”一声,一盆温热的茶水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浇在了他的头上。
那茶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浸湿了他身上那件还算体面的衣衫,领口、袖口都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连他手里的折扇都被溅湿了大半。
突如其来的凉水让王贺民打了个寒战,整个人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他愣在原地片刻,随即勃然大怒,猛地抬起头,对着怡红院二楼的窗户破口大骂:“哎呀,好大的胆子啊!谁干的这是?不想活了是不是?敢朝王大官人泼茶水,是不是活腻歪了!”
他的声音如同破锣一般,在大街上回荡开来,引得周围躲着的百姓纷纷偷偷探出头来张望,心里却暗自叫好。
二楼窗边,依靠着几个窑姐,听到这声怒骂,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吓得脸色惨白,手脚发软,顾不上多想,赶紧转身跌跌撞撞地往房间里跑,连掉在地上的手帕都忘了捡。
远处巷口的几个百姓,看到王贺民被浇成了落汤鸡的模样,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喜色,纷纷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幸灾乐祸地揶揄着。
“活该!真是大快人心,就该这样对他!”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中年汉子,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王贺民的人听到。
旁边一个老婆婆也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可不是嘛,这王贺民作恶多端,早就该遭报应了,就是可惜了,没看清是谁泼的,不然真该好好谢谢人家。”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偷偷地笑着,肩膀微微耸动,却始终不敢大声说话,生怕被王贺民或是他的手下发现,招来无妄之灾。
这时候,怡红院的老鸨子听到外面的动静,连忙扭动着肥硕的身体,从一楼里面跑了出来。她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绸缎衣裳,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一边跑一边拍着大腿,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神情。
一跑到王贺民跟前,她立刻收起脸上的慌乱,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手里拿着一块绣着牡丹的手绢,一边连连对着王贺民作揖赔不是,一边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擦他身上的水渍。
“哎呦,我的王大官人啊,真是对不起,对不起了!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一般见识啊!您看您这被泼了一身,多难受啊,这事闹的,都怪我管教不严!”
老鸨子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浓浓的讨好意味,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王贺民压根不吃她这一套,脸上的怒气丝毫未减。
王贺民却猛地一把推开老鸨子,老鸨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王贺民眯着三角眼,盯着老鸨子,语气阴恻恻地说道:“哼,你们这个怡红院是不是最近生意太好了,发财了?竟然拿这么好的信阳毛尖茶水给我洗澡?既然这么有钱,那以后给我上供的钱,是不是该多交一点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自己身上湿透的衣服,眼神里满是威胁。
老鸨子一听这话,吓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知道王贺民这话的意思,无非就是想借机敲诈一笔。
可怡红院最近生意本就一般,还要时不时地被王贺民讹诈,哪里还有多余的钱给他?
饶是如此,老鸨子又不敢反驳,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脸上的脂粉都冲得花了一片。
王贺民见老鸨子不敢吭声,心里更是得意。
他抬起手里的折扇,“啪”的一下抽打在了老鸨子的脸颊上。
老鸨子吃痛,下意识地捂着脸,却依旧不敢作声。
王贺民冷笑一声,说道:“哼,我老王头在这镇上横行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家拿茶水泼!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你们怡红院的窑姐干的!刚才我虽然没看清楚具体是哪一个,但这里的姑娘我都认识,谁有这个胆子,我心里有数!现在,我就进去,把那个泼我水的小贱人给找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嫌自己的命长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说完,王贺民不再理会老鸨子,转头对着身后的五个手下一挥手,下令道:“走,跟我进去搜!今天不把那个贱人找出来,我就拆了这怡红院!”
五个手下立刻应和着,一个个挺胸抬头,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跟着王贺民就往怡红院里面走去。
躲在不远处的秦淮仁看到这一幕,眼神微微一动。
他目光扫过路边,正好看到墙角放着一个大麻袋,里面还装着半袋子的秫米,袋子口用麻绳捆着。
秦淮仁心中一动,立刻快步走了过去,弯腰扛起那个麻袋。
麻袋不算太重,但也压得他微微弯腰,他故意把自己的衣服扯得皱巴巴的,脸上抹了一把灰尘,装作一个送米的小工,低着头,跟在王贺民一行人的身后,趁着门口混乱之际,悄无声息地混了进去。
刚一走进怡红院,一股浓郁的脂粉味和酒气就扑面而来。
第六百二十三章 心狠手辣
院子里种着几株月季,开得正艳,却被周围的喧嚣衬得有些格格不入。
大厅里摆放着几张八仙桌,桌上还残留着一些酒菜,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窑姐正吓得瑟瑟发抖地站在一旁。王贺民大摇大摆地走到大厅中央的主位上坐下,手下立刻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却扫向了站在角落里的两个窑姐。
那两个窑姐正是刚才在二楼窗边的,此刻正你推我搡,互相推卸着责任。
“不是我泼的,王大官人,您可千万别冤枉我!是她!我刚才亲眼看到她在窗边摆弄茶盆!”
一个穿着黄衣服、身材瘦削的窑姐,指着身边穿着红衣服的女子,急急忙忙地辩解道,脸上满是惊慌的神色。
“不,不是我干的!王大官人,我发誓,我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泼您啊!”
穿红衣服的窑姐连忙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退,辩解道:“是她自己不小心碰到的,关我什么事!”
“就是你干的!我从不喝茶,怎么会在窗边放茶盆?”
黄衣服窑姐立刻反驳道,语气十分肯定。
“你不喝茶,不代表你不会拿茶水泼王大官人!”
红衣服窑姐也不甘示弱,梗着脖子说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不休,说着说着,情绪越来越激动,竟然扭打在了一起。
黄衣服窑姐伸出手去抓红衣服窑姐的脸,红衣服窑姐也不甘示弱,一把薅住了黄衣服窑姐的头发,两人一边打一边骂,嘴里说着各种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女人打架向来不顾形象,什么损招都用,一时间,大厅里只剩下两人的厮打声和骂声,头发、衣衫都变得凌乱不堪。
“啪!”
一声重重的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声音响亮,瞬间盖过了两个女人的厮打声。
王贺民抽了抽自己的手,显然是刚才拍桌子太用力,震得有些发麻。
他皱着眉头,对着两个扭打在一起的窑姐怒喝道:“行了!你们有完没完啊?我不是来看你们耍猴的!吵得老子耳朵都快聋了!好了,我不追究是谁泼的了,你们给我滚吧!”
站在一边的老鸨子,见状连忙上前搭话,对着那两个还扭打在一起的窑姐说道:“你们俩还不嫌丢人啊?没看到王大官人都生气了吗?行了,快下去吧,别在这儿碍眼了!我这生意,都让你们两个丧门星给搅黄了!”
她说着,就上前想要把两人拉开。
那两个窑姐这才停下手来,各自松开了对方。
此时的她们,头发乱糟糟得像个鸡窝,脸上都带着抓痕,衣衫也被扯得歪歪扭扭,眼圈通红,活脱脱像两个疯子。她们互相瞪了一眼,却也不敢再争吵,只能低着头,捂着自己受伤的地方,慢慢往后面退去。
就在这时,王贺民突然开口了。
王贺民斜着眼睛,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个穿着红色衣服、体态微胖的窑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道:“哼,真以为我不知道是谁拿茶水泼我身上的吗?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你这个小贱人拿茶水泼我的!”
说完,王贺民右手拿着那把还湿漉漉的纸扇,直直地指向了那个红衣服微胖的窑姐。
这一下子可算是把那红衣服窑姐吓得不轻。
她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不停地哆嗦着,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连连对着王贺民磕头求饶道:“冤枉啊,王大官人,我冤枉啊!真的不是我拿茶水泼您的啊!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没一会儿,额头就红肿了一片。
王贺民却根本不听她的解释,依旧斜靠在椅子上,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
王贺民慢悠悠地说道:“你看看你多厉害,刚才那个黄衣服的根本打不过你,下手又狠又辣,这么泼辣的性子,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做的?你还敢不承认?分明就是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拿茶水泼了本大爷!”
那个红衣服的窑姐被他说得浑身发抖,吓得脸都白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嘴里不停地喊着“冤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王贺民则坐在原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笑嘻嘻地享受着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看着红衣服窑姐惊恐万状的模样,他的心里竟升起一股莫名的快感。
王贺民斜倚在二楼的雅座上,手中的象牙纸扇“啪”的一声展开,扇面上画着的仕女图在他手中显得格外讽刺。目光落在穿红衣的窑姐身上,那女子正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像是怕招惹是非。
王贺民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一脸不屑,纸扇直指那红衣女子,声音洪亮得让整个醉春楼都安静了几分。
“来呀,给我打她。”
话音刚落,站在他身后的一个下人立刻上前一步,那下人身材高壮,脸上带着几分凶相,攥着拳头就朝着红衣女子的方向走去。
红衣女子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作声。
可就在那下人即将走到女子面前,扬起的拳头快要落下时,王贺民却突然抬手,急促地喊道:“不对,不要打这个女人!”
那下人动作一顿,疑惑地回头看向他。
王贺民缓缓收起纸扇,轻轻敲着自己的掌心,脸上露出一丝虚伪的笑意,慢悠悠地说道:“我王贺民是典型的怜香惜玉,怎么舍得对这般娇弱的女子动手?你们给我打他。”
说着,他手中的纸扇猛地调转方向,直指刚才那个正要动手的相对较矮一些的下人。
那下人个子不高,约莫五尺有余,身材略显单薄,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此刻被纸扇指着,整个人都懵了,眼睛瞪得圆圆的,难以置信地看着王贺民。
他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地说道:“老爷啊,我犯了什么错了?为什么要打我呢?刚才是您让我去打那位姑娘的,我只是照做而已,您不该打我啊。”
王贺民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辩解,依旧自顾自地摇着纸扇,眼神里满是不耐和残忍,嘴角挂着冷笑。
“呵呵,我说打你就打你,那需要什么理由?非要说一个理由的话,那就是怜香惜玉吧。你一个大男人,替女人挨打,这难道不是你的光荣事情吗?不对吗?”
王贺民微微前倾身体,又说道:“我王贺民最懂得疼女人,那么跟在我身边的人,也得懂怜香惜玉的道理。来人,给我割了他的左耳朵。”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把那个矮个子下人吓得魂飞魄散。
他浑身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连连对着王贺民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得通红,甚至渗出了血丝,嘴里不停哀求道:“哎呀,老爷啊,您不能割我的耳朵啊!求求您饶了我吧,我这只左耳朵听力才好呢,平时您叫我,我老远就能听见,割了它我可怎么伺候您啊?”
王贺民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眼中满是戏谑,他慢悠悠地说道:“哦?你的左耳朵听力好啊?那行吧,我就不割你的左耳朵了。”
那下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磕头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王贺民话锋一转,语气冰冷地说道:“那么,我让人割了你的右耳朵。快拉下去,把他的右边耳朵拿刀子割掉,别在这里碍眼。”
这话说完,从雅座后面又上来了两个家丁,这两人身材魁梧,面无表情,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他们一左一右架住那个已经吓得浑身哆嗦不停的家丁,不管他如何挣扎哭喊,硬是拖着他往楼下的柴房走去。
那矮个子家丁的求饶声此起彼伏,凄凄惨惨。
“老爷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放过我吧!”
呼喊声在醉春楼里回荡,可王贺民却充耳不闻,依旧悠闲地摇着纸扇,甚至还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
没过多久,柴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哎呀”。
紧接着便是那名家丁撕心裂肺的大吼:“哎呀,我的耳朵啊!我的耳朵没了!”
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听得在场的人都头皮发麻。
醉春楼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无论是刚才还在强颜欢笑的窑姐们,还是那些寻欢作乐的嫖客们,此刻都吓得不敢说话了。
窑姐们纷纷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嫖客们也收起了脸上的轻浮,一个个面色凝重,身体打着哆嗦,眼神里满是恐惧,谁也不敢多看王贺民一眼。
王贺民对周围的死寂和众人的恐惧视若无睹,他放下酒杯,目光转向不远处脸色同样惨白的老鸨子。老鸨子此刻却如同筛糠一般发抖,脸上的脂粉都因为出汗而花了。
王贺民敲了敲桌子,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地问道:“老鸨子,银凤姑娘呢?我王贺民今天特地来这里,就是来看她的你说,我王贺民大官人都亲自登门了,她怎么好意思不露面呢?要知道,我的钱可都只给她打赏,别人可没这个福气。”
老鸨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王贺民的眼睛,小声说道:“王……王老爷,银凤她……她今天不太方便,实在是不能出来见您,还请您多多包涵。”
她说着,双腿一软,差点也跪了下去,显然是被王贺民刚才的狠辣手段吓得彻底没了底气。
第六百二十四章 坏主意
怡红院的雕花梨木桌案上,还残留着半盏温凉的信阳毛尖,茶烟袅袅缠绕着梁上悬挂的描金宫灯,将满室熏得暖香袭人。
正当老鸨子陪着笑脸,跟王贺民东拉西扯地周旋,试图化解他先前那股子无名火时,“啪”的一声脆响突然打破了室内的旖旎。
王贺民肥厚的手掌带着风,将一块巴掌大小的玉佩重重拍在了桌面上,那玉佩通体莹白,质地温润,雕刻的竟是一株栩栩如生的大白菜,菜叶层层叠叠,脉络清晰可见,边缘还点缀着几颗小巧玲珑的露珠,一看便知是精工细作的佳品。
王贺民往椅背上一靠,肥厚的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脸上堆起几分得意扬扬的赘肉,眼神里满是炫耀的光,对着老鸨子扬了扬下巴,那副嘚瑟劲儿简直要溢出来。
“你是看不起我,还是怎么着?嫌弃我王贺民没钱是不是,我跟你说啊这就是老子的诚意,你看看这块大白菜玉佩,好看不好看,值钱不值钱?”
话音落,他猛地抖开手中的折扇,扇面上绣着的“富贵荣华”四个大字随着扇面的开合晃来晃去,他则眯着眼睛,笑嘻嘻地洋洋自得在一旁,那模样,仿佛等着老鸨子跪地吹捧,足足愣了半晌,才慢悠悠地扇着扇子,目光始终黏在那块玉佩上,生怕别人看不出它的贵重。
老鸨子也是个见风使舵的主儿,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玉佩拿在手里,生怕一个不慎摔了碎了,赔上她整个怡红院都不够。
她先是对着光瞧了瞧,只见玉佩通透无瑕,不见半点杂质,又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雕刻的纹路,触感细腻光滑,做工精致得无可挑剔。
她一边看一边不住地咂舌,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对着王贺民夸赞道:“呦呵,王大官人,您这玉佩可真是绝了!这颜色、这水头、这雕工,真是顶顶好的物件儿,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了,怕是京城的王公贵族都未必能有这么好的宝贝呢!”
老鸨子说话时,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既是惊叹于玉佩的珍贵,也是忌惮王贺民的权势。
王贺民听了这话,心里跟抹了蜜似的,脸上的得意更甚,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带着几分傲然说道:“知道就行了,算你还有点眼力见。我跟你说啊,你把这个东西给我送到银凤姑娘那去。不管你说什么,用什么方法,软磨硬泡也好,旁敲侧击也罢,总得想办法让她收下。你要是这点事都办不成,那你这怡红院我看就干脆别干了。”
老鸨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手里的玉佩仿佛突然变得有千斤重。
她小心翼翼地把玉佩放回桌面上,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苦着脸说道:“大官人,不是我不帮您这个忙,您也知道,银凤是我们这里的头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又烈,向来是不慕名利的主儿,我平日里也得让她三分。您这宝贝太过贵重,没一定的面子还真送不进去,再说了,这么金贵的东西,还得是您亲自送进去才显诚意,我的面子实在是不好使啊,怕是送过去也是被她原封不动地退回来。”
“你废什么话啊!”
王贺民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跟着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我是个粗人,只会动粗的,嘴笨得很,哪里会说那些讨姑娘欢心的话?我要是直接送了,她能要吗?再说了,我要是能直接给了,早就给了,这都几年了啊,我送她的东西多了去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可你看看,有哪一样她收了?所以啊,我给的东西,还得假借你的手给她送过去,你是女人,说话办事也方便些,她或许还能给你几分薄面。”
王贺民说完,又拿着扇子指了指桌面上的玉佩,扇尖几乎要碰到玉佩了,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示意老鸨子再一次把玉佩拿去送给银凤。
老鸨子脸上的为难更甚了,她盯着那块莹白的玉佩,像是盯着一个烫手的山芋,愁眉苦脸地说道:“大官人啊,您这可真是为难我了。就算我愿意去送,也不一定能送到她手里啊,银凤姑娘平日里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应酬,很少见外人,再说了人家银凤姑娘是我们这里出名的花瓶,轻易不见客。就算是侥幸送到了,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让她收下啊,她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向来是油盐不进的。您说,我到底该怎么送给她呢?”
王贺民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也变得急躁起来。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得把东西送到她手里,让她收下。我跟你说啊,只要你把这件事办妥了,那就是大功一件。我呢,也少不了你的好处,金银珠宝任你挑,保准让你满意。”
王贺民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几分憧憬的笑容,带着坏笑说道:“到时候,我再亲自上门给她提亲,她收了我的玉佩,便是对我有意,我抱得美人归,那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吗?我跟你说啊,老鸨子,你可别坏了我的好事。”
王贺民还没得逞,就自顾自地笑成了一朵花,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仿佛已经看到了银凤答应婚事,自己风风光光迎娶美人的场景,那笑声粗犷而张扬,在怡红院的房间里回荡着,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狂妄。
就在这时,管家佝偻着身子,一路小跑着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几分邀功请赏的笑容,凑到王贺民跟前,笑嘻嘻地说道:“哎呀,老爷啊,您吩咐的事情,小的已经办妥了,您要的耳朵啊,就在这里,您看看,还是热乎的呢。”
说完,管家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层层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只刚割掉不久的耳朵,还带着些许血迹,看着令人毛骨悚然。
他献宝似的把耳朵凑到王贺民面前,期待着老爷的夸赞。
王贺民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脸上露出了浓浓的嫌弃之色,他猛地往后一躲,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挥手呵斥道:“哎呀,你这个不长眼的家伙,谁让你把这东西拿进来的?赶紧给我滚开,一只破耳朵有什么好看的,污了我的眼!你给我滚,滚,滚,滚远一点去,别在这里碍我的事!”
那个管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满心的期待变成了满心的委屈和愤怒,他没想到自己割了一个家丁的一只耳朵,换来的却是老爷的一顿呵斥。
他心里气不过,又不敢对王贺民发作,便把一肚子的怨气都洒在了一旁的老鸨子身上,对着她没好气地说道:“哎呀,你别看我笑话!你还在这里愣着干什么呢?我们老爷不喜欢看这耳朵,你赶紧去把银凤姑娘给我们老爷找来啊!耽误了老爷的大事,你担待得起吗?看你还在这里磨蹭,不知道我们老爷的时间很宝贵吗?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王贺民听了管家的话,更是火冒三丈,对着管家厉声呵斥道:“浑蛋!我跟你说的话,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让你滚你就滚,哪来这么多废话!你自己的事没干好,还在这里瞎胡喊什么?是不是活腻歪了?赶紧滚远点,再敢多嘴,我打断你的腿!”
管家被骂得狗血淋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低着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好灰溜溜地转身准备离开。
可他刚走了两步,就被王贺民又喊住了,喝止道:“你先别走!”
管家身子一僵,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来,低着头,不敢看王贺民的眼睛,生怕再触怒了他。
王贺民眯着眼睛,目光锐利地盯着管家,语气带着几分审视和警告,问道:“我问你,你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第六百二十五章 绝代佳人
管家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老爷的意思,他连忙耷拉着脑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似的,小心翼翼地说道:“回老爷的话,小的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没有听到。小的进来只是为了给老爷交差,交完差就走,什么都没留意。”
王贺民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怒色稍稍褪去了一些,摆了摆手,说道:“嗯,这还差不多,算你识相。滚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再过来打扰我。”
管家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道:“是,是,小的遵命。”
说完,管家便快步退出了房间,临走时,还恶狠狠地瞪了老鸨子一眼。
管家刚走,王贺民的目光就又落回了老鸨子身上,脸上带着几分阴沉,对着她挥了挥手,指挥道:“没颜色的东西,你给我过来。”
老鸨子心里一紧,连忙拿起桌面上的玉佩,小心翼翼地走到王贺民面前,对着他深深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问道:“大官人,您还有什么要跟我吩咐的?小的一定照办。”
“我跟你说啊,你要是敢把我刚才说的事情,还有屋里发生的这些事胡乱说出去半个字,那么你的耳朵呢……”
说着,王贺民突然伸出手,一把提溜起来了老鸨子的一只耳朵,他的手指粗壮有力,捏得老鸨子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王贺民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地盯着老鸨子,那眼神里的狠戾和凶光,让老鸨子吓得浑身发抖,魂飞魄散。
“是,是,是的,老爷!”
老鸨子疼得声音都变调了,连忙连连点头,拼命地求饶,哀求道:“小的一定不说,小的绝对不敢说,打死也不敢说半个字,您就放心吧!求您高抬贵手,饶了小的吧!”
王贺民看着老鸨子那副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才渐渐消了些,这才松开了手,满意地点了点头,用手指了一下老鸨子,说道:“那就行,算你识时务。去吧,赶紧把玉佩送给银凤姑娘,办事利索点,别让我等得不耐烦了,要是办不好,当心我扒了你的皮!”
“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老鸨子连忙捂着被捏得通红的耳朵,对着王贺民又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拿起玉佩,逃也似的退出了房间,生怕再晚一秒,就会遭受什么不测。
而这一切,都被躲在一边的秦淮仁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他此刻只是个不被人注意的毁了容又不会说话的哑巴身份,秦淮仁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起来,心里已然明白了大概的情况。
这个王贺民,果然只是个没有文化、头脑简单的无脑财主,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在地方上横行霸道,骨子里除了贪婪和暴戾,根本没有什么长远的眼光和谋略,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大的作为,顶多算是地方一霸,仗势欺人罢了。
但是,秦淮仁转念一想,这样的人,其实也更好利用。
他头脑简单,又贪得无厌,只要稍加诱导,就能借着王贺民这简单的头脑和贪心的思想,让他去做一些有利于老百姓的好事,顺便还能搜集一些刘元昌的把柄,可谓是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秦淮仁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来,紧接着,关龙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带着几分恭敬和谄媚。
“老爷,里面请,夫人和老太爷他们那里,我已经让张虎盯着了,您放心,我带您去的地方,他们全都不知道,绝对不会走漏风声的。”
这话刚说完,秦淮仁只感觉一阵突如其来的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起来,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嗡嗡作响。
他知道,自己的意识快要脱离张东的身体了。
在意识彻底消散之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透过屏风的缝隙看出去,只见一个身形与张东极为相似的人,正径直朝着怡红院的这个房间走来,正是张西。
秦淮仁的意识又一次回到了张西的身体里,每一次回归都带着一种灵魂与肉体重新磨合的滞涩感。
此刻,属于秦淮仁的个人意识清晰地占据着这具躯壳,他能感受到张西身体里残留的微弱本能,却更能掌控自己的所思所感。
目光扫过眼前雕梁画栋的门楼,朱红的漆色鲜亮夺目,门楣上悬挂着烫金的“怡红院”三个大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周围往来的人衣着光鲜,男人们大多带着几分醉态与轻佻,女人们则身着绫罗,鬓边簪花,眼角眉梢带着刻意的妩媚。
这一切都被秦淮仁看在眼里,那些隐晦的眼神、暧昧的笑语,像一把把细小的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的疑惑,他心里已然明明白白,关龙费尽心思带他来这里,究竟是想做什么。
“怡红院!”
秦淮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既是对眼前场所的点明,也暗含着对关龙此举的不以为然。
他才刚说完,身旁的关龙便立刻接上了话,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语气里满是怂恿。
“是的,老爷,您没有看错!这个地方啊,可不光是咱们鹿泉县最出名的风月场所,就算放到整个冀州府,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地界儿,因为啊,这里藏着一位名动全城的名媛,那可是真正的才貌双绝,多少王孙公子、富商巨贾掷千金都不见得能约上一回,想跟她喝杯茶都得看缘分呢!老爷啊,我跟您说实话,这怡红院里头,吃喝玩乐那是一条龙全包了,只要您能想到的消遣,这儿没有办不到的。但凡是咱们这一带的达官贵人、乡绅名流,都爱往这儿钻,天天都能在这儿见着面。您瞧瞧里头那些姑娘,一个个长得那叫一个漂亮,皮肤水嫩得能掐出水来,身段窈窕,说话又温声细语的,是个男人都得被迷得挪不开眼,哪有不喜欢这里的道理呢!”
秦淮仁听着关龙滔滔不绝的夸赞,只是不紧不慢地点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对这所谓的“好去处”嗤之以鼻。
秦淮仁淡淡地说道:“哦,照你这么说,这个地方那不就是一个风月场所了吗?哼,说到底,不就是一个藏污纳垢的窑子嘛,既没有什么可稀罕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犯不着这么大张旗鼓地特意带我来。”
在秦淮仁看来,这种地方充斥着欲望与虚情假意,不过是消磨意志、放纵沉沦的所在,实在不值一提。
关龙见秦淮仁态度冷淡,连忙摆了摆手,急着辩解道:“老爷啊,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您有所不知,但凡这十里八乡有头有脸的人物,上到府衙的官员,下到有良田千顷的地主,全都喜欢往这里面钻。您以为大家伙儿来这儿就只是为了找姑娘陪着解闷儿吗?不全是!这里啊,说白了就是个隐蔽的社交场!您进去了,不光能有美人相伴,还能跟那些乡绅地主、同僚官员们攀谈几句,联络联络感情,说不定还能谈成几笔生意、敲定几件差使,这可是寻常地方办不到的事儿啊!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根本不算什么事儿,老爷,您就看开一点吧!”
关龙说着,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诱惑的口吻说道:“老爷,您就进去看看吧!这地方门槛高着呢,只欢迎两种人,要么有钱,要么有权,您如今身份地位摆在这儿,那可是妥妥的贵客!您进去了就知道了,里面的日子那叫一个逍遥快活,保证您快活似神仙,把所有的烦恼都抛到九霄云外去!要不然,我怎么会特意带您来呢?说实话,这个地方简直就是官场的世外桃源,多少人求之不得呢!就连您的顶头上司,知府刘元昌大人,也常来这儿消遣,每次来都赞不绝口呢!”
听到刘元昌的名字,秦淮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对这位知府大人的为人本就颇有微词,如今听闻他也流连于此,心中对怡红院的厌恶更添了几分。
秦淮仁连连摆手,态度坚决地说道:“那不行!我要是进去了,一旦沾染上这里的风气,那我不就彻底堕落了嘛!到时候沉迷于声色犬马,难以自拔,再想回头可就难了,万万不可!”
他深知自己此行的目的,绝不能被这些外物所干扰,更不能陷入这种纸醉金迷的漩涡。
“老爷,没事的,您就进去看看,就算不做什么,见识见识也好啊!”
关龙依旧不死心,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着,语气里满是期盼,生怕秦淮仁真的转身就走。
关龙还在喋喋不休地劝说着秦淮仁,秦淮仁却已然下定了决心,连连摆手,转身就要离开这个让他心生排斥的地方。
谁知道,他脚步刚动,注意力还集中在拒绝关龙身上,没留意到身旁有人正迎面走来。
无意间,他的肩膀重重地碰撞到了一个人。
那触感柔软,带着一丝淡淡的、清雅的香气,并非青楼女子常用的浓烈脂粉味,而是一种沁人心脾的兰草香。
秦淮仁心中一怔,连忙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这一看,秦淮仁瞬间傻眼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喜。眼前站着的女子,身着一袭素雅的月白色长裙,裙摆上绣着几株淡墨色的兰草,简约而不失雅致。她发髻高挽,仅用一支碧玉簪固定,未施粉黛的脸庞却清丽绝伦,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秀挺,唇若樱桃,肌肤白皙如玉,当真配得上“国色天香”四个字。
而最让秦淮仁心神激荡的是,这张脸,这双眼睛,这眉宇间的神韵,分明就是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那个人!
第六百二十六章 银凤姑娘
秦淮仁看到那个女人的一刹那,一道身影如同惊雷般闯入了他的视线。
秦淮仁的眼神再也挪不开了,他就跟被抽离了灵魂一样,呆呆地看着那个人,仿佛全身的气血都在这一刻凝固,周遭的喧嚣瞬间褪去,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个女子的身影。
他的目光被牢牢定格在她的身上,街道上往来的人群、琳琅满目的店铺、耳边的叫卖声,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根本看不见其他的人了。
这个女人,不就是陈娟嘛!那个他从小一同长大、青梅竹马的陈娟,那个让他魂牵梦绕、分别后日夜思念的陈娟!
秦淮仁的心脏狂跳起来,像是要冲破胸膛,眼眶竟有些发热。
记忆中的陈娟总是穿着简单的布裙,笑容明媚如阳光,而眼前的女子,一身古雅的装扮,更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那弯弯的柳叶眉,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小巧挺直的鼻梁,还有那唇红齿白的模样,与记忆中的陈娟一模一样,却又多了几分古典的韵味和成熟的风情。
没想到的是,古人装扮的陈娟更美丽,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惊艳,仿佛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仕女,温婉中带着几分灵动,端庄里透着一丝妩媚。简直连传说中居于月宫、清冷绝俗的嫦娥,还有那让周幽王为博一笑而烽火戏诸侯的绝代佳人褒姒,在她面前都要逊色几分,不如她这般兼具清丽与温婉,美得这般真实而动人。
秦淮仁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她,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双脚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地挪动不开自己的脚步。
自从几年前与陈娟意外分别后,再也没有见过这样让他心动的女人,更别说如此酷似陈娟的身影。
让秦淮仁始料不及的是,他竟然穿越到了宋朝,还在这陌生的街头,见到了朝思暮想的陈娟。他心中百感交集,有惊喜,有疑惑,有激动,还有一丝难以置信,难道这是上天的安排,让他们在另一个时空重逢?
就在秦淮仁沉浸在复杂的情绪中无法自拔时,那女子似乎脚下一个趔趄,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胳膊。带着淡淡兰花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让秦淮仁的心神又是一阵激荡。
“大官人实在是不好意思,奴家撞到你了,都怪我太冒失了。”
女子的声音轻柔婉转,如同黄莺出谷,悦耳动听,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脸颊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被这一句话拉回现实的秦淮仁如梦初醒,他猛地回过神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原本就有些混乱的思绪更加慌乱,舌头像是打了结一般,结结巴巴地回答了出来。
“哦,不……不是的,小姐,您太客气了,是我……是我不好意思,走路不注意,冒犯了你,真的不好意思。”
他一边说着,一边连连拱手,眼神不自觉地再次落在女子脸上,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是我不小心,太鲁莽了,对了,小姐,我没有撞坏你吧?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急切地追问着,话语中满是关切,差点就脱口而出“陈娟”这两个日思夜想的名字,话到嘴边才硬生生咽了回去,心想若是真的叫了出来,那就太冒失了,万一认错人了,岂不是十分尴尬。
这时,跟在那位酷似陈娟的女人身边的丫鬟走上前来,那丫鬟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衣裙,梳着双丫髻,脸上带着几分俏皮。
她轻轻拉了拉女子的衣袖,开口说道:“姐姐,快走吧,咱们还要去赴约呢,再耽搁下去可就来不及了。”
丫鬟的声音清脆响亮,打破了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
那个像极了陈娟的女人闻言,对着秦淮仁温柔地笑了笑,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了他的关切,随后便转身,跟着丫鬟一同朝着不远处的怡红院走去。
秦淮仁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看着那粉色的襦裙渐渐远去,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感,仿佛心都被带走了一般。
秦淮仁轻轻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混乱的思绪清醒一些,他自顾自地说道:“哎呀,这女人,我……我好像真的见过,好像是在梦里面,我经常见到她的,没错,就是这种感觉,见到过她的。”
他喃喃自语着,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困惑,实在无法相信天下竟有如此相似之人,而且还让他在这样的情境下遇到了。
一旁的关龙见自家老爷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连忙上前,笑着回答道:“哎,老爷,你真是说对了!你说你梦里见过她,那不奇怪,这么跟你说了吧,不只是你一个人说过梦中见过她,见过这位小姐的人,十个有八个都会这么说,可是太多了!老爷,您可知道这位小姐是谁?她可是咱们鹿泉县大名鼎鼎的人物,多少王公贵族、富贾豪绅都把她当作梦中情人啊!我跟你说了吧,这个人啊,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起过的,怡红院里面色艺双绝的头牌,而且是头牌中的头牌,怡红院当仁不让的花魁,银凤小姐!”
秦淮仁看着她渐渐消失在怡红院门口的背影,整个人都快要失神了,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街边,脑海中全是女子的身影和那温柔的笑容。
秦淮仁自言自语道:“银凤,她叫银凤?她不是叫……陈娟吗?她是……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跟陈娟长得一模一样?”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心中盘旋,让他越发困惑,也越发想要弄清真相。
关龙见秦淮仁还在原地发愣,便上前一步,轻轻打断了秦淮仁的思绪,说道:“老爷,您说什么陈娟啊?人家可是怡红院的银凤小姐,大名鼎鼎的花魁呢!既然老爷您这么关注她,有意想要跟她认识一下,那就进去看看呗。就凭老爷您的才华和帅气,又出手阔绰,哪个女人不被您吸引啊?放心吧,老爷,咱们进去看看,就算只是喝杯茶、听段曲儿也好啊。”
说着,关龙就不由分说地拉起秦淮仁的胳膊,想要往怡红院里面走。
秦淮仁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他向来对这种风月场所没有丝毫兴趣,平日里更是避之不及。
原本,秦淮仁并不想要进入这个窑子里面,但是,他竟然意外地撞见了与自己青梅竹马、日夜思念的陈娟,或者说是跟陈娟长得一模一样的古代人。这个发现让他心神不宁,他太想知道这个银凤小姐到底是谁,太想再次近距离地看看她,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和陈娟有关系。
就这样,在关龙的拉扯下,也在自己内心强烈的好奇心和思念之情的驱使下,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迈开了自己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入了怡红院里面,去寻找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梦中情人。
秦淮仁的大脑中,不由地回忆起来了诗经的名篇:蒹葭。
蒹葭者,芦苇也,飘零之物,随风而荡,却止于其根,若飘若止,若有若无。思绪无限,恍惚飘摇,而牵挂于根。根者,情也。相思莫不如是。露之为物,瞬息消亡。
秦淮仁的身体不受控制了,意识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此刻他的大脑中只有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她魂牵梦绕的陈娟。
虽然,此刻的陈娟并不是陈娟,是关龙跟她说的那个叫银凤的花魁。
秦淮仁又想在自己的脑中思考起来了布局人的安排,他进入了蓬莱的银山寺,拜了那个全能的弥陀以后,就被引导着进入了那个偏厅,接着就梦回大宋真宗年间。
陈娟不可谓不是秦淮仁心中永远的伤痛,他已经是个九十年代人人羡慕的百万富翁了,唯独,陈娟是秦淮仁心中永远的遗憾。
只不过,他跟陈娟别离之后,再也没有见到过她了。
意想不到的竟然是秦淮仁竟然会在大宋王朝,跟自己的恋人邂逅在了这个陌生的朝代和地方,这算是偶然,还是说是布局人的刻意安排,仿佛一切在梦里。
第六百二十七章 抢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80,成功从拒绝入赘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百二十八章 恶霸的威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80,成功从拒绝入赘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百二十九章 驱赶与挽留(上)
关龙刻意加重了“张大人”三个字,可那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对县令的敬畏,反而更像是在给王贺民做介绍的跟班。
秦淮仁看得出来,关龙之所以对王贺民这么害怕,甚至害怕到了怕他这个县令。可想而知,这个叫王贺民的在鹿泉县有多大的能量,之前的几个前任县令怕是也不敢惹王贺民这个混不吝的恶霸了,毕竟人家是知府刘元昌的女婿。
回答完王贺民的话,关龙又一溜小跑回到秦淮仁身边,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却又刚好能让王贺民听见般说道:“老爷,这位就是鹿泉县第一大户,王贺民王大官人,他也是冀州知府刘元昌的女婿。”
关龙那语气里的提醒,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也藏着一丝“你可得掂量掂量”的警告。
秦淮仁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压下心头涌起的厌恶。
秦淮仁的心里知道,初来乍到,不宜直接与这等有背景的地头蛇硬碰硬。
于是,他放下茶杯,对着王贺民起身,双手作揖,礼数周全地说道:“哦,早就听闻本县有一个大财主,乐善好施,原来就是你啊,王大官人,张东有礼了。”
他此刻不再是穿越来的秦淮仁,而是鹿泉县的县令张东身份,自然要顺着关龙的说法往下接,这样也才对付得了自己这个假县令的身份。
王贺民闻言,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手中的纸扇又一次指向了他,语气里满是敷衍和不在意。
“哦,你就是新到任的知县啊,你叫张,长什么来着?你说一下,我给忘了。”
这话一出,明摆着是没把秦淮仁的名字放在心上,更是没把他这个县令的身份当回事,其实,秦淮仁已经爆出来了两次名字了,还要报第三次姓名,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这是王贺民再向新到任的县令示威,同时,在这里所有的人露个脸,显得自己本事大。
秦淮仁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秦淮仁依旧保持着拱手的姿势,不卑不亢地点着头,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回答道:“王大官人,我姓张,弓长张,名单一个东字,日出东方的东。”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沉稳的底气,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轻视而露怯。
可是,王贺民却听不出来秦淮仁的含义,反而还在自我感觉良好,甚至感觉自己更有能耐了。
堂内的暖香混着酒气、脂粉气,还有几分檀木熏香的味道,缠缠绕绕地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哦,你是张东啊,新来的县令是吧,听我老丈人说过你,今天算是见面了。”
王贺民故意嘲笑着揶揄了一嘴秦淮仁,接着,他肥手一抬,就抄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仰头灌下后,才抹了把嘴角的酒渍。
王贺民在这时候才上下打量着秦淮仁,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讥讽的笑,说道:“还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还以为你有三头六臂呢,不也是一个肩膀上扛着一个脑袋嘛!”
王贺民这话一出,堂内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邻桌的几个客人也识趣地压低了声音,偷偷往这边瞥着。
秦淮仁心里暗自皱眉,他此刻顶着“张东”的身份,初来鹿泉县不过三日,本想着趁着闲暇,让衙役关龙带着自己全家人来逛一逛县城,熟悉下风土人情,谁曾想关龙竟把他领到了这怡红院,还没等他坐定,就撞上了这位地头蛇,那真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王贺民显然没打算给秦淮仁留半分情面,又往前凑了凑身子,语气里的不满更甚地说道:“张县令,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啊,也不派人来我的府上面告知一声,我也好跟你吃顿饭,好好认识下,放心吧,前任的知县跟我王贺民都是拜把子兄弟,有我在,你在鹿泉县那肯定是日子好到家了,你放心当好你的县令就行了。”
那语气,仿佛王贺民他才是这鹿泉县的父母官,而秦淮仁这个名义上的鹿泉县的县令,反倒成了需要向他报备的下属,这算是官民本末倒置了。
站在秦淮仁身后的关龙见状,赶紧上前一步,弓着身子,陪着十二分的小心对王贺民解释道:“大官人啊,不是我们老爷不主动上门,是真的是公务繁忙,这几日县衙里积压了不少旧案,老爷天天忙到深夜,就想着先把差事理顺了。还有就是我们张大人还不熟悉鹿泉县呢,这几天正在挨家挨户地走访乡邻,熟悉地界,实在是抽不出空来登门拜访您。”
关龙的话说得客客气气,几乎把姿态放低到了尘埃里,可王贺民压根不领情,他斜睨了关龙一眼,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就对着关龙嫌弃地说道:“行了,你少给我说这么多没用的,我跟你们县太爷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小衙役跟我搭话了?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这里有你插嘴的份吗?注意你小子的身份,不配跟我说话。”
这话又冲又横,关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却也只能低下头,往后退了半步,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在这小小的鹿泉县谁不知道,王贺民不仅家财万贯,在县城里开着当铺、粮行、绸缎庄,更厉害的是他老丈人是冀州府的知府大人,在这鹿泉县地界,他就是横着走的主,别说一个小小的衙役,就是前任县令,也得让他三分。
王贺民打发了关龙,又把目光转回到秦淮仁身上,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轻佻,语气也变得阴阳怪气起来,又开始对秦淮仁大放厥词道:“按理说吧,当官的呢,都懂官场的规矩。念在你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那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再说了,都在鹿泉县过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弄尴尬了也不好,伤了和气没必要。”
王贺民又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视线在秦淮仁身上转了一圈,又扫了扫怡红院的雕梁画栋,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带着几分恶意,说道:“我挺佩服你的,刚来鹿泉县就知道怡红院是好地方了啊。鼻子够尖的,你这方面不错,倒是比那些假正经的官儿上道。”
秦淮仁听着这话,只觉得一股恶心劲儿从心底冒了上来,他强压着怒意,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他暗自腹诽,难道这古代的一些土豪劣绅,都这般没有礼义廉耻吗?张口闭口就是这些不入流的话,丝毫没把读书人的体面和为官者的操守放在眼里。
也许,像王贺民这样的土豪财主,根本就没有读过几天书,不知道古来圣贤的智慧,也不懂什么礼义仁智信。
在王贺民这样流氓土匪的眼里,除了钱和权,除了能供他寻欢作乐的玩意儿,别的怕都是一文不值吧。这样的人,仗着有几分家底和靠山,就目空一切,不把朝廷命官放在眼里,实在是可恨又可鄙,秦淮仁实在是不愿意跟这样的人沆瀣一气,但,无可奈何。
王贺民没察觉到秦淮仁眼神里的厌恶,反倒因为自己这番话得意起来,他拍着大腿,大声笑着,那笑声粗嘎刺耳,在堂内回荡着,惊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笑够了,王贺民又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陡然变得强硬起来,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对着秦淮仁就宣誓了主权,说道:“刚才,我就听关龙说,你想要银凤姑娘陪侍你对吗?哼,张东,别以为你是一个县令,我王贺民就怕你了。”
王贺民说着,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光滑的桌面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湿痕。
“告诉你,张东,我王贺民可把丑话,先给你说到前面,你听着,除了我王贺民以外,谁也别想打银凤姑娘的主意,就连当今真宗皇上也不例外!”
这话狂妄至极,别说关龙吓得脸色发白,就连邻桌偷偷观望的客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说这王贺民真是疯了,连皇上都敢拿来比,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秦淮仁把这话听到了心里,也记住了王贺民的狂妄,他十分清楚,王贺民这样嚣张跋扈,说话不计后果的地方恶霸,迟早会万劫不复。
毕竟,在君权神授的封建王朝时代,谁也没有办法大过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并不是一句话这么简单。
古代的帝王心里都明白,也都恪守着这一条底线,一个地方官员或者恶霸,在地方上鱼肉百姓,也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要是胆敢出言不逊或者有谋逆的心理,那么帝王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一定会清除干净自己政治上的威胁。
显然,王贺民迟早会死在自己的嚣张跋扈,语言无忌上面。
第六百三十章 驱赶与挽留(下)
王贺民却像是没意识到自己这话的分量,依旧梗着脖子,眼神凶狠地盯着秦淮仁说道:“谁要是跟我抢银凤,那我王贺民就跟他玩命。包括你,张东,你给我听好了,不许打银凤的主意!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王贺民有钱有势,过不了多久,银凤就是我王贺民的人了,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抢走她!”
秦淮仁虽然打心底里厌恶王贺民这番嚣张至极的说法,也看不惯他这副强占民女的嘴脸,但他此刻心里很清楚,现在的自己还无法跟王贺民硬碰硬。
毕竟,王贺民家大业大,在鹿泉县经营多年,人脉盘根错节,属于说一不二的存在。更何况这个土财主还有一个当知府的老丈人,既有钱又有权,手眼通天,这样的人,目前是自己绝对惹不起的,必须等待时机,摸清楚了他们的弱点,才可以精准出击。
秦淮仁心里有数了,想着可以利用真张东的身份,混到王贺民身边再暗算他们。
秦淮仁毕竟是初来乍到,根基未稳,县衙里的人手还没捋顺,百姓也没完全信服,若是此刻和王贺民撕破脸,吃亏的只能是自己,说不定还会被他抓住把柄,给安上一个“贪色扰民”的罪名,到时候别说在鹿泉县立足,怕是连乌纱帽都保不住。
反正,这笔账秦淮仁记住了,今日的羞辱和威胁,他都牢牢记在了心里,迟早有一天,他要跟王贺民好好清算,定要让他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想到这里,秦淮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缓缓站起身来,对着王贺民拱了拱手,语气平静地说道:“既然,王大官人有言在先,那么,我张东记住了。今天,是我考虑不周,不该来这里叨扰,那么就告辞了。”
说罢,秦淮仁又扭头看向身后的关龙,带着几分无奈的口吻说道:“关龙,今天就这样吧,咱们走了,这里的雅兴,只适合王大官人来享受,我们就不在这里碍眼了。”
谁知道秦淮仁的脚步刚迈出去,还没走出怡红院那扇雕花的大门,就被一道清脆婉转的女声给叫住了。
“张大人,您先别走,来了便是客,银凤有话要跟您说。”
秦淮仁的脚步猛地顿住,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过去,只见怡红院二楼的楼梯口,一个身着素色罗裙的女子正慢悠悠地从楼梯上往下一步步地走着。
那女子身姿窈窕,步履轻盈,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像是拂过湖面的柳丝,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韵味,这不正是怡红院里最负盛名的银凤姑娘嘛!秦淮仁刚才在外边跟她碰撞了一下,依旧是他心中常常念叨的陈娟,确实此陈娟非彼陈娟。
方才秦淮仁在怡红院的门外,不小心和她撞了个正着,当时两人都有些狼狈,如今再见,她已敛去了那份仓促,多了几分从容淡定。
银凤几步走到了秦淮仁的跟前,微微屈膝行了个礼,语气诚恳地说道:“张大人,您先别走,进门就是客,哪有刚来就走的道理。刚才,银凤在外边失礼了,不小心冒犯到了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可别记仇啊。”
秦淮仁闻言,脸上瞬间浮起一丝红晕,他想起方才相撞时的窘迫,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他不是自己青梅竹马的陈娟,但,现在却让秦淮仁有一种说不出的怜爱感。
秦淮仁连忙摆手,笑着说道:“哪里的话啊,银凤姑娘,我秦淮仁……哦,不,我张东是不会记仇的,再说了,刚才那事儿也不怪你,也是我自己走路太急,才跟你撞到一起的,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
秦淮仁这一着急,差点把自己的真名给说漏了,好在及时改口,没露出什么破绽,只是脸颊的热度又升了几分,显得有些局促。
就在这时,一旁的王贺民见银凤对秦淮仁这般和颜悦色,顿时醋意大发,他“噔噔噔”快步走了过来,挤到两人中间,一脸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们,语气里满是警惕。
“哎,这么说来,你们两个人已经认识了啊?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银凤抬眸看了王贺民一眼,语气不疾不徐地回答说道:“王大官人,我跟您说,您是我银凤的旧友,相交多年,情谊深厚;我和张东大人呢,虽是刚认识,却也算投缘,算得上是新认识的知交。我们三个人能这般凑巧相聚在了这里,那自然是天大的缘分啊。您说是吗?王大官人,还望您不要驳了银凤的面子。”
银凤说着,微微侧身,对着两人弯了弯唇角,又提议道:“要不我们三个人一起坐一坐吧,有什么话当面说出来,把话说开了,那不更好吗?省得心里存了芥蒂,伤了和气。”
银凤的话才说完,也没等两人回应,就兀自转身走到了堂内最显眼的上座旁,撩起裙摆坐了下去。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敛去了方才的浅笑,露出一副端庄温婉的淑女模样,和这怡红院的风月氛围竟有些格格不入,反倒像个大家闺秀,让人不敢小觑。
王贺民见状,连忙凑上前去,脸上的醋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讨好,他对着银凤柔声说道:“银凤,你这……你这坐到上座,不太好吧?再说了,我今天来,可是专门给你过生日的,你忘了?我记得清清楚楚呢,今天是你的生日,你今年二十有二了吧!哎,我王贺民对你的情义,无人能及啊,无论你的生日还是庄重的节日,都没少你的礼物。”
他这话一出,秦淮仁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这看起来粗鄙的土财主,还能记得一个风尘女子的生日,倒也算是有心了。
可是,银凤却像是全然不知情一般,她抬起一双澄澈的眸子,疑惑着看向了王贺民,语气带着几分茫然,轻声问道:“王大官人,你说,今天是我生日吗?”
“啊,是啊!”
王贺民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连忙拍着胸脯保证,大声说道:“我记你的生日,比记我自己的生日都清楚呢!去年给你过二十一岁生辰的时候,我还送了你一支金步摇,你当时还说很喜欢,怎么就忘了?”
银凤这才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轻轻“哦”了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动容,又说道:“哦,原来今天是我生日啊,难为你还这般惦记着我的生日呢。我自己都忙得忘了,多亏了你啊,王大官人,您真是心细,我心里实在是感动。”
王贺民听了银凤这话,瞬间像是被灌了蜜一样,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自我感动到了一种近乎发癫的状态。
王贺民使劲梗着脖子,胸脯挺得老高,一脸的意气风发,声音都比刚才洪亮了几分,慢慢说道:“哎呀,银凤啊,有你这一句话,我王贺民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出生入死也值得了!那个什么……孔夫子不是说嘛,士为知己者死,我就愿意为你死,别说记个生日了,就算是要我把家底都给你,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这话肉麻又夸张,听得秦淮仁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实在是受不了王贺民这副十足的舔狗模样。
秦淮仁也算是看明白了,现在的王贺民,在银凤面前就是一只温顺的哈巴狗,对银凤这样的女子,只会捧着哄着,半点脾气都没有,银凤心思通透,定然有自己的分寸,根本不会在他这里吃亏。
既然如此,自己也没必要留在这里当电灯泡,更不想再看王贺民这副丑态。
于是,秦淮仁再次上前一步,对着银凤和王贺民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地说道:“哦,实在是不清楚王大官人和银凤姑娘是旧相识,还赶上了银凤姑娘的生辰,是我唐突了。我今天来的真的不是时候,就不在这里打扰二位的雅兴了,那我先走了啊,告辞了。”
“去去去,你赶紧走!”
王贺民早就不耐烦秦淮仁在这里碍眼了,一听他要走,立马没好气地挥手轰赶起来,语气里满是嫌弃。
王贺民又嫌弃道:“没人留你,今天我要好好陪着银凤过生辰,你别在这里扫了兴!”
王贺民巴不得秦淮仁赶紧消失,好和银凤单独相处,此刻,他连半点客套都懒得装了。
倒是银凤,一听这话,立马皱起了眉头,出声制止了王贺民,她对着秦淮仁柔声道:“张大人,你何必着急呢!你远道而来,到了鹿泉县当县令,也就是我们这里的父母官了,于公,你是治理一方的父母官,我们这些百姓理当敬重;于私,你是初来乍到的客人,我们这些当地的人也该为您接风洗尘才对啊!”
她顿了顿,又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挽留,又一次对秦淮仁挽留道:“你这就要走吗?那就显得我们怡红院太不懂事了,传出去,人家还会说我们鹿泉县的人不懂礼数,慢待了父母官。说什么,您也不能走啊。就当是,给我银凤一个薄面,留下来吧,这么着急走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嫌弃我们这里简陋,招待不周吗?”
第六百三十一章 周旋
秦淮仁站在了怡红院的雕花门槛旁,青布长衫的下摆还沾着些许尘土,秦淮仁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只想早点离开。
此刻,秦淮仁的眉头微蹙,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神色,对着身前笑意盈盈的银凤,还有一旁面色阴沉的王贺民,拱手作揖,语气里满是推辞,连连说道:“哦,首先呢,王大官人不希望我在这里碍事;再说了,我张东今天出现的不是时候,确实,我也有事情要做。要不,改日我再来拜访吧。银凤姑娘,王大官人,张东该告辞了。”
秦淮仁这话半真半假,“张东”只是秦淮仁穿越到张西的身上,而张西也不是县令的真实身份,只不过是李代桃僵孪生兄弟换了一个身份,张西替换掉了张东,当了县令而已。
而王贺民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厌烦,秦淮仁自然看得一清二楚,要是继续留在这里当电灯泡,肯定会被王贺民记恨的,到时候,别说收拾恶霸了,只怕自己会先被挤兑出去。
王贺民是本县的恶霸,家底殷实,平日里在县城里横行惯了,又是怡红院的常客,今日显然是包下了场子,想单独陪着银凤,自己这县令的突然到访,确实是坏了对方的兴致。
秦淮仁的话音刚落,还没等他转身迈出步子,手腕就被一只温软的手紧紧攥住了。
银凤身上的香粉气息混着淡淡的梅花香扑面而来,她本就生得明眸皓齿,此刻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和恳求,声音也拔高了些许,惹得大堂里几个正擦拭桌椅的伙计都下意识地投来了目光。
“哎呀,张大人,您别着急走啊!你这样,让银凤如何做人呢?”
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轻轻扣着秦淮仁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惶恐和无奈,像是真的被他要走的举动吓到了。
“张东大人,您离开容易,但是,您这一走的话,您这是让我们怡红院以后还怎么开门做生意呢?您是本县的县令,要是让您不高兴了,我们怡红院真的是没法干了!就算是替我们这些风尘女子考虑一下吧。如果,张大人,您看得起我银凤,那就请留下来,一起吃个便饭,好好聚一下,也算是知己相聚了,好不好?”
银凤的话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又裹着一层不得不说的苦衷。
她心里清楚,王贺民仗着有钱有势,在怡红院里向来是说一不二,可秦淮仁是父母官,真要是得罪了,这怡红院的安稳日子也就到头了,再说,她看秦淮仁的面向就觉得,他跟之前那种阿谀奉承,欺下瞒上得到官员不一样,显然,这一任县令是个正直的人。
更重要的是,王贺民这些日子对银凤的纠缠越发过分,她急需一个能压得住对方的人在身边,好让自己喘口气,而秦淮仁的出现,恰好成了这根救命稻草。
话音刚落,银凤眼角的余光瞥见王贺民的脸色又沉了几分,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不耐,显然是要开口赶人了。
她心里一紧,立马松开了攥着秦淮仁胳膊的手,转而转过身,对着王贺民微微嘟起了红唇,那模样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娇嗔,又裹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声音也软了下来,像是在撒娇一般。
“王大官人,看在我银凤的面子上,您帮我也劝一劝张大人好不好?你也不想我失望。”
银凤一边说,一边轻轻晃了晃王贺民的衣袖,语气里带着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又一次哀求说道:“要不然这大堂里冷冷清清的,人家心里怪难受的。再说了,你也不希望,我不高兴吧?张大人是我的朋友,你算是帮个忙吧。”
这话一出,大堂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王贺民最吃银凤这一套,他虽在县城里是出了名的恶霸,对旁人狠戾刻薄,可唯独对银凤,是打从心底里捧着护着,生怕惹她半分不快。
此刻被银凤这么一撒娇,王贺民脸上的阴沉顿时散了大半,只剩下几分不情愿的别扭。
秦淮仁站在一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既然,银凤是怡红院里最有风骨的女子,虽身陷风尘,却从不肯卑躬屈膝讨好权贵,对王贺民更是避之不及。
秦淮仁再清楚不过,银凤打心眼里也厌恶王贺民这个恶霸,但是,碍于对方的权势和财力,不得不委曲求全,跟他纠缠。
银凤之所以,要留下秦淮仁,八成就是看中了自己的人品,想要依靠自己跟王贺民打太极,这样,也不至于自己一个人太突兀,太尴尬。
毕竟有自己这个县令在,王贺民就算有什么非分之想,也得收敛几分。
王贺民沉默了片刻,狠狠瞪了秦淮仁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算你走运”,随后才不情不愿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硬邦邦的妥协。
“银凤说得对,张大人,那你就别驳了美人的面子了,你留下来吧,陪着我们一起聊聊天,坐一坐。既然,银凤今天生日,你就别扫兴了。”
说到这里,他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像是在提醒秦淮仁识相点。
“我跟你说啊,张县令,你要是不给银凤小姐面子的话,那就是跟我王贺民过不去了。”
这话里的门道,秦淮仁自然听得懂,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没接话。
王贺民见秦淮仁没反驳,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心里的不快又消了几分,随即扭头朝着大堂角落里正搓着手、一脸忐忑的老鸨子吼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呢,快去二楼的雅座给安排上,把酒都给我上最好的,今天的开销都算我王贺民的!”
王贺民的声音洪亮,震得大堂的梁柱似乎都晃了晃,那股财大气粗的架势,惹得旁边几个打杂的小厮都偷偷缩了缩脖子。
银凤见自己的目的终于达成,悬着的心落了地,脸上立马绽开一抹明媚的笑,连忙对着老鸨子附和道:“对啊,妈妈,你还不快去安排,快去啊!最好的雅座安排上啊。”
老鸨子本就被王贺民的吼声吓得一哆嗦,此刻又听到银凤的催促,哪里还敢耽搁,连忙点头哈腰地应道:“哦,好的,我这就去安排!这就安排了。”
话音未落,她就已经迈开了步子,那小碎步跑得又急又快,腰间的肥肉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可脚下却半点不拖沓,动作利索的根本不像是个五十来岁、平日里走路都慢悠悠的妇女。显然,她是真的怕极了王贺民的怒火,也不敢怠慢了秦淮仁这位县令老爷。
老鸨子刚往楼梯口跑,秦淮仁身后的跟班关龙就凑了上来。
关龙是县衙的衙役,跟着秦淮仁当一个跟班,他最是机灵,此刻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弓着身子,对着秦淮仁做了个“请”的手势,恭恭敬敬地对秦淮仁说道:“老爷,您二楼请吧。今天,您不仅有美人陪伴,而且还最有面子了。”
关龙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秦淮仁一个人听见,那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老爷您放心,有我盯着”的暗示。
秦淮仁了然地点了点头,收起了脸上的无奈,换上了一副得体的笑容,对着银凤和王贺民微微颔首,语气也平和了不少,耐心说道:“哦,那好吧,请。”
说完,他率先抬脚,朝着楼梯口走去,青布长衫的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在怡红院暖黄的灯光下,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
银凤见状,连忙快步跟上,走在他身侧,脸上的笑容越发自然,而王贺民则黑着脸跟在最后,那模样活像是有人抢了他的心爱之物,却又无可奈何。
二楼的楼梯是实木打造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伴着楼下逐渐响起的丝竹声,还有老鸨子安排雅座的吆喝声,秦淮仁知道,这场怡红院里的周旋,才刚刚开始。
秦淮仁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既要看护好银凤,不让王贺民趁机发难,又要借着这个机会,打探清楚怡红院里是否真的藏着他要找的线索,这顿饭,注定不会吃得安稳。
第六百三十二章 吟诗对酒(上)
就在这怡红院的二楼,最雅致的“揽月”雅座内,此刻正上演着一出令人忍俊不禁却又暗流涌动的戏码。
雅座以淡青色纱幔为帘,四壁挂着几幅水墨山水,角落的铜炉里燃着上好的檀香,袅袅青烟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在空气里酿出几分慵懒的雅致。
红木圆桌摆在雅座正中,桌上铺着暗纹锦缎,精致的青瓷酒盏、雕花银酒壶错落有致,几碟精致的蜜饯、干果、酱鸭舌摆得齐整,可桌旁的气氛却全然没了风月场所该有的旖旎缠绵,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滑稽与尴尬。
圆桌正位坐着的,是这个风月场所里最负盛名的银凤小姐。她素面朝天却难掩清丽容色,引得一种人注目不移。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那份彬彬有礼的疏离,将两侧坐着的两个男人衬得格外局促。
左边的是新上任鹿泉县的县令秦淮仁,他现在的身份是张东就在此赴宴,他目光时不时在对面的人身上扫过,眼底藏着几分不耐。
右边的则是鹿泉县一霸王贺民,他穿金戴银,一身锦缎华服裹着肥胖的身躯,脸上横肉堆叠,小眼睛里满是对银凤的垂涎,手指在桌沿无意识地摩挲着,恨不得立刻将美人揽入怀中,只不过,眼下对于怜爱的银凤,却不得不温柔对待。
这雅座里虽摆着满桌佳酿,却半分推杯换盏的热络都没有。
银凤既不与秦淮仁攀谈官场轶事,也不回应王贺民的暧昧调笑,只维持着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倒让两个各怀心思的男人没了施展的余地。
半晌,银凤终于打破了沉默,她提起桌上的雕花银酒壶,纤细的手指握住壶柄,手腕轻晃,清冽的酒水便顺着壶口流入了秦淮仁面前的青瓷酒杯,不多不少,恰好七分满。
她抬眸看向秦淮仁,声音柔婉却不失分寸,温柔说道:“张大人,您请。”
秦淮仁微微颔首,指尖碰了碰杯沿,算是应下了这份好意。
银凤又转向王贺民,同样为他斟满了酒,语气依旧客气地对王贺民招呼道:“王大官人,您也请喝一杯酒。”
王贺民见状,顿时来了精神,肥厚的手掌一拍大腿,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语气里的轻佻藏都藏不住。
“欸,好嘞!我就喜欢你这知情识趣的模样!对了银凤啊,你的生日我可一直记着呢,自打三年前认识你,哪次你生辰我没给你备上好礼?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哪样亏了你的?你说说,你要怎么谢我啊?要不咱们俩喝一个交杯酒,也让我沾沾美人的福气?”
话音刚落,王贺民就往前凑了凑,肥硕的身子几乎要越过圆桌,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让秦淮仁眼底的厌恶又深了几分。
银凤却不慌不忙地摆了摆手,将酒壶轻轻放回桌上,指尖划过冰凉的壶身,笑意盈盈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拒绝。
“哎呀,王大官人,您可不要心急。咱们之间还没个名分呢,这般亲密的举动,传出去岂不是坏了我的名声?再说了,光闷头喝酒多没意思,酒桌上没点乐子,哪能尽兴?不如,这样子吧。”
银凤故意拖长了语调,眼波流转间扫过两人,见王贺民已然上钩,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按照咱们这酒桌上的老玩法,不如大家伙儿来行一次酒令?我这里啊,前几日刚得了个稀罕物,一个象牙做的大骰子,通体莹白,上头的点数都用朱砂描过,瞧着就讨喜。咱们就玩掷骰子,过关的交给下一位,输的那就喝上一杯,多有意思!”
银凤一边说,一边从桌下的锦盒里取出那枚象牙骰子。
骰子约莫拇指大小,质地温润,朱砂点数鲜艳夺目,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银凤将骰子放在掌心掂了掂,又道:“规矩我也想好了,每人投掷一次,掷出的点数轮着来,到谁那里,谁就得吟诵一首古诗,或是即兴作一首词。若是背古诗,必得是古今名人的佳作;若是自己作诗填词,那里头一定要带着掷出来的这个数字。谁要是背不出、作不好,那就得罚酒一杯,您二位看怎么样?”
为了让规则更清晰,她又补充道:“我再把规矩细化些,投掷出一和二两点,就由我银凤来吟诗作对;投掷三四两点,那便是王大官人您来;最后的五六两点,就劳烦张大人出马,您二位觉得妥当吗?”
这话一出,秦淮仁心里便明镜似的了。
他虽然才入官场,但是现在的他,已经明白了观察里的技能,现在他很擅长察言观色,银凤这套路,明摆着是冲着王贺民来的。
这王贺民是鹿泉县出了名的恶霸,平日里横行乡里、逞凶斗狠是一把好手,可要说舞文弄墨、吟诗作对,那绝对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
银凤这是故意要让他当众出丑,也好挫他的锐气,秦淮仁心中暗自高兴。
果不其然,王贺民一听这规矩,脸瞬间就垮了下来,肥手一个劲地摆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苦着脸说道:“哎,银凤,你这不是明摆着为难我嘛!你也知道的,我王贺民就是个大老粗,斗大的字认不得一箩筐,这辈子也就会写自己的大名,别的学问我是半点都不开窍。你这哪是玩酒令,分明是摆明了要灌我喝酒!能不能换个别的玩法?比如划拳、猜枚,那才是我擅长的!你非要我一个大老粗玩细的,你说,我哪玩得好。”
银凤却半点不松口,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娇嗔。
“哎呀,王大官人,您可别忘了,今日是我的生辰,生辰宴上,自然得依着寿星的心意来。不过是玩一玩罢了,又不是什么难事,您就陪我乐呵乐呵,别扫了我的兴致。好了,既然二位没意见,那我就先开始了!我第一个投掷骰子。”
话音未落,银凤便拿起那枚象牙骰子,玉指一捻,手腕轻轻一扬,骰子便滴溜溜地在桌上旋转起来。
几人都屏息凝神地盯着那枚骰子,直到它渐渐停下,朝上的那一面,赫然是一个大大的朱砂红点,正是点数“一”。
王贺民见状,先是一愣,随即拍着大腿嚷嚷道:“是一!银凤,这下该你自己作诗吟词了!我倒要听听,咱们这鹿泉县怡红院的头牌花魁,肚里到底有多少墨水!”
银凤闻言,先是微微停顿,似在凝神思索,不过一瞬,便清了清嗓子,脆生生地吟诵起来,背诵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这四句诗通俗易懂,却又意境悠远,正是前朝诗仙李白那首家喻户晓的《静夜思》。
吟罢,银凤才略带羞涩地笑了笑,解释道:“这可是前朝诗仙李白的《静夜思》啊,说实在的,我银凤出身微寒,没读过什么正经书,认识的字也本就不多。不过好在咱们鹿泉县有位杜志远杜秀才,心善得很,平日里常来倚红楼说书解闷,见我对笔墨有些兴趣,便教我识文断字,这才让我认识了不少字,也会吟诵了不少古今大家的诗歌。这首《静夜思》,便是杜先生教给我的第一首诗,今日在此献丑了,还望二位莫要见笑。”
她说这话时,眉眼间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温柔,语气里的感激与倾慕几乎要溢出来。
秦淮仁坐在一旁,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这宋朝的银凤姑娘,对那个叫杜志远的秀才,怕是早就芳心暗许了,说不定二人还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否则她怎会三句不离杜先生,提及他时,连语气都软了几分?
王贺民可没心思琢磨这些儿女情长,他满脑子都是接下来的酒令,见银凤顺利完成,便急不可耐地嚷嚷道:“哦,银凤小姐投完了骰子,那接下来……接下来该我了吧?”
他说着,便一把抢过桌上的象牙骰子,那粗粝的手掌攥着温润的象牙,显得格外违和。他将骰子在手里颠来倒去摇晃了两下,也不管姿势雅不雅,猛地往桌上一抛。骰子在桌上滚了两圈,最终停稳,朝上的那一面,是三个并排的朱砂圆点,点数“三”。
“哦,这还真巧啊!刚好是我!那我就来即兴发挥一首,让你们也开开眼!”
王贺民得意地拍了拍手,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脑袋微微晃着,似乎在绞尽脑汁地构思。
半晌,他猛地一拍大腿,大声说道:“我觉得,哎,有了!我家的那些下人就是贱骨头,三天不收拾就上脸,我经常这么收拾他们!我来作诗一首: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怎么样,好不好?你们说说,这句子对称还是不对称?”
好一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哪里是什么诗词,分明是坊间用来管教仆役的俗语。王贺民这滑稽又粗鄙的“即兴发挥”,刚一出口,立马引得雅座内外的众人捧腹大笑。
守在雅座内秦淮仁身边的关龙,本是一脸严肃地站着,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就连这怡红院的老鸨子,正端着一碟刚切好的梨片进门,闻言一个趔趄,手里的碟子险些摔在地上,扶着门框笑得前仰后合,脸上的脂粉都快掉下来了;就连王贺民自己带来的那一个跟班的官家,也憋不住笑,肩膀抖得厉害,却又不敢笑得太大声,只能捂着嘴,憋得满脸通红。
唯独银凤,强忍着笑意,对着王贺民揶揄道:“王大官人,您怕是对诗词有什么误解吧?诗词讲究的是平仄对仗、意境悠远,还要合辙押韵,您这即兴发挥的句子,最多算是一句市井俗语,哪里算得上是古诗词呢?怕是连打油诗都算不上。”
第六百三十三章 饮食对酒(下)
“哦,对对!美人说得对!”
王贺民被她一噎,脸上有些挂不住,却又不敢反驳银凤,只能讪讪地挠了挠头,赔笑说道:“是我考虑不周,这个诗词,我做得不好,我再来,我再作一首!”
王贺民又稍微停顿了一下,眉头紧锁,似乎在进行什么艰难的思考。
雅座里的笑声渐渐平息,众人都盯着他,等着看他又能闹出什么笑话。片刻后,王贺民眼睛一亮,又开始大声吟诵道:“哦,三更半夜我难眠,银凤搞得我心痒。”
才说完这两句不伦不类的“诗”,他就不自觉地把手往银凤的手背上搭去。
那肥腻的手掌带着汗渍的黏腻,刚触碰到银凤的手背,就把她吓了一跳。
银凤猛地把手缩了回去,指尖还残留着那令人不适的触感,她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怨恨与鄙夷,语气也冷了几分,不高兴地说道:“王大官人,您不仅没背出来像样的诗词,还在此举止轻浮,您到底会不会吟诵呢?如果您实在不会,那就请您依着规矩,罚酒一杯吧!”
秦淮仁坐在一边,斜眼睨着王贺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王贺民,肚子里没二两墨水,却偏要在人前装腔作势,只会一次次出洋相。
秦淮仁打心底里厌恶这种不学无术却又横行霸道的人,此刻却也只能静观其变,看他继续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其实,看着这个恶霸出丑也是一种放松。
王贺民见银凤动了怒,心里也有些不高兴了,却不敢发作,只能随口抱怨道:“哎呀,什么狗屁古诗辞赋啊,弯弯绕绕的,我确实不懂!银凤,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作诗一首,要是这次还不对,我就心甘情愿罚一杯酒,绝不赖账!”
王贺民说着,又开始苦思冥想,脑袋垂得低低的,手指在桌沿上画着圈。
雅座里再次安静下来,檀香的气息似乎更浓了,连窗外的风声都变得清晰。
稍微停顿了片刻,王贺民猛地抬起头,像是想到了绝佳的句子,扯着嗓子大声吟诵道:“鹿泉县里我最大,谁要不服,我就打他!”
这话一出,秦淮仁差点没把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喷出来,他强忍着笑意,肩膀微微颤抖,好不容易才稳住神色,故作镇定地问道:“王大官人,您这是……吟诵完了吗?”
“啊,吟诵完了!”
王贺民一脸得意,还颇为自豪地挺了挺胸,看向秦淮仁,就得意地说道:“张大人,您是有学问的举人,肚子里有墨水,您来评评理,我吟诵的这首诗歌怎么样啊?是不是气势十足,颇有大家风范?”
秦淮仁实在憋不住了,先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随即再也控制不住,跟着雅座里的其他人一起狂笑了起来。
关龙笑得直拍门框,老鸨子的笑声更是尖锐,连王贺民的跟班都忘了顾忌主子的颜面,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很显然,这“诗”做得实在失败,不仅毫无格律可言,内容更是粗鄙至极,简直是狗屁不通,小家雀入不了大雁家。
自讨没趣的王贺民,看着众人的反应,也知道自己又闹了笑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能皱着眉头,端起桌上的酒杯,颇为憋屈地将一杯白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水入喉,呛得他咳嗽了好几声,模样越发狼狈。
银凤见他认罚,脸上才重新露出笑意,她拿起那枚象牙骰子,递到秦淮仁面前,柔声说道:“张大人,该您投掷骰子了。”
秦淮仁伸手接过骰子,指尖触碰到象牙的温润,只觉入手微凉。
秦淮仁轻轻掂了掂,手腕微扬,骰子便在桌上转了起来。比起银凤的轻柔、王贺民的粗鲁,他的动作带着读书人的从容,不多时,骰子停稳,朝上的是五个朱砂圆点,点数“五”。
王贺民刚喝完罚酒,正擦着嘴角的酒渍,见状立马嚷嚷道:“张大人,你投出来的点数是五,那你可得吟诗作对一个,要是作不出来,就得跟我一样,罚酒一杯!我倒要看看,举人老爷的学问,到底有多深!我今天还真要领教一下了。”
秦淮仁闻言,先是微微停顿,双目微阖,似在沉吟。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语气平和地开口说道:“既然银凤姑娘方才吟诵的是李白的诗歌,那我也就附庸风雅,背诵一首李太白的词作吧,就选那首《清平乐?云想衣裳花想容》。”
说罢,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吟诵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池月下逢。”
这一首诗,本是李白为赞美杨贵妃的倾国容颜所作,词句清丽,意境绝美,秦淮仁嗓音温润,吟诵起来更是别有一番韵味。
银凤听着听着,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耳根都微微发烫,心里更是像揣了颗蜜糖,甜滋滋的。她隐约感觉到,秦淮仁这哪里是单纯背诵古诗,分明是借着诗仙赞美杨贵妃的词句,来隐喻自己的美丽动容,这份心意,让她不由得心头一跳。
吟诵完毕,秦淮仁又故作谦虚地笑了笑,说道:“我啊,自知才学浅薄,万万比不上诗仙李太白的万分之一,只是素来喜欢他的诗歌,闲暇时便会诵读几遍,也算是陶冶情操。我张东,本来就是一个无用的书生,本想着就这般庸碌无为地过一辈子,守着几亩薄田,读几卷旧书,安稳度日。可读书人哪个不想功成名就,飞黄腾达?哪个不想金榜题名,光耀门楣?所以,我这才狠下心来,辞别家人,出来参加科考,想要博取个功名,也能为百姓做些实事。这不,也算是祖上的阴德庇护,阴差阳错之下,我才碰巧考上了一个地方县令,如今到了这鹿泉县,还望往后能多为鹿泉的百姓谋些福祉。”
秦淮仁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说了自己的“志向”,又隐隐表露出对百姓的关切,听得银凤连连点头。
秦淮仁刚说完,银凤才回过神来,她主动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然后端起酒杯,朝着秦淮仁举杯劝酒,语气里满是敬佩:“张大人,您可真会说笑了!您能将这般巧美的诗歌吟诵得如此有韵味,就已是十分不易了。您哪里是什么无用的书生,分明是身在官场还心系百姓。银凤佩服还来不及呢,哪敢说见笑呢?”
银凤手捧着酒杯开始劝酒道:“张大人,您能把这么巧美的诗歌吟诵下来,那就不容易了。你啊,是身在官场还心系百姓生活,只要您当了官,那一定是百姓之福,我大宋的官吏都跟您一样就好了。到时候,真的就是太平盛世,没有吃不饱穿不暖的流民了。”
银凤主动跟秦淮仁碰了酒杯,让王贺民醋意大发,心情插到了极点,但是,银凤毕竟在查,他不好意思翻桌子,只能想着办法,在给秦淮仁找茬。
于是,不满意的王贺民开口,对着秦淮仁揶揄说道:“哎呀,不对吧,张东,你别糊弄我啊。你说的什么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什么的,这怎么可能啊,云和花又不是人,怎么能想着做衣服做妆容呢?你这才叫驴唇不对马嘴呢,要我说啊,你也该罚酒,罚酒。”
秦淮仁知道王贺民这是有意针对自己,想着让他下不了台,秦淮仁还不想跟他正面冲突,只能点着头说道:“那好,要不,我再换一首诗歌吧,不行了再罚酒。”
秦淮仁的大脑又在飞速运转,把自己读书这十几年学到的古诗古词全都在脑海中翻阅了起来,一定要找到一个好诗词,让王贺民这个不懂装懂的学渣心服口服。
第六百三十四章 拼酒
暮色渐至,鹿泉县城里的怡红院早已挂上了两盏大红灯笼,暖黄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洒进二楼雅间,将屋内的雕梁画栋衬得愈发雅致。
雅间中央的八仙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酱红色的卤味拼盘、油亮的烧鹅、青翠的时蔬,还有一坛坛开封的陈酿白酒,酒香混着菜香,在空气里酿出了几分慵懒的市井烟火气。
秦淮仁,也就是眼下鹿泉县百姓口中的新任县令张东,正端坐在桌旁的梨花木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酒杯的杯沿。
方才银凤姑娘提起想听李白的诗,秦淮仁又要背诵一首,脑中便浮现出那首荡气回肠的《将进酒》。这诗他自小熟稔于心,此刻恰逢其会,便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脊背,一字一句地朗声背了出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起句一出,便带着一股气吞山河的豪迈,秦淮仁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几分对诗仙意境的体悟。“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这几句,秦淮仁的语调陡然上扬,带着一股天生的自信与洒脱,仿佛此刻他不再是那个初到鹿泉、需谨小慎微的县令,而是与李太白同游的知己,共抒胸臆。
雅间里的空气似乎都随着他的吟诵安静了下来,连窗外的晚风都像是停下了脚步,要细细聆听这千古名句,又继续开始了背诵。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秦淮仁几乎是一气呵成,尾音落下时,还带着一丝未尽的豪情。
整个雅间静了约莫三息,才响起银凤清脆又带着惊喜的掌声。
李太白的这一首《将进酒》背完以后,银凤瞬间开心地不得了,那双水汪汪的杏眼弯成了月牙,脸上的笑容明媚得如同春日里的暖阳。
她连忙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对着秦淮仁连连夸赞,声音里满是钦佩地说道:“你这个背得好,真是太有气势了!想不到张大人,你这么有才华,连太白诗仙的《将进酒》都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还背得这般有韵味。”
银凤这个时候细细打量着秦淮仁,语气愈发诚恳地说道:“在您为官心系百姓的同时,还能有李白这样的洒脱气度,那真的是太难能可贵了。您不仅是我们鹿泉县百姓的福音,更是我辈的楷模,来,张大人,银凤再敬你一杯酒。”
说着,银凤便将酒杯递到了秦淮仁面前,杯中的清酒晃出细碎的涟漪,映着她眼中的真诚。秦淮仁见状,也不推辞,立马就端起来了自己的酒杯,微微俯身,与美人手中的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随后便仰头跟美人对饮了起来。
清洌的酒水滑入喉间,带着淡淡的醇香,也让雅间里的气氛愈发融洽。
一杯下肚,坐在对面角落的王贺民却不乐意了。王贺民平日里在县城里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今日是银凤的生辰,带上秦淮仁自己消费了一大桌,满心想着能在银凤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谁料风头竟全被这个新来的县令抢了去。
此刻,王贺民见银凤对秦淮仁这般青睐,更是怒火中烧。
只见他“啪”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轻轻晃动,随后猛地站起身来,脸上的肥肉因怒气而微微颤抖,怒火攻心地说道:“哎呀,哪有这样的道理!我出钱给银凤过生日,忙活了大半天,银凤敬我的酒我一杯都没喝到呢!张东,你小子倒好,刚来没多会儿,就已经喝了两杯了。张东,你个小小县令的面子倒是不小呢。”
他喘了口气,语气里的火气更盛,手指着秦淮仁,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哎呀,我说啊,张东,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啦!哦,不对啊,我罚你酒你没有吃,人家银凤敬你酒你倒连吃了两杯。哼,这叫什么?罚酒不吃吃敬酒!你这个县令架子不小啊,分明是没有把我王贺民放在眼里是不是?”
王贺民的声音又粗又沉,打破了方才雅间里的雅致氛围,连窗外的灯笼光晕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秦淮仁放下酒杯,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王贺民是故意找茬,却也不恼,反而脸上堆起了几分假意的笑容,拱手作揖道:“哎呀,不敢不敢,王大官人说笑了,我哪敢不把王大官人放在眼里呢!您是鹿泉县的乡贤,我初来乍到,还得仰仗您多多关照呢。要不这样吧,王大官人,你也敬我一杯酒,我把这酒喝了好了,就当是我给您赔个不是,你看行不行呢?”
谁知王贺民却根本不领情,他梗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一脸怒意地看着秦淮仁,语气里满是讥讽,对着秦淮仁又吼道:“你少来给我装糊涂!你吃了银凤敬的酒,还要吃我敬的酒,这便宜都让你占尽了!哼,我听说你还会作诗,难不成是对遍天下诗歌无敌手,就连喝酒的这件事情,你还想要强压我王贺民一头不成?”
这话里的挑衅意味已经十分明显,秦淮仁心里暗道不妙,却依旧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又装样子地拱手说道:“王大官人,您可就说错了,我就是个小小的县令,哪敢强压您呢?您是县里的大户,我巴结您还来不及,哪敢跟您争高下。”
王贺民却不吃他这套,往前凑了两步,几乎要贴到秦淮仁面前,唾沫星子都快溅到秦淮仁的脸上了。
“以前吧,我还真不屑于跟官场的人喝酒,觉得你们这些当官的都假模假样的。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你张东了,倒是有几分意思。我跟你说啊,你不想喝酒,那还真不行了,我王贺民今天非要领教一下你的喝酒功夫,看看你这县令到底有多大能耐!”
说完,他也不等秦淮仁回应,转头就对自己身边一直低头侍立的管家喊道:“王二子,你快去叫人给我换大碗来!小杯子喝着不过瘾,我要跟咱们鹿泉县的新任县令,张东老爷好好比试比试这酒量。今天,一定要跟张东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那管家王二子是个唯唯诺诺的模样,听到老爷吩咐,连忙弓着身子应道:“是,老爷,我这就去安排,保证给您寻来最大的酒碗!”
说完,便一溜烟地小跑着出了雅间,脚步声在走廊里哒哒作响。
这边王贺民刚撂下狠话,秦淮仁心里瞬间就不淡定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真要是比赛对诗歌曲赋,别说是一个王贺民,就是再来十个八个,那秦淮仁也真的是一点也不虚,毕竟他脑子里装着上下千年的诗词典籍。
可唯独这喝酒,秦淮仁是真的很不行,平日里别说大碗烈酒,就是小杯的清酒,喝上两三杯就得晕乎半天,更别提跟王贺民这种常年泡在酒坛子里的人比试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桌角的酒坛,那酒坛口还冒着热气,浓郁的白酒香气冲得他鼻子发酸,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可眼下这局面,王贺民摆明了是要逼他就范,他要是认怂,不仅丢了县令的脸面,恐怕还会被王贺民拿捏住把柄,日后在鹿泉县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不过一刻的功夫,王贺民的官家就领着两个家丁匆匆进了雅间,手里还端着东西。
只见两个锃亮的白瓷大碗,碗口比寻常的饭碗大了足足两倍,碗壁厚实,看着就颇有分量,旁边还跟着两大坛子刚开封的白酒,酒坛子上的封泥还带着湿气,浓郁的酒气一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雅间,呛得秦淮仁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架势和威压,就连旁边侍立的丫鬟都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秦淮仁看着那两大碗和两坛子酒,也觉压力山大,额角都隐隐渗出了一层薄汗。他偷偷看了一眼关龙,想要求救,却见关龙也是一脸无奈,显然是知道王贺民的难缠,不好贸然插手。
王贺民却显得意气风发,他一把抓起其中一个大碗,示意自己的官家王二子给自己满上。
王二子手一抖,满满一碗白酒就摆在了他面前,酒液几乎要漫到碗沿。
王贺民像模像样地端起来了这一大碗酒,也不嫌烫,仰头就一口喝了进去,喉结滚动间,一大碗酒便见了底。他抹了抹嘴角的酒渍,砸了砸嘴,那辛辣爽口的滋味,让他很陶醉,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还对着秦淮仁挑了挑眉,满是挑衅。
秦淮仁一看王贺民是铁了心地要跟自己过不去了,心里渐渐地产生了几分无奈,甚至还有点哭笑不得,暗道这王贺民真是幼稚得可以。
但是,转头一看坐在一边的银凤,只见她眉头紧锁,脸上满是为难,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担忧,显然是怕两人真的闹僵。
秦淮仁见状,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毕竟不能让银凤为难,也不能失了县令的体面。
他深吸一口气,也拿起来自己面前的大碗,对着王贺民举了举手,咬了咬牙,一口干了下去。白酒入喉,像是一道火舌从喉咙烧到了胃里,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脸颊也瞬间泛起了红晕。
王贺民一看秦淮仁如此“上心”,立马来了兴致,又让店小二给自己满上,回敬了秦淮仁一大碗,还不时地揶揄说道:“哼,我王贺民喝酒从来没有服过某个人,在这鹿泉县里,还没人能喝过我。我一点也不虚你,今天,就喝个痛快!没事,今天的酒钱饭钱都算我的,不差这点银子!我喝了,你也给我喝,不喝,你就不是个男人,不配当这鹿泉县的县令!”
秦淮仁这下有点害怕了,酒已经下去了不少,可是王贺民也只是有点微醺的状态,自己却已经感觉要撑不住了。
第六百三十五章 酒桌博弈
这话彻底堵死了秦淮仁的退路,他只能硬着头皮又喝了一大碗。白酒的后劲很足,两碗下肚,他已经觉得脑袋有点发沉了。就这样,你一碗我一碗,两人一连对下去了八大碗白酒,雅间的地上已经空了两个酒坛子,空气中的酒气浓得化不开,两人的脚步都开始有些踉跄,彼此都有些晕乎乎的了。
王贺民的脸红得像猪肝,眼神也开始涣散,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了,显然已经显出来了醉意,可还是硬撑着不肯认输。秦淮仁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人影都开始重影,胃里更是翻江倒海,支撑不住地用手撑着桌子,才勉强没倒下去。
站在一旁的关龙实在看不下去了,连忙凑到秦淮仁身边,压低了声音,着急地劝道:“张大人,您悠着点吧,这个王贺民是本县出了名的大酒缸,据说能喝下一整坛白酒不醉,您跟他比这个,实在是不划算。您输他一次喝酒,那不算丢人,要是真喝坏了身子,可就麻烦了!”
秦淮仁摆了摆手,想说话,却觉得舌头都打了结,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他看着地上空了的两坛子酒,本以为能就此打住,谁料银凤却站起身来,对着自己的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便又端上了一坛子新开封的酒,还特意放在了秦淮仁的身边。
秦淮仁一看又上来一坛子酒,顿时觉得头更晕了,胃里的不适感也愈发强烈,实在是有点吃不消了。他苦着脸,刚想开口推辞,那个丫鬟却十分机灵,悄悄绕到他身后,将嘴巴凑到了秦淮仁的耳朵边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大人不要害怕,我们银凤小姐特意吩咐我,提前给您备好了‘水酒’,您碗里的酒都兑上了一半的凉白开,您喝的是水酒,不会喝醉的,放心喝吧,小姐也是怕您为难。”
这话,就犹如一颗定海神针,瞬间驱散了秦淮仁心头的慌乱。他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感激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银凤,只见银凤对着他微微颔首,眼里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秦淮仁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心里也终于有数了,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天已经黑了,雅间里早已是酒气氤氲,烛火摇曳着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明明灭灭间,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
秦淮仁端着酒碗,心里那点盘算早已成竹在胸,可面上却半分都不敢显露。
他深知王贺民在这地界的势力,今日这场酒局本就是对方设下的,若是自己露了半分精明,怕是就要落进对方的圈套里,只能继续装模作样,在王贺民面前摆出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反倒是,应该装作糊里糊涂,这样也让粗心的王贺民看着秦淮仁放下戒备心理。
秦淮仁本就不胜酒力,他的发髻已有些松散,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衬得那张本就略带苍白的脸,多了几分酒后的颓态。他故意将身子歪歪斜斜地倚在椅背上,眼皮耷拉着,像是随时都要睡过去一般,只留着一丝清明,死死盯着王贺民的一举一动。
桌上的酒菜早已凉透,酱肘子的油光凝在了盘边,清蒸鲈鱼也失了刚上桌时的鲜嫩,唯有那壶水酒还在断断续续地被斟入酒碗中,发出“叮咚”的轻响。秦淮仁假装仰头喝酒,实则唇瓣只是堪堪碰了碰杯沿,待到酒杯凑到唇边,他喉头一动,只浅浅抿了半碗,便猛地偏过头,“噗”的一声喷了一口酒出来,酒液溅在衣襟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痕迹。
秦淮仁顺势捂着胸口,眉头拧成一团,舌头都像是打了结,装醉的腔调拿捏得恰到好处。
王贺民一看秦淮仁出丑了,开口揶揄道:“哈哈,你就这点酒量,怎么喝醉了啊?”
“哎呀,不行了,我不喝了,真的受不了啦,我今日……今日已经喝了不少了,再喝怕是要把昨日的饭都吐出来了。”
说话间,秦淮仁还故作踉跄地晃了晃身子,手肘差点扫落桌上的酒壶,亏得眼疾手快才堪堪稳住。
坐在对面的王贺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肥肉堆砌的脸上挤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眼角的褶子挤成了菊花,手里的酒杯被他晃得叮当响。
“这么一点酒,你就不行了啊?那可不行,咱们方才说好的,我一碗酒,你也得跟一碗酒,这才喝了几轮,你怎么就怂了?今日这酒,你必须得给我喝下去。”
王贺民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跋扈,在狭小的雅间里回荡,烛火被他说话的气流吹得晃了晃,映得他脸上的横肉也跟着抖动。
秦淮仁心里暗骂对方得寸进尺,可面上依旧是那副醉态,他抬手摆了摆,连带着胳膊都在打晃,嘴里嘟囔着说道:“王大官人真是海量啊,在下佩服,佩服!我是真不行了,实在是不胜酒力,再喝……再喝怕是要栽在这酒桌上了。”
这话显然说到了王贺民的心坎里,他顿时得意起来,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满是不屑,对着秦淮仁就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险些溅到秦淮仁的脸上。
王贺民冷笑两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地说道:“呸,呵呵,你说你堂堂一个县令,一方父母官,居然连几碗酒都不会喝,真是笑掉人大牙!那你有什么资格当官老爷啊?哼,依我看,你这个官还不如给我呢,我好歹还能陪乡亲们喝个痛快!”
王贺民话音刚落,站在他身后的管家王二子立刻凑上来附和,他弓着腰,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尖着嗓子应酬道:“对,就是这个理!你连喝酒的本事都没有,还占着县令的位置干什么,不如自己辞官不干了,省得让人看笑话!”
王二子常年跟在王贺民身边,早就学会了见风使舵,主子一开口,他便忙不迭地帮腔,生怕落了后。
秦淮仁本想着给王贺民几分薄面,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
但是,秦淮仁此刻却不惯着他了,梗着脖子一口回怼道:“哎,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当官的就一定要会喝酒吗?天底下哪有这种歪道理?没有这回事的!谁说当官就得能喝酒,难道治理一方百姓,靠的是酒量,不是才干吗?”
秦淮仁的声音洪亮,震得雅间里的烛火又是一阵摇晃,王二子被怼得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王贺民见状,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酒液溅出杯口,他瞪着秦淮仁,语气陡然严厉。
“对啊,在我这儿,当官还真就得会喝酒,不然你就不是个好官!连杯酒都不敢陪,还谈什么体恤民情,跟乡绅百姓打成一片?酒就是当官的基本技能。”
秦淮仁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他知道自己不能真的翻脸,却也不能任由对方拿捏,便借着醉意,眼睛微微眯起,回怼了过来。
“哎呀,那可不行的!真要是按你说的那样,天底下的读书人不全都成了酒鬼了吗?寒窗苦读数十年,到头来要靠喝酒当官,那还读什么圣贤书?要是天底下的读书人都只顾着喝酒,每天醉醺醺的,谁还能安心处理政事,谁还能为百姓做主?”
这话直接戳中了王贺民的痛处,他本就是靠着祖上荫庇才有了如今的地位,最恨别人提什么读书入仕,当下就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筷都被震得跳了起来,他吼道:“你敢跟我叫板是不是?真当你一个外地来的县令,能在这地界横着走了?”
雅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酒气似乎都凝固了。
跟着秦淮仁来的衙役关龙一看情况不妙,额头上的汗刷地就下来了,他知道王贺民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赶紧从角落里站出来。
关龙赶紧弓着背陪着笑脸,连连摆手说道:“哎呀,大官人,您别生气啊!我们老爷确实喝得太多了,他这酒劲一上来,难免说一些醉话,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跟他计较!我们老爷是真的不能再喝了,再喝就得当场倒下,怕是醒都醒不了啦!他要是再硬撑着喝酒,今晚怕是连县衙都回不去了,要不然……要不然这酒就由我关龙代替老爷喝了,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们老爷这一回!”
关龙的腰弯得更低了,语气里满是恳求,可王贺民根本不买账,他又是狠狠地一拍桌面,震得那盏烛台都晃了晃,险些倾倒。
王贺民手指着关龙的鼻子,唾沫横飞地吼道:“哎呀,你个小小的衙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轮到你出来说话了?你算什么东西啊!这里轮不到你插嘴,你也不撒泡尿照一照自己的德行,也配替你们老爷喝酒?”
关龙被骂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只能讪讪地退到一边,低着头不敢再言语。
雅间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眼看着两人就要动手,一直坐在角落里的银凤突然站起身来。
她本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此刻却莲步轻移,走到两人中间,摆着手劝架,声音柔柔弱弱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底气,悄声劝架说道:“哎呀,你们不要着急嘛,喝酒本就图一个开心,要是伤了和气,多不值当啊!王大官人,您可别忘了啊,今天是我银凤的生日呢!您要是在我生日这天跟秦县令闹僵了,那我这生日过得可就太不痛快了!”
这话一出,王贺民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他这才想起今日设局的由头,脸上的怒容僵了僵,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雅间里的紧张气氛,总算是缓和了几分。
第六百三十六章 水酒对烈酒
此刻雅间里的气氛却算不上轻松,方才王贺民还因为秦淮仁抿酒的速度慢了些,沉着脸吹胡子瞪眼,那股子纨绔子弟的蛮横劲儿,差点让雅间里的空气都凝住了。
银凤眼瞧着这局面,手里捏着一方绣着兰草的丝帕,先是不紧不慢地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才侧过身,对着王贺民轻描淡写地安慰道:“王大官人,你别着急啊,喝酒图的是什么呢,开心啊。你说你,喝一次酒就大动肝火的,伤了身体不就得不偿失了嘛!”
银凤的声音柔柔软软的,像江南的春水,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娇嗔,尾音微微上翘,瞬间就冲散了雅间里的紧绷。
美人的这几句细细的柔语,对色狼胚子王贺民那就是最好的迷幻药,几句细声柔语,就拿捏住了王贺民,差点听得王贺民骨头都软了。
银凤生得极美,一双杏眼含着三分笑意七分灵动,此刻微微歪着头看王贺民,眼尾的红痣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颤动,那模样,任谁看了都得心头一软。
她这话听着是劝和,实则是给了王贺民一个台阶,也暗暗稳住了局面。
这句安慰话一说出来,王贺民原本紧绷的脸立马就松弛下来,甚至连眼角的褶子都染上了笑意,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筋骨一般,瞬间酥麻了。
他往前凑了凑,肥硕的身子在梨花木椅子上挪了挪,语气里满是讨好,笑着说道:“哎呀,你说得对啊,这要这句话说出来了,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还是最关心我的,对不对?”
说话间,王贺民那双小眼睛直勾勾地黏在银凤身上,恨不得能长出钩子来。
银凤心里暗自鄙夷,面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浅笑,她微微颔首,又故意板起一点脸,语气带着几分娇蛮地说道:“哼,那就是啊,我跟你说好了啊,你酒量那么好,不要搞太多没有用的啊。每个人再喝一坛酒,我让杏儿把酒端过来了,这一坛子酒是你的,另外一坛子是张大人的。你们两个人喝完了跟前这一坛子酒,就算尽兴了,谁也都不要喝了。”
银凤正在说着,还朝着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守在门外的丫鬟杏儿立马会意,很快就端着两个精致的小酒坛走了进来,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的桌上,酒坛封口一打开,淳厚的酒香便四溢开来。
秦淮仁心里跟明镜似的,银凤这是在给他递暗号,这最后两坛酒,是做了手脚的,自己喝的那一坛子酒是馋了水的,固根本就喝不醉。
可是,秦淮仁为了配合银凤演戏给王贺民看,只能耷拉着脑袋,做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苦着脸说道:“啊,你的意思是,还要我再喝这一坛子酒啊,不行,不行,我哪能喝得下去这么多。”
秦淮仁正在一边说,一边还假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眉眼都耷拉下来,那副怂样,瞧着竟有几分可怜。
王贺民压根没搭理秦淮仁的示弱,他的心思全在银凤身上,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略显微黄的牙齿,又说道:“哦,是这样啊,那行,就冲你这一句话,这一坛子酒啊,我就喝了。哎呀,我怎么舍得让我的小心肝,不高兴呢!”
王贺民那语气油腻得能刮下一层油,听得旁边伺候的官家都悄悄皱了眉,深感受不了
说完,王贺民更是得寸进尺,主动从椅子上站起身,肥手一伸就朝着银凤的手腕摸了过去,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笑嘻嘻地说道:“要不,美人啊,你陪我一起喝酒吧。”
银凤心里一阵恶寒,手腕猛地一甩,轻巧地躲开了他的触碰,还顺势拿起桌上的酒壶,转身就给秦淮仁倒满了一大碗酒。
酒液顺着壶口往下淌,很快就漫过了碗沿,几滴酒珠落在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看着快要溢出来的水酒,秦淮仁装模作样地又苦叹了一声,带着哭腔来了一句,假装害怕的秦淮仁说道:“啊,我还得喝……”
王贺民见银凤躲开自己,心里虽有不快,可转头瞧见秦淮仁这副孬样,顿时又得意起来,反而讥讽着说道:“哎呦,你啊什么啊?我跟你说啊,你赶紧把酒给我喝了,要是不喝的话,你不是男人啊,我可看不起你。听我说啊,你今天啊,必须喝酒,还得喝干净。”
他说着,还故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仿佛自己是什么酒中豪杰。
王贺民身边的官家王小二,是个见风使舵的主,见状立马跟着帮腔,他弓着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对着秦淮仁说道:“张大人啊,你别认怂啊,大不了,我们派人送你回县衙去啊!”
这话听着是劝,实则是在施压,明里暗里都在提醒秦淮仁,别不识抬举。
银凤也适时地开口,对着秦淮仁柔声劝道:“张大人,你别怕啊,放心地跟他喝吧。”
她这话里藏着玄机,只有秦淮仁能听懂,那是在告诉他,时机快到了,安心配合就行。
秦淮仁身边的衙役关龙,却是真的慌了神,他凑到秦淮仁耳边,压低了声音,急急忙忙地劝道:“是啊,老爷,你听银凤小姐的话吧。酒还是喝了比较好,这个王大官人要是不高兴了,咱们可惹不起,你别忘了,他老丈人是咱们冀州的知府,你的顶头上司呢!”
关龙的声音里满是焦急,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他是真怕自家老爷得罪了这位惹不起的主,到时候乌纱帽都保不住。
秦淮仁虽然心里门儿清,却依旧装出一副为难至极的模样,他皱着眉,苦着脸说道:“啊,我实在是喝不下去了,再喝我不就丢人,丢大了吗?”
秦淮仁一边说,一边还假意捂着肚子,仿佛再多喝一口就要吐出来似的。
王贺民真以为秦淮仁是草鸡了,是被自己的气势吓破了胆,顿时更得意了,他往前探着身子,对着秦淮仁继续添油加醋地说道:“嘿嘿,你啊,也知道跟我斗酒喝丢人是吗?我跟你说吧,你还真的就丢人了,你要是不喝酒,那你更丢人。”
王贺民扬扬得意,他的语气里满是嘲弄,小眼睛里都闪着幸灾乐祸的光,觉得这冀州府鹿泉县衙的小官,压根不是自己的对手。
秦淮仁假装被王贺民这句话狠狠刺激到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震得桌上的酒碗都晃了晃,几滴酒溅了出来。
他梗着脖子,涨红了脸说道:“这有什么,不就是喝酒嘛!我张东,今天就舍命陪君子了,那就喝。”
秦淮仁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接下来的计划做铺垫。
秦淮仁说完,一把端起来了桌上那碗快要溢出来的酒,他举着酒碗,对着王贺民开口上劲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豁出去的狠劲,说道:“喝就喝吧,来,干了。王贺民,我跟你喝酒,咱们谁怕谁啊?”
秦淮仁的声音都因为刻意装出来的激动而有些发颤,瞧着还真像是被激出了火气。
王贺民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秦淮仁端起来的酒碗,只见秦淮仁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几下,一碗酒就见了底。他甚至还故意把空碗倒过来,朝着王贺民亮了亮,一滴酒都没剩。
“哈哈哈,好,张大人还是有点酒量的。”
王贺民见状,忍不住拍着手大笑起来,他之前还以为这姓张的是个完全不能喝的怂包,没想到还有点能耐。
秦淮仁借着这股劲,抹了抹嘴角的酒渍,喘了口气说道:“好了,我喝完了,现在,该你喝酒了。”
秦淮仁的语气带着几分挑衅,眼神也直勾勾地盯着王贺民面前的酒碗。
“好,张大人,我小看你了,你还是有些酒量的,算你有种了,咱们俩接着来啊。”
王贺民也来了兴致,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也是仰头一口闷了,喝完还打了个带着酒气的饱嗝,那模样嚣张至极。
两人一碗酒下肚,雅间里的气氛更热络了,也更紧张了。
秦淮仁知道,时机差不多了,他突然站起身,一把端起来了自己面前的那坛新酒,酒坛入手微凉,他晃了晃酒坛,又继续拱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示弱的狠劲说道:“这么喝不过瘾,银凤小姐说了,最后这两小坛子的酒,咱们俩喝完,直接对着口喝干净了。”
这话一出,不仅王贺民愣住了,连旁边的关龙都吓了一跳,暗道自家老爷莫不是真喝糊涂了,这对着酒坛直接喝,可是很容易醉的。
只有银凤,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知道,秦淮仁这是要收网了。
王贺民愣了片刻,随即又大笑起来,拍着胸脯说道:“好啊,谁怕谁,喝就喝,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酒量!”
呆愣不爱动脑子的王贺民却,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一步步掉进了秦淮仁和银凤布下的局里,还以为是自己占尽了上风,即将要赢下这场酒局。
雅间里的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的脸,秦淮仁的脸上还带着酒后的潮红,可眼神却清明得很;王贺民则是满脸得意,已经开始畅想喝完这坛酒,怎么继续拿捏这个县衙小官,顺便再讨银凤的欢心。
桌上的酒坛散发着淳厚的酒香,可这酒香里,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算计和筹谋,只等着王贺民一步步踏入,再也无法脱身。
门外的杏儿悄悄往里瞥了一眼,又迅速缩了回去,手里攥着的帕子都浸出了汗,她也在等着这场戏的落幕。关龙则是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出声阻拦,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自家老爷可千万别真喝出事来,更别真的得罪了这位王大官人。
而银凤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嘴角的笑意始终未散,仿佛只是个看热闹的局外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场酒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秦淮仁一看是这个情况,又开始加大分量,说道:“哼,咱们拿碗喝不够快,痛快喝的话,咱们拿起来酒坛子,对着口把酒都闷了。”
这一下子,王贺民看不懂了,竟然不清楚秦淮仁这是什么操作,刚才秦淮仁还怕得要死,这是什么情况呢。
扬扬的秦淮仁又在心里,暗暗地当起来了李太白,对着王贺民有一次开始背起来了着名的《将进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这一首诗又被秦淮仁背诵了出来,尽管王贺民有点怕了,但是,已经被架了起来,不能怂。
第六百七十三章 母老虎(上)
怡红院的二楼雅间里正在上演着一处闹剧,窗外是已经平静的街市晚风,裹胁着淡淡的水汽和楼下歌姬婉转的唱腔,可雅间内的气氛却与这温柔夜色截然不同,正剑拔弩张地透着一股酒气与火气。
面对着秦淮仁端起来了酒坛子拼酒的挑衅,王贺民立马来劲儿了。
王贺民单手托着酒坛,另一只手拍了拍坛身,瓮声瓮气地朝着秦淮仁挑衅说道:“张县令,我知道你是一个满腹诗经的读书人,我瞧着也没什么稀罕的!你要是真的不跟老子比画酒量,就直接说,要是你怂了,就趁早认个输,以后在鹿泉县,有我王贺民罩着你,你这个县令才干得好呢!”
王贺民除了好色,还嗜酒如命,又仗着自己常年混迹酒桌,从未遇过对手,此刻更是胸脯挺得老高,三角眼瞪得溜圆,那只缺了耳朵的他四方帽挂着的绒球,在雅间烛火光下显得格外滑稽,可他自己却浑然不觉,只觉得自己这架势威慑力十足。
秦淮仁端坐着没动,嘴角还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本来不想到这个烟花风月场所里来,但是,看见了银凤,就是跟自己青梅竹马的陈娟一模一样的那个花魁,这才来的怡红院,没成想反倒邂逅遇到了王贺民这个恶霸,处处对秦淮仁挑衅。
身旁的衙役关龙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劝道:“老爷,这王贺民是出了名的混不吝,您犯不着跟他置气,更别伤了身子。”
秦淮仁却轻轻摇了摇头,他知道,对付王贺民这种人,若是先露了怯,往后在鹿泉县查案只会更难,今日这酒,是非喝不可的。
王贺民见秦淮仁没应声,还以为他是怕了,当下更是得意,对着秦淮仁揶揄道:“哼,你小子啊,张东你看着点,我今天不把你喝趴下,我啊,誓不罢休,输了我就跟你的姓,以后我不姓王,来,咱们喝。”
王贺民说话时唾沫星子横飞,桌上的餐盘碗碟也都被溅上了几点,管家王小儿在一旁陪着笑,却也悄悄往后缩了缩脖子,显然是知道自家老爷发起酒疯来的厉害。
王贺民立马举起来了自己跟前的那一坛子酒,跟秦淮仁碰了一下,只听“哐当”一声,两个酒坛子相撞,溅出几滴酒液落在桌上,迅速洇进了木纹里。
王贺民脖子一梗,扯着嗓子说道:“来呀,喝啊。”
王贺民那说话语气里的嚣张,仿佛已经笃定秦淮仁会败在自己手下。
秦淮仁也不拖沓,双手稳稳抱起自己跟前的酒坛,与王贺民一人抱着一个酒坛子,就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这酒是怡红院自酿的烧刀子,度数极高,刚入喉时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意,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寻常人抿一口都得龇牙咧嘴,更别说这般大口灌了。
秦淮仁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酒被对了大量的水,根本喝不醉。
所以,他喝酒的模样很稳,每一口都不急不缓,喉结滚动的频率均匀,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王贺民就不一样了,他是铆足了劲儿要赢,他喝的酒是没有动过手脚的烈酒。在王贺民仰头灌酒时,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打湿了前襟的锦缎衣衫,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闷头往肚子里灌,嘴里还时不时嘟囔着。
“喝,给老子喝,我这酒还能喝。”
周围的人全都看傻眼了,雅间门口挤了好几个怡红院的伙计和丫鬟,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出。
尤其是这个怡红院的老鸨子,站在了王贺民身边,心里却焦急不安,她手里攥着一方绣帕,看着他们俩不要命地喝酒,脸上满是惊慌,不由地说道:“哎呀,就这么喝酒,还要不要命了?我这酒啊,那可全都是烈酒。”
怡红院经营怡红院十多个年头了,见过不少豪饮的客人,可像这两位这般抱着整坛烈酒往肚子里灌的,还是头一回见,她生怕两人喝出个好歹,砸了自己的招牌,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话才说完,秦淮仁就把酒坛子放下了,他轻轻打了一个咯,一股淡淡的酒气从口中溢出,但是,他却面不改色,甚至还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神色依旧清明。
那坛子酒足有三斤多,秦淮仁竟是一口气喝了个精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衙役关龙一直揪着心,此刻更是焦急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道:“老爷,你还行吗?喝了这么多的烈酒。”
关龙知道自家的县太爷只是一个文弱书生,可也没见过他这般猛喝,生怕他伤了脏腑。
秦淮仁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沉稳,说道:“没事的,我还好,这些酒呢,无妨。”
秦淮仁说这话时,眼神还扫了一眼对面的王贺民,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生的明眸皓齿的银凤站在秦淮仁的身边,方才一直安静地在一旁对酒桌上的秦淮仁和王贺民劝酒,见秦淮仁喝完了酒,心里暗自高兴,她知道秦淮仁喝的是兑了水的酒。
此刻,银凤也刚好装样子假装做戏了,银凤忍不住比出来了大拇指,对着秦淮仁夸赞道:“张大人,您真是海量啊。”
银凤的声音柔婉,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她在这怡红院见过的达官贵人不计其数,假意地称赞说秦淮仁的酒量和气度,眼前这位“张县令”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这时候,王贺民也跟着把酒喝完了,他的酒坛子重重砸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酒水溅得到处都是。
相比较于秦淮仁的云淡风轻容,王贺民俨然是一副烂醉如泥的状态了,脸颊涨得通红,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身子摇摇晃晃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
“嘿嘿嘿嘿,你呀,嘿嘿嘿,你好能……能喝啊,嘿嘿嘿……”
王贺民咧着嘴傻笑,舌头都开始打卷了,他想抬手去指秦淮仁,可胳膊却像灌了铅一样,晃了半天也没能抬起来,现在的王贺民彻底醉了,双脚都软绵绵的了。
王贺民踉跄着站了起来,脚下一个趔趄,“噗通”一声就摔倒在了地上,溅起一地的灰尘。他的管家王小儿连忙过去扶他,王小儿本就身材瘦小,而王贺民是出了名的胖子,足有两百多斤的体重。
对付这个醉得站不起来的胖子,王小儿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脸都憋紫了,也死活扶不起来,只能干着急地喊着说道:“老爷,您慢点”。
老鸨子怕王贺民出事,要是真在她的怡红院喝出个三长两短,那她可担待不起,赶紧对银凤的贴身丫鬟杏儿吩咐道:“你还站着干什么啊,你瞧王大官人都喝成什么样子了,快去,快去厨房给王大官人弄一碗醒酒汤来。”
杏儿也是个机灵的,闻言立马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楼下的厨房跑,脚步都带起了一阵风。
秦淮仁和银凤两人俯视着瘫在地上的王贺民,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秦淮仁的笑声很轻,带着几分戏谑,彻底看够了王贺民这个大活宝的笑话;银凤则是用帕子掩着嘴,眉眼弯弯,那模样煞是好看。
王贺民趁着自己尚有一丝意识,听见了两人的笑声,顿时就不乐意了,他挣扎着抬起头,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秦淮仁说道:“好你个,张东,你呀……你还敢笑我。我告诉你,别看你是……你是鹿泉县的县令,这个县里面,还没人敢……敢笑话我。张东,我实话跟你说……我不把你当官看,你在……在鹿泉县里,你算个屁呀。”
他说话时气息不稳,断断续续的,可那股子嚣张劲儿却没减多少,顿了顿,又梗着脖子嚷嚷道:“我跟你说啊,我缺少一只耳朵,但是,我也还是只老虎,我吃了你的耳朵。”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忍不住低笑起来,谁都知道王贺民这是喝糊涂了,竟说出这般孩童般的狠话,确实王贺民是个狠角色,但是,头脑简单也是事实了。
第六百三十八章 母老虎(下)
说完,王贺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猛地坐起身子,他也不管地上的灰尘沾了满身,对着秦淮仁和银凤就龇牙咧嘴地学起来了老虎叫,“嗷呜”一声,声音嘶哑难听。
已经醉成了这般模样,王贺民还在含混不清地说道:“我就是只老虎,大大的老虎。”那模样,哪里有半分“独耳虎”的威风,反倒像个耍宝的顽童,惹得雅间里的人都憋不住笑意。
又是这个时候,雅间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身材肥硕穿着华丽的女人走了进来。
这女人约莫三十来岁,身上穿着一身石青色的织金锦缎褙子,头上插着好几支金簪,脸上的脂粉涂得很厚,可依旧掩不住那股泼辣的气势。
她一进门就看见了醉意十足的王贺民,当下就没了好脸色,气急败坏的她对着王贺民就大吼了起来,声音尖厉,震得人耳膜发疼。
“王贺民,你是鹿泉县老虎啊。那我,刘氏不就是鹿泉县的打虎英雄了。”
王贺民本来还在张牙舞爪地学老虎叫,一听这声音,瞬间就傻眼了,脸上的醉意褪去了大半,那股子嚣张气焰也荡然无存,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秦淮仁看在了眼里,他今天来怡红院,从进门到现在,也算是见识了王贺民的蛮横,可这还是他在怡红院这么长的时间里,遇到过王贺民最怕的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肥胖的女人,这反差让秦淮仁心里暗暗觉得好笑。
只见那个女人,也就是王贺民的正妻刘氏,几步就走到了王贺民的跟前,她也不管周围有外人在,抬起穿着绣花布鞋的脚,狠狠冲着他的胸口踹上了一脚。
王贺民“哎哟”一声,又跌回了地上,刘氏却还不解气,叉着腰怒吼道:“好你个没良心的,还不成器的东西,你带着你的这几个狗奴才,又来这种地方,你干什么来了?”
刘氏的声音又大又凶,唾沫星子都喷到了王贺民的脸上,王贺民支支吾吾地愣了半天,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自家夫人,好不容易才从喉咙里挤出来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夫人啊……这……这不怪我啊。都是他,是他,那个坐着刚跟我喝酒的那个人,他拉着我来的,要我跟他一起喝酒来着的。”
王贺民一边说,一边伸手指向秦淮仁,那手指抖得厉害,显然是怕极了自家夫人。
那个叫王小儿的管家,也算是机灵,赶紧接上了王贺民的话头,对着那个母老虎一般的刘氏陪着笑脸说道:“回夫人的话,这个人就是我们鹿泉县新上任的知县老爷,张东。来这里跟我们老爷,谈一些,谈一些公事。”
王小儿一边说,一边偷偷给王贺民使眼色,示意他赶紧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
“对,对,对,谈公事,谈公事。”
说话都不利索的王贺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他扶着桌子的腿,摇摇晃晃地站定,醉醺醺的酒意已经所剩不多了,脸上满是讨好的神色,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这个肥胖的女人显然就是嚣张无比的王贺民的克星。
那个母老虎刘氏却根本不认这句话,她冷笑一声,对着王贺民就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正好落在王贺民的衣襟上,她说道:“我呸,王贺民,你还好意思说你来跟县令谈公事。哼,公事这两个字,你都不认识,你还骗我说谈公事,你这个没良心的烂货。”
刘氏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里满是鄙夷,顿了顿,又咬牙切齿地说道:“王贺民啊王贺民,你真当我不知道吗?你肚子里的花花肠子,老娘是最清楚的。”
这个母老虎,她在鹿泉县也是出了名的厉害,王贺民平日里在外面横行霸道,可是,一旦,他回家就必须对自己家的母老虎服服帖帖,就是因为她不仅是冀州知府刘元昌的独生千金,更是把王贺民的家底拿捏得死死的。
说完,那个凶巴巴的胖女人,斜着眼睛看向了一旁的银凤。
她的眼神带着十足的敌意和轻蔑,银凤本就生得貌美,又是怡红院的头牌,刘氏一进门就注意到了她,此刻那眼神,显然是把银凤当成了勾引自家丈夫的“狐狸精”。
秦淮仁也明白了,原来这个王贺民的正妻是来怡红院抓自己的丈夫了。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银凤,给了一个暗示说明,只见银凤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也有些慌乱,睥睨间银凤更不好意思了,她知道这种场合自己再待下去只会更尴尬。
银凤只能低着头,对着刘氏福了福身,然后默不做声地提起裙摆,轻手轻脚地离开了雅间,徒留下来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兰花香,在空气中萦绕了许久才慢慢散去。
那个肥胖的女人刘氏并没有追出去,她心里清楚,只要把自家丈夫拿捏住了,那些莺莺燕燕自然构不成威胁。
刘氏转而伸出自己的胖手指,点了一下王贺民的眉心,力道却不小,戳得王贺民龇牙咧嘴,她说道:“你这个挨千刀的,我跟你说啊,你天天往这种不三不四的场所跑,不知道老娘很不高兴啊。惹我不高兴了,你没有好果子吃。”
刘氏的语气带着浓浓的警告,顿了顿,她又恶狠狠地说道:“没准,哪一天你姑奶奶我啊,就找人来这里放一把火,把这里都给你烧成焦炭,这里的窑姐什么的,全都是一堆烧焦的烤肉,哼,我到时候啊,把这烤肉卖给活人吃了。省得,那些个狐狸精把你的魂都给勾走了,我看你还怎么神魂颠倒。”
这话听得周围的人都心里发怵,老鸨子更是吓得脸色发白,她知道刘氏是知府的千金,真要是发起狠来,说不定真能做出这种事,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王贺民赶紧把他这位夫人带走,省得给自己的这个皮肉营生制造麻烦。
王贺民一看自己家的母老虎真的发飙了,立马不敢再说话了,只能低着脑袋,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板正的身姿,比现代学校里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还要挺拔,脖子都不敢往旁边歪一下,活脱脱一副“乖学生”的模样,和刚才那个嚣张的自称鹿泉县一只老虎的形象判若两人。
母老虎刘氏又把目光挪到了秦淮仁的身上,刚才的凶戾之气瞬间收敛了不少,脸上挤出了几分客套的笑意,说道:“哎呦啊,这个就是新到任的县令大人啊,真是挺斯文的,比之前那几任糟老头子,可是体面多了。”
这个叫刘氏的肥婆娘,虽然泼辣,可也知道官场上的规矩,不能随便的得罪了知县老爷,再怎么说,人家一是一任知县官员,语气也软和了几分。
衙役关龙赶紧上前一步,对着秦淮仁介绍道:“老爷,我给你介绍下,这位就是冀州知府刘元昌的独生千金,刘阿娇,也就是王大官人的结发妻子了。”
关龙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秦淮仁和刘氏都听得清楚,他知道自家大人初来乍到,还不熟悉鹿泉县的人脉,便主动开口介绍。
秦淮仁也知道刘氏的身份不一般,知府的千金,就算是在鹿泉县他这个县令的管辖区域内,那也得给几分薄面。
秦淮仁赶紧站起身,对着她拱手作揖,态度谦和地说道:“哦,王夫人啊,您好,我跟您行礼了。”
秦淮仁的动作标准,语气也十分得体,既不失县令的体面,又给足了刘氏面子。
雅间里的气氛,在刘氏到来后先是降到了冰点,此刻又因为秦淮仁的谦和,稍稍缓和了一些。
只是瘫在一旁的王贺民,依旧是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大气都不敢出,谁能想到,鹿泉县人人忌惮的王老虎,竟会变成这副模样呢?窗外的晚风依旧温柔,可雅间里的这场闹剧,显然还没那么容易收场。
那个胖女人没有再说其他的,反倒是很有礼貌地说道:“张大人,今天,真是让你见笑了,我们家这个王贺民就是喜欢我这种不正经的场所跑。不过,尽然你才来到鹿泉县当官,那自然不是外人了,我爹啊,就是冀州府的知府,刚好有事好照应,您有事跟我说就行了。王贺民这样不学无术的混混啊,你少搭理他,就是了。”
一旁的王贺民本就耷拉着脑袋,听见这话顿时不乐意了,腮帮子鼓了鼓,嘟囔着嘴巴,梗着脖子小声反驳:“哎,你这婆娘,胳膊肘子,怎么往外拐?我这不是也是为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刘氏便猛地扭头瞪向他,同时使劲咳嗽了一声,那声咳嗽里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王贺民对上她的眼神,像是被戳破了气的皮球,立马怂了,脖子一缩,乖乖闭了嘴,再也不敢开口多说一个字。
刘氏又对着秦淮仁说道:“张东大人,我也得提醒一下你啊,你现在是鹿泉县百姓的父母官了。以后啊,你少来这种不三不四的地方,你一个堂堂的县令,总在这种地方混,传出去了影响不好。还有啊,你手下的人,还不得有样学样吗?失了身份这就不好了啊。回头啊,张东大人,您有空来我的府上坐坐,我们喝两杯酒。”
秦淮仁连忙对着刘氏又郑重地作了个揖,态度恭谨地回道:“夫人教训的是啊,我张东都记住了,定当谨记教诲。”
刘氏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王贺民吼道:“给我回去,天天出来丢人,你回去了,看老娘我怎么收拾你个没良心的。走,快给我滚。”
王贺民被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往日里的那点耀武扬威的气焰荡然无存。遇到刘氏这个天生克星,他半点脾气也没有,只能低眉顺眼地应了,灰溜溜地连滚带爬,匆匆溜了出去,生怕晚一步就要挨顿暴打。
第六百三十九章 一块玉佩
前脚刘氏几乎是揪着王贺民的后领,像提溜着一只蔫头耷脑的癞皮狗似的,硬生生把他拽出了怡红院的大门。
王贺民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着,一会儿骂刘氏悍妇,一会儿又喊着银凤的名字,脚步踉跄得险些栽倒在门前的青石板上,引来街边零星路人的侧目。
刘氏脸上满是寒霜,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没松,只恨不能当场把这个丢人现眼的夫婿扔回怡红院的门槛里,她的裙摆被风扫得翻飞,路过挂着红灯笼的门柱时,还恶狠狠地剜了一眼那雕花的木门,仿佛要将这院子里的腌臜气都瞪散。
后脚,秦淮仁便带着自己的贴身衙役关龙,也踏出了怡红院的大门。
秦淮仁出门时刻,意理了理身上的青布长衫,将方才因周旋而微乱的衣襟抚平,步伐不疾不徐,全然没了在院内时的那份刻意拿捏的“张东”式的圆滑,眉眼间又恢复了几分县令的沉稳,就这一幕的表现看出来了自己的拘谨。
老鸨子一瞧秦淮仁要走,立马颠颠地追了出来,脸上堆着比院里红灯笼还热络的笑,那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对着秦淮仁毕恭毕敬地弓着腰,声音也放得格外柔缓。
“张东大人啊,您这可是头一回来我这小地方,招待上要是有什么不周的,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往后要是得空,可得常来院里玩玩,小的们也好再给您好好伺候着,照顾好!”
老鸨子说着,还不忘朝身后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赶紧送上早已备好的一小包精致茶点,想往秦淮仁手里塞。老鸨子是个明白人,知道要在这里干下去,不能得罪县官。
秦淮仁却只是摆了摆手,径直避开了那碟茶点,目光越过老鸨子,落在了身后正缓步走出门来的银凤身上。
暮色已经彻底漫了下来,院门口的灯笼微光打在银凤脸上,勾勒出她柔和的下颌线,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衬得整张脸愈发楚楚动人,竟有种说不出的迷人韵味。晚风拂过,她鬓边的一缕发丝微微晃动,更添了几分娇弱。
“张大人,今日可真是多谢您给面子,帮我打发了王贺民那个难缠的冤家。”
银凤走上前,对着秦淮仁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诚恳,方才在院内的慌乱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从容。她的指尖还微微泛着白,想来方才那场周旋,也耗尽了她不少心力,确实看出来了王贺民不好应付。
秦淮仁的心里明白,王贺民这个地方一霸,平日里没有少来这里骚扰银凤,这个善良又美丽的女人,早就对王贺民不胜其烦了,但是,碍于对方淫威,不敢发作。
秦淮仁也对着银凤点了点头,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说道:“哦,那我倒是该反过来谢谢你才是。方才喝酒的事,要不是你提前安排人给我的酒杯里兑了水,恐怕今日在众人面前出丑的,就是我这个‘张东’了。”
秦淮仁刻意加重了“张东”二字,眼神在银凤脸上停留片刻,想看看她会作何反应。
银凤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随即又恢复了礼貌的模样,轻声回话道:“张大人您太客气了,真要说谢谢的,该是我才对。今日这局面,若是没有您出面,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圆场,指不定要被王贺民纠缠到什么时候,闹得整个怡红院都不得安生。”
银凤正说着,抬眼看向秦淮仁,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从彼此眼中读懂了几分未尽的言语,随即相视一笑,那股心有灵犀的默契,在暮色里悄然漫开,无需多言,便已了然。
“银凤姑娘,时候不早了。我出来的时候还是下午,如今天都大黑了,县衙那边还有些琐事等着处理,我就先告辞了。”
秦淮仁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天边沉沉的夜色,语气恢复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沉稳,只是眼底的柔和还未完全褪去,说明心思还在这个酷似自己真爱的女人身上。
银凤闻言,又对他点了点头,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笑容,算是回应。
那笑容里,有感激,有释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
秦淮仁转身迈步,刚走出去没几步,身后就传来老鸨子老鸨子的声音,依旧是那副热络又带着几分恭谨的腔调,对着秦淮仁就张罗道:“张大人,您慢走啊!夜里路黑,小心脚下。老身院里还有些事要料理,就不远送您了!”
秦淮仁脚步未停,只是扬了扬手,算是应下了老鸨子对他的呼应。
秦淮仁还特意放慢了脚步,刻意往街边的阴影处靠了靠,耳力本就过人的他,清晰地听见了身后老鸨子和银凤的窃窃私语,那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银凤啊,今日这事儿可真是险,还好有那位张大人出面,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老鸨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方才王贺民撒泼的模样,至今还让她心有余悸。
“这王贺民真是越来越没分寸了,仗着自己是知府女婿,就敢在咱们怡红院里撒野,要不是张大人镇着帮着忙,今儿个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
银凤站在原地,晚风卷起她的衣袖,她拢了拢身上的薄衫,语气却异常淡定从容,眼神望向秦淮仁离去的方向,带着几分笃定地说道:“我有预感,这个叫张东的县令,一定会是个好官。而且……我总觉得他看着格外熟悉,仿佛似曾相识一般,是那种素未谋面,却又好像有过深情交流的熟悉。哎,我不知道我和张大人是不是早就认识呢?”
她说这话时,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连她自己都觉得费解。
老鸨子却不以为意,伸手拍了拍银凤的胳膊,带着几分揶揄的口气笑道:“哎呀,我的好姑娘,管他是好官还是坏官呢!只要咱们这怡红院能平平安安的,不受人欺负,那就比什么都强。你说这些个有钱的、有权的,一个个的,怎么就那么爱争风吃醋?不过是来喝杯花酒,寻个乐子,犯得着闹得鸡飞狗跳吗?男人们啊,真是麻烦透顶!”
老鸨子一边说,一边摇着头,显然是见多了这种风月场里的龌龊事,早已没了波澜。
银凤闻言,正要转身回院里,却被老鸨子一把拉住了手腕。她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老鸨子,不明白她这是何意,显然,这一个动作有话要说。
“银凤,你先别急着走。这样,我有个东西要给你,你得收下来啊。”
话音刚落,老鸨子便从自己腰间系着的荷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枚玉佩。
那玉佩通体莹白,雕成了一颗栩栩如生的大白菜模样,菜叶的纹路清晰细腻,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物件,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老鸨子的掌心,在灯笼的微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银凤看着那枚玉佩,瞬间懵了,一双秀眉紧紧蹙起,满脸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困惑。转瞬间,一丝的不悦表情写在了自己的脸上。
“妈妈,您这是何意啊?您突然给我玉佩做什么?”
银凤往后缩了缩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她实在想不通老鸨子的用意。
老鸨子握着玉佩的手紧了紧,轻咳了一声,语气尽量放得平缓又继续说道:“哦,没别的意思,这不是……到了你的生日了嘛!就当是老姐姐我给你的生辰礼。”
老鸨子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是没敢说实话,把王贺民送的礼物当成了自己的心意。
银凤一瞧这玉佩的做工和成色,心里便有了数,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语气也冷了几分,直截了当地问道:“妈妈,您就别瞒我了。这玉佩,应该又是王大官人送给我的吧?我跟您说,我不要,他的任何礼物,我都不稀罕,也绝不会收,我跟他啊,没有任何关系和瓜葛!”
一想到王贺民那副油腻猥琐的模样,银凤就觉得一阵反胃,更别说收他的东西了。
“银凤啊,你的心思,我还能不清楚吗?”
老鸨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心疼,劝说道:“你是打死也不会收王贺民那浑人的礼物的,所以这玉佩,算是老姐姐我送给你的,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你啊,这些年在怡红院里不容易,姐姐我也一直靠着你撑着这摊子,你就收下吧,别辜负了我的心意。”
说着,老鸨子也没等银凤回应,便直接将玉佩拍在了她的掌心,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老鸨子又紧接着开口,声音里满是感慨,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心酸,对银凤声情并茂地说道:“这些年来啊,可真是多亏了你。你想想,咱们这怡红院,一没强硬的靠山,二没厚实的家底,能撑到现在,全靠你在前面撑着。要是没有你在,就凭王贺民那两口子的蛮横劲儿,咱们这院子怕是早就让他们给拆了,哪还有今日的安稳日子?哎,真是晦气,怎么就招惹上这么个瘟神!王贺民是十里八乡都害怕的恶霸,我们真的惹不起这种人。”
老鸨子说完这番话,重重地叹息了一声,眼角竟泛起了一丝红意,随即不再多言,拍了拍银凤的手背,便转身蹒跚着往院里走去,那佝偻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萧索。
银凤则握着那块冰凉的玉佩,怔怔地站在怡红院的门口。
晚风吹得她的衣裙猎猎作响,发丝也乱了,她却浑然不觉,只觉得心头乱成了一团麻,整个人在风中凌乱了好片刻,才缓缓回过神来,攥紧了手中的玉佩,转身默默地回到了怡红院里面,那背影里,满是说不尽的无奈和迷茫。
而在远处街角的角落里,秦淮仁正隐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银凤的身影。
第六百四十章 金银珠宝
在远处角落里的秦淮仁看着她发呆了,竟然忘了时间。
“老爷,咱们该走了,银凤姑娘都回去了。”
关龙提醒着秦淮仁赶紧回县衙,确实,现在的这个时候不早了。
秦淮仁把自己的神回了过来,嘟囔了一句,也就走在了前面,往县衙的方向去了。
快到县衙门口的时候,秦淮仁停住了,一脸嫌弃地看向了关龙。
衙役关龙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以为今天的怡红院之行,让秦淮仁生气了。
“老爷,实在是对不住你啊,我今天实在是没有想到啊,谁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面,还会撞见王贺民呢,这个地方大户啊,真的是太让人反感了。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一个混账,仗着自己是本地知府的女婿,嚣张跋扈惯了,您啊,好歹是咱们县的县令,这个王贺民就算再坏,也得给你这个当地官三分薄面的,以后啊,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秦淮仁却一脸不屑地看向了关龙,面露怒色,准备开始咆哮了。
刚从怡红院出来正在往县衙折返的秦淮仁,胸口还憋着一团火,连带着脚步都比平日里重了几分,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踏踏”声。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跟班关龙,额角的青筋还没完全平复,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懑,生气地说道:“关龙,你看见过这么嚣张的吗?这绝对是仗势欺人,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种不要脸的人,说狠一点,他就不算一个人。他的能耐啊,我看也就是有一个好的老丈人。”
这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股子咬牙切齿的意味。
一想到,王贺民跟他的那几个家仆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样,像极了仗着靠山横行无忌的恶犬,气得秦淮仁差点当场发作。
秦淮仁刚发泄完愤怒,就开始原地叹气,肩头的力道卸了大半,整个人都蔫了几分。
初秋的晚风卷着街边摊贩收摊时残留的烟火气,吹得他的衣袍下摆晃了晃,也没吹散他心头的郁气。
倒是身旁的关龙见他这副模样,赶紧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劝慰道:“大人,您看开一点吧。跟你说吧,咱们鹿泉县还没有人敢得罪王贺民,得罪了他,那不就相当于得罪了知府大人嘛!所以,咱们没有吃亏的情况下,就忍一忍吧。”
关龙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又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苦口婆心的无奈,劝道:“老爷,我跟你说啊,虽然说,王贺民老丈人是你的顶头上司,但好歹你也是一个县的县令。不看僧面看佛面,您啊,别跟王贺民一般见识,只要他不欺负咱们,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呗。我知道,大人你刚正不阿,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但是,如果打蛇不死那还会贻害无穷的。先前县里的县丞,就是因为管了王贺民强占良田的事,没出半个月就被知府寻了个由头罢了官,现在还在家门口摆小摊糊口呢。”
关龙的话像一盆微凉的水,浇在了秦淮仁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秦淮仁不是不知道官场的弯弯绕绕,也不是不清楚王贺民背后的知府刘元昌是个什么样的货色,可骨子里的刚正,让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秦淮仁沉默了半晌,镇定地叹了口气,胸腔里发出一声沉沉的“哼”,说道:“哼,那我就先忍住了吧,以后,别犯在我手里。王贺民这个恶人,迟早我要收拾了他。”
这话里的狠劲,连他自己都觉得带着几分无力,可眼下,也只能先这般自我宽慰。
说完,秦淮仁便闷着头往前冲,脚步又快了几分,像是要把心里的憋屈都撒在赶路这件事上。
关龙见状,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伸手拦在了他身前,脸上带着几分哭笑不得,说道:“哎呀,老爷,你往哪走啊!你那个方向是出城的路,回县衙的路,是这边。”
秦淮仁猛地停住脚,愣了愣,抬头往四周看了看。
夜幕已经彻底落了下来,街巷两侧的灯笼三三两两地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把路面照得影影绰绰。
鹿泉县的县城不大,可街巷却绕得很,他初来乍到不过三日,还没摸清楚这里的路。
秦淮仁疑惑地问着关龙道:“是吗?走这个小路就能出城了是吗?”
关龙指了指秦淮仁方才要走的那条窄巷,又往身后的方向摆了摆手,耐心解释道:“对啊,老爷,从这边走是可以出城的路,往西边走一点,还有一条更僻静的小路。咱们鹿泉县北边还有一座大山,你翻过了那座山就出了咱们鹿泉县的县境了,隔壁是栾城县。那山路不好走,平日里也就只有些货郎和猎户会走,寻常人都不爱往那边去。”
秦淮仁默默地记住了这一条路,嘴角牵起一声极淡的笑,又说道:“哦,是这一条路啊,我知道了。那好吧,关龙给我打好灯笼,我们现在就回县衙了。”
秦淮仁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念头,若是日后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或许这条出城的路,还能派上用场。关龙应了一声,赶紧将手里的灯笼举高了些,暖黄的光晕笼罩住两人,慢慢往县衙的方向挪去,整条街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还在路面走动。
才回到了县衙的后院,秦淮仁刚一掀开门帘,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了原地,连带着身上的寒气都散了大半。
只见屋子中央,陈盈、张景涛和张岩松他们三个人全都换上了一身华丽的衣装,料子上好的锦缎,陈盈的裙裾上还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张景涛的外褂更是镶了圈银边,爷俩的脑袋上还戴着崭新的小冠,仿佛瞬间从清苦的官家眷侣,脱贫成了一夜暴富的乡绅,那股子焕然一新的模样,和往日里的素净截然不同。
尤其是陈盈,她的跟前摆着一个红木托盘,托盘里堆满了黄澄澄的金子、白花花的银子,还有一匣子珠光宝气的首饰,翡翠镯子、金步摇、珍珠耳坠,在烛火的映照下,晃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此刻的陈盈,她正端坐在一张梨花木桌前,手指拨弄着算盘,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噼里啪啦”声,她越拨打越开心,那笑着的嘴巴,就没有合拢过,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喜悦。
至于张景涛和张岩松这对爷俩,他们正并排坐在一边的茶几旁,面前的果盘里堆满了精致的糕点零食,什么桂花糕、绿豆酥、松子糖,摆了满满一桌子。
张景涛捻起一块枣泥糕,慢悠悠地往嘴里送,张岩松则抓了一把松子,正嗑得不亦乐乎,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得意扬扬的神色,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秦淮仁惊讶之余,目光又落在了那堆晃眼的金银和珠宝首饰上,心里瞬间就不淡定了。
秦淮仁是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往前穿越来到宋朝的,在他的思想中,做官的信条便是“不拿百姓一针一线”,如今眼前摆着这么多来历不明的钱财,在他看来,哪里是什么天降横财,分明就是一种沉甸甸的负担,也可以说是一种潜藏在暗处的危险,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引火烧身,更有可能是别有用心之人,拉拢腐蚀秦淮仁送来的财富。
秦淮仁定了定神,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问道:“盈盈,你这……你这哪来的这么多的金银和首饰啊?”
秦淮仁的目光扫过那堆财物,心里已经开始打鼓,生怕这些东西和王贺民扯上关系。
他本来就想着,以后能拿捏住整治王贺民的证据,好方便以后除掉这个地方一霸,为百姓出口恶气,造福一方,算是根除了盘踞在鹿泉县多年的毒瘤。
第六百四十一章 富贵温柔乡
站在一边的张虎见他发问,赶紧上前回话,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艳羡,说道:“哎呀,老爷,你刚回来还不知道呢。我们天黑之前就从街市上买好东西回来了,一进屋啊,桌子上就摆着二百多两金银还有一袋子的珠宝首饰呢!刚好,老太爷和夫人他们逛街累了,就让我带着他们先回来了。这不嘛,夫人现在正在对着礼单呢,您一看就都明白了,这些都是本县的乡绅还有地主们,孝敬给老爷一家人的东西。这不就是当官的福利嘛,老爷,夫人都给您清点三遍了,生怕漏了哪一样,夫人那真是心细,老爷好福气。”
张虎的话让秦淮仁的心沉了沉,他点了点头,脸上努力装出一副淡定的模样,手心里却已经冒出了冷汗。秦淮仁假装随意地拿起桌上的礼单扫了几眼,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个乡绅地主的名字,他的目光在礼单上快速逡巡,生怕看到“王贺民”三个字。
秦淮仁的内心实在是不淡定,一个两难的抉择瞬间摆在了他的面前,真的很难选。
如果,礼单里真有王贺民这样的恶霸送来的贿赂钱财,他要是不收,那就摆明了要和王贺民划清界限,以后在鹿泉县必然会被王贺民处处针对,甚至连知府刘元昌那边,也会因此对他心生不满,他这个县令的位置,怕是坐不安稳;但是,要是收下来了这些钱,那就等于自己被拖下水了,也就是跟刘元昌、王贺民这些贪官劣绅成了同伙,从此以后,他坚守的那些为官之道,那些为民做主的誓言,就全都成了笑话。
他又瞥了一眼那堆在烛光下泛着诱人光泽的财富,陈盈还在兴高采烈地拨着算盘,张景涛和张岩松这对爷孙的笑声也时不时传来。
可这些声音落在秦淮仁耳朵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在旁人眼里,这是能改善家境、光耀门楣的诱惑人的金钱,在秦淮仁眼里,这些金银还有珠宝那就是能腐蚀人心、毁掉前程的害人毒药。
此刻,秦淮仁只觉得胸口堵得更厉害了,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先前对王贺民的愤怒,此刻又掺杂了几分对自身处境的无奈,让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个时候,在一家人居住的厢房里,烛火被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撩得微微晃动,将屋内几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白墙上,忽明忽暗。
桌上堆着的银锭子还有金锭子都泛着冷冷的光,元宝形状的轮廓在烛光下格外晃眼,旁边还零散放着几只锦盒,盒盖半敞,露出里面成色极好的珠宝首饰,映得整间屋子都透着一股奢靡的气息。
秦淮仁正无语地看着陈盈拨打着算盘,就像在算自己的命格一样。
也就在这个时候,陈盈将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最后一颗珠子落定,她猛地一拍桌面,惊得桌上的茶盏都晃了晃,溅出几滴温热的茶水。
陈盈攥着那本皱巴巴的账单,虽然看她已经有些憔悴了,脸上却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眉眼间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扭头对着坐在上手的张景涛和身侧的秦淮仁,拔高了声调说道:“爹,张东,你们不知道吧!我反复这么算了四遍了,一遍都没差!就今天这一天收到的钱,细数下来,比我们家在老家开药铺五年的流水收入都多呢!”
她说着,还把礼单往两人面前推了推,礼单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旁,都用红笔标了银钱数额,大笔的数字看得人眼花缭乱。她的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雀跃,仿佛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财富冲击中回过神来,嘴角的弧度就没落下过。
张景涛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碗,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茶梗在碗底晃了晃,他放下茶碗时,指腹在碗沿摩挲了两下,脸上露出一副尽在掌握的得意神色,下巴微抬。
张景涛带着一丝丝得意,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轻飘飘的炫耀,接着说道:“哎呀,这算什么呢,这些钱都只算是小钱罢了。你也不瞧瞧,他们这些衙门里的人还有这县城里面有头有脸的乡绅富户啊,全都把咱们张东给当成了正儿八经的县令了,这些不过是他们的见面礼、入门钱,以后啊,送钱的多了去了。只要,咱们张东能够把这个官继续给当了下去的话,那么这银子呢,就跟开了闸的水渠一样,哗啦啦地使劲儿往咱们这里流呢!到时候,只有你收钱收得手软的份,那钱来得啊,拦都拦不住了。”
张景涛说着,还伸手拍了拍桌上的银锭,银锭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落在他耳朵里,比什么戏曲都好听,眼底的贪婪几乎要藏不住了。
陈盈先是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看了一眼秦淮仁,又转头看向张景涛,那惊讶的模样不似作假,随即又化为满心的欢喜,拔高了一点音量说道:“啊,是吗?真的呀,那可是太好了啊!要是真能这样,咱们以后就再也不用过那种省吃俭用的苦日子了!”
张景涛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山羊胡,脸上的褶子都因为笑意挤在了一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笃定说道:“这是当然的了,要不然呢,怎么是个人都想要寒窗苦读数十年,拼了命也要考取功名,来当官呢!当官的好处,岂是寻常百姓能想象的?”
一旁的秦淮仁却没跟着两人一同高兴,他只是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木纹,看着他们一人一句洋洋得意的模样,心里头莫名地涌上一股烦躁和不安,眉头也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终于,秦淮仁还是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两人的畅想,语气带着几分沉郁说道:“行了,你们两个就知道钱啊,银子啊,黄金什么的。你们也不看看这些个银钱都是谁送的?来路正不正?能不能收?你们也不好好想想,你们还真敢收这些钱啊,都是民脂民膏啊!”
秦淮仁的声音不算大,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陈盈和张景涛的兴奋头上,两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瞬,转而,就是对秦淮仁的不理解。
可是,他们的话才说完,就听见“哐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孩童的闷哼声,几个人下意识地扭头往旁边的小榻方向看去,原来是缩在小榻角落的儿子张岩松,不知何时碰到了手边的酒壶,整个人也软软地歪在了榻上,显然是醉得不省人事了。
他们几个人方才光顾着说话、算账,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年龄还不算大的孩子,竟然趁着众人不备,偷偷捧着酒杯喝了两杯高度数的白酒,这会儿酒劲上头,直接就晕倒了。
张景涛先是一愣,随即看清了孙子醉呼呼的模样,不仅没有半分斥责孙子不该偷喝酒的意思,反而咧开嘴嘿嘿一笑,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得意,还伸手对着榻上的孩子指了指,像是在炫耀自家孙儿小小年纪就有酒量。
张岩松似乎还没彻底断了意识,半睁着迷蒙的眼睛,脑袋一点一点地,借着酒意,含混不清地嘟囔道:“爷爷,爹还有娘,你们说咱们的这种生活,算不算是醉生梦死了……这几天过的,那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好的日子了,我真舍不得离开鹿泉县的县衙了,要是能一辈子住在这里就好了,我要当县官的儿子,我要过好日子,我要……”
话音落下,他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响,只剩下浅浅的鼾声。
“呵呵呵呵……爹,张东,你们看这个孩子啊,喝醉了还说胡话呢。”
陈盈见状,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对着自己的孩子揶揄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温柔,还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和满足,仿佛儿子的话正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秦淮仁看着眼前这祖孙三人,一个得意忘形,一个沉迷富贵,一个贪恋享乐,根本就没意识到眼下处境的严重性,全都只顾着眼前的享乐,完全看不到这官场交往里的凶险。
这县衙官场看似是人人艳羡的温柔乡,实则底下早已是暗流涌动,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他心里的不安越发浓重,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他喘不过气。
秦淮仁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就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压低了声音对着两人说道:“你们啊,真的不想走了吗?陈盈,爹,我跟你们说吧,我刚才从前院回来的时候,听衙役关龙跟我说了个出城的小路,我现在知道怎么走了。这个地方不宜久留,咱们还是找机会开溜吧。我跟你们说啊,赶紧把要紧的东西收拾一下,过了三更,咱们就从那条小路走,再也不回来了,省得夜长梦多,走了,就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啊,这就走啊……”
第六百四十二章 好心难劝想死鬼
谁也没想到,这个时候陈盈和张景涛竟然如此协调默契地同时把自己的哀叹说了出来,那语气里的不舍简直要溢出来,显然,他们已经彻底沉醉在了这突如其来的富贵温柔乡里,压根就不舍得再从中出来了。
陈盈和张景涛的行为话语,真是实打实地诠释了什么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了。
秦淮仁顺着两人的目光看向桌上那堆得越来越高的金银和珠宝,心里又是气又是急,连连哀叹,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说道:“啊,你们不想走啊,是舍不得这么些个白花花的银子和亮闪闪的珠宝吗?我跟你说啊,这不是泼天的富贵,这是我们灭九族的催命符。”
秦淮仁这话刚落音,陈盈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变了脸色,一个箭步冲过来,立马捂住了秦淮仁的嘴巴,指尖用力。
陈盈要开口说话之前,她还不忘警惕地瞥了一眼紧闭的门窗,这才凑到他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小声说道:“嘘,你说话小声一点!在这个县衙里现在就数你官最大,可千万不要露出来半点马脚。我跟你说吧,还是留在这里好,这些银钱都是那些乡绅和地主主动孝敬过来的,又不是咱们去抢的。这种不劳而获的感觉多好啊,反正,我是不想走了,你也不许走。张东啊,我跟你商量个事,要不,还是让咱们爹跟你说吧,你啊,更听爹的话。”
陈盈小声地说着,还不忘朝着张景涛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的坚持和贪恋,秦淮仁看得一清二楚。
张景涛却连忙摆了摆手,推辞说道:“哎呀,儿媳妇,我这老东西嘴巴笨,不利索,说不明白话,还是你来说吧,你脑子活络,比我会说。”
“那好吧,那我就说了。”
陈盈先是抬手,小心翼翼地摆弄了一下自己发髻上那支新的的银钗,银钗上的小珍珠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映得她眼底的欲望越发明显。
陈盈整理好了自己的发饰,随即她转过身,对着秦淮仁又往近处凑了凑,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继续小声说道:“哎呀,这么好的日子,这么多的金银珠宝,我是真舍不得走了。爹和咱们孩子也都舍不得走了,反正,你现在当官也当出来了个模样,县里的人谁不捧着你?听我的,咱们啊不走了,就留在这个小县城里面,好好地当你的土皇帝,吃香的喝辣的,享一辈子福多好。我跟你说吧,只要你像个官,那你就是一个官。”
“什么,你们说什么,这不是胡闹吗?”
秦淮仁一把拨开陈盈的手,往后退了两步,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着,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焦急地说道:“我是秦淮仁,不是张东!我这个官啊,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冒牌的,你们到底搞不明白事情的轻重是不是?就这么些个金银珠宝,你们就鬼迷心窍了,我跟你们说啊,什么也不如命重要,命没了,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还是赶紧收拾下,连夜逃吧,再晚就来不及了!你们真的不怕皇上诛杀咱们一家子吗?”
秦淮仁怎么也没想到,陈盈和自己的老爹,他们俩竟然糊涂到了这个地步,连冒名顶替的杀头大罪都抛到了脑后,眼里只剩下那些黄白之物。
陈盈却对着秦淮仁满不在乎地摆了一下手,还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说道:“喂,你是不是傻了啊!咱们老张家几代人,就缺个当官的,这下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反正,张东已经死了,你和他又是一母同胞的双胞胎兄弟,长得一模一样,谁能分得出来?再说了,张东平日里在外面也没多孝顺,你替他当官,还能给老张家争光,你跟他一模一样,只要你平日里多注意点,少说话多装样子,露不出来马脚的。只要你听我的,咱们将错就错,就当这个县官,那日子别提多舒坦了,挺不错的。”
张景涛也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凑到秦淮仁身边,帮着陈盈补充道:“是啊,儿媳妇说得对啊,张东那小子死了也不可惜,他平日里对我这个爹也不上心。你是他哥哥,你替他当这个官,那也是一样的。再说了,这都是老张家的功名,不过就是名字不一样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你就继续安心当官吧,别胡思乱想了。”
陈盈也跟着连连点头,语气越发急切地劝说道:“对啊,爹都明白了这个道理,你还不明白啊,你还想回去过以前那种顿顿粗粮、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做的苦日子啊!再说了,你都三十四五的人了,从七八岁就开始读书,读书都读了二十好几年了,你说你读书干什么呢,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当官享福吗?跟你说啊,现在这就是上天给我们老张家赐的福,你可别犯傻啊,这么大的福报,那是求都求不来的,不要白不要啊!”
“啊……陈盈你说什么,你啊,你竟然管这个叫福报?”
秦淮仁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往头顶冲,他指着陈盈和张景涛,气得嘴唇都在哆嗦,最后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无奈又无力地说道:“哼,我真是服了你们了,简直是糊涂到家了!”
说完,他再也忍不住,在不大的屋子里面开始来回踱步,脚下的步子又急又乱,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心情差到了极点,胸口的憋闷感越来越强。
“盈盈还有爹,我跟你们好好说一下,你们清醒一点!”
秦淮仁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两人,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又一次跟他们两个人说明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我跟你们说,这不是福报,这明明就是一个大大的陷阱啊!你们只知道眼前的享福了,知道不知道这官场有多么的险恶啊?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再说了,你们以为这些钱收了就完了?这些钱,你就真当是自己的了吗?那是给你上面的官员送好处的本钱,是用来打点关系的,到时候层层克扣,能落到咱们手里的又有多少?这里面的门道,你们懂不懂啊?”
秦淮仁单纯地还以为自己这番话能点醒两人,可没想到陈盈依旧有自己的一套道理,她先是不屑地撇了撇嘴,随即又压低了声音,凑近秦淮仁说道:“哎呀,你们读书人不常说什么‘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吗?这就说明了,只要想发财,那就得冒点险,要是一点危险都没有,这白花花的银子从哪里过来啊?你只要平日里多长一点心,多动一点脑子,凡事多留个心眼,那我跟你说吧,以后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的,全都是咱们的了,还能给咱们儿子攒下一份家业呢!到时候啊,咱们家族以后可以世世代代挺直腰板做人了。”
张景涛也在一边连连点头,一个劲地向着陈盈说话,语气里满是赞同地对着秦淮仁说道:“哎呀,对啊,对啊,陈盈说得太对了,你就是心思太重了,平日里多往细处想,长个心就行了,哪有那么多危险。就算是危险,掉脑袋,那么咱们也认了,这个危险咱们家不怕。”
“哎呀,咱们本来就是平头百姓,不是什么王公贵族,要是让人家知道了,咱们是冒充朝廷命官,是顶着张东的名头在这里招摇撞骗,你们……你们就不怕掉脑袋了吗?”
秦淮仁看着两人执迷不悟的模样,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哀求的意味,他实在想不通,怎么平日里还算精明的两人,一碰到钱财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完全迷失了心智。
这个时候,张景涛倒像是彻底看开了一样,他先是慢悠悠地坐回椅子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口又一口地小心呷着。
张景涛喝了一半茶水,这才抬眼看向秦淮仁,主动劝道:“我说,我的好儿子啊,你听爹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人这一生啊,谁也免不了有一死的,或早或晚罢了。我跟你说吧,你苦了半辈子了,从小读书,考秀才考了好几次才中,后来又跟你媳妇守着那个小药铺,起早贪黑也没挣到几个钱。爹也六十多了,黄土都埋到脖子了,还能享几年福?之前的苦日子啊,你还想继续过吗?我跟你说啊,我和你媳妇都想好了,再也不过那种看人脸色、省吃俭用的穷人日子了。我六十多岁了,我也看够了这世间的冷暖,更是看明白了,人生在世要是一辈子都不称意,那还不如不活了。人生如戏啊,一场游戏一场梦,你的人生就是一场梦。现在呢,咱们有机会吃一点山珍海味,喝一点玉液琼浆,玩一点以前没玩过的,乐一点以前没乐过的,那么都是赚了的,你才能活几年啊,你爹我又还有几年可以活啊?”
第六百四十三章 一家人的无奈(上)
这话说得,秦淮仁彻底无语了,真的不知道怎么接话了,这都上升到孝顺的高度了。
张景涛说得正得意,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豁出去的决绝,他对着秦淮仁比出来了一个砍头的手势,手掌在自己脖子上虚虚一抹,继续说道:“张东啊,我跟你说啊,就算是咱们全家都暴露了,被人家给这么一刀咔嚓了,脑袋掉了碗大的疤。那,也不冤枉了,咱们这潇洒一年,比一般人浑浑噩噩活十年都有意思,早够本了,也算是没白来这世上一遭!”
秦淮仁看着张景涛这副视死如归却只为了富贵的模样,只觉得一阵荒谬,他不由地抽了抽嘴角,快步上前把张景涛的手按了下来,又把他扶着坐了下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嫌弃和无奈,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说,爹啊,盈盈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一时被钱财迷了眼也就罢了。”
秦淮仁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又继续对着他们两个人苦口婆心地劝说道:“爹啊,你好歹是个秀才,读过圣贤书,你说你今天怎么了?怎么就分不清命和钱哪个重要了?我问你,你是不是也喝多了,喝醉了,脑子不清楚了?”
张景涛一听这话,立马就不高兴了,他猛地甩开秦淮仁的手,从椅子上直起身子,指着秦淮仁的鼻子,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火气说道:“哎呀,你小子啊,你小子!你爹我啊,没有喝多,我清醒着呢!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跟你说啊,你爹我这一辈子,前半生都在忍,都在受气,给地主家当过账房,被人克扣过工钱,我干一个小本买卖还得看乡绅的脸色。我必须活够本了才甘心,我不能再受气了。我跟你说啊,我张景涛今天就决定了,我豁出去了,就是要在这里当老太爷,好好享受一下这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谁也别想拦着我!”
陈盈也又一次从桌边走了过来,伸手拉住秦淮仁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说道:“张东,别劝爹了,爹说得对着呢!我跟你说啊,这么好的机会,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不能放弃,那叫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咱们就这一次富贵,不能错失了。”
秦淮仁被气坏了,真想不到,古代人的思想竟然这么单纯,根本没有意识到国法的严酷和厉害。
不过,秦淮仁也弄清楚怎么回事了,古代的教育没有普及,大多都是懵懂未开化的思想,再说了古代的生活本来就艰苦,谁也知道活着艰难,所以,甘愿被杀头也要过好日子。秦淮仁没有办法了,只能唉声叹气道:“爹,盈盈,你们真是胆大啊,什么也不管了。”
也许是话说得太多了,陈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她端着刚温好的粗瓷茶杯,杯沿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走到秦淮仁跟前,喝了一口茶水,对秦淮仁投来了期许的眼神。
陈盈又一次耐着性子对他劝说道:“哎呀,张东,一开始我们也害怕,都想着赶紧逃跑,但是,今天适应了下来。你呀,根本不会露馅,那么,咱们一家人就好好在这里过日子。当官员家属吧,再说了,你当个好官不就行了。你想想咱们爹,他这一辈子了容易吗?现在,岁数那么大了,就让他过几天好日子吧。他老人家是又当爹有当娘的,不仅照顾你们兄弟俩长大,还帮咱们带孩子呢。跟你说啊,爹供你吃穿读书,一天的福都没有享受呢。”
陈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又掺着些许对安稳日子的渴望。
陈盈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那衣角已经被她那粗糙的手指给弄得皱皱巴巴了,比起从前身上那件打了七八块补丁的粗布衫,现在穿的衣服材料那都是顶尖的好布料字。
陈盈抬眼看向秦淮仁,眼里的恳切几乎要溢出来,这大半年来,他们一家人风餐露宿,躲债逃荒,别说安稳日子,能顿顿吃上热乎的杂粮粥都是奢望,如今误打误撞,接了一份官员的任命书,一家人进了这县衙,占了那个张东的身份,总算有了个能遮风挡雨的住处,有了顿顿能饱腹的饭菜,她是真的舍不得再走了,已经完全依赖在了这里。
秦淮仁也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望着杯里沉浮的茶叶发愣。
秦淮仁本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穿越而来的一个重生者,不过是为了调查出来自己的身份,进而了解最强大的布局人身份到了蓬莱市的银山寺,只不过,他进入了寺庙朝拜了万试万灵的弥陀以后,被引导到了一个偏厅,接着,他再睁眼就穿到了这个不知名的宋朝年间,成了这个叫张西的穷书生身上。
刚穿来那会儿,秦淮仁还没摸清状况,就跟着原主的爹张景涛、媳妇陈盈和儿子张岩松被恶人欺负,后来,偶遇到了侠客郑天寿,得到了张东的义务,阴差阳错之下,秦淮仁才当了这一县的父母官。
这几日,秦淮仁在县衙里如履薄冰,生怕露出半点马脚,白天强装镇定处理公务,晚上回到后院就愁得睡不着觉,只盼着能找个机会带着一家人跑路,可陈盈和张景涛却像是铁了心要留下来,今日已是陈盈不知道第几次来劝他了。
陈盈见他不说话,只低头盯着茶杯,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继续劝道:“你看这县衙里,有专门的杂役伺候,有现成的粮仓,还有每月的俸禄,咱们从前哪见过这阵仗?岩松这孩子,终于能安稳上学堂了,不用再跟着咱们颠沛流离,这难道不好吗?你就安心当你的官,咱们本本分分过日子,谁能发现你是冒充的?张东本就是你亲弟弟,你们俩长得一模一样,连声音都差不离,平日里也没多少人能近你的身,只要你不往外说,谁会知道?”
陈盈的话音刚落,坐在一旁木凳上的张景涛就“腾”地站了起来,他身上还穿着那件今天新买的藏青色短褂,袖口尤其鲜亮,张景涛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那是半辈子操劳和风霜刻下的印记。
张景涛慢慢走上前,对着秦淮仁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捶打了一拳,粗着嗓门说道:“哎呀啊,陈盈他说得对啊。你说吧,陈盈嫁到了咱们张家那么多年了,给你生了孩子不说,你好好想想啊,人家跟你成亲以后,也是把家里的产业变卖了供你去科考。这么些年了,除了吃糠喝稀,就是出门躲债,那日子过得啊,还真不如不跟你成亲呢!根本一天的好日子都没过一次啊。这么好的媳妇,你对得起人家嘛,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了,你这不就该好好珍惜嘛!”
张景涛的拳头带着老茧,捶在肩上有些发疼,可秦淮仁心里的疼却比肩上更甚。
秦淮仁何尝不知道陈盈的好?因为,他知道原主张西本是个死读书的愣头青,一心想考取功名,家里穷得叮当响,陈盈嫁过来后,二话不说就把自己陪嫁的那点首饰和娘家的小药铺子全都变卖了,换了银子供他去城里赶考。
可是,张西原主不争气,屡试屡败,最后还欠了一屁股外债,把一家人拖进了泥沼。
如今,他占了这具身子,看着陈盈粗糙的双手和眼角悄悄爬上的细纹,心里满是愧疚,可他更清楚,冒充朝廷命官是杀头的大罪,一旦败露,别说好日子,一家人的性命都保不住。
“我知道你们的心思,可这不是小事,是掉脑袋的事啊!”
秦淮仁放下茶杯,杯底在小几上磕出一声轻响,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力。
陈盈还想再说,张景涛却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别开口,自己则往秦淮仁对面的椅子上一坐,叹了口气道:“我也知道这事儿险,可你想想,咱们能往哪跑?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张东是朝廷任命的县令,如今他没了,要是咱们跑了,官府肯定会追查,到时候咱们还是逃不掉。与其东躲西藏,不如就这么顶着他的身份,你好好当官,造福一方,就算将来真有什么事,也算是为百姓做了点实事,总比一辈子窝囊活着强。”
秦淮仁无语了,彻底死心了,他知道,这俩人是铁了心要留下不走了,那就只能将错就错了,只是,秦淮仁还拿捏不清楚这个古代的爹和媳妇的心思,他们好像只看到了眼前的安稳,却没看到背后的万丈深渊,他只能再问一句,想听听他们到底是怎么盘算的。
“爹,盈盈,我算是输给你们了,那就说一说吧,你们到底是要我怎么样呢?”
秦淮仁往椅背上一靠,脊背抵着冰凉的木头,只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一副慵懒的样子。
这对公公和儿媳妇,就在这个时候,像是早就排练好了一般,一唱一和地开了口,先是陈盈,后来就是自己的老爹张景涛,一前一后,配合得无比默契,仿佛这说辞已经在心里盘算了千百遍,真的好像是,他们俩人商量好的一样。
第六百四十四章 一家人的无奈(下)
陈盈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的就是你留下,我们全家都留下,留在这里享受县官的福气。”
张景涛紧接着接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期盼,还有几分对家族荣耀的执念,说道:“在这里继续当官,光耀门楣。咱们张家祖上也曾出过进士,到了我这一辈没落了,你弟弟张东别管他是怎么弄到这个县令的,他死了也不心疼,甚至是死有余辜。如今,你顶着他的身份,正好能把咱们张家的脸面挣回来,不给祖宗丢人啊。”
陈盈又在一边帮衬着说,声音里满是对安稳生活的向往,继续劝慰道:“县衙不愁吃不愁喝,不用担心睡不安稳,活着不踏实。从前咱们住的那破茅草屋,一下雨就漏,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岩松好几次都冻得发烧,如今这县衙的屋子,又宽敞又暖和,还有炭盆取暖,这样的日子,我做梦都想过。如果,真的是美梦,那我死也愿意了。”
张景涛又想说,还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见,小心翼翼地说道:“对,算是我老汉求你了,你啊,虽然用的是张东这个逆子的身份当官,但,好在也是咱们张家的正经根系,所以,你就给我安心踏实地把这个县令给当好了。你放心,平日里我和陈盈会帮你盯着,不会让旁人看出破绽的。”
秦淮仁呆住了,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两人,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秦淮仁慢慢挪动身子,坐在了旁边的木椅子上,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他难受,他忍不住埋怨道:“哎呀,你们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非要我冒充朝廷命官,你们是宁愿冒着杀头的风险,也要享受生活啊。那好吧,只要你们认准了,我也劝不动你们,那我就跟你们有难同当吧!谁让我就是这个命呢”
“呸,你个愣小子,你瞎胡说什么呢!”
张景涛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立马瞪了他一眼,改正了秦淮仁那个悲观的想法,还伸手对着他的脑袋轻轻扇了一巴掌,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跟你说啊,你这个傻小子,这个叫什么有难同当,这叫有福同享。咱们这是抓住了老天爷给的机会,不是去闯祸,你怎么就转不过弯来?”
秦淮仁摸了摸被扇的后脑勺,苦笑道:“那好吧,只要你们说行,那就行吧!我是无所谓了,大不了跟你们一样豁出去了,可是,咱们的孩子张岩松还小呢,不到十岁的孩子啊,你们不替孩子想一想吗?这个孩子,他是无辜的啊。”
说完,秦淮仁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了里屋那张小床上,睡熟的张岩松正蜷缩着身子,小脸上还带着点奶气,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秦淮仁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了他的跟前,看着孩子稚嫩的脸庞,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对着他一连叹息了三声。
这三声叹息又轻又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仿佛带着无尽的无奈和担忧。
秦淮仁的叹息就这么被张岩松接收到了,虽然,秦淮仁只是现代穿越而来的人,和这孩子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但,丝毫不耽误张岩松这个孩子跟他心有灵犀,或许是这段时间的相处,或许是血脉里的羁绊,孩子总能轻易察觉到他的情绪。
“爹,你怎么哭了啊,你有什么伤心事吗?”
张岩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手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他看着秦淮仁,小眉头皱了起来,眼里满是不解和担忧。
秦淮仁只注意叹息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泪是什么时候流了下来,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秦淮仁甚至,自己都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了,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才知道自己竟然哭了。
秦淮仁就这样看着这个即将够十岁的孩子,心里的自责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孩子啊,你爹张西没有本事啊。”
秦淮仁蹲下身,轻轻握住孩子的小手,那小手温热柔软,和自己冰凉的手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声音带着哽咽。
“爹最对不起的人,那就是你了,从小就没有让你吃饱过,穿暖过,冬天你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有,冻得直哆嗦,夏天跟着咱们躲债,连口水都喝不饱。我也对不起你的娘和爷爷,谁叫我没出息呢!空有一腔读书的心思,却连一家人的温饱都解决不了,让你们跟着我受了这么多苦。如果,这个功名是爹读出来的,那我带你们享福,那无可厚非,只不过这个是……假的啊。”
秦淮仁说完,又抬起头,看了看自己跟前这三个与自己最亲近的人,陈盈眼圈泛红,正偷偷抹着眼泪,张景涛别过脸,肩膀微微颤抖,显然也动了情。
秦淮仁又一次发出了长长的叹息,这叹息里,有愧疚,有无奈,还有对未来的深深恐惧。
“我知道,你们不愿意再过风餐露宿的日子了,这些年的苦,我比谁都清楚,我也想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可是,咱们不能只顾眼前这点时光啊。我说得再不好听一点吧,真要是被朝廷发现,咱们冒充朝廷命官了,那指定是满门抄斩的大罪。不仅咱们四个人活不成,连带着稍微沾点亲带点故的张姓族人,那都得受到牵连,到时候啊,谁也活不成了。就算是咱们几个人命大,侥幸能活下来了,到时候不是充军当劳役,没日没夜地干苦力,那就是发配到边疆垦荒,一辈子都回不了家,在那蛮荒之地受尽苦楚。”
秦淮仁说着,又伸手指了指床上的张岩松,孩子正睁着大眼睛,安静地听着,小脸上满是茫然,显然还不懂这些话里的凶险。
秦淮仁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带着哀求的意味说道:“爹,盈盈,咱们三个过去了就过去吧,这辈子苦也吃了,罪也受了,就算真有什么报应,咱们也认了。你们就,难道,你们就愿意看着岩松这个孩子以后落得一个戴罪之人子孙的身份活着吗?他还这么小,本该有个光明的未来,要是咱们的事败露了,他这辈子就毁了。也许,他以后就成了一个沿街乞讨,吃不饱穿不暖,连活着都是奢望的可怜孩子了。爹啊,盈盈啊,你们也替孩子想一想吧,到底走不走,你们说呢,要我说啊,算我求你们,带上些细软,咱们一家人赶紧跑吧,找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安安分分过日子,总比在这里提心吊胆强。”
秦淮仁又一次发出了一声长叹,这声叹息里的疲惫,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压垮,他继续说道:“哎,我也不想过穷苦的日子啊,谁不想吃香的喝辣的,谁不想住大房子,穿好衣裳?但是,好歹,咱们一家人还能在一起,粗茶淡饭也能吃得香甜,破屋寒舍也能睡得安稳,我们过得那叫心里踏实啊,难道不是吗?我真的是为大家好啊,我不想看着咱们一家人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张景涛也跟着发出来了一声叹息,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被云层遮住,只漏下一点微弱的光,照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上,树影婆娑,透着几分萧瑟。
张景涛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沧桑,还有几分认命的无奈,但还是没改变自己的想法。
“哎,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怕咱们出事,是为了这个家好。可是,这天下之大,都是宋朝赵姓皇帝的地方,咱们就是逃跑又能逃跑到哪里去呢?张东的身份已经登记在官府的名册上,他是这鹿泉县的县令,如今要是突然没了踪影,上面肯定会派人追查,到时候画影图形,咱们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认出来。到头来啊,我们还不得是被人家官府通缉嘛,到时候东躲西藏,还不如现在安稳。要我说,咱们不可能跑掉的,已经上了贼船了,就别想下来了。咱们要是被官府的人员给抓住了的话,那到头来,咱们还是免不了死路一条的啊,与其那样,不如就赌一把。”
陈盈也走到张景涛身边,点了点头,眼里的坚定又多了几分,跟着劝说道:“爹说得对,咱们跑不掉的。就算跑了,岩松也照样过不上安稳日子,还得跟着咱们忍饥挨饿,担惊受怕。不如就留下来,你好好当官,只要你秉公办事,不贪不占,百姓爱戴你,上面也不会轻易怀疑你,说不定咱们就能把这身份坐稳了,岩松也能安安稳稳长大。”
这一刻,秦淮仁不在争辩,而是沉默了。
第六百四十五章 天意不可违
陈盈和张景涛的话也有几分道理,确实,他们一家人已经在鹿泉县充分露脸了,根本就逃不出去,饶是如此,秦淮仁心中仍有一丝的侥幸。
秦淮仁看着两人,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知道他们说得有道理,可心里的恐惧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冒充朝廷命官,这根弦一旦绷紧,就再也松不开了,往后的日子,都得在提心吊胆中度过,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这美梦什么时候会破碎。
几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还有窗外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正在几个人发愁的时候,懵懂无知的张岩松,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小脚丫在被子里蹭了蹭,一脸不解地问道:“哎呀,爹,娘,爷爷,你们大晚上不睡觉,还在这里干什么呢啊?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事,不带我?”
孩子的声音清脆软糯,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打破了屋里的沉闷。
秦淮仁看着孩子天真无邪的脸庞,心里的纠结更甚,他蹲下身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摸了摸孩子的头,劝慰道:“没什么事,就是爹娘和爷爷在商量点家里的事,你快躺下接着睡,明天还要再出去转一转咱们这个县城呢。”
张岩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往被窝里缩了缩,小手抓住秦淮仁的衣角,小声道:“爹,你别不开心了,我以后会乖乖听话,好好读书,长大了挣钱养你和娘还有爷爷,不让你们再受苦了。爹,你当的是个假官,那我,一定要以后努力,当一个真的官。”
听着孩子的话,秦淮仁的眼眶又一次红了,他用力点了点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陈盈走到床边,给孩子掖了掖被角,眼眶也红红的,张景涛则别过脸,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几个人沉默在厢房里许久,陈盈才终于动了动发干的嘴唇,声音带着一丝丝无奈,也带着一丝终于下定决心的坚定,她攥着衣角的手松了又紧,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负责任的话。
“当母亲的哪有不心疼自己孩子的,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岩松了。”
话音落下,她偷偷抬眼,扫了一眼对面的秦淮仁,又迅速看向缩在角落的儿子张岩松,眼眶又红了几分。
走,意味着要抛掉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和舒适,重新过上颠沛流离的日子,可孩子还小,经不起折腾;留,一旦被拆穿身份,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整个张家的根就断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酸楚压下去,又对着秦淮仁和一旁的张景涛说道:“咱们活着不都为了张家的这一根独苗嘛,咱们都是活着不容易的人,为了孩子能活好,也得尽最大的努力啊。是走是留?咱们问一下孩子的意见吧?”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三个成年人和一个未成年人都不知所措。
三个成年人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齐地注意到了缩在墙角的孩子身上。
秦淮仁又开了口,声音尽量放得温和,怕吓着孩子,随后张景涛和陈盈也跟着附和,三人对着还是个孩童的张岩松齐声发问道:“岩松,咱们是走还是留?”
这话问出口,陈盈的心就揪紧了。
她其实比谁都清楚,这个问题,显然对于一个未成年还未读过书的孩子来说太难了。
岩松长到快十岁,没进过一天私塾,平日里只跟着村里的孩子在田埂上疯跑,识不得几个字,更不懂什么官场险恶、身家性命,他连“县令”是什么,都只模糊地觉得是能管着村里人的“大官”,哪里能懂这两个字背后的千斤重担。
不满十岁的张岩松还是一个乳臭未干,懵懂无知的小孩子,他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看母亲哭红的眼,看看父亲紧锁的眉,又看看爷爷愁容满面的脸,完全不明白大人的想法,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个小孩子只觉得大人们的样子好吓人,气氛也闷得让他难受,于是他只是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小手指抠了抠头皮上的泥垢,小声说道:“要不,听天由命吧,咱们猜一枚铜钱的正反,有字的一面咱们就走,有花的一面咱们留下吧。”
这话倒让三个大人都愣住了,随即又都释然了。
是啊,走也难,留也难,不如就交给老天爷定夺,好歹能让心里的愧疚和犹豫少几分。
秦淮仁点了点头,粗糙的手指在衣襟里摸索了半天,才从自己的兜里面摸出来了一文铜钱。这铜钱边缘已经磨得光滑,正面的“开元通宝”字样有些模糊,背面的花纹也只剩浅浅的轮廓,这在宋朝也算得上是前代的古董货币了。
他把铜钱塞进张岩松的小手里,那铜钱带着他掌心的温度,落在孩子冰凉的手心里。
秦淮仁蹲下身,轻轻端住了张岩松的下巴,指尖能触到孩子稚嫩的皮肤和细弱的脖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又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恳切。
“好儿子,一家人全都是围绕你活着的,你就是咱们家的主心骨了,听我说,咱们是去是留的命运全在你手里了。你来投出这一枚铜钱吧,我们这就按照你的意思,听天由命了。”
秦淮仁这话半是说给孩子听,半是说给自己听。
重生这一次后,秦淮仁像是被命运的线牵着走,当初老父亲秦延良就对弟弟秦淮义便宜,留下两个纸团让他选,说的是秦淮仁这个当哥哥的先选,要么是读大学,要么是当上门女婿。
其实,两张纸团的内容都一样,秦延良还是偏心自己的亲生儿子,最终,秦淮仁无力改变父亲的决定。
好在秦淮仁靠着自己上一辈子的记忆,把一个天崩的开局,给玩成了现在的王炸。
张岩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手攥紧了铜钱,仰头看着秦淮仁,脆生生地说道:“爹,我明白了,那我就抛了。”
三个成年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孩子的小手上,他们齐齐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惶恐,有无奈,全都化作了无声的示意,让他抛出铜钱。
张岩松把铜钱举到眼前,对着夕阳看了看,然后胳膊往后一扬,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把铜钱向上狠狠抛出。那一枚铜钱在昏黄的光线下,先是闪了一下铜色的光,随后便在空中快速翻转,正面的字、背面的花,在众人的视线里交替出现,快得让人看不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铜钱翻转多次以后,带着一声轻响,掉在了地上,骨碌碌地滚了两圈,最终稳稳地停在了桌子的边缘。
一家四口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停顿了一瞬,随即全都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冰冷的泥地上,却没人顾得上疼,只是齐齐地看向了那枚铜钱,连呼吸都忘了。
烛火的光亮刚好斜斜地打在铜钱上,能清晰地看到,铜钱正好是有花的一面朝上,那浅浅的花纹在光线下格外分明。
“是花的这一面,留下来,老天爷的指示让我们全都留下来!”
陈盈先是怔了怔,随即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赐,她看着铜钱,激动地叫了起来,声音里的沙哑瞬间被狂喜取代,随即是手舞足蹈的兴奋,她甚至忘了地上的冰冷,一下子扑过去抱住了张岩松,眼泪混着笑容淌了满脸,嘴里还不停地念叨道:“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啊,咱们岩松是福星,以后,我们继续过好日子了。”
张景涛也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拍了拍大腿,嘴里嘟囔道:“天意,都是天意。”
张景涛脸上的愁云也散了大半,有了笑容。
可秦淮仁却有点接受不了,他依旧跪在原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枚铜钱,像是要把它看穿。
他重生后,还是没有改变自己读不了大学的命运,但好在,他拒绝了蛇蝎一般的徐家人。自己活成了人人羡慕的样子,在九十年这个生活不算富裕的年代成了百万富翁。
可是,命运弄人,十八岁的时候,他改变不了命运,如今,穿越到了宋代依然不被老天爷眷顾。
就是这枚小小的铜钱,把秦淮仁牢牢地钉在了这里,钉在了这个“假县令”的位置上。
秦淮仁沉默了,什么也不想说,只是弄不清楚,这难道真的就是天意吗?
今生的秦淮仁,只是想在宋朝安稳度日,却偏偏步步受限,天意真的是这样不可违背吗?
屋外的风刮了起来,吹得窗棂吱呀作响,夜色也渐渐漫进了屋子,把铜钱的花纹掩去了大半。
过了许久,秦淮仁才缓缓抬起头,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他终于开口说话了,尽管语气里满是无奈,还是对着空气,也对着自己自言自语道:“哎……这是……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吗?我还是要留下来,继续当这个假县令了!”
话音落下,他的肩膀垮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沉默中,没人看到他眼角滑落的一滴泪,混着地上的泥土,悄无声息地没了踪迹。
第六百四十六章 窃窃私语(上)
既然,天意不可违,秦淮仁别无他法,只能继续留在这个小县城里,继续当一方县令,具体是福还是说,到时候再说吧。
秦淮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成色普通的玉佩,这玉佩是他刚到任时,前任县令留下的物件,说是能保一方平安,可此刻在他手里,却只觉沉甸甸地压得他心头也跟着发沉。
秦淮仁本就不是心甘情愿来这偏远小县城当这个七品芝麻官的,若不是自己阴差阳错之下救了郑天寿这个侠士,又被他逼着收了张东的遗物,怎么会当这个冒牌的县令呢?
秦淮仁又怎会蜷缩在这巴掌大的地方,日日如履薄冰,提心吊胆。可事已至此,天意难测,他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安守本分,把这县令的差使继续扛下去。只是这“本分”二字,于秦淮仁而言,却像是一张无形的网,网住了他的手脚,也网住了他那颗始终悬着的心。
但是,秦淮仁也实在是害怕自己暴露了问题,想着只要能探知到手下人的情况,这也才放心。毕竟,他和诸葛暗还有关龙、张虎这些正经的官差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最容易被他们给注意到位,所以,秦淮仁就只能多留意他们几个人。
秦淮仁心里的那点秘密,是绝不能见光的,他不能让外人知道自己是假县令的事情。
那是关乎他身家性命,甚至牵连远在京中亲人的大事,但凡有一丝一毫的泄露,等待他的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些日子以来,秦淮仁表面上维持着县太爷的威严与从容,可背地里,却无时无刻不在留意着身边人的一举一动。
诸葛暗是县衙的老师爷,跟着三任县令,心思缜密,眼观六路;关龙和张虎是县衙里的得力衙役,一个身强体壮,一个心思活络,两人在县城里人脉极广,消息也最为灵通,甚至,让秦淮仁怀疑这三个人是不是三国时期,刘备的三个心腹后代,但是,现在看来,他们比自己的祖上名人差远了。
这三个人,是他每日都要打交道的,也是最有可能察觉他异常的,所以,他必须把他们的动向摸得一清二楚,才能睡得安稳。
想到这里,秦淮仁又悄悄地摸到了师爷诸葛暗的窗外,窃听起来了诸葛暗他们这些人的情况,看一看自己是否暴露了,还是被他们知道了些什么情况。
秦淮仁先是猫着腰,贴着院墙的阴影处,一步步挪到了诸葛暗的窗下,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惊动了屋子里面的人。
秦淮仁的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小心翼翼,仿佛稍重一点,就会惊动屋内的人。
秦淮仁先是侧着身子,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四周,确认院子里没有其他闲杂人等,这才缓缓将身子往前凑了凑,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窗棂,连带着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既盼着能听到些有用的信息,又怕真的听到自己已经暴露的消息,那种矛盾又焦灼的情绪,几乎要将他的神经绷断。
秦淮仁才把耳朵附到了窗边,听里面说话的动静,就听到了诸葛暗惊讶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还夹杂着一丝惯有的讶异腔调,透过窗纸传了出来,清晰地落进秦淮仁的耳朵里,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啊,你们说什么呢?咱们县衙的张大人跟王大官人拼酒了?哎呦,那谁喝得过王贺民呢?那可是一个大酒缸子啊。”
秦淮仁听到这话,先是一愣,心里暗自嘀咕,自己跟王贺民拼酒这么快就被诸葛暗知道了?秦淮仁猜想得不错,诸葛暗这样的人精肯定要从关龙和张虎这里了解秦淮仁的动态和思想的,果不其然,诸葛暗他们都在掂量算计着自己呢,必须要留意了。一时间,他的心又提了起来,耳朵贴得更紧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关龙却说道:“哎呀,你别怕了,咱们老爷喝酒没有输给王贺民,你不知道吧。跟你说吧,老爷能喝着呢,咱们老爷的酒量你不知道的,拿着一小坛子的酒啊,一样脖子,根本不带休息的。一口气啊,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不仅这样啊,咱们的老爷啊,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喝了那么烈的烧刀子酒啊,就跟喝水一样呢。”
关龙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和吹嘘的劲儿,语气里满是对自家老爷的崇拜。
秦淮仁听得眉头紧锁,心里更是疑惑丛生,烧刀子?一坛子?这可不是正经的烧刀子酒,是兑了水的,可以说是二分酒,八分水。秦淮仁平日里滴酒不沾,就是偶尔应酬,也只是浅尝辄止,怎么会被传成了千杯不醉的酒中豪杰,还不就是银凤帮助自己嘛!秦淮仁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心神不宁,可是,他又不敢贸然出声,只能继续屏息凝神,听着屋内的对话。
张虎却不相信了,看着关龙说道:“喂,关龙,你别看玩笑了,酒量再大的人,那也喝不下去一坛子烧刀子啊。怡红院的烧刀子可是咱们县里面,最烈的酒了,喝那么多还没事?那可不是吹牛的,我跟你说吧,关龙,就一坛子烧刀子让咱们俩醉一天了。”
张虎的质疑声响起,带着几分实在人的憨厚,显然,不相信秦淮仁会这么能喝。
秦淮仁在窗外暗暗点头,觉得张虎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那烧刀子的烈,他是有所耳闻的,寻常人别说一坛子,就是一小碗,也得晕头转向,自己怎么可能安然无恙?还不就是因为,银凤早就让自己的贴身丫鬟,把他喝的那一坛子酒兑了水嘛!幸亏关龙不知道其中的情况,这样子的话,传出去了也好,那就不怕有人来找秦淮仁拼酒了。
关龙又说道:“我没说谎啊,是真的都喝了,骗你们我又没有好处。”
关龙的语气急了几分,像是被人质疑了信誉一般,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秦淮仁能想象出他此刻涨红了脸,梗着脖子辩解的模样,心里的疑团却更大了。
秦淮仁实在想不通,这凭空冒出来的王贺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个地方县令也不是好当的,才到这里当官,就遇到了王贺民这么难缠的恶霸,这是布局人安排的吗?若是如此,那目的又是什么?是为了考验秦淮仁,还是另有图谋要他去解密?
正在秦淮仁思考的时候,诸葛暗不高兴了,埋怨着说道:“哎呀,关龙啊,你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嘛!你还让老爷喝了那么多酒,你就不知道劝一劝老爷,别那么卖力地喝酒啊。”
诸葛暗的埋怨声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秦淮仁听着,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暖意喝了多少酒,跟这个师爷有什么关系呢?再说了,这个叫诸葛暗的师爷,他埋怨,根本不是在乎秦淮仁,而是为了弄明白秦淮仁的真实想法?难不成这三个人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弄明白自己的底细和情况?
想到了这里,秦淮仁越来越高兴,庆幸他们三个人还对自己的底细一无所知。
“哎呦,我的诸葛师爷啊,我劝了,我真的劝了,可是,压根就劝不动老爷啊。要不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咱们老爷啊,别看是个文弱书生,那也是过不了美人关的。就是怡红院的那个头牌花魁,叫银凤的那个女人,老爷一看见了她,眼睛都直了,就跟定住了一样。你也知道啊,王贺民这个被称为王老虎的恶霸,他一直觊觎银凤的。你说,王老虎能不着急吗?不过,也还好,王老虎家的母老虎又来了,给他狠狠一顿收拾啊,要不然,非闹出人命呢!”
关龙声情并茂地描述完了秦淮仁的“英雄事迹”以后,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秦淮仁在窗外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往头顶冲。
银凤这个酷似陈娟的女人,他确实在怡红院门口见过银凤了,当时只是觉得她容貌出众,很像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陈娟,于是,又多看了两眼,怎么就被传成了“眼睛直了,跟定住了一样”?还扯上了王贺民觊觎银凤的事?
关龙说的这些话,那简直是无稽之谈!他下意识地想要推窗进去辩解,可手刚抬到一半,又猛地收了回来。不行,他不能暴露自己在偷听,而且,他还得弄清楚,这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背后有没有人在故意操纵。秦淮仁又冷静了下来,继续窃听他们的话题。
第六百四十七章 窃窃私语(下)
关龙的话音刚落,张虎笑呵呵地拍起来了手掌,接住了关龙的话头,语气里满是赞赏和痛快,可见这个叫张虎的跟张飞一样莽撞。
“太棒了,真是太棒了,咱们老爷啊,干得漂亮,真解气,我早看王老虎不顺眼了。老爷也是有本事的人啊,要我说啊,是个人活着啊,那就是想要享受的。酒色财气就是人们追求享受的终极目标了,到时候啊,能人肯定是酒色财气一样不落的。让我意外的是,咱们老爷竟然敢跟王贺民叫板啊,他的老丈人可是知府刘元昌啊。厉害,老爷不畏强权啊。”
张虎的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秦淮仁心头的火气,却也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知府刘元昌,那可是自己穿越到宋朝的张东身体,王贺民是他的女婿,这层关系,他如何不知?可他根本没去招惹王贺民,如今却被传成了“不畏强权”的英雄,这要是传到刘元昌的耳朵里,他还有好果子吃吗?秦淮仁,他本想低调行事,安稳度过这段日子,可这凭空冒出来的“事迹”,无疑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关龙也在跟着笑了起来,同样用很解气的语气说道:“是啊,老爷也没把王贺民当回事,这下好了,有好戏看了。我就想看大人物较劲,对着干,整个你死我活才有意思。”
关龙的笑声里带着几分市井小民的看热闹心态,秦淮仁却听得心头发紧。
什么“你死我活”?秦淮仁可从来没想过要跟王贺民拼个鱼死网破,他只想安安分分地当他的县令,守住自己的秘密,等时机一到,便抽身离开。可眼下这局面,却像是有人故意把他往风口浪尖上推,让他避无可避。
不过,想了想,秦淮仁还真的看王贺民不顺眼,想要收拾他一顿。
哪知道,诸葛暗却不开心了,用一种几近愤怒的语气说道:“哎,你们还在这里笑呢,有什么好笑的啊?我说,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没有长脑子是不是?”
诸葛暗的怒喝声陡然响起,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秦淮仁在窗外也跟着心里一咯噔,他知道,诸葛暗是这几个人里最有城府、最会审时度势的,他这话,必然是说到了关键之处。
秦淮仁的神经再次绷紧,连带着耳朵都竖得更直了,生怕漏掉一个字。
这句话说完,屋子里面停顿了片刻,鸦雀无声,过了一小会儿,诸葛暗才有开口说话了,语气里的怒意未消,还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张东是咱们的县太爷,王贺民是当地一霸知府的女婿。你们说啊,一个是咱们的顶头上司,一个是更大一级知府老爷的女婿,这两个要是掐起来了,咱们几个当奴才的人夹在中间话,有咱们的好果子吃吗?你们也不想想,你们是敢不听县令老爷的话啊,还是敢得罪蛮横不讲理的地方恶霸呀?真是的你们,不动脑子,你们这简直就是要我的命啊。”
诸葛暗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秦淮仁的心上。
是啊,秦淮仁自己想着,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他如今的身份,本就敏感,若是真的和王贺民起了冲突,别说他自身难保,就连诸葛暗、关龙、张虎这些人,也会被牵连其中。
秦淮仁站在窗外暗自懊恼,自己方才还在疑惑谣言的由来,却没先想到这谣言背后潜藏的危机。诸葛暗说得没错,一旦他和王贺民撕破脸,夹在中间的下属们,才是最难受的,而他这个县令,也必然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诸葛暗说完,就听见里面立马有一阵挪动的声音,应该是他起身时带动了桌椅板凳,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紧接着,关龙又开口问道,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没反应过来的茫然:“哎,师爷,你这是去哪啊?我们还没说完呢,你去哪?”
“去哪,废话,当然是去老爷那里看一看了,你们都没心眼。”
诸葛暗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话音未落,秦淮仁就惊了个呆,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坏了,诸葛暗要来找自己了!他要是此刻还在窗外,岂不是当场被撞破偷听的行径?到时候,他该如何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是路过吧?这院子就这么大,他一个县太爷,深更半夜跑到师爷窗外,说路过谁信?
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外边偷听他们的谈话,秦淮仁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侵害人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压低身子,脚下像抹了油一般,连大气都不敢喘,开溜一般地朝着自己的厢房方向跑去。
他的脚步放得极轻,却又快得惊人,生怕晚了一步,就被诸葛暗撞个正着。
一路上,他的心脏都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咚咚的声响几乎盖过了他的脚步声,直到他冲进自己的厢房,反手关上房门,后背紧紧抵在门板上,才稍稍缓过一口气来,可额头上的冷汗,却已经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秦淮仁回了厢房以后,正好看见陈盈他们三个还在抱着桌子上的金银珠宝高兴呢。
几个人围在那张不算宽敞的木桌旁,张岩松反复摩挲着金条上的纹路,张景涛把银元宝凑到鼻尖闻着上面的金属气息,至于陈盈则攥着成色极好的玉佩,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整个厢房里都萦绕着一种抑制不住的雀跃,仿佛这些黄白之物已经牢牢攥在了他们手里,未来的好日子也跟着唾手可得。
一看秦淮仁回来了,张景涛就搂着自己的山羊胡笑呵呵地说道:“嘿嘿,张西啊,咱们不用走了。你刚才又出去干嘛了,还想走啊,你不知道什么叫天意难违吗?不是咱们赖着不走,那就是天意让咱们留下来在这里享福啊。”
张景涛的手指在胡须上轻轻打着圈,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眼神里满是笃定,仿佛这所谓的“天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容不得半点质疑。
陈盈又接着说道:“对啊,咱们不用走了,我想起来了,有一天我们碰见了一个算命的瞎子说,我们家的张西啊,那是天庭饱满,有官运,是一个富贵命,特别适合当官的。”
陈盈还故意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强调,似乎是想借着算命瞎子的话,彻底打消秦淮仁心里可能还存在的离开念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秦淮仁,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陈盈说完,张景涛又说道:“是吗?儿媳妇,这可是真的话吗?”
说到这里,张景涛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似乎是刚得知这个消息一般,其实心里早就认定了秦淮仁的富贵命,此刻不过是想借着陈盈的话再确认一遍,也让在场的人都跟着信服。
“爹,那还有错吗?我跟你说啊,就连咱们张西都在身边跟着呢!要我说啊,那个瞎子一定是颇有修为的大仙,要不然的话,怎么会把咱们张西的命运算得这么准呢?”
陈盈拍了下手,语气愈发肯定,她刻意提及秦淮仁就在身旁,就是想让这话更有说服力,眉眼间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仿佛秦淮仁的好命也能跟着沾光,让她也能跟着享尽荣华。
张景涛更得意了说道:“那就好了,大罗金仙都在保佑咱们,那么咱们以后遇到了困难,一定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张西啊,你就别再想着离开了,就留下来吧。”
秦淮仁点了点头,又说道:“好,好,那我就留下了,我答应你们留下来了,我想好了。”
秦淮仁淡定的话语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平静地应下,脸上没什么明显的波澜,可若是仔细看,能察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只是这丝复杂很快便隐了下去,没人能捕捉得到。
陈盈也高兴地拉住了张岩松说道:“好儿子,以后啊,我们就在这里,不用过苦日子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算轻,节奏很是规律,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听着那脚步声的轻重和频率,厢房里的人心里都有了数,应该是诸葛暗过来了。
原本还带着几分喧闹的厢房,因为这阵脚步声,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刚才的喜悦里,也隐隐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第六百四十八章 争吵
秦淮仁已经察觉到了诸葛暗的到来,只是对方的脚步很轻,始终停留在院门外的回廊处,还没有走进他们住的这间厢房里面。
秦淮仁敏锐地的耳廓微微动了动,将那若有若无的衣料摩擦声和呼吸声都收进耳中,心里已然有了计较,面上却半点不露,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态,淡定地站在原地。
机敏的秦淮仁用目光扫过面前的陈盈和张景涛还有张岩松,刻意地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既带着几分郑重又透着些许壮志的语气说道:“那么,我就当官了,既然,我张东要当官,那就一定要当成一个好官,为民请命,严整恶霸的好官。我一定要做一个清清白白的好官,就说这鹿泉县的老百姓吧,我来这地界也有些时日了,早早就听不少人念叨过,他们平时,没有少受到官府与和恶霸的欺负,小到苛捐杂税被层层加码,大到良田被巧取豪夺,有苦没处诉,有冤没处申,只能把委屈咽进肚子里。既然,我张东当了这个鹿泉县的县令,那么我就要为民请命,把这些积攒多年的沉疴弊病都给捋顺了,把那些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家伙都给整治了。我不会当一个骑在老百姓的头上,作威作福的官的,别说我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骨子里就认这个理,就算抛开这些,我也得顾忌自己的名声,因为,我实在是不愿意,也不能让老百姓站在我的后面,戳我的脊梁骨啊。”
说到这里,秦淮仁稍微停顿了片刻,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语气里又多了几分对读书人的自证。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他要说给在外边偷听的人听,不仅要让他们知道自己是真官,起码让他们以为自己是真官,而不是冒牌货;更重要的是,自己表明了心态做出来了样子,也间接把县衙的官差都拉拢到自己的身边来,放弃投靠王贺民这伙人的想法。
“百无一用是书生,那说的都是无能的书生,是那些只会死读书、读死书,连基本的生计都维持不了,更别说造福一方的酸腐之辈。我们读书人,确实大多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比起那些庄稼汉、手艺人,少了些实打实的力气,可我们的长处从来不在这些地方。有志气的人,十年寒窗苦读,考了功名当了官员,那就是有了出路,既能实现自己的抱负,更能光耀门楣,让家里人跟着沾光。但是,我不能忘本,我清楚自己是从哪里来的,我爹是一个读书也一样屡试不第的秀才,我小时候也为了生计跟农民下过地种过庄稼,知道一粒粮食的来之不易,知道百姓过日子的艰难,光咱们家过了好日子还不行,我还要我治下的老百姓各个安居乐业,能吃饱穿暖,能不受欺压,永远享受太平和美好。那些一门心思只图荣华富贵的,眼里只有权势和钱财的,迟早要万劫不复,古往今来,这样的例子还少吗?以前,那些官老爷留下的不良作风,比如官官相护、欺压百姓、中饱私囊,全都给改了,我要还老百姓一个朗朗乾坤,让鹿泉县的天,变得清亮起来。等我老了,濒死之际,躺在病榻上,我还能回味一下自己的人生,只要想到自己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没有白活,没有辜负百姓,没有辜负自己读的那些圣贤书,那就算是值得了。”
就这样,秦淮仁慷慨陈词了一番后,刻意放缓了语调,然后就开始竖起耳朵,屏气凝神地听门外的动静,他想确认诸葛暗是不是还在原地,有没有被自己这番话打动,或者说,有没有相信自己这番话。
秦淮仁大声的表态声张不仅仅是装样子,更是唬住那些不知道他身份的人。
门外依旧没有动静,连一丝脚步声都没有,想来是对方还在屏声静气地窃听。
秦淮仁眨了眨眼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又继续顺着方才的话头,把话题往更贴近自家的方向引,说道:“嗯,我已经是三十好几了,半截身子都快埋进土里了,自己的名节是一方面,现在,我更得为我的儿子张岩松考虑。等孩子长大了,以后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走出去,也能挺直腰板对着别人说,我爹张东是个好官,是个不畏强权,敢于为民请命的好官,而不是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他爹是个贪官污吏,是个祸害百姓的脏官。我不能让我的儿子因为我,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秦淮仁这话里带着几分对后辈的期许,也带着几分沉重,同时,也是在古代为自己提高名节和身份。站在一旁的张岩松年纪还小,也就不到十岁的光景,还完全不懂秦淮仁话语里的那些为官之道和名节考量,但是对“死”这个字却格外敏感,也格外在意。
张岩松的小脸突然,猛地一下子就皱了起来,眼眶也微微泛红,扯着秦淮仁的衣角,仰着脑袋,带着哭腔耿耿于怀地说道:“爹,你死不了的,你活得好好的,我们全家人都会活得很好,你会长命百岁的。”
这声带着孩子气的话,让屋里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缓和了些许,陈盈本就比较忌讳说这个“死”字,尤其是在这种刚要上任的关头,更是觉得不吉利,她赶紧把张岩松搂到怀里,拍了拍孩子的后背,然后对着秦淮仁不满意地絮叨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嗔怪,也带着几分笃定。陈盈一脸不悦地看向了秦淮仁,开始了埋怨话语。
“呸呸呸,你快给我呸几声,咱们活得好好的,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就冲你刚才说的这些话,给我们大家表的这个心态,那就说明了,你该当官!你这样的好人,要是不能当官,那就没有该当官的了,那些脑满肠肥、只知道搜刮民脂的家伙才不配呢。”
秦淮仁顺着陈盈的话,目光落在了厢房桌案上的那些金银珠宝上,那些东西就是今天晚上几个乡绅和地主派人送来的,黄澄澄的金子,白花花的银子,还有珠光宝气的首饰玉器,堆在一起,晃得人眼睛都有些花。
秦淮仁点着头,语气依旧是那股子装出来的刚正不阿的劲头,说道:“嗯,连你们也支持我,那我就更得守住本心了。那么人家送来的这些钱财和珠宝,就不能留在我们这里了,要不然,我这还只是刚到这里上任呢,什么大事都没有干过,我就先落了个受贿的名头,以后还怎么挺直腰板去管别人,怎么去给百姓做主。我的,赶紧把这些钱呢收起来,找个妥当的箱子装好,再找个可靠的人,把钱给人家都还回去了,一点都不能留。”
话音刚落,陈盈就赶紧上前一步拦住了他,双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生怕他真的去动手收拾那些财物,脸上满是着急。
陈盈立马对秦淮仁劝说道:“哎呦,张东,你瞎说什么呢?这些钱来之不易,你不能还。咱们家是什么家底,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前你读书赶考,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一家人跟着你,没少吃苦,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些钱财,能改善改善日子,你怎么能说还就还呢?”
秦淮仁皱起眉头,一副不解又带着几分质问的模样,看着陈盈,说道:“可是,我刚才说的话,那我就都白说了吗?我刚才还信誓旦旦说要做个清官,要为民请命,要清清白白,咱们不送回去给人家的话,那不就是说,我收了人家的好处,得了人家的恩惠,以后就得跟他们这些奸商和黑心地主同流合污吗?就得看他们的脸色行事,就得包庇他们的恶行吗?那我这个官,还不如不当。有句话怎么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陈盈却不认同他的说法,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像是在传授什么为官的“门道”,又说道:“哎呀,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这世上的事,哪能那么一刀切。当人一面,背人又一面,说你可以说,但是,做你也归做,两不耽误。千万别当真了,嘴上喊着清官的名号,手里该做的事也别落下。再说了,这些钱财本来就是不义之财,是那些家伙从百姓身上刮来的,你留着,以后用这些钱去给百姓修桥铺路,去赈济灾民,去办学堂,那不就一样的吗?也算物归原主了。你别忘了啊,你是个好不容易才拿到县官的啊,十年寒窗,考了多少次才考上,为了这个功名,你吃了多少苦,可不能因为这点事就把前程给毁了。”
陈盈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张景涛,也就是秦淮仁的老父亲,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本来就不太赞同秦淮仁把钱财还回去的想法,此刻更是站出来帮助陈盈说话。
张景涛捋了捋自己下巴上的山羊胡,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老道,说道:“对,咱儿媳妇说得对啊,句句在理。当官的,哪有不收礼的呢,从古至今,都是这个理。你要当好官那是没有错的,爹也支持你,想让你做个能让百姓念好的官。但,再怎么说,你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县官,手里的权柄有限,底下还有一堆要打点的人,你要是不收钱,你拿什么给老百姓办实事,办好事。就靠你那一点俸禄吗?那点银子,连咱们这个县衙里的官差和下人,每个人的吃喝都勉强,更别说去帮百姓解决难处了,不够的,远远不够。”
第六百四十九章 三个蟊贼
这一句话才说完,张景涛又继续用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对秦淮仁又说道:“张东啊,你啊,你小子呀,听我的,收了钱再办事,这就好了,好官不仅仅要廉政,更要勤政,廉政是名声,勤政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那就是要多给百姓做好事,解决他们的实际困难。跟你说,这种利益输送是官场往来的规矩,是人情世故,咱们不能这么教条这么死板,让人家说咱们不懂规矩,说咱们不合群,到时候在官场上被孤立了,你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
秦淮仁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外边的诸葛暗还在窃听他们的谈话,甚至可能还有其他人,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通过自己高调地摆明清官立场,来做样子给所有人看。
于是,秦淮仁继续板着脸,跟家里人做起来样子,把语气放得更重,带着几分决绝,说道:“我跟你们说啊,这不是普通的礼,这是不义之财,是那些乡绅和地主土豪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是百姓的血汗钱。如果,你们不让我把钱还回去的话,那我跟你们说啊,我就不当这个官了,我就卷铺盖走人,回乡下继续种地,也比拿着百姓的血汗钱,做个亏心官强。”
这话一出,陈盈更急了,赶紧死死抱住他的胳膊,生怕他真的转身就走,说道:“哎呀,你真是死脑筋啊,怎么就转不过弯来。你知道这些钱财是乡绅和土豪送来的,那就更别还了。你想想,既然,你要还回去了,那些个当地的豪强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你不给他们面子,觉得你是要跟他们对着干,能对你放心吗?以后你在鹿泉县的日子,只会更难干,处处给你使绊子,你就是想为民办事,也办不成。为民办好事的官员,从来都不是单打独斗的官员,是很会借力打力的官员,得先跟这些人虚与逶迤,把他们稳住了,才能慢慢施展你的抱负。”
秦淮仁知道陈盈说得在理,但自己却好像是完全听不进去,继续装着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提高了些许音量,对着陈盈说道:“盈盈,你就是被这些金银珠宝蒙了眼了吧,我问你,你好好想想,你说是这些黄白之物的财富重要,还是咱们清清白白做人的良心重要呢?你真以为,他们给我送银子来是为了我好吗?是觉得我有才华,值得结交吗?这分明就是行贿啊,是想把我拉下水,让我以后成为他们的保护伞,成为他们欺压百姓的帮凶。你说你,怎么就是醒悟不过来呢,怎么就分不清轻重呢。”
张景涛见状,又赶紧上前一步,拍了拍秦淮仁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劝诫,也带着几分无奈,说道:“张东,你别说了,听爹的啊,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官也不少了。这事,咱们就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啊,以后再有这样的钱财,咱们不收就是了,这次先留下来,以后用在正途上,也算没白拿,你要是不收这钱,那才叫真危险呢。”
秦淮仁依旧是那副“固执”的模样,不满意地对着张景涛又说道:“爹啊,你叫张景涛,你走过的桥比我走过的路都多,你怎么也这么想呢?原则这东西,不能有第一次,这是原则性的问题啊,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会有无数次,这是给欲望开了口子,一旦开了,就再也刹不住了。今天能收这些乡绅的钱,明天就能收恶霸的钱,后天就能收犯人的钱,到时候,我就彻底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了。”
陈盈在一边,看着秦淮仁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是又急又气,忍不住指着秦淮仁大声埋怨道:“张东,你真是一个书呆子啊,读死书,死读书!你读书可以考取功名,这说明你读书的本事有,但是,你要当官那就得懂得人和人的关系往来,得懂得变通,得懂得官场的规矩,你怎么这么不懂人情世故呢?你这样的性子,在官场上是要吃大亏的!”
秦淮仁深吸一口气,依旧是那副坚定的神情,对着他们所有人说道:“我不管你们怎么跟我说,怎么劝我,我都不能收这些来历不明的钱财,不能违背自己的本心,不能对不起鹿泉县的百姓,如果这些钱是百姓交过来的,我收下,然后,我再取之于民,民用之于民。”
张景涛看这争执的架势越来越大,生怕动静闹得太大,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赶紧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劝道:“哎,别吵了,都小声点,小心点,让别人听见了,笑话咱们家内宅不宁。糊涂不糊涂,懂不懂人情世故呢,这都不要紧了,重要的事情是,咱们先在这里立足好,先把日子过安稳了,以后,再慢慢给百姓当好父母官,一步一步来,不能急。”
劝完了秦淮仁,张景涛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只有父子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提醒他说道:“当心隔墙有耳,凡事留三分余地。咱们这初来乍到,没准被什么人给惦记了呢!”
秦淮仁心里清楚,老父亲张景涛是看出了些端倪,不过他依旧顺着自己的戏路走,故意提高了声音,对着张景涛和陈盈说道:“爹啊,盈盈啊,你们要是都不听我的话,非要留着这些钱财,那这样吧,我去把师爷叫过来,人家是官府的老人,懂得更多,比我更懂人情世故,也更懂为官的道理,让他来评理,看看我说得对,还是你们说得对。再说了,人家叫诸葛暗,我看干脆叫诸葛不亮吧,不过人家的祖宗可是大名鼎鼎的蜀汉丞相诸葛亮呢,那可是神机妙算、廉洁奉公的典范,这样的大智慧型人才的后代,见识总不会差了吧,肯定能明白我的心思。我说不动你们,那就把师爷叫来,好好给你们说一说啊。”
陈盈本来就觉得秦淮仁是小题大做,此刻听他要去叫师爷来评理,更是不当一回事,带着几分赌气的语气,说道:“那行,你有本事,你去叫去吧。你叫去啊,叫去啊,快去吧,我倒要看看,那师爷是帮你还是帮我们。”
秦淮仁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当即点了下头,语气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决绝,说道:“好,那我就去叫师爷来了,这可是你们说的,到时候可别后悔。”
说完,秦淮仁就挪动了步子,朝着厢房的木门走去,他的脚步放得很稳,每一步都带着刻意的“坚定”,但,更是一种实打实的装模作样。
秦淮仁才走到门边,伸手一把拉开了厢房的木门,而就在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正好看见了师爷诸葛暗,还有两个衙役,关龙和张虎,他们三个人的背影,正僵在回廊的拐角处。
很显然,他们三个在外边已经偷听了许久的讲话,此刻听到屋里要叫师爷来评理,正要悄悄转身离开,不想被秦淮仁撞了个正着!
只不过,秦淮仁显然是更快一步,算准了时机打开了房门,正好看到了鬼鬼祟祟、想要溜走的这三个人。
第六百五十章 为难师爷
诸葛暗,关龙和张虎,他们三个冒失鬼看见了秦淮仁从厢房里面走了出来,对着他只能咧着嘴,齐声笑着招呼道:“哎,老爷……”
三人的笑容里都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拘谨,诸葛暗的嘴角扯得有些僵硬,关龙的牙花子都露了出来,张虎则是憨乎乎地咧着嘴,三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在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明明是齐声招呼,却又透着一股子各怀心思的杂乱,仿佛是事先没对好词,只能硬着头皮凑出这么一句。
秦淮仁斜着嘴巴抽了一下,那抽动的幅度不大,却带着明显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挨个扫过,最后定格在最前面的诸葛暗身上,才缓缓问道:“你们……你们三个人这么晚不睡觉,你们干什么?是要来后院,赏月是吗?”
秦淮仁的语气里带着点刚从厢房出来的慵懒,又夹杂着对三人深夜聚在此处的不解,那拖长的尾音,像是在等着三人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毕竟这深更半夜,不在各自的住处歇着,反倒堵在自己厢房门口,任谁都会觉得奇怪。
诸葛暗最先反应了过来,毕竟是县衙里的主簿师爷,比关龙和张虎多了几分机变,他先是偷偷往后瞥了一眼身后两个愣头愣脑的跟班,才连忙朝着秦淮仁走过去,边走便不迭地说道:“老爷啊,我正要找你!正要找你呢!嘿嘿。”
诸葛暗的脚步有些急促,甚至带了点慌乱,似乎是怕晚了一步就没机会开口,脚下的布鞋蹭着地面,发出轻微的拖沓声,等到刚走到了秦淮仁的跟前。
诸葛暗立刻换上了一脸愧疚的表情,那愧疚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眉头紧锁,眼角都耷拉下来,声音也跟着沉了几分,说道:“大人啊,张大人啊,我诸葛暗失职了,是我的疏忽啊。我真的是愧对老爷你了啊,张大人啊,张大人,要不,你处罚我吧!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管你说什么,要给我什么处罚,你就对我处罚吧。”
这一番话说得又急又重,诸葛暗的手都不自觉地攥紧了,仿佛真的是犯了什么天大的过错,等着自家老爷的发落,甚至还刻意把“张大人”的称呼多重复了两遍,像是生怕秦淮仁听不清他的悔意。这就已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之所以秦淮仁的厢房里面能有这么多的金银首饰,肯定就是诸葛暗的杰作安排了。
秦淮仁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给整迷糊了,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摆了摆,示意诸葛暗先别急,脸上露出安抚的神色,放缓了语气说道:“不要着急啊,师爷,你有什么话,你直接跟我说就行了,不用客气的,有什么话都好说啊。就冲你复姓诸葛,我就尊重你,说吧。”
秦淮仁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几分猜测,只是诸葛暗这副架势实在是太过夸张,他故意提了诸葛的复姓,也是想给诸葛暗一个台阶,毕竟在华夏的大地上诸葛姓氏,也算有几分薄名,复姓诸葛的人本就不多,这份尊重也算是恰到好处,其实,还是给诸葛亮面子。
诸葛暗听到这话,紧绷的身子稍稍松了松,但语气依旧带着颤音,颤颤巍巍地说道:“哎,我是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啊。咱们县里的这些个地主老财,土豪乡绅,竟然会这么做,他们背着我给老爷你送礼,送了这么多钱来。他们真是胆子大啊,趁着你不在家的时候,就把这些金银珠宝给你送进来了。他们还美其名曰说是很忙,你被土匪强盗给打劫了,这是来给您压一压惊,送点小钱,表示一下子。他们的行为啊,真是令人发指,老爷啊,你下一个命令吧,我好把他们全都给收拾了。”
诸葛暗一边说,一边还比画着手势,说到“这么多钱”的时候,双手张开比了个不小的幅度,说到“令人发指”时,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仿佛真的是在为秦淮仁的清正廉明打抱不平,丝毫看不出半点自己也掺和其中的痕迹。
秦淮仁点了下头,嘴角的肌肉下意识地动了动,努力忍住不笑,他心里明镜似的,却还是故作恍然地说道:“哦,原来是这个意思的啊,那好吧,不用追究了。我看,那些个乡绅啊,地主啊,什么的,他们也是一番好意的。”
秦淮仁的语气平淡,还带着一点点的笑意,像是真的觉得这只是乡绅们的一片心意,没有丝毫要深究的意思,甚至还特意强调了“好意”二字,就是想看看诸葛暗接下来会作何反应。
只不过诸葛暗着急了,因为秦淮仁的笑容明显有点笑里藏刀的意思。
诸葛暗一听秦淮仁说了这话,立刻急了,只能连连摇头说道:“老爷,你别这么说啊,那些人啊,他们绝对是有预谋的。这些人啊,就是看到老爷你来了,趁你初来乍到,立足未稳的情况下,给你送了这么多的银钱过来。那就是要破坏老爷,你得清正廉明,两袖清风啊。只要您收了他们的钱,就能够达到他们那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了,这是妥妥的拉您下水啊,这样也算是他们的自己人了,您以后也只能够跟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人同流合污了啊。”
诸葛暗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差点溅出来,他把乡绅们的心思剖析得头头是道,仿佛自己是最清醒的那个人,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为秦淮仁的仕途和名声担忧,那急切的模样,不知情的人听了,定会觉得他是个忠心耿耿的好师爷。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个工于心机的师爷彻底乱了分寸,他实在是害怕秦淮仁追究他的责任,他已经在院子里把秦淮仁刚才那副清廉又刚正的话语听入了心中。但是,此刻诸葛暗却害怕得不行,他一直以为秦淮仁跟之前的县令一样,贪得无厌。
秦淮仁差点被诸葛暗这结结巴巴的对话,给整的笑出来,他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衣襟,才把那股笑意压了下去,秦淮仁心里明白,之所以,这些乡绅和地主能够把钱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自己的厢房里面,肯定是诸葛暗在中间给人家走了一个方便,说不定连厢房的门钥,都是诸葛暗偷偷让人递进去的。
秦淮仁对于这种县衙里的弯弯绕绕,那是再清楚不过了,他在来鹿泉县之前,就见识过不少下属为了讨好上司,暗中牵线搭桥收礼的勾当,也不好意思把事情弄僵,更不想让自己的主簿师爷下不来台,毕竟诸葛暗在鹿泉县经营多年,要是真把他得罪了,往后自己在县衙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只能对着诸葛暗说一些违心的话了。
“师爷啊,我的好师爷,我跟你说吧,我看事情没有多么严重的。”
秦淮仁抬起头,拍了拍诸葛暗的肩膀,语气显得十分诚恳,大声劝慰道:“师爷啊,你也是知道的,以前的鹿泉县令呢,都好这一口,他们也在这个场合里面混久了,知道前面的几个县令是什么样的尿性,所以吧,你知道就行了。他们也是把我当成了爱财的县老爷了,这种套路呢,他们也是被前面的几任县令给带出来了。就想着是考功名一样,现在不是看谁有文采有能力,功名的获取看的就是钱财,舍得给朝廷大员送钱,才有机会当官呢!要我说呢,这些钱吧,师爷你啊,替我送回去,跟他们也说一下,我张东不屑于这些小钱,真要是敢送就给我按照一千两起步,没有这个实力,那就别给我秦淮仁送钱,我嫌少。真要是送不起,就别送了,师爷,你在鹿泉县根基又大又稳,人脉也广,所以呢,我说吧,还是你去送还给他们吧。要我说啊,这个还钱的事情,最适合你来干了。”
秦淮仁故意把打脸的话说给诸葛暗来听,那也是想敲打一下诸葛暗,让他知道自己心里有数,同时又把送钱回去的差使推给了诸葛暗,既保全了自己的名声,又给了诸葛暗一个转圜的余地,这样做一来可以敲山震虎,二来可以给诸葛暗一个台阶下。
诸葛暗万没想到秦淮仁会来这么一手,这简直是接到了一个烫手的山芋,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额角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真的不知道怎么接秦淮仁的话了,那些钱本就是他帮着乡绅们送进来的,如今要他再送回去,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可是,诸葛暗又不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笑嘻嘻地对秦淮仁结结巴巴地说道:“啊……要我送回去啊!这个,老爷啊,那些个不懂事的人,你就真的这么……这么饶过了他们吗?”
诸葛暗的声音都有些发飘,眼神里满是为难,那笑容也变得比哭还难看,心里把那些乡绅骂了千百遍,又暗暗埋怨秦淮仁不按常理出牌,早知道就不演这出戏了。
秦淮仁深谙官场里的这些门道,也清楚诸葛暗的难处,却没有丝毫松口的迹象。
秦淮仁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嗯,你说的也对!其实吧,大家都不喜欢送礼,尤其是那些没有功名在身的乡绅和地主。他们这些人,手里有银子有田地,可就是缺个正经的名分,在官面上说话没分量,所以才想着巴结官府。就拿唐朝的诗仙李白来说,人家压根不缺钱,是大商人家的儿子,家底殷实得很,吃喝不愁,出行有车马,人家缺的就是一个有功名的人出来替自家撑场面,缺的是一个能让朝廷认可的身份。偏偏李白这个诗人,他既有文采又有大才,但是,商贾之家子弟的人不受当时朝廷的待见,科举之路对他来说就是条死路。为此,李白不也得多走动门路,多贿赂多送礼嘛!师爷啊,既然现在我张东是鹿泉县的县令了,那么,打今天起吧,咱们就把这个县衙的规矩给改一改吧,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乌烟瘴气的了。”
秦淮仁借着李白的例子,既点透了乡绅们送礼的本质,又顺势提出要改规矩,既显得自己有格局,又给了诸葛暗一个台阶,让他知道自己不是要揪着这件事不放,而是想整顿县衙风气,顺带着净化一下腐败的官场环境。
诸葛暗听到“改规矩”三个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冷不丁地重复了一个“改”字,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振奋,又连忙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关龙和张虎。
秦淮仁说出来的“改规矩”这三个字,看似很平淡,却有着千金的重量,他清楚,古代的官员贪腐严重。
当官底下的这些人,也自然跟着贪腐拿好处,改规矩三个字就是说给他们三个人听的。
第六百五十一章 改规矩
诸葛暗看见关龙和张虎,还是一副傻乎乎的模样,才又转过头,对着秦淮仁,语气愈发恳切地继续说道:“哦,对,改!一定要改,改规矩,我举双手赞成咱们改这个规矩啊!老爷你说得太对了,以前那县衙的风气确实该好好整整了,那些歪风邪气早就该一扫而空了!有老爷你带头,我诸葛暗第一个响应,定然全力配合老爷,把这鹿泉县的规矩给改得明明白白,让那些想钻空子的人再也没机会!”
他一边说,一边还真的举起了双手,那架势像是在表决心,脸上的为难和慌乱也瞬间被这股子“热忱”取代,仿佛刚才那个手足无措的人不是他一样,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着,怎么把送钱回去这件事给圆过去,既能不得罪乡绅,又能在秦淮仁面前交差。
关龙和张虎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依旧是一头雾水,关龙偷偷拉了拉张虎的衣角,低声嘀咕了一句:“老爷和师爷这是在说啥呢?咋一会儿要送钱回去,一会儿又要改规矩了?”
张虎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回道:“俺也不知道,俺就知道老爷说得都对,师爷说得也有道理,咱跟着听着就行。”
两人的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还是被诸葛暗听了去,他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吓得关龙和张虎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了。
秦淮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更是觉得好笑,他知道诸葛暗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也不点破,只是缓缓说道:“既然师爷你也赞成改规矩,那这事就好办了。先把那些送来的银钱送回去,再把新的规矩立起来,往后县衙里但凡有送礼行贿的,一律按规矩处置,绝不姑息。师爷啊,我也是为了你好啊,你说你,见识多,路子也广,我虽然是你的上司,但是,你在这里干得时间太长了,那我还是得跟你学习,所以,你得帮助我是不是呢?”
诸葛暗连忙点头如捣蒜,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不情愿地说道:“是是是,老爷说得是,小的这就去安排,保证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绝不让老爷操心!”
诸葛暗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只要秦淮仁不再揪着送钱的事不放,改规矩这事他怎么配合都行,至于送回去的银钱,他大可以找个由头,跟乡绅们说这是县令的意思,既保全了秦淮仁的名声,也保全了自己的脸面,还能卖乡绅们一个人情,是一举三得。
秦淮仁看着诸葛暗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心里清楚他的小算盘,却也没打算深究,毕竟初来乍到,稳定才是第一位的,他摆了摆手,说道:“行了,这事你去办吧,我也累了,先回厢房歇着了,你们也都散了吧,大半夜的别在院子里杵着了。”
“是是是,老爷慢走,小的这就散了!”
诸葛暗连忙躬身应道,等到秦淮仁转身进了厢房,他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回头对着关龙和张虎没好气地说道:“还愣着干啥?还不赶紧跟我走!”
关龙和张虎对视一眼,连忙跟上了诸葛暗的脚步,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子的拐角,只留下空荡荡的院子,和厢房里隐约透出的灯光。
诸葛暗走在路上,心里还在琢磨着怎么跟乡绅们交代,他知道那些乡绅一个个都精得跟猴似的,肯定能明白这是秦淮仁的姿态,既没驳了他们的面子,又守住了自己的底线,而自己在中间,也算是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周旋。
诸葛暗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既要把秦淮仁的话带到,又要把自己摘干净,还要让乡绅们觉得自己是在帮他们,其中的分寸,他自认为还是能拿捏得住的。
而厢房里的秦淮仁,靠在椅子上,想起刚才诸葛暗那副又急又慌的模样,终究还是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秦淮仁知道,这鹿泉县的水,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深,而诸葛暗这个师爷,也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复杂,不过只要能把人用在正途上,些许的小毛病,倒也无伤大雅。
至于,那些乡绅和地主送来的银钱,他相信诸葛暗肯定能处理妥当,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借着这次的事,立住自己的规矩,让鹿泉县的人都知道,他秦淮仁,不是以前那些贪财的县令,也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县衙里的人大多已经睡下,只有偶尔传来的更夫打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而这场关于送礼和改规矩的小风波,也在无声无息中,落下了帷幕,却又为往后鹿泉县的官场格局,埋下了新的伏笔。
然而,秦淮仁还是放心不下,心神不宁的他,辗转反侧就跟在床上烙饼一样地睡不着。
秦淮仁先是面朝里蜷缩着身子,可脑子里全是刚才县衙三人组的慌张神色,那些或隐晦或直白的眼神总在他眼前晃悠,没一会儿就猛地翻身朝外,胳膊腿都抻得笔直,可刚躺平又觉得胸口发闷,像是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于是又侧过身,床板被他折腾得吱呀作响,翻来覆去间,连身下的被褥都被蹭得没了平整模样。
陈盈本已有些昏昏欲睡,却被他这边的动静搅得没了睡意,她侧过脸,借着微弱的光瞧见秦淮仁依旧在来回挪动,便带着几分困意又带着些许嗔怪地问道:“你怎么还不睡呢?来回翻腾什么呢?这床都快被你摇散了,难道是身上哪里不舒服,还是你心里有鬼了?”
秦淮仁听到陈盈的声音,稍稍顿了顿身子,却依旧没觉得有半点困意,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焦躁与不安,缓缓说道:“不行啊,心里不踏实,总觉得今儿个县衙里那档子事没那么简单。我还是去师爷的房间那里,再悄悄地听一听吧,这一伙人一个比一个精明,一个两个都揣着各自的心思,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心里的半分情况,我得先懂他们的心思,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他们绕进去了。”
陈盈一听这话,眉头当即就蹙了起来,原本的困意也散了大半,语气里多了几分不高兴,她撑起上半身,再次问道:“怎么,你不睡觉啊,还要去偷听人家说话吗?这深更半夜的,要是被人撞见了,成什么样子?传出去人家还以为你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呢,多不妥当,有什么事不能等明日天亮了再打听?”
秦淮仁知道陈盈是担心自己,可他心里的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根本没法安安稳稳躺着,他朝着陈盈点了点头,声音放得更低了些,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坚持。
“是啊,我就去偷听一下,就待一小会儿,要不然,我会害怕的,你也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县令,我是捡了张东的漏。盈盈,不会出什么事的,你放心。你可以先睡了,不用等我,我轻手轻脚的,绝不会惊动旁人。”
说完,秦淮仁便不再耽搁,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生怕动作大了惊着陈盈,而后摸索着拿起一旁的外衣,先把一只胳膊伸进袖子,再慢慢套上另一只,扣扣子时也刻意放慢了动作,连系带都系得悄无声息,穿好衣服后,又低头把鞋拎在手里,光着脚走到门口,这才轻轻把鞋穿上,随后缓缓拉开房门,只留了一道窄缝,侧身溜了出去,还不忘反手将房门又轻轻掩上,整个过程轻得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
出了房门,秦淮仁便放轻了脚步,脚尖先落地,脚跟再缓缓跟上,一步一步朝着诸葛暗的房间挪去,走到房门外不远处,他又特意往旁边的廊柱后缩了缩身子,将自己藏得严实些,这才竖起耳朵,仔仔细细听着诸葛暗房间里的动静,只听里面诸葛暗跟关龙和张虎两个衙役正在低声说话。
诸葛暗似乎是刚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泄气,还有几分无奈,只听他说道:“哎,这个老爷啊,是真不一样,跟以往那些个当官的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行了,你们俩别再拿着那些金银首饰什么的了,快一点,都把东西给我放下吧,别再这儿摩挲来摩挲去的,免得等会儿出什么岔子。哎,真是难弄啊,遇上这么个主儿,以前的那些老法子全用不上了。你们说,哪个当官的不喜欢金银首饰的,偏偏张东就是个特殊的人。”
诸葛暗才把话说完,还没等关龙接话,张虎就先把话接了上来,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明显的感慨,语气也比诸葛暗轻快不少。
“哎呀,你们说吧,咱们这个新来的老爷人还是真不错的。跟前面的几任官员比起来,那可是天壤之别,以前的那是一个比一个贪,见了好处就跟猫见了鱼似的,恨不得全都扒拉到自己怀里,哪会管百姓的死活。咱们这个县令老爷人还是真的不赖,心眼正得很。你们俩没有跟着老太爷和夫人他们,是没瞧见,就说今天去绸缎庄拿的这几匹布料吧,本来掌柜的都说是送的,可老爷硬是特别让我记账了,还特意叮嘱我,赶到明天一早再给人家把银子送过去,一点也不吃拿卡要,连半点便宜都不肯占。哎,我在县衙里待了这么些年,还是真的没见过这样的官老爷呢,你们说,就凭着这份心,咱们鹿泉县的百姓啊,真是要有福了,往后的日子肯定能好过起来。”
第六百五十二章 自作聪明
诸葛暗鼻腔里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这才慢悠悠开口说道:“哼,张虎,你那个脑子真是够笨的,咱们老爷多精明的人啊,能让你看透,你也不想想,能当上县官的都不是一般人。”
毕竟在县衙里共事这么久,张虎的直心眼子,诸葛暗再清楚不过,凡事都只看表面,从不会往深了琢磨,可这官场上的门道,哪是只看表面就能参透的。
一旁的关龙原本就皱着眉,听了诸葛暗这话,更是满脸的困惑,他往前凑了凑身子,赶紧接上话头问道:“师爷,你说咱们老爷,前脚拿了锦缎和金银,后脚就让退回去。你说,他这个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呢?”
张虎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带着几分实在人的憨厚,他看了看关龙,又瞅了瞅诸葛暗,这才开口说道:“关龙,要我说啊,你也别瞎猜了,咱们呢,难得遇到一个善良,心眼又实在的老爷,往后啊,就好好当差吧。起码,他不会像前面的县太爷一样,不把咱们当人。也省得咱们跟伺候以前的县太爷一样,到最后啊,两边不得好,弄得两头都挨骂,里外不是人啊。”
张虎这话倒是发自肺腑,之前的几任县令,要么贪得无厌,逼着他们这些底下人去搜刮百姓,要是办不好,轻则打骂,重则直接撵出县衙;要么就是心思全在攀附上面,把他们当成跑腿的工具,稍有不顺心就拿他们撒气。
关龙和张虎,他们这些当差的,夹在县令和百姓中间,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憋屈。
可是,张东不一样,上任时间虽然不长,不仅没让他们干过一件欺压百姓的事,还时常体恤他们,反而跟自己的下属能够打成一片给足了尊重,在张虎眼里,这就是实打实的好官。
关龙却使劲摇了摇头,脸上的困惑更浓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也压低了几分说道:“所以,这才奇怪啊,俗话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如果,换了我关龙来当这个县太爷,我肯定比谁都贪,巴不得把县衙里的钱全拿在自己的手里面呢!对了,这些送上门的锦缎还有金银首饰什么的,都是好东西啊,一匹锦缎够寻常人家过半年,一锭金子能抵咱们小半年的月钱,咱们老爷不要还让退回去,你们不觉得,这是老爷跟咱们几个人下的套吗?”
关龙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他在县衙待的年头不比诸葛暗短,见多了官场上的尔虞我诈,那些表面上看着光明磊落的官员,背地里指不定藏着多少龌龊心思。关龙总觉得张东这波操作不简单,说不定是想借着退礼这事,试探他们这些底下人的心思,看看谁是真心跟着他,谁又惦记着那些外快。
诸葛暗原本还在慢悠悠地捋着胡子,听到关龙这话,眼睛突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的事情,他猛地一拍大腿,突然开口说道:“哎呀,我明白了,我真的明白了,咱们老爷啊,还真是高明!”
诸葛暗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话语,把关龙和张虎都吓了一跳,两人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满是急切的探寻。
关龙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连忙追问道:“师爷,你明白什么了,你跟我们俩说一说啊。”
诸葛暗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他往椅子上靠了靠,这才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嗨,这还不简单嘛!为了名啊,一个人呢,名利这两个总得图一个吧!这么多的金银珠宝都给推辞了,那他要什么呢?自然是要名了,没有了利,只能要名了。你们俩想想,芸芸众生就是这样子的,夺来夺去,不是夺利,那就是夺名。只不过啊,大部分的读书人都为了功名,好当官。当了官的,绝大多数都贪图银钱,咱们老爷这种的是少数,那就是图名声。张东大人呢,他既然不喜欢钱财,那他肯定图一个济世为民,廉洁奉公,勤政且爱民的好名声了。”
说到这里,诸葛暗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这样,他才好往上爬,不过,都说朝中有人好做官,但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如果,他真的是靠着名声当了大官,那更稳定,因为,张大人不站队,不贪污,看起来慢了一点,但是呢,好处那就是稳,当了官就会很稳。等他到了一定的位置,刘元昌、王贺民这样的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小丑,到时候呢,他就会名利双收。”
诸葛暗这番话,是把其中的门道说得明明白白。
关龙听完,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佩服的神色,他立马竖起大拇指夸赞,说道:“哎呦,诸葛师爷真是高见啊,难怪你能在县衙待这么久呢!诶,张虎,你别总说老爷是好人,你跟师爷多学这一点,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好人。你就说,咱们鹿泉县的县令吧,那就没几个好人,要我说啊,张老爷也不例外。好人的话,他能当得上官嘛!要想当官,你就不能当好人,必须得先够坏。”
关龙伺候了三任县太爷,早就看透了其中的弯弯绕绕。他见过太多表面仁厚实则阴狠的县令,也见过不少看似正直却一肚子算计的人,在他眼里,能在官场站稳脚跟的,没一个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人”,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算计和城府。
张虎被关龙这么一说,也觉得诸葛暗的话有道理,他脸上的憨厚少了几分,多了些若有所思,又往前凑了凑问道:“哎,你别老说我笨啊,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办啊!对于,张东这个不按常理套路出牌的老爷,我们该怎么跟他相处啊。”
张虎是真的犯了难,之前伺候那些县令,无非就是顺着他们贪财的性子,帮着他们收敛钱财,自己也能跟着捞点好处,可现在这位老爷不贪财,反而图名声,他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了老爷的霉头,丢了这份差使。
诸葛暗却又在这个时候,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了几分狡黠的神色,他慢悠悠说道:“还能怎么相处啊!好说了,咱们来一个按照药方来抓药,那不就是正好的吧!你们想啊,人和人的脾气不一样,咱们的县令大人,那也是一人一个脾气,咱们对准了老爷的脾气,这不就行了嘛!”
诸葛暗这个事业不简单,能做县令的秘书,那必须擅长揣摩上官的心思,不管是贪财的还是好名的,他都有一套应对的法子。眼下张东图的是廉洁爱民的好名声,那他们这些底下人,只要顺着这个方向去做,保准能讨得老爷的欢心。
关龙和张虎听了诸葛暗这话,对视一眼,似乎有点明白了,两人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既然张东喜欢名声,不要财富,那就按照他的喜好,多在“名声”上做文章,平日里多帮着他做些体恤百姓的事,多在外头宣扬他的清廉和勤政,把他的好名声给送上去,这样既能让老爷满意,他们的差使也能安稳。
想通了这一点,两人心里的疙瘩瞬间就解开了,再看诸葛暗,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信服。接着,他们三个人在屋里你一言我一语地合计着具体该怎么做,时不时还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大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看透门道的得意,也带着几分对未来差使安稳的踏实。
他们谁都没注意到,窗外的廊下,一道身影已经伫立了许久,正是他们口中议论的县令张东。
起初他还以为这三个下属的想法有多高明,可听着,他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平静,慢慢变成了无奈,最后又转为了一丝哭笑不得。
他能理解底下人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养成的多疑和算计,也明白他们是想找准自己的喜好,好安稳度日。只是他当初退礼,确实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那些来路不明的钱财,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收。
可是,在这些底下人眼里,自己的所作所为,竟成了图名求进的算计。
听着屋里三人还在兴致勃勃地合计着如何给自己“送名声”,秦淮仁感觉听得没有意思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也没打算进去戳破,免得大家都尴尬,也就兀自一个人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回房间睡觉去了。
走回房间的路上,张东心里还在琢磨着,这官场上的人心,还真是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本想着踏踏实实做事,清清白白为官,可没想到,自己的一片本心,竟被底下人解读出了这么多的深意。
不过转念一想,或许这样也未必是坏事,只要他们能顺着这个“好名声”的方向,多为百姓做些实事,那就算是歪打正着了。这么想着,他心里的那点无奈也渐渐散去,推门进了房间,准备好好歇息。
第六百五十三章 招摇过市
一大清早的,天刚蒙蒙亮,街市上还只有零星几个做买卖的摊贩支起摊子,一众人就已经敲着锣打着鼓,簇拥着一块红绸包裹、金边镶嵌的牌匾大摇大摆地走过街市。
那牌匾上“爱民如子”四个大字格外醒目,被张虎和另外一个精壮汉子稳稳抬着,随着队伍的走动微微晃动,红绸在晨光里飘出细碎的弧度。
队伍前头是四个吹唢呐的,腮帮子鼓得老高,尖厉又热闹的唢呐声刺破清晨的宁静,后头跟着三个打鼓地,鼓槌落下“咚咚”作响,震得人耳膜发颤,再加上两面铜锣交替着“哐哐”敲击,整个街市瞬间被这喧闹的声响唤醒。
关龙走在队伍侧面,一手执着锣槌,一手提着铜锣,手腕用力,敲出的锣声又响又匀,还一边大声地喊道:“各位鹿泉县的乡亲父老,静一静嘞!你们遇到好官了!咱们鹿泉县新来的这个县太爷,张东张老爷,那可是菩萨心肠,体恤咱们百姓疾苦,刚上任就给大伙儿发粮又发棉了!新来的县太爷,发粮又发棉了!新来的县太爷,发粮又发棉了……”
关龙把声音刻意拔高,带着几分刻意的激昂,喊得唾沫星子飞溅,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话,像是要让鹿泉县的每一个角落都听到这消息。
关龙带着这排吹唢呐、打鼓的人,沿着街市主路慢慢前行,逢人多的地方就放慢脚步,唢呐吹得更响,鼓声打得更急,关龙的吆喝声也愈发高亢。
原本冷清的清早街市,被这阵仗吸引,渐渐有百姓从屋里探出头来,先是单个的人影,接着是三三两两的结伴,很快就围拢过来,对着这支队伍指指点点,脸上满是好奇。
有人踮着脚尖往队伍中间张望,想看看那“爱民如子”的牌匾究竟长什么样,有人低声议论着新来的县太爷,猜测着发粮发棉是真是假,还有些家境贫寒的妇人,眼神里透着期待,悄悄拉着孩子的手往队伍边缘凑了凑。
走在最后面的四个衙役,穿着半旧的青色衙役服,腰里别着短棍,脸上带着几分倨傲,见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便主动上前两步,对着人群扬声说道:“各位乡亲,张老爷体恤大家过冬艰难,特意备下了粮食和棉花,现在跟着队伍往县衙的粮仓方向去,人人有份,一家都不落!领到粮食和棉花,这个冬天就能暖暖和和、饱饱足足的了!”
出来吆喝的队伍衙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画着方向,时不时推搡一下挤得太靠前的百姓,维持着秩序。有几个性子急的百姓,一听真有东西可领,立刻就跟着衙役指的方向挪动脚步,还有些人将信将疑,但看着队伍浩浩荡荡的架势,也忍不住跟了上去,原本分散的人群,渐渐汇成了一股朝着粮仓移动的人流。
这个活动的效果那简直是不要太好,县衙粮仓外早就搭好了临时的棚子,两个衙役负责登记,三个衙役负责分发物资,一袋袋用粗布装好的粮食,看着分量不算多,却足够一家几口支撑些时日,还有用棉线捆好的几两棉花,白花花的透着实在。
老百姓们排着队,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容,领到粮食和棉花后,更是赞不绝口。
一个中年汉子掂了掂手里的粮袋,对着身边的人说道:“张老爷可真是个好官啊,刚上任就想着咱们百姓,这粮食虽然不多,但也能解燃眉之急了!”
旁边一个老妇人也跟着点头,手里摩挲着棉花,说道:“可不是嘛,往年过冬,棉花都得省着用,今年有了这几两棉花,孩子们就能添件厚棉袄了,张老爷真是爱民如子啊!”
还有些领到物资的人,特意跑到队伍旁边,对着那“爱民如子”的牌匾拱手作揖,嘴里不停地念着“张老爷功德无量”,一时间,粮仓外满是对新任县令的夸赞之声。
关龙还在队伍前头吆喝着,嗓子已经有些沙哑,却依旧喊得不亦乐乎,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衣襟,他却只是偶尔抬手用袖子擦一下,吆喝的频率丝毫没减。
抬着牌匾的张虎,额头上青筋暴起,胳膊微微发颤,那牌匾看着不算特别大,却实打实的沉重,木头的质地细密,再加上金边和红绸的重量,压得他肩膀生疼。
张虎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在关龙身后喊道:“关龙,你喊那么大声干嘛?还一直喊,就这两句话翻来覆去地说,你就不口渴啊?你不累啊?我要是你,嗓子早就哑得说不出话了,这么卖力干嘛?不嫌累吗?咱们都在大街上绕了三圈了,整条街的人都知道张老爷发粮发棉了,怎么还要绕啊,你就不觉得累吗?”
张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语气里满是埋怨,说话的时候,肩膀还下意识地晃了晃,想减轻一点牌匾的重量。
关龙听到张虎的抱怨,敲锣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立刻转回去继续敲锣吆喝,只是声音比刚才稍微低了些,说道:“你忘了诸葛师爷出门前是怎么跟咱们说的了?为的就是给咱们张老爷造个清官好官的形象,让鹿泉县上上下下都知道老爷的好处,必须绕够了五圈,把声势做足了,咱们才能回县衙去休息。这可是老爷上任后的第一件大事,要是办不好,咱们都得受罚,这点苦都受不了,还想领月钱?”
关龙所说的话里带着几分说教,还有些对张虎不懂事的不满,一边说一边加快了敲锣的节奏,像是在用动作催促张虎赶紧跟上。
张虎一听还要绕两圈,顿时不干了,停下脚步,肩膀往下沉了沉,那牌匾也跟着晃了晃,他对着关龙埋怨道:“哎呀,我实在抬不动了!这么重的牌匾,我抬了得有一个时辰了,胳膊都快酸麻了,肩膀也压得生疼,再抬两圈,我这胳膊非得废了不可!关龙,你过来抬一会儿,换我歇歇,你小子就知道动嘴皮子吆喝,一点力气都不卖,多轻松啊,我可受不了这份罪了!”
张虎说着,就想把牌匾往旁边挪,想让关龙接手,脸上满是疲惫和不甘,眉头皱得紧紧的,看着关龙的眼神里满是催促。
关龙又说道:“切,你给我好好抬着你的牌匾,别想偷懒!这牌匾是给老爷撑场面的,要是摔了碰了,咱们俩都吃不了兜着走!再说了,吆喝也不是轻松活,你以为光动嘴就行?我喊了这么久,嗓子都快冒烟了,比你抬牌匾轻松不了多少!你要是觉得吆喝容易,那你来吆喝,我来抬牌匾,怎么样?你又不会吆喝,只会在这里抱怨,有什么用?”
关龙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他知道张虎性格憨厚,嘴笨,根本喊不出那么响亮又有气势的话,所以故意这么说,堵得张虎说不出话来。
张虎被关龙说得语塞,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心里憋着气,埋怨了起来,又对着关龙说道:“哎呀,你这个人,真是够狡猾的!就知道欺负我嘴笨,你小子啊,真是一肚子的坏水!行了行了,我抬还不行吗?不过咱们可得快点,我实在撑不住了!”
张虎一边抱怨,一边重新挺直腰板,用胳膊使劲稳住牌匾,脚步却比刚才慢了些,每走一步都显得有些吃力,脸上的疲惫更甚,额头上的汗珠也越来越多,顺着下巴往下滴。
两个人斗完嘴以后,又继续投入到给秦淮仁的高调宣传中。
关龙调整了一下气息,又开始大声吆喝起来,虽然嗓子沙哑,但依旧努力让声音传遍四周,锣声、鼓声、唢呐声和他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再次将队伍的声势推向高潮。
张虎则咬着牙,紧紧攥着牌匾的木柄,胳膊上的肌肉紧绷着,一步一步地跟着队伍往前走,时不时偷偷活动一下手指,缓解一下麻木的感觉,嘴里还小声地嘀咕,抱怨着这苦差使。
大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是牙牙学语的孩子,无论是穿着体面的商户,还是衣衫褴褛的乞丐,都被这热闹的阵仗吸引了过来。
原本稀松的街巷,此刻被围观的百姓和领物资的人流围绕得水泄不通,有人往前挤着想看得更清楚,有人往后退着避免被挤到,还有人在人群中穿梭,寻找着自己的家人,一时间,街市上满是人声鼎沸,和刚才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吹唢呐的人腮帮子越鼓越高,唢呐声也越来越尖厉,打鼓的人手臂挥动得更有力,鼓声震耳欲聋,关龙的吆喝声在喧闹中依旧清晰可辨,一遍又一遍地传递着张老爷发粮发棉的消息。
第六百五十四章 期待与悲观(上)
一个书生模样的白面小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也走上了街头,望着那一伙远去的队伍。
书生身形清瘦,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淡淡的忧愁,看着关龙和张虎一行人高调宣传的阵仗,听着周围百姓对张老爷的夸赞之声,不由地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这声叹息很轻,被周围的喧闹声掩盖,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声叹息里包含着多少失望和无奈。
又一个路过的老大爷,手里提着领到的粮袋,胳膊上还夹着一包棉花,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从那个书生身边路过。
老大爷大概六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走路有些蹒跚,却依旧脚步轻快,嘴里巴巴地念叨着。
“哎呀,这个大街啊,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想当年,还是前几任县太爷上任的时候有过这样的阵仗,不过啊,那时候可没有发粮发棉的好事!这个新来的张老爷还真是够好的呢,心里装着咱们老百姓,刚上任就给咱们送福利,真是个清官啊!”
这一个老大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真诚,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爱民如子”的牌匾,眼神里满是感激。
那个书生听到老大爷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对着老头就开始了挖苦,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和愤懑,说道:“呵呵,这样子的官员我王昱涵见多了!一上任就大张旗鼓地宣传说爱民如子,搞这些花里胡哨的阵仗,无非就是想博一个好名声,为以后的升迁铺路罢了!时间一长啊,还不是得对老百姓吃肉喝血嘛!哼!我告诉你,这些当官的,大多都是一个德性,上任一年清廉,装模作样地体恤百姓,博取名声;上任二年污浊,站稳了脚跟就开始收受贿赂,中饱私囊;上任三年吃人不吐骨头,把百姓的血汗都榨干,一点情面都不留!这些个当官的,喊得越是好听,那干的事情就越缺德,我跟你说啊大叔!你可别被这一点粮食和棉花给蒙蔽了双眼,等这些个县令在鹿泉县待够了年限,临走的时候啊,不把鹿泉县的收成都带走,不把百姓的钱财搜刮干净,那就算是好官了!我实在是对朝廷的这些贪官们不信任,更看不惯他们这种虚伪的嘴脸!”
王昱涵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读书人的执拗和愤世嫉俗,眼神里满是失望和鄙夷。
老大爷听到王昱涵的话,愣了一下,停下脚步看了看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依旧不以为然地说道:“王秀才,你就这么认为的吗?我不管他是清官还是贪官,也不管他以后会怎么样,今天难得发粮食发棉花,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我得多搂一点,能多领就多领,到时候啊,我和我那生病的老伴就能好过这个冬天了。至于以后他是不是贪官,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能拿到好处才是真的!”
老头说完,也不等王昱涵回应,就赶紧转过身,加快脚步往前走去,头也不带往回看的,生怕走慢了就少了什么好处似的,对于政府这种难得的“羊毛”,他是尽可能地薅取,一点都不想浪费。
王昱涵看着老头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又低声挖苦道:“哼,只知道贪小便宜的农民,鼠目寸光,根本看不清这些贪官的虚伪嘴脸,被一点小恩小惠就收买了,真是可悲可叹!”
王昱涵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眼神里的忧愁更浓了。
说完,王昱涵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来了一块玉佩,那玉佩通体莹润,呈淡绿色,上面雕刻着一朵精致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纹路清晰,一看就知道做工精美,质地考究。
这块玉佩,正是王贺民托怡红院的老鸨子送给银凤的,后来银凤又转赠给了他。
王昱涵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玉佩上光滑的纹路,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微平静了一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银凤跟他说的那些话,那些温柔的、鼓励的话语,此刻仿佛还回荡在耳边,句句熟记在心中,从未有过片刻的遗忘。
“昱涵,你的那一把古琴不能卖,那是你父亲留给你的遗物,也是你最心爱的东西,承载着你的念想,更是你一身音律才华的寄托,说什么也不能卖。实在是不够钱用的话,你就把这块玉佩卖了吧!这玉佩我看得出来,做工精美,质地考究,绝对能卖上一个好价钱,足够你支撑一段时间了。古琴是你的命,你一定要珍惜啊,千万不能因为一时的困境就放弃它!”
银凤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温柔而坚定,语气里满是对他的关心和体谅,那模样,此刻清晰地浮现在王昱涵的脑海中,让他的心里泛起一阵暖流,又夹杂着几分酸楚。
想到了这里,王昱涵的记忆又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不久之前,回到了那个只属于他和银凤的小院子里……
那是在一个寂静的小院子里面,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角落里种着几株月季,虽然开得不算繁盛,却也透着几分生机。
当时正是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整个院子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悠扬的琴声从一间茅屋里面传了出来,那声音时而婉转悠扬,如高山流水,时而低回缠绵,如泣如诉,时而清脆明快,如林间鸟鸣,丝毫不输给当时闻名遐迩的伶人和歌姬,听得人心里一片宁静。
茅屋中,陈设简单却整洁,一张老旧的木桌,两把木椅,墙角堆着几摞书籍,最显眼的就是靠窗摆放的一张琴桌,琴桌上放着一把古朴的古琴。
王昱涵正坐在琴桌前,银凤则坐在他的身边,两个人一起抚琴,那把做工精美、音质良好的古琴,在他们的拨动下,乐声愈发动听,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小小的茅屋里回荡。
原来,正是王昱涵正在教跟自己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银凤弹琴,他的手指修长而灵活,在琴弦上熟练地拨动着,时不时停下来,耐心地纠正银凤的指法,告诉她哪里该轻,哪里该重,哪里该快,哪里该慢。
银凤学得很认真,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紧紧盯着琴弦,手指小心翼翼地跟着王昱涵的节奏拨动,虽然偶尔会出错,却依旧坚持不懈。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粗布衣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发髻,插着一根小小的银簪,面容娇俏,肌肤白皙,和王昱涵的俊朗清秀相得益彰,那可真的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曲悠然动听的乐曲弹奏完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王昱涵和银凤,他们两个人同时停下手指,相视一笑,眼神中满是默契和爱慕,彼此的情意在这无声的对视中传递,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银凤主动微微侧身,依靠在了王昱涵的肩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闪烁着满足的光芒,幸福感十足。
仿佛此刻,这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他的人和物全都是空气,这小小的茅屋,这个寂静的院子,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小世界,没有外界的纷扰,没有生活的困顿,只有彼此的陪伴和深深的爱恋。
“银凤,你的琴艺大有长进了。”
王昱涵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银凤,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继续夸赞道:“从我教你弹琴到今天已经整整三个月了,你现在的水平已经有我的六七成了。倘若你再勤奋苦练,用心领悟,那你日后在音律上的造诣一定会远超过我,成为一名了不起的琴师。可是,我王昱涵只是一个孤苦伶仃的穷酸秀才,家徒四壁,一贫如洗,没什么可以给你的,不能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能给你安稳富足的未来,只能教你弹琴,我……我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对于王昱涵满含愧疚的低语,银凤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反而漾起一抹温柔到极致的莞尔。
那一份笑容里没有半分勉强,纯粹得像山间清晨未染尘埃的露珠,化解了王昱涵心头堆积的所有不安,只是这一个笑容很难化解王昱涵心中的那座冰山。
“昱涵,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呢?”
银凤的声音轻柔地能揉进春风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真的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荣华富贵也好,清贫度日也罢,于我而言都不及你的陪伴半分。你要记得,往后的日子里,你得一直陪着我,不许半路退缩,不许独自消沉。我只要有你的陪伴,那就足够了,真的足够了。可以说,除了你,我银凤这辈子什么都可以不要,什么都可以舍弃。”
第六百五十五章 期待与悲观(下)
银凤微微倾身,眼神里满是憧憬,语气带着几分娇憨又无比认真的期盼,再次对王昱涵安慰道:“昱涵,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累了的时候靠着你,靠在你的肩膀上,感受着你平稳的呼吸;或者依偎在你的胸膛,听着你有力的心跳,就这么安安稳稳地睡着了,那便是我能想到的最幸福的模样。我们就一直这样,相互扶持着走过岁岁年年,等过个二三十年,头发都染上霜白,眼角爬满细纹,才惊觉我们都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到那时候,我们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一起感慨一句‘原来我们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厮守了一生’,这该多么好呢!平凡的幸福就是最好的,我们就这么过一辈子也不错的。”
银凤的话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王昱涵的心田,让他颇受感动,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
王昱涵的这声叹息里,有对命运不公的几分无奈,有对自身落魄的些许怅然,但更多的是被心爱之人理解与接纳的开心,是漂泊灵魂终于找到归宿的慰藉。他看着眼前这个不嫌弃自己境况、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子,喉间泛起一阵酸涩,却又被暖意包裹。
“银凤,你说得对啊。”
王昱涵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真诚。
“自从遇见你,我心里想的就是把全部的幸福都给你,把我拥有的一切都捧到你面前,哪怕是我王昱涵的性命,只要能换你安好,我也心甘情愿。可是,现在的我,真的是落魄到家了。”
王昱涵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粗布衣衫上的补丁,语气里满是自嘲与不甘,开始叹息说道:“曾经的王家虽算不上顶级权贵,却也衣食无忧,父亲在世时,我也曾是众人艳羡的公子哥,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落到这般田地。”
看着王昱涵愁眉不展、眉宇间拧成一个川字的模样,银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阵阵心疼。
银凤此刻缓缓坐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清澈的眼眸紧紧注视着闷闷不乐的王昱涵,眼底满是疼惜。
银凤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一时间有些无语,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为他的遭遇,也为他的郁结。
“昱涵,你不要想那么多了。”
沉默片刻后,银凤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坚定,说道:“我银凤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女人,从来都不是。当初决定跟着你,我就没想过要什么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只要是我和你两个人能够这样相守在一起,日夜相伴,那就什么都不重要了。眼下的困难只是暂时的,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不放弃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真的会好起来的。”
银凤伸出手,轻轻拂过王昱涵紧锁的眉头,动作温柔地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耐心地劝慰道:“你不要总把烦心事憋在心里,有我陪着你呢,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尽管有了美人这般掏心掏肺的安慰,尽管感受到了她掌心的温度与真挚的情谊,但是王昱涵却依旧提不起任何精神。
因为,王昱涵他心里的坎,终究不是一句两句安慰就能轻易迈过去的。
王昱涵兀自一个人缓缓站了起来,脚步沉重地走到窗边,背对着银凤,静静伫立了一刻。窗外的光线落在他瘦削的背影上,更显得他孤苦无依。
良久,王昱涵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深深的叹息与无力,一脸愧疚地说道:“银凤啊,谢谢你的关心,谢谢你不嫌弃我。但是,可惜的是,我王昱涵是个罪臣之后。父亲当年蒙冤入狱,虽已沉冤昭雪,可罪臣之子的烙印,这辈子怕是都洗不掉了。我想要翻身,想要重振家门,那真的是难如登天啊,可以说,我这一辈子,或许就这样了。”
说着说着,王昱涵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丝哽咽,满心的不甘与愤懑几乎要溢出来。
“哎,我自小饱读诗书,苦读十余载,胸中怀揣着一腔报国为民的抱负,渴望能金榜题名,入朝为官,为百姓谋福祉,为国家尽绵薄之力,可如今却报国无门,空有一身才学无处施展。我真的不想这样抱憾终身啊!就因为我是罪臣的后代,我连参加科举、考取功名的资格都没有,这对我来说,公平吗?这对我父亲来说,公平吗?”
听着王昱涵压抑的控诉,银凤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银凤知道,科举是王昱涵多年的执念,是他实现抱负的唯一途径,如今这条路被彻底堵死,他心里的痛苦可想而知。
银凤沉吟片刻,语气轻柔却带着引导的意味说道:“嗯,昱涵,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你想要办一个学堂。你自己虽然不能考取功名、入朝为官了,但是你可以把你的学识传授给那些渴望读书却没有机会的孩子们啊。你可以悉心教导他们,培养他们成为有学识、有担当的人,让他们将来有机会考取功名,步入仕途,替你完成报国为民的心愿,为国家为百姓造福。虽然你不能亲自实现理想,但是教书育人,用自己的才学点亮别人的人生,这同样是很有意义的事情啊,甚至比你自己为官更有价值,你说对不对?”
王昱涵缓缓摇了摇头,转过身来,脸上满是悲观与绝望,眼神里没有一丝光亮。
“哎,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王昱涵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自嘲,不甘心地说道:“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你看看这个家。我家里人除了给我留下了这个破旧不堪、四处漏风的茅屋宅院,还有什么呢?”
他又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屋子,墙壁斑驳,陈设简陋,几乎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又一次对着银凤感慨道:“如今的我,那真是家徒四壁啊,一贫如洗,囊空如洗,手里连半个铜钱都掏不出来。这样的我,什么也干不成,什么也做不了。你说,我拿什么办学堂呢?办学堂需要场地,需要笔墨纸砚,需要桌椅板凳,这些哪一样不需要花钱?我现在连自己都快养活不起了,更别说支撑起一个学堂了。”
银凤看着王昱涵这般失落、这般自暴自弃的模样,心里的心疼更甚,眼眶微微泛红。
银凤咬了咬唇,语气坚定地说道:“昱涵,你不要担心,也不要绝望。既然我喜欢你,愿意不顾一切地陪伴你,那么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我一定想办法帮你实现这个心愿,尽我所能地帮助你,哪怕拼尽全力,我也不会让你放弃自己的理想。”
相比于王昱涵的消极,银凤的眼神却是无比坚定,里面闪烁着对未来的期盼,也闪烁着对王昱涵的信任,说道:“钱的事情你不用愁,我来想办法,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听了银凤的话,王昱涵心中的自责更加强烈了,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王昱涵快步走到银凤面前,轻轻拉起她的手,那双手细腻柔软,却因为常年劳作带着些许薄茧。
他紧紧握着,摇着头,眼眶也红了,声音带着深深的愧疚与无力,说道:“对不起,银凤,是我太没用了。”
王昱涵的声音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但还是,开口说出来了怀才不遇的话语。
“我身为男子汉大丈夫,不仅不能给你安稳幸福的生活,不能让你离开怡红院那个地方,连帮你赎身出来的能力都没有,让你还得在那个污浊之地受苦受累。我怎么还能用你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银钱来办学堂呢?这让我怎么心安理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屋角那把蒙着些许灰尘的古琴上,眼神复杂,满是不舍与挣扎。
“现在,我身上稍微能卖出来一点钱的东西,也就这一把古琴了。这把琴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跟随我多年,音质这么好,承载了我太多的回忆。我真的是舍不得卖啊,可是,我又那么想要教书育人,想要实现自己的抱负,不卖它,我又哪里来的钱呢?”
这个时候,王昱涵已经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与痛苦之中,一边是母亲的遗物,是心头的念想;一边是毕生的理想,是不甘的执念,两者让他难以抉择。
银凤感受到了王昱涵手心的颤抖,也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挣扎与不舍。
她轻轻反握住他的手,眼神温柔却依旧坚定,丝毫不介意地说道:“没事的,昱涵,真的没事。我对你的爱,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这份爱,也是我对你最大的支持。你不用觉得愧疚,也不用觉得不安,能为你的理想出一份力,我心里是心甘情愿的,也是开心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恳求,也带着一丝期盼,对于王昱涵可以放弃一切。
“你只要答应我,不要再这样自暴自弃,不要再这样否定自己,好好振作起来,努力办好学堂,用心教育好下一代,不辜负自己的才学,也不辜负我们的努力,那就行了。好不好?”
银凤的声音里满是期盼,希望能唤醒王昱涵心中的斗志,希望能让他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只要他能过得好,实现自己的理想,银凤也毫无怨言。
就这样,两个彼此珍惜、深深相爱的人静静地对视着彼此,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眼神的交汇。
那种深情的眼神里,包含着理解、包含着信任、包含着心疼、包含着期盼,传递着他们之间不一般的深厚感情。
这份感情,纯粹而坚定,不畏清贫,不惧艰难,让人既羡慕他们能在困境中彼此扶持、真心相待,又有些惋惜他们生不逢时,遭遇这般坎坷与磨难。
第六百五十六章 古琴怨 银凤的指尖刚从袖口
银凤的指尖刚从袖口抬起,一块精致的大白菜形状的玉佩便顺势滑出,那玉佩通体莹润,菜叶的纹路雕琢得栩栩如生,每一道沟壑都细腻得仿佛能掐出水来,边缘打磨得光滑无棱,入手温润如玉,一看便知是历经匠心打磨的珍品。
银凤小心翼翼地托着这块玉佩,眼神里满是郑重,轻轻将其递到了王昱涵的面前,指尖因些许用力而微微泛红,却依旧稳稳地护着玉佩,生怕有半分闪失。
王昱涵下意识地伸手接过,玉佩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却瞬间被他掌心的温度捂热。
王昱涵低下头,目光紧紧锁在这块大白菜玉佩上,先是细细端详着整体的造型,那白菜的形态逼真得仿佛刚从田地里采摘而来,叶片舒展自然,根部圆润饱满,甚至能看到叶片上隐约的脉络走向,宛如天然形成一般。
随后,他又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玉佩的表面,触感细腻顺滑,没有一丝粗糙之感,足见用料的上乘与工艺的精湛。
王昱涵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连玉佩的背面都未曾放过,背面虽无过多纹饰,却有着淡淡的光泽流转,透着一股内敛的华贵。
良久,他才抬起头,眼中满是赞叹,语气里难掩惊讶地说道:“啊,这真是一块好玉佩啊!你看这雕琢的工艺,每一处细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没有半点敷衍之意,菜叶的层次感分明,连最细微的叶尖都刻画得灵动鲜活,再看这玉料,质地纯净通透,色泽温润莹泽,没有一丝杂质,摸起来如凝脂般顺滑,这般做工和材料都是顶尖的上品,放眼整个大宋,怕是也难寻第二块如此精妙的玉佩,这样的宝贝,应该值不少钱吧?”
银凤看着他专注端详玉佩的模样,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轻点头说道:“嗯,确实是一块好玉佩,是我生日那天怡红院的老鸨子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呢,价值自然不菲!你如今一心想要办学堂,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这玉佩你拿去变卖了,正好当你办学堂的本钱,也能解你燃眉之急。”
“哦,不不不不,这可万万使不得!”
王昱涵一听这话,连忙将玉佩递回给银凤,语气急切而坚定。
“我怎么能收你的东西呢?银凤,你听我说,我已经想得十分清楚了,我王昱涵想要办学堂,图的就是一份心安理得,想要靠自己的能力去实现这个心愿,若是接受了你的玉佩,那这学堂办起来也失了原本的意义。我不能依靠任何人,尤其是你,我怎么好平白无故拿你的传家宝贝呢?这绝对不行!”
王昱涵一边说,一边将玉佩坚决地推了回去,眼神里满是执拗,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
银凤却没有接回玉佩,依旧坚持着,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喃喃地说道:“你拿着吧,我知道你性子要强,可眼下的情况你也清楚。你为了办学堂,已经四处奔走了许久,却始终没能凑够本钱。我听说你已经打算要卖掉你的古琴了,可那古琴是你娘的遗物啊,你心里明明舍不得卖的,我怎么会不清楚你的心思?那古琴对你而言,不仅仅是一件乐器,更是你对母亲最后的一点点念想,是你思念母亲时唯一的寄托,你怎么能舍得卖掉它呢?所以,你就收下这玉佩,拿它换钱办学堂,总好过卖掉你母亲的遗物啊!”
银凤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眼神里满是对王昱涵的心疼。
王昱涵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神情,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心酸。
“哎,话虽如此,可让我接受你的玉佩,那也不是太好。我如今空有一身学识和满腔抱负,却无处施展。眼下,我除了当一个琴师,在怡红院靠着弹奏乐曲赚取微薄的酬劳之外,真的是一点钱也赚不到自己手里了。你看看这一把古琴,”
王昱涵说着,伸手轻轻抚摸着身旁的古琴,指尖划过琴弦,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苦着脸说道:“每次看到它,我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心酸。当年,我爹忠心耿耿地为大宋朝廷小李,但是,却因为得罪了当朝的权贵,他就惨遭奸臣弹劾陷害,被冤枉砍了头,家里也因此受到牵连,一夕之间家破人亡。后来,我娘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整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最终含着满心的怨恨离世了。他们夫妻俩一辈子清清白白,为国为民,到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什么都没有留下,家被抄了,财产被没收了,只剩下这一把古琴,是母亲拼尽全力才保存下来,留给了我。”
“我爹娘在世的时候,就常常教导我,希望我能够效仿春秋时期的霸主楚庄王那样,懂得蛰伏修炼,厚积薄发,最终能够像一只大鸟那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他们期盼着我有朝一日能够出人头地,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做一番经天纬地的大事业,洗刷掉家族的耻辱,还爹娘一个清白。可是,这个梦想实在是太难了,朝廷昏暗,奸臣当道,我空有报国之心,却无门路可寻。思来想去,我觉得就算不能封侯拜相,不能在朝堂之上施展抱负,我也可以选择教书育人。我要办学堂,把我的思想和所学的知识都传授给那些贫苦人家的孩童,让他们能够读书识字,明辨是非,将来成为有用之人。这样一来,我也算是为大宋培养人才,尽了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也算是没有辜负爹娘对我的期望了。”
说完这番话,王昱涵的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忧伤,他再次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古琴,指尖在琴身的木纹上缓缓游走,仿佛在与母亲进行着跨越时空的对话。
“确实,这把古琴是我的心爱之物,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我打心底里舍不得卖掉它。每次弹奏它的时候,我都感觉母亲就在我身边,静静地听着我弹琴,那种感觉温暖而踏实。但是,我还是想靠我自己做点事业出来,办学堂这件事,我心意已决,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我都要坚持下去。”
王昱涵抚摸着古琴,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许久,他才开口说道:“这古琴虽好,虽承载着我对母亲的思念和爹娘的期望,但若是能把它卖给一个真正心爱它、并且懂得欣赏它的人,让它能够继续发挥价值,也算是一件幸事。我想,我卖了这把古琴也不算是违背九泉之下母亲的心愿了,好歹这琴卖了的钱可以用来办学堂,培养更多的人才,也算是物尽其用了,总比让它在我手里蒙尘要好得多,琴也是有感情的,希望,它能遇到一个爱琴之人。”
王昱涵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坚定,又夹杂着几分悲伤,但,却也难掩内心的不舍与挣扎。
银凤听着他的话,脸上露出了惋惜的神情,眼神里满是心疼与不解,银凤对着王昱涵,语气恳切地说道:“可是啊,昱涵,你真的不能卖这琴。你好好想一想,我们就是靠你这把古琴才认识的啊!还记得当初,你第一次带着这把古琴来怡红院弹奏乐曲,那天的你,身着青衫,气质儒雅,坐在窗边,指尖轻拨琴弦,那悠扬婉转的琴声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深深打动了我。”
说到了这里,银凤也有点难过了,伤心地摸了一下古琴,继续说道:“我原本以为,怡红院里皆是浮华喧嚣,却没想到能听到如此清澈纯净、饱含深情的琴声。从那以后,我便常常找机会听你弹琴,而你也耐心地手把手教我弹奏,一字一句,一弦一音,都教得格外认真。我们一起度过了那么多美好的时光,也算是靠这把古琴结下了深厚的缘分,这琴自然也就成了你和我的定情之物啊!如果那天你没有带着这把古琴来怡红院,如果我没有被你的琴声所打动,我们就不会相识相知,更不会有如今这般深厚的情谊。”
银凤一下子把自己的心里话都掏了出来,算是对王昱涵掏心又掏肺了,古琴不仅对王昱涵意义深重,更对她来说是一件情义之物。
虽然,这把古琴不是她的私人物品,但却胜过了她一切的个人所有。
第六百五十七章 卖玉佩
王昱涵被感动了,激动地说道:“银凤,你真的不希望我卖掉琴吗?”
银凤点了点头,语气里吐露出来了一丝不舍和不甘心。
“多少个日夜,我们一起在灯下抚琴弹奏,你弹我唱,配合得默契无间,那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至今想来依旧让人心潮澎湃。你弹奏的每一首曲子,都饱含着你的深情与抱负,而我吟唱的每一句歌词,都承载着我对你的理解与爱慕。昱涵,我们两个人是彼此的知音,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对方的人。这个世界,有你在我身边,有我陪伴着你,那就足够了。你这一把古琴,不仅记录着我们相遇相伴的每一天,见证着我们之间的情意,更寄托着你父母对你的殷切期待,它对你而言,是如此的重要,说真的,我实在不理解,你怎么会舍得卖掉古琴呢?”
银凤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神里满是恳求与不舍,银凤多么希望王昱涵能够改变主意。
“我……”
王昱涵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哽住了,半天也说不出来话。银凤的一番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让他想起了两人相识相知的点点滴滴,想起了古琴陪伴自己走过的那些艰难岁月。
王昱涵看着银凤眼中的不舍与心疼,又低头看了看身旁的古琴,只觉得自己很难过,那种无地自容的感觉瞬间席卷了全身。
因为,王昱涵知道银凤说的都是事实,古琴对他而言,意义非凡,可办学堂的念头同样在他心中根深蒂固,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感动的是,银凤竟然如此理解自己,还会尽自己的能力来帮自己办学堂。
“昱涵,无论如何,你都不要卖琴!”
银凤上前一步,轻轻握住王昱涵的手,眼神坚定地说道:“我要你每天都为我弹奏这把琴,只要你愿意弹,我就愿意一直听下去。只要你还有我银凤在身边,愿意听你抚琴,愿意当你的知音,愿意一直陪伴着你,那我就不许你卖掉这把琴。办学堂的钱,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你可以把这一块玉佩卖掉,而且,我还可以把我积攒的私房钱都拿出来,我们还可以再慢慢筹措,总有办法凑够的,但是这把琴,绝对不能卖!”
银凤的语气坚定而有力,眼神里满是执着与深情,那股不容置疑的态度,让王昱涵心中泛起阵阵暖流。
此刻,王昱涵大受鼓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王昱涵看着眼前的银凤,看着银凤眼中对自己的珍视与支持,看着银凤为了不让自己卖掉古琴而焦急恳求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银凤对王昱涵来说,不仅仅是知音,更是能够相知相伴、患难与共的佳人挚友。
在王昱涵最落魄、最迷茫的时候,是银凤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听他弹琴,懂他心事,支持他的抱负,如今又为了他不惜拿出这么珍贵的玉佩,甚至恳求他不要卖掉母亲的遗物,这样的深情厚谊,让他如何能不感动?
激动不已的王昱涵,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感,主动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将银凤紧紧地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王昱涵用力地抱着银凤,感受着银凤身上传来的温暖,感受着银凤微微颤抖的身躯,心中的千言万语此刻都化作了无声的拥抱。他不再说什么,也无需再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个拥抱,包含了他对银凤的感激,包含了他内心的挣扎与释然,包含了两人之间深厚的情意,也包含了对未来的期许与憧憬。
王昱涵心里知道,有银凤在身边,无论未来遇到多大的困难,他都有勇气去面对,办学堂的梦想,也一定能够实现。
而这把古琴,将会继续陪伴着他们,见证着他们接下来的每一个日夜,每一段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王昱涵才缓缓回过神来,思绪从刚才的痛苦与挣扎中回到了现实。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自己胸前佩戴的那一块玉佩上。
他还记得,这块玉佩并非银凤所有,而是当初王昱涵托老鸨子送给银凤的定情之物,后来银凤为了支持他办学堂,又悄悄拿了出来,辗转到了他的手中。
摸着玉佩上冰凉温润的触感,王昱涵的心里百感交集,既有对银凤的感激,也有对未来的期许,更有对这份感情的珍视。
王昱涵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不能辜负银凤的一片深情,一定要办好学堂,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银凤的付出。
王昱涵心一横,紧紧攥着掌心的玉佩就往当铺赶。
踏入当铺门槛,王昱涵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柜台前,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在老板面前的青石板上,声音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十分坚定。
“老板,我想卖一个玉佩,你仔细看看这个玉佩的成色,能卖多少银子呢?好好看看吧,这绝对是个好东西,绝非寻常玉器可比。”
王昱涵说着,忍不住又瞥了一眼玉佩,指尖微微动了动,仿佛还想再触碰一下这陪伴自己多年的物件。
当铺老板是个很精明的中年男人,见多识广,平日里收当各类物件,眼光毒辣得很。
老板闻言,先是抬眼打量了王昱涵一番,见这公子衣着朴素却气度不凡,不像是急功近利之辈,心中便先有了几分好奇。
待目光落在玉佩上时,他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可下一秒,眼睛里瞬间放出了夺目的光彩,连忙把玉佩拿到了眼前又仔细看了看,玉佩还是凑到眼前端详。
老板反复摩挲着玉佩的表面,感受着那细腻温润的触感,又对着光仔细查看纹路和质地,越看神情越凝重,嘴里不停发出“啧啧”的赞叹声,半晌才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探究地问道:“公子啊,你这个东西当真是要卖吗?这般成色的玉佩,可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寻常人家怕是当作传家宝一样珍藏,怎么舍得轻易出手?”
王昱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舍,重重点头说道:“对,老板,我是真的想要出让这块玉佩,不为别的,只为筹些银子做正事。你放心,这玉佩来路清白,绝无任何问题,你只管给一个公道的好价钱吧!”
王昱涵语气恳切,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
老板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说道:“公子,不瞒你说,这玉佩确实是个好东西,成色、工艺都是顶尖的,说是价值连城也毫不夸张。但说句实话,对我来说,收这个玉佩有点难了。咱们鹿泉县就这么豆子大一点的地方,平日里收些寻常的金银首饰、衣物器具还尚可,可对于这般上好的玉器,能真正鉴定其价值的人,还真是不多。再者,要说既识货又有足够财力买下的主儿,那就更是少之又少了。你这个东西太过珍贵,价格定然不低,我就算收下来,后续也很难找到合适的买主,搞不好就要砸在手里。这样吧,公子,还是你出个价格吧,你就直说了,你要卖这块玉佩,心里想着多少钱合适,尽管开口。”
这番话让王昱涵犯了难,他脸上露出窘迫的神色,眉头微微蹙起。
他只知道这玉佩珍贵,却压根不清楚玉器的具体价格,平日里从未关注过这类行情,此刻让他出价,真是难住了他。
王昱涵迟疑了片刻,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地说道:“老板,你这开当铺多年,见多识广,当然比我更识货了啊。哪有让卖家出价的道理呢?我说不清楚具体价值,还是你开口给一个价格吧,也别给太少了,毕竟这玉佩的成色摆在这儿,我也是急着用钱办正事,不然断然不会轻易卖掉它。”
老板听了,脸上的为难更甚,摆了摆手说道:“公子,你这就是为难我了。你想啊,我要是给的少了,这般好的玉佩,你肯定不干,我也不忍心糟蹋了这宝贝;可我要是给你的价格高了,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出手这个玉佩,到时候我这小店怕是要因它周转不开。所以,我不为难你,你也别为难我,你自己开一个价格,合情合理的话,咱们就成交,这样比较合适,你说吧,咱们痛快一点,彼此都省些功夫。”
老板话说到这份上,王昱涵知道再推脱也无济于事。
他低头看了看那块玉佩,心里盘算着开办学堂需要的各项开支,一笔笔费用在脑海中闪过,他大致算了个数,正准备开口说出自己心里预估的价格,谁知道话到嘴边,却被门外一个洪亮又带着几分娇蛮的大嗓门给抢先了。
“老板啊,呵呵,最近你这个店铺里面有什么新鲜的玩意吗?老娘我就喜欢搜罗些稀罕玩意,有好东西可别藏着掖着,赶紧拿出来让我瞧瞧!”
这声音又高又脆,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刚一传入店内,就让当铺老板的脸色瞬间变了变。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本地乡绅王贺民的妻子,当朝知府刘元昌的千金小姐,刘氏。
这刘氏平日里养尊处优,性子娇纵蛮横,又极爱附庸风雅,到处搜罗奇珍异宝,仗着娘家和夫家的势力,在鹿泉县横行无忌,寻常人压根不敢招惹。
当铺老板一听见这声音,再瞧见门口走进来的珠光宝气的刘氏,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老板连忙从柜台后走出来,弓着身子打招呼道:“哎呦,这不是柴夫人嘛!是什么风,把您这么尊贵的人物吹到我的小店里面来了?您快里面请,快里面请,小店里哪有什么入得了您眼的新鲜玩意,不过是些寻常物件罢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地引着刘氏往店里走,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第六百五十八章 争吵
当铺老板陈胖子那圆滚滚的身子像装了弹簧似的,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两条短腿小碎步倒腾得飞快,活脱脱一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这个当铺老板也是诠释出来了上帝和仆人的对立戏份。
他一边往刚进门的贵妇人跟前凑,一边脸上堆着能挤出蜜来的笑容,声音谄媚地发腻,谄媚地说道:“王夫人啊,您来的可真是巧啊!我这里啊,还真是有几件压箱底的稀罕玩意,做工、品相那都是顶顶好的,我正琢磨着过两天亲自给您送到府上去呢!您放心,好东西可真有,都是市面上少见的宝贝,您啊,保准一眼就喜欢。”
被称作王夫人的刘氏,身着绫罗绸缎,头戴珠翠环绕,眼神里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她慢悠悠地踱步到靠墙的梨花木椅子旁,裙摆一甩,优雅又带着几分刻意的落座,臃肿的身材却带着几分粗鲁地拨弄着鬓边的珠花,又抬手理了理袖口的刺绣,那姿态分明是在搔首弄姿,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瞟向当铺内间,显然是等着当铺老板赶紧把好货拿上来,脸上满是不耐又期待的神情。
陈胖子看见角落里站着的白面书生王昱涵,立马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跟前,脸上的笑容换成了几分精明和得意,小声说道:“公子啊,算你走运了!你可不知道,这位王夫人可是咱们这城里数一数二的富户,出手阔绰得很,刚好这就是一个有钱的买家!你的这一块玉佩啊,质地、成色都是上佳,有王夫人看中,肯定是能卖一个好价格了,你等着我啊,保管给你卖个公道价,保准你满意。”
说罢,陈胖子又立刻切换回那副谄媚模样,快步走到刘氏身边,弯着腰,双手捧着那一枚玉佩,小心翼翼地走到跟前展示,声音里满是炫耀和讨好。
“王夫人,您好啊!我给您呢,刚好弄来了一个好宝贝,跟您说吧,我的这个东西啊,那可是极品中的极品啊,一般人我还舍不得拿出来呢!您瞧瞧这块玉佩,通体没有一丝杂质,比您之前在我这儿看过的那块羊脂玉佩还要好多得多,晶莹剔透地能映出人影,摸上去手感温润圆润,滑不留手,这可是难得一见、世间罕有的极品啊,绝对配得上您的身份!”
话音刚落,陈胖子生怕刘氏看不清楚,赶紧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抓住玉佩下方的流苏,轻轻在刘氏的眼前晃了晃,那玉佩在光线的映照下散发出柔和又耀眼的光泽,他心里暗自得意,想着这下准能让王夫人眼前一亮,说不定还能趁机抬个好价钱,简直是要亮瞎刘氏的狗眼。
哪知道,刘氏的眼睛不仅没有被这光泽“亮瞎”,反而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闲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一把将玉佩从陈胖子手里夺了过来,力道之大让陈胖子都愣了一下。
刘氏紧紧攥着玉佩,凑到眼前仔细地端详着,手指在玉佩的纹路和边角处反复摩挲,脸色由最初的惊讶渐渐转为铁青,再到后来的怒火中烧,越来越难看,那股子怒气仿佛要从眼睛里喷出来。
刘氏猛地抬起头,指着陈胖子的鼻子,怒气冲冲地吼道:“好你个陈胖子啊!你胆子不小啊,你这个当铺不想干了是不是啊?你快给我老实说,这块玉佩,你是从哪里弄过来的?谁给你的胆子敢收这种东西!”
陈胖子被刘氏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当场就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冷汗瞬间从额头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王夫人这反应不对劲啊,他可是清楚得很,刘氏的丈夫王贺民是鹿泉县的头号恶霸,他爹更是冀州的知府老爷,这一户人家,那绝对是,他这种小当铺老板万万惹不起的存在,别说得罪了,就是稍微伺候不周都可能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陈胖子吓得不知所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时候,一直站在角落里的王昱涵主动走上前来,他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沉稳,对着刘氏微微颔首,温声解释道:“哦,夫人,您别生气,这玉佩是我的东西,并非老板刻意搜罗来的。”
刘氏闻言,目光立刻转向王昱涵,上下打量着他。
只见这年轻人身材高挑,身着洗得发白却依旧整洁的长衫,面容俊朗,皮肤白皙,眉目间透着一股书生的清雅之气,确实是个难得的俊朗小伙。
刘氏眼神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审视和轻蔑的笑意,竟然站起身来,围着王昱涵慢悠悠地转了两圈,一边转一边上下打量,那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呦呵,这么年轻,又这么白嫩,还这么英俊的一个小年轻人。”
刘氏的声音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拖长了语调,又一次开口说道:“你说你做点什么正当事情不好啊!有这般模样和年纪,哪怕是去给人抄书、讲学也能混口饭吃,你非要学着做贼,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你不觉得,你这样太可惜了吗?好好的一个小伙子,怎么就不学好呢!你什么时候干小偷的啊?”
王昱涵一听刘氏这话,顿时就不干了,他本是斯斯文文的读书人,最是看重名声,哪里受得了这般污蔑。
王昱涵猛地抻着头,眼神锐利地看着刘氏的双眼,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不悦,追问道:“夫人,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我根本就没偷东西啊,我光明正大地来当铺典当自己的玉佩,怎么就成贼了?你把话说清楚了,不能平白无故污蔑我的清白!”
“好你一个白面的小贼啊,都被人当场抓包了,你倒还理直气壮地问起我来了!”
刘氏冷笑一声,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大声说道:“哼,把话说清楚?那好,老娘啊,今天就在这里,把话给你说清楚了,让你心服口服!你卖出来的这一块玉佩啊,可不是什么普通物件,那是我爹当年花了大价钱从西域买来的,专门给我出嫁用的嫁妆,意义非凡!这块玉佩呢,一直就锁在我家床头的紫檀木首饰盒子里,除了我家那个死鬼,从来没给过别人看到过,也从来没带出门过。今天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到了你的手里了,你还堂而皇之地拿到当铺来出售?你说吧,这玉佩什么时候成你的东西了,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趁我不注意,从我的府上偷出来的?你要是今天不说出来个一二三,说不清楚这玉佩的来历,我就直接让人拉你去衙门里,让官老爷好好审审你,看你还嘴硬!”
刘氏的话语像连珠炮一样砸了出来,每一句都带着十足的火气和指责。
王昱涵听完之后,立马就不干了,他也着急地抬起了脖子,扬起了头,脸颊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和委屈。
“笑话!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我王昱涵自幼饱读诗书,是一个斯斯文文的读书人,向来恪守礼义廉耻,偷窃这种卑劣行径,我根本不屑于去做!再说了,我生平最痛恨的就是那些鸡鸣狗盗之徒,他们偷鸡摸狗,败坏风气,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夫人,我跟你说,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平白无故污蔑我的清白!我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你今日这般说辞,若是传了出去,我以后还怎么立足?你不能坏我的名声,更不能冤枉我。”
这句话才说出口,当铺里的氛围和形势立马就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王昱涵紧紧瞪着刘氏,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甘,胸膛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着;刘氏则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眼神里满是轻蔑和嘲讽,开始冷笑着揶揄起了王昱涵。
第六百五十九章 绑人告状
“哼哼,你小子啊,还真是嘴硬得很!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不肯承认?我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只要给姑奶奶我好好认个错,磕两个响头,说你不该偷我的玉佩,以后再也不敢了,那我就,看在这玉佩失而复得的面子上,饶你这一次。不会再把你往县衙里面去送了,怎么样够意思吧。”
话说到了这里还没有完,刘氏又用一种挑逗戏谑的言语,说道:“小白脸,你听着,不仅这样,我还可以赏你这个小白脸一口饭吃,你来我的府上,当一个干活的下人,平日里扫扫地、浇浇花,总比你在这里干偷鸡摸狗的勾当强吧?怎么样,这可是我给你的天大的恩典,别不知好歹!”
王昱涵听到“小白脸”三个字,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死死咬着牙,双手攥成了拳头,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燃烧起来。
“你休要胡说八道!我王昱涵就算饿死,也绝不会做你的下人,更不会承认这种莫须有的罪名!你说玉佩是你的,可有什么凭证?仅凭你一面之词,就断定我是小偷,这未免也太武断了!”
刘氏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怒意上涌,反倒勾起唇角,眼神带着几分轻佻地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王昱涵,语气戏谑又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傲慢。
“呵呵,你这个小白脸,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有几分脾气啊!罢了罢了,老娘今日心情尚可,也懒得跟你这般毛头小子计较。你好好琢磨琢磨,若是肯乖乖跟我回府,把老娘伺候得舒舒服服、满心欢喜,我手里这块价值连城的名贵玉佩,便当做赏赐赏给你,怎么样?这般待遇,对你来说够好了吧?要知道,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样的机缘呢!”
刘氏说着,还故意将手中的玉佩举到王昱涵眼前晃了晃,也就是那个王昱涵要出手的玉佩。只是,王昱涵不知道,这块玉佩出自王贺民之手,假借怡红院的老鸨子之手,送给了银凤做礼物,不知情的银凤又把这玉佩转送给了王昱涵,让他变卖换钱办学堂用。
王昱涵看着刘氏那副得意扬扬、不可一世的模样,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脸颊涨得通红,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愤慨与不屑。
“哼,真是岂有此理!分明是你见我这块玉佩质地精良、价值不菲,便动了贪念,想用这种可笑又卑劣的手段来要挟于我,你分明就是想要将这块玉佩据为己有!你这是刻意诬陷,血口喷人!我跟你说,这块玉佩本就是我的东西,你赶紧把它还给我!我不跟你过多计较,已经是仁至义尽、够好的了。你若是识相,速速归还,此事便就此作罢;可你要是执意不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也不再忍让,我这就去县衙找县老爷评理,我要去告状,让官府来评评这个理,治治你这种强取豪夺的恶行!”
王昱涵也当仁不让,他说着,攥紧了拳头,眼神坚定,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刘氏听了王昱涵这番义愤填膺的话语,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轻蔑。
“呵呵,行啊,你这个小白脸,倒是真够有骨气的,还敢扬言要告我?呵呵,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天高地厚!你敢告我,那我倒要问问你,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可知道,在这地界上,我刘氏怕过谁?你以为一个小小的县衙,就能奈何得了我?”
刘氏收敛了笑容,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身上的蛮横之气展露无遗。
王昱涵丝毫没有被她的气势所吓倒,反而挺直了脊梁,眼神愈发坚定,再次义正言辞地说道:“哼,我管你是谁!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背景,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朗朗晴天,乾坤朗朗,在众目睽睽之下,你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强取豪夺,简直目无王法,无法无天!我王昱涵今日就跟你耗到底了,这状我告定你了,非要让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不可!”
自以为有理的王昱涵,从他嘴中嘣吐出来的话语,字字铿锵,语气中满是不屈的意志。
面对王昱涵这般丝毫不肯退让的义正言辞,刘氏脸上的嘲讽更甚,根本就没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又几分狠戾地说道:“好啊,你叫王昱涵是吧!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非要自寻死路,那我便成全你!你想去告我,尽管去便是,我刘某奉陪到底!要不,咱们现在就一起去衙门走一趟,我倒要让你亲眼看看,这衙门究竟是谁开的?这官府到底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刘氏说出口的话语中充满了十足的底气,显然对县衙有着十足的把握。
刘氏的淫威彻底发作,不再与王昱涵多费口舌,转头对着自己身后站着的两个身材高大、面露凶光的家丁厉声喊道:“小五子,小六子,你们俩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押上,跟我一起走!我倒要让他见识见识,跟我刘氏作对的下场!”
两个家丁闻言,立刻应了一声,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身形瘦弱的王昱涵。
王昱涵奋力挣扎,可他力气远不及这两个常年干粗活的家丁,只能被他们死死地钳制着,一个劲儿地往外拉扯。
家丁们一边拉扯,一边还在大声威胁着王昱涵,他其中一个说道:“小子,识相点就别挣扎了,乖乖跟我们走,不然有你好受的!我们家主子可不是你能招惹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纯粹是自找苦吃!”
“你们……你们放开我!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无法无天,对我拳脚相加,你们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天理?放开我,快放开我!我要告你们,我一定要去县衙告你们所有人,告你们强取豪夺,告你们非法拘禁!”
王昱涵一边奋力挣扎,一边高声呼喊,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可他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王昱涵本就手无缚鸡之力,面对两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就这样,他被刘氏手下的两个家丁强行掳走了,家丁们提溜着王昱涵,就跟提溜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鸡仔一样容易,任凭王昱涵如何呼喊挣扎,都无济于事,只能被他们拖拽着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秦淮仁的意识渐渐清醒过来。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待意识彻底稳定后,才发现自己的意识又一次发生了穿越,这一次,他竟然穿越到了张东的身上。
还是那张容貌尽毁、不忍卒睹的脸,没有丝毫改变,只不过身上的穿着却完全不同了。
此刻的秦淮仁,也就是如今的张东,身上穿着的是王贺民府里家丁的衣服,料子虽不算华贵,但却干净整齐。
现在的张东已经不再是那个不起眼的乞丐了,而是成功成为了王贺民身边最为亲近、最为信任的贴身家丁,能够时常伴随在王贺民左右,出入府中各处,甚至能接触到一些府中的核心事务。
这身份的转变,也让秦淮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有了更多的机会与筹码,也让他在行事之时,多了几分常人难以体会的顾虑与隐忍。
秦淮仁默默感受着这具身体的触感,感受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心中暗忖:“自己一定要利用好王贺民身边人的这个关系和位置,好好地拿捏王贺民的把柄。”
第六百六十章 猪耳朵
此刻,王贺民正端坐在怡红院的雅座上,三四个窑姐正在给他捶腿、松肩,俨然一副大爷的模样和生活姿态。
秦淮仁就这样站在一边仔细地打量着王贺民,考虑着如何拿捏王贺民的把柄。
也就在这个时候,老鸨子又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对王贺民小声说道:“王大官人啊,您托我送给银凤的那一件玉佩啊,送出去了,银凤终于还是收了下来啊。”
这句话一说,王贺民立马喜出望外,眼睛瞪得溜圆,问道:“不许骗我,银凤真的收下了吗?你给我老老实实地说实话啊,不然,割了你的舌头。”
“当然收了,我跟你说啊,我和银凤这么多年的关系了,我送她东西,还是生日礼物呢!你说,她能连这么一点小面子,都不给我吗?”
王贺民乐呵着说道:“哎呀,那真是太好了,我有机会了。既然,银凤收了我的礼物,那就肯定可以接受我的追求了,这下子啊,我看银凤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老鸨子却赶紧拉住了王贺民,连连问道:“哎呀,大官人,你别着急啊,你去干嘛啊?”
王贺民扭过头来,说道:“哎呀,你说的不是废话吗?我当然是去给银凤提亲去了啊。收了我那么名贵的玉佩了,就是收了定情信物了,嘿嘿,我看她怎么能逃出我的手心。”
“哎哎哎啊,你等等,你等等啊,大官人。”
老鸨子着急了,赶紧拉住了王贺民,有用一种有点惊呆的眼神打量起来了王贺民。
王贺民还以为老鸨子是找他讨要赏钱,他不耐烦地说道:“哎呀,你个老鸨子,你有完没完啊。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给我办事,那就少不了你的好处了,给你。”
说完,就给老鸨子拍下了一个大大的银锭子,足足有二十两的分量呢!
老鸨子还没有放心一边叫着他,一边追了过去。
秦淮仁见王贺民出去了,自己也是跟在了后面,随着王贺民一起去往银凤的房间了。
怡红院的二楼走廊铺着暗红的地毯,踩在上面几乎听不到声响,唯有廊外庭院里的芭蕉叶被风拂得轻轻摇曳,漏进几缕斑驳的光影,落在王贺民的锦缎衣袍上。
王贺民停下脚步,站在标着“凤栖阁”的房门前,那门板雕着缠枝莲纹,漆色鲜亮,一看便知是怡红院里精心打理的上等房间。
王贺民没有像往常对待其他姑娘那般粗鲁地抬脚踹门,也没有急躁地拍打着门板,而是侧过身,目光落在身旁站着的张东身上。
此刻的张东,内里却是秦淮仁的魂魄。
他穿着一身灰布短打,头发用一根粗绳简单束在脑后,脸上带着几分木讷,低着头,双手拢在袖中,一副典型的哑奴模样。
王贺民伸出折扇,轻轻敲了敲秦淮仁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颐指气使,却又刻意压低了些,生怕惊扰了房内的人:“哑巴,你耳朵好用,去上前去听一听,银凤有没有动静,在里面干什么呢?”
秦淮仁心中早已明镜似的,却依旧装作懵懂的样子,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了望王贺民,又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秦淮仁没有丝毫停歇,脚步放得极轻,如同狸猫一般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每一步都踩在地毯的边缘,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走到房门前,他先是微微侧过身,将右耳紧紧贴在冰凉的门板上,眉头微蹙,仿佛在极其认真地捕捉着里面的每一丝动静。
房内的声响其实并不小,银凤的笑声清脆如银铃,带着几分娇俏,又夹杂着丫鬟杏儿的打趣和躲闪的轻响,显然两人正在房间里面嬉闹。
银凤的声音带着笑意,嗔怪道:“杏儿你这小蹄子,看我不挠你痒痒!”
紧接着便是杏儿求饶的声音,哀求道:“姐姐饶命!我再也不敢拿你打趣了!”
两人的脚步声在房间里来回移动,偶尔还能听到铜镜碰撞妆奁的轻响,显然是打闹间碰到了梳妆台上的物件。
秦淮仁听得分明,心中快速盘算着。
他知道王贺民对银凤势在必得,若是如实告知里面在嬉闹,以王贺民的性子,必定会直接闯进去,到时候场面难免难堪,甚至可能坏了银凤的计划。
于是,秦淮仁缓缓直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木讷的神情,转过身朝着王贺民的方向走了回去。走到近前,他停下脚步,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了指房门,又用手比画着梳理头发的动作,先是模拟拿起梳子的样子,在头顶轻轻划过,又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做出涂抹胭脂的姿态,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连贯的动作,清晰地告诉王贺民,银凤正在里面梳妆。
王贺民本就不是有耐心的人,先前已经在楼下等了半盏茶的功夫,此刻见秦淮仁比画说银凤在梳妆,心中的急躁更甚。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中的折扇,脸上露出几分不耐,再也按捺不住,直接上前一步,对着房门大声呼叫道:“银凤,银凤,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出来!”
王贺民的声音洪亮,在走廊里回荡着,震得廊外的芭蕉叶都似乎停顿了片刻。
就在王贺民的话音刚落,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老鸨子连忙上前,伸出双手死死拉住了王贺民的胳膊,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连连劝说道:“王大官人,王大官人,你别急啊,别急啊!银凤姑娘梳妆细致,总得让她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地见你不是?”
老鸨子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这位金主。
老鸨子身上的香粉味浓郁,混合着怡红院特有的脂粉气息,飘到王贺民鼻尖。
王贺民本就心烦,被老鸨子这么一拉,更是不高兴了。
王贺民猛地一用力,狠狠推了一把老鸨子,老鸨子年纪不小,哪里经得起他这般力道,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身后的廊柱上。
王贺民眉头紧锁,语气不善地说道:“哎,你个老鸨子,你总拉着我干什么?我见我的人,与你何干?”
王贺民的眼神凌厉,带着几分威胁,老鸨子看得心中一慌,连忙稳住身形。
“大官人啊,你别急啊!”
老鸨子定了定神,又凑上前来,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只是语气更加恳切了。
“哪有你这样追姑娘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银凤姑娘性子烈,你越是逼得紧,她越是不肯见你。不如慢慢来,顺着她的心意,保管她乖乖见你,还对你言听计从。”
老鸨子在这风月场中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最是懂得如何拿捏男女之间的心思,也最清楚怎样安抚这些有钱有势的客人。
当然,这个老鸨子更清楚银凤是打心里看不起王贺民这种人,但她自己夹在了中间,很难做人,一头是恶霸王贺民,一头是自己的招牌花魁,很为难。
王贺民却是不吃这一套,他冷笑一声,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几分嚣张跋扈的气焰说道:“呦呵,少来你这一套啊!我跟你说吧,老子我不怕豆腐烫嘴!我想要的女人,还没有得不到的!今天我非见到银凤不可!”
王贺民说着,又要上前去拍门,态度坚决,丝毫没有被老鸨子说动的意思。
也就是在王贺民被老鸨子阻挡的这一瞬间,房内的丫鬟杏儿已经悄悄走到了门后,她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杏儿见王贺民态度坚决,连忙轻轻拉开了一道门缝,对着门外连连拍打了几下门板,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和委屈,说道:“银凤姐姐,银凤姐姐,姐姐,你别生气啊,快开门吧!王大官人都在外面等急了,要是惹得他不高兴,咱们院里可没好果子吃啊!”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门外的王贺民和老鸨子听得一清二楚,语气中满是无奈,仿佛真的在劝说任性的银凤。
银凤在房间里面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听到杏儿的声音,立刻装模作样地说道:“不行,我不开门!我今天身子不舒服,没什么心情见人,就想吃一点可口的东西呢!杏儿,你是怎么回事?我跟你说不行啊,你是怎么伺候我的呢?连我想吃点东西都办不到吗?”
做样子的银凤,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嗔和不满,故意拖长了语调,听起来既任性又带着几分委屈,完美地扮演着一个闹脾气的姑娘。
“姐姐,杏儿不是不愿意伺候你啊!”
杏儿立刻接话,故意装作很无辜的样子,声音里带着几分为难和委屈,在外边演戏给王贺民看。
“实在是你说的这个红油耳丝,太为难我了!你也知道的,鹿泉县里面也就王大官人家敢弄红油耳丝,别的人谁敢卖,谁又敢做,敢吃呢?你也知道,王大官人他,因为少一只耳朵的事情,最忌讳人家拿耳朵说事了。我这要是去给他要猪耳朵做红油耳丝,岂不是往他枪口上撞?他不把我赶出去才怪呢!”
杏儿一边说,一边偷偷从门缝里观察着王贺民的反应,见他脸上露出几分诧异和探究,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银凤则继续留在房间里面,假模假样地说道:“那我不管,谁让我想吃了呢!我跟你说啊,杏儿,我不管是谁,今天我啊,要是吃不到猪耳朵做的红油耳丝,那我说什么也不出门,谁也不见!”
从银凤的语气里就能听出来,她的态度十分坚决,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顿了顿,又故意提高了声音,带着几分威胁说道:“我还跟你们说了,晚上啊,我也不出来驻场了!这怡红院的生意啊,你们自己看着办好了!反正我没胃口,也没心思伺候那些客人!”
银凤心里知道,怡红院全靠着她这样的头牌撑场面,若是她不肯驻场,生意必定会一落千丈,老鸨子绝不会坐视不管。
站在门外的王贺民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脸上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抹坏笑,他用折扇轻轻敲着自己的手心,心中暗道:这银凤,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他笑着说道:“呵呵,我就喜欢这个有脾气的女人!合着,她啊,跟以前一样,那么任性,那么倔强,我喜欢,我太喜欢了!”
越是难驯服的女人,越是能勾起王贺民的征服欲,银凤的性子,恰好戳中了他的喜好。
第六百六十一章 银凤着急了
老鸨子见王贺民不仅没生气,反而面露喜色,立刻心领神会,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了,她立马眉头皱在了一起,装作一副为难又了然的样子,说道:“嘿嘿,要不说你们两人有缘呢!这脾性都是一样的刚烈!银凤想吃什么,你知道了,大官人,不用我再说什么了吧!”
老鸨子一边说,一边给王贺民使了个眼色,暗示他这是讨好银凤的好机会。
王贺民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带着笑意,说道:“嗯,知道了,我什么都知道了,那我这就安排人回去弄吃的。”
王贺民心里想着,不过是一道红油耳丝,多大点事,只要能让银凤开门见他,别说一道菜,就是十道八道,他也愿意让人做。
老鸨子却摇了摇头,摆了摆手,说道:“大官人,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要去拿猪耳朵啊,还得你亲自去拿!这可是,王大官人你对银凤小姐表现的好机会啊,是不是呢?女孩子嘛,就是喜欢让人家捧着,爱护着,更何况咱们银凤这样的国色天香呢!你想想,你亲自为她跑一趟,把热乎乎的红油耳丝送到她面前,她心里得多感动?到时候,别说见你了,就是你说什么,她也会多听几分的!”
老鸨子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狡黠说道:“再说了,食色性也,你要是让银凤把这个猪耳朵吃舒服了,心情好了,那什么事情,不就是,都好说了嘛!到时候,你想怎么样,还不是你说了算?这亲自跑腿的情意,可比你派个下人去送,分量重多了!银凤姑娘心思细腻,肯定能明白你的心意!”
老鸨子的话语,句句都说到了王贺民的心坎里,既迎合了他的征服欲,又给他指明了讨好银凤的捷径。
王贺民这下被唬住了,他仔细琢磨着老鸨子的话,觉得十分有道理。
是啊,亲自去送,才能显出他的诚意,才能让银凤感受到他的重视。
王贺民脸上露出了笑容,笑眯眯地说道:“嗯,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亲自去搞猪耳朵来!不就是猪耳朵嘛,我这就回去让人做,保证让银凤吃得满意!”
他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回去之后要让后厨的人好好做这道红油耳丝,务必做得色香味俱全,让银凤吃了之后对他另眼相看。
说完话,王贺民转过身,对着张东身份的秦淮仁,扬了扬下巴,说道:“哑巴,你跟我走,搞猪耳朵给美人吃了。”
王贺民的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淮仁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木讷的样子,连忙点了点头,如同接到了重要的命令一般,立马跟上,紧紧跟在了王贺民的后面,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仿佛真的在办他觉得最重要的事情。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楼梯口走去,王贺民的脚步迈得又大又快,显然是急于回去准备。
王贺民刚下楼,楼上的老鸨子和丫鬟杏儿才同时松了一口气,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老鸨子用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说道:“可算是把这位爷给打发走了,真是个难缠的主儿!”
杏儿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脸上带着几分后怕,她走到银凤的房门前,又敲了敲房门,压低声音说道:“好了,姐姐,王贺民那个瘟神走了,好不容易给骗走了呢!你可以开门了!”
话才说完,房间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显然银凤正要开门。可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了重重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急促而沉重,一步步朝着二楼走来,听起来气势汹汹。
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哼,我王贺民又回来了!”
王贺民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气,从楼梯口传来,紧接着,他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他手中依旧拿着那把折扇,脸上却没了刚才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怒意和讥讽。
王贺民快步走到老鸨子和杏儿面前,用折扇指着两人,开始了疯狂的咆哮,说道:“哼,你们几个人啊,那可是太坏了!我好几次都说要见银凤的,每次啊,我都到了这个门前面!你们就骗我,说个三言两语的谎话,就把我给诓骗走了!前两次说她身子不适,上一次说她去庙里上香,这一次又说她要吃什么红油耳丝,当我王贺民是傻子吗?”
王贺民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越来越激动,折扇在两人面前挥来挥去,带着阵阵风。
“我啊,不信你们了!今天,无论说什么我都要进这一扇大门,我非跟银凤见了面不可,你们别想再骗我了!”
王贺民说着,猛地一把推开了挡在房门前的老鸨子和杏儿,两人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可见王贺民有多么野蛮和霸道。
王贺民走到房门前,用自己的折扇重重地敲了敲房门,开口大声说道:“银凤,你给我把门打开!你要是非吃猪耳朵不可的话,那你跟我回家吃去,我家有的是猪耳朵,让你吃到腻!你快开门,别再躲着我了!”
王贺民说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霸道,又带着几分急切,显然是真的被激怒了,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见到银凤。
话刚刚说完,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老爷,老爷啊!”
紧接着,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小厮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正是王贺民的官家王二子。
他跑得满头大汗,脸上带着几分焦急,跑到王贺民面前,大口喘着气说道:“老爷,夫人他找你来了啊!有急事!”
王贺民正处于怒气之中,听到王二子的话,更是不耐烦,他回过头,对着王二子怒斥道:“滚!老娘们找我干什么呢?我自己会回去的,你没看我正在忙事情呢嘛!没看见我正要见银凤姑娘吗?耽误了我的好事,我扒了你的皮!”
王贺民的语气十分凶狠,王二子吓得缩了缩脖子,却不敢退缩。
“哎呀,不是那一回事情的!老爷,你听我说啊!”
王二子连忙说道,语气更加急切了,擦了把汗水,继续跟王贺民解释。
“咱们夫人啊,和一个小白脸,也就是那个弹琴的琴师王昱涵,他们俩起了争执,还动手打了起来,现在都闹到县衙里面去了!县太爷都已经升堂了,就等着老爷你过去呢!都闹成这样了,老爷啊,你好歹得露个面啊,不然的话,咱们夫人肯定跟你没完,而且传出去,也有损老爷你的颜面啊!”
王二子一边说,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眼神中满是焦急,生怕王贺民不肯回去。
王贺民一听,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讶和怒火。他噘着嘴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说道:“呦呵,哪个嫌命长的,敢和我王贺民家的人闹事打官司?还敢打我夫人?哼,八成啊,是不想在鹿泉县混了!”
王贺民的语气中充满了戾气,显然是被这件事彻底激怒了。
临走的时候,王贺民转过身,对着王二子说道:“走,跟我去县衙看看!我倒要看看,那个什么王昱涵,到底有多大的胆子,敢动我王贺民的人!”
王贺民刚迈出去一步,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就又对老鸨子和杏儿恶狠狠地说道:“哼,你们俩给我在这等着!老子我啊,忙完了我家里的事情,我再来收拾你们!敢骗我,你们等着瞧,我非得让你们知道我的厉害不可!等着吧!”
王贺民的眼神凌厉,带着十足的威胁,老鸨子和杏儿看得心中一寒,连连点头,不敢多说一句话。
“听见了没有,我们老爷,叫你们两个在这里给我等着一点!”
王二子也跟着狐假虎威地说了一句,然后连忙跟上王贺民的脚步,两人急匆匆地朝着楼下走去,秦淮仁也以哑奴的身份跟在了后面。
老鸨子和杏儿吓坏了,只能站住在原地,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惶恐和不安。老鸨子喃喃道:“这可怎么办啊?王贺民要是回来找我们算账,咱们可就惨了!”杏儿也急得团团转,说道:“是啊,这王昱涵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情啊。”
秦淮仁现在是王贺民身边的哑奴身份,只能跟着走,哪知道王贺民才下楼,银凤就主动打开了房门,一脸的担心和郁闷。
银凤正要离开去县衙的时候,杏儿赶紧拦住了她,说道:“姐姐,你不能去啊,你根本斗不过王贺民这一家人的。”
老鸨子也在一边劝道:“是啊,银凤,你不能去的,去了你也使不上力。”
银凤却不乐意了,甩开了约束,说道:“你们闪开,不要拦着我,我不能让王昱涵吃亏。”
话说完了,银凤一阵小跑着离开了怡红院。
第六百六十二章 爱民如子
写着“爱民如子”四个大字的那个牌匾此刻已经放到了县衙的后院,秦淮仁身穿蓝色官服,正伫立在这方大大的红色牌匾前,目光久久未曾移开。
那牌匾上的四个字用金粉勾勒,笔力遒劲,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可落在秦淮仁眼里,却让他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交织在一起,难以言喻。
秦淮仁以张西的身份冒用这张东的县令任命书才当了没几天的小县令,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收到百姓这般厚重的馈赠,这四个字于他而言,既是赞誉,更似千钧重担,压得他一时有些喘不过气,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诸葛暗站在一旁,见自家老爷这般模样,连忙上前一步,劝说道:“老爷啊,这块牌匾,您就收下来吧!您可别忘了,自从您前些日子吩咐我,把那些乡绅和地主送来的钱全部还回去以后,我当晚就没敢有片刻耽搁,立刻叫上关龙和张虎,捧着您亲自核对过的礼单,挨家挨户地把钱一分不少、一文不剩地全都给还了回去。”
秦淮仁昨天晚上给诸葛暗下令了,让他按照礼单上的名字和份额,全都退回去。诸葛暗不敢不当回事,心想着既然这个县令老爷不贪图钱财,那肯定图个名声。
诸葛暗继续说道:“您是不知道,那些乡绅地主们,一开始见我们深夜登门,还以为是您反悔了,一个个都面露难色,可等我们把您的意思说明白,把银子原封不动地递到他们手上时,他们脸上的为难瞬间变成了惭愧,紧接着便是满满的感动。有几位年纪大的乡绅,当场就红了眼眶,拉着我和关龙的手说,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官不少,却从没见过您这样不贪不占、一心为民的父母官。他们还纷纷表态,要以咱们鹿泉县的您为榜样,发誓往后也要多做善事,体恤民情,再也不做那些囤积居奇、欺压百姓的勾当。”
诸葛暗自以为把事情做到了完美无缺,又笑着对秦淮仁说道:“这不,今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他们就自发组织起来,把昨天送来的那三百两白银,全都换成了实实在在的粮食和棉花,交给关龙和张虎,让他们啊又是敲锣又是打鼓,通知县里的百姓去粮仓那里领粮食和棉花。您是没瞧见那场面,老人们捧着粮食抹眼泪,孩子们穿着新棉花做的薄袄笑得合不拢嘴,一个个都念叨着您的好。所以啊,百姓们更是打心底里感激大人您的善心和善举,他们自发凑钱请了最好的木匠和画师,赶制了这一块‘爱民如子’的牌匾,特意委托我们给大人您送过来。这可不是我们凭空捏造,这全都是大人您实实在在做出来的功劳啊,您可千万别推辞!这是全县老百姓感恩老爷您的恩德,做出来的心意啊。”
关龙站在诸葛暗身旁,也跟着连连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是的啊,大人!诸葛师爷说得句句属实,没有半分虚言。昨天我们去退钱的时候,那些乡绅地主的愧疚之情我们都看在眼里;今天早上我们通知分发粮棉的时候,百姓们的感激之意我们也亲身感受得到。这块牌匾,承载的是咱们鹿泉县上至乡绅地主、下至平民百姓的一片赤诚心意啊!无论如何,都请您收下这个牌匾吧!就算是成全了我们鹿泉县百姓的一番心意,您就不要再推辞了。您要是不收,百姓们肯定会以为您嫌弃他们的礼物微薄,心里该多难过啊。再者说,这也是顺应民意的好事,您又何乐而不为呢?”
秦淮仁站在原地,听着诸葛暗和关龙的话,脸上渐渐绽开一抹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腼腆和不安。
秦淮仁只能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过是把我不该拿的钱退了回去,这真的只是一点点的小事罢了,不值一提。我当初做这件事的时候,压根就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更没想到他们还会特意给我送这么一块沉甸甸的牌匾。我真的只是做了一件我应该做的事情,身为鹿泉县的父母官,为民做主、不贪墨钱财本就是我的本分,可咱们鹿泉县的老百姓却这么记挂我、爱戴我,这真的让我受宠若惊。我张东何德何能,能得到百姓们这般厚爱啊,实在是不敢当,不敢当啊!师爷,要不还是把这牌匾退了回去吧,我实在是受之有愧。”
诸葛暗一听这话,立马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急忙说道:“哎呦,大人啊,这可万万不能退啊!这牌匾可不是普通的礼物,这是民意啊!民意难违,您怎么能让我退回去呢?您想想,这是所有乡绅、地主还有百姓共同的一番心意,我要是真的退回去,我该退给谁呢?总不能再挨家挨户去送吧?那样一来,岂不是寒了所有人的心?再说了,您做的那些好事,配得上这‘爱民如子’四个字,一点都不委屈。”
诸葛暗心想着这块牌匾很重要,让自家的大老爷收下来了,那自己也就算是平安了,赶紧说道:“要不,大人您还是把它挂起来吧,就挂在县衙大堂的正中央,让来往的百姓都能看到,也让咱们县衙里的所有人都以您为榜样,好好为百姓办事。再说了,民意不可违啊,谁让大人您真的是爱民如子呢!这可是老百姓的一片滚烫心意啊,您可千万不能辜负了老百姓的期望,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所以,老爷民意不可违背,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秦淮仁闻言,缓缓点了点头,诸葛暗的话确实有道理,民意难违,他若是执意退回,确实会让百姓们心寒。
可是,秦淮仁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又犹豫着说道:“嗯,你说的没错,民意确实不可辜负。可是吧,我真的不好意思把它挂起来,你说,我这样真的能挂吗?要是被人说我沽名钓誉,那可就不好了。”
诸葛暗连忙说道:“大人,您这就多虑了!您的所作所为,鹿泉县的百姓有目共睹,谁不知道您是真心实意为百姓办事?您值得挂上这个牌匾,真的值得。这不是沽名钓誉,这是百姓对您的认可,是您应得的荣耀!”
说完,诸葛暗又转头对一旁的关龙吩咐道:“关龙,你还在这里站着干什么呢?没瞧见大人已经松口了吗?快把这个‘爱民如子’的牌匾,给我们大人挂到县衙大堂去啊!眼里一点活都没有,你是干什么吃的?还不快去!给老爷把牌匾挂上,挂得高高的。”
关龙正准备应声上前,却被秦淮仁连连摆手拒绝,开口说道:“不行,不能挂上啊!这实在是使不得,使不得啊!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秦淮仁说着,便陷入了沉默,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块红色的牌匾上,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秦淮仁缓缓地把手伸了出来,轻轻摸了摸牌匾上那凹凸不平的字迹,指尖传来木质的温润触感,也仿佛触碰到了百姓们那颗滚烫的心。
秦淮仁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这声叹息里,有感动,有愧疚,更有沉甸甸的责任。
“那好吧,那我就不违背民意了。”
秦淮仁终于开口,语气坚定了许多,慢慢说道:“这一块匾我就收下了。但是,我不会把它挂起来,我会把它好好收藏起来,放在我的书房里,让它时时刻刻提醒我自己的为人和办事的准则。我一定要对得起‘爱民如子’这四个大字,不能辜负百姓们对我的信任和期望。往后,我定要尽心尽力把鹿泉县给治理好,让鹿泉县的老百姓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房住,再也不会有饿死人、冻死人的情况发生。”
秦淮仁知道这个牌匾的重量,意味深长地说道:“既然,我张东收了这个牌匾,也算是接受了老百姓的心意,对我自己来说,这既是一种激励,更是一种鞭策啊!它会时时刻刻提醒我,不能有丝毫懈怠,不能有半点私心,要永远把百姓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秦淮仁话说完,虽然没有同意让关龙把牌匾挂起来,但好歹是收下了。
诸葛暗和关龙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诸葛暗忍不住拍着手,赞叹道:“大人说得好啊!说得太好了!真是字字珠玑,句句在理!您有这样的决心和抱负,真是我们鹿泉县百姓的福气啊!有您这样的父母官,鹿泉县一定会越来越好,百姓们的日子也一定会越过越红火!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关龙也在一边跟着连连附和,语气里满是敬佩,又跟着诸葛暗说道:“对!大人说得好!说得太对了!我们都听大人的,往后一定跟着大人好好干,为治理好鹿泉县出一份力,绝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第六百六十三章 开场难
三人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刚刚那几分因推辞牌匾而产生的尴尬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齐心协力、共创佳绩的默契。
可也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张虎略显焦急的声音从后院门外传来。
“大人,大人,大人啊!不好了,咱们县衙的门外,有人正在击鼓鸣冤呢!声音听得真切,看样子是有天大的冤屈,您要不要去看看吧?”
秦淮仁一听有老百姓喊冤,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立马开口说道:“哦?有人喊冤了啊!那还愣着干什么啊?张虎,快把击鼓鸣冤的人请进来啊,让我好好了解一下,他到底有什么样的冤屈,竟然如此急切地前来鸣冤。百姓的冤屈可耽误不得,咱们得赶紧弄清楚情况,为他做主!”
诸葛暗在一旁听了,连忙补充道:“张虎,你怎么也不会办事了是不是啊?击鼓鸣冤乃是大事,岂能随便把人请进后院?快赶紧去通知班头和一众衙役们,让他们速速在县衙大堂列队等候,咱们老爷要升堂审理案子了!这时候,正是咱们老爷为民申冤做主、践行‘爱民如子’誓言的好时候,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秦淮仁经诸葛暗一提醒,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一时情急,考虑得不够周全。
县衙后院乃是私人休憩之地,岂能用来接待鸣冤的百姓?理应主动安排申冤之人进入县衙大堂,开堂审理案件才是正理,这样既显得庄重,也能让百姓感受到官府的公正无私。
于是,秦淮仁赶紧说道:“哦,对!师爷说得太对了,是我考虑不周。快,升堂!升堂了!张虎,你快去前面安排,让衙役们各司其职,准备升堂!不能让百姓在外面多等,更不能让百姓觉得咱们官府拖沓怠慢!”
张虎闻言,立马躬身作揖,高声回答道:“是,老爷!小的这就去安排升堂,保证不会耽误片刻!”
说完,张虎便转身急匆匆地朝着前院跑去,脚步急促却有条不紊,显然是常年处理此类事务,早已熟门熟路。
诸葛暗看着张虎离去的背影,又转头对秦淮仁说道:“大人,咱们也赶紧去大堂吧,免得让百姓久等。您刚收下‘爱民如子’的牌匾,这第一桩案子一定要审得明明白白、公正无私,让百姓们彻底信服您的为官之道!”
秦淮仁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地说道:“那是自然!我身为鹿泉县县令,为民申冤、主持公道本就是我的天职。今日这案子,我定当查清真相,还受冤之人一个清白,绝不姑息任何一个作恶之人!走,咱们去大堂!”
说完,秦淮仁便转身朝着后院门外走去,步伐沉稳而有力。
诸葛暗和关龙紧随其后,三人脸上都带着严肃认真的神色,朝着县衙大堂的方向走去。
此刻,县衙门外的鼓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仿佛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县令升堂,等待着真相大白的那一刻。
而秦淮仁心中,那份因“爱民如子”牌匾而生的责任感,也愈发强烈,他知道,从收下牌匾的那一刻起,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而他所能做的,就是用一件又一件公正无私的判决,用一次又一次为民做主的行动,来践行自己对百姓的承诺,来对得起那四个沉甸甸的大字,只是,秦淮仁心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当好一方父母官,断好案件。
县衙的大堂内,关龙和张虎分别站在左右两边,身姿挺拔却透着几分紧绷,双手垂在身侧,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大堂正中的座位,又飞快收回。
这两个带头衙役的两侧各站着三个衙役,八个衙役一字排开,个个身着皂衣,腰束宽带,脸上板着严肃的神情,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一共是八个人手持木杖,木杖通体黝黑,带着经年使用的光滑质感,杖头微微厚重,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此刻都稳稳地靠在身侧,只等一声令下便要有所动作,整个大堂内弥漫着一种既庄重又压抑的氛围,所有人都在等待开堂审案子的时刻。
关龙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清了清嗓子,刻意拔高了声调,又扯着嗓子拉长了声音,那声音穿透大堂的空旷,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威严,大声喊道:“升……堂……”
尾音拖得极长,在梁柱间来回回荡,久久不散。
“威……武……”
紧随其后,关龙、张虎连同六个衙役一同开口,八道声音汇聚在一起,雄浑有力,带着震慑人心的气势,喊完之后,大堂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剩下众人轻微的呼吸声。
秦淮仁端坐在大堂的正中间,那张象征着县令权力的公案后,铺着暗红色的软垫,却丝毫没能缓解他身上的僵硬。
秦淮仁穿着一身崭新的七品官服,蓝色的衣料上绣着小小的鸂鶒纹样,腰间挂着官印和玉带,只是这身行头穿在他身上,怎么看都透着几分不自在。
秦淮仁的双手放在公案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眼神有些茫然地扫过公案上的惊堂木、笔墨纸砚,又看向两侧的衙役和站在旁边的关龙、张虎,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诸葛暗坐在公案一侧的小几旁,也就是秦淮仁的下手位置,他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衫,手里握着一块墨锭,正一下一下地在砚台里研磨,墨汁渐渐浓稠,散发出淡淡的墨香,他低着头,看似专注于研磨,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秦淮仁的举动,随时准备记录案件进展。
这放到现在来说,其实就是一套完整的司法审理配置。
秦淮仁就是主审独任庭的法官,手握案件的审理裁决之权,需要明辨是非、公正断案;而诸葛暗就是书记员,负责完整记录案件的每一个细节、双方的陈述、证人的证词以及最终的判决结果,确保整个审理过程有据可查;关龙和张虎他们八个人,那就是妥妥的法警,负责维护庭审秩序,传唤当事人、证人,执行庭审中的各项指令,必要时还要制止庭审中的混乱行为,保障审理工作的顺利进行。
只不过,古代的官僚体系与现代截然不同,吃皇粮的人数量极少,朝廷发放的俸禄也十分有限,根本不足以支撑庞大的职能部门设置。
所以,一方县令身兼数职,既是一方的首席行政长官,统筹全县的政务民生,无论是赋税征收、水利修缮,还是粮食储备、乡绅管理,都要一一过问;同时也兼任着公安局局长的职责,负责维护地方治安,抓捕盗贼、惩治斗殴、处理邻里纠纷引发的治安问题;更要担当法院院长的角色,审理各类民事、刑事案件,判断曲直、定夺刑罚;除此之外,还要包揽各个部门的行政一把手角色,民政、财政、司法、治安,几乎没有不涉及的领域,真正的一个职务承载着多种职权,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现在的秦淮仁坐在正中间的位置,心里一片慌乱,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
毕竟,秦淮仁也只是一个看过不少古装剧,对古代审案流程只有些模糊印象,却从来没有做过古代官的现代人,突如其来被推到七品县令的位置上,面对这庄严肃穆的公堂、手持木杖的衙役、还有即将开始的审案流程,一时间竟手足无措,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脑子里乱糟糟的,之前从古装剧里看到的那些审案片段,此刻竟一片模糊,完全想不起该如何开局,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审理古代人的案件。
诸葛暗研磨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秦淮仁,见他一脸茫然无措的样子,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诸葛暗放下了墨锭,伸出手指,轻轻指了指秦淮仁右手边的醒堂木,那醒堂木通体呈暗红色,约莫巴掌大小,质地坚硬,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放在公案上格外显眼。
诸葛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说道:“老爷,您得拿起来醒堂木敲桌子,喊开堂,这才能带人来审理案子啊。”
诸葛暗特意放慢了语速,确保秦淮仁能听清楚每一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毕竟眼前这位县令虽然看着有些不靠谱,但终究是自己的上司。
第六百六十四章 关龙发威
秦淮仁顺着诸葛暗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那块醒堂木上,这才猛地想起来了,古人开堂审案的关键细节,古装剧里那些县令敲醒堂木镇场的画面瞬间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秦淮仁立马用力点了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紧张。这还是秦淮仁第一次,以古代县官的身份审案子,那就从拿起醒堂木敲案开始了。
接着,秦淮仁缓缓抬起右手,稳稳地拿起醒堂木,感受着木头上冰凉坚硬的触感,心里默念着要拿出县令的威严,随即手腕用力,将醒堂木重重地拍打在桌子上。
“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大堂的寂静,也像是给自己打了一剂强心针,秦淮仁暗自下定决心,誓要做好一个古代的青天大老爷,不辜负这身官服,也不能让人看出自己的异常。
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秦淮仁定了定神,刚要开口,却因为紧张,喉咙有些发紧,声音变得结结巴巴,断断续续地开口说道:“开……堂……”
这两个字说得有些生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终究还是喊了出来。
关龙一直留意着秦淮仁的动作,听到这声“开堂”,知道终于得到了正式指示,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又扯着嗓子大喊一声,这次的声音比之前喊“升堂”时更加响亮,带着明确的指令意味,道:“带……原……告……”
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确保外面的人能够清晰听到。
一声呼唤过后,没过多久,大堂的侧门便被推开,一个穿着花枝招展的妇人缓缓走了进来。她身着一身桃红色的绫罗绸缎,衣料光滑细腻,在光线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和袖口都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裙摆上坠着小小的珍珠流苏,走动间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个妇人头上梳着繁复的发髻,插满了金钗银簪,还缀着几朵娇艳的绢花,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嘴唇抹得通红,双手拢在宽大的衣袖里,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县衙审案的大堂里面。
她目光扫过公案后的秦淮仁,不仅没有丝毫敬畏之心,反而撇了撇嘴,看着秦淮仁就白起来了眼睛,那眼神里满是不屑和轻蔑,完全没把这开堂审案当一回事,仿佛自己不是来告状,而是来串门子一般。
诸葛暗原本正准备拿起毛笔,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见到来人竟是刘氏,顿时愣了一下,舌头像是打了结一般,也成了结巴,看着刘氏,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啊……是……是王夫人啊。”
诸葛暗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显然是害怕这个女人了。
刘氏停下脚步,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一圈公堂上的众人,从秦淮仁到诸葛暗,再到两侧的关龙、张虎和衙役们。
刘氏那目光像是带着刺一般,扫过之后,她才不满地冷哼一声,说道:“哼,你们还说什么带原告,哼,对老娘来说,不能用带这个字!”
刘氏的声音尖厉,带着几分娇蛮和霸道,顿了顿之后,又提高了声调,强调道:“你们对老娘啊,必须用请……”
话说完,她还特意挺了挺胸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自己受到这样的待遇是天经地义。这全然就是一副老子我最大的霸道,根本没有把这个县衙大堂里的人当一回事。
这个堂还没有正式开始审理,就被仗势欺人的刘氏这么一顿抢白和教育,在场的众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关龙和张虎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其余的六个衙役也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刘氏对视,原本营造出来的威严气氛瞬间消散了大半,所有人都泄了一半的气,只剩下满心的憋屈和无力。
秦淮仁坐在公案后,看清来人是王贺民的老婆子刘氏,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不由得犯起了难。
毕竟,秦淮仁也只是冒充了张东的身份当县令,他刚来鹿泉县没多久,而且已经见识过了刘氏的名声还有可怕之处,这女人仗着自己的身份背景,在县里横行霸道,蛮不讲理,是出了名的泼妇。
秦淮仁的心里清楚得很,这个泼妇亲自跑到县衙来闹,那肯定意味着这个案子绝不好审理,后续定然会麻烦不断,这时候,根本就没有公平公正可言了,必须要向她倾斜。
毕竟,刘氏的丈夫是鹿泉县最大的恶霸王贺民。
王贺民在鹿泉县经营多年,手下养着一群打手,垄断了县里的好几项生意,欺行霸市、强取豪夺的事情做了不少,当地百姓大多敢怒不敢言。
而且,王贺民在县里的关系网错综复杂,上至乡绅富户,下至地痞流氓,都有牵扯,根基极为深厚。
至于,这个刘氏的爹更是大有来头,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冀州知府刘元昌,刘元昌在冀州为官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各地,权势不小,在官场上颇有话语权。
官场上的规矩向来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别看刘元昌只是个地方的五品官,比秦淮仁整整高出两级,却能稳稳地压制住他这个七品的小县令。
秦淮仁的任免、考评都掌握在上级官员手中,刘元昌想要拿捏他,简直易如反掌。
官场上更是波谲云诡,充满了各种明争暗斗,上级官员完全可以借着任何一个由头给下属穿小鞋,或是在考评中故意刁难,或是在政务上处处掣肘,以此来整顿收拾下属,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可以逼得下属官员走投无路,最终只能辞职不干,落得个狼狈离场的下场。
秦淮仁深知其中的利害,自然不敢轻易得罪刘元昌的女儿,但是,他又不甘心枉法裁判。
再说鹿泉县的恶霸势力,向来有着“流水的县官,铁打的恶霸”的说法。
尽管县令名义上是一方县区的最高行政长官,手握行政和司法大权,但对于那些在当地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的恶霸势力来说,却往往显得力不从心。
这些恶霸世代居住在当地,不仅有着庞大的家族势力支撑,还有着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网络,黑白两道通吃,影响力早已渗透到县境的各个角落。
真要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县官,没有根基,没有人脉,手下也缺乏足够的力量,想要撼动这样的恶霸势力,无疑是难如登天,很大概率是斗不过地方恶霸的。
更何况眼前这个王贺民,不仅仅是当地的恶霸,还有着冀州知府这样强硬的后台,背后有官权撑腰,势力更是如虎添翼,想要对付他,难度更是成倍增加。
秦淮仁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头都大了,坐在公案后的身体更加僵硬,原本想要做青天大老爷的豪情壮志,在现实的压力下瞬间被浇灭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的纠结和忐忑,不知道接下来这案子该如何收场。
秦淮仁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眉头拧成了死疙瘩,上任这几日还没来得及熟悉县衙事务,手头上连份完整的卷宗都没理顺,偏偏撞上这么个棘手的案子,光是想到后续可能牵扯的各方关系,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秦淮仁强压着心头的烦躁,端坐在公案后,努力维持着县令该有的威仪,可眼神里的慌乱还是藏不住,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案上的惊堂木,却迟迟没敢拍下。
刘氏将秦淮仁的窘迫看在眼里,原本就扬着的下巴抬得更高,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刘氏趁机往前迈了两步,声音拔高了几分,故意让大堂里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张东老爷啊,您可是咱们这地界儿响当当的青天老爷,是一方百姓的父母官,今儿个这事,您可得给我做主,公正审理啊!你才上任,别寒了老百姓的心啊。”
刘氏稍微顿了顿,眼神扫过堂下,带着几分炫耀和挑衅,继续说道:“我跟您说啊,我今儿个可不是空着手来的,特意给您抓来了一个胆大包天的小贼!这小子偷了我的东西不说,被我抓住了还敢跟我吆五喝六、顶嘴耍赖,我倒要看看,您这位青天老爷,到底怎么治治他的嚣张气焰!会不会真的为民做主,公正处理呢!”
话音刚落,刘氏带来的两个家丁便应声上前,他们皆是身材高大、膀大腰圆的壮汉,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一看就是常年习武或是干粗活的,孔武有力的模样自带几分威慑力。
这两个家丁一左一右,双手死死地押着一个年轻男子,正是王昱涵。
他们将王昱涵推搡到大堂中央,动作粗鲁,脸上满是不耐烦,对着王昱涵厉声呵斥道:“跪下!给我赶紧跪下来!见到县令大人还敢挺直腰杆,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站在一旁的诸葛暗见状,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县衙当差有些年头了,自然知道这刘氏的来头。这个刘氏,不仅是冀州知府刘元昌的独生女儿,嫁的更是本地有名的恶霸,平日里在县城里横行霸道,没人敢招惹。
诸葛暗生怕得罪了这位姑奶奶,给自己招来祸患,也顾不上多想王昱涵是不是真的有罪,连忙对着他急声下令道:“那个你,说你呢!没听见家丁大哥的话吗?快给我跪下来!别在这儿惹县令大人不高兴,也别让刘夫人不痛快,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第六百六十五章 公堂成闹市
王昱涵被两个家丁押着,肩膀被捏得生疼,可骨子里的傲气却不肯让他低头。
王昱涵猛地攒足力气,双臂用力一挣,常年劳作练出的蛮力在此刻爆发出来,竟然硬生生挣脱了两个家丁的束缚。
王昱涵吃痛,使劲揉了揉被抓得发红的胳膊,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公案后的秦淮仁,眼神里满是不满和质问,语气铿锵有力地反问道:“让我跪下?哼,敢问县令大人,我王昱涵行得正坐地端,自问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不知道犯了什么滔天大罪,您要让我跪下?我凭什么跪下啊?大人,要我跪下,必须让我心服口服,不然,我宁死不跪。”
这一句话掷地有声,瞬间让喧闹的大堂安静了下来。
秦淮仁被问得一愣,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原本想好的几句场面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淮仁惊讶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是啊,案子还没审理,王昱涵只是被刘氏指认为小偷,连罪名都还没定下,确实没有让他下跪的道理。秦淮仁一时语塞,只能尴尬地转过头,飞快地看了一眼一旁的刘氏,眼神里带着几分求助和为难,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站在诸葛暗身边的关龙突然站了出来。
关龙是这伙衙役的头子,他虽然很会来事,但却性子急躁,又有些趋炎附势,见王昱涵竟敢当众顶撞县令,还不给刘氏面子,顿时火冒三丈。
关龙往前一步,对着王昱涵怒目而视,语气尖锐地说道:“好啊,你小子好大的胆子!见了县令大人竟敢不跪下,你当你是什么人啊?不过是个被人当场抓住的被告,还敢在这里摆架子!我告诉你,公堂之上,县令大人最大,让你跪下你就得跪下,你要是不跪,就是藐视公堂,是罪加一等!”
王昱涵听了这话,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冷笑一声,眼神里的嘲讽更甚。
“哼,少给我来这一套!我虽只是个普通百姓,但也知道法理公道。公堂之上,自然是主持公道、明辨是非的地方,难道不是讲究人人平等吗?怎么,难道就因为我眼前的这个胖婆娘是高官的女儿、恶霸的媳妇,她就能站在一旁指手画脚,不用下跪,高人一等吗?”
说完话的王昱涵,此刻,挺直了脊梁,声音愈发坚定地说道:“这个女人她没跪,我也不跪!今天不说清楚我到底偷了什么、怎么偷的,想要我下跪,绝无可能!”
关龙被王昱涵这番话怼得脸色铁青,他原本就急躁的性子此刻更是按捺不住,当下撸起了袖子,露出了胳膊上的青筋,一副就要动手的模样。
关龙对着王昱涵恶狠狠地吼道:“你小子,你怎么说话的你!竟敢如此污蔑刘夫人,还敢在公堂之上大放厥词!我看你小子就是欠揍了,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这公堂是谁说了算!看我不打你小子一顿,让你知道规矩二字怎么写!”
这话正说着,关龙立马便攥紧了拳头,朝着王昱涵一步步逼近,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紧张的气息,下一秒就要对瘦弱的王昱涵拳脚相加了。
眼看着关龙已经把粗大的木杖高高举起,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已经铆足了劲头,显然,下一刻就要上前对准王昱涵的膝窝,狠狠一棍子下去,将他打跪在地上。
秦淮仁赶紧拦了下来,抬手对着关龙开始了,高声制止,大声喊道:“哎呀,关龙,且慢!别着急动手,有话好说。”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关龙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转向王昱涵,语气缓和了几分,轻声说道:“这位公子说得确实有道理,这公堂之上,讲究的是法律纲常,是情理公道,可不是靠武力逼迫就能断明是非的。不跪就不跪吧,无妨,无妨。”
话音落下,秦淮仁又扫了一眼堂下的所有人,心里有点沉闷。
秦淮仁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开口说道:“我张东既然承蒙朝廷恩典,出任这鹿泉县令,就立志要做一名清官,一名为民做主、替民申冤的父母官。为官一任,当造福一方,岂能凭借官威欺压百姓?更何况,这案子如今连来龙去脉都还没弄清楚,连谁是原告、谁是被告,各自的诉求是什么都未曾问明,怎么能先动起手来呢?这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鹿泉县公堂不讲道理?算了算了,关龙,你退到一旁,让他们把话说清楚。”
关龙脸上露出几分不甘,但见县令态度坚决,也不敢违抗,只能悻悻地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抱胸,眼神依旧紧紧盯着王昱涵,仿佛怕他趁机作乱。
秦淮仁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指了指站在堂下左侧的刘氏,又指了指对面身形挺拔的王昱涵,语气平和地问道:“我问你们两个人,今日来到公堂,到底是因何而起?一个说抓住了贼人,言辞凿凿,仿佛铁证如山;一个却矢口否认,一脸冤屈,声称自己无辜。你们不要急,也不要慌,一点一点、原原本本地跟我说清楚,从头到尾,但凡有一点细节都不要遗漏,本县令自会为你们分辨是非,还公道于应当之人。”
王昱涵闻言,先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尽管衣料普通,却依旧保持着整洁。
随后,王昱涵双手交叠,对着秦淮仁深深作了一揖,姿态恭敬却不卑微,朗声道:“启禀县令大人,草民乃是鹿泉县的布衣平民王昱涵,世代居住于此,一向安分守己,从未做过任何违法乱纪之事。今日斗胆上得公堂,并非有意冒犯,实在是被逼无奈,特此状告刘氏仗势欺人,强行霸占草民的财物,还反咬一口诬陷草民为贼,恳请大人明察秋毫,还草民一个清白。我敢以自己的人格担保,我绝对不是一个鸡鸣狗盗之徒。”
说到此处,王昱涵的情绪微微激动,声音也提高了些许,眼神中满是恳切与坚定。
“草民王昱涵,在县衙的大堂之上,我敢以自己的人格担保,更敢以祖宗三代的清誉为誓,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若有撒谎,甘愿承受律法严惩,此生不得安宁。还请大人为民做主,惩治恶人,归还草民的财物,洗刷草民的冤屈。”
刘氏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等王昱涵说完,便猛地扭过头来,对着他重重地冷哼了一声,那冷哼声中充满了不屑与讥讽,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哎呦呵,你这个小白脸,可真会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啊!”
刘氏双手往腰上一叉,声音尖厉刺耳,带着浓浓的刻薄之意,对着王昱涵揶揄道:“你居然还敢贼喊捉贼,真是好大的胆子!明明就是你这不知羞耻的小子,趁我家中无人,偷偷潜入进去,偷走了我家传下来的宝贝玉佩!那玉佩可是我婆婆留给我的遗物,价值连城,意义非凡,你偷走之后,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地拿着去当铺销赃,当真是无法无天!”
刘氏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随着话语四处飞溅,指着王昱涵的鼻子,语气越发凶狠。
“小白脸啊,我跟你说,要不是老娘我今日正好去当铺要买点新鲜玩意,恰好撞见你拿着我家的玉佩跟当铺老板出手要变卖,被我当场人赃并获,你是不是就打算拿着赃款跑路了?明明是我抓住了偷东西的贼人,好心好意把你带到公堂,让大人替我做主,追回财物,惩治于你,怎么到了你嘴里,反倒成了我强占你的财物,成了罪人了?”
刘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颤抖,却依旧不依不饶地骂道:“我看你就是个丧尽天良的小贼人,偷了东西还不知悔改,反倒想倒打一耙,诬陷好人!我告诉你,你这一套在我这里行不通,今日有县令大人在此,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狡辩!”
王昱涵听着刘氏的辱骂,脸色涨得通红,既愤怒又委屈,等刘氏话音一落,便立刻回怼道:“哼,你少来这一套颠倒黑白的鬼话!明明就是你见我身上带着祖传的玉佩,心生贪念,想要强行霸占,我不肯给你,你便怀恨在心,故意设下圈套,诬陷我偷盗你的玉佩!”
王昱涵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怒火,条理清晰地说道:“我今日确实是去当铺附近办事,并非去销赃,你所谓的人赃并获,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是你故意拦住我,不分青红皂白地污蔑我,还想抢夺我身上的玉佩!我跟你说,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混淆视听,蒙蔽县令大人!是非曲直,自有公论,就让老爷给咱们评评理,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恶人,谁才是被冤枉的好人!”
“什么?你还敢这么跟我说话!”
刘氏被王昱涵的反驳气地跳了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尖利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你这个小白脸,你明明就是在胡说八道,信口雌黄!我好心好意抓住你这个小偷,反倒被你反咬一口,说我强占你的财物,你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
“是你没有天理,没有王法才对!”
王昱涵也毫不退让,往前迈了一步,与刘氏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对质道:“你这个恶毒的妇人,你就是仗着自己家有些势力,平日里在街坊邻里之间就横行霸道,欺压弱小,如今更是变本加厉,竟敢公然诬陷良民,抢夺他人财物,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我遭天谴?我看该遭天谴的是你这个小偷了!现在,做贼的都这么明目张胆了。”
刘氏怒目圆睁,指着王昱涵的鼻子破口大骂,各种不堪入耳的词语接连不断地从她嘴里骂了出来,果然,这个知府的千金小姐,也是当地数一数二的悍妇。
“你才是恶人!你才是小偷!”
王昱涵也动了真火,不再保持书生的儒雅,与刘氏互相指责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激烈,唾沫星子纷飞,互相辱骂着,指责着,全然不顾这是庄严的公堂,反倒像是在菜市场里为了几分钱的小事争执不休的市井妇人。
第六百六十六章 王贺民的心思
就这样,在这原本肃静的公堂之上,此刻只剩下两人的争吵声、辱骂声,乱成了一锅粥。
堂下围观的百姓们也议论纷纷,有的偏向刘氏,觉得王昱涵看起来文弱,说不定真的是走投无路才偷了东西;有的则同情王昱涵,觉得刘氏平日里就名声不好,说不定真的是她仗势欺人,诬陷好人。
但无论是哪一方,都只是站在一旁看热闹,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阻拦,毕竟刘氏的家人在当地有些势力,而王昱涵只是个无权无势的书生,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一时间,这鹿泉县的公堂,竟成了众人围观的笑话,哪里还有半分公堂该有的庄严与肃穆。原本庄严肃穆的大堂,已经不再是公正裁判的场所了,更像是一个吵架的菜市场口。
秦淮仁坐在堂上,听着两人的争吵,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忍无可忍的秦淮仁,终于下定了觉醒,他拿起来了醒堂木,重重地拍在了案上,“啪”的一声脆响,总算暂时压过了两人的争吵声。
秦淮仁开口对着王昱涵和刘氏,大声呵斥道:“哎呀,你们俩吵够了没有啊?”
秦淮仁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还有几分威严,对着这两个争吵的人开始了大声的斥责咆哮,怒吼道:“都给我住口!别吵了!公堂之上,岂容你们如此放肆喧哗?”
见两人依旧有些不服气,还想开口反驳,秦淮仁又加重了语气,厉声说道:“你们俩都给我慢慢说,一个个地说,一人一句,不许打断对方!吵架能吵出事实真相吗?能解决问题吗?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混乱!真当这里是菜市场,给你们随意吵架撒野的地方吗?”
秦淮仁先是扫了一眼刘氏,又看了看王昱涵,语气严肃地警告道:“今日若是再敢肆意争吵,扰乱公堂秩序,休怪本县令不客气,先打你们几十大板,让你们知道公堂的规矩!”
刘氏和王昱涵被秦淮仁的威严震慑住了,纷纷闭上了嘴,虽然脸上依旧带着不服气的神色,但终究不敢再继续争吵下去,只是恶狠狠地瞪着对方,仿佛要用眼神杀死彼此。
秦淮仁这才松了口气,正准备开口让王昱涵先详细述说事情的经过,不料他才把话说完,刚刚制止住堂上的争吵,即将进行下一步的时候。
公堂门外便突然传来了一阵嚣张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声音,那声音洪亮而刺耳,充满了不可一世的气焰,隔着老远就传了进来,让堂上众人都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哎呦,我倒要看一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鹿泉县的地界上,跟我王贺民的家人叫板吵架啊!在这鹿泉县里面,就没有人能大得过,我王贺民的。”
这声音粗声粗气,带着浓浓的傲慢与霸道,凡是鹿泉县稍有见识的人,一听便知,这不是平日里欺男霸女、横行无忌、无人敢惹的王贺民,那又是谁呢?
王贺民在鹿泉县可谓是臭名昭着,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又结交了一些地方上的无赖混混,平日里横行霸道,欺压百姓,抢占民财,调戏妇女,无恶不作,百姓们对他是敢怒不敢言,就连之前的几任县令,也因为忌惮他背后的势力,对他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更让他越发肆无忌惮,目中无人。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一口气连说三个“怎么了”,语气中充满了不耐烦与质问,紧接着,公堂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王贺民身着一件锦缎长袍,腰束玉带,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他走路的姿势十分张扬,左右摇晃,一副六亲不认的模样,仿佛这公堂不是县令断案的地方,而是他自家的后花园一般。
走进大堂之后,王贺民并没有先向堂上的秦淮仁行礼,反而径直走到堂下,目光如炬地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与刘氏对峙的王昱涵身上。
王贺民上下打量了王昱涵一番,见王昱涵身着粗布衣衫,面容白皙,身形文弱,一看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眼中立刻露出了浓浓的鄙夷与不屑之色。
他围着王昱涵转了一圈,一边转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斜睨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那审视的目光,就像是在打量一件毫无价值的物品,充满了轻蔑与傲慢,仿佛在说“就凭你这样的货色,也敢跟我王贺民的家人作对”。
王贺民先是对着王昱涵重重冷哼一声,那声音里满是不屑与轻蔑,像是在打量什么不值一提的物件。
王贺民随即就扯着嘴角揶揄道:“就是你这个白面的穷秀才跟我们家夫人打官司啊?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子,怕是连锄头都没碰过,也敢跟我们王家叫板?你小子,胆子真是够大的,心肠也够狂的啊!真当我们王家是好欺负的,任由你这酸秀才胡搅蛮缠?”
说完,王贺民头也不回地扭头看向身侧的刘氏,脸上的嚣张瞬间换成了几分刻意的温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问道:“夫人啊,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惹你不高兴了?有我在这儿,你尽管把话说清楚,没人敢欺负你半分。不管是谁,只要敢惹我们王家不痛快,我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你不要生气,我来给你收拾这个小白脸。”
刘氏见王贺民终于露面,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当即从袖中掏出那块玉佩,狠狠在他眼前晃了晃,声音尖厉又带着委屈,同时,又带着泼妇的暴怒。
“死鬼,你还知道来啊!你要是再晚来一步,我这嫁妆怕是都要被人讹走了!你看看这个东西,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可是我的嫁妆啊!当年我爹娘花了多少心思才给我置办的宝贝,如今竟然落到了旁人手里,你说气人不气人!你还不知道吗?咱们家里都进了贼人了,连我贴身放着的玉佩都能被人偷走,你说要你这个废物,有什么用啊!家里的东西看不住,遇事也指望不上,把我的嫁妆全都给偷走了,你还懵懵懂懂的是不是?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这么个不中用的东西!”
说完,刘氏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狠狠地把玉佩拍在了王贺民的手里,力道之大让王贺民都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她自己则气得浑身打哆嗦,胸口剧烈起伏,眼眶也因愤怒和委屈泛起了红,死死地瞪着王贺民,仿佛要将所有的不满都倾泻在他身上。
只是这么一个动作,就知道了王贺民是有多么害怕自家的这个母老虎。
王昱涵见状,深知这玉佩是证明自己清白的关键,绝不能落入王贺民手中,当即上前一步,正要伸手去抢这一块玉佩,指尖刚要触碰到玉佩的边缘,就被跟在王贺民身边的管家一把手猛地伸手打了下去。
王贺民的管家下手极重,王昱涵的手背瞬间泛起一道红痕,疼得他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管家随即梗着脖子,指着玉佩对着王贺民高声说道:“哎呀,老爷啊,这块玉佩不就是你送给……”
话还没说完,王贺民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骤然一变,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赶紧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满是警告与慌乱,明明白白地暗示他不要再说了,再多说一句就要露馅了。
王贺民心知肚明,真相让刘氏知道了,自己就惨了。
第六百六十七章 胡搅与蛮缠
管家被这一眼瞪得心头一凛,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瞬间露出了慌乱的神色,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王贺民,也不敢再吱声。
他心里清楚得很,王贺民做的这件事情见不得光,若是让刘氏知道了真相,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子,到时候不仅老爷难堪,自己也讨不到好。
王贺民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迅速收敛了神色,转而将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王昱涵,眼神凶狠,语气也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赶紧追问道:“你个小贼人,你倒是说说,你是从哪里把这个玉佩偷过来的?老实交代,是不是早就惦记上我们王家的东西了,故意潜伏进来伺机偷窃?我劝你最好实话实说,免得受皮肉之苦!”
刘氏在一旁听得更是火冒三丈,当即对着王贺民厉声呵斥道:“废话!你个没用的东西,还好意思问人家是从哪里偷来的!王贺民,我问你,我要你这个没用的男人,到底有什么用啊!连我这么一件贴身佩戴的首饰都看不住,让贼人轻易偷了去,如今还在这里装模作样地问东问西,你不觉得丢人,我都替你觉得丢人!家里的安保是怎么弄的?下人是怎么管的?连主子的东西都守不住,你这个家主当得也太窝囊了!”
王贺民被刘氏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反驳,只能将怒火全部转移到王昱涵身上。
王贺民假惺惺地拿起手中的纸扇,指着王昱涵的鼻子,语气嚣张又带着几分得意,仿佛已经认定了王昱涵就是小偷,对着王昱涵就指责道:“好啊,你这个小白脸啊,你小子啊,真是胆大包天!偷东西竟然都敢偷到我老婆的闺房里面去了,你可知我王家的闺房也是你这种穷酸秀才能随便进的?你胆子不小啊,看来是活腻歪了,想尝尝牢狱之灾的滋味是不是?我告诉你,今天你若是不把事情交代清楚,休想从这里走出去!”
王昱涵被这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气得浑身发抖,脸颊涨得通红,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憋屈与愤怒,对着王贺民就开口反驳,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却带着十足的坚定。
“你胡说什么呢你?我没有偷东西,我根本就没有偷!这块玉佩是我偶然所得,并非偷窃而来,你们不能仅凭一块玉佩就诬陷我!我王昱涵虽是穷秀才,但也懂得礼义廉耻,绝不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你们王家仗势欺人,颠倒黑白,我定要在公堂上讨回公道,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我跟你们说,我王昱涵,那是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的倔强之人。”
就这样,王昱涵一边说着,一边死死地盯着王贺民手中的玉佩,眼神里满是不甘与倔强,不肯有半分退让,他誓要扞卫自己最后的这一丝读书人的尊严。
王贺民胸腔里的火气直蹿头顶,额角的青筋突突乱跳,哪里还按捺得住,猛地探出手,一把死死拎住了王昱涵的衣领,一双眼睛凶恶无比,王昱涵的衣服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王贺民咬牙切齿,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王昱涵脸上,大声说道:“好啊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都到这份上了还敢嘴硬不承认是不是?今天我非得把你拎回我的府里去,让府里的家丁好好伺候你,打断你的腿,抽烂你的肉,把你小子给打到半死不活,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承不承认!我告诉你,今天不把你小子的皮给扒下来,筋给抽得发臭,再把你浑身的血一滴一滴放干净,我王贺民就不姓王!我就改姓浑蛋地混。”
“你放开我!干什么你这恶霸!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蛮横,你给我松手,快松手!”
王昱涵被勒得脖颈发紧,呼吸都有些不畅,但骨子里的傲气让他不肯示弱,双手死死抓住王贺民的手腕,拼命想要掰开那只铁钳般的手。
王贺民跟王昱涵两个人,他们一个拽着衣领,一个掰着手腕,瞬间扭打在一处,推搡拉扯间,公堂之上的案几被撞得晃动,地上的竹编垫子被踢得乱七八糟,原本肃穆的公堂顿时被搅得鸡飞狗跳,一片狼藉。
王昱涵憋足了一股子劲,猛地发力,胳膊上青筋暴起,硬生生扯开了王贺民的双手,踉跄着后退两步站稳身形,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
王昱涵怒目圆睁,死死盯着王贺民,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他开始愤怒万分地大声喊道:“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有道理不怕当众说清楚,只有那些心怀鬼胎的小人,才会动不动就想动手打人!王贺民,你打我试试,我堂堂君子不怕你这个恶霸。”
话音刚落,王昱涵又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扫过公堂之上的众人,最后落在主位上的县令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激昂,把自己胸腔中的话,歇斯底里地全都喷涂而出。
“你这个横行霸道的恶霸,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县衙公堂,是咱们县令大人断案说理的地方!你竟敢在这里动辄就要动用私刑,想要置我于死地,你有什么权力对我动刑殴打?在公堂上肆意动手、大声咆哮,你这是赤裸裸的藐视公堂,无视王法!”
说罢,王昱涵双手抱拳,对着主位上的县令深深作揖,语气恳切而坚定地对秦淮仁说道:“大人,方才发生的一切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这恶霸目无王法、藐视公堂,还想动用私刑残害小民,请大人为我做主,对这般无法无天的恶霸予以严惩,以正公堂威严!”
秦淮仁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正欲开口说话,王贺民却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胸脯一挺,伸出手指着王昱涵的鼻子,破口大骂咆哮道:“我让你小子死鸭子嘴硬,不见棺材不落泪!我今天倒要看看,我到底能不能打死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你跟我出去,我现在就拉你出去,打死你个偷东西的混账小偷,省得在这里污了这县衙里面人的两只眼睛!”
话音未落,王贺民再次扑了上去,双手如同鹰爪般抓住王昱涵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就往公堂外扯,脸上满是狠戾之色,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王昱涵的胳膊拧断。
王昱涵拼命挣扎,双脚死死蹬着地面,鞋底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却还是被王贺民拽得一步步朝着门口挪动,这就像是一个被人强拉硬扯的牲口一样。
就在这时,王贺民的官家和家丁见状,也纷纷围拢了上来,有的拽着王昱涵的胳膊,有的扯着他的衣袖,还有的推着他的后背,一个个耀武扬威,嘴里还不停地叫嚣。
“走,快走啊!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现在怎么不神气了?跟我们家老爷回去,有你好受的!快走,别让我们给你动粗啊。”
“干什么?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王昱涵奋力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众人的束缚,嗓子都喊得有些沙哑,咆哮道:“你们这是仗势欺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无法无天,快放开我,住手!都给我住手!”
公堂上的混乱愈演愈烈,拉扯声、辱骂声、挣扎声交织在一起,吵得人耳膜生疼。
秦淮仁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被这两人还有一众家仆闹得头晕脑涨,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抓起案几上的醒堂木,狠狠拍了下去,“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公堂都安静了片刻,这就是醒堂木的威严所在。
“够了!都给我住手!”
秦淮仁大声怒吼,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对着底下几个闹事的人就吼道:“你们几个人,在公堂之上拉拉扯扯、动手动脚,还互相辱骂不休!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真当这县衙门是你们家开的,可以任由你们胡作非为吗?哼,你们既然主动来到县衙告状,那就不是让你们来这里吵架斗殴的!来到了这里,你们要做的就是相信官府,把案子交给我这个地方县令来断!你们都得给我一个面子,也给公堂一份威严,我张东在此保证,必定会秉公办案,绝不偏袒任何一方!在县衙的大堂,你们就闹不起来,我也不给你们机会胡闹。”
然而,王贺民根本不吃秦淮仁这一套,他松开抓着王昱涵的手,转过身,对着秦淮仁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和傲慢。
“张县令,我王贺民给你脸了是不是啊?不必如此麻烦了,这件事情根本不需要劳烦你费心。你看看这小子,长得一副小白脸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分明就是偷了我家老婆的玉佩,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贼,这简直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还有什么好查的?我跟你说,对付这种偷鸡摸狗的贼人,根本不需要劳烦县令大人你,交给我王贺民来处理就足够了。张东,我敬重你是一县之令,这等小事就不麻烦你了,你只管坐着休息,这件事交给我,你不用管了!再说了,我王贺民要打的人,你一个小县令根本管不了的。”
第六百六十八章 银凤作证
王昱涵闻言,立刻挣脱开旁边官家的拉扯,上前一步,对着秦淮仁急切地说道:“张大人,你千万不能听他的!他这是心虚了,不敢当着大人的面把事情说清楚,硬是要带着我走,分明就是想私下里对我下毒手,杀人灭口!我根本没有偷东西,他就是仗着自己家大业大,故意欺负我这个无权无势的读书人!大人,你不能听他的一面之词。”
“你放屁!”
王贺民勃然大怒,指着王昱涵的鼻子怒斥说道:“我王贺民家缠万贯,什么奇珍异宝没有见过?什么样的首饰买不起?我的东西,我用得着偷偷摸摸去偷吗?你这是血口喷人,污蔑好人!你要是认怂,给我承认了偷东西,你还至于在这里丢人吗?”
说完,王贺民还故意扬起下巴,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仿佛王昱涵的指控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纯粹是无稽之谈。
秦淮仁看着眼前争执不休的两人,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轻轻叹了口气。
只能再次叹着气,对他们开口说道:“哎呀,你们俩这样吵来吵去也不是办法啊,根本解决不了问题。王大官人说这玉佩是你们家的,是王秀才偷去的;而王秀才又说,这个玉佩是你自己的,并没有偷窃。你们双方各执一词,都说是自己的东西,这就让我很难判断了啊。这样吧,我看不如这样,你们双方都把能够证明玉佩归属的证据拿出来吧,谁有确凿的证据证明玉佩是自己的,那这玉佩就归谁,怎么样?”
秦淮仁的话音刚落,一直站在王贺民身边的刘氏立刻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得意扬扬的笑容,她轻轻捂着嘴,笑出了声,说道:“呵呵,证据是吗?巧了,我还真有啊。”
说罢,刘氏对着身后的一个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立刻心领神会,快步走到一旁,从带来的包袱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红木首饰盒,双手捧着,快步走到公堂中央,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打开了首饰盒的盖子。
众人的目光纷纷聚焦在首饰盒上,只见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块玉佩,那块玉佩的成色、质地、款式,竟然和王昱涵身上那块引发争议的玉佩一模一样,看起来就像是一对精心打造的孪生玉佩,做工精致,色泽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刘氏向前走了两步,抬着下巴,得意地扫了王昱涵一眼,然后对着公堂上的众人说道:“哎呀,大家都看见了吗?就是这对玉佩了!这可不是普通的玉佩,这是我爹在我出嫁的时候,特意给我准备的嫁妆,这对玉佩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连成绝壁’,是一对价值不菲的稀世玉佩,一雌一雄,是天生一对的玉佩呢!平日里,我戴一块,我家夫君戴一块,就是这两块玉佩,怎么样啊?我的这个证据,够不够证明那块有争议的玉佩的归属人了?”
说到这里,刘氏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王昱涵身上,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这个小白脸啊,我看他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穷酸秀才,偷东西都不会偷,真是可笑!既然要偷,那就应该把两块玉佩一起偷走啊,偏偏只偷走了一半,现在证据确凿,看他还有什么话好说!我看他这次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分明就是他偷了我的玉佩,还敢在这里狡辩抵赖,真是厚颜无耻!”
说完,刘氏双手捧着那两块玉佩,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径直走到秦淮仁的公案跟前,将玉佩轻轻一放,推到了他的视线正中央,特意让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个分明。
秦淮仁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这一对玉佩,拇指和食指捏住玉佩的边缘,轻轻摩挲着上面细腻的纹路,目光在两块玉佩上反复逡巡比对。
只见这两块玉佩质地温润,色泽通透,上面雕刻的缠枝莲纹纹路清晰,恰好一左一右互为呼应,拼接起来严丝合缝,俨然就是天生一对。
秦淮仁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开口说道:“嗯,是啊,这玉佩果然是一对,分毫不差。王夫人拿着自己的那一块,如今又遇上了这一块,两者能如此契合,定然是原配无疑。这被指认是偷出来的玉佩,要不就是原本玉佩的主人自己取出来送给了某个人了!如此一来,事情的脉络可就清晰了,那准跑不了啦。”
站在一旁的王昱涵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愣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那对玉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王昱涵心里翻江倒海,满是疑惑和不解,这玉佩明明是银凤送给他的,怎么会和刘氏手中的玉佩是一对呢?银凤性情温婉,待人真诚,断然不会做出偷窃之事,可这玉佩的归属又该如何解释?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正在他满心疑惑、不知所措的时候,王贺民见状,立刻凑了上来,脸上带着得意扬扬的神色,伸出手指着王昱涵,语气中充满了鄙夷和指责,说道:“怎么样啊,王昱涵?如今证据就摆在眼前,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呢?我真是看错了你,你这副斯文儒雅的模样,没想到竟是个鸡鸣狗盗的败类,竟然是个偷东西的小贼人!真是丢尽了读书人的脸!”
王昱涵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慌乱,丝毫不惧王贺民的指责,转头看向秦淮仁,神色诚恳而坚定地说道:“启禀大人,还请大人容我把话说完。这一块玉佩,并非我偷窃所得,而是我王昱涵的一个朋友真心实意赠送给我的。大人若是说这玉佩是我偷的,那我是万万不会承认的,因为这玉佩确实是别人送给我的信物。至于她究竟是如何得来这块玉佩的,其中的缘由,我确实并不知晓,还请大人明察,还小人一个公道啊。”
王贺民一听这话,顿时急红了眼,上前一步,逼近王昱涵,语气急促而凶狠地说道:“什么?你说是朋友送的?你给我好好说清楚!我倒要听听,你的朋友是谁,到底是谁把这块玉佩送给你小子的!今天你要是不说出来,我非要拆了你的骨头不可,让你知道撒谎的下场!”
王昱涵面露难色,眉头紧紧皱起,心里还是有几分害怕的。
王昱涵深知银凤的身份特殊,若是当众道出她的名字,难免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非议。可是,如今自己面对王贺民的步步紧逼和公堂之上的压力,他又别无选择。
不得已之下,王昱涵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我的这个朋友的姓名,我实在不方便告知各位,还请各位体谅。但是,我敢以我的人格担保,她绝对不会是偷玉佩的人。她的人品正直善良,光明磊落,我王昱涵愿意对天发誓,为她担保清白!”
刘氏在一旁听了,忍不住冷笑一声,脸上满是讥讽,对着王昱涵说道:“呵呵,你这个小白脸,就别在这里瞎编乱造了。什么不方便告知,我看你根本就是编造不出借口,故意拖延时间!你要是说不出来是谁给你的这块玉佩,那你就是这个偷玉佩的小贼,铁证如山,我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呢!今天这事,你休想蒙混过关!”
话才刚刚说完,公堂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正是银凤。
这个时候的银凤,她并没有化浓妆,而是身着一身素雅的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丝毫怯意,目光坚定地看着公堂之上的众人,义正言辞地开口说道:“王公子没有说错话,这块玉佩确实不是他偷的,而是我银凤亲手送给王公子的。此事与王公子无关,一切都由我一人承担,有什么事情,你们问我银凤就好了。”
现场的众人听了这话,全都惊呆了,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谁也没有想到,王昱涵口中所说的那个朋友,竟然就是怡红院的头牌花魁银凤。
要知道,银凤在城中声名远扬,多少达官贵人想要一睹她的芳容都难,如今她竟然会主动出现在公堂之上,为一个书生担保,这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王贺民看到银凤突然出现,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脸上满是错愕,下意识地开口说道:“啊……银凤,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贺民是做梦也没有想到的,在这个关键的时候,银凤会亲自现身,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竟然会为了一个布衣秀才现身来到县衙大堂作证。
第六百六十九章 女人爱吃醋
只不过,一厢情愿的王贺民压根就不知道,银凤和王昱涵他们两人那情比金坚的感情,以至于自己的一番馈赠,闹出来了今天的乌龙。
这下子,刘氏的醋意瞬间发作,一股无明火从心底直冲头顶。
刘氏狠狠瞪了银凤一眼,然后猛地伸出手,一把捏住了王贺民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可见刘氏这一下子是用足了力气的。
被自家婆娘狠狠掐住的王贺民,被掐得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想要挣脱却又不敢,只能强忍着疼痛,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这下子可真的是难受到家了。
王昱涵看到银凤突然出现,也是一脸惊讶,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她说道:“银凤,你怎么来了呢?这件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我和王贺民夫妇之间的矛盾,你不该来这里的啊。公堂之上人多口杂,对你的名声不好,你还是快些回去吧!”
银凤却丝毫不为所动,眼神坚定地看着王昱涵,大义凛然地说道:“昱涵,你不要害怕,也不必为我担心。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歪,没有做过的事情,断然不能被人污蔑。这块玉佩不是你偷的,也不是我银凤偷的,今天咱们就当着张大人的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还你一个清白,也还我一个公道。我们就在这大堂之上,把这块玉佩的事情说清楚了。”
秦淮仁坐在公案之上,听着底下众人的言辞,一时之间也有些搞不懂其中的缘由,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听着底下的人开口辩解,想要从中理清事情的真相。
银凤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裙,对着秦淮仁稍稍做了个万福,声音清脆而恭敬地说道:“县令大人,您在上,民女在下。民女银凤,今日愿意出庭作证,为王昱涵公子证明清白。这块玉佩确实不是王公子偷来的,而是我自愿赠予他的,请大人做主,还王昱涵公子一个清白,洗脱他的嫌疑,还他公道。我和王昱涵都是本本分分的人,绝不会干偷鸡摸狗的事情。”
王贺民听了银凤的话,更是着急万分,说话也变得语无伦次,一不小心就露了馅,开口就问道:“银凤啊,你……你怎么能把这玉佩给这个小白脸呢?那可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啊,你怎么能随便转赠他人呢?你呀你呀,我说你什么好呢?”
银凤完全不把王贺民的质问放在眼里,微微撅起嘴,语气带着一丝不屑地说道:“哼,王大官人这话可就说错了。这块玉佩自从你送给我之后,它就已经是我的个人物品了。既然是我的东西,那我愿意给谁,就是我的自由,我爱给谁,那我就给谁,任何人都无权干涉,包括王大官人你也在内,也无权干涉我把玉佩送给谁。”
话说到了这里,秦淮仁心中已经大致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秦淮仁又重新整理了一下脑海中的记忆碎片,这件事情的起因,还要从前两天衙役关龙领着他去怡红院说起。
那天,他在怡红院偶然邂逅了银凤和王贺民。
当时,王贺民借着给银凤过生日的缘由,主动拿出了一块玉佩,想要送给银凤,以此来讨好她。
但是,王贺民又担心银凤会直接拒绝,不肯收下这块玉佩。正因为如此,王贺民不好意思当面赠送,于是便让怡红院的老鸨子金马氏代为转交。
只是,这一来二去之间,银凤收下了玉佩之后,因为感念王昱涵曾经对她的帮助和照顾,又因为对王昱涵的心有所属,便又把这块玉佩转送给了王昱涵。可万万没有想到,王昱涵拿着玉佩去当铺典当的时候,恰好被王贺民的妻子刘氏给撞见了。
刘氏认出了玉佩的样式,便认定是王昱涵偷了自家的东西,于是便有了这一出让人哭笑不得的闹剧。果然,这世间的事情,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刘氏听完银凤的话,再也忍不住了,彻底爆发了出来。
刘氏呆愣着站在了原地,双手叉腰,指着银凤破口大骂道:“好你个小贱人啊!真是胆大包天!什么时候,我家的玉佩竟然成了你的东西了?你这个狐狸精,勾引我的男人还不够,竟然还敢偷我的东西!小贱人,老娘我跟你没完!今天我非要把你那漂亮的脸蛋给你撕破不可,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勾搭男人,还怎么在这城里立足!”
眼看着刘氏怒气冲冲地就要朝着银凤冲过来,王昱涵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银凤的前面,伸出双臂阻拦着刘氏,脸上满是愤怒地说道:“你个泼妇,你要干什么?公堂之上,岂容你如此撒野放肆!银凤姑娘是无辜的,你休要伤害她!你要再动手,我跟你不客气了。”
这个时候,王贺民也连忙上前,一把拉住了自己的婆娘刘氏,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假装好心地劝道:“夫人啊,你别这样啊!咱们两口子在外边,尤其是在县衙这种地方,可不能如此失态,让人家看扁了咱们。我跟你说啊,这一块玉佩呢,一定是这个王昱涵从银凤那里偷偷拿走的,这个小白脸我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人,定然是他见财起意,偷了玉佩,你可别冤枉了好人,也别在这里大吵大闹的,影响了大人审案。”
刘氏一听王贺民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立马开口反驳道:“王贺民,你少给我放屁!就算是偷,那也是这个小白脸从我这里偷走的!哼,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吗?你心里根本就不在乎玉佩,只在乎那个小妖精!我看你就是被她迷昏了头,连是非黑白都分不清楚了!”
话才说完,刘氏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猛地反应了过来。
刘氏也就在这个时候,将她心中所有的怒气都撒在了王贺民的身上,指着他的鼻子质问道:“啊……我明白了,我现在全都明白了!好你个王贺民啊,原来这玉佩跑到了这个小妖精的手里,是你搞的鬼!那你那一块玉佩怎么就成了她的了?好你个王贺民,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你把这个小妖精领进了咱们家,是不是你偷偷把玉佩送给她的?你说,你们俩在家里面都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快说!”
王贺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时情急,无意间把话说漏了嘴,现在想要挽回已经来不及了。
王贺民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闪烁,连忙狡辩道:“夫人啊,你……你可别胡思乱想啊,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啊!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呢,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不可能?哼,好你个不可能!”
刘氏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嘲讽和愤怒,又开口说道:“咱们家的那个宝物匣子也就是装着我的首饰的盒子。除了我之外,也就只有你小子有开匣子的钥匙了。如今玉佩少了一块,不是你拿给这个小妖精的,还能是谁?肯定是你和这个小妖精勾搭在一起,干了那些伤风败俗的事情,然后把玉佩当作信物送给了这个小妖精,是不是?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竟然背着我做出这种事情,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
这对活宝夫妻,原本是齐心协力地针对王昱涵,想要将偷窃玉佩的罪名安在他的头上,可谁曾想,说着说着,两人竟然起了内讧,开始互相指责、撕咬起来,场面一度变得十分滑稽可笑。
公堂之上的衙役和围观的百姓们,都忍不住偷偷地议论起来,看着这对夫妻的闹剧,脸上露出了看热闹的神色。
秦淮仁看着这一出闹剧,心里暗自发笑,不用他来想办法解决,他们自己闹出了乌龙。
银凤站在一旁,听着刘氏不堪入耳的辱骂,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十分不悦。她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冰冷地看着刘氏,反口说道:“王夫人,请你嘴巴干净一点!我银凤虽然是怡红院的花魁,但我向来洁身自好,只卖艺不卖身,从未做过那些伤风败俗的事情。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对我恶语相向,实在是太过无理取闹了。还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我银凤不是那种轻浮拜金、随便与人勾搭的女人,你莫要污了我的清白!”
刘氏哪里受得了银凤这样的反驳,她本就怒火中烧,如今被银凤这么一怼,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立马愤怒地说道:“哎呀,你这个小妖精,竟然还敢跟我来劲儿了是不是?你勾引我男人,破坏我的家庭,现在还敢在这里振振有词地反驳我,真是不知羞耻!好,老娘我今天不跟这个小白脸打官司了,我今天非要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妖精不可,我让你勾引我的男人,我让你不得好死!我让你破相,你这个花魁,我让你连草魁都做不了。”
说完,刘氏用力挣脱了王贺民的拉扯,再次朝着银凤冲了过去,准备动手痛打银凤。
就这样,王昱涵紧紧护着银凤,不让刘氏靠近分毫;王贺民则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赶紧再次上前拦住了刘氏,生怕她们真的打起来,到时候事情就更不好收场了。
公堂之上顿时一片混乱,拉拉扯扯,吵吵嚷嚷,完全没了章法。
秦淮仁坐在公案之上,看着底下这混乱不堪的场面,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猛地拿起惊堂木,用力拍打了一下,“啪”的一声巨响,公堂之上瞬间安静了不少。
秦淮仁,又一次大声呵斥道:“行了!都给我住手!这里不是菜市场,也不是你们的家,这是鹿泉县的县衙大堂,是讲理说法、明断是非的地方!我跟你们说,好歹我还是个县令,你们能不能听我说几句话,能不能遵守公堂的规矩?再敢如此撒野放肆,休怪我不客气,按扰乱公堂定罪!我让你们每个人都挨我县衙的板子。”
第六百七十章 惊吓
众人被秦淮仁的威严所震慑,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敢再随意喧哗。
秦淮仁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银凤,开始了发问,问道:“银凤姑娘,你刚才说这玉佩是你的,那你能详细说出来,你究竟是怎么获得这块玉佩的吗?要知道,这玉佩事关重大,可不能有半句虚言,否则便是欺瞒公堂,同样要受到责罚。”
银凤神色平静,对着秦淮仁微微躬身,恭敬地回答道:“回大人的话,民女不敢有半句虚言。这一块玉佩,正是怡红院的老板娘,也就是金马氏,亲手送给民女的礼物。当时她还说,这是她庆祝民女的生日,所以才特意送给我的,民女只知道这玉佩是金马氏送给民女的。”
秦淮仁听到这里,心中已经完全清楚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秦淮仁赶紧点了点头,然后立马对手下的衙役下令说道:“好,这就好说了。来人啊,立刻去怡红院,把那个金马氏给我带来县衙,咱们要当庭对峙,让她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也好还所有人一个公道。只要金马氏来了,一切就能说清楚了。”
一听秦淮仁要派人去传唤怡红院的老鸨子金马氏,王贺民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心中顿时慌了神。
王贺民慌里慌张地上前一步,对着秦淮仁急忙说道:“哎呀,大人,您……您别去叫她啊,这……这事情其实没必要这么麻烦的,咱们……咱们再好好商量商量……”
秦淮仁见王贺民如此反常,心中顿时起了疑心,连忙追问道:“王大官人,您这是有什么疑问吗?还是说,您有什么隐情想要交代,或者是对这件事情有什么不同的看法?不妨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也好让本官一同参详。”
王贺民被秦淮仁这么一问,顿时语塞,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王贺民的心里很清楚,一旦金马氏被传唤到公堂之上,那么他送玉佩给银凤的事情就会彻底败露,到时候不仅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还会被刘氏揪着不放,后果不堪设想。
情急之下,王贺民只能装作肚子疼,双手捂着肚子,弯下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说道:“哎呀,哎呀呀呀呀!不好了,我突然肚子疼得厉害,实在是忍不住了,我要去拉肚子,我得赶紧去茅厕方便一下,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啊!”
说完,不等秦淮仁发话,王贺民就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灰溜溜地朝着公堂外面跑去,那狼狈的模样,活脱脱像个小丑。
在场的众人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都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去找茅厕方便了,还是借着这个借口趁机溜走了。
关龙一路小跑,步子迈得又大又稳,腰间的差牌随着跑动轻轻晃动,却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
关龙心里记挂着县太爷的吩咐,只想着尽快把人带到,脚下便愈发不敢耽搁。
后面紧紧跟着的是怡红院的老鸨子金马氏,这两人一前一后地跑着,目标明确,忙不迭地往县衙跑了过去。
关龙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常年在外奔波跑腿,这点路程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跑起来呼吸平稳,神色轻松,甚至还能时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的人。
倒是那个老鸨子金马氏,正值年近五旬的中年人岁数,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样的累,才跑了半条街就已经体力不支,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脂粉被汗水冲得花一块白一块,嘴里不住地喘着粗气,脚步也越来越沉重,每跑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关龙回头看见金马氏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眉头微微一皱,脚下的速度稍缓了些,急忙催促道:“金马氏,你快一点啊!我们老爷在堂上等着呢,要是让他久等,仔细你的皮!耽误了老爷的正事,你可担待不起!”
关龙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毕竟县太爷的脾气谁都清楚,要是因为金马氏拖沓惹得老爷不快,他们这些当差的也得跟着受牵连。
金马氏扶着路边的一棵老槐树,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像是揣了个破旧的风箱,呼呼作响。
老鸨子抬起头,脸上满是汗水和焦急,对着关龙摆了摆手,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喘息:“龙哥啊,你……你年轻腿脚快,身子骨也硬朗,你先……先去衙门复命吧,跟老爷说一声,我……我这就跟上,马上就到,绝不耽误事啊!”
老鸨子金马氏说着,还想再往前挪几步,可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刚抬起脚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只能又扶住槐树稳住身形。
关龙看她实在跑不动了,也知道再催下去也无济于事,反而可能真的耽误时间。
关龙犹豫了一下,心想自己先回去禀报一声也好,免得县太爷怪罪。
于是,关龙便不再等她,转身加快速度,朝着县衙的方向飞奔而去。
关龙着急地先跑回了衙门里面,留下金马氏一个人在后面。
金马氏看着关龙远去的背影,心里又急又怕,可实在是跑不动了,双腿发软,眼前都有些发黑。
她只能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挪,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费力,原本不算太远的路程,此刻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好不容易挪到了县衙的大门口前面,老鸨子金马氏已经累得几乎虚脱,靠在门框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脸上满是疲惫和惶恐。
金马氏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直身子,理了理散乱的衣裳和发髻,想要推门走进县衙。
可是,就在老鸨子金马氏正要进门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闪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她抬头一看,正是王贺民。王贺脸上带着几分阴沉的神色,眼神直直地盯着她,让人不寒而栗,这一下子就把老鸨子金马氏给吓住了。
老鸨子金马氏一看拦路的是王贺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不明白他为何会在这里拦着自己,更猜不透他的心思。
她强压下心里的不安,脸上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哦,是王大官人啊!您怎么会在这里?拦住老身,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老鸨子金马氏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毕竟王贺民在这县里的名声可不怎么好,手段狠辣是出了名的,她平日里也得敬他三分。
王贺民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金马氏,眼神里满是威胁,语气冰冷刺骨。
“金马氏,我警告你,待会儿进了大堂,不管县太爷问你什么,你都给我想好了再答!尤其是关于我送给银凤那块玉佩的事情,你要是敢多说一个字,把这件事给我泄露出去的话,我告诉你,我就把你的怡红院一把火给烧干净了!让你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家业化为灰烬,让你一无所有!你知道了没有?我王贺民向来是说到做到,从不打诳语,你最好掂量掂量后果!”
王贺民的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直插金马氏的心脏,语气里的狠戾让人心头发颤。
老鸨子金马氏可是深知王贺民的心狠手辣,她知道王贺民说得出就做得到,怡红院是她的命根子,她可不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
一想到自己的怡红院可能会被一把火烧毁,她就吓得浑身发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忙不停地点着头,语气带着浓浓的恐惧和顺从,只能答应道:“是,是,王大官人!您放心,您的话我都记住了,我绝对不说,我万万不敢说,打死我也不敢把这件事说出来!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老鸨子金马氏一边说,一边不停地作揖,生怕王贺民不满意。
毕竟,在鹿泉县这个小小的地方,王贺民是手挡其中的恶霸,自然是她这个妓院老鸨子不敢得罪的存在,现在,她不觉得累了,更多的是害怕。
第六百七十一章 难题(上)
王贺民看着金马氏那副吓得魂不守舍的模样,知道她已经听进去了自己的警告,这才满意地点了下头,对着衙门的大门指了一下,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冰冷。
“那好,既然你都明白了,就进去吧。记住你说的话,进去之后少说话,多听着,注意点自己的言行,别给自己惹麻烦,也别给我惹麻烦。”
金马氏连忙应声,心里的恐惧却丝毫没有减少。
她颤颤巍巍地转过身,朝着县衙的大门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是在走钢丝一般,步步为营,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说错话、做错事。
金马氏的心里害怕极了,既怕县太爷的威严,更怕王贺民的报复,此刻的她只觉得进退两难,满心都是惶恐不安,但是,自己已经被逼到了这里只能进去了。
县衙的大堂之上,气氛庄严肃穆。
秦淮仁端坐在公案之后,手里正拿着两块名贵的玉佩,这两块玉佩质地温润,色泽通透,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纹路清晰,栩栩如生。
秦淮仁将两块玉佩放在手中反复比对着,仔细打量着,眼神中满是赞叹之色,嘴里不时发出阵阵惊叹,由衷地感慨道:“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这般精湛的工艺,这般细腻的雕琢,真是巧夺天工!古人的手艺和技术实在是令人惊叹,这般宝物,真是难得一见啊!”
秦淮仁一边赞叹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玉佩的表面,感受着上面光滑细腻的触感,显然对这两块玉佩十分喜爱。
就在这时,老鸨子金马氏已经慢慢走进了大堂。
她低着头,不敢抬头直视公堂上的秦淮仁,神色慌张,状态也十分不好,脸上还残留着汗水的痕迹,嘴唇微微颤抖着,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她站在大堂中央,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小声地喘着气,生怕自己说错了一个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秦淮仁注意到了走进来的金马氏,他放下手中的玉佩,目光落在金马氏身上,神色严肃了几分,开口问道:“金马氏,本官问你,这两块名贵的玉佩,其中一块,是不是你送给银凤姑娘做生日礼物的呢?”
虽然,秦淮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荡在整个大堂之上。
金马氏听到县太爷的问话,身子微微一僵,连忙抬起头,对着秦淮仁连连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怯懦和不确定,说道:“啊……是的,回老爷的话,这玉佩确实是老身送给银凤的。”
她说完,又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秦淮仁的眼睛,心里暗自祈祷着不要被追问太多。
站在大堂一侧的王贺民听到金马氏的回答,眼神微微一沉,突然故意大声咳嗽了一下,“咳……”
这一声咳嗽声音响亮,打破了大堂上短暂的寂静,显然是在对金马氏做出警告,提醒她接下来说话一定要注意分寸,千万不能泄露不该说的事情。
秦淮仁自然也听到了王贺民的咳嗽声,他眉头微蹙,瞥了王贺民一眼,随即又把目光转回到金马氏身上。
秦淮仁突然语气严肃了起来,继续问道:“嗯,既然是你送给银凤的,那我问你,这么贵重的玉佩,价值不菲,寻常人家连见都见不到,你又是从哪里获得的呢?你要实话实说,不必有任何隐瞒,也不要畏惧强权。在这公堂之上,凡事都有本官为你做主,你只管放心大胆地说实话,本官绝不会亏待你。”
秦淮仁的语气诚恳,眼神中带着几分鼓励,希望金马氏能够说出实情。
“这个啊……”
金马氏听到秦淮仁的问话,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回答,却突然瞥见站在大堂上的王贺民正用凶狠的眼神盯着自己,紧接着,王贺民又对着她比了一个杀头的手势。
那个手势做得十分明显,充满了威胁之意,仿佛在告诉她,若是敢说出实情,就会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这一个手势,瞬间又把胆小的老鸨子给吓住了,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身体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里在县太爷的鼓励和王贺民的威胁之间激烈地挣扎着,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贺民见老鸨子金马氏缩在那里,脑袋几乎要垂到胸口,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嘴唇哆嗦着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显然是被方才的阵仗吓得丢了魂。
王贺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清了清嗓子,特意加重了语气开口提醒,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敲打人心的力道特别用力地说道:“金马氏啊,你可得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块玉佩,仔仔细细地回想,到底见过没有?哪里见的、什么时候见的、是谁拿着的,都得说得一清二楚,半点含糊不得,懂了吗?”
王贺民刻意把“懂了吗”三个字咬得极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金马氏,那目光里的威胁像针一样扎人,生怕她领会不到自己的意思。
老鸨子金马氏被王贺民这一眼看得浑身一哆嗦,原本就不停颤抖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像是秋风里的枯叶,牙齿打战的声音都清晰可见。
她不敢抬头看王贺民,也不敢看堂上的秦淮仁,只是含糊不清地连连应着:“对,对,对,对,对,对。”
这六个“对”字说得颠三倒四,没有半点底气,听得在场众人都皱起了眉头,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此刻的惊慌与心虚。
缓了好一会儿,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婆娘才稍微稳了稳神,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目光躲闪着看向秦淮仁,声音带着哭腔似的哀求,有点委屈地说道:“哎……张大人啊,您手中的这一对玉佩,方便不方便让老身再看一看啊?就再凑近点、看清楚了,我就说,我一定说实话。”
老鸨子金马氏说着,双手往前伸了伸,又像是怕冒犯了官威,立刻又缩了回去,脸上满是惶恐不安的神色,那副样子既可怜又可疑。
秦淮仁听着她这番话,无奈地摇了下头,心里跟明镜似的。
秦淮仁早就察觉到不对劲,王贺民刚才借着外出上厕所的由头,前后离开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回来之后神色就有些异样,而原本还算镇定的金马氏却突然变得魂不守舍。
不用想也知道,王贺民肯定是在衙门口前面堵住了金马氏,少不了一番威逼利诱,说不定还搬出了什么后台或者狠话,才让这个在风月场里摸爬滚打多年、向来能说会道的老鸨子变得如此胆小怕事,连句完整的话都不敢说了,这就是最反常的问题了。
但是,秦淮仁此刻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王贺民威胁了金马氏,只能按部就班地继续审理。
王贺民转头对站在一旁的衙役张虎说道:“张虎,你拿着这两块玉佩,送到金马氏的跟前,让她好好看一看、摸一摸,仔细辨认清楚,这里面是不是有她当初送给银凤的那块玉佩!”
秦淮仁吩咐张虎的时候,他还特意强调了“好好看一看、摸一摸”,就是想给金马氏施加一点压力,也希望老鸨子金马氏能看清形势,说出实话。
张虎得令,大步走到秦淮仁跟前,双手接过秦淮仁手中的玉佩,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有什么闪失。
张虎走到金马氏面前,将手微微抬高,让玉佩正对着金马氏的视线,沉声说道:“金马氏,看仔细了,大人问你什么,你就照实说,不得有半句虚言。”
老鸨子金马氏眯着眼睛,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像是要去碰玉佩,却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又缩了回去,反复了好几次。
老鸨子金马氏装模作样地左看右看,又把脑袋凑得极近,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仔细回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直起身,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带着几分无辜的表情,说道:“哎呦,大人,不是这块,这一块玉佩啊,老身我可是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我根本不认识这玉佩。您看看这玉佩的成色、这雕工,如此精致贵重,老身一个开院子的,哪有机会接触到这样的好东西?这一块玉佩,绝对不是我给银凤姑娘的生日礼物,我送她的那一块,可比这个普通多了。”
看样子,老鸨子金马氏说得斩钉截铁,仿佛真的是说的不容置疑的真话,但是,秦淮仁知道她肯定是说了假话,她心里很虚。因为,老鸨子金马氏眼神却始终不敢与银凤对视。
这话说完,站在一旁的银凤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银凤转头看向身边的王昱涵,王昱涵也恰好朝她看过来,两人彼此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诧与困惑。
银凤心里急得像火烧,明明就是金马氏亲手送给自己的玉佩,怎么她突然就不认账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昱涵则皱紧了眉头,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金马氏的突然反口,让原本还算明朗的局势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第六百七十二章 难题(下)
老鸨子金马氏察觉到了银凤的目光,索性转过头,直接对着银凤说道:“银凤啊,老姐姐我可没骗你,我确实送你玉佩了,那是你去年生辰的时候,我特意给你挑的,虽然不值什么钱,但也是我的一片心意。可真不是这一块玉佩啊。如此贵重的玉佩,上面还刻着这样精细的花纹,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你老姐姐我怎么会有呢?肯定是你记错了吧!再说了,就算是我有这样的玉佩,那也是压箱底的宝贝,我怎么舍得把这么好的玉佩送给你啊,是不是这个道理?你说呢啊,银凤,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记混了?”
老鸨子金马氏说着,还露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仿佛真的是在为银凤着想。
银凤被她说得又急又气,眼圈都红了,连忙开口辩解道:“老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真的不记得了吗?今年我生辰那天,也就是两天前的事情,你在怡红院的门口,就把这块玉佩亲手送给了我,还说希望我能戴着它保平安。咱们怡红院的姐妹们都夸这玉佩好看,你还笑着说这样的好玉佩只有我配得上呢,怎么现在就不认账了呢?这玉佩明明就是你送给我的啊!”
银凤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哽咽,她实在想不通,金马氏为什么会突然改口。
老鸨子金马氏脸色一变,连忙摆着手否认,语气也变得坚定起来,否定道:“不可能,绝对的不可能!银凤,你可不能因为这块玉佩贵重,就硬说是我送你的啊。你再好好想一想,是不是哪一个来咱们怡红院消遣的贵客,见你生得俊俏,一时高兴就把这玉佩送给你了?这样的玉佩绝对是达官贵人才送得起的,我一个开风尘场所的,哪里有这样的能耐?银凤啊,你是不是最近事情多,给忘了呢?可不能凭着模糊的记忆就乱说话,这可是在公堂上,污蔑人是要担责任的。”
老鸨子金马氏,她把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的关系,又暗指银凤是为了贪图玉佩才撒谎,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一下子,公堂上的气氛顿时又尴尬又凝重起来。
银凤被金马氏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急得眼眶发红,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王昱涵也再次和银凤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满是无奈与困惑,一时之间竟无话可说。
而另一边,刘氏和王贺民这对夫妻,见金马氏按照王贺民的意思说了话,顿时露出了洋洋自得的神色。
刘氏微微扬起下巴,嘴角挂着讥讽的笑容,眼神轻蔑地扫过银凤和王昱涵,那模样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王贺民则用扇子轻轻敲着掌心,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诈,看向秦淮仁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挑衅,显然,他们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主动权,这场官司的胜负已经定了。
就在这时,王昱涵猛地反应过来,他之前就觉得金马氏的态度不对劲,现在更是看清了其中的蹊跷,必须要把这个问题揭露出来了。
王昱涵往前迈了一步,再次对着秦淮仁深深作揖,语气坚定地说道:“张大人,你请看金马氏这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刚才还吓得结结巴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怎么才看了一眼玉佩,就变得如此口齿伶俐、振振有词了?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王贺民很是愤怒,说道:“哼,要我看啊,这个金马氏要不是被王贺民他们给收买了,拿了他们的好处,那就是被他们用什么手段给威胁了,所以才不敢实话实说,分明是怕说了真话之后被他们报复!张大人啊,事情都这么明显了,难道您还看不出来吗?不就是这么个情况吗?他们就是想串通一气,诬陷我和银凤姑娘,好把偷玉佩的罪名安在我们头上!”
王昱涵说得义正言辞,目光锐利地扫过王贺民和金马氏,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破绽。
老鸨子金马氏被王昱涵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连忙着急地开口辩解道:“哎呀,王昱涵,你可不能血口喷人、诬陷我这个好人啊!我说的都是千真万确的实话,没有半句虚假,更没有人威胁我,绝对没有这样的事情!你可不能因为自己涉嫌偷玉佩,就想拉我下水,让我背黑锅啊!我金马氏在这地方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会做出那种昧着良心的事情?”
她说着,还拍着自己的胸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可眼神里的慌乱却出卖了她。
银凤也跟着着急了,她知道现在如果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银凤只得咬了咬牙,立马对着秦淮仁跪了下来,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银凤把头抬了起来,眼里含着泪水,声音带着哀求说道:“张大人,民女实在是冤枉啊!其中一定有隐情,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故意让金马氏改口不认账。民女敢对天发誓,我说的全都是实话,这玉佩确实是金马氏送给我的,我从来没有撒谎,也不敢骗大人您啊!还请大人明察秋毫,洞察真相,还民女一个清白啊!民女感激不尽!”
银凤委屈地说着,又连连磕了几个头,额头上都泛起了红印。
刘氏见银凤还在那里哭诉喊冤,顿时不干了,她往前一步,对着银凤就开口大声吼道:“小妖精,你少在这里装可怜、博同情!还查什么查啊!事情都这么清楚了,就是你偷的!你这个偷人又偷首饰的贱货,骨子里就是不安分的东西!你和这个小白脸,那就是一伙的,肯定是你偷偷把玉佩拿给了他,让他帮你销赃,现在被抓了现行,就想狡辩抵赖!我告诉你,没门!我相信,张东肯定会公正裁判这个案子的,你个小妖精,你等着吧。”
刘氏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恶意,骂人的话像连珠炮一样砸向银凤。
骂完银凤,刘氏又转头对着秦淮仁开口说道:“张大人,事情已经明了啦,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都在,你还犹豫什么?快下判吧,把这两个偷东西的贼抓起来,重重责罚,别便宜了他们!可不能让他们再在这里胡搅蛮缠,浪费大人的时间!”
刘氏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自己就是法官,已经定了银凤和王昱涵的罪。
还没等秦淮仁开口说话,王贺民就抢先一步打断了刘氏的话,他往前凑了凑,脸上露出一副“公正”的样子。
王贺民柔声柔气地开口说道:“哎呀,夫人啊,你消消气,可不要冤枉好人啊!偷东西的分明是这个小白脸王昱涵,哪有可能是银凤姑娘偷的玉佩呢!银凤姑娘冰清玉洁,在怡红院也是有名的规矩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敢以我的人格担保,这玉佩就是王昱涵这个小白脸偷的,他肯定是见财起意,趁人不备偷走了玉佩,想拿去换钱。哼,真不要脸,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净干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真要抓的话,就抓这个小白脸,可不能委屈了银凤姑娘。”
王贺民大声地说着,还特意看了银凤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隐晦的暗示,更加可疑了。
刘氏一听王贺民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她怎么也没想到王贺民竟然会帮着银凤说话。
刘氏想也没想,抬手就给了王贺民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在公堂上格外刺耳。
王贺民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刘氏怒气冲冲地说道:“好你个王贺民啊,你到底是向着谁说话呢!你是不是被这个小妖精给迷住了,脑子都糊涂了?你为什么非要护着银凤这个小妖精,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瞎了是不是,总是把你的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说话,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夫人?”
刘氏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恨不得再给王贺民几巴掌。
王贺民被打得愣住了,捂着被打红的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显然,王贺民没有想到刘氏会在公堂上如此不给自己面子,当众打他。
缓了好一会儿,王贺民才回过神来,心里又气又急,却不敢对刘氏发作。
于是,他转身走到了秦淮仁的跟前,用手中的扇子一指秦淮仁,语气带着几分质问地开口问道:“张县令,你是这次案件的审理官员,现在双方各执一词,你也该表个态了吧?你说吧,你倒是说说这玉佩到底是谁偷的吧!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吧?”
王贺民试图把话题引到秦淮仁身上,让秦淮仁尽快下判,也好早点了结这件事。
秦淮仁此刻确实难住了,一边是银凤声泪俱下的喊冤,一边是金马氏的矢口否认,还有王贺民夫妻二人的互相指责和催促。
第六百七十三章 分析案情
正在秦淮仁踌躇无措、左右为难的时候,王昱涵也走了上前,再次对着秦淮仁作揖,语气诚恳地说道:“张大人,我王昱涵是无辜的啊,我从来没有偷过什么玉佩,这全都是王贺民他们的诬陷。我家境虽然不算富裕,但也不至于做出偷鸡摸狗的事情,还请您为我做主,查明真相,还我一个清白。”
刘氏也跟着凑了上来,对着秦淮仁啐了一口,语气不耐烦地说道:“呸,张东,别听这个小白脸在这里装模作样了!事实就摆在眼前了,银凤和这个小白脸就是一伙的贼,我还有人证可以证明他们私下有来往,你快下判吧!再不下判,我就告你徇私枉法、包庇罪犯!”
她故意喊出张东的名字,压根没有把他当做县官来看,带着几分挑衅和威胁的意味,这就说明了,自己的爹是知府,摆明了以权势来压制秦淮仁。
银凤也赶紧擦干眼泪,开口说道:“张大人,您可不能听她胡说八道,她根本就没有什么证据,都是在凭空捏造。您一定要调查清楚事实的来龙去脉,不要被他们的花言巧语所蒙骗,更不要枉法裁判啊,您一定要还我一个公道啊!民女相信大人是清正廉明的好官,一定会为我做主的。”
刘氏见秦淮仁还在犹豫,又开口大声催促道:“少废话,张东,我就问你了,这个案子你到底怎么判啊!给句痛快话,别在这里磨磨蹭蹭的,浪费大家的时间!”
刘氏的声音越来越大,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秦淮仁被他们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逼得头都大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眼前争执不休的四个人无奈地摆了摆手。
无奈的秦淮仁,只能开口说道:“你们别逼我了!这么大的事情,关系到两个人的清白,可不是儿戏,不能草率下判。现在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说法,我总得让我好好调查一番吧!当然了,大家请放心,我秦淮仁……不,我张东身为一方县令,向来秉公执法,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是,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这件事情,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秦淮仁气坏了说这番话的时候,稍微不注意,就把自己的真名说了出来。但是,好在他转换得够快,取而代之的是语气坚定,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试图让大家冷静下来。
这一次,争执双方的四个人,虽然各自心怀鬼胎,但听到秦淮仁这番话,倒是开口出奇的一致,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对啊。”
银凤是希望秦淮仁能真的调查清楚,还自己清白;王昱涵也是同样的想法,盼着能洗清自己的冤屈;刘氏则是觉得秦淮仁终于要下判了,只要能把银凤和王昱涵定罪,她就满意了;王贺民则是想尽快了结此事,不牵连自己最在意的银凤,免得夜长梦多,节外生枝。
秦淮仁抓住了这个难得的共识,连忙趁热打铁,又说道:“所以说呢,现在,就暂时退堂吧。你们双方都先回去等候消息,在此期间,不得私下接触、不得互相威胁、不得销毁证据,否则按律重罚。让我好好调查一下,调取相关人证、核实所有细节,我秦淮仁……不,我张东向大家保证,一定给你们双方都一个满意的答复,我肯定会还原事实真相,还清白者以公道,惩作恶者以律法。大家都先散了吧,有消息我会派人通知你们的。”
说完,他对着衙役挥了挥手,示意退堂,赶紧结束这个尴尬的事件。
秦淮仁看着眼前这乱成一团的局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心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此起彼伏。
这件事情,秦淮仁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王贺民和金马氏之间绝对有不可告人的交易,但他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仅凭猜测就下判断。
退了堂,秦淮仁端着官帽走到了后院,紧张地浑身是汗,后背的官服都被浸得发潮,贴在身上黏腻难受,手指攥着官帽的边缘,真是受够了些胡搅蛮缠的人了。
秦淮仁站在后院正中,着急又不耐烦地踱了几步,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憋得喘不过气,直到走到后院一个透风的位置,才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声音里满是疲惫与焦灼,嘴里不住地念叨,说道:“实在是受不了啦。”
“唉,这一大帮子瘟神,真是够麻烦的,可算是给甩开了。”
秦淮仁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语气里满是不耐,说道:“这些人真麻烦,一个个油盐不进,各说各的理,不好弄啊。”
公堂上的情景还在脑海里盘旋,双方各执一词,证据看似明确却又处处透着诡异,让他这个当知县的左右为难,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张虎快步走到跟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难掩几分小心翼翼地说道:“老爷啊,王昱涵还有银凤他们两个人,按照您的吩咐,因为他们是嫌疑人,又有人证指认,物证也在他们那里搜到了,所以就先关起来了,安置在西侧的偏牢里,派人看着呢,没敢怠慢。”
秦淮仁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露出几分无语与无奈,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沉声道:“我知道,我知道。”
秦淮仁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沉甸甸的。
他分明觉得这两个人是被冤枉的,王昱涵那书生模样,眉宇间透着一股清高与怯懦,怎么看也不像是敢潜入恶霸府邸偷东西的人;而银凤,一个柔弱的青楼女子,更是无依无靠,哪来的胆子掺和这种事。
可是,秦淮仁偏偏无可奈何,因为眼下的证据对他们俩太不利了,人证有老鸨子金马氏指认,物证有那块成对的玉佩,铁证如山的架势,让他即便心存疑虑,也难开口为二人辩解。
反倒是原告王贺民跟刘氏,不仅一口咬定是王昱涵偷窃,还拿出了装玉佩的锦盒,证据链完整,占尽了优势,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秦淮仁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诸葛暗,脸上带着几分明显的生气,语气里也多了几分质问:“师爷,你今天倒是话出奇地少啊。平时在公堂上,你不是挺能说话的嘛,分析案情头头是道,怎么今天全程都没怎么吭声?怎么,今天你是害怕了,还是觉得这案子没什么好说的?”
秦淮仁稍微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诸葛暗,语气带着一丝期盼与不解,又开口说道:“师爷,你就没有觉得,这一个玉佩的事情,有那么一点蹊跷吗?我总觉得这事情不对啊,处处透着古怪。你这么聪明,心思缜密,怎么就不发表下看法?”
诸葛暗被秦淮仁这么一问,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神有些闪躲,说话都变得有点结巴起来,慢慢说道:“是……是吗,老爷啊?我……我今天还真的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问题呢!”
诸葛暗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语气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很显然,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不……不过呢,大人啊,既然这个玉佩确实是王贺民家的,有据可查,而且还跑到了琴师王昱涵的手里面,人证物证都在,证据也足够说明情况了,那您还等什么啊?完全可以下定论了。”
诸葛暗又抬头看了一眼秦淮仁的脸色,又赶紧补充道:“要是不然,您怎么跟王贺民还有刘氏交代呢?他们可是盯得紧,而且王贺民在城里颇有势力,人脉也广,咱们可不能得罪。再说了,后面还有知府大人这一层呢,王贺民跟知府大人沾亲带故的,您不得给人家一个面子吗?真要是把事情闹大了,对咱们都没好处啊。”
秦淮仁一听这话,顿时不干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提高了几分音量说道:“师爷,我懂你的意思,官场的规矩、人情世故我也明白,可问题也就是这里了!”
秦淮仁的语气急切,带着几分激动,说道:“在公堂之上,你难道没看出来吗?那个老鸨子金马氏,她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一会儿说看到王昱涵进了王贺民府邸,一会儿又说不确定,追问之下更是漏洞百出。而且,你没发现吗?她全程都很怕王贺民,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瞟着王贺民,完全是看着王贺民的脸色行事的。王贺民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咳嗽两声,她就立刻改口,拉着王昱涵和银凤说自己没有送这块玉佩,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他们身上。”
秦淮仁越说越觉得不对劲,语气里满是疑惑,又说道:“难道,师爷你就看不出来里面存在的问题吗?这金马氏的证词根本不可信啊,分明是被人胁迫或者收买了!”
关龙这个时候也凑了上来,他脸上带着几分认同,连连点头说道:“老爷说的是啊!我也觉得这里面不对劲。王贺民的府邸是什么地方?墙高院子深,守卫森严,里面不是训练有素的家丁丫鬟,那就是凶猛的恶犬鬣狗,平日里连只苍蝇都难随便飞进去。”
关龙皱着眉,语气笃定地说道:“王昱涵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别说翻墙入院了,就算是让他跟人争执几句都费劲,他是怎么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王府的?而且,还精准地偷了人家那么名贵的玉佩,事后还能安然无恙地出来,这根本说不通啊!”
关龙挠了挠头,满脸的不解,又继续说道:“再说了,要是真的想偷东西,怎么会只偷一块玉佩?王贺民家大业大,值钱的东西多的是,他一个书生,怎么就偏偏盯上这块玉佩,还恰好被人抓到?这事儿从头到尾都不对劲儿啊,太蹊跷了!”
秦淮仁听关龙这么一说,连连点头,心里的疑虑更重了。
“是啊,你说的这些我也想到了。王昱涵一个琴师,平日里靠卖艺为生,性格孤僻,没什么朋友,跟王贺民更是素无往来,他根本没有理由去偷王家的玉佩。而且,那块玉佩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保管得当,怎么会轻易被一个外人偷走?就算是真的丢了,也该是府中内鬼作案的可能性更大,怎么会轮到王昱涵头上?”
秦淮仁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纠结,“我总觉得,这背后一定有隐情,王昱涵和银凤恐怕是被人设计陷害了。可现在证据都指向他们,王贺民那边又步步紧逼,知府大人那边也得顾及,我真是左右为难啊!”
第六百七十四章 师爷生气了
秦淮仁紧张地在院子里面来回踱步,目光在诸葛暗、关龙和张虎三人脸上缓缓扫过。
一直心事沉重的秦淮仁,突然,沉声道:“行,咱们一点点地分析对话啊。这么来说啊,我打个比方了,现在,我是一个偷东西的贼。王家有那么多的金银珠宝,堆得跟小山似的,随便拿一样都够寻常人家过上半年好日子,我这个当贼的都不偷,放着那些唾手可得的宝贝视而不见,我偏偏要费尽心机去偷一个锁在锦盒里面的玉佩吗?要偷的话,是不是应该偷好偷的东西呢!但凡有点脑子的贼,都会挑那些容易得手、价值又直观的财物,哪有放着满屋子金银不拿,专盯一个不知深浅的玉佩的道理?除非,这个偷东西的人根本不是为了钱财,或者说,他另有目的,甚至可能,这所谓的偷窃本身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关龙听到这里,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的迷茫瞬间褪去大半,他往前凑了两步,似乎被点醒般恍然大悟地说道:“哦,老爷,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刘氏在公堂之上亲口说过的,那个装着玉佩的锦盒是特制的,锁芯复杂得很,钥匙也只有王贺民还有刘氏他们两个人有,就连府里的管家都没见过钥匙的样子,别人根本打不开那个锦盒,更别说王昱涵或者银凤了,他们两个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一个是怡红院的花魁,平日里跟王贺民八杆子打不到,怎么可能有机会拿到钥匙,偷取里面的玉佩呢?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关龙才说完,还带着几分兴奋的语气尚未落下,诸葛暗就不高兴了,他眉头一皱,斜着眼睛瞥了关龙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和斥责。
“关龙,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嘛!大人正在分析案情,轮得到你插嘴吗?这件事情的里外情况还有是非曲直,错综复杂,大人自然心里清楚,自有决断,你一个粗人懂什么?多什么嘴啊,别在这里添乱!就好像,你比咱们大人还精明似的”
秦淮仁闻言,摆了摆手,看向诸葛暗说道:“师爷,此言差矣啊。我觉得,关龙分析得很到位,挺好的。他说的正是关键之处,这锦盒的钥匙只有王贺民和刘氏二人持有,这一点至关重要,直接关系到偷窃行为的可行性,关龙能及时想到并说出来,帮了不少忙,怎么能说是多嘴呢?关龙说得很到位,是个聪明的小伙子。”
县令老爷都开口表扬关龙了,诸葛暗就算心里再有不满,也不敢反驳,只能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脸上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附和说道:“啊,是的,老爷说的是。是小的考虑不周,关龙确实是心思细腻,想到了关键问题,也指了出来。”
秦淮仁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站姿笔直的张虎,说道:“张虎,你跟我来,我们去办一点事情。有些细节,我需要亲自去核实一下,只有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才能下判断。快点跟上我啊,我要去计划一下接下来的事情。”
“是的,老爷。”
张虎恭敬地应了一声,声音沉稳有力。
张虎跟在了秦淮仁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往外走,脚步轻缓却坚定,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两人刚走出没几步,秦淮仁就清晰地听见了身后诸葛暗对关龙低声开始了斥责,那语气里的怒怼几乎要溢出来,很显然,他对关龙刚才的分析附和很是不满意。
“关龙,你就知道给我惹事情!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啊你!大人面前,该说的话说,不该说的话别瞎掺和,你倒好,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多能耐是吗?就知道给我惹麻烦,给我找事情。你小子呀,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少说话多做事,言多必失!你要是少说两句话,没有人把你当成哑巴给卖了,哼!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训斥完关龙,诸葛暗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也转身拂袖而去,只留下关龙站在原地,脸上满是委屈和不解,有点无语,一头雾水地独自叹气。
关龙实在不明白,自己不过是说出了实情,怎么就惹得师爷如此动怒。
秦淮仁与张虎一路前行,两人都没有说话,秦淮仁的脑海里却在不断翻腾着白天公堂之上的种种细节。
王贺民的嚣张跋扈,刘氏的尖酸刻薄,王昱涵的柔弱无助,银凤的惊慌失措,还有那枚被声称失窃的玉佩,这一切都像是一团乱麻,缠绕在他的心头,让他难以平静。
秦淮仁总觉得这件事情背后另有隐情,王贺民和刘氏一口咬定是王昱涵和银凤偷了玉佩,未免太过刻意,仿佛是早就商量好的一般,目的就是要将这顶偷窃的帽子扣在她们两人头上。
而另一边,诸葛暗走了一段路,心中的火气还是没有平息。
诸葛暗心里觉得关龙实在是太不懂规矩了,在大人面前随意插话,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诸葛暗自己本想在大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展现自己的智谋,却被关龙这么一搅和,反而显得自己考虑不周。他越想越气,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关龙不懂事,以后一定要好好管教他,不能再让他这么随心所欲地乱说话了。
关龙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身影都变得有些落寞,才缓缓地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关龙的心里委屈极了,他只是觉得老爷的分析很有道理,自己恰好想到了关键的线索,就忍不住说了出来,没想到却遭到了师爷的严厉训斥。但是,关龙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说句实话就这么难,难道在大人身边做事,只能装聋作哑吗?想到了这里,无奈的关龙,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心情低落地转身离开,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多嘴多舌了。
转眼又到了晚上,县衙后院的房间里,灯火通明,秦淮仁和陈盈坐在桌子旁,桌子上摆满了可口美味的饭菜,有香喷喷的红烧肉,清爽可口的青菜,还有一碗浓郁的鸡汤。
然而,秦淮仁端着饭碗,却没有任何胃口,只是呆呆地往前看着,眼神有些涣散,心里还在盘算着,思考着今天的这个案件。也就是,刘氏状告王昱涵的那桩盗窃玉佩的案子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的心头,让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陈盈看着秦淮仁发呆的样子,放下手中的筷子,关切地说道:“张东,你怎么了?咱们爹还有孩子都吃完饭回房休息了,现在就剩下你了。你怎么不吃饭呢?还在这里愣什么神啊?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我跟你说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些饭菜啊,全都快凉了,你怎么还不吃呢?要不,我让张虎他们给你拿到厨房去,给你加热一下吧。再怎么说,你也该先吃饭啊,还得吃热乎饭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是把身体饿坏了,还怎么处理那些事情呢?你啊,一定要先顾及好自己的身子。”
秦淮仁缓缓地把饭碗放在了桌子上,脸上露出一丝抑郁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哎呀,我吃不下啊,真是烦心啊。一想到今天的案子,我就觉得堵得慌,哪里还有心情吃饭呢?嗯,我真的是一点吃饭的胃口都没有啊。”
第六百七十五章 恶有恶报
陈盈看着他愁眉不展的样子,随口就问道:“是因为今天升堂审案子的事情吗?张东啊,你是头一次升堂办案,没出什么纰漏吧?瞧你这闷闷不乐的样子,肯定是遇到难题了。要不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给你拿个主意呢?就算帮不上什么大忙,也能给你排解排解心里的烦闷啊。所以,你别藏着掖着了,你跟我说说,今天升堂审案子的事情吧。”
“盈盈啊,一时半会的,我也跟你说不清楚个所以然来。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太多了,牵涉到的人和事也复杂得很。我一想起来今天早上审案子那个时候的事情啊,我就生气。王贺民还有刘氏,他们那就是横行霸道,仗势欺人,根本不把国法放在眼里,也不把我这个县令放在眼里。在公堂之上,他们颐指气使,一口咬定王昱涵和银凤偷了玉佩,不容置喙,那态度,简直是嚣张到了极点。我真的恨不得当场就把这个恶霸还有他那个恶婆娘都给抓起来,狠狠收拾掉,让他们也尝尝被人欺负的滋味!我敢肯定,就是王贺民把玉佩转手给老鸨子的,再让老鸨子把玉佩给了银凤,结果,银凤又给了王昱涵。偏偏在王昱涵出手玉佩的时候,让刘氏给撞见了,这事情啊,很简单,偏偏,黑白颠倒了。”
秦淮仁说完,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长呼了一口气,那种愤恨的感觉好久没有了。
想当初他还是个穷人的时候,就常常看到有权有势的人欺负弱小,那时他只能暗自气愤,却无能为力,要怪只能怪被欺负的人穷。
如今秦淮仁穿越到了宋朝,还阴差阳错地当了一方的县令,本以为可以为百姓做主,没想到还是要面对这样的恶人,而且对方的势力如此庞大,让他有些束手无策。
陈盈不解地皱起眉头,又一次问道:“张东,瞧把你气的,到底是谁能把你给气成这个样子啊?能让你这么动怒,想必不是一般人吧?要不俺,你不会这么为难的。”
秦淮仁叹息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愤怒,叹着气说道:“把我气成这样的还能有谁,就是那个叫王贺民的恶霸!还有他那个母老虎一样的媳妇刘氏,两个人都是十足的恶人,仗势欺人,专门欺负那些无权无势的穷苦百姓。今天在公堂上,他们一口咬定是王昱涵和银凤偷了他们家的玉佩,可是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件事情疑点重重,根本不像他们说的那样。我敢打包票断定,这根本就是一场诬陷,他们是故意要栽赃陷害王昱涵和银凤!”
一听是王贺民还有刘氏,陈盈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睛瞪得跟铃铛一样大。
陈盈立马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走到了秦淮仁的身边,忧心忡忡地看着他,语气急促地说道:“哎呀,怎么是这两个人啊!张东,咱们惹不起他们的。我跟你说啊,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咱们还是少管为妙,最好是敬而远之。他们什么背景,你又不是不知道啊。人家两个人,有钱有势,在这地方根基深厚,还有强硬的靠山呢,就连上面的知府大人都要给他们几分薄面。再说了,你又不是真官,咱们是冒牌的,这个县令之位来得多么不容易,咱们自己心里清楚,可不能因为这件事情把自己给搭进去啊,咱们惹不起就躲着他!”
陈盈一着急,又把真话吐露出来了,这嘴巴真是管不住,慌不择言的。说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捂住嘴,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生怕秦淮仁责怪她。
秦淮仁听到“冒牌”两个字,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僵,但随即又被愤怒所取代,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陈盈,语气激动地说道:“什么,你的意思是,让我放任不管,眼睁睁看着他们为非作歹,看着无辜的人被他们冤枉?哼,这样的事情,我做不到!我就得忍着吗?就这么一直忍着,让他们横行无忌,让他们这么践踏国法,欺负好人吗?那我这个县令当得还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回家继续当我的穷书生呢!当官竟然这么窝囊,我还不如不当官。”
秦淮仁越说越气愤,情绪也越来越激动,甚至还重重地拍了一巴掌餐桌,震得桌子上的盘碗都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汤汁也溅了出来。
再怎么说,秦淮仁现在也是个县令,他实在是无法接受陈盈的说法,在他看来,不管自己的这个县令是怎么来的,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就应该为百姓做主,维护公道,不能因为对方势力强大就退缩,就放任恶人胡作非为。
“哎呦,你啊,你着什么急啊!”
陈盈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桌子,生怕盘子掉在地上摔碎了。
她看着秦淮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焦急,好声好气地劝说道:“我跟你说啊,就算你看不惯他们的所作所为,咱们也不能鸡蛋去碰石头啊。咱们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有数,怎么可能斗得过王贺民和他的老婆子呢?人家势力多大,背景和靠山多稳固啊,咱们跟他们斗,简直就是以卵击石,最后吃亏的肯定是咱们自己。到时候,不仅救不了别人,还会把咱们自己一家子都搭进去,得不偿失啊!你啊,也知道的,遇到不好惹的主,那只能忍着。”
陈盈说完,眼神中满是担忧,更是怕秦淮仁一时冲动得罪了王贺民一家子。
她不是不明白秦淮仁的正义感,也不是不想让恶人得到惩罚,只是她更担心秦淮仁的安危,担心这个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家。一家四口子人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以前的穷苦日子,有了现在的生活,她真的不想因为一件难以挽回的事情而失去这一切。
秦淮仁听完陈盈的话,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他靠在椅背上,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不甘。
“就这么看着,好人被他们欺负吗?本来,我还没打算跟王贺民他们两口子硬碰硬呢!可是今天在公堂上,他们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还有王昱涵和银凤那无助的眼神,真的让我无法释怀。我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行径,我还真觉得这官当得窝囊,连自己管辖范围内的百姓都保护不了,我还有什么脸面坐在这个位置上!我简直就是个无能的昏官。”
陈盈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再一次劝慰道:“哎呀,我知道你正义感强,心里放不下这些事情,但是,你得悠着点啊,不能意气用事。咱们碰不过人家的,这是事实,咱们得认清楚现实。要我说啊,你就别管人家的事情了,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是最重要的,你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精力去管别人呢?有句话怎么说的,那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我跟你说啊,你这个官本来就是捡来的,咱们没必要那么认真,毕竟,咱们一家子四口人,在这里就是混一口饭吃的,平平安安才是福啊!”
“那可不行啊!我跟你说,这一件事情,那是绝对不行的。”
秦淮仁猛地从椅背上坐直身体,义正言辞地说道:“你这是让我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被冤枉啊!以前,我只是个没有本事的穷书生,空有一腔热血,却没有能力去帮助那些被欺负的人,那是想管也管不了,只能在心里默默气愤。现在呢,咱们好歹是一方县令,大小是个官!手里有了一定的权力,能够管一些事情了,能够为百姓做点实事了,为什么不管呢?起码,做人要讲良心的,得对得起天的良心,对得起自己的本心。要不然呢,碰见这么明显的一个被冤枉的案子,明明知道王昱涵和银凤是无辜的,却不给人家伸张正义,那么我良心上过不去,这不行!我做不到!就算这个官是捡来的,我也不能辜负了这个位置,不能辜负了百姓对我的期望!我早说了,我要么不当官,要当就当一个老百姓的好官。”
陈盈眼见说不动秦淮仁,知道他的脾气,一旦认定了一件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只能无奈地点着头说道:“嗯,我说了你不听,你就是这么一根筋。但是吧,咱们先不说能不能管得了人家,能不能把事情办好,能把自己管好,不惹祸上身,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了。再说了,恶人自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他们现在虽然嚣张跋扈,但总有一天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你不过就是个芝麻绿豆一般大小的官员,一个小小的县令而已,管辖的范围有限,权力也有限,你说你,操那么大的心干什么呢?何必给自己找罪受呢?”
“恶有恶报”这四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秦淮仁的脑海,让他陷入了沉思。
秦淮仁反复琢磨着这四个字,眼神逐渐变得明亮起来,心中的迷雾似乎也消散了不少。他突然猛地站了起来,眼神坚定地说道:“哦,你说的恶有恶报。嗯,对,是的,你说得对,恶有恶报!他们既然敢做下这样的事情,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只要我仔细调查,认真寻找,就一定能找到证据,揭穿他们的阴谋,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我要出去一下,饭我不吃了,我现在就去找张虎还有关龙,有些事情我必须得立刻去办!”
秦淮仁刚说完,就迫不及待地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脚步匆匆,充满了坚定和急切。
留下陈盈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无奈地跺了跺脚,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哎,张东,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去啊?天都黑了,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再办吗?你倒是等等我啊,把饭吃完再走啊!张东,你回来先吃饭。”
然而,秦淮仁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只留下陈盈一个人站在屋子里,看着满桌子已经渐渐凉透的饭菜,脸上满是担忧和无奈。
她不知道秦淮仁这一去会遇到什么事情,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顺利找到证据,只希望他能够平安无事,不要惹祸上身。
第六百七十六章 将计就计(上)
秦淮仁的脚程很快,脚下步子迈得又稳又疾,不过片刻便已走到了侧房门外。
这侧房陈设简单,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沉寂,而房间里面关着的,正是连日来饱受委屈、身陷冤情的银凤,这屋子确实不大,显然不算是金屋藏娇。
秦淮仁抬手按在门框上,指尖能感受到木头的微凉,心中那份对银凤和王昱涵遭遇的愧疚感愈发浓重,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压在自己的胸口喘不上来气。
秦淮仁心里知晓这两人本是无辜,却因王贺民的权势和私欲被卷入这场风波,受了不该受的牢狱之苦,如今虽暂离囚室,却依旧未能洗清污名,这份憋屈与无奈,秦淮仁感同身受。
定了定神,秦淮仁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房门,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歉意。
“银凤姑娘,我是张东,请问你休息了吗?”
秦淮仁刻意放轻了语调,生怕惊扰到对方,毕竟经历了公堂之上的拉扯与污蔑,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更何况是一个娇滴滴的女人了。
房内很快传来银凤的声音,虽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保持着基本的礼数。
“哦,张大人啊,我还没有休息,门没有上锁,只是我心情不好,那你进来吧。”
她口中的“张大人”,叫得如此亲切,此刻听来,更添了几分周旋的意味。
秦淮仁得到入门的许可,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
目光一扫,便落在了桌案上那一碗素面之上,面条尚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汤汁清澈,显然没有被开动过的痕迹。
此刻,秦淮仁的心中已经了然,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刚强倔强的女人,想必也和自己一样,因心中的郁结与愤懑,赌气般地吃不下去东西。这份同病相怜的感触,让秦淮仁看向银凤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惜,他实在是不忍心让这个酷似自己情人的女人受苦受累。
“银凤姑娘,时候不早了,你还没有休息吗?”
秦淮仁走到桌旁坐下,语气中满是歉疚,道歉道:“对不起,今天让你们受苦了。”
公堂之上,秦淮仁虽然尽力维护,却终究未能当场戳破谎言,未能还两人清白,这份无力感让他始终耿耿于怀,自始至终觉得对不起银凤和王昱涵。
银凤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抹浅淡的笑容,语气平和地说道:“哦,张大人,不要紧的,没事,我也知道您为难。”
秦风看得出来,这位“张大人”并非敷衍了事,也不是那种畏惧强权的一般官员。而是一个真心想要为他们洗刷冤屈的好人,只是身处官场,诸多事情往往身不由己,再说了,证据也对他们不利,那自然就不能一蹴而就。
银凤的心中虽然有一些委屈,却也不愿再给对方增添压力,只是强颜坚持着。
秦淮仁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碗素面之上,心中的怜爱更甚,开口劝道:“银凤姑娘,你为什么不吃饭呢?你这也是没胃口吗?还是说,这一碗面条不合你的胃口?那这样好了,我去吩咐厨房给你做两道菜,再盛一碗米饭来,多少吃一点垫垫肚子。”
秦淮仁自己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若是连饭都不吃,后续又怎能有力气去应对接下来的风波,去寻找洗刷冤屈的线索,这样子身体就会先吃不消的。
“不了,谢谢张大人。”
银凤连忙开口制止了秦淮仁,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秦淮仁心中清楚,很显然,银凤的心思根本不在晚饭上面,她的郁闷与纠结,全都源于那场突如其来的冤屈,源于她和王昱涵如今的困境,源于对真相难以大白的焦虑。
秦淮仁看着她眉宇间难以掩饰的愁绪,心疼地说道:“银凤姑娘,饭总是要吃的,不然的话,你还有什么力气去想办法呢?身体垮了,一切就都无从谈起了。我知道,你和王昱涵是被冤枉的,若不是王贺民他们家大业大、权势滔天,你们根本不会受这种无妄之灾。说实话,我看得出来,你和王昱涵都是品行端正的无辜之人,你们分明是被人精心陷害,才落到如今这般境地。不过,我也是为难,因为那个老鸨子的证言对你们很不利。”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是秦淮仁的肺腑之言,自从秦淮仁穿越到了宋朝以后,就见过太多颠倒黑白的事情,但是,秦淮仁既然当了官,那自然始终不愿放弃心中的公道,如今见到银凤和王昱涵的遭遇,更是坚定了要为他们讨回清白的决心。
秦淮仁的一番肺腑之言,如同暖流一般瞬间涌入银风的心田,让她一直强撑着的坚强瞬间崩塌,突然热泪盈眶。
今日以来,她承受着旁人的指指点点,承受着公堂之上的污蔑,承受着与王昱涵分离的痛苦,心中的委屈与无助无处诉说。如今,终于有人能够理解她的苦楚,能够坚定地相信她的清白,这份认可让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之上。
“张大人……你……你真是太让我感动了。”
银凤哽咽着说了出来心中的话语,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看向秦淮仁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算是让自己难过委屈的内心有了一丝安慰。
秦淮仁对着银凤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难色,语气沉重地说道:“哎,可是,想要让整件事情水落石出,让幕后的始作俑者主动站出来承认自己的罪行,那可就难上加难了。王贺民势力庞大,背后又有诸多关系网,想要扳倒他,绝非易事。但是,我仔细思索了许久,感觉眼下有一个机会,只要银凤姑娘你愿意出马,配合我一下,咱们就有很大的希望能够洗刷你和王昱涵的冤屈。”
秦淮仁深知此事的艰难,却也不愿就此放弃,只能另寻蹊径,寻找突破口。
银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眉头微微蹙起,不解地问道:“张大人,我不懂你的话,你的意思是什么呢?具体要我如何配合你?”
尽管此刻,银凤的心中满是茫然,实在想不出自己一个弱女子,能够在这场与权势的对抗中,起到什么关键作用。
秦淮仁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地说道:“恶人自有恶报,天道好轮回,他们既然敢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就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这件事情的关键,还得从王贺民那里下手,你且听我的安排,定不会让你白白冒险,只要你配合好了,掏出来了老鸨子的话,那就好办!”
他语气沉稳,眼神中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坚定,让银凤原本忐忑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说完这句话,秦淮仁便不再隐瞒,将自己心中酝酿已久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全都向银凤和盘托出,接下来,就看银凤是否愿意相信他,是否愿意配合他实施这个计划了。
“银凤,我明天一早就会安排我的得力衙役关龙和张虎,让他们两个亲自送你回怡红院。那个老鸨子金马氏,那日在公堂之上所言,很明显就是在跟我们说假话,她定然是受了王贺民的指使,或是得了什么好处,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作伪证。你先暂且回去那里,装作已经彻底放弃了跟王昱涵的感情,全当你从来都不在乎他,对他的遭遇漠不关心。最好能够刻意表现出拜金、贪图富贵的一面,说话越现实、越功利越好,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是因为王昱涵家境贫寒、如今又身陷囹圄,所以才选择背弃他。这样一来,金马氏对你的戒心就会大大降低,你也就有机会将她的实话给套出来了。只要能够从她口中了解到事情的真相,知道她为何要做伪证,后续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第六百七十七章 将计就计(下)
秦淮仁顿了顿,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至于我,在你回去怡红院之后,我会亲自去一趟王贺民的府里,想办法与他的夫人刘氏对上话。刘氏此人,我早有耳闻,素来善妒且贪财,与王贺民之间未必是铁板一块,或许从她口中,我们能够找到一些关键的线索。等我们各自拿到线索之后,再继续走下一步。如果我们找到的线索能够相互印证、对上号,那到时候,就是王贺民这个‘公老虎’和刘氏这个‘母老虎’狗咬狗、自相残杀的时候了。他们之间一旦产生嫌隙,互相猜忌,我们就可能坐收渔翁之利,找到他们陷害你和王昱涵的铁证,彻底将他们绳之以法。”
银凤认真地听着秦淮仁的计划,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
银凤仔细思索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虽然其中不乏风险,但这却是目前唯一能够洗刷她和王昱涵冤屈的办法。
银凤满怀期待地看着秦淮仁眼中的坚定与真诚,她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着头,答应会全力配合他的行动。为了自己,也为了王昱涵,她愿意冒险一试。
一夜过去,天已经大亮,经过一夜的休整,银凤的精神好了些许,只是心中的沉重依旧未能散去。
关龙和张虎按照秦淮仁的吩咐,早早地便来到了侧房外等候,随后便带着银凤,再次踏上了前往鹿泉县怡红院的路。
一路之上,几人都相对无言,关龙和张虎深知此事的严重性,也不愿过多言语,只是默默守护在银凤身旁。
而银凤则始终低着头,心中反复演练着秦淮仁教给她的话语和神态,努力让自己能够尽快进入角色。
很快,三人便抵达了怡红院,只不过,他们全都是一脸的不悦。
关龙和张虎带着银凤,径直走进了怡红院的大门。阳光透过大门洒在了这风花雪月的场所里面,映得一切都显得格外明亮,唯独银凤的脸上,布满了化不开的哀伤,与这明亮的环境格格不入,让人一眼便能看出她心中的愁苦。
一进大门,关龙便对着院子深处大吼道:“老鸨子,你赶紧出来!我跟你说啊,银凤呢,我们给你送回来了!事情已经完结了,你还不快出来接人啊。”
关龙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衙役特有的威严,瞬间打破了怡红院清晨的宁静。
听到关龙的呼喊,老鸨子金马氏连忙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
她一眼便看到了跟在关龙和张虎身后的银凤,当看到银凤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时,金马氏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的笑容,快步走上前。
老鸨子金马氏还在语气夸张地说道:“哎呦啊,我的银凤姑奶奶啊,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些日子,可把老姐姐我给担心坏了,日夜都在为你牵肠挂肚,真是让我给你着急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啊。”
老鸨子金马氏说着,还故意用手帕擦了擦眼角,装作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只是那眼中的虚伪,却难以掩饰,这种拙劣的演技,根本就骗不了关龙和张虎。
然而,银凤却只是一脸不悦,对于金马氏的热情招呼,她看都不看一眼,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显然,她对于昨天在公堂之上,金马氏为了自身利益,不顾往日情分,公然说假话、做假证,陷害她和王昱涵的事情,还在耿耿于怀,心中的怒气和怨恨丝毫未减。
在银凤看来,金马氏的这番虚伪表演,简直令人作呕,甚至不想去搭理。
银凤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冷冷地瞥了金马氏一眼,便径直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甚至可以说,她根本就把金马氏给彻底无视掉了,仿佛眼前的这个老鸨子,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银凤的步伐坚定,背影中透着一股决绝,让人不敢轻易上前打扰。
张虎看着金马氏尴尬的模样,心中暗自好笑,随后便上前一步,补充说道:“老鸨子,你这个宝贝疙瘩,我们已经给你平平安安送到了,既然人已经交到你手上,那我们就先走了啊。人既然安全,那我们得回去复命了,昨天啊,可是折腾得我们够呛。”
张虎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显然也不想在这里多做停留。
金马氏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出手拦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关龙和张虎,脸上依旧堆着谄媚的笑容,说道:“哎呦,龙哥,虎哥,你们着什么急啊?别着急走啊,老身我,我还有……还有几句话想跟你们说呢。两位啊,你们要不坐会,喝一口茶水再说。”
金马氏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搓着手,眼神闪烁,显然是有什么事情想要打听。
关龙闻言,停下脚步,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揶揄的笑容,语气中满是不屑地说道:“还有什么?我们不走,难不成留在这里陪你聊天吗?我们县衙还有一大堆公务要处理呢,可没功夫在这里跟你耗着。你有话就快说吧,我们还着急。”
关龙的态度明显带着几分不耐烦,也跟银凤一样,对这个见风使舵、满口谎言的老鸨子很不满意,脸上满是不高兴的神情。
金马氏被关龙怼的一时语塞,但她心中的疑问还没有得到答案,自然不肯轻易放两人离开,毕竟自己的心里还有疑问,必须要从这两个衙役的嘴里给套出来。
老鸨子金马氏只能厚着脸皮,再次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问道:“老身我啊,就是怕银凤姑娘心里不高兴,留下什么后遗症。你们两位是跟着张大人办事的,肯定知道内情,跟我说一个实底吧,这个银凤呢,她到底还有事没有事啊?后续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吧?”
现在,金马氏最关心的,还是银凤的状况是否会影响到怡红院的生意,毕竟银凤可是怡红院的头牌,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她可就损失大了。
关龙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地说道:“你这不是废话嘛!我们要是把人送回来还能有事,那岂不是显得我们办事不力?我把人安安稳稳地送过来了,自然是没事了,瞧你这一惊一乍的样子,真是没见过世面。”
关龙对于金马氏这种只关心利益、不关心他人死活的嘴脸,实在是嗤之以鼻。
金马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心中依旧充满了好奇,又忍不住追问道:“那……那之前偷玉佩的贼呢?官府查出来了吗?是王昱涵那个穷秀才吗?还是别的什么人啊?抓住了没有啊?我就是好奇,多问你们两位一嘴,没有别的意思。”
金马氏正说着,眼神中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紧张,显然是因为自己昨天说了谎话,心中有鬼,所以才会如此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张虎也早已对金马氏的纠缠感到不耐烦了,不等关龙开口,便抢先插话说道:“抓住了啊,这事情不是明摆着的嘛,哎呀,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啊。”
张虎说话的语气中满是不耐,显然不想再继续跟金马氏纠缠下去。
“什么?”
金马氏闻言,脸上露出了一副十分意外的神情,连忙追问道:“不是王昱涵吗?那……那偷玉佩的贼到底是谁啊?难道还有第三个人是吗?”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眼神也变得更加慌乱起来。
金马氏昨天在公堂之上矢口否认自己没有把涉案的玉佩送给银凤,若是如今官府查明盗窃玉佩的另有其人,那她作伪证的事情岂不是就要暴露了?这让她如何能不紧张。
关龙见金马氏如此刨根问底,心中的厌恶之情更甚,语气也变得更加不耐烦起来。
甚至说是,关龙还带着几分厌恶地对老鸨子金马氏说道:“你问那么多干嘛?反正贼又不是你!我说,金马氏啊,你一个怡红院的老鸨子,管好你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了,官府查案的事情,用得着你在这里瞎操心吗?小心问多了,引火烧身!”
关龙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警告,希望能够让金马氏知难而退。
关龙说完,便不再理会金马氏,兀自走到了一旁的圆桌上,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仰头一饮而尽,脸上的神色依旧很难看。他实在是懒得再跟这个虚伪又啰嗦的老鸨子多说一句话,也是真的看不惯这个欺软怕硬的老婆娘。
张虎也跟着附和道:“哎呀,你还在这里追问哪个是贼,我们县衙官府的手段你还不知道吗,那个贼肯定就是王昱涵呗,还能是谁?不然呢,你以为是谁干的?”
张虎故意说出与之前相悖的话,想要看看金马氏的反应,也好为后续的计划铺垫。
金马氏听到张虎的话,眼睛瞬间瞪得老大,脸上露出了一副故作无辜的惊讶神情,夸张地说道:“啊?竟然真的是王昱涵啊?我还以为……还以为是误会呢。”
老鸨子金马氏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关龙和张虎的神色,想要从中看出一丝端倪,只是两人的表情都十分平淡,让她根本猜不透实情,只能继续套话。
张虎靠在了旁边的墙边上,双手叉腰,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笑嘻嘻地说道:“呵呵,那当然是他了!我们是什么人?我们可是县衙的衙役,办事向来公正严明,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他王昱涵不过是一个穷酸秀才,自以为有点小聪明,就敢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实话告诉你吧,只要把他带回县衙,打上一通板子,什么话他都得乖乖给我招出来,根本用不着我们费太多力气。”
张虎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云淡风轻,仿佛严刑逼供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想要以此来震慑金马氏,让老鸨子金马氏心中的恐惧更深几分。
一听张虎的话,老鸨子金马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心中不由得害怕了起来。
老鸨子金马氏可是深知银凤和王昱涵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厚,两人平日里情深意笃,若是王昱涵真的被如此对待,银凤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
她越想越觉得不安,再次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么……王昱涵被打了,银凤她……她就没说点什么话吗?也没为他求情或者辩解什么吗?”
老鸨子金马氏此刻最担心的,就是银凤会因为此事记恨于她,毕竟银凤如今可是怡红院的摇钱树,若是银凤因此事与她作对,那她的损失可就太大了。
第六百七十八章 套话(上)
关龙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看向金马氏,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语气模棱两可地说道:“银凤那么聪明的人,能怎么说啊?老鸨子,其中的门道,你自己慢慢猜去吧,说多了,反而没什么意思。女人哼,我算是看明白了,那就是喜欢强的,这就是慕强心理。”
关龙故意不把话说透,就是想要吊足金马氏的胃口,让她心中的疑窦更深,这样后续银凤想要套出她的实话,也就更容易一些。
也不知道老鸨子金马氏是真的明白了关龙话中的深意,还是故意装作明白,她脸上立刻挤出了一抹了然的笑容,连连点头说道:“嘿嘿,那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那就,谢谢龙哥,还有虎哥了啊!老身我啊,谢谢你们两位了。”
老鸨子金马氏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依旧是一团迷雾,根本不知道关龙和张虎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但是,事情已经猜出来了个差不多了。
关龙看着金马氏那副故作聪明的模样,心中暗自冷笑,脸上却依旧阴沉着脸,眼神中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地说道:“哼,明白了就好,那我就不多说了啊,你自己慢慢领悟去吧。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复命了,先走了!”
关龙刚把话说完,便朝着张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张虎也连忙跟着说道:“对啊,该走了,走了,我们还得赶紧回去向张大人禀报情况呢,可不能在这里耽误太久。”
两人说完,便不再理会金马氏,转身朝着怡红院的大门走去,步伐坚定,没有丝毫留恋。
老鸨子金马氏看着他们两个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老鸨子金马氏对着两人的背影,假惺惺地笑着说道:“哎呀,龙哥,虎哥,你们慢一点啊,路上小心点!有空常来玩啊!”
嘴上虽然说着客套话,但她的眼神中却充满了疑虑和不安,显然对于关龙和张虎刚才的一番话,依旧心存芥蒂,不过,也算是放下心来了,错已经铸成,好在有人替她挡灾了。
而此刻,在怡红院门外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秦淮仁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将刚才院子里发生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观察到了眼里。
秦淮仁看着关龙和张虎顺利离开,看着金马氏那副疑虑重重的模样,心中暗暗点了点头。
接下来,秦淮仁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看银凤能否按照计划,成功从金马氏口中套出实话,为这场洗刷冤屈的斗争,打开一个关键的突破口。
秦淮仁相信,只要银凤能够稳住心神,按照他们事先约定的那样去做,一定能够取得金马氏的信任,找到他们想要的线索。
而秦淮仁他自己,也需要尽快前往王贺民的府中,与刘氏周旋,争取能够找到另一部分关键证据,让这场精心策划的局,能够顺利进行下去,最终将王贺民和刘氏这对作恶多端的夫妇绳之以法,还银凤和王昱涵一个清白。
秦淮仁心里清楚,银凤一定会配合着找出破绽的,恶人有恶报,就等着他们放松了。
这个念头在秦淮仁心里盘桓了无数遍,每一次想起,都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却又不敢有半分松懈。秦淮仁知道,这场博弈里,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满盘皆输,银凤在怡红院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而自己在王府的行动,更是不能有丝毫差池。
老鸨子金马氏端着一碗燕窝汤,脚步匆匆地送到了银凤的房间,那碗盏是上好的白瓷,边缘描着细细的金线,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物件。
老鸨子金马氏脸上堆着层层叠叠的假笑,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假意讨好道:“银凤啊,委屈你了,这可是我特意吩咐厨房给你熬的一碗冰糖燕窝汤,你快趁热喝了吧,别凉了就失了滋味。你瞧瞧你,这身子骨多金贵,经不得半点折腾,我这也是为了你好,给你补一补身子,顺便压一压惊,你啊,昨天肯定是被县衙那阵仗给吓到了,换做是谁,被无缘无故扣在那种地方一整晚,心里都得发怵。”
老鸨子说话时,声音放得又软又柔,仿佛真的把银凤当成了心尖上的亲妹妹一般。
说完,老鸨子金马氏小心翼翼地把燕窝汤放在了银凤旁边的小茶几上,那动作轻得生怕碰洒了一滴,随后依旧陪着笑脸,眼神紧紧黏在银凤脸上,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任何一丝情绪变化。
此刻,这个话痨的老女人的心里打着小算盘,只要银凤能消气,能顺着她的话往下走,那王大官人那边的差使就算是成了一半,到时候好处自然少不了她的。
银凤抬眼瞥了老鸨子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不屑,她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却带着疏离,应付道:“姐姐,你费心了,我不想喝,这东西太腻,倒不如给你自己补补,瞧你这几天忙前忙后的,怕是也累得够呛。”
银凤的心里跟明镜似的,老鸨子金马氏这突如其来的殷勤,无非是为了王贺民的事情,之前在公堂上那般推波助澜,现在又来装模作样地讨好,真是让人觉得可笑。
老鸨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知道银凤还在记恨昨天公堂上的事情,只能继续放低姿态,讨好着说道:“妹妹啊,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姐姐的不是。这一整晚啊,我都没合过眼,满脑子想的都是你,生怕你在县衙里受了委屈,吃不好睡不好,更怕你被那些官差刁难,被吓得不轻。你是不知道,我这心里啊,跟揣了块大石头似的,坐立难安,直到今天早上听说你平安回来了,我这颗心才算落了地。”
老鸨子金马氏正说着,她还抬手揉了揉眼睛,装作一副忧心忡忡、彻夜未眠的模样,那演技倒是练得炉火纯青,仿佛自己真的是为了银凤好一样。
银凤听着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心里更是不屑,当即开始了揶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讽刺,说道:“哼,那还得好好感谢你啊,金马氏,好歹我还叫你一声妈妈呢!你算什么老姐姐,我不过是你这怡红院里用来招揽客人的一个花魁罢了,一个赚钱的工具而已!真的是托你的福了,若不是你在公堂上信口雌黄,把那玉佩说成了不是你送我的,自己不认识那一块玉佩,说了对我那么多不利的证词。那么,我银凤怎么会被县令大人扣留在县衙一整个晚上,受尽旁人的白眼和非议呢?王昱涵也跟着我一起受累,被当成嫌疑犯连夜给审问,你真是个好妈妈,好姐姐啊,这份‘恩情’我银凤,可算真是记下了。”
银凤每说一句话,语气就重一分,眼神里的寒意也更甚一分,也更记恨老鸨子金马氏了。
老鸨子金马氏之所以昨天在公堂上,开口说假话,铁定了跟王贺民脱不了干系,就因为老鸨子这么两句哄女人的假话,就想让银凤不计较,那根本不可能。
只不过,现在老鸨子金马氏根本不知道,现在的银凤正在跟他演戏。
第六百七十九章 套话(下)
老鸨子金马氏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她装作不开心的样子,跺了跺脚,说道:“哎呦,我的祖奶奶啊,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呢!你这么一说,老姐姐我的这一张老脸往哪里搁啊,我都害臊死了,你瞧我,现在真是无地自容了。行,行,算是老姐姐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王公子,我承认,昨天在公堂上我是说了谎,可我也是没办法啊,我有我的苦衷啊。现在啊,好歹是案子结了,你也平安回来了,真是委屈了你,也委屈了王公子,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老鸨子金马氏她一边说,一边唉声叹气,那模样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银凤点了点头,眼神紧紧盯着老鸨子,不依不饶地说道:“你还知道委屈我,知道对不起王昱涵啊。哼,明明就是你送给我的玉佩,却在公堂上故意说假话,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你的良心呢?事到如今,你还打算继续瞒着,不说实话吗?你是时候跟我说真话了吧!”
银凤的心里清楚,老鸨子肯定有隐情,不然,不会睁眼说瞎话,而这隐情,多半和王贺民脱不了干系,她必须一步步套出实话,才能顺着这条线索,找到王贺民的破绽。
老鸨子被银凤逼得没办法,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脸上露出一副豁出去的神情,说道:“好吧,好吧,谁让我确实对不起你和王公子呢!现在,不管怎么样,这案子啊也算是结了,那我就跟你说了实话吧,再瞒着你也没什么意思了。我给你的那一块玉佩,并不是我真要送你的,也不是我自己的东西,是王大官人,也就是王贺民,特意委托我转送给你的。你说,我一个开青楼的,哪有能力送你那么贵重的玉佩呢!那玉佩一看就价值不菲,成色那么好,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几次。”
说到了这里,老鸨子又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开口说道“你也是知道的,王贺民在咱们鹿泉县那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谁也惹不起,他早就警告过我了,让我务必把玉佩送到你手上,还不能让你知道是他送的,我要是敢实话实说,或者办砸了这件事,他不得把咱们这怡红院给一把火烧了,还不得把老姐姐我给活活打死啊!我也是没办法,只能听他的话,毕竟我这怡红院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我可不能就这么毁了,我哪敢得罪王贺民啊。”
她说着,脸上露出了几分后怕的神情,倒也不全是装的,王贺民的手段,她是真的怕了。
银凤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不悦的神色,她微微皱起眉头,对着老鸨子追问道:“既然这玉佩是王贺民送的,那你转送给我的时候,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呢?你直接告诉我,是王贺民送我的玉佩,这不就行了吗?难道说,你还怕我不收不成?”
银凤也故意装作不解的样子,引导着老鸨子金马氏继续说下去。
老鸨子金马氏又开始装起了无辜,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摊了摊手说道:“我的姑奶奶啊,我要是跟你说,这玉佩是王大官人送给你的,那么这玉佩你能要吗?你平时最看不惯王贺民那飞扬跋扈的样子了,见了他都得绕着走,怎么可能会收他的礼物呢!我也是为了完成他交代的差使,才不得不瞒着你,说是我送你的,我想着,你或许还能收下,毕竟我跟你相处了这么久,你总不至于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老鸨子金马氏一边说着,一边还在观察着银凤的脸色,生怕自己说错了话,被记恨。
银凤突然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说道:“哼,那也未必啊。王贺民虽然讨厌,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恶霸,平日里横行霸道,得罪了不少人,可好歹对我银凤是真心喜欢,真心好的。多个人喜欢我,而且还是个有钱有势的人喜欢我,这对我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收他的礼物呢!”
银凤假心假意地故意说出来了这一番违心的话,就是为了让老鸨子放松警惕,以为她真的想通了,愿意接受王贺民,这个横行一方的恶霸了。
老鸨子听完这话,顿时惊呆了,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她愣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问道:“是吗?我的姑奶奶啊,你说什么呢?我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没太听清楚,你再跟我说一遍啊。别怪老姐姐我啰嗦,主要是你这话太让人意外了,我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这样,老鸨子金马氏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前凑了凑,生怕错过银凤说的每一个字。
银凤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撒娇似的任性,说道:“哼,让我说我就说啊!我偏不说,你自己慢慢琢磨去吧。不过呢,我也算是彻底想明白了。以前总觉得,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海誓山盟这些才是最珍贵的,可经过昨天的事情之后,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些啊,都是假的,不现实,在绝对的权力和势力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银凤说完,又摸了一下嘴,有点无奈但却只能接受的方式和口吻说道:“我现在算是真正懂得了什么叫做胳膊拗不过大腿,王贺民那就是粗壮的大腿,我和王昱涵那就是细细的胳膊,就算我们再情投意合,也抵不过王贺民的一句话。倒还真不如啊,趁着我现在年轻貌美,还有几分资本,把自己嫁了,嫁给王大官人这样有钱有势的男人,以后一辈子起码有个依靠,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话刚说完,银凤又把话接上了,不甘心地说道:“虽然我对王贺民谈不上多喜欢,但起码我这一生能享受荣华富贵,衣食无忧,这难道不好吗?不就是去了王府,被刘氏骑在头上,她是大老婆,我当个小的嘛!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总比等我人老珠黄的时候,还过那种缺衣少食、居无定所的日子要强得多。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出了什么事情,连个照顾我、给我拿主意的人都没有,那才叫可怜呢!”
银凤嘴上说着不甘心,脸上露出了一副看透世事的神情,仿佛真的已经放弃了对爱情的追求,只想找个靠山安稳度日,这样好歹不亏待自己这个国色天香的美人。
一听这话,老鸨子金马氏似乎真的以为银凤彻底想开了,脸上的惊喜之情溢于言表,立马喜笑颜开,那皱巴巴的脸立马更皱了。
老鸨子金马氏,跟着连忙对银凤说道:“对,对,你早这么想不就对了嘛!我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劝你了,可你以前就是听不进去,总想着什么情啊爱啊的,那些能当饭吃吗?能给你带来安稳的日子吗?你就说王昱涵吧,他是一个罪臣的儿子,这辈子都翻不起来什么风浪,空有一肚子墨水,却挣不来半分银子,你跟了他,那才是真的委屈自己呢!这么个穷秀才,又能给你什么呢?他啊,只能给你惹麻烦,到头来吧,吃亏的还是你啊,银凤!你真要跟了王昱涵,那可真是跳进火坑里了,一辈子都别想过上好日子。”
老鸨子金马氏越说越激动,仿佛银凤能想通是多大的喜事一般,嘴里不停地贬低着王昱涵,抬高着王贺民,仿佛自己彻底活明白了。
银凤扭过头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对着老鸨子说道:“老姐姐,你都这么说了,那你给我拿个主意吧,你说说,现在我该怎么办呢?总不能就这么待着,什么也不做吧。我要是真的想嫁给王大官人,该从哪里着手呢?”
银凤这一套欲擒故纵玩得真是一个号,她现实故意表现出一副犹豫不决、需要人指点的样子,让老鸨子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继续暴露更多的马脚。
老鸨子立马来了精神,拍了拍手说道:“哎,这还不好办嘛!你也知道的,王大官人又有钱又有势力,远的不说,就说咱们鹿泉县吧,谁惹得起王大官人啊!他要是看谁不顺眼,那就是随便打随便骂,没人敢说半个不字,是个谁也不敢得罪的主!要说啊,这世上能降得住王贺民的,就只有你了。也只有你啊,能让他变样子,他对你那是百依百顺,言听计从,在别人面前他是凶神恶煞的老虎,可在你面前啊,那老虎也就变成一只温顺的小猫了。只要你点个头,愿意嫁给她,我立马就去跟王大官人说,他保准高兴地跳起来,到时候肯定会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老鸨子金马氏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银凤嫁入王府后,自己跟着沾光的场景。
银凤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说道:“哼,你少跟我吹捧他了。我哪里知道王贺民是不是真心对我的,万一他只是一时新鲜,真的得到我了,就不珍惜了怎么办?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对我逢场作戏,对我虚情假意的呢?男人啊,大多都是喜新厌旧的,尤其是像他这样有钱有势的男人,身边围绕的女人那么多,谁知道他对我能好几天呢?”
银凤又开始了欲擒故纵,常年留恋在风月场所的男人,那是最不专心的,今天可以喜欢这个,明天就能喜欢另外一个,银凤对这些嫖客们,了解得不能再了解了。
第六百八十章 应对刘氏
然而,银凤故意说出这番担忧,就是为了让老鸨子进一步为自己打消顾虑,同时也能从她嘴里套出更多关于王贺民的事情,好让自己和王昱涵彻底脱困。
老鸨子又继续说道:“嗨,这还不清楚啊!知府大人的女儿刘氏,那可是出了名的厉害,简直就是母老虎,长得不怎么样,脾气却暴躁得很,凶悍起来啊,王贺民都得怕她三分。你想想,如果王贺民不是爱你爱得昏了头,怎么敢冒着得罪刘氏的风险,偷偷把那么贵重的玉佩拿出来送给你呢?那玉佩啊,我后来才知道,是刘氏的陪嫁,平日里王贺民碰都不敢碰一下,这次为了你,竟然偷偷拿钥匙开了锁子取出来送给你,这还不能说明他对你的真心吗?若不是真心喜欢你,他犯得着冒这么大的险吗?”
老鸨子金马氏一边说,一边比画着,极力证明着王贺民对银凤的真心,也把关键的话语给透露出来了,看来这个金马氏也是个无脑子的笨蛋,一点防备也没有。
银凤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又问道:“那你说吧,姓王的给了你多少银子,让你这么替他说话,张口一个王大官人好,闭口一个王大官人妙,把他夸得跟朵花似的。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收了他的好处,才这么卖力地撮合我们俩?”
银凤还在故弄玄虚,她之所以故意这么问老鸨子金马氏,就是为了试探老鸨子和王贺民之间的关系,看看他们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
老鸨子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委屈的神情,说道:“哎呦,我的姑奶奶啊,你这可真是冤枉老姐姐我了!我怎么可能收他的好处呢?王贺民纠缠你也有个年头了,他对你好不好,你自己心里难道没数吗?他为了你,在怡红院花了多少银子,给你买了多少好东西,这些你都是看在眼里的。你是咱们怡红院的招牌啊,我要是没有你了,那我这的客人起码得少一半,生意也就没法做了。一来,我确实惹不起王大官人,二来,王大官人虽然霸道,但对你是真心的,老姐姐我也是为了你好,才这么劝你,你可不能冤枉我啊!”
老鸨子金马氏说着,脸上露出了泫然欲泣的神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还有一万个舍不得,在金钱和强权面前,什么道理都不是道理了。
银凤心里已经拿捏得有七八分了,知道老鸨子已经完全相信了自己的话,于是便笑着问道:“那好吧,老姐姐,我就问你最后一句话,你可得如实回答我。你说,那么好的玉佩,真的是王大官人他心甘情愿送给我的吗?他没有别的什么目的吗?”
银凤之所以故意这么问,就是为了让老鸨子再次确认这件事,为后续的计划埋下伏笔。
老鸨子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说道:“那是当然了!绝对是他心甘情愿送给你的,还能有什么别的目的?他就是真心喜欢你,想让你高兴,想让你知道他的心意,所以才特意把这么贵重的玉佩送给你。骗你的话,我就是小狗,以后出门就让雷给我劈死,喝水就让水呛死!”
老鸨子金马氏为了让银凤相信,竟然还赌起了咒,脸上的神情无比认真。
银凤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说道:“哼,我才不信呢,除非你让王贺民晚上自己过来,当着我的面,亲口把事情说给我听,把他的心意告诉我,这样我才会相信,才会考虑要不要嫁给她。”
银凤的心里已经很笃定王贺民会上钩的,她还知道,只要能让王贺民亲自过来,就能有机会从他嘴里套出更多的破绽,甚至可能让他亲口承认自己的罪行。
老鸨子金马氏一听这话,立马变了一张脸,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加灿烂了,连忙说道:“哎呦,我的姑奶奶啊,你可算是开窍了!那这么说,你是答应考虑王大官人的追求了啊,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我这就去跟王大官人说,我这就给他汇报这个好消息,他听了肯定会高兴坏了!到时候啊,我也能喝上你的喜酒了,真好啊,真是太好了!”
老鸨子金马氏说着,激动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连忙转身就往外走,生怕银凤会反悔似的,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不少,根本就不像是个中年接近老年的妇女了。
老鸨子就这么兴高采烈地走了,银凤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严肃的神情,内心却正在暗暗高兴,因为她已经成竹在胸,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她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自己,必须牢牢抓住这个机会,不仅要为自己和王昱涵洗刷冤屈,还要让王贺民这个恶霸得到应有的惩罚。
这一边,秦淮仁也已经到了王贺民的家里。
王府的大门气派非凡,门口站着几个身材高大的家丁,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来往的人,一看就不好惹。秦淮仁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迈步走了进去。
刚一进入了正厅,就看到一个穿着华丽、神情高傲的妇人正坐在大厅里喝茶,身边还围着几个丫鬟伺候着,如此威严又霸道的女人,就是她第三次见面打交道的刘氏了。
果然,丫鬟看到秦淮仁进来,连忙上前通报,刘氏抬眼瞥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丝毫热情,只是淡淡地说道:“既然来了,就坐下吧,不知道县令大人今日到访我这里,有何贵干?”
“哦,那个王夫人啊,您可千万别着急啊!我今天过来真没别的旁的意思,就是单纯来看看您,怕您因为玉佩的事儿烦心,特地过来跟您说声宽心话。”
秦淮仁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里满是诚恳,生怕刘氏误会自己的来意。
刘氏眉头拧得紧紧的,一脸毫不掩饰的不悦,眼神锐利地盯着秦淮仁,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怒气冲冲地对秦淮仁质问道:“哼,张东!你今儿个倒是给我好好说一说,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把银凤那个小贱人给我放走了?你放她之前,就没好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吗?那小贱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指不定就是偷我玉佩的真凶,你倒好,说放就放了!”
秦淮仁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连忙上前两步,伸手虚扶了一下刘氏的胳膊,示意她先坐下慢慢说道:“哎呦喂,王夫人您这火气可真大,快坐下歇歇,仔细气坏了身子。这不就是王夫人您吗,说巧也巧,我正到处找您呢,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正好有要事跟您细说。”
秦淮仁一边说着,一边顺势拉过旁边的椅子,动作显得十分殷勤。
刘氏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屁股刚沾到椅子,火气依旧没消,胸口还微微起伏着,抬眼瞪着秦淮仁,语气依旧带着不满,继续说道:“什么?你还找我呢?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来给我示威的吧!大摇大摆地来到我的府邸,难不成就是想当面告诉我,你已经把银凤给放了?让我也无可奈何?哼,我跟你说啊,别以为你放了人我就不知道了,我早就得到消息了!你小子啊,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知府千金放在眼里?我的东西被偷,嫌疑人你说放就放!”
秦淮仁连忙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显恳切,语气也放得更柔和了些。
“哎呦,王夫人啊,您可千万别这么想,我怎么敢不把您放在眼里呢?您快消消气,消消气,听我慢慢给您说好不好?您想啊,您这次最要紧的不就是要找出偷您家玉佩的真贼吗?为了能把真贼给揪出来,我这才想出了这么个办法,给来了一个欲擒故纵啊!银凤确实是被我放出去了,但是您可别误会,这个银凤啊,她只不过是我特意放出去用来钓大鱼的鱼饵罢了。我要是一直把她关着,咱们根本抓不到蛛丝马迹,把她放出去,她自然会联系同伙,到时候咱们就能顺藤摸瓜一网打尽了。您可千万别生气,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帮您抓贼啊!”
刘氏原本紧绷的脸色微微松动了些,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之前的怒气消散了不少,身体也稍稍坐直了些,面色好看了些许。
第六百八十一章 秘密计划(上)
接着,刘氏双眼猛地一瞪,死死盯住秦淮仁,身子微微前倾,急切地看向了秦淮仁。
“是吗?你当真说她是你放的鱼饵?那这么说,鱼儿已经上钩了?偷我家玉佩的到底是谁啊?你快给我仔细说说,是不是已经有眉目了?这都多少天了,我这心就没踏实过,要是抓不到那个偷东西的小贼,我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
刘氏的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就连她说话的声音都微微发颤,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秦淮仁的衣袖。
显然,她对那窃贼的身份极为关心,恨不得下一秒就能知道答案,好把那偷了自己宝贝玉佩的贼人生吞活剥。
毕竟,那玉佩不仅价值连城,更是自己亲爹送给的嫁妆,要是出不了这口气,日后在族里也抬不起头来。
秦淮仁脸上原本挂着的几分客套笑容渐渐淡了下去,眼神微微闪烁,刻意顿了顿,微微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关键信息。
随后,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得不像话,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事儿还真不好说,眼下确实还没有确切的消息,所以,这才需要您多有耐心,咱们得一步步来,万万急不得,更不能急功近利。要是一个不小心打草惊蛇,让那真正的窃贼跑了,再想抓回来可就难上加难了,要么不抓贼,要么就一网打尽。”
说到这里,秦淮仁又刻意停了停,观察着刘氏的神色,见她脸上露出几分不耐。
秦淮仁吃定了她的心里,这才继续说道:“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先跟您说清楚,这事儿肯定不会是王昱涵干的。您仔细想想,王昱涵好歹是个读书人,肚子里装着满肚子的圣贤书,受的是孔孟之道的教诲,讲究的是礼义廉耻。就算是再笨,再糊涂,也绝对不敢偷了您的东西之后,还大摇大摆地带着您去县衙打官司啊!这不是明摆着自投罗网,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换做是谁,哪怕是个市井无赖,也不会干这么蠢的事情啊。所以说,王昱涵肯定是被冤枉的,他就是个被人推出来挡枪的幌子。”
刘氏听着秦淮仁的话,原本紧紧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这个头脑简单的胖女人,在心里琢磨了片刻,越想越觉得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脸上的怒气也一点点消散了,语气也平和了不少,不再像刚才那般急躁。
“嗯,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刘氏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同,又继续说道:“那个王昱涵,长得一表人才,斯斯文文的,说话办事都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的文雅劲儿,举手投足都有规矩,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偷鸡摸狗的小贼。这么说来,还真没准是那个叫银凤的小妖精在背后搞鬼,把他给迷惑住了,呵呵,这个小妖精对付男人还真有一手呢。”
一提到银凤,刘氏的语气又变得尖锐起来,眼神里满是厌恶和憎恨。
“说不定就是银凤那个小贱人自己偷了玉佩,然后花言巧语地哄骗王昱涵,让王昱涵当枪使,替她销赃。而且,到了衙门,她出面还想混淆视听,把这潭水搅浑,让咱们抓不到她的把柄。这小妖精心眼可真够坏的,年纪不大,心思却这么歹毒,竟然想出这么阴损的招数,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亏得我之前还觉得她模样周正,没想到竟是个蛇蝎心肠的东西!”
秦淮仁见性格单纯、脑子简单的刘氏彻底上了自己的套,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准备下一步了。
随即,秦淮仁又掩去,立马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悄声说道:“所以呢,王夫人,我这才要把银凤给放出去啊。我可不是真的要放她走,我为的就是放长线钓大鱼,抓到银凤背后合伙的帮凶。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孤身一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还能这么周密地策划出这一切?肯定是有同伙在背后给她出谋划策,甚至说不定那同伙才是真正偷玉佩的主谋,银凤只是个跑腿的。”
刘氏被秦淮仁这一番话忽悠得晕头转向,彻底相信了他的说法,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呆呆地问道:“哦,是吗?你确定银凤真的有帮凶?那你有没有怀疑的人啊?是谁敢这么大胆,竟然敢动我们王家的东西?”
秦淮仁轻轻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眼神往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暗示刘氏支走自己的下人,语气也更加神秘,说道:“夫人,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关系到您家玉佩的安危,也关系到后续抓贼的大计,只有咱们两个人知道比较好。人多口杂,万一走漏了风声,让那帮凶有了防备,咱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刘氏立马就懂了秦淮仁的意思,连忙转过头,对着跟随而来的两个家丁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那个,阿左阿右,你们俩快给我出去!我和张大人要聊些私事,你们就在门外守着,不准偷听,更不准把里面的话传出去,我们的秘密你们可不能知道,明白吗?”
“是,夫人。”
阿左和阿右齐声答应了一声,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不解,却也不敢多问,只能乖乖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还顺带轻轻地把房门给关上了,将房间里的两人与外界隔绝开来。
刘氏见家丁彻底走了,房门也关好了,脸上立马露出了讨好的笑容,朝着秦淮仁凑了凑,笑嘻嘻地说道:“呵呵,张大人,现在人我都支走了,这里就咱们两个人,再也没有人能听见了。你快跟我说下吧,你怀疑的到底是谁?是不是已经有了眉目?”
秦淮仁故意装作极为神秘的样子,左右看了看,确认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才缓缓地把手附到了嘴边,凑到刘氏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悄悄说道:“嗯,那个,你仔细听我跟你说啊,我只说一次,你可千万要记好了。”
秦淮仁故意把语调拖长,吊足了刘氏的胃口,见刘氏满眼急切地盯着自己,才继续说道:“抓贼抓脏,抓奸抓双,这道理您肯定懂。现在咱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也没有亲眼见到银凤和她的同伙碰头,所以,现在还不好说。还是,先不跟你说了,免得你知道了之后心里不踏实,到时候误了大事。等晚上有了动静,你就跟我一起去抓贼,到时候亲眼所见,一目了然!”
刘氏原本满心期待地等着听答案,结果却听到这么一句,瞬间就不干了,立马变了脸色。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甩了甩脸,语气里满是不满和埋怨,狠狠地说道:“哼,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意思呢!都已经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怕什么?难道还怕我一个妇道人家把消息走漏出去不成?我告诉你,这玉佩是我爹给我的嫁妆,我比谁都想抓到那个贼,怎么可能坏你的事!张东,你必须要相信我。”
“哎,我说啊,我可不是怕你走漏消息。”
秦淮仁连忙摆了摆手,故作严肃地说道:“我是怕你知道了之后,心里害怕,或者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你不知道,这个贼人的能耐可不小啊!你想想看,我今天是头一次来了你们家,我看你家这个府邸啊,家丁众多,还有那么多凶猛的猎犬,守卫得如此森严,里三层外三层的,一般人别说进来偷东西了,就算是想靠近都难。”
秦淮仁故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继续说道:“你说,得是多厉害的一个人,他才能来无影去无踪呢?能悄无声息地溜进了你们的府邸,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你家的玉佩,你说,这个人的本事得多大?最厉害的是,他能悄悄地潜入你的卧室里面,那可是你最私密的地方,你们肯定会把贵重的东西藏严实了。但是吧,那个贼人却能悄咪咪地把你的首饰匣子给打开,精准地偷走了你的玉佩,其他的首饰一件没动。这就说明了,他是一个善于盗窃的惯犯,而且轻功肯定十分厉害,对你们家的情况也极为了解,说不定就是你们家认识的人,或者是暗中观察了很久的人。”
第六百八十二章 秘密计划(下)
说到了这里,秦淮仁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刘氏的神色,见她脸上已经露出了几分惊惧,才继续添油加醋地说道:“这种人,心狠手辣,做事不计后果,说不准什么时候,还会找上门来呢!万一他觉得你知道了什么,或者想再次偷点东西,你说这样的武林高手,你不害怕吗?到时候他要是对你不利,就算是有家丁在,恐怕也反应不过来。”
被秦淮仁这么一通忽悠,刘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满是恐惧,身子都微微有些发抖,声音也带着几分颤音,说道:“哎呀,那我这该是怎么办呢?我跟你说啊,都怪王贺民这个不长心的,成天到晚在外边鬼混,招惹了一大堆不三不四的人,你说啊,这个窃贼多半就是他给招来的。要不是他在外边惹是生非,咱们家怎么会遇上这种倒霉事!”
刘氏越想越害怕,双手紧紧地抱在胸前,说道:“现在,我要是一个人在家的话,那个贼人要是再来了,对我劫财又劫色之后呢,万一,他还要我的命呢!不行,这可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张大人,你可得想办法救救我,救救我这个妇人的命啊!”
秦淮仁知道刘氏已经彻底被骗住了,但没有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过激,心里暗暗得意,脸上却装作十分担忧的样子。
还假意地给刘氏出谋划策,说道:“哎呀,夫人说得对啊!王大官人在外边确实得罪了不少人,怕的就是你说的这个情况,你知道的吧!前不久啊,隔壁县的一个大户人家,估计就是得罪了江湖上的人要么被人惦记上了财产,全家二十多口人,一夜之间就被人家给灭门了,死得惨不忍睹啊!那家人的守卫也很森严,结果还是没能挡住那些亡命之徒。”
他故意把事情说得无比严重,见刘氏的脸色更加难看,几乎要哭出来了,才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呢,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有个办法,保管能把这个窃贼给抓住,让你以后都能安安稳稳的,就看你听不听我的了。那就是,你得出一点钱了。”
刘氏原本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听到秦淮仁说有办法,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立马抬起头,满眼急切地看着他,催促道:“哎呀,什么办法啊?你快说出来!只要能抓住那个贼,不管是什么办法,我都答应,需要多少钱也没问题!”
“嗯,这个办法嘛,那就是悬赏啊!”
秦淮仁吊足了对方的胃口,又缓缓说道:“你想啊,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个道理千古不变。你们家最不差的就是钱了,只要你肯出重金悬赏,那些江湖上的侠客,还有市井里的能人异士,肯定都会主动出来帮忙寻找窃贼的下落。到时候不用我们费太多力气,自然有人会把线索送上门来。”
秦淮仁继续解释道:“而且这么做,还能针对性地引出那个窃贼。你想啊,他偷了玉佩,肯定是想把玉佩卖掉换钱。只不过,王昱涵销赃的时候,正巧被你撞见了。都怀疑银凤是贼人的同伙,那么,我把银凤放出来钓鱼,到时候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把他给抓住。你呀,只需要出一点钱出来,咱们来个悬赏缉拿,就能解决这么大的麻烦。只要能抓到这个危险分子,出一点钱又算得了什么呢?这不是省事又省心吗?”
这句话正好说到了刘氏的心里,她最不缺的就是钱,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安危和自己家的脸面。
听到秦淮仁出的这个主意,刘氏脸上的恐惧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喜悦,立马喜笑颜开,拍着大腿说道:“哎呀,要不说,还得是你们读书人聪明呢!你这个主意真是太好了,太妙了!我告诉你啊,老娘我有的是钱,这钱我出了!别说一点钱了,就算是出再多的钱,只要能抓住那个贼,把我的玉佩找回来,我都愿意!”
说完,她也不等秦淮仁回应,立马转身快步走进了内室,没过多久,就拿着一张银票走了出来,快步走到秦淮仁跟前,“啪”的一声把银票拍在了秦淮仁的跟前的桌子上,语气豪爽地说道:“张东啊,我出一百两银子,怎么样?你说这一百两够不够用?要是不够,你尽管开口,我再给你加!只要是你给我变漂亮了,那就不差银子。”
秦淮仁眼睛一亮,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张银票,连忙伸手拿了起来,仔细看了看,确认是真的银票,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秦淮仁,赶紧对着刘氏连连点头,说道:“一百两啊!够了,够了,绝对够了!有这一百两银子,足够悬赏缉拿那个窃贼了,到时候肯定有很多人愿意为咱们效力。夫人您真是爽快,果然是大户人家的主母,出手就是阔绰!”
秦淮仁把银票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贴身放好,然后又凑近刘氏,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道:“夫人您放心,有了这笔悬赏金,再加上我的安排,保管能把那个窃贼给抓住。其实,我早就已经有了安排,我跟我最得意的手下关龙吩咐好了,我啊特别让他当做一个喝茶的客人,在怡红院对面的茶馆里悄悄观察着银凤的房间,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刚好,茶楼的二层角落位置,可以观察到银凤房间的动静。”
秦淮仁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见刘氏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
他这才继续装作神秘地说道:“就在刚才,关龙已经托人给我送来了准确的消息,关龙说啊,今天晚上,银凤的同伙就会来怡红院跟银凤碰头,估计是要商量怎么应对接下来的调查,毕竟啊,我已经盯上了银凤。到时候啊,你就跟我一起去,在旁边悄悄认一下人,看看那个同伙到底是谁。那时候,我们再带上拿了赏钱的人,再乔装打扮成了逛窑子的人,埋伏在怡红院周围,只要那个同伙一出现,我们就随时可以动手,对付这个同伙。”
越说越上头的秦淮仁,她脸上还露出了几分狠厉的神色,又说道:“哼,银凤那个小丫头片子,嘴硬得很,死活不跟我说她的同伙是谁,不管我怎么问,她都不肯吐露半个字。不过没关系,到时候,咱们一起给他们来个一网打尽,把他们都抓起来,送到县衙去给他们来一个当面对质,我就不信他们还能嘴硬到底!到时候不仅能抓到窃贼,还能把你的这一口恶气给出了,那可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啊!”
刘氏听了秦淮仁的话,心里彻底踏实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洋洋得意的神色,仿佛已经看到了窃贼被抓住、玉佩被找回来的场景。
刘氏满意地连连点头,对着秦淮仁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地说道:“嗯,张大人,你真是太能干了!那这一切就全靠你了啊!只要能抓住那个贼,把我的玉佩找回来,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的,到时候还会再给你加赏!”
秦淮仁连忙装作谦逊的样子,说道:“夫人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保护百姓的财产安全,捉拿窃贼,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所在。您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不会让您失望的。咱们就等到晚上,看我的安排就行,到时候您只要跟着我,远远地认清楚人就好,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和我的手下,保证万无一失。”
刘氏满心欢喜,又跟秦淮仁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他晚上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打草惊蛇,一定要把窃贼抓住之类的话。
秦淮仁都一一应下,心里却在盘算着晚上的计划,想着怎么才能把这场戏演得更逼真,让刘氏彻底相信自己,好把这个憨傻的女人带入自己的设计里面。
因为,秦淮仁知道,刘氏这个人头脑简单,只要稍微忽悠一下,就能让她言听计从,这一百两银子只是开始,后续肯定还能从她那里拿到更多的好处。
都说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秦淮仁给改良成了取之于富户,用之于穷人。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刘氏拉着秦淮仁,细细询问了晚上行动的具体细节,比如什么时候出发,在哪里集合,到了怡红院之后要怎么做,会不会有危险之类的。
秦淮仁都耐心地一一解答,把所有的细节都想得十分周全,说得头头是道,彻底打消了刘氏的顾虑。
刘氏越听越放心,对秦淮仁也更加信任,觉得有他在,晚上一定能顺利抓住窃贼。
秦淮仁见时机差不多了,便起身说道:“夫人,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一趟,我得赶紧把悬赏的告示给贴出来,到时候呢,带上身手好的行动。然后,我回县衙,再跟我的手下再交代一下晚上的行动,确保万无一失。等到傍晚的时候,我再来找您,咱们一起出发去怡红院。”
刘氏连忙点头答应,亲自把秦淮仁送到了门口,看着他离开之后,才转身回了房间,心里充满了期待,盼着晚上能尽快到来,好亲眼看到窃贼被抓住的场景。
自以为稳操胜券的刘氏,怎么会想到,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秦淮仁设计好的局。
他早就知道了,偷出来玉佩的正是王贺民这个家贼,只要,今晚银凤配合引出来了王贺民。
那么,秦淮仁就会请泼辣的刘氏看一出好戏。
第六百八十三章 埋伏
秦淮仁半蹲在阴影里,左手死死按住腰间的短棍,右手轻轻拍了拍身旁刘氏的胳膊,示意她沉住气,不能急躁,以防止功亏一篑。
秦淮仁带来的几个强壮汉子皆是本地有名的猎户,常年在山中狩猎,此刻正如磐石般静立,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一双双眼睛在暗处亮得像鹰隼,牢牢锁定着对面那间灯火摇曳的房间,正是关龙先前盯梢银凤的所在。
这几人是秦淮仁花了五十两银子请来的,手脚麻利且嘴严,他早就交代过,没他的号令,哪怕是天塌下来也不能轻举妄动。
秦淮仁的目光越过狭窄的街巷,精准地落在对面窗户后的身影上。
他心里打着如意算盘,此次行动成败与否,全看能否抓个现行,既要让刘氏出了这口恶气,更要借刘氏之手,把王贺民那个蠢货拉下马。
他早就知道,这个贼喊捉贼的人正是刘氏的丈夫王贺民,他之所以大费周章地做样子。也就是为了还给王昱涵、银凤清白,还顺便看王贺民出丑。
他太清楚刘氏的性子了,泼辣、冲动,一点就着,对付王贺民这种色厉内荏的货色,正好用这头“母老虎”去硬碰硬,让他们夫妻互掐。
刘氏被秦淮仁按了一下胳膊,心里的火气更盛,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咬牙切齿地盯着对面,银牙紧咬。
她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银凤的身影,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双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自从得知自家男人可能和这个银凤有染,她就看银凤不顺眼了,总觉得是银凤把自己的男人勾搭走了,平日里在府里说一不二的她,哪里受过这种气?
若不是秦淮仁拦着,她早就吵闹着冲进去把这狐狸精撕成碎片了。
刘氏则耐着性子蹲在这里,每一秒每一刻,都觉得是煎熬,心里一个劲地咒骂着银凤,又暗暗催促着那个该死的同伙人快点出现。
几个猎户依旧纹丝不动,张三扛着一把厚重的猎斧,斧刃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寒光,他是几人里力气最大的,据说能徒手打死一头野猪;李四则握着一把长弓,箭囊里的箭矢整装待发,箭尖磨得锋利无比,只要秦淮仁一声令下,他能在瞬息之间射中百米之外的麻雀。
两人一左一右地守在秦淮仁和刘氏身后,形成了一道坚实的屏障,既防备着意外情况,也监视着刘氏,防止她一时冲动坏了大事。
秦淮仁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对面的房间,透过窗户上的缝隙,他能清晰地看到银凤的一举一动。
此刻,银凤正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桃木梳子,慢悠悠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那把桃木梳子做工精致,梳齿圆润,在她手中轻轻滑动,每一下都梳理得极为仔细。
至于银凤的长发乌黑亮丽,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随着梳理的动作轻轻晃动,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更添了几分娇柔。
不得不承认,这银凤确实有几分姿色,也难怪王贺民会对她如此痴迷,连自己的名声都不顾了,甚至大着胆子,背着媳妇出来追求美人。
银凤头上插着一支银簪,那银簪样式精巧,上面雕刻着细小的花纹,随着她的动作,银簪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将她的肌肤衬得愈发白皙。
她身上穿着一件轻柔的丝衣,丝衣质地顺滑,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银凤梳理长发的动作轻柔缓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慵懒与妩媚,楚楚动人的模样确实让人忍不住心动。
秦淮仁看了几眼,便收回了目光,心里暗忖道:如此俊俏的人,简直就是陈娟的古代版,可惜啊,自己朝思暮想的陈娟,却只能在古代跟一个与她模样相似的人认识了。
刘氏盯着银凤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更旺了,她忍不住轻轻推了推秦淮仁,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喂,咱们这离得太远了,只能看到个模糊的影子,根本看不清里面的动静。要不,咱们俩悄悄地摸上二楼,我记得隔壁是个雅座,平日里没什么人去,咱们躲到那里去,不点灯,悄悄摸摸地观察,既能看得清楚,也不容易被发现,不更好吗?”
刘氏说着,眼睛里闪过一丝急切,恨不得立刻就凑到跟前,亲眼看着银凤和她的同伙被抓的狼狈模样。
秦淮仁闻言,心里思索了片刻,其实他早就知道了刘氏说的这个雅座,只是没有想到,这个焦躁的妇人会这么迫不及待。
“你说的这话也有道理,这里距离对面的房间确实有些远,万一里面发生了什么变故,咱们啊未必能及时反应过来。而且,躲到隔壁雅座,确实能更清楚地观察里面的情况,也能更好地掌控局势。不过,我也是担心,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再说了,咱们离得他们太近倒是方便观察了,可是,也容易被发现,真要是被人给发现了,可就前功尽弃了。”
秦淮仁又转头看了看张三和李四,见两人都一脸镇定,便点了点头,对刘氏说道:“嗯,好,那就这样吧。不过,不能就咱们俩去,得把张三和李四这俩猎户带上。张三力气大,近战能力强,万一发生冲突,他能镇得住场面;李四弓箭准,可远攻,能防备着外面的人过来支援。有他们俩跟着,咱们也更安全些。”
刘氏见秦淮仁答应了,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连忙点头说道:“好,好,带上他们,带上他们!咱们快点行动,别耽误了时间。”
刘氏说着,就想立刻起身,被秦淮仁一把拉住了。
秦淮仁示意她小声点,然后对着张三和李四使了个眼色。
张三和李四立刻会意,轻轻点了点头,脚步轻盈地跟了上来。
几人小心翼翼地沿着墙根移动,脚步放得极轻,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怡红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丫鬟、小厮穿梭不停,还有客人的谈笑声、丝竹声此起彼伏,正好掩盖了他们的动静。
几人顺利地摸到了二楼,找到了刘氏所说的那个雅座。
雅座的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桌子上还残留着些许酒菜的痕迹,显然是刚有人用过不久。秦淮仁示意张三和李四把守在门口,警惕着外面的动静,然后拉着刘氏,轻轻推开雅座的门,走了进去。
雅座和银凤的房间只隔了一堵薄墙,墙上还有一扇小窗户,窗户上糊着一层薄纸,透过这层薄纸,能清晰地听到隔壁房间的声音,甚至能隐约看到里面的人影。
秦淮仁和刘氏凑到薄纸窗户前,小心翼翼地拨开一丝缝隙,紧紧盯着里面的动静。
银凤依旧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那把桃木梳子,只是动作慢了下来,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与不安,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她偶尔会停下来,轻轻抚摸着头上的银簪,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氏盯着银凤的模样,心里的恨意越来越浓,嘴里暗暗咒骂道:“小贱人,装什么装,等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等你的浑家来了,就是你们的死期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隔壁房间里依旧只有银凤一个人,丝毫没有出现其他人的身影。
刘氏的耐心渐渐耗尽了,她忍不住转过头,对着秦淮仁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满和质疑,开始了埋怨。
“张东,你别忽悠我啊!我们都在这里等了这么长时间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叫关龙的衙役,不会是给你说谎话了吧?他是不是收了那个小贱人的好处,故意骗我们过来这里蹲守,好让那个奸夫趁机溜走?不然的话,怎么那个同伙还不来呢!”
秦淮仁听着刘氏的质问,心里也有些不耐烦,但是,他也知道现在还不是行动的时候,因为,真正的目标人物,王贺民还没有出现。
他太了解刘氏了,一旦发起火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要是她在这里闹起来,不仅收拾不了王贺民,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对着刘氏揶揄道:“王夫人啊,你先淡定一点,别这么毛毛躁躁的。咱们来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要抓贼就抓一对,只有等那个同伙来了,咱们冲进去,才能让他们无从抵赖。你现在这么急,万一惊动了里面的人,漏掉了银凤的同伙,那咱们之前的功夫不就都白费了吗?这可不是耽误事嘛!”
刘氏被秦淮仁这么一说,火气更盛了,她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对着隔壁房间的方向吼道:“银凤这个小贱人,害得我在这里白白等了这么长时间,还让我受这种气!我不管了,我直接进去撕了她!”
刘氏一边说着,一边就想推开雅座的门冲出去。
第六百八十四章 王贺民上钩
秦淮仁见状,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拉住了她,用力把她拽了回来,然后捂住她的嘴,对着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秦淮仁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悄声说道:“哎呦,我的王夫人,你怎么这么毛躁呢!你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了?我们是来抓贼的,不是来吵架的!你这么一吼,不仅会惊动银凤,还会引来怡红院的人,到时候咱们别说抓贼了,能不能安全离开都不一定!嘘,你小声点,耐心等一等,我估计啊,那个贼人快来了。”
秦淮仁见刘氏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便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继续说道:“你听我说啊,按照我的猜测呢,那个贼人十之八九就是一个杀人越货、心狠手辣的悍匪。这种人做事虽然嚣张,但也极为谨慎,他肯定会先观察周围的情况,确认安全之后才会现身。你在这里好好等着看,不管出了什么事,有什么问题,你都不要开口说话,也不要乱动,紧紧盯住里面的动静就行了。万一出了岔子,咱们都得玩完,你明白吗?”
被秦淮仁这一通说教,刘氏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一些。
她知道秦淮仁说的是实话,要是真的因为自己的冲动坏了大事,不仅报不了仇出不了气,还可能惹祸上身。
刘氏这才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对着秦淮仁比画了一下,示意自己知道了,不会再乱来了。不过,她的眼神依旧死死地盯着隔壁房间的方向,心里的火气并没有完全消散,只是暂时压了下去。
秦淮仁见刘氏答应了,便松了口气。
然后,他又轻轻拍了拍刘氏的肩膀,示意她继续盯着,自己则悄悄地起身,走到雅座的门口,对着张三和李四使了个眼色,然后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
那个叫王贺民的色狼恶霸,差不多也该现身了。
他心里暗暗盘算着,等王贺民进了房间,和银凤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可以让刘氏看到自己的丈夫如何偷人,到时候,他再故意挑拨几句,让刘氏和王贺民狗咬狗,他正好借着机会洗刷掉银凤和王昱涵的冤屈,还能看一出好戏。
张三和李四见秦淮仁过来,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外面一切正常。
秦淮仁对着他们做了个手势,让他们做好准备,随时待命。
然后,秦淮仁又侧耳听了听,隐约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还有女人的说话声。
他心里一喜,知道是王贺民来了。
于是,秦淮仁连忙回到刘氏身边,对着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注意,目标来了。
刘氏立刻打起了精神,眼睛瞪得大大的,紧紧盯着薄纸窗户后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个女人谄媚的笑声。
“王大官人,您慢一点啊,小心脚下。好不容易银凤姑娘被说动了,愿意见您一面,也答应了跟你成亲了,但是啊,您可千万不能心急,免得惹得姑娘不高兴。”
秦淮仁听出这是怡红院老鸨子金马氏的声音,心里暗暗冷笑:这个老鸨子,名义上说是为了银凤幸福,但,还不是畏惧王贺民的淫威。为了自己,她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这种谎话都能说得出来。
紧接着,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声音响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急切与得意。
“哎,你放心,我王老虎心里有数。不过,银凤那小娘们偏偏受不了酒味,我今天喝了点酒,味道太重,怕吓着她,所以特意用这个香粉,给自己弄得香一点点。”
秦淮仁听着这个声音,心里确定无疑,来人正是王贺民。
这个王贺民,平日里在县里横行霸道,仗着自己有几个钱,又有一个当知府的老丈人作为后盾,就为所欲为,这次他的母老虎媳妇在,一定要借刘氏的手,好好收拾他一番。
金马氏的笑声更加谄媚了,说道:“呦呵,王大官人啊,您可真是有心了。不过,您一个大老爷们,抹了这么多香粉干嘛啊?就算是大姑娘家,也不抹这么多的粉,这也太过了。您闻闻,这味啊,也太重了点,怕是会适得其反啊。”
她虽然嘴里这么说,但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不满,反而带着一种讨好的意味。
老鸨子金马氏心里清楚,王贺民是个有能量的恶霸,得罪不起,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来。
王贺民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哎呀,你懂什么!我酒喝多了,味道太重,要是不多用点香粉,怎么能盖得住这臭烘烘的酒味呢?万一把银凤那小娘们熏跑了,我找谁去?哼哼,只要能让她开心,别说抹点香粉,就算是让我做别的,我也愿意。”
王贺民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脚步,显然是已经急不可耐了。
金马氏连忙跟上,笑着说道:“哦,您说的这个是,是,还是大官人您想得周到,说得对。银凤姑娘能得到您这样的垂青,真是她的福气。”
老鸨子金马氏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暗暗鄙视王贺民。
王贺民还是有些不放心,停下脚步,对着金马氏问道:“老鸨子,你可不能骗我啊!你说的可是真的?银凤那小娘们真的愿意见我,还愿意从了我?你要是敢骗我,那可不行啊!你知道我的脾气,我可不会饶了你的。昨天的事情你也知道,我可是把她的那个小白脸给整坏了,要是她还不愿意从了我,我可就真的不客气了。”
王贺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眼神也变得凶狠起来。
金马氏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副诚恳的表情,说道:“哎呦,瞧您这话说的,王大官人啊,我借十个胆子也不敢骗您啊!我跟您说吧,银凤经过昨天那么一折腾,又被关在了县衙里面,可把她吓坏了。她也想明白了,胳膊拗不过大腿,跟您作对,没什么好下场。她现在彻底弄明白了,您啊,要钱有钱,要势力有势力,跟着您,才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再说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今天啊,我跟她说了那么多的好话,把您对她的那一番心思都告诉了她,她怎么会不感动呢?这么长时间了,您对她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就算是铁石心肠的姑娘,那也得开花啊,您说是不是?”
王贺民听了金马氏的话,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呵呵,算她识相!那么俊俏的姑娘,再不答应,也得熬成老婆娘。我王贺民啊,就知道她迟早会跟我一条心的,要不然,她以后还不是没个依靠的嘛!行了,你可以走了啊,别在这里碍眼。”
王贺民现在满脑子都是银凤的身影,根本不想再和金马氏废话。
金马氏连忙点头,说道:“嗯,好,好。那么,大官人啊,老身我可就走了,不打扰您会小娘子了啊。您放心,我会吩咐下面的人,不让任何人过来打扰您的。”
老鸨子金马氏说着,便慢慢退了下去,脚步轻盈,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其实,她心里早就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刚才她说的那些话,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恶心了。
“去去去,赶紧走!”
王贺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道:“这么个小可人啊,我自己能搞定的,不用你们瞎操心。”
王贺民说完,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抬手闻了闻自己身上的香粉味,觉得满意了,便急不可耐地朝着银凤的房间走去。
他的脚步又快又重,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贪婪与欲望。
“砰”的一声,王贺民一把推开了银凤的房门,毫无顾忌地走了进去。
他一进门,就看到银凤正坐在梳妆台前,长发披肩,肌肤白皙,模样楚楚动人。
王贺民顿时眼睛都看直了,哈喇子都快要流出来了,脸上的笑容更加猥琐了。
他站在门口,贪婪地打量着银凤的身体,嘴里发出“嘿嘿”的笑声,又咽了一下口水,那模样,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色胆包天,什么叫做色迷心窍。
隔壁雅座里,秦淮仁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悄悄地回到了刘氏的身边,笑嘻嘻地观察着里面的动静,心里暗暗发笑:王贺民啊王贺民,你这个蠢货,终于掉进我设的圈套里了。一切都尽在我的安排之中,下面,就等着看你和刘氏这对雌雄老虎,互相撕咬,我看你还怎么冤枉好人!
刘氏看到王贺民走进房间,脸上立刻露出了凶狠的表情。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快要嵌进肉里了,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刘氏气坏了,正要撸起袖子进去跟这对在他眼里的奸夫淫妇给收拾了。
但还是,被秦淮仁给制止住了。
秦淮仁轻轻摇了摇头,对着她做了个手势,让她再等等,具体看看,他们两个人会发生什么事情。
刘氏虽然心里着急,但也知道现在不适合进去,毕竟,还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所以,她也只能先强压下心里的火气,继续紧紧盯着里面的动静,等待着动手的信号。
张三和李四也注意到了里面的情况,他们悄悄地握紧了手里的武器,眼神变得更加警惕。
房间里,银凤看到王贺民进来,脸上露出了一丝惊慌的表情。
她连忙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不安。
第六百八十五章 王贺民出丑
王贺民脸上堆着一层厚厚的假笑,眼角的褶子挤成了一团,脚步迈得又轻又碎,活像偷腥的猫似的,笑嘻嘻地凑到了银凤的身后。
王贺民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黏腻,猥琐着说道:“哎呀,银凤啊,我的祖奶奶啊,可真是想死我了!这些日子没见着你,我是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踏实,满脑子都是你的影子,连做梦都能梦着你跟我说话呢。”
银凤端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方丝帕,指尖轻轻摩挲着帕子上的绣纹,头也不回地就说道:“呦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王大官人啊,稀客稀客,你可算来了。”
银凤故意把声音提得高高的,尾音拖得老长,每一个字都像是故意往门外送似的,就是为了让隔壁雅间的刘氏听得一清二楚。
目的就是要让刘氏亲眼看看、亲耳听听,这个在外人面前装得人模狗样的男人,背地里是何等的不堪,让刘氏知道王贺民有多坏,有多虚伪。
“我的宝贝啊,我来了,我可算来了!”
王贺民一听银凤搭话,眼睛都亮了,脸上的笑容更盛,几乎要溢出来。
“你知道不知道,我日日想,夜夜盼,就盼着这一天呢,总算能得偿所愿,得到你了。银凤啊,你总算是答应我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真是想死你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王贺民一边说着,一边搓着手,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活像饿了许久的狼见到了猎物。
说完,王贺民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躁动,迈着大步就冲了过去,张开双臂,就要从后面环抱住银凤,想要感受一下那梦寐以求的柔软身段。
他的动作又快又急,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霸道,显然是笃定了银凤不会反抗。
这一幕,恰好被躲在隔壁雅间门后的刘氏看了个真真切切、明明白白。
刘氏没想到竟撞见了这样不堪的一幕。
她的内心只觉得一股怒火“噌”地一下就从脚底窜到了头顶,脑子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差点气晕过去。
刘氏死死地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然后狠狠地在原地跺了一脚,地板被她踩得“咚”的一声响。
她强压着喉咙里的怒吼,怒气冲冲地低声骂道:“好啊,王贺民!你这个杀千刀的混蛋!居然背着老娘我,在外头勾搭银凤这个狐狸精!你真是可恶至极,狼心狗肺!亏我还在家给你操持着这个家业,你却在这里跟这个小贱人厮混,我饶不了你!”
“哎呦!疼!疼死我了!”
王贺民刚要碰到银凤的衣角,就感觉右手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猛地叫了一嗓子,身体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王贺民捂着右手背低头一看,指尖上竟沾了几滴鲜红的血珠。
原来是银凤趁他不注意,反手用头上插着的银簪子扎了他一下。
王贺民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瞬间冒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是来讨好银凤的,就算再疼,也不好意思对银凤发作,只能强忍着怒气,脸上挤出几分委屈的神色。
“王大官人,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着急呢?”
银凤缓缓转过身,手里把玩着那支还沾着血迹的银簪,眼神里满是不屑。
“往后的日子不是还长着呢吗?急这一时半会儿的干什么?再说了,你知道不知道你多可恨?你啊,还有那个老鸨子金马氏,两个人一唱一和,害得我啊,昨天晚上蹲在了县衙里面出不来,受了一晚上的罪,到现在心里还堵得慌呢。”
王贺民一听银凤提起县衙的事,脸上的委屈瞬间换成了讨好的笑容,他连连点头,陪着不是说道:“哦,对对对,你说得对,都怪我,全都怪我!是我考虑不周,才让你昨天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我这心里头也不好受。不过,只要你能消气,你高兴那就好了,你别说拿着发簪子扎我一下了,就算是扎我一千下,一万下,我也不介意,一点都不怪你。”
王贺民说这些肉麻话的时候,眼神里满是“真诚”,仿佛银凤就算真的把他扎成筛子,他也甘之如饴。
可银凤却压根不领情,她轻轻哼了一声,转过头去,随口嘟囔了一句:“谁稀罕扎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这个花心大萝卜,也就骗一骗小姑娘还行。”
对于王贺民的这些甜言蜜语,她听得太多了,早就免疫了,压根就不信。
在银凤看来,王贺民这种男人,嘴里就没一句实话,所有的讨好都是为了得到她,等真的得手了,指不定会怎么对她呢。
“哼,扎死你才好呢!”
银凤放下手里的银簪,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冰冷地说道:“你成天就知道给我说这些甜言蜜语,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早就听够了。废话少说,王贺民,我今天就问你一句心里话,你给我如实回答。”
银凤假装生气,清了一下嗓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王贺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说,你对我银凤到底是真心的好,还是虚情假意的,就想骗我玩一阵子,等新鲜劲过了就甩了我呢?我告诉你啊,王贺民,我银凤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我可不上当。你要是只是想跟我玩一阵子,那我劝你早日死了这个心,别在这里白费功夫了。”
王贺民一听银凤这话,顿时就着急了,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心里暗暗叫苦。
王贺民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的就是银凤不相信他,如今银凤直接把话挑明了,他要是回答不好,今天这事可就黄了。
但是,王贺民也害怕自己的“心肝宝贝”真的生气,只能强压着心里的慌乱,再好言相劝道:“哎呦,我的姑奶奶啊!你可千万别这么想啊!我对你当然是真心的了,千真万确的真心,一点虚情假意都没有!”
话才说完,他就往前凑了两步,语气急切地说道:“你说,咱们都认识几年了?这么多年来,我对你的心思,那还用得着说吗?那是日月可鉴啊!我发誓,我王贺民对天发誓,但凡我要是对你有一点点虚情假意,有一点点不真心,那我就……那我就……我就……”
说着说着,王贺民就卡词了,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到底是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誓言来证明自己,还是担心自己发了毒誓之后,万一以后真的做了对不起银凤的事,自己真的会不得好死,那就成了整个鹿泉县的大笑话了,谁也说不清楚。
反正尴尬的王贺民就那么僵硬地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银凤看着王贺民这副结结巴巴、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暗暗觉得好笑,脸上却故意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假意地笑了笑,说道:“大官人,怎么不说话了?别结巴啊,你刚才说,你要是对我虚情假意,你就怎么了?我还等着听你的誓言呢。”
银凤还故意把“誓言”两个字说得很重,就是想看看王贺民到底敢不敢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王贺民被银凤这么一逼,也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似的,终于开口了,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如果我要是对你……对你有半分虚情假意,那我剩下的这只右耳朵,也不要了!我直接把它割下来,给你当下酒菜,让你解气!”
王贺民一边发着誓,一边还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耳朵,仿佛真的随时准备把它割下来似的。要知道,他的左耳朵已经没有了,如今只剩下这一只完整的右耳朵了,把它拿出来发誓,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银凤原本还绷着脸,一听王贺民这个不太冷的笑话,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银凤捂着嘴,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说道:“哎呦,王大官人,你还是省省吧!我可不敢吃你这个耳朵,听着都觉得恶心。再说了,你就剩这一只耳朵了,还是把耳朵好好留在自己的头上吧,要不然,以后我跟你说话,你都听不见,那多没意思啊。”
银凤把脸上的笑容又收了起来,语气认真地说道:“就这样吧,不过,我还是不太信你。空口无凭的誓言谁都会说,我可没看到你的诚意。光靠一张嘴说,谁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男人的嘴啊,那是骗人的鬼,口口声声说爱我,全都是假的。”
第六百八十六章 真相大白
“诚意?诚意怎么说呢……”
王贺民皱着眉头,嘴里反复念叨着“诚意”两个字,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想找出一个能让银凤相信自己的办法。
过了一会儿,他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似的,对着银凤说道:“要不然这样吧,你看这样行不行……”
王贺民的话才刚说完,不等银凤回应,就猛地一把抓住自己的上衣领口,用力一扯,只听“刺啦”一声,上衣的领口就被他扯破了。
对此,王贺民丝毫不在意,继续用力把整件上衣脱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瞬间,他那一身松松垮垮的肥肉就暴露在了空气里,肚子上的肥肉堆叠在一起,像揣了一个大大的皮球,胸口和胳膊上还长满了浓密的黑毛,看起来十分油腻恶心。
王贺民抬起手来,用力拍了拍自己满是汗毛的胸膛,“砰砰”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慌。
王贺民这是真的在拍着胸脯给银凤保证,想以此来证明自己的真心。
银凤看着他当着自己的面就这么毫不顾忌地脱掉了上衣,露出那副令人作呕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反胃,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银凤皱着眉头,别过脸去,不高兴地说道:“你脱衣服干什么?耍流氓吗?赶紧把衣服穿上!我可不想看你这副样子,脏了我的眼睛。”
“银凤,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真的没耍流氓。”
王贺民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赶紧解释道:“我就是想表态,想让你相信我。我这是把我的心掏出来给你看啊!要不,你把耳朵贴在我的胸口上面,你听一听我的心跳,你就知道我有没有说瞎话了。”
王贺民一边说着,一边往前凑了凑,想要让银凤离自己更近一些。
“我跟你说吧,我王贺民在鹿泉县,那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混球,谁都知道。”
王贺民见银凤没有动,也不气馁,继续自顾自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又带着几分自嘲。
“自从我继承了家业,成了鹿泉县的第一大户之后,我就更是目中无人了,从来没给过别人一个好脸色,不管是当官的还是有钱的,在我眼里都不算什么,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让我放在心上过。实不相瞒,我那个老爷子,就是因为看不惯我的所作所为,被我活活气死的。你想啊,我对我亲爹都这么绝情,但是,我唯独对你,仅仅是对银凤你一个人,我从来都狠不下心来。”
王贺民越说越激动,脸也变得通红,那红色不是喝酒喝出来的醉红,而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涨起来的红。
就连王贺民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口的肥肉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
“银凤啊,你不知道吧?”
王贺民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痴迷。
“你每次对我甩脸子,对我发脾气,我就是不生气,一点都生不起来。反而觉得,你发脾气的样子都那么好看。但是,你那对我爱答不理、冷冰冰的样子,却让我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我感觉啊,你就是在慢慢地折磨我。整个鹿泉县,也就只有你,能让我那么难受,那么心疼了。但是,我真的喜欢你,真的爱你,所以,我不怪你,一点都不怪你,我真的挺在乎你的。”
王贺民的眼神里充满了虔诚,像是在诉说着自己最珍贵的秘密,继续掏心掏肺地说道:“你别看我平时在外面凶巴巴的,好像谁都怕我,大家都把我当成凶神恶煞一样。可谁也不知道,我最怕的就是你啊!我怕你不高兴,怕你不理我,怕你再也不想见到我。有好几次,你跟我发脾气,把我赶出去之后,我回到家,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就偷偷地抹眼泪哭去了。我长这么大,除了我娘走的时候哭过一次,就只有因为你,才会掉眼泪。”
说着,说着,王贺民的声音就带上了哭腔,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着他油腻的脸颊往下流,混着脸上的汗珠,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再也站不住了,“噗通”一声就对着银凤跪在了地上,膝盖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贺民也不管地上脏不脏,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一边哭一边说道:“银凤,我是真的喜欢你,你就相信我这一次吧!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的,我把我的家产都给你,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求你了,你就别再怀疑我了,好不好?”
王贺民哭得声泪俱下,肩膀一抽一抽的,完全没有了平时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没有一点男人的骨气和模样。
“银凤,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啊!你就答应了我吧,我保证这辈子都对你好,吃香的喝辣的,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啊!”
王贺民的声音带着哭腔,脸上的肥肉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一双小眼睛里满是急切与讨好,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他死死盯着银凤,仿佛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恳切,就能打动眼前这个他心心念念的女人。
看着王贺民这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丑态,银凤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
只不过,银凤没有半分动容,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对着他的眉心就用手指重重地点了一下,指尖的力道带着几分惩戒的意味。
那一下点的又准又狠,王贺民“哎哟”一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哭声也戛然而止。
银凤却没打算就此罢休,语气里的揶揄更甚,她太清楚了,对付王贺民这样欺软怕硬的恶霸,就不能有半分好脸色,越是纵容,他越是得寸进尺。
“王大官人,说话可别这么满。”
银凤挑了挑眉,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锐利。
“我要是真跟了你,能有什么好处?我得先问清楚,我到了你家,是做小妾呢,还是连小妾都算不上,只能当个任人使唤的奴婢?你可别忘了,你们家还有一位知府大人的千金小姐,那可是明媒正娶的正妻,身份尊贵得很。我要是去了你家,她要是看我不顺眼,给我穿小鞋、找麻烦,我受了委屈,你能护着我吗?”
说到这里,银凤故意顿了顿,眼神紧紧锁住王贺民,观察着他的反应,又继续追问道:“再说了,我要是真嫁给你,那刘氏怎么办?你把她往哪儿放呢?总不能让我跟她共侍一夫吧?我可没那么大的度量,也受不起这份‘委屈’。”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王贺民的心上,让他原本急切的神情多了几分慌乱。
王贺民慌忙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鼻子和脸上的泪水,听到“刘氏”两个字,脸上立刻露出了鄙夷又厌恶的神情,语气也变得刻薄起来。
“你说刘氏那个泼妇?哼,她也配让我放在心上?整天在家对我呼来喝去,根本不把我当丈夫看,也就是仗着她爹是知府,才敢这么嚣张。”
说到这里,王贺民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凑到银凤面前,压低了声音说道:“银凤,你可别不信我对你的真心。我能把锦盒里的那块玉佩偷出来送给你,就足以证明我心里只有你。刘氏那个女人,在我眼里,连个屁都不如!”
说到玉佩,王贺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又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别人听见。
“你不知道吧,那块玉佩价值连城,是当年知府刘元昌嫁女儿的时候,特意准备的嫁妆之一。要不是我真心喜欢你,怎么可能冒着被刘氏发现的风险,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偷出来给你?”他以为自己这番话能彻底打动银凤,让她明白自己的诚意,眼神里满是期待。
银凤听到这里,瞳孔猛地一缩,原本还带着几分戏谑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王贺民。
接着,银凤就语气急促地追问道:“什么?你再说一遍!你送我的那块玉佩,不是你的东西,竟然是你家那个胖媳妇的嫁妆?你确定没有骗我?”
银凤说着话,假装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又补充了一句。
“我记得之前金马氏跟我说过玉佩的事,她提到的那块玉佩,矢口否认是她送的。昨天,在公堂上众人争论、用来对质的那块,真的是你偷刘氏给我的吗?你可别拿这件事骗我!”
王贺民见银凤反应如此激烈,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王贺民连忙摆了摆手,急切地解释道:“哎呀,银凤,我怎么敢骗你呢!金马氏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老鸨子,她手里怎么可能有那么贵重的玉佩?她也就是拿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糊弄人罢了,那玉佩啊,就是我让她转交给你的。”
王贺民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跟银凤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我跟你说实话吧,我送给你的那块玉佩,就是刘氏的嫁妆。而且你还记得昨天公堂上争论的那块玉佩吗?其实啊,那就是我偷出来送给你的那块,也就是金马氏之前跟你提到的那块。你仔细想想,昨天公堂上展示的玉佩,是不是和我送给你的那块一模一样?我怎么可能拿这种事骗你呢,这对我可没什么好处。”
第六百八十七章 凶相毕露
银凤静静地听着王贺民的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耳中,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她终于确定,自己已经抓住了最关键的证据。
她强压着内心的狂喜,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半分,依旧维持着之前的神情,仿佛只是在认真听王贺民解释。
其实,银凤早就知道刘氏就在隔壁房间偷听,刚才说的那些话,也都是故意说给刘氏听的,就是为了逼王贺民说出真相。
现在,王贺民果然上钩了,把所有的事情都全盘托出,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想到这里,银凤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心里暗自高兴地心说:太好了,这下终于可以抓住这对夫妻的把柄了,看他们以后还怎么嚣张!
王贺民还在不停地絮絮叨叨地解释着,诉说着自己对银凤的真心,以及对刘氏的厌恶,完全没有察觉到银凤内心的真实想法,更不知道自己已经亲手把把柄送到了银凤手中。
单纯大脑的王贺民只想着快点让银凤相信自己,答应跟他走,根本没注意到银凤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精光,以及那藏在平静表情下的算计。
银凤等王贺民说完,故意露出了一副半信半疑的神情,皱着眉头说道:“原来是这样……可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那块玉佩是知府大人准备的嫁妆,要是被他知道你把这么贵重的嫁妆偷出来送给我,他会不会怪罪你?到时候要是迁怒于我,我可担待不起。”
银凤故意说出这番话,就是为了进一步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同时也想看看王贺民接下来的反应,顺便再刺激一下隔壁的刘氏。
王贺民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银凤,你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任何牵连。刘元昌虽然是知府,但他也得给我几分面子。再说了,这件事只要我们不说,谁会知道?刘氏那个女人就算知道了,也不敢声张,她要是敢把这件事告诉刘元昌,我就把她在家欺负我的那些事全都抖出来,到时候看谁没面子!”
王贺民说得信誓旦旦,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话已经把自己和刘氏都推到了绝境。
银凤看着王贺民这副胸有成竹的丑态,心里越发觉得可笑。
银凤知道,隔壁的刘氏听到这些话,肯定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有让他们内部产生矛盾,自己才能坐收渔翁之利。
银凤轻轻哼了一声,故意说道:“话虽如此,但我还是觉得不妥。毕竟是这么贵重的东西,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可不想被卷进去。你还是先把玉佩拿回去吧,等你把刘氏的事情处理好,再跟我说这些也不迟。”
王贺民一听银凤要把玉佩还回来,顿时急了,连忙拉住银凤的手,急切地说道:“银凤,你可别啊!这玉佩我既然送给你了,就没有再要回来的道理。我对你的真心,天地可鉴,你怎么还不相信我呢?刘氏的事情我一定会尽快处理好,你就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王贺民的双手,紧张地微微颤抖,紧紧地抓着银凤的手,生怕她真的把玉佩还回来。
银凤轻轻抽回自己的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动权,王贺民已经被她牢牢地攥在了手心。
而隔壁的刘氏,想必也已经听得清清楚楚,接下来,就该看这对夫妻如何反目成仇了。
银凤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淡淡地对着王贺民又说道:“好吧,我就再相信你一次。不过你要是敢骗我,我可不会饶了你。”
王贺民见银凤松口,顿时喜出望外,连忙点头哈腰地说道:“不敢,不敢,我绝对不敢骗你!银凤,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快把事情处理好,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
网名的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一步步走进了银凤布下的陷阱。
银凤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自冷笑,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她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于是,银凤将声音拔高了几分,尾音带着刻意拿捏的惊讶与疑惑,眼神却暗地瞥向门外的方向。
银凤坏坏的一笑,故意反问道:“王贺民,你说的是真的啊?老鸨子金马氏指认的那枚玉佩,就是她一口咬定是给我的礼物的那枚,真的是你送给我的吗?”
银凤刻意把“真的”二字咬得极重,像是不敢置信,又像是在反复确认某个关键证据,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就盼着王贺民把话说得更死、更透彻。
王贺民一听这话,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他往前凑了两步,拍着自己并不结实的胸膛,发出“嘭嘭”的闷响,语气里满是炫耀与讨好。
“对,千真万确,就是我送你的!我的心肝宝贝啊,你可不知道,为了把这玉佩弄到手,我费了多大的劲。”
王贺民说着,伸手就想去拉银凤的手,被银凤微微侧身躲开,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殷勤,假装有点吃醋又有点生气的样子。
“银凤,我跟你说,只要你喜欢,别说刘氏那娘们的一件玉佩,就算是她压箱底的所有嫁妆,我都能给你偷出来捧到跟前!你想想,那些绫罗绸缎、金银首饰,全都是你的,到时候你穿金戴银,比那知府夫人还要风光。这下子,你该知道我有多疼你、多在乎你了吧?银凤,听话,从了我,以后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受金马氏的气。”
银凤立刻往后退了半步,故意噘着嘴,眉头蹙起,脸上摆出一副既不高兴又满心担忧的模样,语气生硬得像是带着几分委屈。
“那可不行!不管怎么说,你送我的这些东西,都是你原配妻子刘氏的。她本就看我不顺眼,要是让她知道你把她的东西偷来给了我,指不定要怎么闹呢。万一……我是说万一,被刘氏给发现了怎么办?到时候她要是找我的麻烦,你能护着我吗?”
银凤这话问得恰到好处,既像是真的在担忧自身安危,又像是在故意试探王贺民对刘氏的态度,把一个既贪慕虚荣又胆小怕事的模样演得惟妙惟肖,让王贺民彻底放下了戒心。
王贺民见银凤似乎有了松动的迹象,只是顾虑刘氏,顿时来了精神,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胸脯挺得老高,开始唾沫横飞地吹牛。
看王贺民那咬牙切齿的模样,额角的青筋都突突直跳,显然是在家受够了刘氏的气,此刻,他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恨不得把所有的怨气都倾泻出来。
“咳咳!这有什么好怕的?根本就不是个事!”
王贺民清了清嗓子,语气里满是不屑与狂妄,仿佛刘氏在他眼里就是一只可以随意揉捏的蚂蚁,紧接着就说道:“那个胖婆娘要是敢跟我叫板,敢找你的麻烦,那我就……”
王贺民说到了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四处看了一眼,然后猛地抬起手,对着空气比画着打了几拳,拳头挥舞得虎虎生风,像是已经把刘氏当成了眼前的目标。
“那我就先招呼这个胖女人几拳头!”
王贺民一边喊着,一边又对着空气砸了几拳,那样子真的像是在海扁刘氏。
“我打她,打得她两眼都变成黑青的,跟好几天没睡够觉一样,看她还怎么出门见人!接着,我就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狠狠摔在地上,再抬起脚,一脚踩在她的胸口上,这叫穿心脚,让她喘不过气来!然后,我就左右开弓,对着她的脸甩十几个大巴掌,啪!啪!啪!响声肯定能传遍整个院子,我看她还敢不敢给我扎刺!哼,母老虎又怎么样?我让她变成服服帖帖的小母猫!”
说到尽兴处,王贺民的声音愈发洪亮,眼神里满是暴戾的光芒,他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根木棍,比画着撬开嘴巴的动作。
“最后啊,我拿着这棍子撬开刘氏的嘴巴,再一拳下去,把她那几颗嚣张的老虎牙全给打掉!哼哼,没了牙齿的母老虎,我看她还怎么跟我王贺民叫板!”
王贺民,脸上露出更加阴狠的表情,声音压得低了些,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这老婆子,再要是不服气,我就去药铺买一把砒霜,兑在水里,咕咚咚全给她灌进肚子里!让她七窍流血,死得莫名其妙,到时候谁也查不出来是我干的,哈哈!哈哈哈哈!”
王贺民越说越兴奋,最后竟然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刘氏惨死的模样。
王贺民这话越说越过瘾,却没注意到,隔壁雅间里的刘氏已经听得浑身发抖,怒火像是要从头顶喷出来一般。
刘氏和秦淮仁他们两人到这里,原本是来抓偷玉佩的贼的,却没想到,偷她玉佩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丈夫王贺民!
更让刘氏无法忍受的是,丈夫竟然把她的东西送给了银凤,这个她平日里最不待见、最想除之而后快的女人。
此刻,刘氏心里的疑惑彻底解开了。
之前,刘氏还怀疑过王昱涵,也迁怒过银凤,以为是他们中的一个偷了玉佩,现在才明白,真正的家贼,就是她朝夕相处的丈夫王贺民。
这个男人,拿着自己的嫁妆去讨好别的女人,甚至还在背后盘算着要置她于死地,这样的背叛和狠毒,让她如遭雷击,心口像是被重物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刘氏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愤怒的狮子,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把王贺民刚才形容的那些招数,原封不动地一一落在他的身上,让他也尝尝那种痛苦和恐惧。
此刻的刘氏已经彻底暴怒了,她死死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强忍着冲进去的冲动,浑身的肌肉都因为过度愤怒而紧绷着。
第六百八十八章 刘氏对王贺民
一旁的秦淮仁将刘氏气急败坏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心里暗自高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就是要让刘氏亲眼看到王贺民的真面目,让这对夫妻彻底反目。
秦淮仁强忍着笑意,故意装出一副恍然大悟又满脸无辜的样子,对着刘氏说道:“呀哈,弄了半天,是我搞错了!我还以为偷玉佩的贼人有多大的本事呢,原来是个家贼啊!”
秦淮仁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语气却故作诚恳。
“哎呀呀,王夫人,不,该叫您知府千金才对。有句话我不得不提醒您,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您一心提防着外人,却没想到最该提防的人,就在您的身边。这枕边人捅出来的刀子,可比外人狠多了啊。”
秦淮仁的话像是一把精准的火苗,瞬间点燃了刘氏心中积压的所有怒火,把最后一点理智也烧得干干净净。
刘氏彻底破防了,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猛地抬起头,对着门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吼道:“啊……王贺民!”
这一声怒吼里,包含了所有的愤怒、委屈、背叛和恨意,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耳膜,整个院子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喊完之后,刘氏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猛地推开雅间的门,大步流星地朝着银凤的房间冲了过去。
刘氏的脚步又快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怒火上,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到了银凤的厢房门口,她甚至根本就没有用手去敲门,直接一把推开了银凤的房门,一眼就看到了房间里还在得意扬扬的王贺民。
刘氏怒不可遏,双眼瞪得溜圆,里面布满了血丝,像是要喷出火来一般,她指着王贺民,声音因为过度愤怒而变得嘶哑,一遍又一遍地嘶吼道:“好啊你,王贺民……王贺民!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想要老娘的命,我先要了你的命。”
王贺民正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突然听到这声怒吼,又看到房门被猛地推开,刘氏杀气腾腾地站在门口,吓得浑身一哆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得意的神色荡然无存。
这个时候的王贺民,就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夫……夫人……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贺民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被刘氏听得一清二楚。
“好你个王贺民!”
刘氏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猛地冲了过去,双手死死地掐住了王贺民的脖子,指甲恨不得嵌进他的肉里。
“原来……原来是你偷了我的玉佩,送给这个小贱人!你竟然还敢盘算着要杀老娘,我今天不掐死你,就不姓刘!”
刘氏的力气因为愤怒变得异常之大,双手越收越紧,眼神里满是决绝的恨意。
王贺民被掐得喘不过气来,脸色瞬间变得通红,然后又慢慢发紫,他张着嘴巴,想要呼吸,想要求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挥舞着双手,想要掰开刘氏的手,可无论他怎么用力,刘氏的双手都像是铁钳一样,死死地锁在他的脖子上,一点也没有松动的迹象。
银凤站在一旁,假装吓得浑身发抖,缩在角落里,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得逞的笑意,静静地看着这对夫妻自相残杀的场面。
“你要老娘的命,老娘我,先杀了你了,我要杀了你!”
刘氏的嘶吼像淬了毒的刀子,尖锐得能刺破耳膜,她双目赤红,鬓发凌乱,双手死死掐住王贺民的脖颈,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再看刘氏的那一股子狠劲,半点不似作伪,仿佛眼前的男人不是同床共枕的丈夫,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王贺民彻底吓坏了,平日里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整张脸憋得青紫,嘴唇哆嗦着,被掐得喘不上半口气,胸口像是压了块巨石,闷得发慌,除了哀声求饶,什么也做不了。
王贺民手脚胡乱蹬踹,却怎么也挣不开刘氏的钳制,只能含混不清地挤出道歉的话,一遍又一遍地求饶,那种杀猪一样的嚎叫声,听得让人心里发毛。
“错了……我错了……娘子饶命……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王贺民那一副卑微的模样,与往日里对旁人的趾高气扬判若两人,仿佛失去了威风。
银凤站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得真切,见目的已然达成,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冷光,没有半分迟疑,转身就往门外跑。
银凤的脚步又快又急,裙摆被带得翻飞,根本不带有一丝一刻的停留,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这房间里的混乱缠上。
银凤的闺房里,只留下王贺民和刘氏这对活宝夫妻还在扭打,撞翻的桌椅发出刺耳的声响,夹杂着刘氏的怒骂和王贺民的哀嚎,活脱脱像是一对失了智的野狗,红着眼对着彼此撕咬,狗咬狗一般,丑态毕露,滑稽得很。
银凤刚踏出房门,反手就去摸腰间的钥匙,手指颤抖着却异常精准地插进锁孔,“咔哒”一声,牢牢锁上了房门。
身后房间里,王贺民的叫喊声越发凄厉,夹杂着刘氏的打骂声,他拍打着门板,声音嘶哑地哭喊。
“哎呦,救命啊,打死人了,要我命了,来人啊……快开门啊!谁来救救我……”
银凤却置若罔闻,只是将钥匙紧紧攥在手里,往后退了两步,隔开了那令人烦躁的声响。
不远处的回廊下,秦淮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见目的彻底达到,再也无法抑制心底的畅快,捂着肚子放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爽朗又解气,积压多日的郁结仿佛都在这笑声中消散了,恶人自有恶人磨啊。
笑够了,秦淮仁就迈步走到银凤跟前,两人四目相对,无需多言,眼底都盛满了默契,相视一笑间,便为这一场精心策划的闹剧,稳稳画上了句号。
银凤收了笑意,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轻快,笑着问秦淮仁道:“张大人,这件事情,这就算是水落石出了吧?”
银凤语气里带着几分确认,也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是啊,总算水落石出了。”
秦淮仁点头,语气里满是欣慰,又开口说道:“银凤姑娘,今日多亏了你,咱们这个双簧唱得真是不错。你看,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们夫妻俩的性子,迟早要出乱子,今日不过是顺势推了一把罢了。”
说到这里,他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好了,天色不早了,有什么事情咱们明天再说。你放心,王昱涵那边,我自然会还他一个公道的,绝不会让他平白受了冤屈。”
说完,秦淮仁便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秦淮仁脚步沉稳,走出怡红院大门的时候,还能清晰地听见二楼传来王贺民那撕心裂肺、又带着几分绝望的刺耳嚎叫声,还有刘氏时不时插进来的怒骂声。
这些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却再也引不起他半分波澜,只化作这场闹剧落幕时,最后的一点余音。
第二天一早,刘氏就气冲冲地直接冲入了县衙的后厅,压根不顾及厅内侍从的阻拦,也不管场合是否合适,对着秦淮仁就劈头盖脸地开始了大声咆哮,声音里满是怒火与不甘,还有被欺骗后的愤懑。
“张东,你这个信口雌黄的坏人!你倒是给我说清楚!”
刘氏叉着腰,胸口因怒气剧烈起伏,字字都像带着火星。
“先前你拍着胸脯保证,银凤的那个同伙是个十恶不赦的江洋大盗,说他手上沾着血案,不好对付。还特意带了两个你说的厉害猎户,跟我去偏僻处埋伏,说定能一举将其抓获,还说抓住了能领不少赏钱,让我能出这口恶气。”
第六百八十九章 巧舌如簧
刘氏越说越气,愤恨道:“结果倒好,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蹲守又是追踪,好不容易抓到的竟然只是个家贼!就是个偷了主家东西想跟着银凤跑路的仆役!”
她越说越气,抬手重重拍了下旁边的桌案,震得上面的茶杯都微微晃动:“你说的江洋大盗呢?你说的厉害身手呢?这不是明摆着糊弄我吗?害我白忙活一场不说,还让我在那两个猎户面前丢尽了脸,他们都在背后笑话我小题大做!哼!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秦淮仁闻言,连忙弓着身子,脸上堆起一副全然无辜的神情,双手下意识地在身前摆了摆,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慌张与委屈。
他见刘氏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哎呀,夫人您可真误会我了!我打从一开始,心里就琢磨着,这事儿八成得跟您家那口子有关。您仔细想想啊,这玉佩是何等贵重的嫁妆,藏得定然隐秘,想要悄无声息地偷到手,绝非寻常小毛贼能办到的。”
秦淮仁稍微停了一下,继续分析道:“真要是想偷你的物件,那非得是那种武功绝顶、熟知府中情形的人不可,放眼整个鹿泉县,除了王大官人,还有谁有这般本事?我这也是顺着情理推断,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真如我所猜,是你们家的王贺民偷了自家的嫁妆!您瞧瞧我这额头,都冒冷汗了,打从知道真相起,我就没敢松过一口气,可不是故意瞒着您的啊!”
刘氏听完,胸口剧烈起伏着,双手叉在腰上,原本精致的妆容因怒气而有些扭曲,她咬牙切齿地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甘与羞愤。
“哼,你没料到?我更没料到!王贺民这个杀千刀的,竟然能干出这种吃里扒外的龌龊事!真是瞎了我的眼,嫁了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木已成舟,你倒是说说,这事儿该怎么了断!我把话撂在这儿,这玉佩失窃的事儿绝对不能外传,太丢人了!我总不能拿着状纸,告到官府去,说我自家男人偷了我女儿的嫁妆吧?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家的脸都得被丢尽了,我这真是窝囊死了!”
秦淮仁早就在心里把刘氏的反应猜了个通透,见她话音刚落,立刻眼神一闪,从袖中缓缓掏出那块莹润的玉佩,用干净的锦帕托着,递到刘氏面前,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和稳健。
“夫人您先消消气。您看,这玉佩本就是你家的东西,如今物归原主,您先收好了,仔细查验查验,看看有没有损伤。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清清楚楚,就是王贺民监守自盗,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之前您怀疑王昱涵和银凤,想要治他们的罪,这显然是站不住脚的。如今,既然是场乌龙戏,依我之见,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免得闹得人尽皆知,对你和王大官人的名声不好。夫人,您觉得这个处置方式如何?”
刘氏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眼神复杂了几分,既有失而复得的庆幸,又有对王贺民的怨怼,她伸手一把将玉佩夺过,紧紧攥在手心,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不甘心。
“什么?就这么轻飘飘地算了?王昱涵那个小窃贼,我可以不跟她计较,毕竟,他一个斯斯文文的书生,也是被利用了。可银凤那个狐狸精呢?就这么便宜她了?我本来还想着,借着这事儿,好好收拾她一顿,让她知道知道我的厉害,以后不敢再勾引王贺民。结果倒好,一场空欢喜,反而让她平白得了个清白,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秦淮仁见刘氏怒气未消,连忙上前两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语气越发恭敬地劝慰起来。
“哎呦,我的姑奶奶,您可千万别动气啊!这事儿明摆着是王大官人自己的问题,跟银凤姑娘可没半点关系,我就算想判她的罪,也没有任何凭据啊!这官法如山,我总不能凭空捏造罪名吧?再说了,您要的不就是出一口恶气吗?昨天您在怡红院那一场大闹,那可是惊动了整条街的人!”
秦淮仁又继续对着刘氏添油加醋,好好补刀。
“夫人,您再想想,您闯进去,把怡红院搅得天翻地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王大官人和银凤的丑事戳破,谁看了不害怕?我敢打包票,经过这一遭,别说王贺民了,就连银凤那个小蹄子,也肯定被您吓破了胆。往后啊,她见了您,保管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躲都躲不及,再也不敢跟王贺民有半点牵扯了。您这气,不就已经出得明明白白了吗?”
刘氏听秦淮仁这么一说,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了些,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虽然,脸上仍然有一些余怒,但是,她的语气也还是缓和了不少。
“哼,这还差不多。让她们知道我的厉害,往后谁也不敢再跟我作对,更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不然的话,我饶不了她们!”
秦淮仁连忙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点头哈腰地应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要不然,您昨天的火气不就白发了吗?夫人您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如今玉佩已经物归原主,按理说,盗窃财物本该按国法处置,可您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偷东西的又是您家的夫君。”
秦淮仁这个时候又装作一个老好人的形象,来安慰起来了刘氏。
“我要是真把这事儿捅到官府去,对你和王大官人的名声损害太大,甚至说呢,没准啊,还会影响了知府大人的脸面,这反而得不偿失。所以啊,我看不如就网开一面,不按国法追究了。您回去之后,好好调教调教王大官人,让他以后收敛收敛性子,别再犯这种糊涂事。这事儿就这么了了,您可以带着人回家了。”
刘氏听完,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满,嘴巴撅得能挂住油瓶,心里琢磨着,这事儿自己不仅没占到半点便宜,反而还搭进去了一百两银子,实在是亏得慌。
可这个记仇的女人心里也清楚,秦淮仁说得有道理,这事儿确实不能再闹大了,否则丢人的还是自己。
于是,刘氏只能狠心咬了咬牙,终究是无可奈何,只能猛地扭过头去,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憋屈与懊恼。
“哎,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想想就觉得恶心,越想越别扭。罢了,罢了,就按你说的办吧,我算是认倒霉了!抓到了自家的汉子偷东西,还平白搭进去一百两银子,真是晦气透了,半点兴致都没了,我……我回家去了。”
说完,刘氏也不再多待,转过身,一甩袖子,气冲冲地朝着门口走去。
平日里,她出门总是前呼后拥,走得慢条斯理,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仿佛谁都欠她几分似的。
可今天,这个胖女人,没有了往日的威风,这脸也哭得五花六道的。
现在的流逝,她路都走得格外仓促,脚步匆匆,甚至带着几分狼狈,连身边丫鬟的搀扶都甩开了,嘉定也跟不上她。
秦淮仁站在原地,看着她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眼神里满是讥讽和快意。
那一种滋味,只能用‘爽’这个字来形容了。
秦淮仁还在心里暗暗说道:“活该!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来想着借着这事儿冤枉王昱涵和银凤,好好出一口恶气,结果倒好,把自己的夫君给揪了出来,闹了个天大的笑话。你们这对活阎王,平日里在府里作威作福,欺压下人,如今也该尝尝自食恶果的滋味了。回去之后,有你们好吵的,最好能闹个天翻地覆,让你们也尝尝鸡犬不宁的滋味!”
秦淮仁心里这般想着,脸上却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和气生财的模样,他轻轻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转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秦淮仁也知道,这事儿虽然暂时了解下来了,但是,王贺民他们家内部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王贺民偷嫁妆的事情,刘氏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往后王家少不了鸡飞狗跳。
而秦淮仁他自己,不仅顺利解决了这桩棘手的案子,把受冤枉的王昱涵和银凤给摘除干净了,不仅这样,还顺便卖了刘氏一个人情,这波操作,可谓是一举多得。
第六百九十章 不干净的钱
秦淮仁目送刘氏那怒气冲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县衙后面外边,确认她不会中途折返后,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迈着沉稳的步子回到了后厅。
秦淮仁抬手理了理略显凌乱的官袍袖口,清了清嗓子,对着屏风后方扬声说道:“好了,你们出来吧。”
秦淮仁总算松了口气,说话的声音也松了不少,想起刘氏离去时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戏谑的笑意,补充道:“这事情啊,说到底就是个误会。刘氏那个母老虎已经走了,看她那架势,回去指定要好好收拾王贺民那小子了。”
话音刚落,屏风后面便传来了轻微的衣物摩擦声,紧接着,王昱涵和银凤二人并肩走了出来,很显然他们对秦淮仁的安排很满意。
两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眉宇间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显然是彻底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对眼下的结果颇为高兴满意。
尤其是银凤,先前在公堂上强装出的镇定早已不见踪影,眼底的轻松和释然一目了然。
王昱涵上前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衫,对着秦淮仁恭恭敬敬地做了个标准的揖,语气中满是感激:“多谢张大人主持公道,不仅还了我和银凤一个清白,还帮我们彻底摆脱了这桩麻烦事。这份恩情,王某铭记在心。”
这个落魄秀才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诚恳,微微躬身的姿态尽显恭敬,丝毫没有之前在公堂上被冤枉时的窘迫与愤懑。
秦淮仁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扶起他,摆了摆手笑道:“哪里的话啊,王公子言重了。这事情本就是一场误会,说到底还是王贺民自己不打自招,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交代清楚了。要不是王贺民自己手脚不干净,那么,就不会有这一出乌龙戏了。”
秦淮仁稍微听了一下,想起那枚引发事端的玉佩,又接着说道:“至于那枚玉佩,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不过呢,刘氏那妇人倒是不愿意要了。毕竟那是王贺民偷偷拿出来的她的嫁妆,还转手经由老鸨子金马氏送到了银凤姑娘手上,最后又到了王公子你这儿。你说这事情绕的,多有趣。”
说到这里,秦淮仁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王昱涵身上,语气诚恳地说道:“我听闻王公子有意兴办私塾,教书育人,想来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既然如此,我便资助一点吧。昨天我诓了刘氏一百两银子,之前付给了那两个猎户五十两,剩下的这五十两,我就送给王相公你了,你收下吧,有了钱,你就能办好义学了。”
说完,秦淮仁不再多言,直接从腰间的钱袋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五十两纹银,递到了王昱涵的手中。
那银子入手冰凉,分量十足,足以见得纯度不低,也就是从钱庄兑换出来的现成官银。
秦淮仁看着王昱涵接过银子时略显错愕的神情,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眼神中带着几分赞许,他向来欣赏这般有心办学、造福乡邻的读书人。
一旁的银凤见状,也赶紧起身,对着秦淮仁深深作了个揖,声音清亮,满是感激。
“哦,那还得好好感谢张大人啊!多谢大人仗义相助,幸亏有张大人你提前为我们出谋划策,才能这么巧妙地化解了这场官司。王贺民和刘氏他们两个人,真是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尤其是王贺民,偷了自己妻子的嫁妆还敢在外边胡作非为,这次回去,只怕在家里边还得跪搓衣板受罚呢!还真是让张大人说着了,恶人自有恶人磨。”
银凤说着,想起刘氏离去时的凶悍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眼底满是解气的神色。
秦淮仁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道:“这种小事情,不值当你和王公子如此郑重地谢我。权当没有发生过就好了。”
接着,秦淮仁话锋一转,眼神诚恳地看着二人,认真地说道:“主要啊,还是你和王公子,你们两个行得正、做得直,身正不怕影子斜,自然也就没有人能真正栽赃陷害你们。若是你们本身行差踏错,就算我有心帮忙,也未必能如此顺利地化解此事。”
秦淮仁的这番话既是实情,也带着几分对二人品行的肯定。
王昱涵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子,又抬眼看向秦淮仁,斟酌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我也谢谢张大人的慷慨相助。既然眼下没什么事情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他的语气相较于之前的感激,似乎多了几分疏离,眼神也有些闪躲,不复先前的坦然。
秦淮仁并未察觉出他语气中的异样,只当他是急于回去处理办学的事宜,便爽快地说道:“好,我就不留你和银凤姑娘了,你们慢慢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得到应允后,王昱涵微微点了点头,转身便径直向外走去,脚步匆匆,甚至没有回头看银凤一眼。
银凤原本还想跟秦淮仁再说几句感谢的话,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得愣了一下,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安。
她连忙跟秦淮仁匆匆行了一礼,快步追了出去,在院子里朝着王昱涵的背影喊道:“昱涵,昱涵,你别那么着急,你等等我!”
后厅中的秦淮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也清晰地听到了院子里两人的对话。
他靠在门框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听着两人之间那带着明显尴尬的交谈,心中已然明了一切他们之间的事情了。
显然,这场风波虽然平息了,却在他们二人之间埋下了隔阂,闹得有些不愉快了。
院子里,银凤快步追上王昱涵,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脸上满是不解和委屈。
“昱涵,你这是干嘛啊?张大人好心帮我们洗刷了冤屈,还慷慨资助我们办学,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反而还这般不懂礼数,连句道别都没有就匆匆要走?”
银凤实在不明白,明明是皆大欢喜的结局,王昱涵为何会是这般态度。
王昱涵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眼神复杂地看着银凤,沉默了片刻后,将手中那锭五十两的纹银递到了银凤跟前,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不悦,转头就全都说了出来。
“这事情,真是可笑啊。这钱,我不能要。再说了,这银子说到底是因你而来,那玉佩也是你收下的王贺民的礼物,这五十两还是给你吧,你拿去。”
王昱涵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眼神中满是疏离。
银凤看着他递过来的银子,又看了看他冰冷的眼神,心中一酸,眼眶微微泛红,带着几分无辜和委屈问道:“昱涵,你怎么能这样说?这银子是张大人资助你办学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要是生气了,不高兴了,你就说出来啊!别这样冷冰冰地对我,我心里难受。”
银凤实在是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为何王昱涵会用这样的态度对她。
“还说什么?”
王昱涵猛地提高了音量,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懑和无奈,又开始了埋怨。
“昨天,我在公堂上跟刘氏对质,再听到老鸨子金马氏说那些假话的时候,我就隐约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是,当时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也不好轻易说破。直到张大人把一切都梳理清楚,我才彻底明白,那枚引发这场风波的玉佩,竟然是王贺民偷了自己婆娘的嫁妆!”
王昱涵说到“偷”字时,语气加重了几分,脸上满是屈辱和不甘。
银凤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满,心中更是委屈,眼眶更红了,连忙解释道:“昱涵,你别生气了,我实在是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那玉佩是王贺民偷了自己老婆的嫁妆,再托金马氏送给我的。我要是知道实情,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收下那件东西的。你这是……是在怪我是吗?你不能这样啊,我也是好心好意。”
银凤说着,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
王昱涵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的怒火微微消减了几分,但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生硬,他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既无理又无奈的复杂表情。
王昱涵又开口说道:“银凤,你理解错了,我一点怪你的意思都没有。”
见银凤眼中露出一丝希冀,他又接着说道:“只是,我觉得这事情太窝囊了!我王昱涵虽说如今落魄,是罪臣之后,但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向来行得正坐得端。可这一次,我竟然平白无故被人冤枉,还因为这样一桩乌龙百出的事情,被人告到了公堂之上,成了一个任人指责的被告!这种屈辱,我实在难以接受。而且,我实在是无法接受盗窃这种事情换来的银钱,这一种钱不干净,我王昱涵不能要。”
王昱涵说这话时,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被这件事气得不轻,更重要的是,这份屈辱让他难以释怀。
银凤听着他的话,心中的委屈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
她轻轻拉住王昱涵的手臂,语气诚恳地说道:“昱涵,真对不起你啊。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若不是我当初收下了那枚玉佩,也不会引发这么多事端,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秦淮仁看着他们这么尴尬,心里也有一点不开心了,本来,这个乌龙官司已经完美化解了。
不仅这样,还为王昱涵办义学整出来了五十两银子,却闹出来了这种不开心的事情。
第六百九十一章 顽固的王昱涵
银凤又将他递过来的银子推了回去,继续说道:“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那就别再埋怨了,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都是王贺民那小人的问题。这钱啊,你还是收下吧!你不用给我的,你教书育人、兴办私塾,正是急需用钱的时候,这五十两银子能帮你解决不少麻烦呢。最主要的是,你不用卖你珍爱的古琴了。”
“银凤,你把我王昱涵当成什么人了?”
王昱涵再次将银子递过去,语气坚定,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死固执。
“我虽然是个落魄的罪臣之后,家境贫寒,一文不名,但我也有我的尊严,有读书人的骨气!这种来历不明、沾染上如此龌龊事端的钱财,我不敢要,也不能要!这钱啊,银凤,你还是拿去吧。”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再度开口说道:“哎,这种事情,我再也不想发生了。从今往后,我们还是尽量避开这些是非纠葛吧。”
他说出的最后这句话,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认真地划清界限,让银凤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后厅门口的秦淮仁将院子里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看着银凤委屈泛红的眼眶,听着王昱涵那带着几分固执和屈辱的话语,他那颗向来护花的心又忍不住泛滥起来。
因为,秦淮仁知道,若是今日不把这两人之间的疙瘩解开,恐怕这桩原本圆满的关系就要因此生出裂痕,之前的努力也算是白费了。
想到这里,秦淮仁不再犹豫,连忙迈开步子,快步走到了他们两个人的跟前。
他先是对着两人拱了拱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试图缓和眼下紧张尴尬的气氛。
随后,秦淮仁便对着他们俩开始了解围劝慰道:“王公子,银凤姑娘,你们先冷静一下,有话好好说,莫要动气啊。”
秦淮仁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又掺着些许急于解释的急切,对着王昱涵轻声说道:“王公子,你听我说好不好啊?你先别急着推辞,容我把话说清楚。按理说呢,你和银凤姑娘之间的私事,都是你们儿女情长的纠葛,我一个小县城的县令,真的不该贸然插手过问,免得落个多管闲事的名声。”
话还没说完,秦淮仁的脸色就有点难看了,但还是硬撑着自己的脸面,继续说道:“但这次的事情不一样,牵扯到了玉佩的冤屈,也牵扯到了这银子,我必须跟你说个明白。虽然说,之前玉佩的事情确实委屈了你们二人,让你平白受了冤枉,心里定然是不痛快的,但我要跟你强调一句,这银子,真的不是脏的,你大可放心。”
秦淮仁苦口婆心地说了一阵,但是,他见王昱涵眉头微蹙,神色依旧带着抵触,便又继续解释:“实不相瞒吧,我昨天就已经把这事儿计划好了。我算准了刘氏和王贺民那两口子的心思,便让我和银凤姑娘分头行事,分别对付刘氏和王贺民。这银子,就是刘氏心甘情愿拿出来的,半点强迫都没有,所以绝对算不上是脏钱。”
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王昱涵依旧是无动于衷,继续一脸怒意地看着秦淮仁。
秦淮仁没有办法,继续解释说道:“你要知道,这钱原本是刘氏用来悬赏,想找机会打压你的,只不过我从中斡旋,用了五十两应付了她的悬赏名义,又特意留了五十两,就是想着要补偿你。再说了,昨天的事情,确实是委屈了王公子你,让你平白遭了一顿编排,受了不少委屈。所以呢,这五十两银子啊,本来就该是给王公子你的,算是我替你洗刷冤屈的一点心意,也算是弥补你昨日所受的委屈,你就收下来吧。”
听着秦淮仁这番细致的解释,王昱涵脸上的抵触之色并未消减多少,他依旧微微侧身,避开了秦淮仁递银子的手,语气坚定地继续推辞道:“谢谢张大人的好意了,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吧,这银子我还是不能收。不管大人怎么说,我总觉得这钱来历终究不算干净,是从刘氏那样的人手里得来的,我若是收了,心里终究不安。再说我办学堂,求的是心安理得,若是用了这样的银子,即便学堂办成了,我心里也难踏实。”
秦淮仁见状,也不气馁,反而往前又递了递银子,语气更加诚恳地说道:“王公子,你这话就不对了。钱的来历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看你用它来干什么。钱本身没有对错之分,关键在于使用它的人,在于把它用在什么样的地方。我听银凤姑娘说,你最近正在为办学堂的事情而发愁,四处奔走筹措经费,你发愁的不就是缺银子嘛!你把这银子拿去用在办学堂上面,那可真是刚合适呢!再说了,这钱用来资助学子、兴办教育,那就是用作正途的钱,是积德行善的好事。王公子,这钱你干嘛不要呢?用在正经事情上,既能解你燃眉之急,又能造福一方百姓,这有什么不妥的?错不了的,你就放心收下吧。”
秦淮仁的话一字一句都戳中了王昱涵的要害,他办学堂的难处,确实就卡在银子上。
这些日子,他四处求借,受尽了白眼,也没筹措到多少经费。
看着秦淮仁递过来的银子,又想到学堂里那些等着读书的孩子,王昱涵的眼神渐渐松动了,看情况有一些转机了。
王昱涵沉默了片刻,眉头紧紧皱着,显然内心还在做着激烈的挣扎。
最终,他还是缓缓伸出手,把银子拿住了。指尖触碰到银子的冰凉时,他微微叹了口气,尽管心里还有些不情愿,还有些别扭,但起码,一向倔强的王昱涵还是把银子收了下来。
秦淮仁见他终于收下了银子,脸上立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收回手,拍了拍王昱涵的肩膀说道:“这就对了嘛,王公子果然是明事理的人。我还要跟你说一句,银凤姑娘是个好人,心肠热,对你更是真心真意的。就说你办学堂的事情吧!我敢打包票,银凤姑娘那是一百个支持你,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她都不会改变心意的。她之前还特意跟我叮嘱,让我一定要帮你把这银子的事情说清楚,怕你心里有疙瘩,影响了办学堂的大事。”
王昱涵握着银子,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既然,张大人你都这么说了,那好吧,这钱我就收下来了。多谢张大人帮我,若不是你,我不仅洗不清冤屈,办学堂的事情也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说完,王昱涵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的银凤,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和探寻,轻声问道:“银凤,你跟我说一说吧,这到底是什么一回事呢?张大人说的这些,你之前怎么都没跟我提起过?你和张大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商议的?”
银凤闻言,上前一步,走到王昱涵身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还能是怎么一回事呢?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办学堂的诉求和希望,我都一五一十地跟张大人说了。张大人和以前那些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的官老爷不一样,他是个肯为百姓做实事、肯为读书人撑腰的好官。所以,他不仅帮你洗刷了玉佩的冤屈,还愿意支持你办学堂。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就是这样,具体的细节以后再跟你细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走吧。”
王昱涵听银凤这么说,便也不再多问,对着秦淮仁拱了拱手,说道:“张大人,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秦淮仁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慢走,日后办学堂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就这样,银凤和王昱涵并肩走出了县衙。
他们离开之后,秦淮仁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舒展。
他在心里暗自思忖,这次的事情办得真是痛快。
不仅成功还了王昱涵和银凤这两个好人一个清白,让他们不用再受冤屈,还借着这个机会,狠狠收拾了一把王贺民那个恶霸。
王贺民在鹿泉县作威作福这么久,欺压百姓,鱼肉乡里,早就该有人治治他了。
这次借着刘氏悬赏的由头,既敲打了王贺民,又让他吃了个哑巴亏,有苦说不出,真是大快人心。一想到王贺民当时那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秦淮仁就忍不住想笑。
秦淮仁心情愉悦地转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稍作歇息。
第六百九十二章 开心吃面
刚走了没几步,就正好碰见了陈盈端着一托盘的麻酱面走了过来。
托盘里放着几碗热气腾腾的麻酱面,香气顺着热气弥漫开来,让人闻着就有了食欲。
陈盈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端着托盘的动作很稳,显然是经常做这些家务。
陈盈抬眼看见秦淮仁,见他脸上春风满面,嘴角还带着笑意,眼神里满是轻松,便停下脚步,笑着打趣道:“呦呵,张东,你今天这气色可真好,脸上这笑容就没断过,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快跟我说说吧,让我也高兴高兴。”
秦淮仁走到陈盈身边,目光落在托盘里的麻酱面上,深深吸了一口香气。
接着,秦淮仁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满心欢喜地说道:“哦,还真让你猜对了,我今天办了一件十分痛快的事情。不仅啊,帮助两个好人洗刷了冤屈,让他们沉冤得雪,而且呢,我还让那个作恶多端的恶人被收拾了一顿,真是大快人心,别提多高兴了。这么跟你说了吧,我现在啊,心情好得不得了,看你这麻酱面就觉得特别香,我估计我一个人就能吃三大碗呢!”
陈盈被他逗笑了,眉眼弯弯地说道:“瞧把你美的,眼睛都快笑没了。到底干了什么天大的事情,能让你高兴成这个样子啊?说来听听,让我也见识见识咱们张大人的能耐。”
秦淮仁正准备开口细说,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就听见一阵欢快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张岩松就兴冲冲地跑到了他的跟前,小脸上满是兴奋,仰着脑袋对着他大声呼唤道:“爹!爹!你忙完事情啦?好开心啊!”
秦淮仁低头看见儿子,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了,他弯腰摸了摸张岩松的脑袋,语气宠溺地说道:“呦呵,是岩松啊!看见我的乖儿子,爹就更高兴了。怎么样,刚才有没有乖乖听话,没调皮捣蛋吧?”
乖巧的张岩松用力点了点头,小脑袋晃了晃,对着秦淮仁认真地说道:“爹,我很乖的,一直都在跟着爷爷待着,没有调皮。爹,你忙完事情了,那么,咱们之前说好的,你要带我出去玩的,现在可以去了吗?”
说着,张岩松还拉了拉秦淮仁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期待。
秦淮仁看着儿子期待的小眼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笑着答应道:“好嘞,爹答应你了。今天啊,爹确实很高兴,心情好得很。等会咱们先一起吃了这香喷喷的麻酱面,然后回房间睡个午觉,养足了精神,睡醒了以后啊,爹就带你去逛大街,买你喜欢吃的糖糕,好不好?”
秦淮仁随口应酬了这一句,没想到张岩松却当了真,立马高兴地跳了起来,拍着小手说道:“好勒!太好了!我听爹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然后咱们就去逛街买糖糕!”
看着张岩松这个孩子,那一个兴奋无比的样子,让周围的气氛都变得更加欢快了。
张景涛这时也从旁边走了过来,站在一边笑呵呵地看着他们父子俩,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开口说道:“嘿嘿,你看看这孩子,一听要逛街就高兴成这样。咱们一家四口人这样聚在一起,真是太开心了啊。我说当初留下来是对的吧!你看看在这里的生活,多安稳,多舒心啊,比以前四处奔波好多了。你们说是不是啊?”
端着麻酱面的陈盈也跟着笑呵呵地回答说道:“是啊爹,还是您说得对。这县衙以后就是咱们家了,咱们一家人在这里平平安安、和和美美地过日子,比什么都好。好了,爹,东哥,岩松,咱们别在这里站着了,快进去吃饭吧,面再不吃就该凉了。”
众人听了,都纷纷点头。
秦淮仁跟着陈盈走进房间,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麻酱面。
或许是因为心情大好,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吃起饭来也格外香,速度也比平时快了不少。
一碗麻酱面,他没几口就扒拉完了,吃完之后还意犹未尽地砸了砸嘴,感觉这麻酱面比平时吃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美味。
另一边,张虎和关龙两个人正坐在县衙的廊下,一人手里拿着一根翠绿的黄瓜,啃得清脆作响,面前还放着一碗麻酱面,正有滋有味地吃着。
他们两个人是县衙里的衙役,平时跟着秦淮仁办事,为人都很实在,性子也直爽。
秦淮仁吃完面出来透气,正好看见他们俩边吃饭边低声聊天,脸上都是轻松的神色。
或许是因为自己心情好,看到他们这样悠闲自在的样子,秦淮仁的心情也是大好,便站在不远处,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没有上前打扰。
张虎一边大口吃着面,一边含糊不清地跟关龙说道:“我说啊,关龙,咱可是第一回吃县令夫人亲手做的麻酱面。咱先不说这面好吃还是不好吃吧,就说这心意,就足够让人暖心的了。”
张虎吃了一大口面,拒绝了两下,又接着堆关龙说道:“你想啊,夫人本来是给他们一家子做的饭,结果还特意多做出来了一锅面条,想着咱们这些个下人,特意给咱们端过来。能遇到这样体恤下人的主子,真是咱们的福气啊。我说啊,咱们县令老爷这一家人心眼是真的好啊,跟以前那些当官的家里完全不一样。”
关龙放下手里的黄瓜,喝了一口面汤,然后开口说道:“哎,张虎,你这话我可不全同意。要我说啊,最厉害的还是咱们的县令老爷。你别看他平时看着长得斯斯文文的,挺老实的样子,有时候还挺怕媳妇的,但实际上,他的心眼一点也不少,而且都用在了正地方,起码够用得很。就说这次处理王公子和银凤姑娘的事情,还有收拾王贺民那恶霸,办得多漂亮啊,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还让人心服口服。”
张虎听了,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黄瓜,说道:“你这么说也对。哎,咱们再对比一下王贺民两口子吧!这两口子啊,那真是人又凶,心又狠,在咱们鹿泉县没少欺负人,老百姓们都恨死他们了,只是敢怒不敢言。再说咱们县的王昱涵这个穷酸秀才吧,那真是又臭又硬,认死理得很,谁的面子都不给。而且呢,他们中间还夹着一个怡红院的头牌银凤姑娘,这几个人搅和在一起,这里面的环节还有套路深着呢,稍微处理不好,就容易出乱子,还会得罪人。”
话说到这里,张虎脸突然露出了敬佩的脸色,继续说道:“偏偏咱们老爷,就把这个事情给处理得妥妥当当的,既洗刷了王昱涵的冤屈,又帮了银凤姑娘,还收拾了王贺民,这四两拨千斤的能耐,一般人还真是没有的啊。还真跟你说的一样,咱们老爷这心眼真不少,劲儿也用得巧,偏偏就让他把这个事情给处理得得体又合适,两边都不得罪,还落下了好名声,真是厉害。”
关龙又摇了摇头,说道:“不对啊,你还没有说全面呢!最关键的是,王贺民两口子这凶神恶煞的性子,还有那个臭脾气的王昱涵,他们这两边啊,最后竟然都没有话说,都认了这个结果。这才是最难得的地方啊,要想让原被告都满意,那可不简单呢!换了别的官来处理,要么就是偏袒王贺民,欺负王昱涵;要么就是处理不当,让王贺民记恨上,以后给官府找不痛快。也就咱们老爷,能把这事儿办得这么漂亮。”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吃着面、聊着天,诸葛暗手里摇着自己那把标志性的羽扇,慢悠悠地从走廊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步伐从容,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走到张虎和关龙身边,他停下脚步,听了他们俩的对话,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呵呵呵呵,你们两个啊,看问题实在是太肤浅了,只看到了表面的东西,根本没看透这事情背后的门道,这件事情啊,表面上老爷干的漂亮,其实啊,真把事情给办砸了。”
张虎和关龙闻言,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诸葛暗,问道:“诸葛师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们哪里看得肤浅了?”
诸葛暗轻轻摇了摇羽扇,说道:“就这么跟你们说了吧!这次的事情,表面上看,张大人是办得漂亮,既帮了好人,又收拾了恶人,还落下了好名声。但实际上,最绝的事情啊,那就是张东他把不该得罪的人,也全都给得罪了一个遍啊。”
话说到了这里,诸葛暗又摸了摸胡子,说道:“你们想想,王贺民是什么人?他在鹿泉县经营多年,背后肯定有靠山,不然也不敢这么嚣张。张大人这么收拾他,他能善罢甘休吗?以后肯定会想方设法地报复。还有,这次的事情牵扯到了悬赏银子,虽然表面上是刘氏心甘情愿拿出来的,但难免会有人背后说闲话,传到知府大人耳朵里,知府大人会怎么看张大人?觉得他不安分,爱惹事,说不定以后就会给张大人穿小鞋。他这叫什么啊?这叫官场上吃不开。本来在官场之上,最重要的就是圆滑处世,不得罪人,多交朋友少树敌。”
第六百九十三章 知府家中的算计(上)
诸葛暗稍微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可张大人倒好,刚来鹿泉县没几天,就跟当地的第一恶霸别上了劲,还把上面的人也给得罪了,这是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啊。我跟你们两个憨货说了吧,现在看着是风平浪静,热闹的事情啊,还在后面呢,你们啊,好好看着吧!我倒要看看,张东他以后怎么收场,哎……”
说完,诸葛暗还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又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不远处的秦淮仁把诸葛暗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暗自感叹,这个诸葛暗果然是人精一般的人物,心思缜密,把人性和官场的门道都分析到了极致。
只不过秦淮仁根本不在乎诸葛暗说的这些,秦淮仁其实也早就想到了,只是他并不在乎。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若是为了怕得罪人而畏首畏尾,不敢为百姓做实事,那还当这个官干什么?
反倒是关龙和张虎这两个直性子的衙役,听完诸葛暗的话之后,都呆愣地看着他,脸上满是茫然的神色,完全不明白诸葛暗说的这些深层门道。
他们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疑惑,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诸葛暗话里的意思,只能继续低下头,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麻酱面。
秦淮仁倒也没有上前跟诸葛暗辩驳什么,也不管未来知府大人会怎么给自己穿小鞋,更不在乎王贺民以后在鹿泉镇会怎么跟自己作对。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好好睡个午觉。
经历了昨天的谋划和今天的忙碌,他确实有些疲惫了。
此刻心情大好,又吃了香喷喷的麻酱面,困意也渐渐涌了上来。
他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脚步轻快,脸上依旧带着轻松的笑容,对于诸葛暗所说的那些后顾之忧,他全然没放在心上。
秦淮仁现在只想睡午觉……
睡梦中,秦淮仁的意识又一次飘落到了张东的身上,此刻,他正站在王贺民还有刘氏的身边,继续扮演着那个衷心又低调的哑巴仆从。
秦淮仁就这么低垂着,他的眼睑遮住了眼底的清明,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指尖却微微蜷缩,将每一丝动静都精准捕捉。
他以张东的哑巴奴仆身份当一个眼线,他身姿挺拔却刻意佝偻着脊背,肩头微缩,彻底融入仆从的身份里,仿佛只是这屋中一件不起眼的摆设,借着这份隐秘,牢牢监视着王贺民一家人的言行举止,任何风吹草动都休想逃过他的感知。
刘氏正对着自己那个当知府的爹刘元昌哭泣,哭声不大却绵长委屈,每一声都像细密的针,扎得刘元昌心神不宁。
这个肥胖还自我感觉良好的泼妇,没有夸张的号啕,却偏要挤出断断续续的哽咽,时而抬手拭泪,时而俯身捶打衣襟,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柔弱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控诉,仿佛受了天塌下来一般的委屈,恨不能将全身的苦楚都倾泻在父亲面前。
刘氏侧坐在刘元昌身旁的梨花木椅上,鬓发微松,几缕发丝贴在泪痕斑驳的脸颊上,更添了几分梨花带雨的柔弱。
她双手紧紧攥着刘元昌的衣袖,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时高时低,眼神却时不时瞟向一旁的王贺民,那眼神里藏着怨怼、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显然这场哭泣,一半是宣泄情绪,一半是做给人看的。
她太清楚自己的知府父亲吃软不吃硬,唯有装出这副模样,才能勾起刘元昌的护女之心,替她出头。
此刻,就连一向霸道蛮横、在鹿泉县横着走的王贺民,也只能乖乖站在一旁,脑袋垂得几乎要抵到胸口,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王贺民那往日里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隐忍与局促,双手背在身后,指尖却不安地互相摩挲着。
他就算再无法无天,也不敢在当知府的老丈人面前发作、
因为,刘元昌不仅是他的靠山,更是能轻易拿捏他生死荣辱的人,别说此刻理亏,就算占着道理,在刘元昌面前也只能收敛锋芒,半点不敢放肆。
师爷钱凯则恭恭敬敬地站在刘元昌的另一侧,身形比王贺民还要拘谨几分,像一根笔直的立柱般纹丝不动。
他身着半旧的青色长衫,袖口磨出了细微的毛边,却依旧打理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眼神却沉稳地扫视着屋中众人,将一切尽收眼底。
在没弄清楚刘元昌的真实态度前,他聪明地选择了当一个“工作哑巴”,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秦凯的心里清楚,在这屋中,刘元昌是天,刘氏是大小姐,王贺民是姑爷,唯有他,不过是个依附知府生存的师爷,是最没有存在感的人,乱说话只会引火烧身,倒不如静观其变,等待合适的时机再表态。
“爹啊,你是冀州的知府啊!我这是来找我的靠山了!”
刘氏的哭声陡然拔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控诉,攥着刘元昌衣袖的手又用力了几分,声音里全是做女儿的委屈和伤心。
“你知道吗?我过得太惨了,我受欺负了!女儿被人欺负了,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她话锋一转,猛地抬手指向王贺民,声音里淬着怨毒。
“都怪王贺民,他这个吃里扒外的混账王八蛋,他的良心被狗给吃了!爹啊,我怎么就嫁了这么一个不要脸的东西啊!”
王贺民站在原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抱怨,却不敢有半分怒气。
“夫人,瞧你这话说的,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用得着这么糟践我吗?我这不已经给你赔不是了嘛!你瞧瞧你,把我都打成猪头了,还要在爹面前添油加醋。”
王贺民在说话的时候微微抬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哀求,希望刘元昌能看在他挨打的份上,说句公道话。
此刻的王贺民,模样确实狼狈至极。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交错的淤青布满了脸颊,左眼角高高肿起,几乎要眯成一条缝,嘴角也裂了口子,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显然昨天被刘氏这个母老虎揍得不轻。
那伤痕层层叠叠,有的是拳头印,有的是指甲挠出来的血痕,纵横交错,将他往日里的嚣张气焰彻底打垮,只剩下满脸的狼狈与憔悴。
刘氏见他还敢辩解,心中的火气更盛,哪里还压得住,当即拔高声音继续骂道:“你还委屈了你?你还有脸委屈?”
刘氏猛地站起身,指着王贺民的鼻子,字字句句都带着怒火,对着王贺民大声怒骂了起来。
“昨天,你是当着那个小妖精银凤的面,怎么对着她谄媚逢迎,又是怎么转头就骂我泼妇、黄脸婆的?你以为我都忘了吗?”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继续疯狂咆哮。
“哼,我长得如此如花似玉,温婉贤淑,嫁给你这个不学无术的东西,你还有什么好不知足的?你说说你,成天到晚在外边鬼混,流连风月场所,花了那么多冤枉钱,被人家银凤当猴子耍,被榨干了银子还心甘情愿,到现在都不悔改!”
刘氏的声音尖厉,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自己丢人现眼还不够,还害得我跟着你一起丢人,丢人都丢到窑子里面去了!整个鹿泉县的人都在背后笑话我,你让我以后怎么出门见人?我不打死你这个混账东西,难消我心头之恨!”
说完,刘氏便抄起手边的鸡毛掸子,朝着王贺民就打了过去。
王贺民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反抗,只能狼狈地在屋子里躲闪。
他一会儿躲到桌子后面,一会儿又绕着柱子跑,嘴里还不停求饶。
“夫人饶命!夫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刘氏则紧追不舍,鸡毛掸子落在身上噼啪作响,打得王贺民嗷嗷直叫,屋中顿时乱作一团,刘元昌这个地位最高的人被无视了,满脸都是怒气。
刘元昌看着眼前这副鸡飞狗跳的模样,眉头皱得紧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忍不住开口制止,说道:“哎呀,宝贝女儿啊,你别胡闹了!”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无奈,又埋怨着说道:“你们两个人,既然都闹到我这里来了,那就消停一下吧。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行了,咱们是自己家里的人,要团结和睦,不要再这般胡闹下去了,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王贺民见刘元昌开口阻拦,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停下脚步,捂着被打的胳膊,一脸委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哎,你打我啊,有本事当着你爹的面继续打我啊!你还嫌你打我打得不够吗?”
王贺民微微仰起头,将脸上的伤痕清清楚楚地展现在刘元昌面前,声音带着哭腔说道:“你看看你,把我的脸给打的不是淤青就是黑眼圈,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你下手也太狠了。”
说着,他弯下腰,凑到刘元昌面前,用手指着自己的眼角和脸颊,语气愈发委屈。
第六百九十四章 知府家中的算计(下)
“爹啊,你看我的眼睛,都被她打成黑眼圈了,跟个熊猫似的,出门都不敢抬头。还有我的脸颊,这几道血痕,都是她用长指甲给挠的,现在还疼得厉害呢。”
王贺民才指着自己的脸炫耀完了自己的惨相。
紧接着,王贺民又猛地撩起自己的衣袖,露出小臂上的伤痕,指着上面的淤青和牙印,又一次对着刘元昌哭诉道:“爹啊,你再看看这里,这一片淤青,是她给我使劲捏出来的,还有这个牙印,这么大一个,也是她咬的,当时疼得我差点背过气去。”
他说着,又想解开衣襟,指着青紫的那一块说道:“还有我的胸口这里,你再看看,这是她用拳头给我打的,那么大的劲儿,现在一喘气都疼,疼死我了。”
话锋一转,王贺民将怨气都引到了张东身上,语气愤愤不平。
“哎,爹,鹿泉县那个新来的县令张东,就是他把你宝贝女儿给耍了,还故意拿我出气,你说有这样的吗?他就是看不起咱们,故意给咱们难堪!”
他以为这样说,刘元昌定会为他出头,好好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县令。
没曾想,刘元昌听完这话,怒火瞬间被点燃,猛地抬起手,对着王贺民的脸就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响彻整个屋子,力道之大,直接将王贺民打得原地转了一圈,嘴角的伤口再次裂开,渗出了鲜血。
王贺民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刘元昌,眼神里满是错愕与茫然,一时之间竟忘了说话。
“王贺民,你够了!”
刘元昌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眼神凌厉地盯着王贺民。
“你还有脸跟我说这些?你们两个不争气的东西,早就该让你们吃一点亏了,也好长长记性!”
刘元昌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瞧你们那样子,还不嫌丢人吗?你们知道吗?你们丢的不是你们自己的脸,是我的脸!把人都丢到窑子里面去了,你们是我刘元昌的女儿和女婿,你们这是明晃晃地给我闹难看,让全冀州府的人都笑话我!”
说完,刘元昌端起桌上的茶碗,猛灌了一口凉茶,试图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却依旧冰冷地说道:“尤其是你,王贺民!办事就不知道动一动脑子,鲁莽冲动,鼠目寸光,你说你这样,还怎么当我刘元昌的女婿?”
刘元昌那老脸的眼神里满是鄙夷与失望,又说道:“你不反思自己的过错,还在这里抱怨挨揍,哼!简直是无可救药!”
王贺民被打得晕头转向,又被刘元昌劈头盖脸一顿训斥,顿时没了脾气,只能低着头,唯唯诺诺地说道:“好了,我知道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了,行不行?”
一向嚣张跋扈的王贺民,此刻像是一只小猫咪,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却不敢有半分反抗。
“那也不兴这么糟蹋人的吧?我跟你说,糟蹋我不要紧,老丈人,可他张东糟蹋的是您的脸面啊!”
王贺民试图用这话激起刘元昌的怒火,继续添油加地说道:“张东啊,就是那个小县令,他这是打我,也是间接打您呢,毕竟,打狗还得看主人啊!他这是没把您放在眼里!”
刘氏一听这话,顿时急了,指着王贺民的鼻子就嚷嚷起来,声音尖厉刺耳。
“哎呀,你还知道打狗看主人啊?王贺民,你就是条狗!一条没骨气的狗!”
她此刻早已忘了自己也是过错方,只想着借着刘元昌的气势,再踩王贺民一脚。
王贺民本就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发泄,被刘氏这么一骂,顿时也来了脾气,当即反驳道:“哦,行,我是狗,可以了吧!”
王贺民眼神凶狠地瞪着刘氏,用着嘲讽的口气说道:“但我比你强,起码我没有被人家骗走一百两银子,还像个傻子一样被人耍得团团转!你说我是狗,那你岂不是连狗都不如了吗?你啊,真丢人,丢死了人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刘氏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再打王贺民。
王贺民也不甘示弱,梗着脖子,一副要和她硬刚到底的模样。
眼看着两人又要开始互撕,场面即将再次失控,刘元昌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一拍桌子。
“啪”的一声,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微微晃动,屋中瞬间安静下来,刘氏和王贺民都停下了动作,怔怔地看着刘元昌。
刘元昌脸色铁青,眼神凌厉如刀,扫过两人,在这两个大活宝面前展示出来了自己的威严,大声呵斥道:“够了!你们俩给我住口,不要再吵架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怒火,缓缓说道:“不管怎么样,人家张东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就算他只是个新来上任的小官,你们也该尽地主之谊,懂点规矩。官场之上,讲究的是体面,难道就因为我是知府,就要仗势欺人,欺负下属吗?”
刘元昌的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再次教育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
“我跟你们说,张东毕竟是新官上任,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必然是想创造点成绩,闹出点动静来的,不然,怎么在鹿泉县的百姓面前立威,怎么站稳脚跟?”
刘元昌顿了顿,眼神扫过两人,继续说道:“民不与官斗,这个道理你们应该懂。我不能护着你们,一来是你们本身理亏,二来是官场规则如此,我若是强行出头,只会落人口实,影响我的仕途。你们两口子既然在鹿泉县落户,就更应该安分守己,甚至要帮助这个新来的县令创造政绩,这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刘氏一听这话,顿时不干了,又捂着脸哭了起来,声音里满是委屈与不解。
“爹啊,你怎么能这样?你就知道把自己的胳膊肘子往外人那边拐,根本就不管女儿受了多大的委屈!”
刘氏一边哭着,一边偷偷观察刘元昌的神色,希望能让父亲回心转意。
刘元昌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对着刘氏厉声说道:“刘氏!你是我的女儿,都怪我,平日里把你给惯坏了,才让你如此骄纵任性,不分是非!”
他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女婿,沉重地开始了斥责,大声呵斥道:“你们俩啊,不要哭了,也不要闹了,半斤八两,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骄横跋扈,一个鲁莽无知,一个个都不让我省心!”
刘元昌训斥完了他们两个,依旧不解气,怒斥道:“现在,我给你们时间,自己好好想一想,看看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好好琢磨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若是再敢胡作非为,惹出麻烦,我可就不管你们了!你们俩迟早得完蛋。”
说完,刘元昌便站起身,拂袖而去,脸上满是怒色,脚步匆匆,显然是一刻都不想再停留,不想再看这两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儿女一眼。
他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爹!爹!你就这么走了啊?”
刘氏见状,连忙追了几步,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
“女儿被那个新来的县令给耍了,还被他骗了银子,你也不替我出气了啊?爹!你等等我!哎呀,爹啊,你得给我做主啊?”
她的呼喊声在院子里回荡,可刘元昌却像是压根没听见一般,依旧快步往前走,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回头给她,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刘氏站在原地,看着刘元昌离去的方向,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更是汹涌而出,既有委屈,又有不甘。
这个时候,刘元昌的师爷钱凯缓缓走到了刘氏跟前,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语气恭敬而委婉。
“大小姐啊,你别着急,也别哭了。”
钱凯微微躬身,姿态谦卑,又对着刘氏讨好说道:“你听我说,老爷他心里其实是疼你的,刚才那些话,也是为了你好,他已经把路子给你指明了,你就别再纠结了,听老爷的话,准没错。”
他这话看似劝慰,实则是在暗示刘氏,刘元昌并非真的不管她,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刘氏本就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发泄,听到钱凯这番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对着钱凯就啐了一口,语气刻薄地骂道:“呸!你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奴才,也配来教训我?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刘氏此刻正处于怒火攻心的状态,根本不分青红皂白,只想找个人发泄心中的怨气,钱凯恰好撞在了枪口上。
钱凯的好心劝慰,却换来了刘氏的一脸口水,很难过。
第六百九十五章 狗头军师的暗示
刘氏的愤怒对着他们发泄完了。
刘氏也不停留,立马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了,脚步沉重,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一会儿骂王贺民没用,一会儿骂张东可恶,一会儿又怨刘元昌不疼她。
屋中很快就只剩下了钱凯、王贺民,还有那个依旧垂着脑袋,伪装成哑巴仆人的秦淮仁——没人知道,这个看似木讷的仆从,正是张东的本尊身份,此刻他的心中早已波澜涌动。
王贺民看着刘氏离去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与烦躁。
他转头看向钱凯,快步走上前,拉着钱凯的胳膊,语气急切地说道:“钱师爷,你先别走呢!你跟我说说,刚才我老丈人哇啦啦地说了那么多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你得跟我解释清楚了。”
王贺民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眼神里满是困惑,又开始了细致地讨论。
“你也知道,我没读过什么书,脑子笨,听不懂那些拐弯抹角的话,你可得给我说明白,老爷到底是想让我怎么做。你跟着我老丈人时间长了,你就指点我一二呗。”
钱凯轻轻挣开王贺民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长衫,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变得深邃了几分。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屋中没有其他人,只有那个低着头的哑巴仆从,便压低声音,缓缓说道:“哎呦,姑爷啊,这你还听不明白吗?老爷他说得已经够明白的了,只是有些话不方便明说罢了。你得清楚你的位置,帮助一下这个叫张东的小县令。”
他凑近王贺民,语气愈发隐秘,说道:“不过,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千万别对外人讲。咱们老爷啊,第一任知府的任期已经快到期了,现在正四处活动,想着能留任冀州府知府呢。”
钱凯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带着几分谨慎,再次小声地对着王贺民指点迷津。
“所以啊,很多事情老爷他不方便亲自出面处理,怕落下把柄,影响了留任的大事。毕竟,官场之上,步步为营,容不得半点差错。”
停顿了一下,钱凯继续说道:“不过呢,老爷毕竟是咱们大宋王朝的朝廷命官,有身份有地位,不像你,只是个平民百姓,行事没有那么多顾忌。他刚才之所以那么说,并不是真的要你帮助张东,而是没有拦着你去做些事情。他这是默许了,默许你去给张东找点麻烦。”
钱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更带着一种蛊惑的味道对王贺民说道:“再说了,那个张东初来乍到,一心想要做出点业绩,站稳脚跟,这正是他的软肋。咱们就顺着他的心思,给他找点事情做,表面上是帮他,暗地里却给他设下圈套,让他跳进坑里爬不出来。只要这个事情做得漂亮,保证让张东这小子吃不了兜着走,不仅没法立威,还会名声扫地。”
“这也算是给张东一个敲打,让他知道,在这冀州府的地界上,在鹿泉县这片地方,到底谁是主,谁是客,谁是大,谁是小!让他明白,就算他是县令,也得守这里的规矩,不能太嚣张跋扈,更不能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钱凯拍了拍王贺民的肩膀,语气笃定,再次添油加醋了一把。
“这就是老爷的意思,也是我给你说的,你该做的事情。”
王贺民听完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困惑与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笑意与狠厉。
王贺民用力点了点头,笑呵呵地说道:“哦,我懂了,我终于懂了!原来老爷是这个意思啊!”
他语气里满是兴奋,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自言自语了起来。
“张东,你小子得罪谁不好,敢得罪我王老虎,哼,我看你还能在鹿泉县嚣张几天?”
“既然这个姓张的老小子不识抬举,敢欺负到咱们头上,那我就用我的关系,给他好好讲一讲这里的规矩,让他知道厉害!哼,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钱师爷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的,不让老爷失望,也不让自己受这口气!”
王贺民一边说,一边搓着手,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给张东设套,如何报复之前所受的委屈。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那个看似木讷的哑巴仆从,低垂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将他和钱凯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秦淮仁的心跳平稳,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恭顺的模样,仿佛对两人的密谋一无所知。
但是,他的心中早已清明,他清楚地知道,一场针对自己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接下来,鹿泉县必定会掀起一场风浪,而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动作。
秦淮仁不动声色地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里,指尖微微收紧,一个应对之策,已然在心中悄然成型。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王贺民又拉着钱凯问了几句细节,比如该从哪些方面给张东设套,如何才能做得天衣无缝不被察觉,钱凯都一一耐心解答,言语间满是算计,句句都朝着如何打压张东而去。
秦淮仁始终垂着头,将两人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捕捉,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知道,王贺民本身鲁莽无知,掀不起太大的风浪,但有了钱凯这个老谋深算的师爷在背后指点,事情就变得棘手起来。
钱凯熟悉官场规则,又了解刘元昌的心思,他出的主意,必然是既狠辣又隐蔽,让人难以防备。
钱凯叮嘱道:“姑爷,这事切记不可操之过急,一定要循序渐进,慢慢来。先摸清张东的行事风格和软肋,再对症下药,一击即中。而且,行事一定要隐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万一被张东抓住破绽,反咬一口,不仅你自身难保,还会连累老爷。”
秦凯说话的语气严肃,显然对这件事十分看重,毕竟这不仅关系到王贺民的怨气能否发泄,更关系到刘元昌的仕途。
王贺民连连点头,一脸谄媚地说道:“好嘞,钱师爷,我都记住了。我一定听你的,慢慢来,不着急,保证做得隐蔽,不让任何人抓住把柄。”
王贺民此刻对钱凯充满了信任,只觉得钱凯足智多谋,一定能帮他报仇雪恨,好好教训一下张东。
钱凯又叮嘱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临走前,他特意看了一眼秦淮仁,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似乎在确认这个哑巴仆从是否真的耳聋目瞎,是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秦淮仁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低垂着头,眼神空洞,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完美地掩饰了内心的波澜。
钱凯看了几眼,见没有任何异常,误以为这个哑巴是真的聋哑,便放心地离开了。
屋中只剩下王贺民和秦淮仁两人。
王贺民还在原地琢磨着给张东设套的法子,一会儿皱眉沉思,一会儿又露出阴狠的笑容,嘴里还念念有词,时不时蹦出几句咒骂张东的话。
秦淮仁则依旧恭顺地站在一旁,看似毫无反应,实则早已将王贺民的神态、语气都记在心里,对他的心思了如指掌。
他清楚地知道,王贺民虽然鲁莽,但在钱凯的指点下,必然会做出一些针对性的举动。
而刘元昌的默许,更是给这场阴谋添上了一层保护伞。
接下来,他必须更加谨慎,一方面要应对王贺民的算计,另一方面还要暗中调查,摸清刘元昌和钱凯的底牌,找到他们的软肋。
这场较量,关乎他在鹿泉县的立足之本,甚至关乎他的仕途前程,容不得半点差错。
秦淮仁的意识牢牢附着在张东的身体里,感受着这份伪装带来的隐秘与危险。
他知道,要利用好张东这个哑巴仆从的身份,而且还不能暴露身份,只能借着哑巴仆从这个掩护,继续监视王贺民的一举一动,收集更多的信息。
他的内心平静而坚定,早已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无论王贺民和钱凯接下来要搞什么动作,他都有信心一一化解,甚至将计就计,反过来给他们一个教训,彻底在鹿泉县站稳脚跟,实现自己的抱负。
王贺民琢磨了许久,终于有了几分头绪,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脸上依旧疼痛的淤青,对着秦淮仁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我倒杯水来!”
秦淮仁微微躬身,做出顺从的模样,转身朝着茶水间走去。
转身的瞬间,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然拉开了序幕。
他清楚,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平静,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早已洞悉了对手的阴谋,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给予致命一击。
秦淮仁正在心里盘算的时候,一阵眩晕感袭来,他知道,这是自己的意识马上又要飞离。再次回到张西的身上去了……
一刻的功夫不到,意识就脱离了身体。
第六百九十六章 奇葩的告状(上)
秦淮仁的意识又回到了张西的身上,此刻,他又是鹿泉县的县太爷了。
胸腔里还残留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指尖已经下意识地抚过腰间的玉带,正盘算着带着家眷出门时该嘱咐下人备些点心果子,却被一阵急促又沉重的敲门声撞碎了思绪。
那敲门声力道极大,像是有人用拳头狠狠砸着门板,每一声都透着迫在眉睫的慌乱,完全不顾及府中规矩。
秦淮仁眉头瞬间拧起,语气里带着刚被打扰的不耐,扬声朝门外喊道:“是谁啊?这么着急地敲门,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竟如此失了分寸!”
他此刻顶着张西的身份,一言一行都显得越来越有县太爷的模样了,即便心里已然烦躁,表面也不能露半分轻浮。
门外立刻传来熟悉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甚至还有几分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老爷,是我啊,我是关龙!出大事了,老爷,您快想想办法!”
秦淮仁心中一沉,慵懒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警惕。
他压下心头的波澜,沉声说道:“哦,推门进来吧,门没有锁。”
话音刚落,就见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关龙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衣襟都被汗水浸湿了大半,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满是焦灼,连行礼都忘了规矩。
“老爷啊,您快去县衙大门口看看吧!”
关龙一把抓住秦淮仁的衣袖,语气急切得几乎要哭出来,急切地说道:“门口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全都是来告状的!看那架势,分明就是冲着老爷您来的,来者不善啊!”
他说话时声音都在发颤,显然是被门口的阵仗吓着了。
“什么?县衙门口全是人,还都是来告状的?”
秦淮仁猛地抽回衣袖,脸上满是错愕。
才刚当上鹿泉县的县令还没多久,平日里虽算不上政绩斐然,却也从没得罪过这么多人,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告状的百姓?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沿,脑子飞速运转,一个个念头接连闪过,怕是有人故意给他使坏,想趁着他立足未稳,当众给他难堪,甚至扳倒他这个县太爷。
这般一想,秦淮仁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秦淮仁清楚,来者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聚众告状,必然是有备而来,说不定背后还藏着主使。
可他身为县太爷,百姓击鼓鸣冤,他没有理由避而不见,更没有资格推脱。
若是此刻退缩,不仅会落人口实,还会彻底丢了县太爷的威严,往后再难在鹿泉县立足。
秦淮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算计与怒火,转头看向一旁闻声赶来的张虎。
秦淮仁对着二人沉声道:“哼,还真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还特意摆这么一出戏给我看。走,咱们升堂!”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有县太爷的气度,又藏着几分势在必得的底气。
张虎立刻抱拳应道:“是,老爷!”
说着便转身快步出去召集衙役,关龙也连忙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紧随其后。
不多时,县衙大堂内便响起了关龙清亮又庄重的唱喏声:“传被告……”
按照规矩,接下来本该是众衙役齐声喝喊“威武”,震慑堂下之人,可那整齐划一的喝声还未完全落下,大堂外就涌进来一大群人。
二十多个百姓鱼贯而入,个个哭丧着脸,衣衫有些凌乱,有的身上还带着明显的伤痕,一进大堂就“扑通”一声齐齐跪下,哭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堂,震得人耳膜发疼。
“老爷啊,老爷冤枉啊!求您为小民做主!”
“青天大老爷,您可得为小民撑腰啊,再不管,小民们就真的没法活了!”
“张大人,您素来公正,求您还我们一个公道!”
哭喊声、哀求声此起彼伏,有人用袖子抹着眼泪,有人捶胸顿足,还有人死死攥着拳头,脸上满是悲愤与无助。
二十几个人挤在大堂之下,跪着的身影连成一片,那股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整个大堂的气氛都变得沉重起来。
秦淮仁端坐在公案之后,双手扶在桌沿,眉头皱得更紧了。
秦淮仁虽早有预料是场麻烦,却没料到这些百姓竟如此激动,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说道:“行了,都别喊了!一个个慢慢说,你们这般七嘴八舌,我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听不清,又怎么给你们做主?”
语气严肃,带着几分威严,总算是压下了几分嘈杂的哭声。
大堂之下渐渐安静了些,一个穿着粗布长衫、面色憔悴的中年男子率先开口,声音哽咽着说道:“大人,小民的店铺本就是小本经营,一家老小全靠那点生意糊口,如今被人洗劫一空,连货架都被拆了,家里的积蓄也被抢走了,往后可怎么过啊!”
他说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双手死死抓着地面。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满脸淤青的汉子就接了话,声音里满是怒火与委屈,哀求着说道:“大人,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我的小铺子是卖杂货的,今早刚把货物摆好,就被人砸了个稀巴烂,油盐酱醋洒了一地,值钱的东西全被拿走了,什么都没剩下!”
他说着,还抬起胳膊,露出胳膊上青紫交错的伤痕,那是被人殴打留下的印记。
紧接着,又一个百姓红着眼眶哭诉着说道:“老爷,小民不仅被他们抢走了货物和钱财,还被他们打得鼻青脸肿,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他们下手极重,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根本不把人当回事!你看把我打的,都不像一个人了。”
“老爷啊,我更惨!”
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老者颤巍巍地开口,声音里满是绝望,依旧哭诉着说道:“我就是个卖鸡蛋的,今天天不亮就挑着四筐鸡蛋去集市,本想卖点钱给孙子治病,结果刚到街口就被他们拦住了。那些人二话不说就把我的鸡蛋全摔了,筐子也被踩碎了,我上前阻拦,还被他们推搡在地,现在浑身都疼啊!”
老者说着,老泪纵横,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后面的百姓也纷纷开口,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着自己的遭遇。
有人是卖陶瓷的,刚烧制好的瓷器被摔得粉碎;有人是卖药材的,名贵的药材被洗劫一空,连药柜都被劈成了柴火;还有人是卖蔬菜的,一整车的青菜被踩踏得面目全非,连挑菜的担子都被抢走了。
仔细一听就会发现,这些被欺负的全都是鹿泉县街市内做小本买卖的生意人,平日里都是老实本分、勤勤恳恳讨生活的人,从未与人结下过深仇大恨。
秦淮仁越听脸色越沉,指尖攥得紧紧的,心头的怒火不住地往上冒。
很明显,这不是一起偶然的抢劫事件,而是有人故意为之,在这个县城里面,除了王贺民,没有别人。
王贺民摆明了找事,他的目标精准地锁定了这些手无寸铁的小商贩,下手狠辣,不计后果,甚至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摆明了是要闹事,更是要给他这个县太爷难堪。
背后定然是王贺民唆使自己的家仆干的,想借着这件事试探他的底线,若是他处理不当,要么失了民心,要么就会被对方抓住把柄,陷入两难的境地。
忍无可忍之下,秦淮仁猛地抓起案上的醒堂木,狠狠朝桌案砸了下去,“啪”的一声脆响,响彻整个大堂,震得堂下的百姓瞬间噤声,连哭泣都忘了。
“该死!”
秦淮仁怒声怒吼,语气里满是滔天怒火。
“在我张西的治下,竟敢发生如此无法无天的事情,而且还不是一家被劫,分明是挑衅王法,挑衅我这个县太爷!”
说罢,他站起身,快步走下公案,走到那些跪着的商贩面前,语气渐渐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坚定。
“好了,你们都起来吧,不要害怕。我知道你们受了委屈,也知道你们此刻的难处。你们一个个地说,把事情的细节全都讲清楚,那些人是什么模样,说话是什么口音,动手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又是从哪个方向来、往哪个方向去的。只要你们把情况都说明白,我张西在此立誓,一定会为你们做主,不管欺负你们的人是谁,不管他背后有什么靠山,我都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依法处置,给你们一个公道!”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眼神坚定,态度诚恳,原本惶恐不安的百姓们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希冀,纷纷互相看了看,似乎看到了希望。
秦淮仁见状,心中暗自点头,知道自己这一番话算是稳住了民心。
可就在他以为这些商户会立刻开口详述细节的时候,堂下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刚才还争相哭诉的众人,此刻竟都闭了嘴,你推我我推你,没人愿意先开口。
第六百九十七章 奇葩的告状(下)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留着小胡子、穿着相对体面些的商贩转过头,对着身边一个面色微沉的中年男子说道:“胡老板,您在这条街上做生意时间最长,资历最老,也最德高望重,平日里大家都敬重您,这事还是您来说吧,您说的话最有分量。”
被称作胡老板的男子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连忙推脱道:“哦,不不不,我不能说。袁老弟,你向来能说会道,脑子也灵活,刚才你哭得最凶,想必对事情的经过记得最清楚,还是你来说吧,我嘴笨,怕说不清楚,耽误了大人断案。”
那个星湖的老板说话时,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秦淮仁的目光,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那被叫做袁老弟的商贩也立刻摇头,一脸窘迫地说道:“胡老板您太抬举我了,我刚才也是一时激动才失了态,脑子乱糟糟的,好多细节都记不清了。还是李大哥说吧,李大哥您当时就站在街口,看得最清楚。”
被点到名的李大哥也连忙摆手推脱,嘴里念叨着“我也记不清了”“还是让别人说吧”。
众人就这般互相推诿,一个个都找着借口,要么说记不清细节,要么说嘴笨说不明白,明明刚才哭诉的时候条理清晰,此刻却连一句完整的经过都说不出来。
秦淮仁站在一旁,将众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这些人分明是有顾虑,不敢说实话,难不成是被那些劫匪威胁了?还是说,背后的主使势力极大,让他们连告状都不敢直言?
他们真的是得罪不起王贺民是吗?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一点的商户终于忍不住了,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秦淮仁。
尽管,这个年轻的商户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却依旧坚定地说道:“张大人,要不,还是我说吧。”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额角有一块明显的淤青,想必是被劫匪打的。
众人见状,都纷纷停下了推诿,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这个年轻商户身上,眼神复杂,有担忧,有庆幸,还有几分隐秘的恐惧。
秦淮仁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地说道:“好,你说,慢慢说,不要急,把你知道的都讲出来,本官为你做主,没人敢为难你。”
年轻商户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缓缓开口说道:“张大人,事情是这样的。今天一大早,集市刚开市没多久,街上的人还不算多,我们都刚把货物摆好,正准备招揽生意,就突然冲出来一大伙人。那些人全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凶狠的眼睛,一个个都长得五大三粗,身材魁梧,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了当时的场景,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他们二话不说就动手,冲进店铺里就砸东西,见值钱的就往怀里塞,有人敢反抗,他们就动手打人,下手又重又狠,根本不留情面。我们这些做小生意的,平日里都是老实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都被吓得魂飞魄散,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胡作非为。”
“他们动作很快,前后也就一顿饭的功夫,就把街上几家店铺都洗劫了一遍,砸得乱七八糟。之后,他们也不恋战,对着我们恶狠狠地放了几句狠话,说要是谁敢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就拆了我们的家,杀了我们全家。说完之后,就甩了甩手,一群人呼啸着离开了,跑得飞快,我们根本追不上,也不敢追。”
年轻商户说着,声音又哽咽了起来,哭着说道:“大人,您是不知道,现在市面上全都乱成了一锅粥。被他们洗劫和砸毁的店铺有二十多家,大家都吓得不敢做生意了,纷纷收拾东西关了店门,街上的行人也吓得四处逃窜。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想着来县衙告状,求大人为我们做主,把那些恶人绳之以法,还给我们一个安稳的生意环境。”
“是啊,是啊!”
他话音刚落,堂下的百姓们就立刻附和起来,一个个又开始激动地诉说着自己的恐惧与委屈。
“那些人太凶狠了,还威胁我们不准声张!”
“若不是走投无路,我们也不敢来麻烦大人啊!”
“求大人一定要抓住那些恶人,不然我们以后都不敢开门做生意了!”
秦淮仁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终于明白了众人刚才为何推诿——原来是被劫匪威胁了,怕说了实话之后遭到报复。
而那些劫匪不仅敢光天化日之下聚众抢劫、打人砸店,还敢公然威胁百姓,显然是有恃无恐。
他目光扫过堂下的百姓,看着他们脸上的恐惧与期盼,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今日这件事,不仅是为了给这些百姓做主,更是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震慑那些暗中作祟的势力。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他这个县太爷也就别当了。
那个年轻人说道:“老爷,我们太惨了,我们不跟您告这个状,以后就没法在鹿泉县混下去了。”
一大群人在底下跟着附和,个个哭丧着脸,眉头拧成疙瘩,嘴角耷拉着,有的还刻意挤出几滴眼泪,手捂在胸口装出痛心疾首的模样,可眼底深处藏着难掩的慌乱,没人敢说出半句实话。
他们你推我搡,互相用眼神示意,却都只捡着最夸张的苦处念叨,翻来覆去都是被劫掠的惨状,对关键细节绝口不提。
秦淮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群人全在胡说八道,刻意夸大其词想把事情闹大,却又藏着掖着不敢交底。
可是,秦淮仁此刻的身份是地方官员,面对这般阵仗又无可奈何,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不耐,回过头对着师爷诸葛暗阴沉着脸。
他的语气里满是对诸葛暗的不满,揶揄道:“师爷,你怎么不说话了?他们口中那伙强盗,说得也太过离谱了。但不可否认,他们的店铺被打砸抢,蒙受了损失,这绝对是真的。师爷,你说说,这光天化日之下竟能出这种事,简直是无法无天,眼里根本没有王法!”
诸葛暗垂着眼帘,指尖轻叩袖角,神色淡然,既不接话也不辩解,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只静静等着秦淮仁理清头绪。
这时,那个姓胡的老板往前凑了两步,膝盖微微弯曲,一副快要跪下去的模样,哭声愈发凄厉,对着秦淮仁苦苦哀求道:“张大人啊,求求你务必管一管吧!店铺被抢得一干二净,货物、银两全没了,再没人做主,我们这些人可就真没法活了!”
秦淮仁本就因众人的含糊其辞心生烦躁,听闻这话更是皱紧了眉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扭头扫过众人。
“你们既然要我主持公道,那就必须把事情说清楚,半分掺假都不行。我问你们,抢劫你们的人到底有多少个?他们说话是什么口音,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得手之后又往哪个方向跑了?都一五一十说给我听!”
这话一出,底下瞬间安静下来,方才还喧闹不已的众人全都哑口无言,你看我我看你,眼神躲闪,没人敢率先开口。
方才附和的劲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连呼吸都放轻了。
秦淮仁见状,火气更盛,抬手指着那个哭得最凶的胡老板,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你方才哭得最凶,想来是受创最深,那就你来说,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要是说不清楚前因后果、关键细节,我即便想帮你,也无从下手,更没法管你的事情!”
胡老板被点到名,身子猛地一僵,哭声戛然而止,脸上的悲戚瞬间僵住,眼神慌乱地闪烁着,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啊……这个,这个……大人,这可真是难为我了。我当时吓得魂都没了,根本不敢抬头细看,实在说不清楚啊。要不……我的印象里,大概是有六七十个人吧,个个都凶神恶煞,满脸横肉,一看就不好惹。他们……他们得手后往南跑了,朝着王大官人家的方向去了,还恶狠狠地骂着,说要扒了我的皮,咒我祖宗十八代不得安宁。”
这话刚落音,站在胡老板身旁的袁姓商户脸色骤变,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赶紧伸手死死捂住胡老板的嘴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腮帮。
随后,袁商户转过身,脸上堆着勉强的笑意,身子却控制不住地颤颤巍巍,对着秦淮仁连连摆手辩解道:“啊,不是的,不是的!张大人,您别听老胡瞎说,他是被吓糊涂了,说话都没个准头。实情是,那些人得手后往东跑了,是往东跑了!而且也不是六七十个人,依我看,起码得有百十来号人,个个都孔武有力,身形矫健,武艺高强得很,那身手,丝毫不输宫里的大内侍卫。他们还能飞檐走壁,几步就蹿上屋顶,力气大的能扛起石磨,最厉害的是行踪诡秘,来无影去无踪,这般能耐,简直能顶得上千军万马!”
袁商户的话音刚落,人群里一个脑袋肿得像猪头的商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淌着未干的血丝,挣扎着往前挪了挪,沙哑着嗓子插话说道:“不对,你们说的都错了!那一伙人根本不是寻常劫匪,就是深山里出来的悍匪,个个身手不凡,一人能顶十个壮汉,一个比一个凶狠。他们下手又快又狠,我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张大人,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平头老百姓,无权无势,谁也惹不起这些悍匪,只能任由他们宰割。只求大人能为我们做主,替我们追回损失,再这么下去,我们是真的走投无路,没法活了啊!”
第六百九十八章 诸葛暗装蒜
秦淮仁听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辞前后矛盾,一会儿说往南,一会儿说往东,人数更是从六七十涨到百十来号,描述的劫匪能耐也越来越离谱,从凶神恶煞变成了堪比大内侍卫、能敌千军万马的悍匪,显然全是信口开河。
秦淮仁心头的火气瞬间翻涌上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再也按捺不住不悦,猛地扭过头,目光沉沉地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诸葛暗,等着他给出个说法。
诸葛暗迎上他的目光,缓缓抬眼,眼神里藏着几分深意,却依旧没立刻开口,只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底下的众人见秦淮仁动了怒,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方才的哭嚎声也彻底咽了回去,只剩彼此紧张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弥漫。
诸葛暗就像是未卜先知一样,突然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右手猛地按在左侧胸口,身子晃了晃,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诸葛暗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急促地呼喊道:“哎呀,我的胸口,好痛!”
那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连眼神都开始涣散,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秦淮仁反应最快,几乎是诸葛暗话音刚落的瞬间,便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搀扶住他的胳膊,生怕他真的摔下去。
关龙和张虎也紧随其后,一人架住诸葛暗的另一边胳膊,一人托着他的后腰,三人合力将人稳住。
两人脸上满是慌张,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连手心都攥得全是汗,生怕这位师爷有个三长两短,回头没法向秦淮仁交代。
三人小心翼翼地托着诸葛暗,动作僵硬又紧张,弄得浑身都透着一股紧绷的凉意。
秦淮仁低头看着诸葛暗这副夸张的模样,心里头那股火气直往上冒,却又偏偏发作不得。
诸葛暗是县衙里干了好几任的师爷,平日里虽算不得得力,却也总有些用处,当着满堂商户的面发作,反倒显得他这个主事人心胸狭隘。
他暗自压下心头的不耐,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里裹着浓浓的阴阳怪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师爷啊,你这是怎么了?前一秒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痛得冒冷汗,莫不是方才听闻商户被劫,心疼那些损失的货物,反倒把自己气着了?”
秦淮仁这话里的调侃与不满几乎毫不掩饰,明眼人都能听出其中的意味。
诸葛暗靠在三人身上,呼吸愈发急促,胸口微微起伏,仿佛真的承受着剧痛,他艰难地摆了摆手,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眼神却偷偷瞟了一眼秦淮仁的神色。
诸葛暗见秦淮仁只是随口揶揄,并没有真的动怒,才缓了缓语气说道:“老爷……没、没事的,我这是老毛病了,打小就心跳快,稍稍动些气、费些神,就容易胸口疼。我休息……我就休息一下,就一下,缓过来就好了。”
说着,他还故意咳嗽了两声,身子又晃了晃,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躺下。
秦淮仁看着他这拙劣的演技,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满心都是无语。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诸葛暗这是怕跟着去查案,故意装病闹罢工。
可偏偏对方把“老毛病”搬了出来,他总不能硬逼着一个“重病缠身”的人随行,传出去反倒落人口实。
再者,眼下满堂商户都看着,总不能真的跟一个装病的师爷计较,只能暗自咬了咬牙,压下这口气。
想到这里,秦淮仁深吸一口气,转头对着大堂外高声吩咐道:“快来人啊!赶紧带着师爷去寻个大夫瞧瞧,务必细心照料,不准有半点马虎!”
吩咐完下人,他又转头看向身边的关龙和张虎,语气恢复了几分严肃。
“关龙,张虎,你们俩跟我走,随我去街道上看看,我倒要瞧瞧,是什么样的强盗,竟敢在我的地界上如此胆大妄为,光天化日之下劫掠商户!”
这话一落,大堂里瞬间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死寂。
方才诸葛暗装病的闹剧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搅得所有人都手足无措。
下人们面面相觑,不敢多言,只能赶紧上前搀扶起还在“哼哼唧唧”的诸葛暗,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那些原本等着县衙做主的商户们,也都低着头,眼神闪烁,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原本该严肃的公堂,此刻反倒成了一场笑话,这大堂自然是开不下去了,只能由身边的小厮悄悄宣布原地解散。
底下一大群商户闻言,像是得到了特赦令一般,纷纷低着头,快步往外边跑去,生怕多待一秒,就被这场闹剧牵连,一个个脚步匆匆,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尴尬的地方。
秦淮仁看着众人仓皇离去的背影,脸色愈发阴沉,心头的火气又窜上来几分,他冷喝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他们发火了。
“别人都可以走,张虎,关龙,把那个姓袁的,还有姓胡的给我按住!我有话要问他们!”
“是,大人!”
关龙和张虎齐声应道,两人立刻转身,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将正要跟着人群溜走的袁、胡两位商人死死拉住。
那两人被突然拉住,身子猛地一僵,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像纸一样单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惊恐与慌乱,近乎哀求地看着秦淮仁,声音都在不停颤抖。
“秦大人啊,您就放我们走吧!该说的,我们真的都已经说了!我们就是来告状,求大人为我们做主的,我们知道的就这么多,能提供的消息,也全都告诉大人了,再也没有别的了啊!”
姓袁的商人一边说,一边不停给秦淮仁作揖,姿态放得极低,眼里满是祈求,恨不得立刻挣脱两人的束缚,逃之夭夭。
秦淮仁看着他们这副魂不附体的模样,心里的疑惑更甚,脸色也愈发难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你们既然敢来县衙报案,就该知道这事情我管定了。我亲自去你们店里看看,起码要清楚你们到底损失了多少财物,也好据此排查线索。还有,你们必须给我说实话,半点都不能隐瞒,否则我怎么查案?怎么帮你们抓住贼人?”
秦淮仁原本就对这两人含糊其辞的说法心存疑虑,此刻见他们这般抗拒,更是断定其中必有隐情,只是他们不敢得罪王贺民罢了。
姓胡的商人一听这话,吓得赶紧摆了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气里满是慌乱,连忙说道:“哎呀,大人啊,使不得,万万使不得!不用大人这般好心好意给我们评估损失了。我们店铺的那些损失,就当是我们自认倒霉了,算不得什么!我们今日来这里,也只是想向大人报案,能跟大人念叨一下我们被欺负的事情,也就心满意足了。只要大人能绕过我们两个,让我们平安离开,那就万事大吉了,我们再也不敢多求什么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恐惧,仿佛提起去店铺查看这件事,就像是触及了什么可怕的禁忌。
秦淮仁闻言,忍不住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地盯着两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与审视。
“你们这话倒是奇怪,颠三倒四的,前后矛盾。既然被人欺负了,受了这么大的损失,怎么反倒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难道你们就不想让我抓住那些贼人,让他们把劫掠的财物还给你们,将他们绳之以法,讨回一个公道吗?”
秦淮仁紧紧盯着两人的神色,不肯放过他们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只不过这两被逼到了如此地步的商人,依旧是不敢实话实说,只能说,他们实在是惹不起当地的恶霸。
坊间也流传着这样的传闻,流水的县令,铁打的王贺民,自然没有人敢跟王贺民对着干。
哪怕真来了一个为民做主的好官也是如此。
第六百九十九章 一对摸鱼蛋
姓袁的商人被秦淮仁看得浑身不自在,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哭腔,苦着脸说道:“哎呦喂,大人啊,实不相瞒,不是我们不想啊!实在是,这一伙贼人啊,实在是神通广大,势力滔天,别说我们这些小商户惹不起,就算是大人您,恐怕也未必惹得起啊!我能跟您说这么多,已经是拼了胆子了,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敢配合您继续调查这件事,别说我这一门店的货物了,我全家老小的性命都保不住啊!大人,我这话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分虚言!”
“是啊,大人,求您放过我们吧!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啊!”
姓胡的商人也连忙跟着附和,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声音哽咽着,一副走投无路的模样。
“我们也想讨回公道,可我们实在是不敢啊!那些人的心狠手辣,我们是亲眼见过的,要是得罪了他们,我们根本没有活路啊!求大人开恩,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秦淮仁越听越生气,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猛地一拍身边的桌案,大吼道:“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竟有这般无法无天的势力!我……我真……”
秦淮仁气得浑身发抖,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愤怒,只能粗重地喘着气,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两个胆小如鼠的商人,眼神里满是失望与怒火。
明知道这一切都是王贺民指使下人干的坏事,却没有任何办法。
他身为一方父母官,职责就是保境安民,如今却眼睁睁看着商户被劫掠,却连调查都遭到阻碍,这些贼人竟敢如此嚣张,视王法如无物,这让他如何能忍?
可看着眼前这两人魂飞魄散的模样,他又知道,就算自己再逼问下去,也未必能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他们是真的被吓破胆了,根本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姓袁的商人看着秦淮仁愤怒的模样,心里更是害怕,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哀求道:“秦大人啊,您为民做主的心意,我们都懂,也都记在心里。您的为人,我们更是敬佩不已。可如今,我们只求您能放我们一条生路,让我们赶紧离开这里。我一家老小全都指望我一个人养活,要是我出了什么事,他们也都活不成了。求您了,大人,求您开恩!”
说着,他竟直接跪了下去,对着秦淮仁连连磕头。
姓胡的商人见状,也连忙跟着跪了下来,一同磕头哀求,两人的额头很快就磕得通红,嘴里不停念叨着“求大人开恩”。
秦淮仁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的怒火渐渐被无奈取代。
他知道,自己再坚持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这两人已经被王贺民的淫威彻底震慑住了,根本不可能再配合他调查,强行扣押他们,反而落得个不近人情的名声。
最终,秦淮仁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疲惫与不甘。
“罢了,你们走吧。”
听到这话,袁、胡两人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拍打身上的尘土,更不敢再多看秦淮仁一眼,低着头,佝偻着身子,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跌跌撞撞地往外跑,恨不得多长两条腿,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生怕秦淮仁反悔,再把他们叫住。
秦淮仁看着他们仓皇逃窜的背影,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显然,这两人已经被欺负他们的人给吓破胆了,彻底失去了对抗违法犯罪人员的勇气,只想明哲保身,哪怕吃了大亏,也不敢再追究半分。
关龙和张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是满脸的愤慨与无奈,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甘。
关龙忍不住开口说道:“大人,就这样让他们走了?这线索不就断了吗?那些贼人如此嚣张,我们难道就这么算了?”
张虎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大人,这些人也太过分了,根本不把王法放在眼里,我们一定要抓住他们,好好惩治一番!”
秦淮仁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眼神里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语气严肃地说道:“算了?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不敢说,不代表我们就查不出来。那些贼人既然敢在我的地界上作恶,就必须付出代价。王法不容侵犯,我身为这里的父母官,绝不能让他们如此为所欲为!”
秦淮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关龙和张虎闻言,眼中顿时露出敬佩之色,齐声应道:“属下听令!愿随大人一同查案,务必将那些贼人绳之以法!”
秦淮仁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堂,心里不禁生出一阵感慨。
什么叫朗朗乾坤,什么叫法治社会?
这般百姓安居乐业、律法公正严明的理想社会,即便是在科技发达、制度完善的现代社会,都不见得能完全实现,更别说在这君权神授、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了。
在这里,强权往往能凌驾于律法之上,有权有势之人便能为所欲为,而普通百姓只能忍气吞声,连寻求公道的勇气都没有。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放弃。
既然身处这个位置,肩负着这份职责,他就必须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守护一方百姓的安宁,哪怕前路艰难,哪怕会遇到重重阻碍,他也要查清楚这件事,将那些作恶的贼人抓住,还商户们一个公道,也让那些嚣张跋扈之人知道,王法并非摆设,为官者,绝不会坐视百姓被欺压而不管不顾。
他转头看向关龙和张虎,语气坚定地说道:“走,我们去他们的店铺看看,就算他们不肯说,现场也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我就不信,那些贼人能做得天衣无缝,一点破绽都没有!”
三人不再耽搁,快步走出县衙,朝着袁、胡两位商人店铺的方向走去,一场针对恶贼的追查,就此展开。
关龙心里跟揣了只乱撞的兔子似的,满脑子都是如何撇清关系,生怕这事牵连到自己身上,落得个吃力不讨好的下场。
他搓着手,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对着秦淮仁躬身说道:“老爷啊,要不这样吧,咱们分头行动吧!我和张虎去西边的大街察看商户的损失情况,你就去东边看看好了。我们哥俩要是发现了愿意说真话,敢举报线索的人,立马就回来跟您禀报,绝不耽误事,您看呢?”
关龙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闪躲,刻意避开秦淮仁的目光,生怕被看出自己的真实心思,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急切。
秦淮仁看着关龙那副故作恳切的模样,心里明镜似的,约莫猜到了他的小心思。
可是,眼下商户们个个噤若寒蝉,案情毫无头绪,他自己也心力交瘁,实在没力气去拆穿,更无力拒绝这明显是避重就轻的提议。
无奈的秦淮仁只能对他摆了摆手,满是疲惫与无奈地说道:“好吧,按你说的办吧。”话一出口,便懒得再看关龙,转身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起来。
关龙一听这话,如蒙大赦,拉着张虎就快步退出了大堂,脚步轻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两人刚走出没几步,张虎就忍不住甩开关龙的手,满脸疑惑地问道:“关龙啊,你说,你这是带我去哪?西边的商户还没去看呢,怎么越走越偏了?”
张虎心里犯着嘀咕,总觉得关龙这举动不对劲,不像是要去查案的样子。
关龙回头瞥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副“你怎么这么不开窍”的神情。
使着劲压低了声音说道:“嗨,这不明白的事情嘛!根本不用调查,在这小小的县城里面,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商户?还让那些平日里精明的商人个个敢怒不敢言,咱们不用查也知道这种事除了那个谁以外,别人干不了。你跟我去找个小铺子,点几个小菜,再弄一壶好酒,先舒坦舒坦。咱们晚上呢,找诸葛师爷,一起喝两盅,放松放松啊,这事急不得。”
关龙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查案这事根本不值一提。
张虎一听,顿时急了,压低声音呵斥道:“喂,你脑子有坑啊?你这是摆明了偷懒耍滑!咱们是奉命出来查案的,你不去调查事情,反倒跑去买酒菜,等回去了,你要怎么跟咱们老爷交代呢?难不成说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吗?到时候挨骂是小,要是被问责,咱们这衙役的差事都保不住!”
张虎满脸焦灼,一边说一边四处张望,生怕被旁人听见这话。
关龙却丝毫不慌,伸手拍了拍张虎的肩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哎呦,你是不是傻了啊?你没看到诸葛师爷今天都装病告假了吗?他是什么人?那是咱们县衙里最聪明、最会察言观色的人,连他都故意装病躲开这事,咱们两个不起眼的小衙役,还硬要往上凑着管事情?你要管,你怎么管?咱们手里没权没势,真要查到什么不该查的,别说差事保不住,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好说。你啊,那不是管事情,那就是纯粹的添乱,自寻死路。”
关龙看了一眼四周,又凑近张虎几分,声音压得更低了,说道:“我说啊,你小子到现在了还没有回过味来啊?这哪里有什么强盗劫匪的啊,真要是劫匪,抢了东西就该逃之夭夭,哪会如此明目张胆,还专门针对这些商户?能干这么缺德事情,还让商人们这么害怕,不敢吐露半个字的是谁呢!还不就是王贺民嘛!我跟你说吧,这就是明摆着的事情,那就是王大官人故意给新来的秦老爷下马威,让秦老爷知道这县城里谁说了算。”
这句话总算是说到了点子上,把稀里糊涂的张虎也算是给整明白了。
第七百章 没事找事
张虎闻言,眼睛瞪了瞪,仔细回想了一番大堂上的情景,恍然大悟道:“哦,还真是这样啊!难怪刚才那几个商人进来报案的时候,前言不搭后语,问起细节就支支吾吾,眼神里全是恐惧,原来是怕得罪王贺民。我就说这事不对劲,哪有劫匪作案这么有针对性,还能让商户们敢怒不敢言。”
张虎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刚才是当局者迷,倒是不如关龙看得透彻。
“废话,现在知道了吧!所以,你乖乖跟着我走就行,别瞎操心。”
关龙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又说道:“王贺民和她那个胖婆娘,在这县城里根深蒂固,有钱有势,而且,还有个刘元昌的知府老爷做后盾,就连官府都要让他三分,咱们这种小角色,根本就是惹不起的。与其拿着鸡蛋碰石头,不如先顾好自己,别掺和到这些大人物的纷争里去,免得引火烧身。好了,就这样吧。张虎,快跟我走吧,我知道是个好铺子,他们家的卤味和小炒都是一绝,去晚了可就买不到了,快走。”
张虎此刻也没了反驳的心思,只觉得关龙说得句句在理,自己确实不该硬凑这个热闹。
张虎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关龙拉着自己往前走,嘴里嘟囔着说道:“哦,知道了,关龙,你别拉我啊,我自己会走,又不是不认路。”语气里虽有不甘,却也透着几分认命。
秦淮仁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满是无奈,却又真的管不了下边的人。
他并非不知道其中的猫腻,可王贺民势力庞大,自己初来乍到,根基未稳,根本没有能力与之抗衡。
商户们不敢开口,衙役们又怕惹祸上身故意避事,这案子就像是陷入了死胡同,怎么也走不通。
既然想不明白,也无力改变,那就索性不去想了,省得徒增烦恼。
秦淮仁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自己的房间,褪去外衣,倒头就睡,只想借着睡眠逃避这棘手的困境。
许是心里积郁太多,秦淮仁很快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睡眠恍惚之间,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不受控制地陷入了黑暗之中。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竟然又一次穿越到了张东的身上,依旧是那个哑巴仆从的身份,默默地跟在王贺民身边。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状态,只能按照本能跟随着王贺民的脚步前行,一举一动都不受自己的掌控,仿佛只是一个被操控的傀儡。
秦淮仁也能感受到王贺民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上位者的威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让他心里不由得一紧。
只是不知道王贺民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被动地跟随着,心里满是焦灼与不安。
进入了院落,只见王昱涵正带着一伙小工搭建着一个木头棚子。
他挽着袖口,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手上还沾着木屑与泥浆,正弯腰叮嘱小工们将棚梁对齐、立柱钉牢,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股不容懈怠的认真。
棚子虽尚显简陋,骨架却搭得规整,正前方悬挂的那块粗制牌匾,是用整块旧木板打磨而成,边缘还带着未修整的毛刺,匾额上“学堂”两个大字却笔力遒劲,墨迹虽新却透着沉稳,一笔一画都藏着王昱涵的期许,看来这就是他费心筹备的学堂了。
小工们皆是附近的农户,感念王昱涵愿为乡里子弟办学的心意,干活都格外卖力,有人扶着木柱,有人挥着榔头,各司其职,原本寂静的院落里满是敲打木头的声响。
王贺民忽然带着人闯了进来,脚步拖沓却透着蛮横,目光扫过院落里的景象。
王贺民的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慢悠悠走上前,故意拖长了语调揶揄着说道:“呦呵,我当是谁在这忙前忙后呢,原来是王昱涵,王大公子啊,失敬失敬。”
王贺民双手背在身后,脑袋微微扬起,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看得一旁的小工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面露忌惮。
王昱涵一听这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声音,浑身的力气瞬间僵住,直起身时眉头已拧成了疙瘩,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也浑然不觉。
他太清楚王贺民的性子,这人向来横行乡里、蛮不讲理,凡是他盯上的事情,从来没有善罢甘休的道理。
王昱涵没有办法,只能先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王昱涵迈步上前,语气冷硬地问道:“王贺民,你来干什么?我在这里搭棚子盖学堂,一不占你家地,二不扰你家事,哪里碍着你了?”
说话时,他的双手不自觉攥紧,恨不得跟王贺民这个恶霸拼了,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抗拒。
王贺民嗤笑一声,目光在棚子上扫了一圈,又落在王昱涵紧绷的脸上,故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慢悠悠说道:“嗯,你在这搭棚子盖学堂,倒确实碍不着我的事。但是吧,我家那只宝贝狗丢了,方才有人看见,说是往你这方向跑来了。我呀,是专程来找我家小狗犇犇的。对了,王公子,这么大的人了,总不至于藏我的狗吧?你到底见到了没有啊?”
王贺民一边说,一边故意来回踱步,目光在院落里乱瞟,那语气里的挑衅意味,任谁都能听出来。
秦淮仁以哑奴的身份静静站在王贺民左侧,头微微低垂,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全程一言不发,仿佛只是个没有灵魂的影子,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唯有微微紧绷的肩线,泄露了他并非全然置身事外。
而站在王贺民右边的管家王二子,早已按捺不住,往前迈了一步,扯着嗓子厉声呵斥,唾沫星子随着话语飞溅。
“哎呀,我家主人好心问你话呢,你小子是哑巴了还是聋了?怎么半天不回话?快说话!我跟你说,我们家的狗,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跑到你这个破地方来了,你别想狡辩,更别想跟我胡说八道蒙混过关!”
他双手叉腰,脖子伸得老长,那副狐假虎威的模样,比王贺民还要令人反感。
王昱涵根本懒得跟王二子这种趋炎附势的小人纠缠,目光越过他,直直看向王贺民,语气冷淡又坚定地说道:“很抱歉,我这里没有什么狗,也从没见过你说的犇犇。你们要找狗,就去别的地方找,别在这里耽误我盖学堂。”
说完,王昱涵便转身想继续和小工们干活,不愿再与这伙人浪费口舌,在他看来,与王贺民争辩,无异于对牛弹琴。
王贺民却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脸上的戏谑瞬间褪去,换上一副阴鸷的神情,冷哼一声,语气刻薄地说道:“哼,我的管家跟着我这么多年,向来忠心耿耿,他说的话从来不会有假。他说狗在这里,就一定在这里!”
话音刚落,王贺民便转头对着身后跟着的几个狗腿子厉声呵斥,眼神凶狠如狼。
“你们几个废物,都站着干什么吃的?还不赶紧给我找狗去!今天要是找不到犇犇,你们都别想有饭吃!我告诉你们,就去这个棚子里面找,我看啊,这破棚子跟个狗窝也没什么两样,说不定我家犇犇就藏在里面。快去,你们这帮没用的废物!”
“你们干什么?住手!快给我住手!”
王昱涵见状,心头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冲着那些狗腿子厉声呼喊。
“我这里根本没有你们找的狗,你们不能进去!”
王昱涵一边喊着,一边快步冲上前,伸出手臂死死阻挡着这伙恶徒。
小工们也想上前帮忙,却被那些人高马大的狗腿子狠狠推搡开来,有人踉跄着摔倒在地,手肘蹭出了血,却也只能敢怒不敢言,王贺民在鹿泉县势力庞大,没人敢轻易得罪。
那些狗腿子本就是奉命来找麻烦的,哪里会真的找狗,一个个如狼似虎般冲上前,完全无视王昱涵的阻拦,径直闯进了刚搭建好的木头棚子。
第七百零一章 狗仗人势
他们打着找狗的名义,肆意挥洒着蛮横,上手就开始乱砸乱踹。
棚子里摆放的旧木桌椅,本就是王昱涵多方筹措借来的,大多已经有些破旧,经不住他们这般折腾,桌椅腿被踹断,桌面被砸裂,木屑与破碎的木片散落一地,原本还算整齐的棚子,瞬间变得狼藉不堪。
有个狗腿子嫌不够尽兴,还拿起地上的木榔头,对着棚梁狠狠砸去,原本就不算稳固的棚顶,簌簌落下不少灰尘与木屑。
王昱涵拼尽全力想要制止他们,却被两个狗腿子死死架住胳膊,动弹不得。
他看着自己费心筹备的学堂被如此糟蹋,心疼得如同刀绞,眼底翻涌着怒火与不甘,对着不远处的王贺民怒声嘶吼。
“哼,王贺民,你真卑鄙!你这根本就是借题发挥,故意来打击报复我!不就是因为上次那块玉佩的事情吗?你记恨在心,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来找茬,我真是看不起你!王贺民,你要是还有一点做人的道理,就立刻让你的手下停手!否则,我跟你没完!”
王贺民却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棚子里的乱象,又将目光落在王昱涵又气又急、满脸通红的模样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眼神里满是享受。
他就是要看着王昱涵束手无策、气急败坏的样子,就是要毁掉王昱涵在意的一切,唯有这样,才能消解他心头的怨气。
耳边传来木柴破碎的声响与王昱涵的怒吼,在他听来,都像是悦耳的乐曲,每一声都让他觉得畅快不已。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得意与挑衅:“王昱涵,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只是在找我的狗而已,我的人不小心弄坏了你的东西,那也是误伤。再说了,谁让你藏我的狗呢?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识相。”
“该死的,王贺民你快让他们住手。”
王昱涵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把自己的怒意全都在此刻发泄了出来。
王贺民胸膛挺得老高,下巴微微上扬,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连说话都带着几分趾高气扬的腔调,声音又尖又亮,生怕旁人听不见他的威风。
“哎,听见了没有啊,你们这些个废物,快停手!”
王贺民晃了晃大拇指上套着的玉扳指,那玉上好的玉扳指一看就价值不菲,他轻轻弹了一下玉扳指,发出脆响,在一片狼藉中显得格外刺耳,目光扫过手下家丁时,满是不耐烦的呵斥,却又藏不住掌控一切的窃喜。
一旁的管家连忙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弓着腰凑上前,语气阴阳怪气,刻意拖长了语调。
“嘿嘿,王公子啊,说话可别这么难听。您瞧瞧,我们这哪儿是来惹事的,就是来找条小狗罢了。”
王贺民故意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眼神却在王昱涵脸上打转,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我可不是来欺负你,更不是来报复你的啊。这不嘛,我们找了半天也没找着那狗,您要是觉得不舒服,我这就让他们停手了啊。”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字字都在撇清关系,把砸毁学堂的事轻描淡写地带过,仿佛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王昱涵猛地回头,目光落在身后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学堂里,原本整齐的桌椅翻倒在地,木板碎裂成一片片,笔墨纸砚撒得到处都是,那些他珍藏的书籍也被撕得残缺不全,每页纸都沾满了尘土。
一股怒火瞬间从心底窜起,直冲头顶,他的脸颊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死死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恨不得立刻冲上去,跟这伙无法无天的恶棍拼个你死我活,可理智又在拉扯着他,知道自己孤身一人,根本不是对手。
“王贺民,你和你的这些个恶仆,全都是一丘之貉!”
王昱涵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斥责。
“天下间就没见过你们这样欺负人的,光天化日之下,毁人学堂,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死死盯着王贺民,眼神里满是鄙夷与愤怒,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人的嘴脸刻在骨子里。
管家见状,又换上一副假惺惺的担忧模样,转头对着众家丁假意呵斥,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怒,说道:“瞧瞧你们,看见了吗?让你们找条狗而已,动作那么粗鲁干什么啊?”
管家故意加重了“粗鲁”二字,眼角的余光却瞟着王贺民,察言观色,再次揶揄道:“瞧你们把王公子给气的,别到时候啊,王公子气不过,又去了张大人那里,把咱们全都给告发了,到时候咱们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这番话看似是指责家丁,实则是在嘲讽王昱涵,暗示他除了告状别无他法,更是在讨好王贺民,彰显自己的机灵。
这些个家丁本就仗着王贺民的势力有恃无恐,听了管家的话,哪里会真的害怕,一个个全都咧开嘴,一脸无所谓的笑哈哈起来。
他们有的双手抱胸,挑眉斜睨着王昱涵,眼神里满是戏谑;有的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碎木板,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语气轻佻又嚣张。
“哎呦,我们好怕啊,怕怕啊。”
这话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完全没把王昱涵的愤怒放在眼里,更没把所谓的“告发”当回事,在他们看来,有王贺民撑腰,什么张大人,根本不足为惧。
那个管家更是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故意弯着腰,做出一副卑微求饶的模样,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夸张的委屈:“王公子啊,我们都怕你,求你了,别告我们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给旁边的家丁使了个眼色,眼底藏不住的得意与挑衅,那副虚伪的模样,让人看了只觉得恶心。
管家是笃定王昱涵拿他们没办法,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嘲讽。
王贺民看着王昱涵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的样子,笑得更加恬不知耻,嘴角咧到耳根,眼神里满是戏谑与轻蔑,他慢条斯理地说道:“王昱涵,你要告的话,你会告我们什么呢?”
王贺民故意顿了顿,绕着王昱涵走了一圈,脚下踩着地上的碎纸,发出沙沙的声响,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是告我来找小狗,还是告我不小心把你的这个木头棚子给你破坏了?”
说到“不小心”三个字时,他刻意加重了语气,满脸的不以为然。
紧接着,他又凑近王昱涵,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威胁与得意问道:“再说了,你知道谁看见我过来了吗?我说的是,我什么时候在这里啊?又有谁知道我在这里呢?”
王贺民的气息带着几分纨绔子弟特有的奢靡之气,眼神里满是笃定,认定了王昱涵找不到证人,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话音刚落,底下的家丁们便齐刷刷地开口,声音洪亮又整齐,显然是早就串通好了的,语气里满是配合的戏谑。
“没有人见到。”
他们的目光一致投向王昱涵,带着幸灾乐祸的神情,仿佛在看一场好戏,看着王昱涵被气得无计可施,就是他们最大的乐趣。
哑奴秦淮仁,他心里清楚,在这个强权大于真理的封建时代,有权有势的人可以为所欲为,而像王昱涵这样老实又没有背景的人,被欺负了也只能忍气吞声,根本没有地方说理去。
秦淮仁太明白这个时代的残酷了,弱者在强者面前,从来都没有话语权。
那些老实本分、没有力量反抗的人,受了欺负,除了把委屈咽进肚子里,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真的没有任何办法。
想反抗,只会招来更残酷的打压;想告状,却没有门路,也没有证人,最终只会落得个自讨苦吃的下场。
秦淮仁看着王昱涵通红的眼眶和愤怒又无助的模样,心里满是同情,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默默站在一旁,任由这伙恶棍肆意妄为,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无法说出口,只能将所有的愤怒与不甘压在心底。
王贺民看着王昱涵失魂落魄的模样,更加得意了,语气里的揶揄更甚。
“听到了没有?王昱涵,没有人给你作证,再说了,我王贺民根本就没来过你这啊?”
王贺民故意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紧接着又假惺惺地说道:“那要不这样吧,我替你问问他们,是谁把你这里给破坏了吧?”
他这话显然是故意的,就是要当着王昱涵的面,把这场戏演到底,彻底羞辱王昱涵一番。
说完,他便转过身,对着自己的家丁们大声喝问,语气里满是装腔作势的威严,眼底却藏不住的戏谑。
“小的们,你们说啊,是谁那么坏,把我们王昱涵公子的学堂给砸成了这个样子的呢?”
他刻意加重了“那么坏”三个字,目光扫过众家丁,示意他们配合自己的表演。
众家丁心领神会,立刻摆出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异口同声地大声说道:“啊,不知道啊!”
他们的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夸张的无辜,脸上却藏不住笑意,显然是早就排练好了的,这场戏演得滴水不漏,就是要让王昱涵有苦说不出。
王贺民见状,笑得更加得意了,又故意板起脸,对着家丁们继续问道:“小的们,那你们说,老爷我现在又在什么地方啊?”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炫耀,仿佛在向王昱涵宣告,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做的,也拿他无可奈何。
家丁们立刻齐声应答,声音洪亮,带着几分谄媚。
“老爷在怡红院。”
这些家丁的语气恭敬又夸张,刻意抬高王贺民,同时也在进一步羞辱王昱涵,暗示王贺民身份尊贵,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更不可能做出砸毁学堂的事。
王贺民满意地点点头,又接着追问道:“那老爷我在怡红院里面,又干什么呢?”
王贺民的嘴角始终挂着得意的笑,眼神时不时瞟向王昱涵,观察着他的反应,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肆意羞辱他人的快感。
“喝着花酒,陪着银凤姑娘乐呵呢!”
家丁们再次齐声应答,声音里满是讨好,说完之后,还故意哄笑起来,场面十分嚣张。
这样说既能圆了王贺民的谎言,又能最大限度地刺激王昱涵,正是王贺民想要的效果。
第七百零二章 滔天恨意(上)
话音落下,王贺民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狂妄又刺耳,带着几分胜利者的得意与嚣张。
他身边的一群恶仆也跟着哄堂大笑,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声音震得人耳朵发疼,那笑声里满是对王昱涵的嘲讽与不屑,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与懦弱。
整个场面混乱又嚣张,秦淮仁,依旧沉默地站在一旁,脸上没有丝毫笑意,眼底只剩下深深的无奈与愤怒。
他紧紧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也依旧没有松开,只能任由这荒唐又残酷的一幕在眼前上演,却什么也做不了。
王贺民手中的纸扇的扇骨泛着冷硬的乌木光泽,他漫不经心地抬起,用扇尖轻轻点了点哑奴秦淮仁的胸膛,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戏谑与轻蔑。
那点触像针一样,落在秦淮仁紧绷的衣襟上,也落在他惶恐的心上。
王贺民眯着眼,嘴角勾着玩世不恭的笑,语气轻佻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哑巴,你说话啊,我在哪?要不笑一笑啊。”
王贺民顿了顿,眼神扫过秦淮仁紧绷的毫无波澜的脸,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嗤笑一声补充道:“哦,对了,哑巴你不会笑啊,真是扫兴。那就跟着我乐呵吧,好歹也得给我凑个热闹,这就是得罪我王贺民的下场。”
秦淮仁浑身僵住,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双手死死攥在身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不敢抬头,更不敢有任何动作,只能任由王贺民的戏谑像刀子一样割在身上,眼底翻涌着恐惧与屈辱,却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敢升起,他太清楚眼前这人的性子,顺其心意或许还能苟全,稍有忤逆,只会落得更惨的下场。
“你们……你们这些个恶人,你们真是太过分了!”
王昱涵的声音陡然炸开,带着难以遏制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目光死死锁住王贺民,手指颤抖着指向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道:“尤其是你,王贺民,你给我闭嘴!我告诉你,王贺民,你不要欺人太甚了!因为,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王昱涵的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嘶哑,胸腔里的火气像是要冲破喉咙,烧得他浑身发烫。
可这份发怒,在王贺民面前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又如此仓促潦草,连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只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反倒是让自己更添了几分憋屈与不甘。
王昱涵看着王贺民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急,却偏偏无计可施。
他深知自己在鹿泉县的实力远不及对方,此刻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自己,可骨子里的傲气又让他无法低头,只能任由怒火在胸腔里肆意燃烧,灼烧着他的理智与体面。
王贺民闻言,缓缓收起脸上的戏谑,抬眼瞪向王昱涵,那双三角眼里满是阴鸷,可嘴角却依旧勾着笑,那笑容冰冷又恶毒,像是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瞧你这话说的。”
王贺民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继续对着王昱涵蔑视。
“我可不是欺负人,我对你啊,敬重到了姥姥家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副虚伪的模样让人作呕。
接着,王贺民说道:“我这就给你表示下我对你的敬意,保证让你印象深刻。”
说完,王贺民撸了撸自己袖口,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那肌肉因用力而微微凸起,带着几分蛮横的力量感。
王贺民猛地沉下脸,对着身后大声喝令道:“哼,来人啊,给我把王公子架起来!让他好好受着这份‘敬意’!”
话音刚落,几个早已候在一旁的家仆立马应声上前。
这几人家身形高大粗壮,脸上带着常年仗势欺人的凶戾,下手毫不留情。
他们一把扣住王昱涵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硬生生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用粗糙的麻绳快速捆紧。
王昱涵拼命挣扎,可对方的力道实在太足,那麻绳勒得他手腕生疼,皮肉被摩擦得火辣辣的,只能任由自己被死死拿捏,动弹不得,连转动一下脖颈都十分困难。
“王贺民,你要干什么?”
王昱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依旧强撑着骨气呵斥,大声呵斥道:“你这么蛮横无理,目无章法,简直就是藐视王法!就不怕官府追究吗?”
他寄希望于王法,寄希望于官府的公正,可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在这鹿泉县,王贺民的势力早已渗透各个角落,官府于他而言,不过是形同虚设。
王贺民脸色骤变,先前的虚伪笑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凶相,那双三角眼瞪的溜圆,像是要喷出火来。
“哎呦,小兔崽子,你还敢教训起你爷爷我来了?”
王贺民上前一步,一把揪住王昱涵的衣领,将他狠狠拽到自己面前,两人鼻尖几乎相触,王贺民嘴里的恶气喷在王昱涵脸上。
“我告诉你什么叫王法!看见了没有?”
王贺民猛地松开手,抬起自己的拳头,那拳头又大又硬,像砂钵一般,又对着王昱涵说道:“老子的拳头,就是这鹿泉县的王法!”
话音未落,王贺民的拳头便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王昱涵的肚子。
“嘭”的一声闷响,王昱涵只觉得腹部像是被重锤击中,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下意识地弓起身子,眉头拧成一团,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搅在了一起,酸麻胀痛一股脑地涌上来。
不等他缓过劲来,王贺民的第二拳又接踵而至,力道比第一拳更足,打得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若不是被家仆死死架着,早已瘫倒在地。
这两拳下去,王昱涵再也忍不住,疼得闷哼出声,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咬着牙不肯落下。
王贺民看着他痛苦的模样,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对着身边的家仆挥了挥手,语气轻佻又恶毒,对着自己的家丁吩咐道:“小的们,王公子这是身体不舒服,气血不通。你们快给他松松骨头,让他好好舒服一下,别辜负了我这份心意。”
“是,老爷!”
家仆们齐声应道,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眼神里却透着凶光。
他们早就对王贺民的心思心领神会,所谓的“松骨头”,不过是变本加厉的施暴罢了。
几人二话不说,猛地将王昱涵推倒在地。
坚硬的地面撞击着他的后背,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不等他挣扎着起身,几名家仆便一拥而上,有的按住他的四肢,有的踩着他的后背,对着他的身体一通拳打脚踢。
拳头落在他的胸口、腰腹、四肢,脚踹在他的脊背、大腿,每一下都带着十足的力道,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除了家仆们口中喊着的“打”“让你嚣张”之类的恶语,便是王昱涵压抑不住的呻吟声,那声音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痛苦,夹杂在拳脚相加的声响里,显得格外凄惨。
这场景,暴力又残忍,毫无半分人性可言,每一次拳脚落下,都像是在肆意践踏生命的尊严,换言之,穷苦的人,在封建的古代就没有尊严。
秦淮仁站在一旁,浑身僵硬的像一尊雕塑,将眼前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他的眼神紧紧盯着地上被毒打的王昱涵,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恐惧,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场景,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秦淮仁在心里快速盘算着,王贺民在这鹿泉县,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存在,权势滔天,蛮横跋扈,没有人敢轻易招惹。
第七百零三章 滔天恨意(下)
别说是打一个王昱涵了,就算是把人打死了,在他眼里也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王贺民的手眼或许不能说通天,可在这小小的鹿泉县,凭借着他多年积攒的势力,再加上他老丈人的背景,他完全能做到打死人不偿命。
到时候只需要花些银子,找个替罪羊,再疏通一下关系,便能将事情压得死死的,不留半点痕迹。
先前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事,那些得罪了王贺民的人,要么离奇失踪,要么被打成重伤后不了了之,从来没有人能讨到半分公道。
想到这里,秦淮仁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引起王贺民的注意,落得和王昱涵一样的下场。
他只能默默低着头,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可眼前的暴力场景,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你们使劲地给我打!往狠里打!让他知道得罪老爷我的下场!”
管家站在一旁,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搓着手大声加油助威,眼神时不时地瞟向王贺民,试图讨好他,希望能得到几句夸赞。
他深知,只要哄得王贺民开心,自己便能在府中更有地位,好处自然少不了。
可他的讨好,不仅没有换来王贺民的青睐,反而引来了一顿呵斥。
王贺民转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耐烦与厌恶,不等管家反应过来,一记响亮的耳光便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管家被打得原地转了一圈,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脸上的笑容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恐惧。
“去一边去!”
王贺民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怒火,说道:“你说这叫打吗?这不叫打,这是对王公子的爱护,下手要轻一点,别把人打坏了,我还没跟他算完账呢!”
王贺民嘴上说着“爱护”,语气里的恶毒却丝毫未减,显然只是找个借口发泄自己的不满,顺带敲打一下管家,在他面前,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管家捂着火辣辣的脸,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狼狈地退到一旁,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心里满是委屈与后怕,再也不敢轻易说话。
家仆们见状,下手的力道稍稍收敛了一些,却依旧没有停下,拳脚依旧落在王昱涵身上,只是不再像先前那般凶狠,却也足够让他承受不住。
又打了好一会儿,王贺民才摆了摆手,示意家仆们停下。
此时的王昱涵,早已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浑身的衣物被打得破烂不堪,沾满了尘土与微弱的血迹。他的身体微微抽搐着,只剩下大口大口地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烈的疼痛,胸口起伏不定,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王昱涵的嘴角溢出一丝血丝,额头布满了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透了身下的泥土。
先前的怒火与傲气,早已被剧痛消磨殆尽,他连开口用语言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甚至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欠奉。
虽然,这一次没有把王昱涵打得头破血流,不至于危及性命,可身上的淤青与肿痛遍布全身,早已是遍体鳞伤,每动一下,都像是要撕裂般疼痛。
“行了,别打死他了,给王公子留一口气。”
王贺民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仿佛对这场单方面的施暴已经失去了兴趣。
“哼,我啊,还不想闹出来人命,免得脏了我的手,给这个小王八犊子一个教训,让他长长记性也就行了。”
王贺民虽然蛮横,却也知道适可而止,真闹出人命,虽说能压下去,却也难免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倒不如留他一条性命,让他活在屈辱与痛苦之中,来得更解气。
揶揄完王昱涵,王贺民蹲下身,伸出手,用折扇的扇骨轻轻挑起王昱涵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王昱涵的眼神涣散,却在对上王贺民那双恶毒的眼睛时,瞬间燃起一丝怒火,只是那怒火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根本无法构成威胁。
王贺民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凑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慢慢地说道:“小子,我不打死你,不是我心软,我这就是给你一个警告!”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冰冷,带着十足的威胁态度,说道:“首先,在这鹿泉县,你最不该得罪的就是老子我,别以为自己有点家世就敢在我面前嚣张,在我眼里,你什么都不是。其次,你不该抢老子的女人,银凤是我的人,轮不到你惦记。”
说到“银凤”二字,王贺民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力道不自觉地加重,扇骨深深嵌进王昱涵的下巴,疼得他闷哼一声。
“以后啊,你给我离银凤远一点,有多远滚多远,不许再出现在她面前,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下次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说不定,就直接打断你的腿,让你一辈子都站不起来。”
说完,王贺民猛地松开手,王昱涵的脑袋重重地砸在地上,又是一阵剧痛。
王贺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重新露出畅快的笑容,对着身边的家仆们大喝一声。
“今天真是痛快,好好教训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小的们,跟老子喝酒去,不醉不归!”
这一伙人簇拥着王贺民,像打了胜仗的常胜将军一样,说说笑笑,扬长而去,留下一路嚣张的笑声,渐渐消失在远处。
他们丝毫没有回头看一眼地上的王昱涵,仿佛刚才的施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手便可抛在脑后。
原地只剩下王昱涵一个人,孤零零地趴在冰冷的地上。
他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用尽全力,怒目而视地看着那一群人渣离开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刻骨的仇恨与屈辱,仿佛要将这一群人的模样深深烙印在骨子里。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被咬得渗出血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恨不得将这些人全都大卸八块,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可他浑身剧痛,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这份仇恨在心底疯狂滋生、蔓延,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王昱涵暗暗发誓,今日所受的屈辱与痛苦,他日必定百倍、千倍地讨回来,王贺民,还有他身边的这一群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这份誓言,如同种子一般,在他心底埋下,只待日后生根发芽,绽放出复仇的火焰。
这个时候的王昱涵,眼神不再单纯清澈,而是怒火和恨意。
第七百零四章 美味鸡汤(上)
“我的大老爷,你还睡呢,都睡了三个时辰了,天都黑了,还有你连衣服都没脱就睡了。”
陈盈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怪,又藏着掩不住的心疼,凑到床边轻轻推了推秦淮仁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无奈。
她这一整天都在惦记着他,知道他接手的案子棘手,从衙门回来就没歇过,进门看见他和衣倒在床上睡得沉,眉头还微微皱着,就知道他定是累极了,既舍不得叫醒,又怕他着凉,更怕他这么睡久了浑身酸痛。
秦淮仁被推得晃了晃,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脑袋还有些发沉,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
陈盈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手臂微微蜷着,显然是怕水洒出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眉眼间的柔和比平日里少了几分泼辣,多了几分居家过日子的贤惠。
秦淮仁盯着她看了几秒,才彻底从睡意里挣脱出来,连日来被案子缠得紧绷的神经,在看到她这副模样时,竟悄悄松了些。
“盈盈,你端着水这是要干什么呢?”
秦淮仁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刚睡醒的慵懒混着一丝疲惫,说话时都带着几分有气无力。
他动了动身子,才发觉自己竟然连官服都没脱,领口的盘扣还系得严实,浑身都透着一股束缚感,想来是早上是忙到极致,沾了床就失去了意识。
“干什么啊?你说呢。”
陈盈嗔了他一眼,语气里的埋怨藏着关心,又说道:“你瞧你累得自己成什么样子了,眼下的乌青都快遮不住了,浑身都透着股疲惫劲儿,快来烫一烫你的脚吧,能舒服些。”
陈盈说着,小心翼翼地将水盆往床边挪了挪,稳稳地放在地上,生怕热水溅到他的衣摆上,不等秦淮仁应声,她便主动蹲下身,伸手去解他脚上的官靴系带。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几分微凉,触碰到靴面时,秦淮仁不由地缩了缩脚。
陈盈抬眼瞪了他一下,力道却没加重,依旧耐心地解着复杂的系带,这官靴的样式本就繁琐,比寻常布鞋难脱许多,她解了好一会儿才将两只靴子都脱下来,随手摆到一旁,又伸手去脱秦淮仁的袜子。
她的手指灵活,指尖划过他脚踝处时,带着几分轻柔的暖意,让秦淮仁心里莫名一软。
陈盈扶着他的脚,缓缓往水盆里放,刚一碰到水面,秦淮仁便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脚本能地想往回缩。
一股钻心的烫意顺着脚尖蔓延开来,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里钻,烫得他额角瞬间冒了些细汗,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连嘴角都下意识地撇了撇。
“哎呦呵,盈盈啊,你这一盆水啊,可真是够烫的了,哎呀,够烫的。”
秦淮仁连连摆手,想把脚拿出来,却被陈盈按住了脚踝,动弹不得。
那烫意来得迅猛,却又不是那种灼人的疼,反倒带着几分后劲,烫得他浑身的毛孔都微微张开,连带着连日来积攒的疲惫,都好像被这股热气裹着,慢慢往上冒。
陈盈笑着松开手,却依旧守在一旁,不让他把脚拿出来,眉眼弯弯地说道:“对啊,烫脚才解乏呢,不然,温水泡着有什么用,烫什么脚啊。”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秦淮仁的小腿,力道适中,缓解着他肌肉的僵硬,接着说道:“我跟你说啊,感觉烫那就对了,这温度刚好能逼出身体里的寒气和疲惫。你啊,都折腾一天了,又是升堂问案,又是私下查访,今天又遇到这么刁难的案子,那些人说的话半真半假,定然耗了你不少心神,刚好烫一下脚,好好解乏。”
秦淮仁任由她揉着小腿,那股烫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意,顺着脚踝往上涌,慢慢蔓延到膝盖,再到全身,浑身都觉得松快了些。
他看着陈盈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对着她又说道:“盈盈,不能说是工作太多劳累,倒不全是因为这个。主要是,这个官靴啊,太硬了。”
秦淮仁动了动脚趾,水里的热气裹着脚趾,舒服得让他眯起了眼,享受着说道:“我啊,本来就是穷苦的人,打小就穿布鞋长大,脚早就习惯了软乎乎的布料,根本就穿不惯这个靴子啊。这靴子底硬、面也硬,穿一天下来,脚底板又酸又疼,浑身都跟着不得劲。”
秦淮仁稍微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又有些固执地说道:“要不这样吧,明天啊,你还是把我的旧布鞋给我拿来啊,我还是觉得穿穷人的单布鞋比较舒服呢!软和,贴合脚型,走再多路也不觉得累,比这硬邦邦的官靴强多了。”
在他看来,鞋子本就是用来穿的,舒服才是第一位,哪管什么体面不体面。
陈盈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直起身子看着他,语气里满是疑惑,连忙说道:“喂,你都是个七品的县令了,大小也是个官老爷,出门断案、见人议事,都得有个官样子。你还穿那么掉价的布鞋啊,传出去别人该怎么说?说你这个县令寒酸,连双像样的靴子都穿不起,多不好啊。”
在陈盈眼里,既然做了官,就得有官的派头,衣着打扮都得跟上,布鞋是穷苦人家穿的,哪里配得上县令的身份。
“没什么不好的。”
秦淮仁摇了摇头,语气十分坚定,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认真。
“做人啊,那可不能忘本呢!我以前穷的时候,能有一双结实的布鞋就知足了,现在当了官,日子好过了,也不能忘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再说了,鞋子穿在自己脚上,舒服不舒服只有自己知道,体面是做给别人看的,舒心才是给自己的。我穿着布鞋舒服,做事也利索,你听我的啊。”
秦淮仁说着,脸上露出几分烦躁,眉头又拧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愁绪。
“哎,不说鞋子了,一说就想起今天的案子,真是头疼。要说今天这些告状的也真是奇怪,一个个哭天抢地的,说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损失了多少东西,说得天花乱坠,情绪激动得不行,可我一追问是谁干的,他们就支支吾吾,含糊其辞,偏偏不敢指认。”
秦淮仁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满是无奈地对陈盈说道:“你说吧,连嫌疑人是谁都不敢说,一点实质性的眉目都没有,我拿什么去抓人,拿什么去给他们破案呢!没有线索,就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查来查去都没有进展,那些百姓还等着我给他们做主呢,我这心里跟火烧似的,真是太让人着急了。”
自从秦淮仁穿越到了松少,稀里糊涂地冒名顶替当了这个县令,就是想为百姓做点实事,可遇到这样的案子,有力都使不出来,那种无力感让他格外憋屈。
陈盈见他又陷入了愁绪,也不再纠结布鞋的事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起身走到了桌子旁。
桌上放着一个陶瓷盆子,里面盛着炖好的鸡汤,香气浓郁,顺着空气飘到床边,勾得人食欲大开。
她拿起一旁的瓷碗,小心翼翼地给秦淮仁盛鸡汤,动作轻柔,一边盛一边劝道:“好了,别愁了,张东啊,你着急也没有用啊。案子哪有那么容易破的,尤其是这种没人敢指认的,更得慢慢来。”
她将碗里的浮油轻轻撇去,语气平和地说道:“你还是一个个的突破吧,把那些告状的人再单独叫过来,好好地问,耐心点,软的硬的都试试,总能从他们嘴里套出点什么,绝对有线索的。那些人不敢指认,要么是怕被报复,要么是有别的顾虑,只要打消了他们的顾虑,自然会说实话。要我说啊,肯定是那些欺负人的太厉害,不敢得罪。”
说着,她端着盛好的鸡汤走了过来,递到秦淮仁面前,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对了,你喝一碗鸡汤吧,这是我今天晚上给你炖了一个时辰的老母鸡汤,慢火细炖,可滋补了呢!而且啊,我还加了枸杞和党参,都是特意去药铺买的好药材,就是给你补身体的。你现在是官了,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情,升堂、查案、批公文,样样都耗心神,精力不能够不上,所以啊,我给你补一补,身子好了,才能更好地断案。”
秦淮仁看着递到眼前的鸡汤,瓷碗温热,香气扑鼻,那浓郁的香味顺着鼻腔钻进心里,瞬间驱散了不少愁云。
秦淮仁接过乘着鸡汤的瓷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度,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看着陈盈眼底的关切,情绪也渐渐好了一些,真切地感觉到了陈盈的好。
这个女人,平日里看着泼辣,说话直来直去,可对自己,却是实打实的贴心,事事都替自己着想,从饮食到起居,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秦淮仁的思绪不由地飘回了现代,眼前的陈盈,其实是他现代的闺蜜好友苏晨。
那个苏晨,可是出了名的泼辣性子,说话做事风风火火,脾气上来了谁都敢怼,连他都免不了被她吐槽几句,有时候泼辣得让人有点害怕。
没想到穿越到宋代,她还是带着几分往日的泼辣劲儿,可这份泼辣里,却多了许多温柔,尤其是对他这个“丈夫”,更是事事迁就,处处照料,起码对丈夫说得过去,甚至比许多寻常女子都要贴心。
想到这里,秦淮仁心里不由地泛起一阵暖意,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曾经,秦淮仁在现代时,一直朝思暮想的人是陈娟,穿越过来之后,听说陈娟在宋代对应的是银凤,便一直心心念念,总觉得银凤是自己跨越时空也要追寻的人。
可如今,看着眼前对自己无微不至的陈盈,感受着她实实在在的关心和照料,再想起银凤平日里的疏离,忽然觉得,那个曾经让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银凤,好像也不是那么香了,那份执念,也渐渐淡了许多。
比起虚无缥缈的思念,眼前人的陪伴和温暖,才更让人踏实。
“谢谢你了,盈盈。”
秦淮仁的语气里满是感激,眼神温柔,对着陈盈感激地说道:“说到底啊,还是自己的婆娘对自己最好啊。关键的时候,还是你最心疼我,替我着想。”
秦淮仁这一路走来,无论是现代还是宋代,身边能有这样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无疑是一种幸运。
陈盈笑了一声,伸手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笑呵呵地说道:“嗯,你啊,少贫嘴吧。知道我对你好就行,快喝汤啊,凉了就不好喝了,也没那么补了。喝完了,我再给你盛一大碗,今天让你喝个够。”
陈盈就这么深情地看着秦淮仁,眼底满是笑意,只要他能开心,能好好照顾自己,她再多辛苦也值得。
秦淮仁不再多言,端着瓷碗,仰头一口气就喝了下去。
温热的鸡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暖意融融,那鲜美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鸡肉的醇香,还有枸杞和党参淡淡的药香,口感醇厚,回味无穷。
一股美味又温暖的感觉走遍全身,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浑身都觉得舒坦极了,连日来的疲惫和烦躁,都被这碗鸡汤熨帖得平缓了许多,心里满是满足。
秦淮仁放下瓷碗,砸了咂嘴,还在回味着鸡汤的滋味,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第七百零五章 美味鸡汤(下)
古代虽然不像是现代这样,有那么齐全的作料和先进的烹饪厨具,做法也相对简单,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花样,但是,这滋味和食材真的没有话说。
最起码来说,这鸡鸭鱼牛羊都是纯天然的,散养长大,吃的是谷物草料,肉质紧实鲜美,自带食材本身的清香,不像现代的这些牲畜,大多是饲料催熟,生长周期短,肉质松散,没什么鲜味,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根本没法和这古代的纯天然食材相比。
“盈盈,再给我盛一碗汤喝。”
秦淮仁意犹未尽地说道,眼神里满是期待。
这碗鸡汤实在是太鲜美了,不仅补身体,更慰藉了他疲惫的身心,让他忍不住想多喝几碗。
陈盈笑着接过碗,眼里满是宠溺,对着他说道:“瞧你这馋样,跟个孩子似的。”
陈盈说着,转身又走到了桌子前面,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给他盛鸡汤,依旧不忘撇去浮油,还特意多舀了几块鸡肉,放进碗里。
她知道秦淮仁累了,肯定也饿了,想让他多吃点,补补身子。
秦淮仁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开始了感慨,又是唏嘘着再次说道:“哎呀,当官啊,还真是不容易。”
秦淮仁抬手揉了揉腿,脚上的暖意还在,可一想到案子,心里又泛起几分疲惫。
“别说官老爷的地位高低,就这个操心的事情啊,那还真不少。大大小小的案子要断,百姓的琐事要管,还要应付上面的巡查,处理衙门里的人际关系,桩桩件件都得操心,一点都不能马虎。是不是我真的还得再去请教一下诸葛暗呢?”
秦淮仁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要不说,当官的少不了主簿师爷,也少不了得力的衙役给你帮忙呢!主簿师爷能帮着整理公文、分析案情,得力的衙役能帮着查案、抓人、维持秩序,少了他们,这衙门里的事情根本就运转不开。”
稍微停顿了一下,秦淮仁过了过自己的大脑,就跟突然醒悟了一样。
“以前总觉得当官威风,可真等自己当了这个县令,才知道其中的难处。当官真是个技术活,不仅要懂律法,还要会识人、会处事,我想当个好官,真心为百姓做事,可这一路走来,才发现真不容易。”
嘴上这么说着,但是,秦淮仁的心里清楚,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对宋代的律法、习俗都不算完全了解,能当上这个县令,全靠一点点摸索和身边人的帮忙。
可是,秦淮仁又不想辜负百姓的信任,不想做一个昏官、庸官,只想实实在在为百姓做点事情,可越是这样,就越觉得压力大,操心的事情也越多。
陈盈端着盛满鸡汤的碗走了过来,交到秦淮仁的手中,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又藏着心疼。
“你呀,又是这个样子了,满脑子都是案子、都是百姓,哪有你这样当官的。你看啊,大宋朝廷的官员哪个都不累,可人家哪个不是养尊处优,身边人手众多,凡事都有人打理,个个都是众星捧月的待遇,哪像你这么拼命。”
陈盈说着来劲儿了,语气里的埋怨更甚了几分,再次跟秦淮仁吹起来了风。
“你瞧你,当官累得跟个孙子似的,起早贪黑,忙前忙后,连好好睡一觉、好好吃顿饭的功夫都没有。再说关龙和张虎吧,他们只是衙役,按说该比你更辛苦才是,可你看他们,太阳还没落山呢,人家两人就早早地从衙门回来了,要么歇着,要么出去闲逛,日子过得舒坦得很。”
“你倒好,身为县令,反倒比衙役还累,累得自己连衣服都顾不上脱就睡觉了,浑身都透着股疲惫劲儿,真是分不清楚谁是县令谁是衙役了。”
陈盈越说越心疼,手上捶打的力道也轻柔了许多,还在对着秦淮仁心疼安慰。
“你也别太拼命了,案子慢慢查,事情慢慢做,身体才是本钱,要是把身体累垮了,谁来当这个县令,谁来给百姓断案啊。”
秦淮仁接过鸡汤,刚要送到嘴边,听到陈盈的话,动作瞬间顿住了,脸上满是吃惊的神色。
秦淮仁猛地抬起头看着陈盈,眼睛微微睁大,一脸不可置信,下意识地眨巴了两下眼睛,仿佛没听清她的话。
关龙和张虎?他们太阳没落山就回来了?
秦淮仁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心里泛起一阵疑惑和不解。
今天的案子那么棘手,他特意吩咐关龙和张虎去私下查访,打探一下那些告状百姓的底细,还有是否有可疑人员的踪迹,按理说他们应该忙到很晚才对,怎么会这么早就回来了?难道是他们敷衍了事,根本就没认真去查?还是说,他们查到了什么,却故意瞒着自己?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变得焦躁起来。
他看着陈盈,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关龙和张虎太阳没落山就回来了?他们没去查我吩咐的事情?”
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信任的衙役,竟然会如此懈怠公务,尤其是在这么棘手的案子面前。
陈盈见他这副模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太情愿。
不过,还是开口说了句话,像是要宽慰秦淮仁一样。
“算了,你还是别管人家了,咱们就混着一个官当着吧,糊涂一点没有什么不好的。再说了,民不告官不究,那些被打砸的商人,也说了不予追究,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盈盈,说实话,别跟我闹着玩,必须实打实说。你说的是关龙和张虎?他们俩当真还没天黑就回来了?”
秦淮仁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眼神紧紧盯着陈盈,生怕她是随口玩笑。
秦淮仁上午才忙完手头的公务,一身疲惫还没散去,此刻最关心的便是这两个得力下属的动向。
陈盈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心里仍在嘀咕秦淮仁今天实在是太过操劳,白日里处理民事纠纷,夜里还要琢磨县衙琐事,连喝口热汤的功夫都难得。
但是,陈盈也知道秦淮仁的性子,凡事求个真切,终究还是松了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坦诚。
“可不是嘛,我骗你图什么?我跟你说啊,这两个家伙一进县衙大门就急急忙忙的,连喝口水都顾不上,径直就扎堆钻进了师爷的房间,打那会儿起就没出来过。真不知道这三个臭皮匠凑一块儿,又在嘀咕些什么名堂。”
秦淮仁闻言,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憨笑,语气轻快了几分。
“呵呵,老话可不就是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诸葛暗给我斗心眼,说自己生病了,还是老毛病,哼,我正想着得抽空去看看。他们仨啊,说是县衙的铁三角一点不为过,心思齐、能力足,往后少不了要好好用他们。这样,我去师爷那儿一趟,我这刚接手县衙的活儿,往后大小事宜都得指望他们仨撑着,尤其是师爷,他心思细、门路广,离了他可不行。”
说着,他便将手中空了小半的鸡汤碗递向陈盈,又顺手拿起脚边的布巾,胡乱擦了擦脚上的水渍,弯腰穿上木屐,鞋底蹭着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起身就要往外走,脚步都透着几分急切。
陈盈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胳膊,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满是嗔怪与心疼,对着秦淮仁又说道:“用不着这么急!你是堂堂县衙主事,他们仨是下属,哪有上司主动登门看望下属的道理?传出去反倒失了分寸。你啊,就是太容易听风就是雨,心思全放在旁人身上。听我的,好好歇着,这县衙里谁都清闲,就你一个人拼尽全力硬扛,身子哪禁得住这么折腾。”
秦淮仁轻轻拨开她的手,语气坚定却又带着几分温和地解释道:“那可不行,我还是得去看看。诸葛暗是土生土长的鹿泉县人,十里八乡的人情世故、隐秘琐事他全都门儿清,堪称鹿泉县的活字典。我初来乍到,很多事情摸不着头绪,离了他指点,很容易走弯路。我就去瞅一眼,很快就回来,不耽误歇息。”
陈盈看着他执拗的模样,又气又心疼,拉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
“要去也得先把这碗鸡汤喝完!你总是记挂着别人,就不知道心疼心疼自己。这汤熬了大半个时辰,补身子得很,趁热喝完再去也不迟。要不说啊,你总这么认真,根本不会偷懒,你不累谁累?”
秦淮仁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碗里的鸡肉块沉在汤底,香气萦绕鼻尖。
秦淮仁眼珠一转,随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说道:“嗯,你说得对。正好,我还想着怎么跟师爷套套近乎,这碗鸡汤来得正是时候。我不喝了,把这多半碗鸡汤端过去给他,既是探望他的病情,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他这人素来心思重,这般体贴,往后共事也能更齐心。我啊,必须得好好关心下,咱这个师爷。”
说着,便伸手去端那碗鸡汤,动作轻柔,生怕洒出半分。
陈盈看着他这副处处为公事盘算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松了手,顺手拿起桌边的布巾,仔细擦了擦碗沿,语气软了下来。
“罢了罢了,拗不过你。路上慢着点,别毛手毛脚的。我就在这儿等你回来,回来再给你热些吃食。”
秦淮仁笑着应了声“好”,双手端着鸡汤碗,小心翼翼地迈步往外走,木屐踩在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脚步虽急却稳。
他心里清楚,诸葛暗、关龙、张虎这三人,各自有过人之处,三人配合默契,是县衙里最靠谱的力量。
如今诸葛暗称病,关龙张虎又径直去找他,定然是有要事商议,他亲自登门,既是探望,也是表明自己的态度,让这三人感受到被重视,往后才能更尽心地辅佐自己。
陈盈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宠溺。
但是,陈盈还是不放心,在远处喊了一声。
第七百零六章 偷听对话
“哎,你这个人,真没见过你这么当官的。”
陈盈的语气里满是嗔怪与不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里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她说完,立马追了上去,拦住了秦淮仁。
接着,对着秦淮仁的右手使劲儿拍了一下,那力道不算轻,带着几分发泄的情绪,掌心落下时都能听见轻微的声响。
“你说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陈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又拔高了些许,眼底满是急切。
“我就精心做了这三菜一汤,分量刚够咱爹和孩子垫肚子,你倒好,转头就把最补的汤给那个诸葛暗送过去!人家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说不定觉得你是刻意讨好,根本不领你的情,搞不好还背后笑话你傻!”
秦淮仁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抬手揉了揉被拍过的手背,语气放缓了些。
然后,秦淮仁又耐心劝说道:“盈盈啊,你跟我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师爷是什么人嘛。他可是咱们县衙里的顶梁柱,说是大拿一点都不为过。不管他是真生病还是借机避事,咱们面上的照顾都不能少。他是我这县衙里最可靠的文案人员,文书卷宗、案情分析,哪一样离得了他?有他在一旁帮衬着,我能少走多少弯路、少惹多少麻烦,你心里也清楚。把汤送过去,就算不能让他立刻倾心相助,起码也能让他知道我这份心意,说不定哪天他就被我这份真诚感动了呢。说到底啊,咱们县衙离不开师爷诸葛暗。”
陈盈听着他这番话,气也消了几分,但依旧满脸不甘,撇了撇嘴说道:“那你给我等一下,我处理一下这只鸡再送。”她语气坚决,显然是不想就这么白白把好东西送出去。
陈盈说完,转身拿起案上的老母鸡,动作麻利地伸手去摘,指尖灵活地将两只肥嫩的鸡腿、带着脆骨的鸡翅,还有没什么肉的鸡头一一摘了下来,随手放进一旁的瓷碗里,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鸡身子泡在汤里。
她这般操作,既没让汤失了本味,又悄悄扣下了最实在的部分,眼底藏着几分市井妇人的精明,也不能怪陈盈,毕竟以前的穷苦日子过得太多,太久了。
其实这道鸡汤熬得极为入味,慢火炖了数个时辰,汤汁浓稠,香气扑鼻,即便少了鸡腿鸡翅,鲜美程度也丝毫不减。
可秦淮仁看着汤里那残缺不全的老母鸡,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窘迫,眼神躲闪着,竟有些不好意思送过去了。
秦淮仁素来实在,这般“克扣”的举动,实在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愣着干什么啊?”
陈盈见他不动,又催促着说道:“你不是急着给人家送鸡汤、吃鸡肉吗?快去吧!”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告诫,又一次说道:“我跟你说,你这个人就是傻实在,待人太过赤诚,没一点为官的圆滑。你得跟师爷好好学一学,我虽不常去县衙,可也看得出来,这个诸葛暗绝非等闲之辈,是个十足的老油条。不仅为人滑头,懂得见风使舵,为人处世更是有一套自己的章法,面面俱到,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行了,别磨蹭了,快送去吧。”
秦淮仁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看着陈盈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端起汤碗转身往外走。
按照往日的习惯,他走到诸葛暗的住处外,没有立刻敲门,而是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往墙角挪了挪,屏住呼吸,悄悄偷听屋里的动静——他知道,诸葛暗时常会和关龙、张虎两人聚在一起,谈论些县衙里的隐秘之事,这些话往往比当面交谈更能显露真心。
屋里传来酒杯碰撞的轻响,紧接着便是诸葛暗慢悠悠的声音,带着几分酒意,却又异常清醒。
“咱们这个老爷啊,心性是真的好,待人诚恳,没什么坏心眼,算得上是个好人。可偏偏,他最不懂的就是为官之道,太过刚正,不懂变通。不是我诸葛暗不肯帮他,实在是这个忙,我真的没法帮,也不能帮。”
听着声音,诸葛暗喝了一口酒,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又一次说道:“你们也清楚,他这次得罪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是王贺民那个恶霸。那人既有势力,又有财力,在鹿泉县根基深厚,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连上面都有人照着。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张东他倒是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大不了就是一纸调令,换个地方继续当官,一点都不影响他的仕途。可咱们三个人呢?咱们的根都扎在鹿泉县,祖祖辈辈都在这里生活,亲戚朋友也都在这里。为了一个说不定哪天就离任的县令,去得罪王贺民那样的人,值得吗?”
诸葛暗的声音沉了些,带着几分担忧地说道:“往后咱们在鹿泉县可就没法混了,别说维持眼下的营生,安稳度日,搞不好还会被他记恨,暗中使绊子,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被整成贫农,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这种赔本的买卖,咱们可不能做。”
关龙立刻迎合着说道:“师爷,你说得太对了!我也是这么想的。让张大人自己一个人瞎折腾去吧,他才来鹿泉县多久?满打满算也没几个月,对这里的人情世故、势力纠葛根本就摸不透。咱们几个人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的安稳日子,犯不着跟着他去硬碰硬,去得罪王贺民那一家子狠角色。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管用的语气里满是附和,还有几分对王贺民的忌惮。
“来来来,喝酒喝酒,别想那些烦心事了,先喝尽兴再说。”
张虎端着酒杯,吆喝着大家喝酒,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仿佛对这些纷争都不甚在意,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纠结。
张虎抬手将酒杯凑到嘴边,一饮而尽,酒水顺着嘴角滑落几滴,也懒得去擦。
沉默了片刻,张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与愧疚。
“师爷,关龙,我知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趋利避害没错。可我总觉得,咱们这位老爷,是真的不错。他待人真诚,做事公正,没有一点官老爷的架子,是个挺实在的人。我这心里啊,不仅是佩服他,更多的是几分敬重。这么些年来,鹿泉县的县令换了一任又一任,哪一个不是对王贺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刻意讨好,要么避之不及?也就咱们这位张大人,敢真正跟王贺民他们叫板,敢为老百姓出头。”
话说到了半截,张虎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复杂地说道:“我总觉得,要是不好好配合老爷,挺对不起他的这份赤诚。而且我看得出来,老爷这一路走来,真的不容易。顶着上面的压力,忍着王贺民的刁难,还要操心县衙里的大小事务,处处为老百姓着想,可到头来,却没几个人真心站在他这边。”
诸葛暗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惋惜,跟着就说道:“嗨,张虎,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有功夫心疼张东。要我说啊,张东这个人,要么就是大智若愚,看着实在,实则心里有数,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犟种;要么呢,他就是真的有那么一点傻,认死理,不懂变通,非要撞了南墙才回头。这个人,实在是不好琢磨啊。”
接着,诸葛暗又喝了一口酒,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
“哎,反正啊,张东这个人算不上聪明,起码在为官这件事上,太不明智了。他偏偏得罪了最不能得罪的人,王贺民的手段咱们又不是不知道,心狠手辣,睚眦必报。要是他有那么一点明事理,懂得圆滑处世,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个地步,更不至于让咱们这么操心。他也不想想,人家王贺民背景那么硬,势力那么大,怎么可能会怕他一个外来的县令?”
诸葛暗的声音里满是无力,只有又一次叹息着说道:“算了,说这些也没用了。张东啊,怕是真的不明白这里面的厉害关系。就算我现在把这些道理掰开揉碎了教给他,也已经来不及了,人都已经得罪死了,王贺民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关龙立刻又迎合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又有几分担忧地说道:“是啊,师爷说得对。张大人也是糊涂,偏偏一下子得罪了王贺民和刘氏两个人。那刘氏比王贺民还要狠辣几分,心机深沉,手段毒辣,他们夫妻俩,就是鹿泉县里面最狠辣的雌雄老虎,得罪了他们,无异于自寻死路。这下子,可有好戏看了。往后张大人在鹿泉县,别说想做点实事了,恐怕什么都别想干成了,能自保就不错了。”
屋外的秦淮仁,将屋里三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一字一句都钻进了他的耳朵里,刻在了他的心上。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微微颤抖,端着汤碗的手也有些不稳。
他终于明白了,诸葛暗、关龙还有张虎三个人,各自都有自己的心思和盘算,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分得清利弊,拎得清轻重,在他和王贺民之间,早已悄悄选好了站队。
他们选择了明哲保身,选择了站在实力更强的那一边。
诸葛暗的圆滑算计,关龙的趋炎附势,张虎的纠结愧疚,每一种情绪都清晰地传递出来。
秦淮仁的心里五味杂陈,有失望,有无奈,还有几分早已预料到的释然。
秦淮仁知道,在这官场上,利益永远是摆在第一位的,真诚与赤诚,往往最不值钱。
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只是那份想要拉拢人心、共同对抗恶霸的心思,在此刻,被击得粉碎。
汤碗里的香气依旧浓郁,可他却觉得浑身冰冷,连带着心里,也凉了大半截。
第七百零七章 秦淮仁斗诸葛暗(上)
秦淮仁站在门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汤盆的边缘,心里头转着百八十个念头。
秦淮仁很清楚诸葛暗这老小子精明得像只成了精的狐狸,寻常手段根本套不出话来,可眼下王贺民一伙人的事疑点重重,县衙里上下能看透其中关节的,也就只有诸葛暗这一个。
若是能借着送鸡汤的由头,撬开他的嘴,哪怕只摸清一丝半毫他们对王贺民的态度,也比自己盲目查探要强上百倍。
再者,他也想趁机拿捏一下这个平日里油滑得不留痕迹的师爷,让对方欠自己一个人情,往后行事也能多几分掣肘。
打定主意后,秦淮仁压下心底的盘算,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关切,清了清嗓子,力道适中地敲了敲门,声音洪亮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
“诸葛师爷在呢吗?你身体好一点了嘛!”
这一声喊打破了屋内的静谧,里头瞬间没了声响,显然是屋内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拜访惊了一跳。
秦淮仁心中暗笑,他不用想也知道,诸葛暗定然是在屋里盘算着什么,说不定还在和手下议论自己,不然也不会被这一声喊吓得失了分寸,连回应都忘了。
他耐着性子站在门外,没有再催促,只是微微侧耳,隐约能听到屋内传来细碎的挪动声,想来是里面的人在快速调整状态,应对自己这趟不请自来的探访。
过了好一会儿,诸葛暗的声音才慢悠悠地传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虚弱,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显然是刚从惊愕中缓过神来。
“哦,我在呢,那个,是谁来了呀?”
诸葛暗此刻躺在床上,心里头早已掀起了波澜。
因为,诸葛暗这个老油子,他万万没想到张东会这个时候来找自己,自己明明装病避世,就是为了避开眼下的是非,同时也想看看这位新上任的大人究竟有几分能耐,可对方却直接找上门来,这让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诸葛暗只能快速给身边的关龙和张虎递了个眼色,示意二人稳住心神,别露了马脚。
秦淮仁听出了诸葛暗语气里的慌乱,心中愈发笃定对方心里有鬼,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关切的模样,笑着答应着说道:“是我啊,张东啊,你不是生病了吗?我带着鸡汤过来看一看你,看你现在好点了吗?”
秦淮仁故意加重了“带着鸡汤”几个字,既是表明自己的来意,也是在暗示对方,自己是真心来探病,让对方放松警惕,同时也为后续的套话做铺垫。
诸葛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疑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虚弱些,甚至还刻意咳了两声。
做完了这一切,诸葛暗才缓缓说道:“哦,是张大人啊,这么晚了,你还来关心我啊。真是难得了,那个……关龙,你别坐着了,你快去给大人开门啊,天真是挺冷的。”
诸葛暗刻意提起天气冷,既是客套话,也是在给关龙使眼色,让他趁机观察一下门外的情况,看看张东是不是孤身一人,有没有带其他衙役过来。
同时,诸葛暗也借着这个空档,快速调整了自己的神态,躺得更“虚弱”了些,连呼吸都刻意放得缓慢而沉重。
关龙立刻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
“哦,是老爷来了啊,那我这就来开门了。”
关龙和张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无奈。
他们俩跟着诸葛暗这么久,自然知道师爷是在装病,此刻面对张大人的探访,只能硬着头皮配合演戏。
二人起身快步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栓,一开门就堆起满脸的笑容,语气熟络地招呼道:“老爷啊,您来了啊。”
他们的笑容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眼神也有些闪躲,生怕自己的小动作被秦淮仁看穿。
秦淮仁端着鸡汤,稳稳地走了进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的陈设,没有发现异常,才将目光落在关龙和张虎身上。
秦淮仁慢慢地坐过去,用温和的语气,对诸葛暗关心地说道:“是啊,你和张虎在这里还照顾师爷呢啊,辛苦了。”
秦淮仁的语气亲切,仿佛真的只是单纯来探病,关心手下的辛苦,可眼底却在暗暗观察着二人的反应,想从他们的神色中找到一丝破绽。
秦淮仁很清楚,关龙和张虎都是诸葛暗的心腹,虽然性子憨直了些,但嘴风却很紧,想要从他们嘴里套话几乎不可能,不过观察他们的反应,倒也能间接判断诸葛暗的态度。
此时,躺在床上装病的诸葛暗听到脚步声走近,立刻做出想要起身的模样,动作迟缓而艰难,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眼神里却藏着一丝警惕。
这个老狐狸的心里自然明白,自己若是不起身迎接,难免会让张东起疑,可若是起身太快,又会暴露自己装病的事实,只能拿捏好分寸,做出一副强撑着身体要行礼的姿态,既显得恭敬,又符合自己“生病”的状态。
秦淮仁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诸葛暗一下,语气诚恳地说道:“师爷,你别起来啊,你休息吧,你病了就躺着就行了,咱们不是外人,自己人。”
秦淮仁的动作轻柔,态度真切,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定然会觉得他是个体恤下属的好官。
说完,他便将手中的汤盆端到床头的小桌上,轻轻放下,故意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秦淮仁还故意笑着说道:“师爷啊,这鸡汤啊,是内人做的,很滋补的,现在还温着呢,你快喝一点,补补身子吧。”
他特意强调是内人亲手做的,既是抬高这碗鸡汤的分量,也是在拉近和诸葛暗的距离,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诚意”,从而放松戒备。
关龙站在一旁,看了看秦淮仁,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诸葛暗,立刻上前一步,假意关切地说道:“老爷啊,要不我给你去沏一杯热茶吧,天确实有点凉。”
关龙说的这话既是客套,也是想借机离开房间,给诸葛暗和秦淮仁单独相处的空间,毕竟有些话,他们这些做下属的在场,反而不方便说。
同时,他也想趁机和张虎商量一下,一会儿该怎么配合师爷演戏,别出了纰漏。
秦淮仁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道:“不用,不用,我啊,还不到四十呢,身体还是可以的。”
他自然明白关龙的心思,也乐得顺水推舟,让这两个憨货离开。
有关龙和张虎他们两个人在场,诸葛暗定然会有所顾忌,说话也会遮遮掩掩,不利于自己套话。只有让诸葛暗单独面对自己,才能更好地拿捏对方,从他的言语间找到突破口。
关龙见状,立刻拉了拉身边的张虎,给了他一个眼神,然后又转向秦淮仁,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和窘迫,假意说道:“那个老爷啊,我和张虎今天瞎吃了点东西,正闹肚子呢,我们俩啊,先去下厕所,有什么事情啊,你就跟师爷慢慢说吧啊。”
尽管关龙的理由找得十分牵强,语气也有些不自然,可越是这样,越显得真实。
毕竟,闹肚子这种事,既私密又难以查证,是脱身的最好借口。
张虎也连忙点头附和,脸上堆着尴尬的笑容,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看着关龙和张虎匆匆离开的背影,秦淮仁忍不住在心里笑了起来。
秦淮仁太了解这两个憨货了,平日里跟着诸葛暗鞍前马后,忠心耿耿,就是脑子不太灵光,演戏也演得破绽百出。
他们这显然是不想留在这里当电灯泡,也不想卷入自己和诸葛暗之间的周旋,故意找了个借口躲开,把场子留给他们两个人。
秦淮仁心里清楚,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关龙和张虎性子耿直,根本不懂读书人之间的弯弯绕绕,留在这里也只是徒增尴尬。
而他和诸葛暗,一个有心试探,一个刻意防备,这场无声的较量,本就该只有他们两个人参与。这既是言语上的交锋,也是心理上的博弈,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摸清对方的底细。
秦淮仁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向躺在床上的诸葛暗,语气依旧关切,仿佛真的是对自己的下属关爱有加。
“师爷啊,你怎么样了呢?有没有好一点点啊,你跟我说啊。”
秦淮仁他并没有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继续用关心的话语铺垫,一点点瓦解诸葛暗的防备,让对方在放松警惕的情况下,不自觉地说出实话。
诸葛暗靠在床头,轻轻咳了两声,眉头微蹙,语气虚弱地说道:“大人,无妨的,我这就是个老毛病,再说了我胸口吧,本来就容易疼。”
诸葛暗刻意强调自己的“老毛病”,既是为自己装病找借口,也是在暗示秦淮仁,自己确实身体不适,无法参与县衙的事务,想让对方不要再追问太多。
同时,诸葛暗这个老狐狸也在观察秦淮仁的神色,想从对方的反应中判断,张东这趟来,到底只是单纯探病,还是另有目的。
秦淮仁故作担忧地皱起眉头,眼神里满是关切,又接着问道:“是吗?生病了的人啊,胃口都不好,不知道你的胃口怎么样呢,对了,你吃了没有啊?我啊,这不给你送鸡汤来补一补身子嘛啊!这就是内人做的鸡汤,她做饭熬汤啊,那可是相当有一手的,你要不来试试吧。”
表面上关心诸葛暗,却对着诸葛暗发出来了刁难。
秦淮仁反复提及鸡汤,不断给诸葛暗施压。
秦淮仁心里知道,自己作为上级,亲自给下属送鸡汤,对方就算不想喝,也不好直接拒绝。
只要诸葛暗喝了这碗鸡汤,就等于欠了自己一个人情,往后自己再追问事情,对方也不好太过敷衍,毕竟是封建社会,上级如此关心下属,下属多半会感恩戴德。
秦淮仁很会拿捏下属心理,他度过战国时期吴起给士兵吸脓的故事,自然会操作。
诸葛暗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心里头暗暗叫苦。
苦的是,诸葛暗怎么会不明白秦淮仁的意思,对方都把鸡汤送到自己跟前了,还特意强调是夫人亲手做的,若是再推辞,就显得不识抬举,也会让张东起疑。
可诸葛暗心里清楚,这碗鸡汤喝下去容易,后续应对张东的追问,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狡猾的诸葛暗还是犹豫了片刻,看着秦淮仁眼中那不容拒绝的神色,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语气生硬地说道:“那,我自己来吧,大人,您别动手了。”
他想自己动手喝汤,尽量保持几分体面,也想借此掌控局面,不让秦淮仁太过拿捏自己。
可秦淮仁却根本不给诸葛暗这个机会,不等他伸手,就抢先拿起汤勺,从汤盆里盛了一碗鸡汤,递到诸葛暗嘴边,另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扶了一下他的肩膀,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一般。
若是夫妻之间,或是至亲兄弟,这般喂食倒也寻常,不会有半分尴尬。
可是,现在的秦淮仁是堂堂县衙大人,诸葛暗只是他的下属,一个上级亲自给下级喂饭,这举动实在太过反常,也太过让人窘迫。
诸葛暗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去不少,眼神里满是慌乱和尴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想躲开,可又怕得罪秦淮仁;想接受,又实在觉得别扭,浑身上下都像被针扎一样难受,似乎是被秦淮仁真切的关心给感动了。
第七百零八章 秦淮仁斗诸葛暗(下)
秦淮仁却丝毫没有察觉诸葛暗的窘迫,依旧一脸坦然地喂着他喝汤,眼神里满是“真诚”的关切。
因为,秦淮仁心里算盘打得清清楚楚,诸葛暗这老小子油滑得很,寻常手段根本拿捏不住他,唯有这般打破常规的举动,才能让他乱了阵脚,让他觉得不好意思,从而在心理上占据上风。
只要是拿捏住了诸葛暗的这份窘迫,往后再和他周旋,自己就能多几分主动,也更容易从他嘴里套出实话。
秦淮仁一边喂着诸葛暗喝鸡汤,一边还不停念叨着说道:“师爷,你别客气啊,快喝吧,既然,咱们俩能在同一个县衙里面共事,那就是缘分。我家内人说了,你这个人啊,精明懂事明理,能说会道,让我啊,多跟你学一学呢,那么师爷,你多喝一点吧啊。喝了暖身子,而且啊,好得快啊。”
精明的秦淮仁故意说自己的夫人夸赞诸葛暗,既是捧了对方一句,也是在暗示自己对诸葛暗十分信任和看重,让对方放下戒备。
诸葛暗在极度的别扭和窘迫中,被秦淮仁喂着喝完了一整碗鸡汤。
只是诸葛暗全程都不敢抬头看秦淮仁,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一样,尴尬到了极点。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有这般窘迫过,既觉得羞耻,又无可奈何。
喝完汤后,他张了张嘴,想找些话来缓解眼下的尴尬,可脑子里一片空白,翻来覆去都想不出合适的言辞,只能僵硬地躺在床上,眼神躲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诸葛暗才勉强稳住心神,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感激,又夹杂着一丝刻意的愧疚,缓缓地略微带着一丝愧疚,对着秦淮仁开始吐露心声。
“大人啊,喝了一碗可以了,我休息下。实在是对不住你了,张大人啊,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啊,我的老毛病却犯了,要不然,我还能给你出个主意,帮帮忙什么的。主要是我的身体啊,不争气,眼看着你和别的衙役在外边忙活,我插不上手,那心里真叫一个愧疚啊。从心里面来说,真的是着急啊,干着急啊。”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有对秦淮仁喂食举动的刻意讨好,也有对自己装病避事的掩饰,同时还在试探秦淮仁的态度,想看看对方是不是真的相信自己生病了,有没有怀疑自己故意推脱责任。
秦淮仁听着诸葛暗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心里冷笑不止。
他刚才在门外隐约听到屋内传来的说笑声,还有酒杯碰撞的声音,显然这老小子刚才还在和关龙、张虎喝酒谈笑,说不定还在背后揶揄自己,现在见了自己,就立刻装出这副病弱不堪、满心愧疚的模样,真是虚伪到了极点。
这老小子果然是个滑头,撒谎都脸不红心不跳,若不是自己早有察觉,说不定还真就被他这副模样骗了。
可秦淮仁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神色,没有点破他的谎言,反而故作体恤地继续关心。
“师爷,我没有怪你啊,你身体不好,突然病了。你要是再来个心情不好,着急上火什么的,那我可不愿意啊。再说了,你是咱们县衙的主心骨,我以后还都靠着你呢,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操心了,凡事啊,让我先干着吧。”
秦淮仁故意抬高诸葛暗的地位,说自己以后还要靠着他,既是给对方戴高帽,也是在暗示对方,自己心里清楚他的重要性,希望他能真心实意地为自己办事,不要总是藏着掖着。
说到这里,秦淮仁故意清了清嗓子,语气放缓了几分,看似随意却心里有打算。
“现在吧,什么事都没有,我呢,是这么打算的,我决定了,我自己带着几个人去街上的门市啊,明察暗访一下,凡事都有漏洞和破绽,我就不信啦,那些贼人留不下来一点蛛丝马迹让我调查。最重要的是,我留几个眼线在街上,一发现了可疑人员啊,让他们立马找我报道来。”
秦淮仁不是商量,而是故意说出自己的计划,就是想看看诸葛暗的反应。
若是诸葛暗心里没鬼,定然会支持自己的决定,甚至还会给自己出谋划策;可若是他和王贺民一伙人有牵扯,必然会出言阻止,或是刻意提醒自己小心,从他的反应中,就能判断出他的立场,这也算是让他知道诸葛暗是否可信。
诸葛暗闻言,立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赞许之色,语气诚恳地夸赞道:“大人,你安排得如此周到,一定会很快破案的。”
此刻,诸葛暗心里头却早已警铃大作,张东要亲自去明察暗访,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若是张东真的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说不定会牵扯出更多的事情,到时候自己就算想置身事外,也难上加难。
可是,作为县衙的师爷,又不能直接反对,只能先假意赞同,再想办法阻止张东的计划。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被刻意的平静掩盖,生怕被秦淮仁看穿自己的心思。
秦淮仁将诸葛暗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里更加确定对方心里有鬼。
他故作疑惑地皱起眉头,接着问道:“对了,师爷,我有一点不明白,你给我分析下吧。这是一伙什么样的贼人啊,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如此张狂的行凶作案。如果,要是到了晚上,那这伙人,不就更疯狂了吗?对了,我带几个人出去看看吧,你要是觉得有什么值得怀疑的,你跟我说一声。”
秦淮仁故意抛出问题,引导诸葛暗说出对这伙贼人的看法,同时也在暗示自己已经察觉到这伙贼人的不简单,想看看诸葛暗会不会露出破绽,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张大人,你等等,你听我说啊。”
诸葛暗一听秦淮仁要亲自出去,顿时急了,猛地抬高了声音,身体也下意识地往前倾,几乎要从床上坐起来,脸上的焦急神色溢于言表,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虚弱模样。
诸葛暗的心里十分清楚,张东若是真的出去查探,一旦遇到王贺民一伙人,必然会发生冲突,到时候事情就会彻底失控。
而且,若是张东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作为师爷,也难辞其咎。
更重要的是,他担心张东会查到自己和王贺民之间的那点牵扯,到时候自己就会万劫不复,毕竟自己还要在鹿泉县混下去。
不管是自己的上级还是当地的恶霸王贺民,那都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诸葛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急切、更担忧,说道:“大人啊,你也知道这伙人心狠手辣的,你要是去的话,那你不就危险了吗?”
他刻意强调这伙人的凶狠,想借此吓退秦淮仁,让对方放弃亲自查探的想法。
同时,他也想通过这种方式,暗示自己对这伙人有所了解,为后续的话语做铺垫,若是张东追问,自己也能编造一些理由搪塞过去。
秦淮仁心中了然,诸葛暗这副急切的模样,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
诸葛暗这个老小子绝对和王贺民一伙人有关系,要么是有所勾结,要么是知道些什么隐秘,怕自己查出来。
诸葛暗故意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语气坚定地搪塞着说道:“师爷,你不要操心了,你还在生着病呢!师爷啊,佛祖有云啊,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件事情吧,虽然棘手也危险啊!但是,我还是相信谁也打不过咱们大宋朝廷的法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张东,迟早会把这帮作恶多端的贼人给绳之以法的。”
秦淮仁当着诸葛暗的面,故意把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是表明自己的决心,也是在敲打诸葛暗,让他知道,自己心意已决,不会因为他的几句话就改变主意,同时也暗示对方,不要试图阻挠自己,否则一旦查到真相,谁也护不住他。
第七百零九章 再斗下属(上)
诸葛暗听着秦淮仁这番话,心里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张东这是故意把话说给自己听的,他早就看出了自己的心思,自己再怎么劝说,也只是徒劳,反而会让对方更加怀疑自己。
诸葛暗心里暗暗叫苦,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栽在了张东手里,不仅被对方拿捏了分寸,还暴露了自己的慌乱。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放弃劝说,转而假意叮嘱,尽量降低张东的戒心。
于是,诸葛暗收起脸上的急切,换上一副怯懦而担忧的神色,语气轻柔地说道:“哦,是这样的啊,大人,你既然去意已决,那我就劝大人你,别太莽撞了,遇到事情啊,小心一点,自己的安全最重要啊。”
诸葛暗刻意放低姿态,语气里满是关切,既是做给秦淮仁看,也是想借此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不让关系变得太过僵硬。
毕竟,诸葛暗还需要时间理清头绪,想办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秦淮仁见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过多纠缠。
他伸手轻轻扶着诸葛暗的肩膀,将他慢慢按回床上,又拿起一旁的被子,小心翼翼地给他盖好,动作轻柔,仿佛真的是在照顾生病的下属。
秦淮仁一边盖被子,一边还不忘继续念叨,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师爷啊,我不知道你祖上是不是诸葛孔明,我就当你是他的后人吧!别的话没有,就冲你姓诸葛,我呢,把心里话给你说一说啊,那我也能觉得舒坦,真的舒坦多了。”
秦淮仁故意提起诸葛孔明,既是捧了诸葛暗一句,也是在暗示对方,诸葛孔明一生忠心耿耿,足智多谋,希望他能像自己的先祖一样,真心实意为朝廷办事,不要做出背叛朝廷、勾结贼人的事情。
同时,秦淮仁对诸葛暗这样子故意造作,因为,这也是一种敲打,若是诸葛暗真的心怀不轨,就算他再有谋略,也逃不过自己的眼睛。
说完,秦淮仁拍了拍被子,站起身来,说道:“这一盆鸡汤啊,就是你的了,那我走了啊,师爷,你呢,就安心地休息,好好养病吧。我先走了啊。”
秦淮仁没有再多说什么,言尽于此,剩下的就看诸葛暗自己的选择了。若是诸葛暗识相,主动交代实情,那自然最好;若是他还想继续隐瞒,自己也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诸葛暗看着秦淮仁转身离开的背影,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手心也湿漉漉的。
直到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脸上的血色也慢慢恢复了一些。
刚才那一番周旋,比他处理十件案子还要疲惫,张东的步步紧逼,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诸葛暗很清楚,张东这趟来,绝对不是单纯探病那么简单,对方已经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往后自己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了。
此刻,诸葛暗躺在床上,心里却躺不下来了,恨不得立刻跳起来。
诸葛暗闭上眼睛,脑子里快速盘算着应对之策,既想保住自己的地位,又想避开这场是非,还不能让张东查到自己和王贺民的牵扯,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缓过神来后,诸葛暗对着门口的方向,有气无力地念叨着说道:“张大人啊,你慢走啊,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油滑和从容。
这一声叮嘱,既是客套,也是真心的担忧。
诸葛暗担心张东真的出什么事,更担心张东查到不该查的东西,把自己也牵扯进去。
此刻的诸葛暗,只能寄希望于张东不要太过莽撞,也寄希望于王贺民一伙人能暂时收敛,不要被张东抓到把柄,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想出应对之策。
而另一边,秦淮仁走出房门后,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
他刚才故意在屋里和诸葛暗周旋,就是为了试探对方的底线,如今看来,诸葛暗不仅心里有鬼,还和王贺民一伙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没有从诸葛暗嘴里套出实质性的证据,但对方的慌乱和急切,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秦淮仁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色,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今晚的明察暗访必须加倍小心,既要查探王贺民一伙人的踪迹,也要留意诸葛暗的动向。
因为,秦淮仁知道,也很清楚,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诸葛暗这老小子不会轻易认输,往后还有更多的周旋等着自己。
但是,秦淮仁有信心,只要自己步步为营,迟早能揭开所有的真相,将王贺民一伙人绳之以法,也让诸葛暗这只老狐狸无处遁形,直接被自己策反过来。
诸葛暗倒不是人很坏,只是官场太复杂,很多事情,不是他说了算,只能左右逢源。
秦淮仁才出门,四下扫了一眼,目光精准落向南墙根拐角处,那里隐约露着一角皂色衙役服,布料的纹路在视线里若隐若现,不用细辨便知是关龙和张虎那两个小子。
这二人的心思,秦淮仁闭着眼都能猜透,一定是揣着心思藏在那儿,就等自己挪步离开,便凑去诸葛暗跟前扯闲篇、拉家常,把自己那些不值一提的囧事、稀罕事翻出来嚼舌根。
他们俩素来如此,仗着自己待下属宽厚,便没了上下级的拘谨,总爱私下议论自己的言行,偏又藏不住心思,连躲着人的地方都选得这般潦草,生怕别人瞧不出他们的小动作。
秦淮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心里门儿清他们的盘算,索性将计就计,转身往偏房走去。
路过杂物架时,顺手抱了一床厚实的被子,故意把脚步放得稍重些,还刻意咳嗽了一声,装作是连日操劳有些疲惫,要去偏房歇口气的模样。
他这般做,既是给那两个藏着的小子递信号,让他们放宽心出来,也是为自己稍后的窃听找个合理的由头,届时若是被撞见,便能以关心下属、过来看看诸葛暗是否安好为借口搪塞过去,半点不会露馅。
抱着被子走进偏房,他没有立刻躺下,反而轻手轻脚地将被子搭在椅背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片刻,确认外面暂无动静,便屏住呼吸,耐心等候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板的木纹,眼底藏着几分戏谑,倒要听听这三人能说出些什么关于自己的闲话。
果然,没等片刻,门外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带着几分鬼鬼祟祟的拖沓,显然是关龙和张虎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诸葛暗的房门口,紧接着便是推门的轻响,随后关龙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地叮嘱张虎。
“张虎,你小心点,快把门关上了。别毛手毛脚的,要是被老爷折回来撞见,咱们俩又得被他念叨半天。”
语气里满是谨慎,却又藏不住几分想要八卦的雀跃。张虎应了一声,动作略显笨拙地拉上门栓,门轴发出一丝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秦淮仁见状,缓缓推开偏房的门,动作轻得像一阵风,脚下踮着脚尖,一步步凑到诸葛暗的房门口。
秦淮仁将身体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只留一只耳朵对着门缝,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活脱脱一个专司窃听秘密的贼,那神情、那姿态,若是放在后世,便是妥妥的古代版本窃听风云。
秦淮仁甚至特意调整了姿势,让自己能听得更清楚些,同时又能及时避开可能出现的视线,心思缜密得很。
毕竟,秦淮仁现在是一个当县令的人,即便此刻在做窃听这种登不上台面的事,也依旧保持着几分警醒,半点不马虎。
房间内,关龙几步走到诸葛暗身边,屁股一落座便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又夹杂着些许困惑与吐槽。
“哎呀,诸葛师爷啊,你说咱们这个老爷是不是当官的料啊?你说说看,他身为一县之令,不想着如何琢磨政务、整肃地方,反倒天天把心思放在咱们这些下属身上,对人的照顾和关心啊,真是无微不至,连咱们吃没吃饱、穿没穿暖都要管,操心都操到这个上面了。说真的,我从入仕到现在,跟着过两任上司,从没见过这么实诚的官,那真是稀罕,太稀罕了,你们说是不是啊?”
关龙一边说,一边抬手挠了挠头,脸上满是不解,仿佛无法理解秦淮仁的行事风格。
在关龙看来,当官就该有当官的架子,杀伐果断、心思深沉才对,哪有像秦淮仁这样,待人这般热忱实诚,半点官威都没有的。
张虎紧跟着在一旁坐下,闻言立刻接住了关龙的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附和,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般。
“说得是啊!关龙,你平时总说我笨、说我缺心眼,可我怎么感觉着,咱们这个老爷,比我张虎还要笨呢!你想啊,前几日有乡绅来送礼,不过是些上个官老爷的银两,按说该收了啊!他倒好,不仅没收,还反过来让我们按照单子全都送了回去,说什么为官要清,不能占百姓一分便宜。这话是没错,可也不必这般死心眼啊,顺水人情都不会做,以后遇事,谁还愿意真心帮衬咱们县衙?”
张虎说着,还摇了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仿佛秦淮仁的实诚在他眼里,就是不折不扣的愚笨。
在张虎的认知里,与人打交道,总得活络些、变通些,像秦淮仁这般油盐不进、一味实诚,迟早要在官场里栽跟头。
关龙闻言,连连点头,深以为然,随即看向诸葛暗,语气里的困惑更甚。
“是啊,师爷,你看连张虎都看出来老爷笨了,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他这样死心眼、不变通的人,做事认死理,半点不懂得圆滑处世,对上不会阿谀奉承,对下又不懂立威震慑,他是……他是怎么当上县令的啊?”
第七百一十章 再斗下属(下)
这话里,既有疑惑,也有几分难以置信。
毕竟在官场之中,想要混得风生水起,光有才干远远不够,圆滑变通、懂得钻营也是必备的本事,可秦淮仁偏偏占全了实诚,却半点不见钻营之心,反倒能坐上县令的位置,实在让他们捉摸不透。
关龙甚至私下里猜测,秦淮仁是不是有什么强硬的后台,不然凭他这般性子,根本不可能在官场立足。
诸葛暗端着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秦淮仁,语气平淡地说道:“你们俩啊,也别管人家怎么当上的,人家就是有这个命,有这个福气坐上这个位置,真奇怪了。”
诸葛暗这话看似敷衍,实则心里也对秦淮仁有着几分好奇。
相处日久,诸葛暗自然清楚秦淮仁的性子,实诚、正直、有原则,虽不懂得圆滑处世,却有着一颗为民的心,处理政务时也格外公正严谨,只是这份性子在官场中,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诸葛暗也曾私下琢磨过,秦淮仁能当上县令,或许并非依靠后台,而是凭借着那份难得的正直,以及处理事务时的能力,才得到了上级的赏识。
只是这些话,诸葛暗没必要跟关龙和张虎细说,二人性子粗犷,未必能理解其中的门道。
关龙撇了撇嘴,显然对诸葛暗的回答并不满意,却也知道再追问下去也没什么结果,索性摆了摆手,说道:“哎呀,算了算了,不管张大人是怎么当上县令的了,咱们操那心干什么。这样吧,咱们几个人啊,继续喝酒,不谈这些烦心事了。”
说着,便伸手去拿桌上的酒坛,想要给自己倒上一碗,借着酒劲驱散心里的困惑。
在关龙看来,与其琢磨这些想不通的事,不如喝上几杯来得痛快。
张虎见状,立刻伸手拦住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关龙,你还喝酒啊?你小子除了喝酒就还是喝酒,一天到晚就知道醉生梦死。要喝呀,你自己喝吧,我不喝了。”
张虎说着,松开手,靠在椅背上,脸上满是纠结,又开始百无聊赖地说道:“哎,你们也不觉得老爷这么实在,实在是让人心里不踏实。前两天,知道咱们巡查辛苦,特意让夫人给咱们煮了热腾腾的面条,里面还卧了鸡蛋,连葱花都撒得匀匀的;今天又特意给师爷送来了鸡汤,说是补身体,熬得浓得很。我就是弄不清楚,他这般掏心掏肺地对咱们,到底图什么?是真的把咱们当自己人,还是另有别的心思?越想越乱,哪里还有心情喝酒。”
张虎性子虽笨,却也懂得人心复杂,秦淮仁这般毫无保留的好,反倒让他心里犯了嘀咕,总觉得有些不真实,甚至忍不住猜测背后是否有别的图谋。
诸葛暗闻言,脸上的神色也淡了几分,显然也被张虎的话勾起了心绪,没了喝酒的兴致。
诸葛暗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地说道:“哎呀,不喝酒了,算了。时候不早了,都睡觉吧。我先睡了,你们俩也回去睡觉吧,别在这儿瞎琢磨了。”
顿了顿,诸葛暗又看了一眼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补充道,“对了,这个鸡汤我也没动,要不你们俩喝了算了,别浪费了老爷的一片心意。”
秦淮仁心里清楚,秦淮仁送来鸡汤,并不是纯粹地出于关心,还有一些其他的心思,可关龙和张虎的疑虑,也并非全无道理。
在这官场之中,这般纯粹的关心,太过难得,也太过扎眼,难免让人多想。
只是诸葛暗不愿点破,有些事,多说无益,不如让时间来证明。
门外的秦淮仁,将三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起初听到关龙和张虎吐槽自己笨、死心眼,他心里非但没有生气,反倒觉得有些好笑,这两个小子,心思简单,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倒也坦诚。
可听着听着,当张虎说出心里的疑虑,担心自己的好另有图谋时,他眼底的戏谑渐渐淡了下去,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秦淮仁并非不知道自己的性子在官场中吃亏,也并非不懂圆滑处世的道理,只是他始终觉得,为官者,当以百姓为重,待下属以诚,方能凝聚人心,把地方治理好。
秦淮仁对下属的好,从来都不图什么回报,不过是发自内心的关照,却没想到,反倒让他们心生疑虑。
如今听着三人的对话渐渐落入俗套,没了什么有营养的内容,尽是些无关痛痒的感慨与纠结,秦淮仁便缓缓直起身,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内心开始快速盘算起来。
秦淮仁想着,关龙和张虎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疑虑,说到底还是对自己不够了解,也或许是被官场的尔虞我诈磨得失去了对真诚的信任。
往后,或许该找个机会,跟这两个小子好好聊聊,让他们明白自己的心意。
同时,秦淮仁也在琢磨,诸葛暗虽未多说,却也难掩疲惫,想必这些日子处理政务也颇为操劳,那碗鸡汤若是他们俩都不喝,倒真的浪费了。
再者,经此一窃听,他也摸清了下属们对自己的看法,往后在待人接物上,或许可以适当调整方式,既保留自己的本心,又能让下属们放下顾虑,安心跟着自己做事。
他盘算着,也想明白了,这些下属的想法。
毕竟,有些事,急不得,得慢慢来,方能皆大欢喜。
秦淮仁贴在门外听了片刻,里头的交谈声渐歇,料想他们要结束讨论了,眼底掠过一丝算计。
他知道,又该进去了,时机已到,随即故意放大了音量,拖着长调喊道:“师爷啊,我又来了。”
秦淮仁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穿透房门,既不会显得刻意偷听,又能自然地打断屋内残存的私语。
话音刚落,他便双手抱着一床厚实的棉被推门而入,棉被蓬松饱满,一看便知是用料扎实的上等货。
秦淮仁快步走到床边,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叮嘱,关心说道:“师爷啊,我呢,给你又抱来了一床厚被子。你这病邪入体,最是畏寒,得多发发汗,好好睡上一觉,等汗透了,病自然就好了。”
说这话时,他眼神落在诸葛暗苍白的脸上,虽带着官场人惯有的圆滑,却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真切。
说着,秦淮仁便小心翼翼地把厚被子铺在诸葛暗盖着的薄被之上,双手轻轻抚平被角,连边角都仔细掖进床沿。
两层被子叠加,暖意瞬间裹住了诸葛暗的身躯,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诸葛暗望着眼前的上司,心中五味杂陈,秦淮仁这人行事向来是直来直去,关怀人的方式也带着几分强势的笨拙,那份爱意与关怀真切可感,却又因两人上下级的身份、平日的相处模式,添了几分让人觉得别扭的厚重,压得人心里又暖又有些不自在。
诸葛暗下意识地撑着胳膊想要起身,刚抬起一点身子,就被秦淮仁伸手按住了肩膀。
秦淮仁的手掌宽厚有力,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将他稳稳按回床上。
他眼神一沉,带着几分警示,又掺着几分关切,压低声音示意,说道:“别动,好好躺着休息。眼下的事有我和底下人盯着,你别瞎琢磨,养好身子才是正经。”
那语气里的笃定,让诸葛暗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安抚好诸葛暗,秦淮仁转过身,目光落在一旁侍立的关龙和张虎身上。
秦淮仁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沉声吩咐道:“那个,去调查恶霸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两个办了。务必仔细些,把底下的眼线都调动起来,摸清那伙人的底细,有消息立刻回禀,切勿打草惊蛇。”
关龙和张虎齐声应下,正准备拱手告退,诸葛暗却突然开口,急切地叫住了秦淮仁。
“张大人,你稍微等一等,我有话跟你说。”
诸葛暗故意装作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目光紧紧锁住秦淮仁的背影,生怕他就这么走了。
秦淮仁闻声驻足,转过身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地对着诸葛暗询问道:“师爷,怎么了?还有要事叮嘱?”
诸葛暗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气息,语气诚恳地说道:“大人啊,不瞒你说,本来我和关龙、张虎几个人,是不想蹚这一趟浑水的。这地方的势力盘根错节,恶霸背后牵扯甚广,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我们也是为了自保,更是不想给大人添乱。可是,方才你这般体贴下属,不顾身份亲自送被子,这份实在与真诚,我都看在眼里。既然大人待我们这般真心,我也不敢再藏着掖着,就跟你直说了吧!”
诸葛暗稍微停了一下,眼神愈发严肃,语速也慢了几分,字字清晰。
“你啊,别让张虎还有关龙他们去外边打听消息了,外头鱼龙混杂,那伙恶霸耳目众多,他们这般明目张胆地查探,迟早会被察觉,到时候反而打草惊蛇。你也别这么晚出去了解情况,夜里危险重重,大人的安危要紧。你听我的话,明天抽个时间,去一趟王贺民的府上,找一下王贺民,只要找到他,这事就能说清楚,也能找到解决的法子。”
秦淮仁心中一怔,显然没料到诸葛暗会突然给出这样的建议。
他看得出来,自己方才那番关心终究是起了作用,要么是焐热了诸葛暗的心,要么是那份刻意的示好,再不然,就是他已经选择了秦淮仁这边战队,恰好给了诸葛暗开口的由头,总归是让这位心思缜密的师爷松了口,愿意道出内情。
秦淮仁眉头微蹙,带着几分迟疑与警惕,上前一步问道:“哦?你让我去找王贺民?怎么,我找到他,就能把这恶霸的事情给说清楚了是吗?师爷,你这话可得负责,我这县衙里里外外一堆事,可没时间跟着瞎忙活,这点你是明白的。”
诸葛暗轻轻点头,语气笃定,带着十足的把握说道:“老爷,我以性命担保,你绝不会白跑一趟。我跟你细说,王贺民此人财大气粗,家底丰厚,更重要的是,他背后有知府大人当靠山,在这一带的话语权极大。就连这周边的土匪强盗,都要惧怕他三分,不敢轻易招惹。就说隔壁县那姓郑的富商,家境也算殷实,却不知得罪了哪路贼人,一夜之间,一家二十几口人尽数被杀,家财被洗劫一空,场面惨不忍睹。”
说到这里,诸葛暗语气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唏嘘与忌惮地说道:“可唯独王贺民他们家,在那片混乱里安然无恙,连个贼人敢上门窥探都没有。不是他运气好,而是实力足够硬。他们家的家丁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身手不比咱们县衙的捕快差,数量更是比咱们县衙的衙役还多,府里还养着十几条恶犬,日夜巡逻看守,防卫得如同铜墙铁壁。”
诸葛暗看着秦淮仁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分析说给秦淮仁听。
“你要是能跟王贺民说通,让他出手帮你维护这地方的治安,那咱们县衙人手不足的缺陷,就能彻底弥补了。王贺民在这一带根基深、势力大,只要他明确站到了你这一边,那些恶霸、贼人自然就不敢再来闹事,这地方的治安也就稳了。”
第七百一十一章 坚定之心
秦淮仁听明白了,这表面上看像是师爷良心发现,给自己找台阶下,让自己跟王贺民化解矛盾。
实际上啊,还是害怕他自己夹在县令和恶霸之间,不好权衡游走。
师爷这算盘打得精着呢,一边不想得罪手握实权、在地方上根基深厚的王贺民,一边又不敢怠慢身为朝廷命官的县令,左右都想讨好,左右都不想担责,到最后就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到了自己身上。
诸葛暗哪里是想化解矛盾,分明是想找个由头让自己妥协,既不得罪王贺民,又能在县令面前有个交代,保全自己那点微薄的体面和安稳。
到头来,这不还是让秦淮仁去主动跟王贺民化解矛盾,以后常常走动,再蛇鼠一窝嘛!
秦淮仁心里跟明镜似的,一旦自己主动低头,往后在王贺民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来,只会被对方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到时候别说制衡王贺民了,恐怕自己都要被对方裹胁,成为他欺压百姓、为非作歹的帮凶,这绝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可师爷这话里话外都透着逼迫,明着是为他好,实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让他进退两难。
秦淮仁在心里又把师爷诸葛暗给问候了一番,心说:“你祖宗那么有能耐的一个人,怎么到了你这一带,这么怂包呢!真是把诸葛武侯的脸面都给丢完了,丢人不害臊。”
想那诸葛武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一生刚正不阿、坚守本心,辅佐君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何等气魄,何等风骨。
再看看眼前这个诸葛暗,顶着诸葛氏的名头,却半点风骨都没有,遇事只懂逃避妥协、明哲保身,为了一己安稳,不惜牺牲他人立场,简直是对先祖的莫大羞辱。这般趋炎附势、贪生怕死之辈,也配姓诸葛?
心里纵然滔天怒火,面上却不能显露半分。
秦淮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鄙夷与愤懑,脸上堆起一副恍然大悟、颇为赞同的神情。
最终,秦淮仁还是语气诚恳地说道:“啊,有道理,师爷说的有道理啊,我觉得这个办法不错,那我就去一趟王贺民那!”
秦淮仁再清楚不过了,此刻若是当场反驳,不仅会彻底得罪师爷,还会让关龙、张虎这两人更加戒备,往后在县衙里行事只会更加艰难。
眼下局势对自己不利,只能先假意应承,再从长计议,毕竟要斗倒王贺民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隐忍。
秦淮仁说着,目光落在师爷身上,随即又不动声色地扭头扫了一眼身旁的关龙和张虎。
这两人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显然是对这个结果极为满意。
秦淮仁心中冷笑,果然,底下的人是一条心,跟自己却还算计着,没有站到自己这一边,也是忌惮几分王贺民的淫威和势力。
王贺民在这地界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财力雄厚,连县衙里的差役都多受其恩惠或胁迫,关龙和张虎本就是趋炎附势之徒,自然不敢轻易与王贺民为敌,选择站在师爷这边,实则就是选择了向王贺民妥协。
他们心里根本没有什么公理正义,只想着保全自己的乌纱帽和安稳日子,至于百姓的疾苦、地方的安宁,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
秦淮仁也不指望这些人能与自己同心同德,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压下心底的失望与冷意,只能点着头。
秦淮仁明白了什么情况,诸葛暗能帮助自己,把话说到这里已经不容易了。
最终,秦淮仁也只能对着诸葛暗平淡地说道:“好啊,师爷,我听你的了,我明天就去找王贺民,那你好好休息吧,别忘了,你要把鸡汤都喝了啊。”
最后那句叮嘱,听着像是关切,实则带着几分嘲讽,嘲讽师爷这般算计,终究也只是个需要靠鸡汤补身的懦夫。
说完,秦淮仁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走出房门的那一刻,脸上的假意笑容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冷沉。
说到底,这三个人还是不敢得罪王贺民,选择了中立,而这种所谓的中立,本质上就是对恶势力的纵容。
他们看似两边都不得罪,实则是把所有的压力和难题都推给了自己,让自己独自去面对王贺民那个狠角色。
秦淮仁暗自思忖,到头来,还是自己的力量不够,不足以撼动这个地方恶霸,还是要隐忍着,猥琐发育一段时间!
眼下自己初来乍到,在县衙里没有根基,手里没有实权,更没有足够的人脉和财力与王贺民抗衡。
若是贸然行事,只会落得个身败名裂、甚至丢掉性命的下场。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沉下心来,暗中积蓄力量,拉拢可用之人,收集王贺民作恶的证据,等时机成熟,再一举将其扳倒,还这一方百姓一个清明。
秦淮仁才刚走出没几步,还没走远,就听见房间里传来关龙压低却依旧清晰的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解和疑惑,对着诸葛暗问道:“师爷啊,你不是说了,不管这个烂事情嘛!你今天怎么了,这不还是给张大人又支了一招嘛!”
关龙显然对师爷的转变颇为困惑,先前师爷明明还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不愿掺和到县令与王贺民的矛盾之中,今日却主动出了这么个主意,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诸葛暗轻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缓缓说道:“哎呀,我不支招那还不行了。你没看到啊,咱们这个县令大人也不容易呢,再说了,你看他这人也挺好的是不是啊?”
诸葛暗又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说服自己,继续说道:“再说吧,我诸葛暗什么人啊,最怕的就是别人对我好了,以前的那几个县令一个个,全都不把我当人看。”
提及过往,诸葛暗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委屈和愤懑,那些过往的屈辱仿佛还历历在目。
“以前的县令,要么觉得我出身低微,只会舞文弄墨,没什么真本事,对我呼来喝去,动辄打骂;要么就是把我当成棋子,有用的时候哄着骗着,没用的时候就弃如敝履,半点尊重都没有。”
说到了这里,诸葛暗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落寞还有无奈跟失落。
“那些当官的,他们一个个都只想着自己的政绩,想着如何攀附权贵,哪里会顾及我的感受,哪里会把我当成一个真正的人来看待。”
“偏偏这个张东,不仅对我好,还是对着我掏心又掏肺的,我能不心软嘛!”
说到县令张东,诸葛暗的语气明显柔和了许多,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罕见的真诚。
“他不仅不嫌弃我出身寒微,还十分敬重我的学识,凡事都愿意与我商量,平日里对我更是关怀备至,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我,这般知遇之恩,我这辈子都没遇到过。”
诸葛暗快五十岁的人了,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趋炎附势,早已对人心凉透,本以为这辈子都会这般浑浑噩噩、苟且偷生,却没想到会遇到张东这样的上司。
秦淮仁的真诚与善待,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灰暗压抑的内心,让他重新感受到了被尊重、被重视的滋味。
“说白了吧,我不愿意欠别人的人情啊。”
诸葛暗语气坚定地说道:“张大人待我如此之好,我若是眼睁睁看着他陷入困境而置之不理,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我这也是没办法,只能尽我所能,帮他想个办法,哪怕这个办法不算完美,至少能让他暂时摆脱困境,也算是我报答他的知遇之恩了。”
诸葛暗还算是有点良心,他的心里也清楚,这个办法对秦淮仁而言并不公平,甚至是将秦淮仁推向了险境,但他也是别无选择。
一边是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真心相待的县令,一边是势力庞大、得罪不起的恶霸,他只能选择牺牲秦淮仁这个相对“无关紧要”的人,来换取暂时的平衡。
诸葛暗也知道自己这般做法有些自私,有些懦弱,但在这官场之中,想要保全自己,又想要报答恩情,他只能做出这样的取舍。
房间外的秦淮仁听到这番话,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想到,诸葛暗这般妥协,竟然还有这样一层缘由。
可是,秦淮仁依旧不认同诸葛暗的做法,依旧鄙夷他的懦弱与自私,但心中那份滔天的怒火,却莫名消散了几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原来这世上,再懦弱的人,心中也有柔软的角落,再趋炎附势的人,也会为一份知遇之恩而动容。
只是这份动容,代价却是让自己去直面虎狼。
秦淮仁冷笑一声,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迈步继续往前走。
不管诸葛暗的初衷是什么,他都不会真的按照对方的意思,去主动向王贺民低头妥协。
知遇之恩是诸葛暗的执念,与他无关,他绝不会为了别人的执念,而牺牲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秦淮仁已经想好,明日去见王贺民,绝不会低声下气地求和,而是要虚与委蛇,趁机打探王贺民的虚实,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把柄。
同时,秦淮仁也要加快脚步,暗中联络那些被王贺民欺压、对其恨之入骨的百姓和乡绅,慢慢积蓄力量。
他相信,只要自己坚持不懈,总有一天,能够彻底清除王贺民这个毒瘤,让这一方土地重归安宁。
至于诸葛暗、关龙、张虎这三人,秦淮仁也不会再对他们抱有任何期待。
往后行事,只要自己更加谨慎,凡事都依靠自己,不再指望任何人。
在这波谲云诡谲的官场之中,唯有自身强大,才能站稳脚跟,才能不被他人随意摆布。
秦淮仁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强大起来,不仅要扳倒王贺民,还要在这县衙里站稳脚跟,掌控属于自己的力量,再也不任人宰割。
此刻的房间内,关龙听完诸葛暗的话,脸上的疑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他虽然依旧觉得掺和这件事风险极大,但也理解了师爷的难处。
张虎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头,显然也认同了诸葛暗的说法。
三人相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虽然各有考量,但在对待王贺民这件事上,已然达成了共识,绝不正面冲突,尽力周旋,保全自身,同时报答县令的恩情。
只是这三个人都没有想到,他们眼中的“权宜之计”,不仅没有解决问题,反而更加坚定了秦淮仁扳倒王贺民的决心。
这场看似平静的妥协背后,早已暗流涌动,一场关乎地方安宁、关乎各方利益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秦淮仁,注定要在这场较量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哪怕前路荆棘丛生,也绝不退缩。
第七百一十二章 谦卑上门
又到了新的一天,秦淮仁继续顶着哑巴仆人的身份,垂首立在管家身侧,与管家一同侍立在王贺民跟前。
他全程敛着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眸底所有情绪,只留一副木讷呆滞的模样,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指节因刻意紧绷而微微泛白,却又精准把控着力度,不显半分异常。
秦淮仁早已将哑巴的姿态刻进骨子里,每一次呼吸都放得极轻,脚步落地毫无声响,仿佛只是这宅邸里一件没有生气的摆设,既不会开口,也不会有多余的动作,完美融入仆人的角色之中,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个寻常且有些怯懦的哑巴下人。
虽然说王贺民只是在吃一顿早餐,却也挺丰盛,一碟油炸花生米颗颗饱满,外皮泛着油亮的光泽,透着刚出锅的香脆劲儿;一碟凉拌猪口条切得厚薄均匀,裹着酱汁,色泽诱人,入口想必是爽滑筋道;还有一碟子大葱炒鸡蛋,鸡蛋金黄蓬松,大葱翠绿鲜香,油光浸润着每一寸食材,看得出来是厨房精心烹制的。
王贺民坐在主位上,姿态随意散漫,一手捏着筷子,一手搭在桌沿,夹菜的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十分从容,仿佛周遭的一切人和事,都只是为他这顿早餐服务的陪衬。
片刻后,王贺民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嘴角微微撇起,带出几分不耐,又抬起手,用指腹反复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指尖用力按压着鼻翼两侧,眉头拧成一个小小的疙瘩,脸上满是不适的神情。
王贺民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的管家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抱怨,又夹杂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对着管家说道:“二子啊,我这个鼻子啊,还真是难受,天冷了那就容易堵塞,堵得我脑子都发沉,呼吸都不畅快。快去叫下人给我吩咐厨房上一盘芥末菠菜,就得是那种够冲够劲的,给我通一通鼻子,哎呀,难受死我了。”
管家闻言,立刻躬身应道:“好嘞,老爷。”
管家的姿态恭敬至极,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眼神却快速扫过王贺民的神色,确认自家老爷的情绪没有太过烦躁后,才直起身,转过身对着门口候着的丫鬟又吩咐道:“快去吧,给老爷弄芥末菠菜,务必快点,老爷等着通鼻子呢,另外告诉厨房,芥末要足,别弄那没滋味的,惹老爷不高兴。”
丫鬟不敢耽搁,连忙应了一声:“是。”
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拘谨,微微屈膝行礼后,立马转过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快步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生怕慢了一步惹得王贺民动怒。
她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秦淮仁的目光便极快地扫了一眼门口,又迅速收回,依旧维持着哑巴的木讷模样,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视线移动从未发生过,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个细节都不能疏忽,稍有不慎,便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丫鬟才走没多久,一个家丁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脚步踉跄,显然是跑得极快,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神色带着几分慌张,却又强行压着,跑到王贺民面前,立马单膝跪地,恭敬地报信说道:“老爷,县令张大人来了,就在府外等候,说有要事要见你。”
家丁说话时,头埋得极低,不敢与王贺民对视,语气里满是敬畏,连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很明显,这些家丁家奴早就对王贺民怕到骨子里了。
王贺民闻言,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的神色,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和得意,仿佛早已预料到此事一般。
王贺民慢悠悠地将筷子放在碗沿上,用袖口擦了擦嘴角,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什么?张东这个老小子来找我了,呵呵,还真是稀罕啊。我就说嘛,这人啊,只要轻轻敲打一下,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也明白什么意思了。那行,你去通知吧,让他进来见我,我倒要听听,他这亲自上门,是想说些什么。”
说完,王贺民像是才想起身边还有个哑巴仆人,目光转了过来,落在秦淮仁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露出几分嫌弃的神色,挥了挥手。
接着,王贺民就是语气不耐烦地说道:“哑巴,你看你那模样,低着头,眼神呆滞,怪吓人的。快下去吧,别在这儿杵着了。老爷我啊,现在安排你去一件事,你去偷偷观察王昱涵的动静,他在院子里做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哪怕是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给我盯紧了。有什么情况了,不管大小,都赶紧回来比画给我看,不许遗漏半点。快去,别等到县令来了,你这模样吓着人家张大人,到时候误了我的事,有你好果子吃。”
秦淮仁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毫无波澜,只是顺从地对着王贺民躬身行礼,然后缓缓直起身,迈着缓慢而沉稳的步子离开了房间。
他没有丝毫迟疑,完全按照王贺民说的那样,朝着郊外王昱涵的小院子走去,继续扮演着这双面人的角色,一面是王贺民信任的哑巴仆人,一面是暗中谋划、游走在各方势力之间的隐秘者。
每一步落下,他都在心中快速盘算着,王贺民突然让他去盯王昱涵,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而张东此刻上门,又必然是为了昨日县城里的事,这两件事交织在一起,背后定然藏着不简单的算计,他必须步步为营,不能有任何差池。
秦淮仁离开没多久,便换了一身县令的官服,重新出现在王贺民的宅邸中,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木讷的哑巴仆人,而是鹿泉县的县令张东。
秦淮仁迈着稳健的步子走进房间,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和神色,对着王贺民微微作揖,语气恭敬却又不失身份地说道:“王大官人,冒昧登门,不打扰你用餐吧?”
秦淮仁的语气拿捏得极好,既体现了对王贺民的尊重,又没有过分卑微,维持着县令应有的体面。
王贺民抬眼看向他,脸上露出几分似笑非笑的神色,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地说道:“不打扰,我还真没想到你会来找我,稀客啊。那你,就坐下吧,别客气了,都是自己人,没必要这么拘谨。”
王贺民的语气看似和善,实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仿佛接受张东的拜访,是给了对方极大的情面。
王贺民指了一下座位的另一边,示意张东落座。
秦淮仁扮演的张东微微颔首,道谢之后,便缓步走到座位旁坐下,身子微微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与王贺民对视了起来。
这一对视,看似寻常,实则暗流涌动,两人都在暗中打量着对方,揣测着彼此的心思,眼神里藏着各自的算计,谁都没有先开口,房间里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气氛却愈发紧绷。
片刻后,王贺民打破了沉默,对着一旁侍立的管家说道:“那个二子啊,你去厨房再拿一副碗筷来,另外再叫厨房给我添俩菜,要精致些的,别怠慢了张大人。”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命令的意味,却刻意在“张大人”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客套,又藏着几分试探。
管家立刻躬身蹲了一下身子,恭敬地应道:“好嘞,老爷,我这就去,马上就把碗筷和菜送过来。”
说完,便转身快步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不敢有丝毫耽搁。
秦淮仁见状,连忙双手摆了摆,脸上露出几分推辞的神色,语气诚恳地说道:“哦,不必了,王大官人,真的不必如此麻烦。我来的时候啊,已经在家吃过饭了,吃得还很饱,现在一点都不饿。你太客气了,实在是太客气了。再说了,我还不饿啊,才吃过饭,还没多久呢,现在就算是有山珍海味,我也吃不下几口,何必浪费呢。”
秦淮仁刻意表现的谦逊,甚至带着几分拘谨,仿佛真的只是不想麻烦对方,实则是在试探王贺民的态度,同时也在维持着自己作为县令的分寸。
王贺民闻言,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几分,语气也变得严厉了起来,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强势,对着秦淮仁不耐烦地说道:“你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啊,让你坐下吃你就坐下吃,哪有那么多讲究。你的架子还不小呢,怎么,是看不起我王贺民,看不起我这宅邸里的饭菜吗?我跟你说吧,你就坐下来吃饭,别跟我推辞。到了我这里,那就是我王贺民的客人,客随主便的规矩,你懂不懂啊?我到了你们县衙,都得守你们的规矩,规规矩矩的,怎么到了你这儿,就这么多说法?你快坐你的吧,少跟我废话,一会吃你的饭就行了,别扫了我的兴致。”
王贺民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眼神里也满是威压,显然是习惯了发号施令,容不得别人反驳。
秦淮仁心中清楚,王贺民这是在故意拿捏自己,也是在立威,让自己明白谁才是这里的主导。
秦淮仁不能硬碰硬,只能顺着王贺民的意思来,于是便装作被说服的样子,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哦,好的吧,既然王大官人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推辞了,那就听你的了,恭敬不如从命了。”
秦淮仁刻意放低了姿态,语气也变得顺从了许多,仿佛真的被王贺民的强势说服,不再坚持自己的想法,只是眼底深处,却依旧一片清明,丝毫没有被王贺民的气势所震慑。
见张东顺从了自己,王贺民脸上的神色才缓和了几分,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然后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着秦淮仁,语气带着几分直接,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张东啊,我王贺民向来喜欢直来直去的人,最不喜欢绕弯子。你我都清楚,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平日里你我交集不多,你今日亲自上门,定然是有事情找我。说吧,痛快点说,别跟我藏着掖着,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啊?”
王贺民的语气里面带着几分不耐烦,显然不想在无关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只想尽快知道张东的目的,也已经知道,他的刁难已经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秦淮仁心中早有准备,他知道王贺民必定会如此直接,也早已想好了应对之词。
第七百一十三章 坏心思
秦淮仁故意装作有些为难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凝重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愤慨和无奈。
饶是如此,秦淮仁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地说道:“王大官人啊,想必你也知道,对于昨天咱们鹿泉县县城里,发生的那些事情,你都听说了吧!昨天夜里,有一伙不明身份的贼人,在县城里肆意作乱,对咱们县城里的商户不是砸就是抢,但凡有反抗的,还动手打人,下手极重,好几家商户都被砸得一片狼藉,店里的货物被洗劫一空,还有几个伙计被打得重伤,躺在家里动弹不得。这伙贼人简直是无法无天,根本不把王法放在眼里。”
王贺民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仿佛真的是刚听说这件事一般,故作疑惑地说道:“哦,对,有这回事,我听说了,听说了。刚才早上管家跟我提了一嘴,说县城里出了贼寇,闹得有些凶,我还以为只是小事一桩,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还伤了人,砸了商户。这伙贼人也太嚣张了,竟然敢在县城里如此作乱,真是胆子不小。”
王贺民刻意装出一无所知的模样,眼神里满是“惊讶”,语气也带着几分“愤慨”,演技精湛,若不是秦淮仁早已洞悉一切,恐怕也会被他这副模样欺骗。
秦淮仁见王贺民故作不知,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凝重的神色,继续说道:“那就是了,王大官人啊,我今日上门,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一说这件事。你看啊,这一伙贼人实在是太可恨了,简直就是无法无天,目无王法,根本就不把我这个县令放在眼里,也不把咱们鹿泉县的王法放在眼里。这朗朗晴天之下,他们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地行凶抢劫,丝毫不顾及旁人的目光,也不怕受到律法的制裁。他们的所做和所为,简直就是令人发指,让县城里的商户人人自危,人心惶惶,若是不尽快将这伙贼人捉拿归案,恐怕以后县城里的治安会越来越差,到时候不仅商户们无法安心经营,就连百姓们的日常生活也会受到影响。”
说到这里,秦淮仁故意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和恳切,语气也变得更加诚恳。
“我找你来啊,也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个办法出来,看能不能请你帮助我一下,咱们联手,把咱们鹿泉县的治安给搞好了,尽快将这伙贼人捉拿归案,还县城里一片安稳。你也知道,我这县衙里人手实在是紧张,连我带师爷,再加上衙役、厨房的杂役、扫地的下人什么的全部算上,也就刚三十个人,而且其中还有不少人年纪偏大,体力不足,真正能上阵捉拿贼寇的衙役,也就那么十几个。这点人手,想要捉拿一伙行踪不定、下手凶狠的贼寇,实在是杯水车薪,难如登天。”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王贺民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羡慕和恳求,仿佛真的是低头认怂了。
“但是,我听说啊,你的家丁就不下五十个人,而且个个都是身强力壮、身手利落的好手,平日里训练有素,比起我那几个衙役,实在是强太多了。跟我们县衙比起来,你真是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实力雄厚。所以我才斗胆上门,想请你伸出援手,抽调一些家丁,帮我们一同巡查县城,捉拿贼寇,等抓住贼人之后,我定然会禀明朝廷,为你请功,也不会让你白白帮忙的。”
现在的秦淮仁,刻意放低了姿态,语气诚恳,字字句句都带着恳求,仿佛真的是走投无路,才不得不来求王贺民帮忙。
王贺民听完,脸上露出几分嗤笑,眼神里满是嘲讽和玩味,语气带着几分挖苦。
“呵呵,就这事啊。你倒是有本事啊,出了事情了,搞不定了,才想起找我来了,早干什么去了?张东啊,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挺有骨气的吗?刚上任的时候,还处处跟我划清界限,一副刚正不阿、无所不能的样子,怎么,现在遇到点麻烦,就撑不住了,来找我求助了?你不是挺有能力的吗?怎么连一伙贼寇都搞不定,还要来求我这个乡野村夫帮忙?”
秦淮仁明知道这是王贺民故意挖苦自己,故意拿话挤兑自己,想让自己难堪,想让自己放下身段,俯首称臣。
尽管秦淮仁心中憋着一股气,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认栽。
他清楚,现在的自己,有求于王贺民,根本没有资格反驳,也不能反驳。
若是此刻与王贺民争执起来,不仅得不到王贺民的帮助,反而会把关系闹僵,到时候县城里的治安越来越差,百姓怨声载道,倒霉的还是他这个县令。
秦淮仁也很清楚,王贺民不用帮忙,不捣乱就很好了。
于是,他只能压下心中的怒火和不甘,脸上露出几分羞愧和无奈的神色,微微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隐忍。
秦淮仁抬手抹了把额角沁出的薄汗,语气里满是谦卑与无奈,连连摆手。
满脸写着无奈,说道:“哎呀,王大官人啊,你就别挖苦我了,我根本就不行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刚来这当官,人不生地不熟,连底下人谁靠谱、哪家的根基深都没摸清呢!再说了,我这个县衙里人手不足,能干的就那么几个老差役,剩下的不是新人就是混日子的,根本顶不上用。钱就更别提了,府里拨下的粮饷本就微薄,大半还得贴补日常用度,想要办点实事,钱袋子早就空了。”
秦淮仁为了增加表演的成分,故意又露出一脸苦相,语气愈发恳切,装模作样说道:“很多事情,别说我干好了,就连头绪,我啊,那也是摸不到的。刚来这些日子,光是处理些邻里纠纷就够头疼的,更别说应对匪患这种大事了。至于你,王大官人,在鹿泉县扎根这么多年,那可是树大根深,手底下既有得力人手,家底又丰厚,城里城外方方面面的关系也都熟络得很,不管是衙门口的人,还是市井里的商户,没人不给你几分面子。在这个小县城里面,王大官人,你绝对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说话办事比我这个县令都管用啊。”
王贺民一听这话,脸上的紧绷瞬间化开,腰杆都挺直了几分,立马喜笑颜开地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与调侃。
“呀哈,算你小子有眼光,说对了!你这话说得我啊,心情立马就敞亮了,听得也舒服得多了。原来你小子也会说人话啊,不容易不容易。我跟你说,早这样跟我服个软,说几句好听的,那不就行了嘛,何必之前硬撑着,跟我摆县令的架子,这不是自讨没趣吗?是不是这个理儿?”
秦淮仁见状,心中暗松一口气,连忙顺着他的话头说道:“是是是,王大官人说得极是。我就是打心底里认可你,知道这鹿泉县的事情,离了你可不行。所以,我这才特意请你过来,想跟你商量个事。”
秦淮仁可以停顿了一下,开始把正经话题引入,对着王贺民缓缓地说了起来。
“咱们县衙牵头,搞一个市井联防队,你们这边出人出力配合着。再凭着你的号召力,把城里城外的乡绅、地主们都召集起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咱们官民同心,一起把匪患给除了,让老百姓能安稳过日子,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对了,大官人,你意下如何啊?”
王贺民听得眉飞色舞,脸上的得意之色更甚,他捻了捻下巴上的短须,嗤笑一声说道:“这还不简单嘛,好说,好说了。我跟你说了吧,这点小事,根本就用不着其他人掺和。不管是找人巡街,还是打探匪情,找我王贺民一个人就全都给解决了,我手下的人个个精干,我一个顶十个,那些乡绅地主来了反而添乱。”
秦淮仁没想到王贺民答应得这么痛快,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涌上几分急切,连忙追问道:“是吗?这么说,大官人你是答应我了?只要你肯出面,这联防队的事就成功了一大半,我也就放心了。”
王贺民却突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狡黠的笑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答应你了?这也太便宜你了吧。你倒会想,就这么三言两语,就想让我王贺民出面办事?我凭什么啊?我手下的人要吃饭,要拿饷钱,总不能白忙活一场吧?你说呢,别净想着好事,如果真让我答应你,那怎么也得给我点面子或者好处吧。”
秦淮仁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果然如此,他就知道王贺民不会这么轻易答应。
方才那点喜悦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纠结与犯嘀咕。
早该料到他会提条件,无非是想要好处。
可县衙里本就囊中羞涩,能给他什么呢?
若是答应了他的要求,开了这个头,日后其他乡绅也跟着效仿,可就更难收场了;可若是不答应,联防队的事就泡汤了,匪患不除,自己这个县令也难辞其咎。
他眉头微蹙,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得想办法稳住王贺民,起码不能让他给自己找麻烦,继续制造治安事件。
第七百一十四章 芥末惹的祸
“老爷,你要的芥末菠菜,上来了。”
管家的声音刚落,旁边侍立的丫鬟便端着描金漆托盘轻步上前,托盘上摆着一副细瓷碗筷,碗中盛着翠绿的菠菜,旁边一小碟深黄色的芥末酱透着冲劲。
这不过是寻常早饭的添头,却因这碟特制芥末酱,硬生生添了几分压人的气势,让原本简陋的餐食瞬间显得不一般起来,那不是丰盛,是带着胁迫意味的“体面”。
王贺民慢悠悠站起身,身子微晃间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慵懒,却又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王贺民随手抄起银勺,手腕一翻便舀起一大勺芥末酱,酱体浓稠地挂在勺边,落下时在菠菜上溅开细小的酱点,他又拿着筷子快速搅拌两下,翠绿的菜叶裹上深浅不一的黄,刺鼻的辛辣气瞬间弥漫开来,直冲鼻腔。
王贺民再抬眼看向对面端坐的秦淮仁,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威压,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藏锋。
“张县令,我王贺民向来是个爽快人,一句话能说清的事,从不爱绕弯子。只要你今儿让我舒心痛快了,鹿泉县里的事,不管是大是小,都好商量,也好办。懂了没有?”
说着,王贺民用筷子点了点那盘芥末菠菜,示意秦淮仁赶紧把这一盘子菜吃干净。
“这菜本是我晨起通鼻腔的小玩意,不过你来了,也算给你个面子,请你尝尝。听话,把这一盘子都吃干净。”
秦淮仁鼻尖早已捕捉到那股霸道的辛辣,眉头下意识地拧成一团,眼神里掠过明显的怯意。
秦淮仁已经在官场混迹几个月了,虽然,见过的场面不算多,但却从没应付过这般荒唐的胁迫,光是那气味就足以让他心头发紧,深知这纯植物提炼的古法芥末,远比寻常调料来的霸道,一口下去便能让人涕泪横流,根本不是能轻易承受的滋味。
无奈,秦淮仁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脸上挤出几分为难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啊……大官人,这、这是什么意思?咱们有话好好说便是,何必要这般?在下一早便吃过早饭了,实在吃不下。况且这芥末味道太过冲烈,在下素来不擅吃辣,怕是真的难以下咽啊。”
说到这里,秦淮仁刻意放低姿态,想借着官场的体面挽回几分余地,却忘了在这鹿泉县,王贺民从不受规矩束缚。
“嘿嘿。”
王贺民发出一声阴恻恻的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里的戏谑尽数褪去,只剩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还问我什么意思?就是让你吃菜!张东啊,我跟你说,别给你点颜色就开染坊,别以为头顶个七品县令的乌纱帽就了不起。给你脸你得接着,要是不要脸,那我就只好帮你撕了这张脸皮!”
王贺民生气了,他猛地拍了下桌子,碗筷轻微震动,溅起几点芥末酱。
“这鹿泉县里,我王贺民才是说一不二的主!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不过是个外来的芝麻官,也敢在我面前摆架子、跟我叫板?我告诉你,这是请你吃菜,又不是喂你毒药,别给脸不要脸。实话跟你说,吃了,之前的事咱们一笔勾销,什么都好商量;你要是不吃,今儿就别想从我这大门踏出去半步!别跟我提什么朝廷命官,在我这,没用!”
话音刚落,王贺民又故意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转头对着门口侍立的家丁喊道:“二子!愣在那干什么?没看见张县令不识抬举吗?去,把大门关上,再把那几条狼狗牵过来,好好‘招呼’一下张县令,一个县令有什么了不起的,跟我装牛逼。”
这话彻底戳破了表面的缓和,秦淮仁脸上的为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愠怒。他猛地坐直身子,盯着王贺民,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喂,王贺民!你到底想干什么?真要把事情做绝?”
秦淮仁虽忌惮对方的势力,可身为朝廷命官,骨子里的傲气终究不允许自己这般被羞辱。
“干什么?”
王贺民嗤笑一声,索性彻底撕下伪装,语气嚣张又蛮横,嚣张的态度更加明显。
“实话跟你说了吧,前几日那些商铺,就是我让人砸的。怎么着?不过是打砸抢几个破铺子,算得了什么大事?我没把整个鹿泉县翻个底朝天,没带兵冲去县衙把你那破大堂砸烂,已经是给足你面子了!”
王贺民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的挑衅毫不掩饰,仿佛在炫耀自己的肆无忌惮。
这话如同一把火,瞬间点燃了秦淮仁的怒火。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里满是怒意,恨不得当场冲上去与对方理论一番。
这两天的时间,他为了安抚受损的商户、整顿县城秩序,忙得焦头烂额,如今得知始作俑者就在眼前,还这般嚣张跋扈,心中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见秦淮仁动了真怒,王贺民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得意,冷哼一声,语气愈发嚣张。
“怎么着?想动手?就凭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过是个七品小官,有什么了不起的?有种你就试试!”
王贺民故意挺起胸膛,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又开始对秦淮仁语言威胁了起来,
“哼,要是不敢动手,就乖乖把这盘芥末菠菜吃了。你只要吃了,就是给我王贺民面子,之前砸商铺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凡事都好商量;你要是不给我这个面子,那也简单,我以后出门,见着做生意的就打,见着商铺就砸,把整个鹿泉县搅得鸡犬不宁!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县令,能不能拦得住我!机会我给你了,要不要,你自己选!”
秦淮仁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头顶,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筷被震得叮当作响,那股辛辣的芥末味也随之更浓。
秦淮仁对着王贺民厉声吼道:“王贺民!你不过是仗着有个当知府的老丈人撑腰,手里有几个臭钱,就敢在鹿泉县作威作福,当地方一霸!你有什么好得意的?我告诉你,有什么怨气、有什么不满,尽管冲着我张东来,不许你把气撒在无辜的老百姓身上!他们本本分分做生意,招你惹你了?”
秦淮仁的声音因愤怒而沙哑,眼神里满是决绝,哪怕知道自己势单力薄,也不愿退让半分,这是要争取一个朝廷命官最后的一分尊严。
王贺民见秦淮仁竟敢当众跟自己叫板,也彻底上了脾气,猛地站起身,两人身高相差无几,气场碰撞间火药味十足。
他盯着秦淮仁,语气里满是戾气,继续嚣张说道:“怎么着?不服气是吧?我再说最后一遍,这盘芥末菠菜,你吃还是不吃?吃了,万事皆休,我给你面子,也给你这个县令留几分体面;不吃,你就等着瞧!我天天派人给你制造麻烦,搅得你县衙不得安宁,搅得鹿泉县不得太平,你敢跟我赌一把,看我敢不敢?”
王贺民的语气笃定,显然不是在开玩笑,这些年,他在鹿泉县横行霸道惯了,还从没有他不敢做的事。
秦淮仁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在那盘芥末菠菜上。
翠绿的菜叶裹着浓稠的芥末酱,刺鼻的辛辣味不断钻进鼻腔,让他下意识地皱紧眉头。
秦淮仁的心里清楚,自己如今就是条细胳膊,而王贺民是实打实的粗大腿,背后有知府撑腰,手里又有财力和势力,在鹿泉县根基深厚,自己根本拗不过他。
若是真的硬碰硬,最后吃亏的不仅是自己,还有那些无辜的百姓,商户们刚遭了殃,若是再被王贺民报复,后果不堪设想。
无奈的秦淮仁只能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屈辱和愤怒,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怒火已被无奈取代。
最后,秦淮仁还是软了,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语气带着几分沉重。
“好吧,这菜,我吃。但是王贺民,你记着,你说过的话,必须算数。吃完这盘菜,你要立刻停止对商户的骚扰,还要赔偿所有受损商户的损失,此事才算了结。”
秦淮仁不敢有太多奢求,只求能尽快平息此事,护住县里的百姓。
王贺民见秦淮仁终于服软,脸上瞬间绽开得意的笑容,之前的戾气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得意忘形的王贺民,摆了摆手说道:“早这样不就完了?放心,我王贺民向来说一不二。你只要给了我面子,我自然也给你面子。砸几个铺子罢了,多大点事,赔偿商户损失的事,包在我身上。你尽管吃,吃完咱们的事就了了。”
王贺民靠回椅背上,双手抱胸,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意味,等着看秦淮仁出丑。
秦淮仁拿起筷子,指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秦淮仁深吸一口气,夹起一筷子裹满芥末酱的菠菜,几乎是闭着眼送进了嘴里。
刚一入口,那股霸道至极的辛辣便瞬间炸开,顺着舌尖直冲喉咙,紧接着便窜上头顶,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他的天灵盖,又像是有一团烈火在胸腔里燃烧,呛得他瞬间睁大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这古法芥末远比他想象中更够劲,纯植物提炼的辛辣毫无缓冲,直冲天灵盖,让他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秦淮仁只能强忍着想要吐出来的冲动,用力咀嚼了两下,艰难地咽了下去。
这一口下去,他算是彻底对古代的芥末留下了阴影,那种深入骨髓的辛辣,绝非寻常人能承受,王贺民这哪里是请他吃菜,分明是在故意羞辱他,给他一个下马威。
辛辣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秦淮仁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鼻涕和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咳嗽声,身子也微微颤抖着,模样狼狈至极。
一旁的王贺民早已按捺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连站在一旁的管家也绷不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眼神里满是轻蔑,仿佛在看一个小丑。
即便如此,秦淮仁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秦淮仁咬着牙,强忍着喉咙里的灼烧感和头顶的胀痛感,一筷子一筷子地往嘴里送着菠菜,每一口都像是在受刑。
辛辣的滋味不断侵蚀着他的感官,眼泪模糊了视线,鼻涕流到了嘴角,他也顾不上擦拭,只想着尽快把这盘菜吃完,了结此事。
秦淮仁知道,自己每多吃一口,就多一分屈辱,但为了县里的百姓,这份屈辱他必须忍。
终于,最后一筷子菠菜被他艰难地咽了下去,盘子里干干净净,连一点芥末酱都没剩下。
他放下筷子,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那种昏天暗地的胀痛感让他眼前发黑,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只能下意识地用手撑着桌子,才能勉强站稳。
此刻的秦淮仁,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眼睛和鼻子红得像熟透的柿子,模样狼狈的如同一个刚被人欺负哭的孩子,毫无半分县令的体面。
第七百一十五章 无感的爱(上)
“哈哈哈哈哈……”
王贺民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直不起腰。
“痛快!真是痛快!张县令,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识趣多了。”
王贺民笑了许久,才渐渐收敛,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秦淮仁,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安慰,显然,他已经满足了,也痛快了。
“好了好了,我看你是真够实在的。本来我看你这油盐不进的样子,还挺不顺眼,不过瞧你这般死心眼,倒还有点让我欣赏。张东,不管怎么说,你好歹也是一县之令,这般模样传出去,倒是有损你的官威。”他顿了顿,见秦淮仁依旧难受得说不出话,便摆了摆手,“行了,我说话算话,砸商铺的事我会处理,赔偿也会尽快到位,不会再为难那些商户了。”
秦淮仁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回几分力气。
秦淮仁拿起桌上的帕子,胡乱地擦了两把脸,鼻涕和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流,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一字一顿地说道:“哎……哎呀,那、那就谢谢……谢谢大官人了。我、我先告辞。”
此刻的秦淮仁,喉咙灼烧得厉害,脑袋也昏沉得很,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受尽屈辱的地方,找个地方好好缓一缓。
王贺民看着他这副连话都说不利索、表情都无法自主控制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对着一旁的管家使了个眼色,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行了,让管家送你回去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不过是一盘芥末菠菜,就成了这副德行。”
王贺民刻意加重了语气,显然还在嘲讽秦淮仁的狼狈。
秦淮仁没有反驳,也没有力气反驳。
秦淮仁只能硬撑着桌子,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跟着管家往外走。
每走一步,头顶的胀痛感和喉咙的灼烧感都在提醒他刚刚所受的屈辱,他攥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发誓,今日之辱,他必定记在心里,日后若是有机会,定要让王贺民付出代价,还鹿泉县一个清明。
秦淮仁不敢停留,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远离那个嚣张跋扈的王贺民。
好不容易回到县衙,秦淮仁第一件事便是冲进后院的厢房,打了一盆冷水,反复清洗着脸和口鼻。
冰冷的水暂时缓解了脸上的灼热感,却压不住喉咙里的刺痛和头顶的昏沉。
他擦干净脸,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堪,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反手将房门锁上,拒绝了所有仆役的伺候,一头栽倒在床上,瞬间便昏睡了过去。
梦里,他还在被那股霸道的芥末辛辣感折磨着,又梦到王贺民嚣张的嘴脸和商户们无助的眼神,一夜辗转,无有安宁。
意识再次落回哑巴张东身上,他就静立在院门口,身形贴着斑驳的院墙,只探出半只眼睛往院里打量,大气都不敢出。
周遭静得能听见风掠过院角枯草的轻响,唯有被打砸的狼藉的木棚子里头,断断续续传来敲敲打打的声响,那声音不算响亮,却带着一股执拗的韧劲,一下下撞在空气里,也撞进张东的眼底。
哑巴身份的秦淮仁不敢靠近,只远远地望着,视线牢牢锁在棚子下那个身影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里头的人。
借着棚子缝隙透出来的微光偷偷瞄过去,看清了里头的景象。
正是王昱涵,正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锤子,一下下修补着被砸坏的木凳子。
那锤子在他手里不算称手,想来也是临时找来的旧物,每一次落下都要格外用力,手臂因发力而绷起细微的线条。
再看王昱涵的脸,额头泛着青肿,颧骨处更是青紫交错,嘴角还残留着淡淡的血痂,下颌线附近也有几道浅浅的抓痕,显然是被王贺民的家丁打得不轻。
看他此刻动作还算利落,该是缓了几日,稍微好了一些,但那满身的狼狈与疲惫,依旧一眼就能看穿。
王昱涵的衣衫也沾着尘土,袖口被扯破了一道口子,露出的手腕上也有淤青,可即便如此,他握着锤子的手却异常稳定,没有半分动摇,每一下敲击都精准落在木凳的破损处,像是在与那些施暴者无声对抗。
银凤就站在棚子门口,目光紧紧黏在王昱涵身上,眼底满是心疼与焦灼,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银凤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迈步走了过去,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劝说道:“昱涵,你看你,真是的,先别干了,快放下锤子休息会吧。”
她伸手想去扶他的胳膊,又怕碰疼了他身上的伤,手在半空顿了顿,才轻轻落在他的肩头,开始心疼地劝慰了起来。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换做是谁,被王贺民一家人平白无故冤枉,还要受他们那样的欺负,心里都不会痛快。可再难受,你也不能自已不爱惜自己啊。瞧他们把你给打成这样,浑身都是伤,我看着都心疼,你就别硬撑了。”
银凤说着,声音越发轻柔,眼底的泪光几乎要溢出来,想起王贺民一家的蛮横霸道,想起王昱涵被家丁拖拽着殴打时的模样,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王昱涵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过多的怨怼,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
王昱涵对着银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显苍白的笑容,语气温和却坚定。
“银凤,我没事的,这点伤不算什么。不能因为王贺民欺负了我,我就撂挑子不干正事了。这些桌椅,这些棚子,都是我的心血和愿望啊。”
王昱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凳,指尖轻轻摩挲过那些被砸出的裂痕,眼神里满是珍视。
“这些桌椅虽然都是旧物件,有些地方也被砸得厉害,但我修修补补,打磨打磨,还是能用的。孩子们不嫌弃,只要能给他们一个读书的地方,这些都不算什么。”
这个时候,王昱涵的眼底泛起一丝光亮,那是对未来的期许,又说道:“过些天,等我把这些都收拾妥当,就去村里挨家挨户问问,把那些读不起书、买不起纸笔的孩子们都叫来,让他们来我这里上学。到时候,这里就能听见孩子们的读书声了,也算是真正落实了我的心愿。”
说这些话的时候,王昱涵脸上的淤青似乎都淡了几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执着的光芒,仿佛那些伤痛都被心中的信念所驱散。
王昱涵越是这般云淡风轻,越是这般坚守初心,银凤心里就越不是滋味,愧疚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王昱涵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浓重的自责,眼眶瞬间红了,说道:“昱涵,我挺对不起你的。都怪我,都是我连累了你。要不是因为我的事情,王贺民他们也不会这么记恨你,更不会处处针对你、难为你。你本可以安安稳稳地筹备学堂,却因为我,平白受了这么多苦,挨了这么重的打,我真的……真的太愧疚了。”
她说着,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银凤姑娘一直想帮王昱涵,想为他的学堂出一份力,可到最后,却成了拖累他的累赘,这让她如何能不自责。
王昱涵见状,立刻放下手里的锤子,伸手轻轻拉住了银凤的手。
他的手掌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却异常温暖,传递出一种安稳的力量。
王昱涵微微抽了一下鼻子,许是身上的伤牵扯到了神经,又或是不想让银凤太过自责,语气格外坚定。
“你不用自责,这跟你没关系,都是王贺民他们心术不正,恃强凌弱。人在做天在看,他们做了那么多坏事,欺压百姓,横行乡里,迟早会有人收拾他们的。”
他王昱涵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凛然,带着不容置疑的正气。
“我根本就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们那样的恶霸,也不配让我放在心上。古人云,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我王昱涵虽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也有自己的骨气,绝不可能向这种恶霸低头屈服,更不会因为他们的打压就放弃自己的初心。”
王昱涵握紧了银凤的手,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韧劲。
可是,银凤的自责并没有因此减少半分,她用力摇了摇头,泪水流得更凶了,声音也带着几分颤抖地说道:“都是我不好,真的都是我不好。我当初一心想要帮你,想着能为你的学堂添砖加瓦,能让你少受点累,结果却害你吃了这么大的亏,还被王贺民他们处处刁难、百般羞辱。我不仅没有给你带来半分舒心和快乐,反而还给你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我真是太没用了。”
银凤越说越激动,甚至想抽回自己的手,觉得自己不配被他这样温柔对待,不配得到他的体谅。
一想到王贺民那些刻薄的话语,想到家丁们施暴时的凶狠,想到王昱涵为了保护她而硬生生扛下那些殴打,她的心里就充满了悔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给王昱涵带来了这么多灾难。
王昱涵察觉到她的情绪,不仅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语气里满是真诚与温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
“银凤,你说这些干什么呢!快别这么想了。这些日子以来,你帮助我的地方还少吗?要不是你一直陪在我身边,给我鼓励,给我支持,帮我打理棚子,帮我筹集物料,我早就撑不下去了,更别说筹备学堂了。”
王昱涵看着银凤泛红的眼眶,眼神里满是感激,反而对这个女人疼爱有加。
“我真的还应该谢谢你才对,谢谢你在我最难的时候没有离开,谢谢你一直默默支持着我的心愿。要是没有你,我或许早就被王贺民他们打垮了,哪里还能站在这里修缮桌椅,哪里还能想着让孩子们来上学。”
王昱涵的话语没有丝毫刻意,每一个字都发自内心,带着满满的暖意,一点点融化着银凤心中的愧疚与自责。
第七百一十六章 无感的爱(下)
银凤被他这番话深深打动了,泪水渐渐止住,抬起头,含情脉脉地望着王昱涵。
银凤的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像沾了露水的花瓣,透着几分惹人怜爱的柔弱,眼神里却满是动容与希冀,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轻颤。
“昱涵,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不怪我?你真的觉得我没有拖累你,反而帮到你了?”
她太需要这份肯定了,太需要知道自己在他心中并非累赘,太需要这份温暖来驱散心中的阴霾。
这些日子以来,银凤一直活在自责与愧疚中,如今听到王昱涵这般真诚的话语,心中的重担仿佛也轻了几分。
王昱涵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浓烈的爱怜,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无比认真,眼神里满是温柔。
“我不怪你,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反而一直都很感谢你。要不是你,我真的撑不到现在。”
王昱涵的目光紧紧锁在银凤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珍视与温柔,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刻进心里。
说完这句话,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抚摸在银凤的脸颊上,指尖避开她脸上可能存在的伤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银凤的肌肤细腻而温润,带着淡淡的体温,那种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温暖而美好,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连身上的伤痛都仿佛被这温柔所抚平,只剩下满心的柔软。
银凤被他这般温柔的触碰弄得心头一颤,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像是熟透的苹果,羞涩却又带着几分欢喜。
她微微垂了垂眼眸,又很快抬起来,望着王昱涵温柔的眼眸,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带着满满的满足与喜悦。
银凤还是很开心地说道:“昱涵,能让你开心,能陪着你实现心愿,那我就满足了。不管以后还会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一直陪着你,陪着你把学堂办起来,陪着你看着孩子们读书识字。”
银凤的话语里满是坚定,眼神里也充满了期许,此刻的她,早已将之前的自责与愧疚抛到了脑后,只剩下与他并肩同行的决心。
王昱涵听着她的话,心中的情愫愈发浓烈,他微微用力,将银凤轻轻揽入了怀中。
他的动作格外轻柔,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身上可能存在的不适,也避开自己身上的伤痛,手臂紧紧环绕着她的肩背,带着满满的爱怜与珍视。
怀里的人体态轻柔,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那种彼此依偎的温暖,让他心中充满了力量,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守护好她、守护好自己心愿的决心。
王昱涵低头,轻轻靠在她的发顶,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安稳与温情,周遭的一切狼狈与伤痛,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而这一幕,恰好被躲在院墙外偷窥的秦淮仁看得一清二楚。
秦淮仁的身体紧紧贴在墙上,双手攥得死死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呼吸也变得粗重,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闷得发慌,连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
秦淮仁心里清楚,银凤并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陈娟,可她们二人几乎一模一样的容貌,那般相似的眉眼,还是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尤其是看到王昱涵温柔地抚摸银凤的脸颊,将她揽入怀中,那种亲昵与温情,像一把尖刀一样刺进他的心里,让他嫉妒地发狂。
他不甘心,即便知道银凤不是陈娟,可那熟悉的容颜,还是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占有欲,看着她依偎在别人怀里,他只觉得一股无明火从心底窜起,烧得他浑身难受。
秦淮仁死死地盯着棚子下相拥的二人,眼神里满是怨毒与不甘,暗暗在心里盘算着什么,那阴沉的模样,与院里的温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昱涵看着哭花了脸的银凤,心疼不已,指尖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方叠得整齐的素色绢帕,小心翼翼地为银凤擦拭脸颊。
王昱涵的动作轻柔,避开了她泛红的眼角,生怕再触碰到她的委屈,一边擦还一边温声软语地安抚,语气里满是怜惜。
“银凤,你瞧瞧你,哭了那么长时间,脸都花了,眼泡也肿得像核桃,来,我给你擦一擦。”
王昱涵特意把自己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哄劝的意味,绢帕擦过她泪痕干涸的脸颊,留下一丝淡淡的皂角香,试图驱散她周身的低落。
银凤咬着唇,压抑着哽咽,肩膀还在微微耸动,任由他擦拭,眼底的委屈却未散去半分。
这个时候,被派来此处见识情况的侵害人,站在院门口浑身不自在。
他本就只是个旁观者,眼下撞见两人这般亲昵又狼狈的模样,只觉得自己多余,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不愿打扰二人,也想着尽快脱身,免得场面愈发尴尬,当即转身就要悄无声息地离开。
可脚步刚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慌乱。
秦淮仁下意识地顿住身形,微微探头朝脚步声来处望去,只见张西正快步朝着这个院子走来,眉头紧锁,神色慌张,脚步匆匆,像是有什么急事亟待处理,连衣摆都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就在这时,秦淮仁的意识忽然又是一阵剧烈的模糊,像是被浓雾包裹,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扭曲晃动,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那种意识即将脱离躯体的熟悉感再次袭来,不受控制地蔓延全身。
饶是如此,秦淮仁还是想拼命想抓住一丝清明,却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不由己。
也就是一刹那的功夫,意识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飞了出去,穿过层层阻碍,瞬间依附到了冒牌县令张西的身上。
秦淮仁只觉得一阵眩晕过后,感官便重新归位,身体的控制权已然落在了他的手中,那种陌生又熟悉的躯体适配感,是他数次意识转移后早已习惯的滋味。
意识彻底稳定到位时,他正站在这个院子里,目光所及,恰好撞见王昱涵正温柔地为银凤擦拭脸颊,两人姿态亲昵,满是相依相偎的模样,周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温情与狼狈交织的气息。
秦淮仁心中一动,当即收敛了心神,快速进入了张西的县令身份,神色不动地站在原地,静观其变。
银凤率先察觉到有人靠近,抬眼望去,正好对上秦淮仁的目光,连忙收敛了自身的脆弱,轻轻推开王昱涵的手。
银凤又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上前对着秦淮仁微微屈膝作揖,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窘迫,礼貌地说道:“张大人,您来了啊,实在抱歉,让您看见我们这般落魄的模样,扰了您的眼。”说话时,她垂着眼帘,指尖微微蜷缩,难掩心底的局促。
秦淮仁摆了摆手,脸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目光扫过院中散落的杂物,又落在王昱涵阴沉的脸上。
看到了落魄的王昱涵,缓缓开口说道:“我方才路过街角,听往来的百姓议论,说王昱涵你开办的私学被人给砸了,看情形,应该是王贺民带人干的吧?我放心不下,便过来看看你们的情况。”
秦淮仁刻意放缓了语气,装作是偶然听闻,实则早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记在心中。
王昱涵闻言,脸色愈发难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底翻涌着愤怒与无力,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戾气,对着秦淮仁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
“张大人,您看我这般模样,便知事情属实了。私学被砸得一片狼藉,里面的书籍、桌椅也都毁得差不多了,要不您随我到里面看一看具体情况。”
说罢,他侧身做出邀请的姿势,眼底满是对现状的痛心。
第七百一十七章 王昱涵的绝望
秦淮仁走进了棚子里面,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砸坏的桌椅板凳,断裂的木梁歪歪斜斜地堆在一旁,桌面被劈出深深的裂痕,板凳腿断成几截,散落得四处都是,有的上面还沾着泥土和木屑,可见当时出手的人是多么狠心,下手没有丝毫留情,分明就是故意要把这里毁得一干二净。
秦淮仁又看见王昱涵一身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凝着干涸的血渍,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袖口被撕开,露出下面青紫交错的伤痕,脖颈处还有几道浅浅的抓痕,每一处伤都透着狰狞,足以说明刚才那一伙人多么歹毒,下手时根本没有考虑过留有余地,分明就是冲着要把他打残、把这里砸毁的心思来的。
王昱涵也一脸怨气,对着张西身份的秦淮仁就开始了抱怨。
“张大人,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嘛!你看吧,我这里让他们给砸成什么样子了,被砸得面目全非,值钱的东西被洗劫一空,就连孩子们读书用的笔墨纸砚都没能幸免,全都被踩碎、撕烂,你说还有什么好看的!我辛辛苦苦攒钱办这个义学,就是想让那些没钱读书的孩子能认几个字,不至于一辈子睁眼瞎,可到头来呢?就因为我不肯顺着王贺民的意思,不肯把这棚子让给他,不肯帮他欺压邻里,他就派这么一群恶奴来毁我的心血、打我的人,这世道还有天理可言吗?”
秦淮仁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惋惜,眉头紧紧皱起,语气沉重。
“王公子,我绝非来看你笑话的,我刚才从街市上过来的,一路上看了不少地方,心里比你还要着急、还要气愤。不只是你一个人遭了殃,昨天夜里,县衙就接到了好几起报案,街市上的门面和店铺,不管是卖粮食的、做布匹的,还是开茶馆、摆杂货摊的,无一例外都遭了殃,和你这里一样,不是被砸得一片狼藉,就是被抢去了不少财物。这些商户们,一个个都是敢怒不敢言,全都畏惧王贺民的权势,他在鹿泉县一手遮天,手下恶奴成群,又有知府大人撑腰,商户们根本不敢反抗,就算被打得头破血流、被抢得一无所有,也不敢大声抱怨一句,甚至也不敢指认那些动手的恶奴,生怕事后遭到王贺民更残酷的报复,连家都保不住。”
秦淮仁感觉话语铺垫得差不多了,就说出来了真实想法。
“所以,我想着是,王昱涵,我请你出来做一个证人吧!出面指证王贺民他犯下的罪行,把他派恶奴砸毁店铺、欺压百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这样,我也算是有了第一个明确的证人,有了初步的证据,就能一步步收集更多线索,惩治这个恶霸,还鹿泉县百姓一个公道,也还你一个公道。”
“够了!”
王昱涵猛地打断秦淮仁的话,语气里满是疲惫和怨气,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
“就算我听你的,就算我出面指证他,就算你真的愿意为我出气,愿意为那些商户们出气,可告了王贺民有用吗?你根本就斗不过王贺民的,他的势力根深蒂固,知府刘元昌是他的老丈人,在冀州一手遮天,县衙里还有不少他的眼线,就连不少小吏都靠着他吃饭,你一个刚刚上任没多久的县令,无权无势,又没有后台,凭什么跟他斗?到头来,不仅告不倒他,反而会引火烧身,我自己遭殃也就罢了,还会连累身边的人,连累那些信任你的百姓,所以,别去告了,何必多此一举呢!与其做这种徒劳无功的事情,不如省省力气,我认栽,我重新收拾这棚子,只要他还肯给我留一条活路,只要还能让我继续教孩子们读书,我就忍了,再多的委屈,我也自己咽下去。”
王昱涵这一口气全都埋怨着说了出来,每一句话里都透着深深的无力感,他不是没有骨气,不是不想反抗,而是反抗过、挣扎过,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更残酷的打压,他已经被王贺民逼得走投无路了,只能选择妥协。
秦淮仁看着他这副模样,也只能对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既有点委屈,也有一点不甘。
原本秦淮仁还以为,王昱涵是个饱读圣贤书的人,骨子里会有读书人不屈不挠的骨气,会愿意和他一起对抗王贺民,可没想到,他也被王贺民的权势吓住了,也选择了退缩,这一刻,秦淮仁对着王昱涵,心里满是失望。
“王公子,你是个饱读圣贤书的官宦人家子弟,自幼读的是圣贤之道,学的是家国天下,懂的是礼义廉耻,难道你读的那些书都白读了吗?”
秦淮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质问,还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继续对着王昱涵宣泄。
“我本想着,你一个堂堂的读书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会有勇气对抗王贺民这样的地方恶霸,会有底气站出来,为自己、为百姓讨一个公道,结果呢?你也是畏首畏尾,也是前怕狼后怕虎,和那些胆小怕事的商户们没有什么两样。”
秦淮仁看着王昱涵又失望地把自己的心声吐露。
“到头来,你也是害怕王贺民的权势,害怕他的报复,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越是退缩,他就越是得寸进尺,你越是忍让,他就越是肆无忌惮,今天他能砸了你的义学、打了你,明天他就能欺压更多的百姓,就能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有我支持你,我身为鹿泉县县令,我顶着这顶乌纱帽,我陪你一起对抗他,我为你撑腰,你还这么害怕,你还这么退缩,你对得起你读的那些圣贤书吗?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吗?对得起那些信任你、把孩子送到你这里读书的百姓吗?”
这一句话,字字诛心,精准戳中了王昱涵的痛点,他本身就因为自己的退缩而满心愧疚,被秦淮仁这么一说,愧疚瞬间变成了怒火,他猛地抬起头,看着秦淮仁满脸怒气,眼神里满是不服,又带着一丝揶揄,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实在是咽不下这一口气,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骨气,最在意的就是别人说他读书读傻了、说他没有骨气。
“张大人,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昱涵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他伸手指着自己身上的伤,又指了指周围一片狼藉的棚子,语气激动且愤恨。
“你看我还不够惨是不是?瞧瞧我这里,被砸成什么样了,我一辈子的心血,就这样被他们毁于一旦,我被打成什么样子了,浑身是伤,连动一下都疼,我难道还不够有读书人的骨气吗?我难道没有反抗过吗?上次他就是因为玉佩的事情,跟我结了仇,可是我不低头;这次他又派人来,砸了我的义学,打了我,我还是没有低头,我只是不想做无谓的牺牲,不想连累更多的人,这就叫没有骨气吗?那你说什么叫有骨气,你说啊!”
说完,王昱涵竟然又开始嘲笑起来了秦淮仁。
“张东,你一个县令,没想到,竟然比我还天真,比我还不谙世事!你以为,仅凭我一个人的一面之词,仅凭你的一腔热血,就能把王贺民治罪吗?你以为,王贺民会那么容易被扳倒吗?你太天真了,你根本不知道这鹿泉县的水有多深,不知道王贺民的势力有多大,你这样贸然行事,不仅救不了我,救不了那些百姓,反而会把你自己也搭进去!”
话说到这里,秦淮仁也不好意思再说话了,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王昱涵说得太对了,句句都戳中了要害。
王贺民在鹿泉县还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存在,他仗势欺人,欺压百姓,作恶多端,可却因为有知府刘元昌做靠山,一直逍遥法外,历任县令都不敢动他分毫,更何况是他一个刚刚上任、没有任何根基的县令。
秦淮仁心里清楚,王昱涵不是没有骨气,而是被现实磨去了棱角,是被王贺民逼得走投无路了,换做是谁,经历了一次次的反抗、一次次的被打压,经历了心血被毁、身受重伤的痛苦,恐怕也会变得退缩、变得无奈。
王昱涵见秦淮仁不说话了,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可他心里的不满意、心里的委屈,却丝毫没有减少,他继续对着秦淮仁,一字一句地说着心里的想法,语气里满是疲惫和无奈。
“张大人,我知道你是个好官,我知道你一心想为民做主,想惩治恶霸,想还鹿泉县一个太平,可这世道,容不下你这样的好官,容不下你的一腔热血。就算是你信我,就算我出面指证他,就算你拼尽全力,把王贺民真的治了罪,那又能怎么样呢?”
王昱涵说着不由地笑出来了声音,继续说着自己的理由。
“以王贺民在鹿泉县的势力,他的家族、他的手下,还有那些靠着他吃饭的人,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他们可以随随便便地找一大票人出来,伪造证据,再去知府衙门诬告你和我,说我们串通一气,合伙诬陷王贺民,说我们收了别人的好处,故意栽赃陷害他。你又不是不知道,冀州的知府就是王贺民的老丈人刘元昌啊,刘元昌一向偏袒王贺民,不管王贺民犯了多大的错,他都会护着王贺民,更何况是我们这样没有后台的人,到时候,刘元昌根本不会听我们的辩解,只会听信那些伪造的证据,只会偏袒王贺民。”
话说完,王昱涵失望地落泪了,眼神涣散,且无光泽。
“真到了那个时候,你别说治罪王贺民了,恐怕你这个县令也自身难保,轻则被罢官免职,重则被诬陷下狱,甚至可能丢掉性命,而我,只会死得更惨,可能连尸骨都无处安放,这就是我们反抗的下场,这就是你所谓的为民做主的结果,你想过这些吗?”
王昱涵说的话句句在理,一点也没有保留,更没有悲观,他只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罢了,一个在这个封建王朝里,随处可见的事实。
第七百一十八章 前任恶事(上)
封建王朝,本就是地主恶霸这种强权人物的天下,皇权不下县,地方上的权势全都掌握在这些恶霸和贪官手里,他们相互勾结,狼狈为奸,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
而那些普通百姓,只能任人宰割,只能忍气吞声,根本没有人去同情他们,没有人去帮助他们,更不会有人去为了一个不相干的普通人,去得罪那些有权有势的权贵,毕竟,得罪权贵的下场,太过凄惨,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和家族的安危去冒险。
秦淮仁彻底无话可说了,他站在原地发呆,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迷茫和痛苦,心里那叫一个难受啊!
秦淮仁早就知道封建王朝的黑暗,知道地方恶霸的嚣张,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黑暗会如此令人窒息,这种嚣张会如此肆无忌惮。
他从现代穿越到宋朝,现在只是一心想做一个为民做主的好官,想惩治恶霸,想还百姓一个公道,可当他真正身处其中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渺小,多么的无力,他的一腔热血,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的那些想法,显得如此天真可笑。
秦淮仁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做好这个县令,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对抗王贺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还鹿泉县百姓一个公道,他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动摇。
银凤也有点听不下去了,她看着秦淮仁苍白的脸色,看着他迷茫痛苦的模样,又看着王昱涵满脸的疲惫和无奈,心里满是着急,赶紧上前,轻轻拉了拉王昱涵的衣袖。
“昱涵,你别这么说张大人,你就不能好好跟张大人说话吗?你是明白的,张大人和那些历任县令不一样,他不是来巴结王贺民的,也不是来搜刮民脂民膏的,他是真心实意想帮助我们,真心实意想洗刷我们的冤屈,真心实意想惩治王贺民和刘氏他们两个人,这才不惜得罪了他们,不惜冒着被报复的风险,来这里找你。”
银凤还是替王昱涵感到惭愧,替秦淮仁感到悲伤,继续劝说王昱涵。
“你忘了吗?上次你被王贺民诬陷,被抓进大牢,受尽了折磨,是张大人不顾个人安危,不顾王贺民的威胁,一次次为你奔走,一次次在县衙为你辩解,甚至不惜和那些偏袒王贺民的小吏争执,要没有张大人的话,现在你还在大牢里面关押着呢,还在受尽折磨,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所以,你不能这么说张大人,你不能寒了他的心。”
银凤说完,王昱涵依旧是无动于衷,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看着脚下断裂的桌椅,脸上依旧是满满的失望跟无奈,又一次开口,只是语气有点为难。
“我知道张大人是为了我好,我知道他真心想为民做主,可我也是为了他好,为了那些百姓好,我不想看着他因为一时冲动,因为一腔热血,而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我不想看着那些信任他的百姓,因为他的冲动,而遭到残酷的报复。我经历过太多的绝望,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反抗王贺民,而落得悲惨的下场,所以,我只能劝他放弃,只能劝他别再做这种徒劳无功的事情。”
银凤见王昱涵不肯听劝,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转过身,对着秦淮仁轻声劝说道:“张大人,您别往心里去,昱涵他不是故意要顶撞您的,他只是被王贺民逼得太狠了,他是怕您受到伤害,怕您落得不好的下场,所以才会说出那些话来。您还不知道吧,在鹿泉县上任过的几任县老爷,没有一个人敢跟王贺民叫板斗狠,没有一个人敢真正为民做主。”
秦淮仁无奈,又问道:“银凤姑娘,那你说一说,前面几任县令是怎么做官的?”
“他们要么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王贺民胡作非为,不管百姓的死活,不管王贺民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只要王贺民不影响他们的乌纱帽,不影响他们搜刮钱财,他们就不管不问;要么就是拼命地巴结或者拉近跟王贺民的关系,想方设法讨好王贺民,甚至不惜和他同流合污,一起欺压百姓,一起搜刮民脂民膏,他们之所以这么做,就是看在了知府刘元昌的面子上,就是害怕得罪王贺民,害怕被王贺民报复,害怕丢了自己的乌纱帽,丢了自己的性命。”
银凤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就拿前一任的县令来说吧,他刚上任的时候,也和您一样,一腔热血,一心想为民做主,想惩治王贺民,想还鹿泉县百姓一个公道,可他刚上任没多久,就被王贺民和刘元昌的势力吓到了,他知道自己斗不过他们,于是就放弃了自己的初心,开始拼命巴结王贺民,和王贺民沆瀣一气,假借各种名义,巧立名目,大肆搜刮民脂民膏,不管百姓的死活,只要能赚到钱,只要能讨好王贺民,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一说到这里,银凤又一次回忆起来了过去,银牙紧咬。
“那时候,百姓们苦不堪言,一个个怨声载道,可却敢怒不敢言,只能任由他们欺压,只能任由他们搜刮,不少百姓因为被搜刮一空,走投无路,只能背井离乡,只能沿街乞讨,还有不少百姓,因为反抗他们,被打得头破血流,甚至被活活打死,可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人敢站出来,没有人敢为他们讨一个公道。”
秦淮仁听着银凤的话,心里越发来气,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一样,憋得难受,怒火在他的心里不断燃烧,恨不得现在就去跟王贺民这个恶霸拼了,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些和王贺民同流合污的贪官全都绳之以法。
可他心里清楚,眼下真的是斗不过这个地方一霸,他没有后台,没有势力,手下没有可用的人手,县衙里还有不少王贺民的眼线,他只要稍微一动,就会被王贺民察觉,就会遭到报复,到时候,不仅自己会遭殃,还会连累更多的人。
银凤见秦淮仁被说得动了气,脸色越来越难看,知道他心里的怒火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于是又赶紧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张大人,您别生气,您听我把话说完,您就知道,我们不是故意要劝您放弃,我们是真的怕您受到伤害。前一任的县令,后来之所以会跟王贺民闹出来矛盾,并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并不是因为他想重新为民做主,而是因为他们内部分赃不均导致的。那时候,他们一起搜刮了不少钱财,王贺民想独吞大部分钱财,只给那个县令留一点点,那个县令不甘心,于是就和王贺民起了争执,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反目成仇。”
秦淮仁听着有了兴趣,连忙追问道:“那么后来呢?翻脸以后,他们闹成什么样子了?”
“王贺民心狠手辣,根本不给上一任县官留活路,直接反咬了他一口,收集了一些他贪污受贿的证据,直接上报给了刘元昌,还买通了不少人,诬陷他欺压百姓、草菅人命。最后,在刘元昌的操作下,那个县令被罢官免职,还被诬陷下狱,家产被抄没,家人也被流放,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而王贺民,却依旧逍遥法外,依旧在鹿泉县作威作福,甚至比以前更加嚣张跋扈。张大人,您一定要小心一点啊,您千万不能重蹈前一任县令的覆辙,千万不能和王贺民硬碰硬,千万不能被他抓住把柄。”
秦淮仁听了这些话,彻底气急败坏了,他再也压制不住心里的怒火,狠狠地甩了一把衣袖,大声发怒,声音里满是愤怒和不甘。
“什么?真是无法无天了!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贪官当道,恶霸横行,他们相互勾结,狼狈为奸,一起欺压百姓,一起搜刮民脂民膏,一起草菅人命,可却没有人能治得了他们,可却能逍遥法外,这世道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那些百姓,一辈子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只想能吃饱穿暖,可他们却被这些贪官恶霸欺压得走投无路,家破人亡,这太可恶了!太可恨了!我身为鹿泉县县令,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种事情继续发生,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们被欺压,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王贺民这个恶霸继续作恶多端!”
秦淮仁虽然不是宋朝的人,也没有宋朝封建官员的腐朽思想,毕竟是个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穿越而来的一个现代人。
他的思想更先进,只不过这个在宋朝来说,根本就是不切实际的思想。
第七百一十九章 前任恶事(下)
王昱涵听到秦淮仁的怒吼,也走了过来,他心里的怒火也被点燃了,气着对秦淮仁又补充了起来,前任贪官和王贺民的种种劣根。
这一次王昱涵是彻底放下了自己的情绪,很平和地跟秦淮仁对话。
“银凤说的全都是真的,没有一句假话,前一任县令就是跟王贺民串通一气,就是靠着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发家致富的。那时候,他们还设立了一个修水渠的名目,到处宣传说,修水渠是为了百姓,是为了防止洪水泛滥,让百姓们的良田能有好收成,然后就借着修水渠的名义,向百姓们大肆搜刮钱财,不管是有钱的商户,还是没钱的农户,都要缴纳高额的钱财,要是不交,就会被他们的恶奴殴打,就会被抄家,不少百姓因为交不出钱财,被打得头破血流,甚至被活活打死。”
王昱涵觉得很可笑,直接甩了下手,把自己都气笑了,继续跟着秦淮仁诉说。
“那水渠就修了个表面,就在往西十里地的位置,你要是有空去看看,就知道有多可笑,有多可恶,那根本就不能算是水渠,只是挖了一条浅浅的土沟,连水都存不住,更别说防止洪水泛滥了。那时候呢,刚开工修了两天,就给停工不干了,他们把搜刮来的钱财,全都私分了,全都装进了自己的腰包里,根本不在乎百姓的死活,根本不在乎那些良田会不会被洪水淹没,根本不在乎百姓们能不能有好收成。”
秦淮仁听着来气,随口一问:“那么,后来是不是真的发洪水了?”
“对,当年就爆发了洪水,方圆百里的良田都被洪水淹没了,庄稼颗粒无收,不少百姓因为洪水,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只能沿街乞讨,只能背井离乡,可王贺民和那个狗官,却躲在自己的宅院里,吃香的喝辣的,根本不管百姓的死活,甚至还嘲笑百姓们活该。这就是王贺民和那个狗官干的事情,这就是他们所谓的为民办事,到最后,他们还来一个狗咬狗,因为分赃不均反目成仇,真是可恶至极,真是罪该万死!”
秦淮仁听着王昱涵的话,心里的怒火越来越旺,他在原地不停地踱步转悠了起来,脚步越来越快,眉头紧紧皱起,脸色越来越难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太可恶了,太可恨了!他们简直就是丧尽天良,简直就是猪狗不如!竟然拿着百姓的性命开玩笑,竟然借着为民办事的名义,搜刮民脂民膏,竟然眼睁睁地看着百姓们受苦受难,却不管不问,这样的贪官,这样的恶霸,就应该千刀万剐,就应该不得好死!”
秦淮仁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激动,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恨不得现在就带人去抄了王贺民的家,恨不得现在就把王贺民和那些和他同流合污的贪官,全都绳之以法,让他们血债血偿。
“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秦淮仁停下脚步,抬起头,眼神坚定,语气沉重而有力。
“我张东,哪怕这一顶乌纱帽不要了,哪怕拼上我这条性命,我也绝对不会跟王贺民他们这一伙蛀虫,同流合污的!我也绝对不会放任他们继续欺压百姓,继续作恶多端的!王贺民这个该死的人,还有那些和他同流合污的贪官,我一定要收拾他们,一定要惩治他们,一定要还鹿泉县百姓一个公道,一定要让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能过上安稳的日子,我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银凤看着秦淮仁坚定的眼神,听着他坚定的话语,心里满是着急,她知道秦淮仁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轻易改变,可她更害怕秦淮仁会因为这份坚定,而遭到王贺民的报复,遭到不测。
于是她赶紧上前,主动拉住了秦淮仁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担忧,使劲劝说着。
“张大人,您别动怒,不要生气啊,您冷静一点,冷静一点想一想!您现在跟王贺民去斗争,无非就是以卵击石,您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您没有后台,没有势力,手下没有可用的人手,而他,势力庞大,手下恶奴成群,又有知府大人撑腰,县衙里还有他的眼线,您只要稍微一动,就会被他察觉,就会遭到他的报复。”
银凤见秦淮仁的怒意未消,依旧是担心害怕,只能继续好言相劝。
“您要是跟他硬碰硬,您肯定是要吃亏的,搞不好,还会有生命的危险呢!您真要是动真格地去跟他死磕,那你就中了王贺民的奸计了,真的就是正中下怀,他巴不得您主动去找他的麻烦,巴不得您犯错,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报复您,就能名正言顺地把您赶出鹿泉县,甚至把您置于死地,到时候,您不仅不能惩治他,不能为民做主,反而会让他更加嚣张跋扈,反而会让百姓们遭受更多的苦难,您千万不能冲动啊!”
秦淮仁被银凤拉住衣袖,心里的怒火稍微压制了一些,但他依旧很着急,依旧很愤怒,他猛地转过身,看着银凤,气得大声吼了出来,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无奈。
“可是,我身为一方县令,身为鹿泉县百姓的父母官,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么一个大恶人,在鹿泉县作威作福,在鹿泉县欺压百姓,在鹿泉县作恶多端,我就不去治他吗?我就眼睁睁地看着百姓们被他欺压,被他折磨,被他逼得走投无路吗?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要是就这样放任他不管,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作恶多端,我就对不起我这顶乌纱帽,对不起我这个县令的身份,对不起鹿泉县的百姓,对不起我自己的良心,更对不起我穿越到这里来的初心!”
突然,王昱涵又开口劝说了起来,他的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少了一些怨气和愤怒,多了一些疲惫和真诚,他看着秦淮仁,眼神里满是诚恳。
“张大人,我知道您是好官,现在肯定心里着急,知道您一心想为民做主,知道您不甘心就这样放任王贺民作恶多端,可您真的别去跟王贺民硬斗了,您不是对手,硬斗只会让您自己遭殃,只会让百姓们遭受更多的苦难。”
王昱涵也平静了许多,扫视了一下自己的私塾学堂,换了一口气,继续说着。
“如果,您真的是想要为民做主,当个好官的话,那就听我的一句话,踏踏实实地给老百姓办一些实事,办一些真事吧!不要想着一口吃成个胖子,不要想着一下子就能扳倒王贺民,那样太不现实了,只会徒劳无功。就像是我现在这个样子,我不跟他硬斗,我不跟他正面冲突,我只是安安心心地办我的义学,我只是想让那些没钱读书的孩子能认几个字,能明白一些道理,能不至于一辈子睁眼瞎,能有能力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家人。”
秦淮仁听了王昱涵的话,还是第一次对这个有点愤世嫉俗的青年正眼看待,还有了一丝丝的敬佩之意,心里也有了很大的触动。
“我王昱涵,根本不在乎王贺民怎么刁难我,怎么找我的麻烦,怎么打击我,哪怕他再派恶奴来砸我的棚子,哪怕他再打我,我也不会放弃,只要是有一个人家愿意把孩子送到我这里来读书,那我就会一直坚持下去,不管怎么样,我要对得起我的良心,对得起那些信任我的百姓,对得起那些渴望读书的孩子。”
秦淮仁听着王昱涵的话,心里猛地一震,他总算是正眼看了一下王昱涵,看着他满身的伤痕,看着他眼神里的坚定和真诚,看着他虽然疲惫却依旧没有放弃的模样,心里全都是佩服和激动,之前的失望和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佩。
秦淮仁伸出手,对着王昱涵竖起了大拇指,语气诚恳而坚定地说道:“王公子,你说得好,说得真是太好了,不愧是读圣贤书的人,不愧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张东佩服你,发自内心地佩服你!”
夸赞完了王昱涵,又接着说自己的打算和想法。
“你说得对,为民做主,不一定非要跟恶霸硬斗,不一定非要一下子扳倒他们,踏踏实实地给百姓办一些实事,办一些真事,也是为民做主,也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百姓的信任。我也愿意帮助你,你放心吧,只要你肯干这个义学书堂,只要你不放弃,我张东就一定支持你,帮助你,我会派人来保护你和孩子们的安全,我会给你送来笔墨纸砚,送来粮食和钱财,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把这个义学办得越来越好,让更多没钱读书的孩子,能有书读,能有学上,能明白道理,能摆脱被欺压的命运。”
银凤见秦淮仁和王昱涵终于和解了,见秦淮仁终于冷静了下来,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银凤又赶紧插话说道:“张大人,您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真是鹿泉县百姓的福气啊!我们全县的百姓,好不容易才盼来了您这样一位,有正义感、有担当,又肯为民做主,还不怕强权的好官,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能冲动,千万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而且,您不要走,一定要留在鹿泉县,为鹿泉县的老百姓做好事,做实事,百姓们都会感激您的,都会支持您的。只要您能踏踏实实地为百姓办事,只要您能一步步积累实力,一步步收集王贺民作恶的证据,总有一天,您一定能扳倒王贺民,一定能惩治那些贪官恶霸,一定能还鹿泉县百姓一个太平,一定能让鹿泉县的百姓,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
秦淮仁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坚定的笑容,可他心里依旧没有主意,依旧很迷茫,想来想去,自己毕竟是从现代穿越到宋朝的。
第七百二十章 关键的小册子
虽然,秦淮仁上学时候,读了不少史书,了解一些宋朝的历史和制度,可他还是拿捏不准宋朝的官员具体该怎么做,拿捏不准该如何在不被王贺民察觉的情况下,收集他作恶的证据,拿捏不准该如何积累实力,如何一步步扳倒王贺民,如何在保护好自己和百姓的同时,为民做主,惩治恶霸。
秦淮仁是个现代人,来到了宋朝没有任何做官的经验,没有任何应对这种复杂局面的经验,他不知道该找谁商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走出眼前的困境。
除了回到县衙去请教诸葛暗,他还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诸葛暗虽然滑头,毕竟跟随历任县令多年,深谙官场之道,了解鹿泉县的局势,也了解王贺民的势力,更有谋略,有智慧,他一定能给自己出谋划策,一定能帮助自己走出眼前的困境,一定能告诉自己,该如何应对王贺民,该如何收集证据,该如何积累实力,该如何踏踏实实地为百姓办事,同时保护好自己。
想到这里,秦淮仁对着银凤和王昱涵深深作揖,语气诚恳地说道:“银凤姑娘,王昱涵公子,你们放心吧,我张东要么不做官,要做官,那就一定要做一个为民做主的大好官,一定要踏踏实实地为百姓办事,一定要保护好你们,保护好百姓们,一定要尽我所能,帮助你们,帮助鹿泉县的百姓摆脱困境。我现在要回县衙,找我的师爷诸葛暗商议对策,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该如何帮助王公子重建义学,该如何收集王贺民作恶的证据,该如何一步步积累势力,扳倒这个恶霸。”
话说完了,秦淮仁还特别嘱咐了一句他们两个人。
“你们也要保重啊,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王公子,你要好好养伤,银凤姑娘,你要好好照顾王公子和孩子们,要是遇到什么麻烦,要是王贺民再派人来刁难你们,你们一定要第一时间派人去县衙通知我,我一定会立刻派人来救你们,绝不会让你们再受到任何伤害。”
说完,三个人彼此道别,眼神里都充满了坚定和希望。
王昱涵对着秦淮仁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张大人,您放心去吧,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也会好好等着您的好消息,我们相信您,一定能扳倒王贺民,一定能还我们一个公道,一定能还鹿泉县百姓一个太平。您也要保重自己,千万不能冲动,千万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诸葛师爷足智多谋,他一定能给您出好主意的。”银凤也点了点头,说道:“张大人,您一路小心,我们会等着您的,要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您尽管开口,我们一定会尽我们所能,帮助您的。”
秦淮仁再次点了点头,转身就快步离开了棚子,朝着县衙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坚定,眼神坚定,心里充满了希望,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迷茫和无力。
秦淮仁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王昱涵、银凤的支持,有百姓们的期待,有诸葛师爷的帮助,他一定能克服眼前的困难,一定能扳倒王贺民,一定能做一个为民做主的好官,一定能还鹿泉县百姓一个公道,一个太平。
这时候,秦淮仁的心里,再次燃起了斗志,燃起了希望,他恨不得立刻回到县衙,找到诸葛师爷,和他商议对策,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才回到了县衙的后院,秦淮仁就迫不及待地在院子里面大声呼唤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急切。
“师爷,诸葛师爷……诸葛师爷,你在哪里?快出来,我有急事找你,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跟你商议,十万火急,你快出来啊!”
秦淮仁一边呼唤着,一边在院子里快步走动着,眼神里满是急切,恨不得立刻就找到诸葛暗,把自己在王昱涵那里听到的事情,把自己的想法和困惑,全都告诉诸葛暗,让诸葛暗给自己出谋划策,帮助自己走出眼前的困境。
秦淮仁在远处,就看见了诸葛暗和关龙正在一起聊着天,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的槐树下,诸葛暗手里拿着一把羽扇,时不时地扇两下,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关龙则站在一旁,一脸随意的模样,两个人聊得十分投机,似乎是在谈论着什么事情,神情都十分轻松。
秦淮仁看到他们,心里一喜,赶紧加快了脚步,朝着他们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继续呼唤着。
“师爷,诸葛师爷,我在这里,我回来了,你快过来,我有事跟你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跟你商议,关乎鹿泉县的百姓,关乎我们能不能扳倒王贺民,你快过来!”
诸葛暗和关龙听到了秦淮仁的呼唤,立刻停下了聊天,转过头,朝着秦淮仁看了过来。
看到秦淮仁一脸急切的模样,看到他快步朝着自己走来,诸葛暗的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他对着秦淮仁轻轻摆了摆手,然后就慢悠悠地朝着秦淮仁走了过来,关龙则跟在诸葛暗的身后,脸上带着一丝好奇的模样,似乎是在疑惑,秦淮仁到底遇到了什么急事,竟然会如此急切。
诸葛暗走到了秦淮仁跟前,停下了脚步,微微躬身,抱着羽扇,对着秦淮仁作揖招呼。
“张大人啊,您回来了啊!看您这一脸急切的模样,想必是去找过王大官人了吧?怎么样,是不是已经和王大官人说清楚了?是不是没有什么事情了?您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您在那边遇到什么麻烦了呢,正准备让关龙去找您呢。”
诸葛暗的语气十分平淡,十分从容,似乎早就预料到秦淮仁会去找王昱涵,似乎早就预料到秦淮仁会遇到困惑,会急切地来找自己商议对策。
秦淮仁看着诸葛暗从容不迫的模样,心里的急切稍微缓解了一些,他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语气疲惫,但看样子是舒展了不少情绪。
“也不能说没事了吧,别提了,我啊,真是一言难尽,算了,不说那些烦心事了,等会儿再跟你详细说。师爷,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县衙里面,有一些关于鹿泉县过往的资料,还有一些关于知府刘元昌的相关资料?就是那些你之前跟我提起过的,非常关键的资料,你放哪里了,快找出来,我要用啊,这些资料,对我们非常重要,你快找出来给我。”
诸葛暗听到秦淮仁的话,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他早就明白了秦淮仁的心思,早就知道秦淮仁会找自己要这些资料,他对着秦淮仁做了一个画矩形的手势。
“哦,大人啊,你说的就是那个小册子啊?那些资料确实很关键,这些资料,确实能给我们提供很大的帮助。那些资料,不是一直就放在了县衙的书房里面吗?用一个黑色的木盒子装着,难道大人您忘了?您上次还问过我,那些资料是什么,我还跟您详细介绍过呢。”
秦淮仁听了诸葛暗的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恍然大悟的模样,刚才在王昱涵那里遇到了太多的事情,心里又急又气,就更想不起来了。
秦淮仁对着诸葛暗笑了笑,语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哦,你说书房啊,嗯,是的,我想起来了,可能是我刚才太着急了,一时之间忘了具体的位置了。那好吧,师爷,辛苦你了,你跟我来书房一起找找,我一个人找,怕是找不到,有你在,能快一些,找到那些资料之后,我们就立刻商议对策,尽快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来,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说完,秦淮仁就不再耽误时间,转身就朝着书房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依旧十分急切,心里依旧想着那些资料。
关龙则站在原地,看着秦淮仁急切的背影,又看了看诸葛暗,脸上带着一丝揶揄的笑容,对着诸葛暗小声地揶揄了起来,语气里满是调侃。
“哎呀哈,师爷啊,敢情你没有给老爷看袖里乾坤啊,没有把那些最关键的东西,告诉老爷啊。嗨,我说呢,老爷这几天在任上,怎么会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怎么会处处碰壁,怎么会这么迷茫,这么无力,原来是你没有把关键的东西告诉他,原来是你故意让他自己去摸索,自己去吃亏啊。”
诸葛暗看着关龙揶揄的模样,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他轻轻摇了摇头。
“嗯,是的,我确实没有把袖里乾坤给老爷看,老爷刚上任没多久,一腔热血,可他太天真了,太不谙世事了,太不了解官场的黑暗。张大人吃一点亏也好,让他自己去经历一些事情,让他自己去感受一下官场的黑暗。”
话说到这里,诸葛暗嘿嘿一笑,像是舒展了心事。
“看样子啊,咱们老爷,经过这几天的事情,已经明白过来一点事情了,以后咱们就不用那么累了,以后老爷做事,也会变得沉稳一些,也会懂得听从我们的建议。”
关龙听了诸葛暗的话,仔细想了想,也点了点头,脸上的揶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赞同的模样。
“师爷,你说得也对,老爷确实太天真了,太冲动了,让他吃一点亏,让他自己明白一些道理,确实是好事,这样他以后才能更好地做官。”
诸葛暗点了点头,说道:“好,赶紧跟上去,别让老爷等急了。”
说完,诸葛暗就不再耽误时间,快步朝着书房的方向跟了进去。
诸葛暗走进书房,就看见这个时候的秦淮仁,正在书房里面着急忙慌地翻找着那个小册子和那些卷宗,他一会儿翻找这个书柜,一会儿翻找那个书桌,一会儿又蹲在地上,翻找着散落的书籍和纸张,脸上满是急切的模样,额头上甚至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在哪里呢?怎么找不到呢?明明就在这里啊,怎么会找不到呢?难道是我记错了位置?还是被人移动了?不行,一定要找到,一定要尽快找到,这些资料,对我们太重要了。”
诸葛暗看着秦淮仁着急忙慌的模样,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轻轻敲了敲门,故意提醒秦淮仁,自己已经进来了,不想打扰到秦淮仁的思绪,也不想让秦淮仁因为太过着急,而忽略了自己。
秦淮仁听到敲门声,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朝着门口看了过来。
看到是诸葛暗,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丝喜悦的模样,他赶紧对着诸葛暗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地说道:“师爷,你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帮我找找吧,我找了半天,还是没找到呢,我明明记得,你说那些资料,就放在书房里面,可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快帮我找找。”
第七百二十一章 找地图(上)
“师爷,你来得可正是时候啊,那个小册子,我怎么就是找不到呢!你来书房比我多,你快帮我找一找啊。”
秦淮仁的声音里满是急切,手忙脚乱地在书桌上来回翻找着,指尖扫过一叠叠堆放整齐的公文、卷宗,还有几本泛黄的古籍,每翻过一样,都要匆匆扫一眼,确认不是自己要找的那本小册子。
一看不是自己要找的东西,秦淮仁又急忙推到一边,连桌上的笔墨纸砚都被他碰得微微晃动,砚台里的墨汁泛起细小的涟漪。
秦淮仁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念叨着那本小册子,眉头紧紧皱起,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急着要用那本东西,语气里满是恳求,眼神死死盯着书桌的每一个角落,仿佛那本小册子会凭空冒出来一般,嘴里还不停重复着。
“怎么会找不到呢?我明明记得就放在这附近的,师爷,你常来书房整理东西,肯定知道它在哪,快帮我找找,耽误了事情可就糟了!”
诸葛暗垂在身侧的手悄悄动了动,袖口微微鼓起,眼神飞快地在秦淮仁身上扫了一圈,见他丝毫没有分心,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又飞快地掩饰过去,装作一副同样焦急的样子,嘴里应和着。
“大人莫急,莫急,卑职这就帮您找,肯定能找到的。”
诸葛暗嘴上这么说,诸葛暗的身体却悄悄挪了挪,故意背过身子去,背对着秦淮仁,挡住了自己的动作,生怕被秦淮仁瞥见分毫,他微微躬着身子,看似在翻找书桌另一侧的书籍,实则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自己的大袖子上。
诸葛暗的手指在袖管里轻轻摸索着,动作轻巧又迅速,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暴露了自己的小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心里暗暗盘算着,等会儿把小册子拿出来,看秦淮仁那急切的样子,定然会对自己更加倚重。
诸葛暗确认秦淮仁没有注意到自己,赶紧从自己宽大的袖子里面掏出来了一本小册子,那小册子小巧玲珑,封面是用普通的麻纸做的,边缘有些磨损,看得出来已经用了有些时日。
这个小册子上面用墨汁工工整整地写着几个字,字迹不大,却十分清晰,正是关键的标注,诸葛暗拿着小册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的字迹,眼神里满是算计。
他悄悄把小册子藏在手心,又故意在书桌前翻找了几下,装作一副刚刚找到的样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欣喜,心里却在暗暗得意。
诸葛暗甚至还在已经开始想象,等会儿秦淮仁拿到小册子时,那种如获至宝的神情,还有对自己的感激之情,越想心里越美,指尖的动作也放缓了几分,生怕把这本“宝贝”小册子给弄坏了。
“知府大人的十大忌讳和十大爱好。”
诸葛暗故意清了清嗓子,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地念出了小册子封面上的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仿佛在向秦淮仁邀功一般。
念完之后,诸葛暗悄悄抬起头,目光落在秦淮仁身上,紧紧盯着秦淮仁的神情,等着看他的反应,心里盘算着,秦淮仁听到这句话,定然会立刻凑过来,迫不及待地接过小册子。
毕竟,这本小册子上的内容,那是诸葛暗悉心整理出来的巴结知府的宝典啊。
这自然容不得半点马虎,诸葛暗甚至已经做好了被秦淮仁夸赞的准备,嘴角的笑意也深了几分,手里紧紧攥着小册子,就等着秦淮仁开口索要。
可谁知道,秦淮仁只是淡淡地挪过去了身子,目光在小册子上扫了一眼,没有丝毫的惊喜,也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的急切丝毫没有减少,甚至比刚才还要急切几分。
秦淮仁摆了摆手,脸上毫无波澜,甚至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很平淡。
“不只是这个,师爷再给我找一找鹿泉县的地图出来,我要看看,赶紧找,别耽误时间。”
说完之后,秦淮仁又把头转了过去,目光落在书桌的另一侧,继续翻找着什么,仿佛那本小册子根本就不重要一般,丝毫没有把诸葛暗手里的小册子放在心上,这一下,可把诸葛暗给弄懵了,他手里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眼神里满是诧异,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
诸葛暗还以为,自己拿出了这本记录着知府大人忌讳和爱好的小册子,自己的知县老爷定然会如获至宝,对自己感激涕零。
可是,谁知道,秦淮仁看都没多看几眼,真正在意的竟然是一本地图,这就让诸葛暗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心里充满了疑惑,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一本普通的鹿泉县地图,有什么值得秦淮仁这么急切的?比起知府大人的忌讳和爱好,地图又算得了什么?
难道说,秦淮仁还有什么别的心思不成?一连串的疑问在诸葛暗的心里盘旋,让他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本能地重复了一遍秦淮仁的话,语气里满是诧异和不解,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就像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孩子。
“什么,地图?”
诸葛暗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疑惑,目光紧紧盯着秦淮仁,仿佛没有听清他的话一般,又重复了一遍。
“大人,您说您要鹿泉县的地图?不是要这本记录着知府大人忌讳和爱好的小册子吗?这小册子可是关乎着您日后在知府大人面前行事的关键啊,您怎么反而更在意一本地图呢?大人,你没有搞错吧?”
诸葛暗一边说,一边晃了晃手里的小册子,试图引起秦淮仁的注意,心里满是不解,甚至还有一丝失落,自己费尽心机藏起来的小册子,竟然比不上一本地图,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是,身为县衙师爷得到他,又不敢多问,只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秦淮仁的神情,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可秦淮仁的脸上除了急切,什么都没有,眼神紧紧盯着书桌,仿佛地图就藏在那里一般。
“对呀,就是地图,在哪里呢,快给我找啊,别磨磨蹭蹭的,耽误了大事,有你好果子吃!快把咱们鹿泉县的辖区地图给我找出来啊。”
秦淮仁听到诸葛暗的疑问,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耐烦,语气也加重了几分,他转过身,目光紧紧盯着诸葛暗,眼神里满是催促,仿佛诸葛暗再慢一点,就要发脾气一般。
秦淮仁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诸葛暗的疑惑和失落,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找地图,只是一个劲地催促着诸葛暗,手里还在不停地翻找着书桌,眉头皱得更紧了,额角的汗珠也越来越多,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着急,急着要看到那本地图,仿佛那本地图里藏着什么至关重要的秘密一般,容不得半点耽误。
诸葛暗看着秦淮仁那不耐烦的神情,还有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心里知道,自己再不敢耽误,也不敢再多问,只能压下心里的疑惑和失落,点了点头。
诸葛暗语气恭敬地说道:“是是是,大人,卑职这就找,这就找,您莫急,很快就好。”
说完之后,他赶紧把手里的小册子又悄悄放到了书桌上面,小心翼翼地放好,然后转身快步走到书房的书柜子前,书柜子很高,分了很多层,每层都堆放着各种各样的书籍、卷宗和一些杂物。
诸葛暗的目光飞快地在书柜子上扫过,很快就锁定了书柜子最下边的那一个抽屉格子,他记得,鹿泉县的地图,平日里很少有人用到,就被自己放在了那个不起眼的抽屉格子里,用来存放一些不常用的杂物。
诸葛暗快步走到书柜子前,弯腰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拉开了书柜子最下边的那一个抽屉格子。
诸葛暗的手指在杂物堆里轻轻摸索着,小心翼翼地翻找着,生怕把地图给弄坏了,也生怕错过了地图的位置,他一边翻找,一边在心里暗暗嘀咕,这地图平日里也没人用,大人今天怎么突然要找它了?
诸葛暗不敢多想,只能专心致志地翻找着,手指扫过每一样杂物,仔细地确认着,生怕漏掉地图的踪迹,翻找了好一会儿。
诸葛暗才在抽屉格子的最里面,摸到了一卷泛黄的纸张,手感粗糙,正是那本地图,他心里一喜,赶紧把地图从杂物堆里抽了出来,轻轻拍了拍地图上的灰尘,灰尘簌簌落下。
诸葛暗又小心翼翼地把地图展开,确认了一下,正是鹿泉县的地图,这才放心地把地图卷了起来,站起身,快步走到秦淮仁面前。
尽管,他不知道秦淮仁这是到底唱哪一出,还没有见过,哪个县令老爷会这么用心,把一个辖区的地图当回事。
在诸葛暗的脑子里,当官的都应该把巴结上司,送礼贿赂当做头等大事才对。
第七百二十二章 找地图(下)
“张大人,你要的地图在这里呢,给你了。”
诸葛暗双手捧着地图,递到秦淮仁面前,语气恭敬,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意,眼神里却依旧满是疑惑,时不时地偷偷打量着秦淮仁的神情,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秦淮仁的目光却紧紧盯着他手里的地图,脸上的急切也终于缓和了几分,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仿佛找到了地图,就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诸葛暗看着秦淮仁的神情,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只能乖乖地站在一旁,双手捧着地图,等着秦淮仁接过地图,心里暗暗盘算着,等会儿秦淮仁看地图的时候,自己一定要仔细观察,看看他到底在关注什么,也好弄清楚他找地图的真正目的。
秦淮仁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接过了诸葛暗递上来的鹿泉县地图,双手紧紧捧着地图,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生怕把地图给弄坏了。
放展了地图以后,秦淮仁慢慢伸出手,点着地图仔细打量。
地图很大,铺在书桌上,几乎占满了整个桌面,地图上的线条有些模糊,颜色也已经泛黄,看得出来已经有些年头了,上面标注着鹿泉县的各个乡镇、村落,还有河流、山脉、道路,标注得十分详细。
秦淮仁的目光紧紧盯着地图,眼神专注而认真,看得那叫一个仔仔细细,不放过地图上的任何一个角落,手指轻轻放在地图上,沿着地图上的线条慢慢滑动,一边滑动,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谁也不知道秦淮仁在嘀咕着什么,脸上的神情时而严肃,时而沉思,时而又露出一丝疑惑,仿佛在研究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连诸葛暗站在一旁,他都丝毫没有察觉,整个人都沉浸在了地图的世界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诸葛暗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只能静静地看着秦淮仁,看着侵害人专注地看着地图,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滑动,嘴里念念有词,脸上的神情不断变化。
诸葛暗的心里充满了疑惑,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本地图上到底有什么,值得秦淮仁这么专注,这么急切,他忍不住偷偷凑了过去,目光落在地图上,顺着秦淮仁手指滑动的方向看去,试图弄清楚秦淮仁到底在看什么。
可是,诸葛暗只是人精,地图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地图上就是一些普通的标注,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可还是不敢多问,只能继续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秦淮仁看完地图,好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秦淮仁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诸葛暗身上,脸上露出了一丝严肃的神情。
秦淮仁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语气郑重地说道:“诸葛师爷,你看这个位置,是不是前任的县令跟王贺民一起合作开过一条贯通的水渠呢?就是这个地方,我刚去过,亲自到现场看了一下,那条水渠修得太窄了,还特别浅,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别说灌溉田地了,就算是下一场小雨,水渠里的水都装不满,更别说抵御干旱和洪涝了。”
说到了这里,秦淮仁停顿了一下,点着头继续跟诸葛暗念叨。
“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前任县令和王贺民为什么要修这么一条水渠,这分明就是借用修建水渠的噱头,为自己贪污搞好处。”
秦淮仁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地图上的那个位置,语气里满是不解和不满,眼神紧紧盯着诸葛暗,等着他的回答,仿佛诸葛暗知道其中的缘由一般。
诸葛暗顺着秦淮仁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地图上的那个位置,仔细看了看,又认真回想了一下,很快就想起了这件事情。
诸葛暗恭敬地说道:“对啊,张大人,你说的没有错,就是这个地方,前任县令崔广志伙同王大官人,也就是王贺民,拉了好多百姓和乡绅的赞助,说是要修一条贯通的水渠,灌溉周边的田地,帮助百姓抵御干旱和洪涝,让百姓们能够有个好收成,当时百姓们和乡绅们都很支持这件事情,纷纷出钱出力。”
话说到了一半,诸葛暗的脸色一变,又继续了。
“可是呢,谁知道,崔广志根本就没有把心思放在修水渠上,他把百姓和乡绅们赞助的钱财,大部分都装进了自己的腰包里,只拿出了一点点钱财来修水渠。所以,这条水渠才修得这么差,这么敷衍,算是个彻头彻尾的面子工程吧,根本起不到任何实际作用。后来,崔广志被罢官,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那条水渠,也就一直荒废在那里,再也没有人管过。”
诸葛暗一边说,一边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和不满。
秦淮仁听完诸葛暗的话,轻轻点了一下头,脸上的神情更加严肃了。
秦淮仁又把目光落在了地图上,手指在地图上慢慢滑动,从鹿泉县的北面,一直滑到南面,开始一本正经地说了起来。
“师爷你看啊,咱们县的北面呢,有一条河叫鹿河,这条河的水量很大,常年水流不断,可就是因为没有合适的水渠,河水无法引流到周边的田地,只能白白流淌,浪费了宝贵的水资源;南边这条小河是西河,西河的水量很小,一到干旱季节,就会干涸,周边的田地根本无法灌溉,百姓们只能靠天吃饭,可一到洪涝季节,西河的水又排不出去,周边的田地都会被淹没,百姓们辛辛苦苦种的庄稼,都会颗粒无收,苦不堪言。”
秦淮仁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说,我们能不能想个什么办法呢,把这两条河中间开一条水渠。到时候啊,南北中间看个小运河,当然比不上隋炀帝那个时候开的京杭大运河了。”
确实,这是一个利国利民的好事情。
只要挖通了河道,鹿河的水就能够引流到西河里,这样一来,干旱的时候,西河周边的田地就能够得到灌溉,百姓们再也不用靠天吃饭;洪涝的时候,西河的水又能够通过水渠排到鹿河里,再也不用担心田地被淹没,百姓们也能够安居乐业。
这件事,如果真的干成了,那么鹿泉县的农田收成自然就上来了,生活也能够越来越好。
秦淮仁的语气里满是期盼和坚定,眼神紧紧盯着诸葛暗,希望能够得到他的支持和认可。
秦淮仁早就想为鹿泉县百姓做点事情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说出来,如今找到了鹿泉县的地图,又提起了前任县令修水渠的事情。
秦淮仁终于忍不住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脸上露出了一丝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百姓们丰收的喜悦,看到了鹿泉县繁荣昌盛的景象。
诸葛暗听完秦淮仁的话,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了一丝皮笑肉不笑的神情,他手里拿着一把羽扇,轻轻摇着,慢悠悠地给秦淮仁扇着风。
“大人,你的这个想法吧,好倒是很好,确实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要是真的能够干成,百姓们定然会感激不尽,大人您的名声,也会传遍整个鹿泉县,甚至传遍整个冀州,成为百姓们心中的好官,流芳百世。只是呢……有一点难,有那么一点点的难!”
诸葛暗一边说,一边故意拉长了语气,眼神里满是为难,仿佛这件事情真的很难办成一般,他没有直接拒绝秦淮仁,也没有明确表示支持,只是含糊其辞,试图试探秦淮仁的决心,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想干这件事情,还是只是一时兴起,随口说说而已。
秦淮仁看着诸葛暗那一种皮笑肉不笑,想说又扭捏的样子,心里顿时就明白了。
秦淮仁心里暗暗冷笑,他早就料到诸葛暗会是这个反应,毕竟,诸葛暗这个人,向来圆滑世故,趋炎附势,做什么事情都只想着自己的利益,没有好处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干的,就算是干,也会想尽办法从中谋取私利。
秦淮仁索性不跟他装了,也不想再跟他绕弯子,侵害人站起身,拉着诸葛暗的手,把他按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自己也拉了一把椅子,坐在诸葛暗的对面,直接对着他打开天窗说亮话,语气郑重而坚定,没有丝毫的含糊。
“诸葛师爷啊,我早就听说过了这件事情了,关于前任县令崔广志修水渠,还有他和王贺民狼狈为奸、贪赃枉法的事情,我早就调查得一清二楚了。”
秦淮仁的语气里满是严肃,眼神紧紧盯着诸葛暗。
“上一任县令崔广志呢,干了一个水渠的事情,他啊,就是因为跟王贺民狼狈为奸,相互勾结,利用修水渠的名义,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自己又贪赃枉法,中饱私囊,把百姓们的血汗钱,全都装进了自己的腰包里,根本没有把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也没有把朝廷的律法放在眼里,这才导致了他被罢官处理,最终落得个罪臣的下场,遗臭万年。”
秦淮仁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放心吧,我张东是绝对不会学他这么干,再步他的后尘的,我既然来到鹿泉县担任县令,就下定决心,要为百姓们干一点实事,要对得起百姓们的信任,对得起朝廷的重托,绝对不会像崔广志那样,贪赃枉法,欺压百姓,中饱私囊。”
诸葛暗听完了秦淮仁的话,缓慢地问道:“大人……你真是这么想的?”
秦淮仁立马回答道:“那当然了,我是真的想干一点实事,想为鹿泉县的百姓们谋福利,想让百姓们能够安居乐业,能够有个好收成,再也不用受干旱和洪涝的困扰。再说了,这个修水渠本来就是个利国利民的事情,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既能帮助百姓们解决实际困难,又能为朝廷分忧解难,你说是不是?”
秦淮仁的语气里满是真诚和坚定,眼神紧紧盯着诸葛暗。
诸葛暗听完秦淮仁的话,心里顿时就明白了秦淮仁的暗示,秦淮仁这是在向自己表明决心,表明自己不会像崔广志那样贪赃枉法,也不会让自己从中谋取私利,同时也是在催促自己,让自己真心实意地帮助他,一起把修水渠这件事情干成。
诸葛暗心里暗暗盘算着,既然秦淮仁已经表明了决心,而且这件事情要是真的干成了,秦淮仁的名声大噪,自己作为他的师爷,也能够沾光。
想到这里,诸葛暗只能点着头,对着秦淮仁说道:“啊,那是啊,那当然了。张大人,您是刚正不阿,两袖清风的好官啊,您的一片赤诚之心,卑职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卑职也相信,您绝对不会像崔广志那样,贪赃枉法,欺压百姓,您是真心实意地想为百姓们干实事,想为鹿泉县的百姓们谋福利,卑职打心底里敬佩您。”
话才说到一半,诸葛暗就话锋一转,把难处说了出来。
第七百二十三章 修水渠(上)
秦淮仁早就把耳朵竖了起来,他知道,接下来就是诸葛暗说的重点问题了。
“不过呢……您确实想干水渠的事情,这件事情关系重大,可不是一件简单的小事,不仅仅是人力和物力上的事情,还有很多其他的麻烦,上任县令之所以没有干好水渠的事情,可不仅仅是贪赃枉法这么简单,这里面的事情多了去了,牵扯到的人和事也很多,复杂得很,不是咱们这个小县城的衙门能够解决的事情,也不是您我两个人就能够办成的,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可比您想象的要多得多。”
诸葛暗一边说,一边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为难,仿佛这件事情真的复杂到了极点,根本无法办成一般。
诸葛暗故意夸大了事情的难度,一方面是想试探秦淮仁的决心,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勇气干成这件事情,另一方面,也是想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万一这件事情办不成,自己也能够有个借口,不至于被秦淮仁怪罪。
秦淮仁就知道诸葛暗会给他来上这么一出,故意夸大事情的难度,试图为难自己,或者想从中索要好处,这一切都在秦淮仁的预料之中,也正合他的心意。
秦淮仁要的就是想让诸葛暗主动说出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主动说出办这件事情的困难,这样自己才有机会向他请教,才有机会让他真心实意地帮助自己。
于是,秦淮仁也就赶紧就着这件事情,继续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虚心,脸上露出了一副诚恳的样子,仿佛自己真的不知道其中的难处,真的需要诸葛暗的指点一般。
“这个我当然知道了,诸葛师爷,我也知道这件事情很复杂,很困难,不是一件简单的小事,也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很多,牵扯到的人和事也很多,所以,我才找你啊。”
秦淮仁的语气里满是虚心和诚恳,眼神紧紧盯着诸葛暗,也是在给这个老滑头提个醒。
“诸葛师爷,您懂得多,学识渊博,而且在这衙门里待了这么多年,熟悉这里面的规矩,也熟悉鹿泉县的情况,更何况,您还是诸葛亮的后人,天生就足智多谋,善于谋划,肯定能够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所以,你给我指点一二吧,我啊,在这里好好听着,你说我听,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只要能够把这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干成,不管付出多大的努力,我都心甘情愿。”
秦淮仁一边说,一边对着诸葛暗拱了拱手,语气里满是恳求,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他故意抬高了诸葛暗,夸赞他足智多谋,就是想让诸葛暗得意忘形,主动说出办这件事情的关键,主动帮助自己。
诸葛暗听完秦淮仁的夸赞,心里顿时就得意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情,他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眼神里满是自豪,毕竟,被人夸赞足智多谋,而且还是被自己的上司夸赞,换做是谁,都会心里高兴。
诸葛暗沉默了一下,闭上眼睛,假装在认真思考着这件事情,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着,既然秦淮仁这么虚心求教,而且还这么信任自己,自己也不能太过过分。
更何况,这件事情要是真的干成了,自己也能够沾光,所以,还是应该真心实意地干。
不过,诸葛暗还是得趁机提点一下秦淮仁,让他知道,这件事情的关键在哪里,也让他知道,自己的重要性,这样日后,他才会更加倚重自己,自己也才能从中获得更多的好处。
过了好一会儿,诸葛暗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秦淮仁身上。
“你要干修水渠这么大的工程,那可不是简单的事情,也不是咱们这个小县城的衙门能够说了算的。首先,你得让上面的官员给你批示通过才行,要是没有上面的批示,就算你有再多的人力和物力,就算你有再多的想法,也不能擅自开工,否则,就是抗旨不遵,到时候,不仅这件事情干不成,你自己也会惹上大麻烦,甚至会像崔广志那样,落得个罢官免职的下场,这一点,你可得想清楚了。”
诸葛暗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再说了,有了上面的批示以后,州府自然会给咱们拨款干这个工程的,修水渠这么大的工程,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和物力,需要很多的钱财,咱们这个小县城的衙门,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的钱财,只能依靠州府的拨款,有了钱,才能拉到人干活,才能购买材料,才能顺利地开工,才能把这件事情干成,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了钱,什么事情都好办。”
诸葛暗又开始了自己最擅长的官场处事的那一套了。
“除此之外,这还有关系和门路呢,上面的官员,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想要让他们给你批示通过,想要让他们给你拨款,没有一点关系和门路,没有一点好处,是绝对办不成的,你得懂得变通,懂得讨好上面的官员,懂得走门路,托关系,这样才能顺利地拿到批示,拿到拨款,这件事情,才能顺利地推进,知道了吗?”
诸葛暗一边说,一边用眼神暗示着秦淮仁,意思就是,想要办成这件事情,不仅需要上面的批示和拨款,还需要花钱打点上面的官员,需要走门路,托关系,否则,这件事情根本办不成。
秦淮仁自然知道诸葛暗说的这些道理,他来自现代社会,在现代社会,要办点事情,那还得托关系、走门路、找亲戚办事呢,不给点好处,不花一点钱,不懂得讨好别人,那就别想办成事情,就算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也会被人故意刁难,迟迟办不下来。
现在,秦淮仁身处封建落后又低效的宋朝,官场黑暗,贪官污吏横行,想要办成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更是难上加难,没有关系,没有门路,没有好处,想要让上面的官员给你批示通过,给你拨款,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诸葛暗说的这些,他心里都清楚,甚至比诸葛暗还要清楚。
可秦淮仁不能表现出来,他不能让诸葛暗知道,自己早就懂得这些道理,不能让诸葛暗觉得,自己不需要他的帮助。
所以,秦淮仁只能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和不解,假装自己不明白诸葛暗说的这些话,假装自己不知道官场的这些弯弯绕绕。
秦淮仁这样做,就是为了让诸葛暗能够更加详细地给自己讲解,能够真心实意地帮助自己,能够主动给自己出谋划策。
同时,也是为了麻痹诸葛暗,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单纯、老实、没有心机的县令,这样一来,诸葛暗才会放下戒心,真心实意地帮助自己,而不是处处提防自己,处处为难自己。
于是,秦淮仁本着虚心求教的样子,对着诸葛暗又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诚恳和恳求,脸上露出了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仿佛自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真的需要诸葛暗的指点一般。
“诸葛师爷,你说的这些,我不太明白,什么关系啊,什么门路啊,我刚来到鹿泉县,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熟人,更没有什么关系和门路,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讨好上面的官员,该怎么去走门路,托关系,你就指点我一二吧,你看我要办这个事情,到底该怎么办?”
秦淮仁一边说,一边对着诸葛暗拱了拱手,语气里满是恳求,眼神紧紧盯着诸葛暗,希望他能够真心实意地帮助自己,能够给自己指一条明路。
诸葛暗也不再藏着掖着了,既然秦淮仁有心办事,而且还这么虚心求教,这么信任自己,自己也没有必要再为难他,也没有必要再藏藏掖掖,不如直接就告诉他关键所在,帮助他把这件事情干成,这样自己也能够沾光,也能够获得更多的好处。
想到这里,诸葛暗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地说了起来。
“张大人啊,你既然这么信任卑职,卑职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直接就告诉你关键所在,你要是想办成修水渠这件事情,那就得一级一级地来,不能急于求成,首先,你得找你的顶头上司,也就是冀州的知府刘元昌大人去批示,只要刘元昌大人能够给你批示通过,那么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州府的拨款,也能够顺利地批下来,上面的其他官员,也不会故意为难你。”
诸葛暗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刘元昌大人,是咱们冀州的父母官,手握大权,只要他点头答应,这件事情,就成功了一大半,所以,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想办法讨好刘元昌大人,想办法让他给你批示通过,至于怎么讨好他,怎么让他点头答应,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秦淮仁已经明白了,亲自去冀州拜访他,再给他送一些他喜欢的东西,讨好讨好他,说不定,刘元昌一高兴,就会点头答应,给你批示通过了。
诸葛暗一边说,一边用眼神暗示着秦淮仁,意思就是,想要让刘元昌大人点头答应,就必须花钱打点,必须送厚礼,必须讨好他,否则,这件事情根本办不成。
秦淮仁假装听懂了诸葛暗说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丝恍然大悟的样子,他故意拉长了语言,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回答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懵懂,还有一丝不确定,仿佛自己刚刚才明白其中的道理一般。
第七百二十四章 修水渠(下)
“哦……原来是找王贺民的老丈人啊,这么办事。”
秦淮仁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尽管秦淮仁对王贺民深恶痛绝,但是,碍于要跟王贺民的老丈人打交道,他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听下去。
“张大人,别怪下属给你泼冷水啊。就冲着去年知县和王贺民办的事情,咱们鹿泉县的老百姓,根本不能提修水渠的事情。真的,大人,我说的全是实话,没有半句虚言。”
诸葛暗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仿佛只要一提起去年的事,就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张大人,可以这么说只要一提修水渠这个事情,那鹿泉县的人几乎都是脸色很难看的,真的就是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意多说。”
诸葛暗咽了口唾沫,又继续说道:“本来修水渠是一个对老百姓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情,修好了水渠,地里的庄稼就能浇上水,再也不用靠天吃饭,收成好了,老百姓的日子才能好过,家家户户才能有粮食吃,有衣服穿,这本该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可谁能想到,就这么一件好事,却被他们办成了个糟糕透顶的事情,办得一塌糊涂,最后受苦受累的,还是咱们鹿泉县的老百姓。”
说到这里,诸葛暗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愤慨,还有几分无奈,继续跟着秦淮仁倒苦水。
“前任县令借着修水渠的名义,到处搜刮民脂民膏,向老百姓摊派苛捐杂税,家里有粮食的要交粮食,有钱财的要交钱财,就算是家里一贫如洗,也要被逼着出劳力,稍有不从,就会遭到打骂呵斥,甚至还会被抓起来关进大牢。可到最后呢?水渠只挖了一点点,连个样子都没有,那些搜刮来的钱财粮食,全被中饱私囊,揣进了自己的腰包里,老百姓们不仅没得到半点好处,反而被折腾得倾家荡产,苦不堪言。”
秦淮仁默默地听着,他知道诸葛暗说得这么复杂就是以希望他可以知难而退,但是,秦淮仁没有这个意思,继续默默地听着。
“所以啊,张大人,现在没人愿意干了,也没有人再相信官府了,更没有人相信修水渠这件事了。”
诸葛暗看着秦淮仁,眼神里满是恳切,语气也越发沉重,还在继续倒苦水。
“老百姓们一听到‘修水渠’这三个字,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避之唯恐不及,心里全是恐惧和怨恨。我看啊,张大人,要不你还是掂量一下吧,这件事真的不好办,太棘手了,弄不好,不仅水渠修不成,还会惹祸上身,得罪一大堆人,到时候,你这个县令的位置,恐怕也坐不稳啊。”
秦淮仁却不认可这番话,听完之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又摆了摆手,连连拒绝,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那不行,我肯定要好好干的,这件事,我必须得办,而且还要办好。不管怎么说啊,我张东既然是一方县令,是鹿泉县的父母官,那就有责任和义务把这里治好,把老百姓的日子过好,不能让老百姓再受委屈,再遭罪。”
他的眼神无比坚定,脸上也露出了坚毅的神色,没有丝毫退缩之意,仿佛早已下定了决心,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多大的阻力,都不会轻易放弃。
秦淮仁继续坚定着语气说道:“老话说的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既然来了鹿泉县,当了这个县令,就不能辜负朝廷对我的信任,不能辜负老百姓对我的期盼,更不能辜负我自己的初心。还有就是,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身为官员,就要为老百姓办实事、办好事,不能尸位素餐,不能浑浑噩噩混日子。所以,修水渠这件事,我肯定要干,就算遇到再多的困难,就算得罪再多的人,我也不会退缩,不会放弃。”
诸葛暗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秦淮仁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早已泛起了波澜。
诸葛暗太了解鹿泉县的情况了,也太清楚修水渠这件事的难度了,去年的事情,给老百姓留下的阴影太大了,想要扭转老百姓的看法,想要把水渠修好,简直比登天还难。
原本还以为,自己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说清楚之后,秦淮仁会明白其中的难处,会知难而退,会放弃修水渠的想法,可没想到,这位刚上任的县令,竟然如此固执,如此一根筋,根本不懂得见好就收,不懂得变通,更不懂得知难而退。
诸葛暗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只能勉强着语气,打着退堂鼓,试图再劝劝秦淮仁,让他改变主意。
“大人啊,我知道你是为了百姓好,我也知道你有一颗为民做主的心,我更明白你想要把鹿泉县治好,想要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初心,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大人,这个事情,真的不简单,这里面的门道太多了,牵扯的人和事也太复杂了,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也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办成的。”
诸葛暗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想着,你还是不要操之过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件事,得慢慢来,一步一步来,不能急于求成。你刚到鹿泉县上任,根基还不稳,手里没有实权,也没有自己的人手,更没有得到老百姓的信任和支持,就连县衙里的人,也未必都跟你一条心。在这种情况下,你贸然提出修水渠,不仅得不到老百姓的支持,还会得罪那些既得利益者,还会遭到他们的排挤和打压,到时候,你只会孤立无援,寸步难行。”
秦淮仁很满意他的话语,至少这个两头讨好的诸葛暗还真的给秦淮仁出了一点主意。
“要不,我给你个建议吧,也许,能帮你一下,能让你少走一些弯路,也能让你在鹿泉县站稳脚跟。”诸葛暗看着秦淮仁,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还有几分无奈,他知道,自己就算再怎么劝,秦淮仁也未必会放弃修水渠的想法,只能退一步,给她想一个折中的办法,既能让他暂时收敛锋芒,又能为以后修水渠打下基础。
秦淮仁一听诸葛暗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坚毅神色也柔和了许多,他就知道,诸葛暗这个老油条,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见多识广,肯定有办法,肯定能帮到自己。
秦淮仁立马满意地笑了,嘴角上扬,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笑容,对着诸葛暗竖起来了一根大拇指,语气里满是夸赞,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之情。
“师爷说得好啊,真是太好了!我早就操心这个事情了,天天茶不思饭不想,就想着怎么才能把修水渠这件事办成,怎么才能让老百姓相信我,支持我,可想来想去,都没有想到好的办法,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师爷,你快说说,你的主意是什么呢?我洗耳恭听,只要能把事情办成,我一定按照你的主意去做。”
诸葛暗看着秦淮仁那急切的样子,心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诸葛暗就知道,秦淮仁这位县令,只要一听到有办法,就会变得如此急切,如此迫不及待。
诸葛暗也没有继续卖关子,没有再故意吊秦淮仁的胃口,清了清嗓子,便开始了自己的办法讲述,语气平静,不疾不徐,仿佛早已把一切都盘算好了。
“当务之急,不是想着怎么修水渠,也不是想着怎么说服老百姓,而是先嘱咐大人你的一件大事,一件关乎你在鹿泉县立足,关乎你以后能不能办成事的大事。”
诸葛暗看着秦淮仁,语气严肃了几分,试图让秦淮仁重视起来,继续掏心掏肺。
“大人你看啊,眼瞅着知府刘元昌大人就要过生日了,这个日子,可马虎不得,更不能错过。你来到鹿泉县当县令,也有个把月的日子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你自从来了之后,就一直待在县衙里,从来没有去过冀州府,从来没有拜访过咱们冀州府的知府大人。”
诸葛暗说到了这里,特别停顿了一下,生怕自己的这个上司听不懂自己的意思。
“大人,你可别忘了,你是鹿泉县的县令,而鹿泉县隶属于冀州府,知府刘元昌大人,是你的顶头上司,是能决定你前途命运的人。在官场之上,上下级的关系,可是重中之重,若是得不到顶头上司的赏识和支持,你就算有再大的本事,有再坚定的决心,也很难办成事,甚至还会处处受阻,举步维艰。所以呢,不管怎么说,你总得找个机会,去拜访一下咱们冀州府的知府大人,跟他拉近关系,给她留一个好印象。”
秦淮仁已经明白了诸葛暗的意思了,这个话题说的就是这个意思,那就是让秦淮仁主动去拜会一下知府刘元昌,为的就是不要被上司为难穿小鞋,甚至还会提拔关照一下本人。
“师爷,我听着呢,你继续说吧。”
秦淮仁假装明白了,但,还是对着诸葛暗装模作样,假装懂了。
“张大人,你听我说啊。这个知府大人过生日的机会,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可千万不能错过了。”
诸葛暗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醒,还有几分笃定,甚至还有几分的不放心。
“你趁着知府大人过生日的机会,备一份厚礼,亲自去冀州府登门拜访,给知府大人拜寿,说一些好听的话,好好奉承奉承他,把他哄开心了,把关系拉近了,给她留一个忠诚能干、懂事识趣的好印象。只要你能做到这些,那以后,不管你在鹿泉县想办什么事情,只要跟知府大人打一声招呼,他稍微提点你一下,帮你说一句话,那什么事情都好说,什么困难都能迎刃而解。往后,像你说的修水渠这种事情呢,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嘛!”
第七百二十五章 官场那一套
诸葛暗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仿佛只要按照他说的做,修水渠这件事,就一定能办成。
其实,诸葛暗这个老狐狸根本就不在乎秦淮仁是不是能够把修水渠的事情办成,他在乎的只是秦淮仁别再不懂官场的规矩,得罪了上级,连累自己也受罪。
“张大人啊,你只要有了知府大人在背后撑腰,那些既得利益者,就算再怎么不愿意,就算再怎么想阻挠,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跟你作对,不敢轻易得罪你。老百姓们看到你得到了知府大人的支持,看到你有能力、有靠山,也会慢慢放下心中的戒备,慢慢相信你,慢慢支持你修水渠这件事。这样一来,你修水渠的事情,不就好办多了吗?”
这话才说完,秦淮仁就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不屑。
秦淮仁怎么会不明白诸葛暗的意思呢,说白了,还是官场里面那一套老把戏,那一套参拜、礼貌、人情关系的套路,无非就是让他给上级送礼、溜须拍马、阿谀奉承,靠着行贿上级,拉近关系,靠着上级的权力和威望,来办成自己想办的事情,一点新奇的花样也没有,一点实实在在的办法也没有。
再说了,秦淮仁在官场也待了一些日子了,而且秦淮仁是从现代穿越来的,早就对封建社会的官场了解清楚了,当官的没有几个人不自私的,几乎全都是鱼肉百姓的坏人。
这种事情,见得太多了,也听得太多了,那些官员,一个个都靠着这种套路,往上爬,靠着溜须拍马、行贿受贿,谋取私利,根本不管老百姓的死活,根本不会真心实意地为老百姓办实事、办好事。
秦淮仁原本以为,诸葛暗这个老油条,能想出什么不一样的办法,能想出什么实实在在的办法,可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这种投机取巧、趋炎附势的套路,这让他心里,难免有几分失望。
但是,秦淮仁也没有把自己的失望表现出来,也没有当场反驳诸葛暗,毕竟,诸葛暗也是一片“好心”,也是在为他着想,就算他不认同这种办法,也不能不给诸葛暗留面子,不能当场撕破脸。
于是,秦淮仁就假装恍然大悟的样子,拖长了语调,缓缓说道:“哦,知府大人的生日……原来如此,我倒是把这件大事给忘了,多亏了师爷提醒,不然,我可就真的错过了这个好机会了,放心好了,不管是修水渠,还是为了我以后当官顺利,我都会注意的。”
诸葛暗看着秦淮仁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看样子,他已经把秦淮仁给点明白了,秦淮仁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也打算按照他说的办法去做了。
于是,诸葛暗笑着又说了起来,语气也比之前柔和了许多,也亲切了许多。
“大人明白就好,明白就好。你能明白我的意思,能抓住这个机会,那就再好不过了。”
诸葛暗高兴了说话也带着和善的语气了,笑着继续跟秦淮仁说了起来。
“张大人,你在鹿泉县当县令,是知府刘大人的下属,下属孝敬上级,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也是官场之上的规矩,没人会说什么闲话。”
诸葛暗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还在教育秦淮仁。
“而且,知府刘大人这个人,也好说话,性子也比较随和,只要是你给咱们的知府大人把话说到位,把礼送到位,印象留好了的话,那他肯定会赏识你、支持你,以后,你在鹿泉县办事,肯定会顺风顺水,事半功倍。你想想,只要得到了知府大人的支持,你修水渠的事情,还会难办吗?那些之前阻挠修水渠的人,还敢轻易跟你作对吗?老百姓们,还会不相信你吗?”
诸葛暗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秦淮仁,试图说服他,让他彻底认同自己的办法,让他下定决心,趁着知府大人过生日的机会,去登门拜寿,拉近关系。
秦淮仁眨巴了两下眼睛,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却早已开始了盘算,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里不断地思索着诸葛暗说的话。
秦淮仁心说:“原来,还是得借着给知府送礼的机会,拉近关系,继续走溜须拍马、行贿上级的套路,还是得靠着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来办成事情。可这种办法,真的能行吗?就算靠着这种办法,得到了知府的支持,修好了水渠,可老百姓们,真的能信服吗?真的能忘记去年的伤痛吗?”
其实,秦淮仁心里很清楚,诸葛暗说的这种办法,虽然在官场之上,很是普遍,也很管用,能让他少走一些弯路,能让他快速在鹿泉县站稳脚跟,能让他顺利地修水渠。
可是,这在秦淮仁心里,却很不认同这种办法,他不想靠着溜须拍马、行贿受贿来办成事情,不想靠着上级的权力和威望来压制老百姓,来压制那些既得利益者。
秦淮仁还是想靠着自己的真心,靠着自己的努力,靠着实实在在的行动,来赢得老百姓的信任和支持,来办成修水渠这件事,来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而且,秦淮仁也不想像那些贪官污吏一样,靠着搜刮民脂民膏,靠着行贿受贿,来谋取私利,不想辜负朝廷对他的信任,不想辜负老百姓对他的期盼,更不想辜负自己的初心和使命。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些话,不是随口说说而已,而是他一直以来的信念,是他一直以来的追求。
秦淮仁一时没有注意,愣了片刻,想了又想,反复权衡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最终,还是决定不按照诸葛暗说的办法去做,还是要按照百姓间最通俗的办法来做事,还是要靠着自己的真心和努力,通过自己的手段来获得知府刘元昌的信任和支持,来办成修水渠这件事。
只不过,秦淮仁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所以,他还是打算揣着明白装糊涂,先应付过去再说,等到合适的时候,再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于是,秦淮仁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着诸葛暗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师爷,真是太谢谢你了,谢谢你的提点,若不是你,我还真的想不到这个好办法,还真的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放心,我都懂了,我这就去准备,一定不会辜负你的苦心,一定能借着这个机会,跟知府大人拉近关系,为以后修水渠的事情,打下好基础。”
秦淮仁已经知道了诸葛暗的主意了,现在就靠自己认真去操作了。
“时间也不早了,师爷,你早点休息吧,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为了我的事情,为了鹿泉县的事情,操了不少心。”
秦淮仁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还有几分客气,却不知道秦淮仁的想法是什么样的。
“这个知府大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忌讳什么,不都是在你给我的那个小册子里面嘛!你放心,我回去之后,一定会好好阅读,好好研究,把知府大人的喜好和忌讳,都记在心里,绝对不会出什么差错,绝对会把礼物准备得妥妥当当,绝对会给知府大人留一个好印象。”
说完,秦淮仁对着诸葛暗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了,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恭敬而诚恳的笑容,可谁也不知道,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坚毅和坚定,眼神里,也充满了决心,他心里早已打定主意,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不管诸葛暗等人怎么劝阻,不管那些既得利益者怎么阻挠,他都要坚持自己的初心,都要真心实意地为老百姓办实事,都要把修水渠这件事办好,都要让鹿泉县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夜晚,县衙里一片寂静,大多数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只有几盏油灯,还在昏暗地燃烧着,映照着空荡荡的庭院,显得格外冷清。
可秦淮仁,却没有丝毫睡意,他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也没有去准备给知府大人的寿礼,而是悄悄地摸到了师爷诸葛暗的房门前面,脚步轻盈,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房间里的人,也生怕被其他人发现。
秦淮仁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关龙和张虎这两个人,平日里就跟诸葛暗走得很近,形影不离。
几乎每天晚上,都会跑到诸葛暗的房间里面,这三个人就会凑在一起,议论纷纷,而他们议论的话题,十有八九,都是关于他这个刚上任的县令,都是关于修水渠这件事。
所以,秦淮仁还是想要偷听一下,想要听听他们到底在议论什么,想要弄明白他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想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跟自己一条心,是不是真的愿意帮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要把鹿泉县治好,想要把修水渠这件事办好。
秦淮仁悄悄地靠在房门旁边的墙壁上,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房间里的动静,房间里的油灯,透过门缝,映出了三道模糊的身影,还传来了轻微的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看样子,他们几个人,又在一起喝酒吃菜,又在一起议论着什么。
还没有听到师爷诸葛暗的声音,话痨一样的关龙,就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还有几分不耐烦,甚至还有一丝不对劲的烦躁,仿佛心里憋着一肚子的火气,找不到地方发泄一样。
“师爷,你看咱们这个张大人,真是急死人了,我真是搞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这么固执,这么一根筋呢?你都点了他多少次了,都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了,可他就是不开窍,就是点不透,就是不愿意听你的劝,非要一根筋地想要修水渠,非要去得罪那些不能得罪的人,真是气死我了。”
第七百二十六章 三人碎语
关龙一边说,一边大口大口地喝着酒,语气里满是抱怨和不满,继续埋怨起来。
“你说他,刚到鹿泉县上任,根基还不稳,手里没有实权,也没有自己的人手,就连咱们县衙里的人,也未必都跟他一条心,他凭什么去修水渠?凭什么去跟王贺民那一伙人作对?凭什么去得罪那些既得利益者?他这不是自不量力,自取灭亡吗?我看啊,他迟早会栽大跟头,迟早会把自己给玩进去,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连累咱们几个人,真是越想越生气。”
说完了这些,关龙还是没有松口,继续揶揄着跟诸葛暗抱怨。
“还有啊,师爷,你好心好意地给他出主意,让他趁着知府大人过生日的机会,去登门拜寿,去拉近关系,去给自己找个靠山,可你看他,那副样子,看似是听懂了,看似是答应了。可我总觉得,他根本就没有往心里去,根本就不打算按照你说的办法去做,他还是想着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胡来,去折腾,真是无可救药了。”
关龙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的抱怨和不满,越来越强烈,仿佛有说不完的怨气,都已经说了这么多了还是喋喋不休。
只听见关龙发出了一声酒后的叹息,又继续了。
“我真的搞不明白,朝廷怎么会派这么一个半吊子,这么一个不谙官场规矩的人,来当咱们鹿泉县的县令,他这不是来治理鹿泉县的,他这是来折腾鹿泉县的吗?反正他不折腾老百姓,我看啊就是专门折腾咱们几个人的。”
关龙的话音刚落,张虎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语气平淡,没有太多的情绪,就像是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一样。
“关龙,你还不懂啊,你就别在这里抱怨了,也别在这里生气了,咱们家老爷,也不容易。他不是固执,也不是一根筋,他是真的替百姓做好事,真的想要把鹿泉县治好,真的想要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真的想要把修水渠这件事办好,让老百姓再也不用靠天吃饭,再也不用受干旱之苦。只不过呢,他心里清楚,自己斗不过王贺民那一伙人而已。”
张虎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王贺民在鹿泉县经营了这么多年,根基深厚,势力庞大,还有他老丈人在背后撑腰,人脉广,关系硬。你看咱们家老爷,刚到鹿泉县上任,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懂,怎么可能斗得过他呢?”
张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继续说了起来。
“再说了,老爷还得跟知府大人过招呢,知府大人那个人,也是个贪得无厌的主,眼里只有钱财和权力,咱们家老爷,不愿意靠着溜须拍马、行贿受贿来讨好他,不愿意靠着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来拉近关系,不愿意同流合污,怎么可能得到知府大人的支持呢?没有知府大人的支持,他就算有再大的本事,有再坚定的决心,也很难办成事,也很难斗得过王贺民那一伙人啊。”
关龙听完张虎的话,脸上露出了嫌弃的神色,不屑地撇了撇嘴,嘟囔道:“切,就你懂是不是?就你明白是不是?我看你就是傻,跟咱们家老爷一样傻,都是一根筋,都是无可救药。他替老百姓做好事?做好事能当饭吃吗?做好事能斗得过王贺民吗?做好事能得到知府大人的支持吗?做好事能让咱们过上好日子吗?我看不能!”
关龙又发出来了一声长长的叹息,这才继续开口又说了起来。
“他这不是在做好事,他这是在自不量力,他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命运开玩笑,他这是在连累咱们几个人!你这个大胡子啊,也别在这里替他辩解了,你也别在这里装明白、装大度了,好好地缝你的臭袜子去吧,就你那点本事,也就只能缝缝补补,其他的事情,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了,还在这里瞎掺和,真是可笑。”
张虎被关龙怼得哑口无言,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任由关龙在一旁絮絮叨叨地抱怨。
就在这时,诸葛暗总算是开口了,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语气平淡,没有太多的情绪。
可仔细听,就能听出其中的无奈和恨铁不成钢,还有一丝放弃的心态与想法,仿佛他已经对秦淮仁彻底失望了,已经不打算再劝他了,已经打算任由他自生自灭了。
“关龙,张虎啊,我真是无法形容你们两个人了,你们是一个急躁冒进,一个迂腐木讷,真是让我头疼不已。呵呵,还真是活久见啊,我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官员,有贪官污吏,有清官廉吏,有精明能干的,有昏庸无能的,可我从来没有见过,像咱们家张大人这样的官员,真是刷新了我的认知。”
诸葛暗用自己的羽扇敲了敲桌子,脸上又露出了一片难色。
再看了一眼喝着酒的关龙,还有那个缝着袜子的张虎,又开口了。
“咱们的这个张大人呢,还没有把王贺民这一关过了,还没有在鹿泉县站稳脚跟,还没有得到老百姓的信任和支持,还没有得到知府大人的赏识和支持,就要干大事,就要去修水渠,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要我说呢,他根本就没有中心思路,根本就没有长远的打算,简直就是想一出是一出,脑子一热,就想着要干这件事,他只是知道办事事情,他是不考虑会不会连累咱们几个人。”
诸葛暗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冷哼一声又开始了揶揄。
“好端端的干什么不行,偏偏想着把鹿泉的鹿河还有西河连在一起,要修水渠。他以为修水渠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吗?这不是只要有决心、有信心,就能把水渠修好的事情。实话说了吧,百姓啊是不会信任官府了,别说新张东了。这个县太爷啊,太天真了,太幼稚了,根本就不懂得官场的险恶,也不懂人心的复杂,他这样做,到头来,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只会把自己给玩进去,只会连累咱们几个人一起倒霉。”
“师爷,其实,这也未必是一件坏事啊。”
关龙听完诸葛暗的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抱怨和不满,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贪婪和算计。
“师爷,你想想啊,这样一来,咱们家老爷,说不定就会彻底醒悟过来,就会明白官场的险恶,就会明白你的良苦用心,就会不再固执,不再一根筋,就会不再折腾了。再说了,王贺民不是好惹的,清官更不是好当的,想要在鹿泉县站稳脚跟,想要办成事,就必须按照官场的规矩来,就必须靠着溜须拍马、行贿受贿来讨好上级,来拉近关系。”
关龙又笑眯眯地发出了嗲嗲的声音,一脸陶醉。
“接下来,张东肯定要想着拿一点实惠了,要我说呢,他肯定得按照你说的办法去做了,趁着知府大人过生日的机会,去登门拜寿,去送厚礼,去拉近关系。只要不跟上一个县令那样,只顾着谋取私利,自己搜刮民脂民膏,那么咱们几个人,也能借着这个机会,多捞一点油水和私利。只要肯折腾,就有好处,只要老爷肯按照官场的规矩来,咱们几个人,就一定能跟着沾光,多少不得弄个几十两银子。”
关龙的小心思,简直昭然若揭,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老百姓,他心里想的,只有自己的利益和好处。
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想要借着公干的机会,给自己创造福利。
可是,关龙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他根本就没有想到,秦淮仁根本就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人,不会同流合污,自然就没有他们搜刮民脂民膏的机会,捞油水那些事自然是不可能的了。
诸葛暗立马就看穿了关龙的心思,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神色,毫不客气地开口,说出了真话,嘲笑关龙的肤浅。
“你傻啊,关龙,你真是太傻了,你怎么能这么天真,这么幼稚呢?张东是那样的人吗?他要是真有这个想法,或者有点自私的念头,早就同流合污了,我还是真弄不清楚啊,他会不会愿意借着给知府大人拜寿的机会,去溜须拍马、行贿受贿。如果,张东真的听话去拉近关系,那就好了,我也就不用这么头疼了,我对张东的心血,也就不白费了。”
说到了这里,诸葛暗就拍了下桌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我给张东准备的那个秘密手册,里面详细记载了知府大人的喜好、忌讳、脾气性格,还有他的家人的一些情况,就是为了让他能更好地了解知府大人,能更好地讨好知府大人。让张东这个不开窍的东西,能够借着拜寿的机会,搞好关系了。可我估计啊,他呀,根本用不上,别想着他会按照手册上的内容去做。”
诸葛暗无奈地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你瞧着吧,张东在这里上任,都两个多月了,到现在呢,还不知道去拜访一下上级,不去讨好一下知府大人,还不得被穿小鞋,他到现在还不知道上下级的关系有多重要。就连给知府刘元昌去拜寿的事情,还得我这个当师爷的,反复提醒他,他才勉强答应下来,真搞不清楚,到底谁是县令,谁是师爷,真是气死我了。”
诸葛暗才揶揄叹气完了,才发泄完自己心里的不满和失望,张虎就立马把话给接了上来。“师爷,也许你想多了,张大人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我猜啊,他只是刚上任,还不太懂得官场的规矩,不太适应这里的环境,还不太清楚该怎么跟上级打交道而已。”
张虎又呲着牙笑出了声,好像谁也不知道他傻一样。
“师爷,你不是说了吗,张大人已经把那个记载着知府大人爱好和忌讳的手册给收走了,肯定会好好学习的。说不定,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等他看完手册,弄清楚了知府大人的喜好和忌讳还有官场上的规矩,就会按照你说的办法去做,懂事识趣只是时间的问题。再说了,张大人,也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他也知道,想要在鹿泉县站稳脚跟,想要办成修水渠这件事,就必须得到知府大人的支持,就必须按照你说的办法去做。”
张虎说到了这里,眼珠子转悠了一下,继续说道:“也许,他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等他准备好了,就会给我们一个惊喜,到时候啊,不再一根筋地胡来,不再像现在这样,不谙官场规矩了。”
张虎大大咧咧地说完了自己的观点,脸上还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神色,仿佛他真的相信,秦淮仁这个县令真的会改变,会按照诸葛暗说的办法去做,会变得懂事识趣起来。
第七百二十七章 三个白眼狼
诸葛暗听完张虎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神色,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又扯开了话题。
“张虎呀,你还是那么笨,我真是服了你了,县衙怎么有你这么笨的衙役呢?我真是服了张东了,还真是搞不懂他这么个半吊子,这么个不谙官场规矩,他就是一根筋,搞不明白他是怎么当成县令的啊?朝廷怎么会派张东这样的人,来治理鹿泉县,当咱们鹿泉县的父母官,这简直就是在拿咱们几个人的前途命运开玩笑。”
话说到这里,诸葛暗自己都笑了,开始揶揄起来了张虎。
“张东能当官,那你张虎更能当官,你张虎虽然笨了一点,木讷了一点,但至少,你还能听我的话,还能按照我的办法去做,还能明白官场的规矩,还能知道上下级的关系有多重要,还能想着为自己谋点私利,还不会像他那样,一根筋地胡来,不会像他那样,不谙官场规矩,不会像他那样,自不量力,不会像他那样,拿自己的前途命运开玩笑。”诸葛暗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还有几分无奈,一边说,一边大口大口地喝着酒,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发泄自己心里的不满和失望。
“嘿,师爷,你别笑话我了,我可不敢当什么县令,我也没有那个本事,也没有那个福气当县令。”
张虎被诸葛暗说的,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神色,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着说道:“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没什么本事的人。我啊,能在县衙里,继续当我的衙役,再混上一口饭吃,我就心满意足了,可不敢奢望当什么县令,更不敢奢望能有什么大的出息。”
才说完,又装作很懂的样子,跟事业分析起来了。
“不过,师爷,我觉得,张东啊,虽然固执了一点,别看他不谙官场规矩,但是,傻人有傻福啊。你看,朝廷派他来到鹿泉县当一把手,这不是朝廷信任他吗?难道还不是傻人有傻福吗?只要老天爷眷顾,他真的能办成修水渠这件事。也许,他真的能把鹿泉县治好;也许,他真的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也许,他真的能有一番作为;也许,咱们跟着他,也能沾沾光过上好日子呢。”
“行了,你懂个臭屁啊,哪有那么多的也许。”
张虎才随口说完了自己的观点,还没有等到诸葛暗开口说话,就被关龙给顶了回去。
关龙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色,又说道:“切,你懂个屁,你就别在这里异想天开了,还傻人有傻福,我看张东那根本就不是傻人有傻福。他那是自寻死路,在拿自己的前途命运开玩笑,真怕他连累了咱们几个人。”
关龙越说脸色越难看,话语中都有了很多的不满意。
“张东能当上县令,要不是他运气好,那就是朝廷瞎了眼。咱们鹿泉县换县老爷,就跟换衣服一样快,可能根本没有人愿意来咱们鹿泉县当这个县令。”
关龙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的嘲讽和不满,越来越强烈。
“修水渠,把鹿泉县治好,后面还想着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我看都是扯犊子,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他要是真有这个本事和福气,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处处受阻了。张虎,你也别在这里替他辩解了,赶紧闭嘴,好好地缝你的那烂袜子去吧。”
关龙一边说,一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仿佛多看张虎一眼,都觉得厌烦。
张虎又一次被关龙怼得哑口无言,脸上露出了尴尬而无奈的神色,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关龙在一旁絮絮叨叨地抱怨和嘲讽。
接着,关龙又转过身,对着诸葛暗,露出了谄媚的笑容。
“师爷啊,你看,咱们可不能总跟着张东这个糊涂官乱来吧,咱们可怎么办啊?他天天跟王贺民顶着干,可是,他又不知道巴结上司,还不按照官场的规矩来做事。咱们就这么跟着他,这样下去,肯定会跟着他一起倒霉的。”
关龙说得自己都炸毛了,满脸的不愿意。
“这样下去,咱们不得一辈子都喝西北风去啊?王贺民还有知府刘元昌,那都是万万不能得罪的狠角色,咱们还得在鹿泉县里面混呢!”
关龙把自己的心里话,全都倒了出来,又一次像诸葛暗求助了。
“师爷,你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见多识广,人脉广,关系硬,你肯定有办法,你快想想办法,想想咱们该怎么办,咱们可不能一直跟着张东这个糊涂官,一直跟着他一起倒霉啊,咱们得为自己着想,得为自己的前途命运着想啊。”
关龙一边说,一边对着诸葛暗连连作揖,仿佛诸葛暗,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可能只要诸葛暗能想出办法,就能救他于水火之中,摆脱这种困境。
诸葛暗听完关龙的话,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色,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和失望,还有几分无能为力。
“你问我啊,我不知道,我也没有办法。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谁让张东不按照常理出牌呢!他倒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做事从来都不考虑后果,也不思考其中的利害关系,我说的建议还有给他拿的主意啊,他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过。他呀,从来都按照自己的想法,随心所欲,胡作非为。”
诸葛暗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咱们就算是费劲了脑子,就算是绞尽脑汁,反复劝说,反复提醒他,也不知道人家想什么,咱们这个老爷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全都不知道,也没有套路。那完全不同的路子,人家的想法,咱们根本就猜不透,也跟不上。”
说完,诸葛暗把自己的羽扇随手一扔,又皱着眉头抱怨了起来。
“我本来以为,我能慢慢引导他,能慢慢说服他,好让张东明白官场的规矩。一旦,张东知晓了官场里面这利害关系。就可以改变现有的想法了,我也想咱们几个人,能跟着沾沾光,捞点好处呢!现在看来啊,指望不上了,我估计啊,他不得得罪知府大人就是好的了。”
诸葛暗的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失望。
“我是万万没想到啊,张东竟然这么固执,我是说服不了他了,不管我怎么劝,好心提醒了那么多次。张东都不愿意改变自己的想法,那我怎么办,我是没有办法了,我跟你们俩一样,我是无能为力了。既然,张东喜欢胡来,既然他不愿意听咱们的劝。他还不按照常理出牌。那么咱们啊……”
诸葛暗又一次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用自己那一套衰败的语气来评价。
“咱们猜不透他的想法,跟不上他的思路,索性啊,随他便吧。咱们就别管了,搞上一次以静制动,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张东想修水渠,就让他去修;想跟王贺民作对,就让他去作对。总之啊,他想怎么折腾,就让他怎么折腾,咱们就安安稳稳地做好自己的事情,守好自己的本分,明哲保身就好。至少,大家还能保住自己的县衙官吏身份,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能混一口饭吃。”
关龙听完诸葛暗的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担忧和恐惧,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和赞同。
关龙连忙点着头,对着诸葛暗说道:“师爷,你说得对,你说得太对了,还是你聪明,还是你有办法,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是啊,既然张东喜欢胡来,那咱们就别管他了。咱们就明哲保身,以静制动,他爱怎么着怎么着,跟咱们没有关系。不掺和他的事情,不跟着他一起胡来,就不会连累到咱们自己,就能保住自己的饭碗了。”
关龙的语气里,满是赞同和庆幸,仿佛一下子就看到了希望,仿佛一下子就摆脱了困境。
“师爷,那咱们就先看看张东,是怎么给知府大人送寿礼的,看看他到底会不会按照你说的办法去做。若是他真的按照你说的办法去做,那咱们就继续跟着他,跟着他沾沾光,谋取一点私利;若是他还是像现在这样,固执己见,一根筋,那咱们就继续明哲保身,不掺和他的任何事情,安安稳稳地做好自己的事情,守好自己的本分,保住自己的这份差事就好。”
说完,关龙拿起桌上的酒杯,满满地倒上一杯酒,对着诸葛暗和张虎,高高举起,脸上露出了谄媚而贪婪的笑容。
诸葛暗和张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再去议论秦淮仁,也没有再去操心那些烦心事,纷纷拿起桌上的酒杯,和关龙碰了一下。
然后,他们三个人大口地喝了起来,一边喝酒,一边吃菜,一边闲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仿佛刚才那些担忧、那些不满、那些抱怨,都随着酒水,一饮而尽了。
房门外面的秦淮仁,把房间里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漏掉一个字,没有错过一句话。
秦淮仁静静地靠在墙壁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五味杂陈,有失望,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坚定。
他已经清楚了,也弄明白了诸葛暗、关龙和张虎他们三个人的想法了。
果然,这几个跟自己不是一条心,他们心里想的,根本就不是老百姓更不会是修水渠这件事。
他们三个坏家伙心里想的,只有自己的利益,只想保住自己的县衙公务员的身份。她们是不会为了自己,去得罪人承担风险的。
诸葛暗,这个在官场混了多年的老油条,看似精明能干,总是替秦淮仁照相。
可实际上,这个老狐狸心里想的,也只是自己的利益,他想要安安稳稳地做好自己的师爷,起码还能当县官的幕僚。
所以,根本就没有真心实意地想秦淮仁。
诸葛暗出的那些主意,也只是为了让秦淮仁能够同流合污,从而让他这个当师爷的好过一点。
再说关龙,这个话痨一样的人,急躁冒进,贪婪自私,心里想的,只有自己的利益。
关龙这个多动嘴皮子,很少动手的人,脑子里只想着浑水摸鱼,如果,真要是让关龙积极主动一点的话,那只能是说无利不起早了。
张虎,这个看似木讷老实的人,实际上不过是一个没有主见的滥好人。
他根本就没有勇气,没有决心,去主动帮助秦淮仁选边站队。
一旦遇到困难或者风险,他就会变得退缩,这个就是明哲保身。
他们三个人,虽然性格不同,虽然想法略有差异,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那就是自私自利,只知道明哲保身,想保住自己的县衙公务员身份。
秦淮仁的心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他没有想到,自己身边的人,竟然都是这样的人,没有一个人,能真心实意地帮他。
第七百二十八章 送礼的学问(上)
秦淮仁也觉得没有意思了,再继续偷听也没有什么有营养的内容了,那些闲言碎语要么是邻里间的家长里短,要么是对官场琐事的无端揣测,既不能解决他眼下的难题,也不能给他任何有用的启发,反倒听得他心烦意乱。
想到了这里,秦淮仁索性不再浪费时间,转身就走,满心只想回房间跟自己的家人相聚,抛开那些烦心事,好好感受一番家庭的温暖和难得的惬意,只有在家人身边,他那颗悬着的心才能稍稍安定下来。
秦淮仁脚步匆匆,没一会儿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刚一推门进来,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愣,一家人都坐在屋子里面,目光齐刷刷地瞪着他,那眼神里有疑惑,有担忧,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埋怨。
唯有年幼的儿子张岩松,毫无察觉地在床上睡得很深沉,小眉头微微蹙着,小嘴巴还时不时动一下,想来是做了什么香甜的好梦,丝毫没有被屋里的气氛影响到。
最先开口的是他的父亲张景涛,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还有几分了然,缓缓说道:“张西,你回来了啊,瞧你这个劲头,无精打采的,眉宇间还拧着疙瘩,肯定是有难事了吧?跟爹说说,别一个人憋在心里,咱们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一起商量着解决的?”
秦淮仁闻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愁云更重了些,他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对啊,爹,您一眼就看出来了。马上就是知府大人的生日了,师爷早就跟我说了建议我借着拜寿的机会去跟知府拉近以下关系。可我现在最头疼的就是,我不知道该怎么给人家拜寿,这事都快把我愁坏了。”
张景涛听了这话,脸上的神色瞬间舒展了开来,非但没有丝毫担忧,反而笑呵呵。
“哦,你说是拜寿啊,我当是什么天大的难事呢,原来是这事啊!那可就得送礼了啊,这官场之上,拜寿送礼本就是规矩,更何况对方还是你的顶头上司,知府大人,这礼更是少不了的,送好了礼,才能显出你的诚意,也才能让知府大人记着你的好。”
一旁的陈盈,也赶紧跟着附和,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对,爹说得对啊,你可不能大意。既然你是给你的上司,还是知府大人这样的高官送礼,那肯定不能空着手去啊,空着手登门,不仅显得你不懂规矩,还会让人觉得你没有诚意,不重视知府大人,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自己。官场就兴这个,礼尚往来,尤其是上下级之间,送礼更是一门必修课,半点马虎不得。”
秦淮仁听着父亲和妻子的话,心里越发沉重了,他眉头紧锁,脸上满是苦涩,无奈地唠叨了起来。
“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可你们也清楚咱们家的情况,我也不克扣公款,我拿什么送?”
秦淮仁就任的这个鹿泉县,本就是个贫瘠落后的小县城,百姓们的日子过得都紧巴巴的,秦淮仁又身为这里的官员,一心只想为百姓们多做些实事,从来没有学着其他那些贪官污吏那样,利用手中的权力收受贿赂、巧取豪夺,更没有克扣过百姓的一分一毫。
秦淮仁很清楚自己的苦处在哪里,根本就拿不出来多少银子给知府送厚礼。
秦淮仁顿了顿,语气里的焦虑又重了几分,继续说道:“再说了,我也打听好了,给知府大人拜寿,送礼之前都要先把礼单递上去,让知府大人的下人先过目,若是礼单上的东西太过寒酸,别说见知府大人一面了,恐怕连府门都进不去。关键是,咱们家现在就连一件稍微值钱一点的礼物都拿不出来,这礼单该怎么写?这哪里像是给知府大人送礼的,分明就是让人看笑话的啊!”
说到这里,秦淮仁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助。
既然要送礼,那么很自然这个拜寿送礼的事情,就成了秦淮仁最近最担心、最头疼的事情了。
为此,秦淮仁想了很久,却也没想出一个头绪来,既不想让知府大人不高兴,让人觉得秦淮仁不懂规矩、不重视自己的上级,可偏偏却又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拿不出像样的礼物,真的是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陈盈看着丈夫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也跟着着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别太着急。
而张景涛,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仿佛一切难题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
秦淮仁看着父亲一脸从容的样子,心里不禁多了几分期待,又带着几分急切,说道:“爹,我也知道拜寿必须要送礼的啊,可咱们一不贪污,二不受贿,家里的条件就摆在这里,我是真的不知道该送什么好啊!您见多识广,就给我出出主意吧,不然我真的要愁死了。”
张景涛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笑呵呵地给秦淮仁拿主意了。
“西子啊,你不要着急,也不要上火。你爹我呢,懂这个,这里面的学问可大了去了,还不是一般的大啊!你可别忘了,我年轻的时候,是在尚书府当过差的,那个时候啊,还是太宗皇帝在位的年代,我在尚书府待了整整八年,见过的大大小小的官员,没有五百也有三百个了。什么尚书、侍郎、御史,还有各地来京城述职的知府、知州,我见得多了去了,什么样的场面我没见过?”
说到这里,张景涛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炫耀,眼神也变得亮了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尚书府当差的日子。
“那时候,我在尚书府里负责的就是收礼、登记礼单的差事,每天来尚书府送礼的人络绎不绝,有求尚书大人办事的,有给尚书大人拜寿的,还有纯粹来拉关系、套近乎的。光是我亲手登记过的礼单,堆起来就有一把椅子那么高呢!可即便是这样,尚书大人有时候还觉得不满意,还会嫌有些人体面不到位,心意不够诚。你们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送这么多礼,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地讨好尚书大人吗?”
陈盈跟秦淮仁两个人以为得到了关键词语,立马齐声说道:“为什么啊?”
张景涛丝毫不着急,嘿嘿嘿地笑了起来,开始慢慢地整理语言。
张景涛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说白了,还不都是为了自己的前程,为了能见到户部尚书大人一面,能让尚书大人记着他们的名字,给他们一个机会。你们也知道,户部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掌管天下钱粮、任命地方官员的实权部门啊,但凡有人想要当个官,想要升个职,想要调去一个好的地方任职,那全都绕不开户部,全都得看尚书大人的脸色。”
张景涛放下茶杯,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再一次跟他们继续普及自己的想法。
“只要你想要见上户部尚书大人一面,想要让他帮你办事,那就得先看你送的礼怎么样,这见面礼,说白了就是你的‘敲门砖’。送礼一定要巧,不能盲目地送贵重的,关键是合不合大人的心意,能不能送到大人的心坎里去。若是送的东西合大人的心意,那你在大人眼里就不一样了,说不定就能当成自己人来看待;可若是送的东西不合心意,或者太过寒酸,那还不如不送礼、不见面,免得自取其辱,还让大人记恨上你。”
说完这些,张景涛脸上的得意又回来了,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大口,然后又笑呵呵地跟着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吹嘘了起来。
“想当年,有个地方的知县,为了能升个知州,特意花了半年的时间,搜集了一件稀世珍宝,送到了尚书府,尚书大人见了之后,一眼就喜欢上了,没过多久,就开始了运作,把那个知县升成了知州。还有一次,一个侍郎想要讨好尚书大人,送了足足十车的礼物,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应有尽有,可尚书大人却一点都不喜欢,还说他太过张扬,不懂规矩,反倒还训斥了他一顿。你们看,这送礼的学问,是不是很大?”
说到了这里,老父亲张景涛又跟着秦淮仁说道:“当然了,你要是想见知府这样的地方官呢,那跟朝廷的大员相比,那就容易多了,毕竟官员的品级差着不少呢!”
秦淮仁听着父亲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全都是当年在尚书府的见闻,全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吹嘘,半点没有说到点子上,心里的急躁又上来了。
秦淮仁已经没有了耐心,实在不愿意听这个老学究在这里卖弄学问、炫耀过往了,索性直接把话挑明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爹,您在这絮絮叨叨地说了这么大一堆送礼的学问,一句正经话都没有,全都是些没用的。我现在问的不是尚书府的事情,也不是那些朝廷大员送礼的规矩,我问的是我该给知府大人送什么礼物!这才是重点,您就别跟我绕圈子了行不行?我还想着在鹿泉县干大事,还想着为百姓们修水渠、办实事,可若是这次拜寿送礼办不好,得罪了知府大人,别说干大事了,恐怕我这个官职都保不住了。”
第七百二十九章 送礼的学问(下)
秦淮仁前脚刚抱怨完了张景涛,陈盈也跟着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陈盈又赶紧说道:“爹,张西说得对,您就别跟我们说那些过往的事情了,您就给我们出出主意,说说咱们现在该给知府大人送什么礼物才合适,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情。张西心里着急,您就别再逗他了。”
张景涛被儿子和儿媳妇这么一说,脸上的得意神色稍稍收敛了一些,可他也不生气,也不着急,再次端起来了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等到茶水喝完了,才缓缓对他们说教。
“你们别急啊,我这不是在跟你们铺垫吗?不跟你们说说送礼的规矩和学问,你们怎么知道该怎么选礼物?好了,不跟你们绕圈子了。说实话,具体该送什么礼物,我不知道,我啊,当年在尚书府只是一个干记录、登记礼单工作的小差役,地位低下,那些送来的礼物,都是送到后堂,由尚书大人的亲信拆开、清点的,我们这些小差役,根本没有资格去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更没有资格去打听。所以啊,至于那些官员具体送的什么礼物,什么样的礼物合尚书大人的心意,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陈盈一听这话,瞬间就急了,她又站了起来,对着张景涛无奈地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又有几分埋怨。
“爹啊,您看您说了这么多,说得头头是道,我们还以为您真的懂送礼,还以为您能给我们出个好主意呢!结果您倒好,说到最后来了个不知道,这不跟没有说过一样吗?您这不是故意逗我们玩呢吗?”
听了陈盈的话,张景涛不高兴了,他嘴巴一撅,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张静到用几分生气的口吻对着他们说道:“哎呀,你们怎么这么说话呢!这能一样吗?这个怎么就跟没有说过一样了啊?至少啊,我在尚书府里面干过收礼的差事,也亲眼见到过人家送礼,亲眼看着那些人把一项项的礼物往后面抬进来,什么样的场面我没见过?什么大包小包的吃食,什么精致的寿包,还有那些精雕细琢的饰品、玉佩、摆件,那些个东西,一个个都是精致又到位,用料讲究,做工精细,你们根本就没有见过,也想象不到。”
张景涛顿了顿,语气又加重了不少,继续说道:“我虽然不知道那些礼物具体是什么名字,不知道它们具体值多少钱,可我知道什么样的礼物算是体面,什么样的礼物算是寒酸,什么样的礼数算是到位,什么样的礼数算是失礼。我跟你们说这些,也是想让你们知道,送礼不光是送东西,更是送心意、送礼数,你们怎么就不明白我的心意呢?”
秦淮仁看着父亲一脸委屈的样子,心里的不耐烦稍稍少了一些。
可是,秦淮仁依旧觉得这个老东西不靠谱,依旧觉得他没有正经过,跟着又埋怨了起来。
“爹,我知道您的心意,我也知道您是为了我们好,可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知道什么样的礼物体面,也不是知道什么样的礼数到位,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具体的主意,需要知道我们现在能送得起什么礼物,需要知道送什么礼物才能让知府大人满意,才能不让我们自取其辱。您要是不知道具体该送什么,就别跟我吹牛,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您这样只会让我更着急。”
陈盈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啊,爹,我们现在的家底,您也清楚,根本拿不出那些精雕细琢的玉佩、摆件,也拿不出那些贵重的金银珠宝,我们只能送一些我们能送得起的东西,您就别跟我们说那些我们遥不可及的东西了,您就给我们出个实际一点的主意吧。”
张景涛被儿子和儿媳妇说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既生气又委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闷闷地坐在那里,不再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茶杯,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
陈盈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拉了拉秦淮仁的胳膊,示意他别再埋怨父亲了,这个事情还得自己想办法。
随后,陈盈又开始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哎呀,张西啊,你别怪爹了,爹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一时兴起,想跟我们说说他当年的见闻而已。送礼这个事情呢,你也别太着急,你忘了,在我娘家啊,我可是当大小姐的,你忘了,我们家曾经可是十里八乡屈指可数的大药商,家里的日子过得有多红火,你也是知道的。”
说到自己的娘家,陈盈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自豪,眼神也变得清亮了起来。
“我当年可是家里的嫡长女,深得爹娘的疼爱,家里的大小事务,尤其是一些人情往来、送礼待客的事情,爹娘都会带着我,都会教我,所以我对这些事情,还是很懂的。以前啊,往我们家送的好家伙事,不管是过节送礼,还是拜寿送礼,都得经过我的手,我都会一一清点、登记,什么样的礼物该送,什么样的礼物不该送,什么样的礼数该讲究,我都清清楚楚。”
秦淮仁也不愿意听这些没有营养的话语,只想着她能把事情言简意赅地说出来。
“我的好媳妇啊,你别给我绕弯子了,你赶紧长话短说吧。”
听到了丈夫的焦急话,陈盈的语气才变得笃定了一些,继续说道:“就说给人家拜寿这件事吧,我以前见得多了,不管是给长辈拜寿,还是给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拜寿,一般都是送寿桃、寿包、寿礼还有寿面,这四样东西,是拜寿的必备之物,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四寿样’。这四样东西,不一定非要多么名贵,不一定非要多么值钱,但是礼数一定要到位,样子一定要好看,最关键的是,要能体现出你的心意,要让对方知道,你重视他的生日,你把他放在心上了。”
一听说这个,秦淮仁的心里有一点数了,感觉人家说得很对,反正自己没有钱送贵重的,那就只有送这一种有象征意义的礼物,起码看起来自己重视知府大人。
陈盈看着秦淮仁,认真地说道:“张西,你想啊,咱们家现在的情况,确实拿不出贵重的礼物,可咱们也不能因此就失了礼数,不能让知府大人觉得咱们不重视他。既然送不起贵重的,那咱们就送这四样有象征意义的东西。虽然不值钱,可寓意好,礼数也到位,起码看起来,你是用心准备了,你是重视知府大人的生日的,这样一来,就算知府大人不说什么,也不会觉得咱们不懂规矩、不尊重他,也不会让那些同行看不起咱们。”
秦淮仁听了陈盈的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愁云也散去了不少,心里也渐渐有了一点数,他觉得陈盈说得很有道理,也很实际。
反正自己没有钱送那些金银珠宝、稀世珍宝,那就只能送这一种有象征意义、礼数到位的礼物,起码看起来自己是用心了,是重视知府大人的,这样既不会失了礼数,也不会让自己太过为难,说不定还能让知府大人满意。
秦淮仁跟着就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说道:“盈盈,你说得对,你说得太有道理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是啊,咱们送不起贵重的,那就送你说的‘四寿礼’。对,就送这四样东西,礼数到位,寓意也好,只要能体现出咱们的心意,只要能不让知府大人觉得咱们不重视他,那就足够了。”
这个时候,一直坐在一旁闷闷不乐的张景涛,也赶紧搭上话了,他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跟着附和着自己的儿媳妇。
“对对对,盈盈说得对啊,你就该这么送礼!还是我们家盈盈懂事,懂得多,比你这个臭小子强多了。还有一点啊,西子,你可得记住了,送礼一定要是双份的,寿桃、寿包、寿饼还有寿面这四样,每一样都必须是双份的,一点都不能马虎。”
秦淮仁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问道:“爹,为什么一定要送双份的啊?送一份不行吗?送双份的话,岂不是还要多花钱?咱们家的条件,能省一点是一点啊。”
张景涛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说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送礼讲究的就是一个吉利,双份的寓意就是好事成双、福寿双全,就是这个意思了。我跟你说啊,咱们要给知府大人送礼,什么都要送双份的,不光是这四样寿礼,就连包装礼物的盒子、丝带,都要选双数的,这样既好看,又有好寓意,绝对能让知府大人高兴。”
很显然,张景涛这是把自己曾经在尚书府任职的事情,当成了一个炫耀的资本,对着自己和陈盈开始炫耀,但是,却屁用都没有。
第七百三十章 特别嘱咐(上)
张景涛又继续说道:“想当年,我在尚书府的时候,那些人给尚书大人拜寿,不管送什么礼物,都是双份的,就连送一碗寿面,都是两碗,就是为了图一个吉利,图一个好事成双。再说了,送双份的,也显得咱们大方,显得咱们重视,就算是知府大人家里人多,凑齐了打个麻将、吃个饭什么的,也能热热闹闹的,他肯定会高兴得没话说的。若是送单份的,不光寓意不好,还会显得咱们小气、不懂规矩,到时候,知府大人心里肯定会不高兴的。”
陈盈也跟着点了点头,十分认可,继续加持了一下张景涛说过的话。
“爹说得对,张西,送礼一定要送双份的,这是规矩,也是吉利的象征,咱们不能破了这个规矩。虽然送双份的会多花一点钱,可咱们也不能在这件事上省钱,若是因为省钱而送了单份的,让知府大人觉得咱们小气、不懂规矩,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秦淮仁听着父亲和妻子的话,缓缓点了点头,心里的疑惑也解开了不少,可他还是有点闹不明白,也还是有些担心。
毕竟送礼是要花钱的,他们家的家底本来就不厚实,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可送礼这件事,又不能太寒酸,也不能太铺张,必须把握好这个分寸,可这个分寸到底该怎么把握,他心里还是没底。
于是,秦淮仁又一次把自己的疑问甩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又有几分急切。
“你们说的确实也是这么个事情,送双份的四样寿礼,礼数到位,寓意也好,这个我知道了。可还有一个问题,咱们到底要花多少钱啊?钱花得少了,买的东西就会很寒酸,包装也不好看,到时候还是会让知府大人觉得咱们不重视他,还是会让那些同行看不起咱们;可钱花得多了,咱们也没有那么多钱啊,咱们家的情况,你们也都清楚,根本经不起这么铺张浪费。这个分寸,我实在是不好把握,你们就再给我出出主意,说说咱们到底该花多少钱,才能既不失礼数,又不会让咱们太过为难。”
听到这个问题,张景涛又变得严肃了起来,他捏着自己下巴上的山羊胡子,闭上眼睛,慢条斯理地思索了起来,屋子里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张岩松均匀的呼吸声。
秦淮仁和陈盈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张景涛,等待着他的回答,心里都充满了期待,也充满了担忧。
过了好一会儿,张景涛才缓缓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放下捏着山羊胡子的手,慢悠悠地再次当起来了拿主意的参谋。
“哦,这样啊,既然你这么问,那我就跟你说说我的想法。依我看,怎么也得花个十两银子吧。这个价钱,虽然比不上那些朝廷高官送的礼物值钱,也比不上那些富商大贾送的东西多,可对于咱们这样的家庭来说,不算太少也不算太多,看起来也不算太小气,刚好合适。”
说到了这里,张景涛似乎还觉得差点什么,又开始对着秦淮仁强调起来了细节。
“这拜寿的四样东西,咱们挑着最好的买,寿桃要选那些个大、色鲜、味甜的,寿包要选那些做工精细、馅料鲜美的,寿饼也要选择味道好的,馅料也是多种多样的,寿面也要选那些上好的面粉做的,细腻光滑、口感好的。送不了大礼物,这种小东西,咱们就别舍不得花钱,一定要买最好的,这样才能显出咱们的诚意,才能让知府大人看出咱们的重视。”
“什么,你让我花十两银子……就为了买这送礼的四件寿礼。”
秦淮仁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还有几分为难,心情很差。
“爹,十两银子是不是太多了啊?咱们家一个月的开销,也才八两多银子,十两银子,相当于咱们家一个多月的开销了,咱们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啊?再说了,咱们家还要攒钱,还要准备修水渠的事情,若是把钱都花在送礼上了,那修水渠的事情,可就遥遥无期了。”
陈盈也跟着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说道:“爹,十两银子确实有点多了,咱们家的情况,您也清楚,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确实有点困难。能不能少一点啊?比如五六两银子,咱们挑稍微好一点的买,应该也能说得过去吧?”
张景涛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说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五六两银子太少了,买的东西肯定会很寒酸,到时候送过去,不仅会让知府大人觉得咱们不重视他,还会让那些同行看不起咱们一家人,觉得咱们没有见过大世面,觉得咱们小气、不懂规矩。到时候,别说拉近和知府大人的关系了,恐怕还会得罪他,得不偿失。”
张景涛看着秦淮仁和陈盈,自己的模样,那就是典型的语重心长,操心不完。
“西子,盈盈,我知道你们觉得十两银子多,我也知道咱们家的条件不容易,可这件事,真的不能省。这十两银子,看似多,可它买的是咱们的体面,买的是知府大人的好感,买的是未来的前程啊!你们两个想想,若是这次送礼送得好,知府大人高兴了,记着咱们的好了,以后呢,张西在鹿泉县干事情,他也会多照顾你一些,修水渠的事情,他也会多支持你一些。到时候,上头拨款下来,干成了利民的好事,你不仅能得到百姓们的爱戴,还能得到朝廷的赏识,说不定还能升职加薪,到时候,这十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陈盈听了张景涛的话,心里的为难渐渐散去了不少,她仔细想了想,觉得父亲说得很有道理,十两银子虽然多,可确实不能省。
于是,陈盈又拉了拉秦淮仁的衣袖,脸上带着几分笃定,帮着张景涛做工作。
“对,咱爹说对了,张西,咱们不能太小气了。这十两银子,咱们就算是省吃俭用,也要凑出来。若是因为舍不得这十两银子,让人家知府大人觉得咱们没礼貌、不够重视他,又让那些送礼的同行看不起咱们一家人,甚至得罪了知府大人,那咱们可就真的亏大了。要不然,人家会以为咱们没有见过大世面,以为咱们小气,以后你在官场之上,也会被人排挤、被人看不起的。”
陈盈害怕秦淮仁这个人,会认死理,一根筋,于是,又继续对他做工作。
“再说了,咱们也不是没有办法凑这十两银子,县衙的账房还有三十几两的银子,先支出来无梁,然后呢,再加上咱们家平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一些钱,凑十两银子。我想应该还是可以凑够送的寿礼的。只要能把这次拜寿送礼的事情办好,只要能让知府大人满意,只要能为你以后在鹿泉县干大事打下基础,就算拿出这些钱,也是值得的。”
秦淮仁听着父亲和妻子的话,心里的为难也渐渐散去了,他仔细想了想,觉得他们说得都很有道理。
十两银子虽然多,可确实不能省,这关系到他的体面,关系到他和知府大人的关系,关系到他未来在鹿泉县的前程,关系到他能不能为百姓们干成实事。
如果,这一次真的是因为舍不得这十两银子,而得罪了知府大人,那他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想法,都将付诸东流,到时候,损失的可就不仅仅是十两银子了。
想到了这里,秦淮仁才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副坚定的神色,语气也变得笃定了起来,说道:“行,那我听你们的,就冲着十两银子来准备寿礼了。咱们就挑最好的寿桃、寿包、寿礼和寿面,每一样都送双份的,把礼数做足,把心意送到,一定要让知府大人满意。”
说到这里,秦淮仁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笑容,眼神里也充满了期待。
“哎,这样一来,我心里就踏实多了。而且,我还可以借着这次送礼的机会,跟知府大人好好拉近一下关系,陪他说说话、聊聊天,让他多了解了解我,多了解了解咱们鹿泉县的情况。然后,我再顺便把修水渠的事情好好跟知府大人提一提,说一说修水渠对百姓们的好处,说一说咱们鹿泉县百姓们的期盼,说一说修水渠遇到的困难,恳请知府大人能多支持支持咱们,能帮咱们向上头申请一些拨款。”
秦淮仁还是抱有着一丝的幻想,他想着只要知府大人能了解咱们的心意,能知道修水渠是一件利民的好事,能看到我为百姓们办实事的决心,他肯定会支持的。
虽然,刘元昌是王贺民这个恶霸的后台,但毕竟是朝廷的五品官,也是要面子和政绩的。修水利就是政绩,这样的话,上头拨款下来,干利民的好事,也就水到渠成了。
到时候,鹿泉县的百姓们,也就不用再因为缺水而发愁了,百姓们的日子,也能过得好一些了,秦淮仁也自然就是老百姓心中的好官。
第七百三十一章 特别嘱咐(下)
秦淮仁越想越激动,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仿佛已经看到了修水渠成功后,百姓们欢呼雀跃的样子,仿佛已经看到了鹿泉县越来越好的未来。
秦淮仁内心觉得,只要能为百姓们干成这件实事,就算花再多的钱,就算受再多的苦,也是值得的。
毕竟,他不过是个从现代穿越到这里的,既然已经在银山寺被安排到了这里,那就要好好当一次古代人,能当官了,也就要好好过一把当官的瘾。
可谁知道,他的话刚说完,陈盈就不认可了,她脸色一变,狠狠掐了一把秦淮仁的小臂,力道大得惊人,疼得秦淮仁龇牙咧嘴,忍不住叫了出来。
“哎呦喂,盈盈,你真狠心啊,你掐我那么疼,你要干嘛啊?好好的,你怎么突然掐我啊?”
秦淮仁一边揉着自己被掐疼的小臂,一边一脸委屈地看着陈盈,眼神里满是疑惑,不明白陈盈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凶,为什么要掐自己。张景涛也一脸疑惑地看着陈盈,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
陈盈看着秦淮仁一脸委屈的样子,却没有丝毫心软,脸上依旧带着几分严肃,甚至还有几分生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训斥。
“怎么了?不该掐你是不是?我跟你说啊,张西,你可千万不能这么想,更不能这么做!到了知府大人的府里,你一定要谨言慎行,少说话、多做事,别乱说话,尤其是不能随便提修水渠的事情,更不能借着送礼的机会,就贸然跟知府大人提拨款的事情!”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训斥又重了几分,继续说道:“你想想,知府大人的生日宴,来了那么多的官员,那么多的宾客,大家都是来给知府大人拜寿的,都是来讨好他的,谁不是说着好听的话,谁不是想着拉近关系?你倒好,借着送礼的机会,就提拨款的事情,就提那些麻烦事,你觉得知府大人会高兴吗?他过生日,本来就是想图个热闹、图个吉利,你却跟他说这些烦心事,说这些需要他费心费力的事情,他不生气才怪呢!”
张景涛觉得陈盈言之有理,赶紧上来接过话头,帮腔了。
“对,陈盈提醒得没有错。再说了,官场之上,人心复杂,谁知道那些在场的官员里面,有没有人嫉妒你,有没有人想找你的麻烦?你若是贸然提修水渠、提拨款的事情,万一露出来了马脚,万一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抓住了把柄,在知府大人面前说你的坏话,说你借着拜寿的名义,谋取私利,说你一心只想往上爬,不顾及知府大人的感受,那人家知府大人可不得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吗?”
陈盈的语气渐渐缓和了一些,可依旧带着几分严肃和担忧,还是对着秦淮仁不够放心。
“张西,我不是不让你提修水渠的事情,也不是不让你为百姓们办实事,我只是想让你谨慎一点,再谨慎一点。拜寿的时候,首要的任务就是给知府大人祝寿,就是讨好他,就是拉近关系,其他的事情,都不能急,都要慢慢来。你要有事情,就等生日宴结束之后,找一个单独的机会,私下里跟知府大人说,这样既显得你尊重他,又能避免被别人听到,避免节外生枝。”
说完了,陈盈还不忘再跟秦淮仁这个不开窍的人,继续提醒了一嘴。
“别到时候,送礼没有让人家开心,反而因为你乱说话,让人家记恨上咱们了,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抓住了把柄,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可就倒大霉了。你这个官职保不住是小事,万一连累了咱们的孩子,连累了爹,那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你一定要记住,官场之上,祸从口出,言多必失,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能大意。”
张景涛也跟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几分严肃的神色,语重心长地又一次帮腔说了起来。
“盈盈说得对,西子,你可千万不能大意啊。官场之上,人心叵测,处处都是陷阱,处处都是危机,一句话说不好,就可能得罪人,就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拜寿的时候,你就安安心心给知府大人祝寿,陪他说说话、聊聊天,说一些他喜欢听的话,别提那些烦心事,别提那些需要他费心费力的事情,更不能贸然提拨款的事情。”
尽管他们两个人说话跟修水渠的事情八竿子打不着,但秦淮仁还是听进去了。
不管怎么说,修水渠的事情,确实是一件利民的好事,确实值得去做。
可这件事,不能急,要慢慢来。
真要干这个事情,那就得知府刘元昌认可,还必须要把关系拉近。
等到刘元昌对自己有了好感,进一步取得了信任,再找一个合适的机会,私下里跟他慢慢提,跟他详细说说这件事的好处,说说这件事的难处,恳请他的支持。
这样一来,成功的几率才会更大。
若是,修水渠的事情太急于求成,贸然在生日宴上提出来,只会让知府大人觉得自己这个人功利心太强,觉得你借着拜寿的名义谋取私利。只会让知府刘元昌对自己产生反感,到时候,别说拨款了,恐怕他还会记恨上,处处排挤、处处打压。
秦淮仁听着陈盈和张景涛的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严肃和愧疚。
他终于明白陈盈为什么要掐自己了,也终于明白自己刚才的想法太过简单、太过鲁莽了。
秦淮仁实在是太急于求成了,只想着借着拜寿的机会,把修水渠的事情提出来,却没有想到官场之上的险恶,没有想到言多必失的道理,没有想到这样做可能会带来的严重后果。
他赶紧揉了揉自己被掐疼的小臂,脸上露出了一副愧疚的神色,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歉意和坚定,对着陈盈和张景涛说道:“对不起,盈盈,对不起,爹,是我太鲁莽了,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我没有考虑到那么多,幸好有你们提醒我,不然我可就真的闯大祸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了,继续说道:“行,我知道了,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小心又谨慎的,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这个送礼还有修水渠的事情,我肯定要仔细再仔细、谨慎再谨慎,拜寿的时候,我只给知府大人祝寿,只说一些他喜欢听的话,绝对不乱说话,绝对不贸然提修水渠和拨款的事情。”
秦淮仁害怕他们依旧不放心,但是秦淮仁却不这么想,很多事情还是酒桌上更容易搞定,但是,现在对着陈盈和张景涛,那就必须要先说假话,稳定住他们两个人的心。
“等生日宴结束之后,我找一个单独的机会,私下里跟知府大人好好聊聊,慢慢跟他提修水渠的事情,跟他详细说说修水渠对百姓们的好处,说说咱们鹿泉县百姓们的期盼,说说咱们遇到的困难,恳请他能多支持支持咱们,能帮咱们向上头申请一些拨款。我一定会好好把握这个分寸,好好说话,不能让人家搞不清楚我的想法,最重要的是,不能得罪了人家,不能让咱们一家人陷入危险之中。”
张景涛看着秦淮仁,脸上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西子,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官场之上,最讲究的就是谨慎二字,只要你能谨言慎行,把握好分寸,好好讨好知府大人,拉近和他的关系,相信你以后在鹿泉县,一定能干成大事,一定能为百姓们办实事,一定能有一个好的前程。”
陈盈也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笑容,她轻轻拍了拍秦淮仁的胳膊,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是啊,张西,只要你能谨慎一点,只要你能听我们的话,这次拜寿送礼的事情,一定能办好,修水渠的事情,也一定能得到知府大人的支持。咱们一家人,一起努力,一定能把日子过好,一定能帮百姓们干成实事。”
秦淮仁看着父亲和妻子欣慰的笑容,心里也充满了温暖和坚定。
他又对着陈盈和张江涛再次表示,这次拜寿送礼,一定要办得妥妥当当,一定要让知府大人满意,一定要拉近和知府大人的关系,为以后在鹿泉县干大事、为百姓们修水渠打下坚实的基础。
大家都糊涂,只有秦淮仁自己心里明白,必须要用心去做,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从现代穿越来这里的,莫名其妙还成了个县官。
既然,自己成了一方县令,那么就要当好一个官,不管遇到了什么样的难题,那也不能退缩,必须要解决,让鹿泉县的百姓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床上的儿子张岩松,似乎感受到了屋里温暖的气氛,小眉头舒展了开来,嘴角还露出了一丝甜甜的笑容,依旧睡得香甜,仿佛也在为一家人的齐心协力而感到开心,仿佛也在期待着鹿泉县更好的未来。
屋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温暖而惬意,刚才的焦虑和急躁,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一家人的相互扶持和对未来的美好期盼。
第七百三十二章 整人
很快,知府刘元昌的寿辰日就到了,秦淮仁安排上了关龙和张虎两个人扛着大大的木质礼盒就往冀州府的府衙去了。
那木质礼盒用料扎实,边角打磨得光滑,外面缠着一圈暗红色的锦缎,锦缎上还绣着简单的祥云纹路,看着就分量不轻,而且,在外人看来,这礼物可是很有分量的。
关龙和张虎两个人各扛着礼盒的一端,胳膊上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脚步却不敢有丝毫怠慢,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前面的秦淮仁。
路上秦淮仁骑着小毛驴,慢悠悠地走着,小毛驴踏着细碎的步子,时不时甩一下尾巴,显得十分惬意。
秦淮仁斜着身子,转头对着卖力扛货的关龙和张虎招呼着说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关切,眼神却时不时扫过两人紧绷的肩膀,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昨天,他可是在诸葛暗的门外边,把这两个衙役和师爷的对话,听得真真切切,一点也没有遗漏的。
今天,自己一个人骑着毛驴,让这两个衙役干体力活,也要借着机会,整蛊一下他们俩。
“关龙还有张虎啊,你们俩别走那么快,时间还早呢,别累到了啊。”
秦淮仁一边说,一边抬手拍了拍小毛驴的脖子,小毛驴似乎听懂了一般,脚步又慢了几分。秦淮仁心里清楚。
这两个衙役平日里跟着诸葛暗,眼里根本没有他这个县令,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拿捏他们,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表面的关心不过是他整蛊的前奏罢了。
关龙听到秦淮仁的话,连忙停下脚步,转过头来,脸上挤出一副憨厚的笑容,语气恭敬地说道:“哎,老爷,没事的,我和张虎啊,还有力气呢,我们俩不累,真的一点也不累啊。”
关龙说着,还特意挺了挺肩膀,示意自己确实精力充沛,可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还有微微发颤的胳膊,都暴露了他的疲惫。
张虎也跟着附和着点头,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扛着礼盒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礼盒的重量压得他肩膀生疼,可在县令面前,他不敢有半句怨言。
秦淮仁表面上露出欣慰的神色,对着两人摆了摆手,说道:“不累就好,不累就好,你们也别太勉强自己,要是实在扛不动了,就跟我说,咱们歇口气再走也不迟。”
嘴上这么说着,但是,秦淮仁的心里早就盘算着要整一整他们两个小滑头,一丝笑意也没有从心底泛起,反而越发觉得这两个人虚伪,平日里在诸葛暗面前趾高气扬,在他面前却装得这般顺从,想想就觉得可笑。
他们俩跟着诸葛暗走得太近,这是秦淮仁一直以来都十分不满的事情。
诸葛暗是县衙的师爷,学识渊博,心思缜密,在县衙里威望很高,不少衙役都愿意听他的差遣,关龙和张虎就是其中最积极的两个。
他们总是听师爷的话,不管诸葛暗说什么,他们都言听计从,可对于秦淮仁这个正儿八经的县令,却总是敷衍了事,明着把自己当一个官,其实,却总是背后说闲话。
表面上对秦淮仁是尊敬有加,见了面就躬身行礼,一口一个“老爷”叫着,可背地里,却经常和其他衙役一起议论他,说他年纪轻轻,没什么本事,能当上县令全靠运气。
这些话,秦淮仁早就听在了耳朵里,记在了心里,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发作,今天借着送寿礼的机会,他终于可以好好“教训”一下这两个目中无人的小滑头了。
秦淮仁见他们果然放慢了脚步,脸上的疲惫之色也越发明显,心里暗暗得意,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急切的神色,对着两人大声催促起来,开始了他的整蛊恶搞。
秦淮仁又故意皱着眉头,语气急促,仿佛真的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一般,打破了刚才的平静,换了一副嘴脸对待他们两个人。
“关龙还有张虎啊,要我说啊,咱们呢还是快一点吧,早到了比晚到了强!我怕是啊,晚了有什么变故,去晚了呢,那就更不好了啊!知府大人的寿辰,咱们可不能怠慢,要是因为咱们去晚了,惹得知府大人不高兴,那咱们鹿泉县的脸面可就丢尽了,到时候,咱们谁也担待不起!快点,你们俩给我快一点,再加把劲,争取早点赶到府衙!”
关龙被秦淮仁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随即脸上就露出了无奈的神色,心里更是泛起了嘀咕,一股委屈和不满涌上心头。
关龙早就被秦淮仁这种反复无常的性子整得有点心理阴影了,只是不敢当着秦淮仁的面发作,只能低下头,小声地嘀咕着,声音小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咱们这个老爷怎么回事啊,还真是跟师爷说的一样,想一出是一出,反复无常的。刚才还让我们慢一点,别累着,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就又催着我们快点,这前后反差也太大了吧。一会快,一会慢,我感觉啊,这个老爷真难伺候,比家里的老娘还要难伺候几分。这寿礼吧,看着就沉,扛在肩膀上,压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而且啊,还真是够难拿捏的,快也不是,慢也不是,真不知道他到底想怎么样。”
关龙一边嘀咕着,一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肩膀上的重量越来越重,每走一步,都觉得十分艰难,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瞬间就没了踪影。
张虎听到关龙的嘀咕声,心里也十分认同,他也觉得秦淮仁反复无常,难伺候得很,可他比关龙稍微沉稳一些,知道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知府大人的寿辰事关重大,要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的抱怨,耽误了行程,惹得秦淮仁不高兴,再连累到自己,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他连忙停下脚步,趁着秦淮仁不注意,冲着关龙的屁股轻轻踢了一脚,脸上露出了严肃的神色,压低声音,急切地催着说道。
“你少抱怨了,别在这里嘀嘀咕咕的,小心被老爷听到了,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快走吧,你快点跟我扛起来走了,别磨磨蹭蹭的,耽误了正事可就不好了。别让老爷着急了,你可别忘了,今天是个知府大人送礼过寿辰呢,这可不是小事,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咱们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就算是师爷也救不了我们!”
关龙被张虎踢了一脚,瞬间回过神来,脸上的抱怨之色也收敛了不少,他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知道自己刚才的嘀咕要是被秦淮仁听到了,肯定没有好下场。
于是,关龙连忙点了点头,对着张虎苦笑了一下,语气无奈地说道:“好好,走吧,走吧,我不抱怨了还不行吗,咱们快点走,争取早点赶到府衙,省得被老爷又念叨。”
尽管关龙满嘴的抱怨和不情愿,心里也充满了委屈,可还是不敢违抗秦淮仁的命令,再怎么说秦淮仁也是县令,是他的顶头上司。
关龙也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重新扛起了寿礼箱子,肩膀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可他还是强忍着,紧紧跟着张虎的脚步,跟在了秦淮仁后面继续上路了。
关龙和张虎,这两个人的脚步又加快了不少,只是脚步显得有些踉跄,胳膊和肩膀都在微微发颤,显然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可他们谁也没有敢再放慢脚步,更没有敢再抱怨一句,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份疲惫和沉重。
秦淮仁骑在小毛驴上,看着身后两个踉跄前行的衙役,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心里暗暗想着,这就是不听他话的下场,今天就让他们好好受苦,也好让他们记住,谁才是鹿泉县真正的主人。
秦淮仁故意放慢了小毛驴的脚步,让关龙和张虎只能加快速度才能跟上,看着两人疲惫不堪的样子,他的心里越发舒畅起来。
一路上,关龙和张虎再也没有敢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扛着寿礼,艰难地前行着,肩膀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仿佛快要断裂一般,双腿也变得越来越沉重,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可他们还是咬牙坚持着,不敢有丝毫懈怠。
秦淮仁则时不时地回头,要么催促他们快点,要么假意关心他们几句,可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折磨着关龙和张虎,让他们越发觉得疲惫和委屈。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于赶到了冀州府的府衙。
冀州府衙气势恢宏,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衙役,身着统一的服饰,面容严肃,眼神锐利,让人不寒而栗。
府衙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显然已经有不少宾客赶到了。
秦淮仁连忙从毛驴上跳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又理了理头发,确保自己的仪容仪表整洁得体,毕竟今天是知府大人的寿辰,前来祝寿的都是冀州府各地的官员,他可不能丢了鹿泉县的脸面。
关龙和张虎也跟着赶到了府衙门口,两人连忙停下脚步,放下寿礼箱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神色,肩膀上已经被礼盒压得红了一大片,甚至有些发紫,胳膊也僵硬地抬不起来了。
早就累坏的关龙和张虎,揉了揉肩膀,活动了一下胳膊,缓解着身上的疲惫,可眼神里还是带着一丝警惕,生怕秦淮仁又突然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再折磨他们一番。
第七百三十三章 众官相
秦淮仁要的就是这个目的,借着让他们两个抬着礼盒送礼这个机会,整蛊一下他们俩,也算是对诸葛暗这个老滑头,起到了一个敲山震虎的作用。
秦淮仁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随即对着他们两个人立马点拨了一通。
“好了,咱们进去吧,记住了,进去之后,少说话,多做事,别给我惹出什么乱子来,要是敢坏了我的好事,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们!”
关龙和张虎连忙点了点头,齐声恭敬地说道:“是,老爷,我们记住了,我们一定不会给你惹乱子的。”
说完,他们两个又重新扛起寿礼箱子,跟在秦淮仁身后,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冀州府衙。
冀州府衙门后厅,早已布置得十分整洁得体,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八仙桌,八仙桌上摆放着茶水、点心和水果,香气扑鼻。
八仙桌的两侧,摆放着两排座椅,一共十个,此时已经坐满了九个,他们全都是冀州府内各个县的知县,都是前来给知府刘元昌祝寿的,现在除了秦淮仁这个鹿泉县的县令,其余的人都已经到齐了。
这些知县们,一个个身着崭新的绸缎衣服,面容严肃,可眼神里却藏着各自的心思,彼此之间看似和睦,实则暗流涌动。
他们有的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看似十分悠闲,可心里却在不停地盘算着自己的那点心思和小九九;有的则凑在一起,低着头,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时不时还会抬头看一眼四周,生怕自己的话语被别人听到;还有的则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茶水,眼神不停地在厅内扫视,观察着其他人的一举一动,心里暗暗对比着彼此送来的寿礼,盘算着自己的礼物是否能够打动知府大人。
这里的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知府刘元昌是冀州府的父母官,手握大权,他们能否在自己的职位上坐得安稳,能否得到提拔重用,全看知府大人的脸色。
所以,这次知府大人的寿辰,对这些个县令老爷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都想借着给知府大人祝寿的契机,好好巴结一下这位顶头上司,为自己谋取更多的利益。
要么请求知府大人在朝廷面前为自己美言几句,争取提拔的机会;要么请求知府大人给予自己的县城更多的扶持,让自己的政绩能够更上一层楼;还有的则是因为平日里在工作中犯了一些小错误,想借着这次机会,向知府大人赔罪,请求知府大人原谅自己的过失。
总之,他们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目的而来,心里都打着各自的小算盘,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实意只为给知府大人祝寿而来的。
秦淮仁还是最后一个赶到了,虽然,比其他的几个县令要迟到了不少时辰,错过了彼此寒暄的时间,可好在,还是没有误了知府大人到位参加的时辰,没有耽误正事,这也让他松了一口气。
秦淮仁是知道的,自己作为鹿泉县的县令,第一次参加知府大人的寿辰,就迟到了这么久,难免会引起其他县令的不满和议论,也可能会让知府大人心里产生不快,可他也没有办法,一路上故意折腾关龙和张虎,耽误了不少时间,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尽量表现得得体一些,弥补自己迟到的过失。
秦淮仁刚走到后厅门口,一个负责接待宾客的管事就立刻迎了上来,这个管事身着一身青色的长衫,面容恭敬,眼神灵活,一看就是个十分会察言观色的人。
恭恭敬敬地问道:“敢问,您是哪个地区的大人呢?”
秦淮仁恭敬地送上了自己的拜帖,那人拿来一看,点着头知道了。
现在,他知道了这个拜访来人就是新到鹿泉县上任的县令张东。
于是,他连忙躬身行礼,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随即提高了声音,大声招呼道:“鹿泉县县令秦淮仁到……”
他的声音拉得老长,洪亮而有力,瞬间打破了后厅内的平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现场的其余九个县令纷纷停下了自己手中的事情,不再窃窃私语,也不再闭目养神,全都不约而同地把头扭向了门外,集体注目着这位最后赶到的、新上任的鹿泉县县令。
他们的眼神各不相同,有的带着好奇,想看看这位新上任的县令到底是什么模样,有什么过人之处;有的带着轻视,觉得秦淮仁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县令,肯定没什么真本事,而且还迟到了这么久,更是显得十分不懂规矩;还有的带着试探,想看看秦淮仁给知府大人送来了什么样的寿礼,以此来判断他的家底和诚意,方便以后和他打交道。
说到底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淮仁身上,有好奇,有轻视,有试探,还有不满,各种各样的目光交织在一起,让秦淮仁瞬间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
秦淮仁对此却十分镇定,丝毫没有表现出慌乱的神色,他微微吸了一口气,压下自己心中的紧张和压力,脸上露出了得体而恭敬的笑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然后从容不迫地走了进来。
秦淮仁没有立刻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而是先对着另外就座的九个同仁一一作揖,双手抱拳,语气恭敬地说道:“各位同仁,实在抱歉,秦淮仁来晚了,让各位久等了,还请各位同仁多多包涵,多多谅解。”
秦淮仁的态度十分诚恳,语气也十分谦逊,对在座的每一位都恭敬有加,尽量表现得低调而得体,不想因为自己迟到的事情,和其他县令产生矛盾。
其余的九个县令看到秦淮仁这般态度,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纷纷对着他摆了摆手,嘴里说着“无妨无妨”“秦县令不必多礼”之类的话语,可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有的县令只是敷衍地回应了一句,眼神依旧带着轻视;有的县令则对着秦淮仁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
还有一个县令则趁机开口,假意关心地问道:“秦县令,不知你为何来得这么晚啊?是不是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语气里看似关心,实则带着一丝试探和嘲讽,想看看秦淮仁会如何解释自己迟到的原因。
秦淮仁早就料到他们会有此一问,脸上依旧带着恭敬的笑容,从容不迫地解释道:“劳烦各位同仁关心了,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事,只是因为我带来的寿礼太过沉重,一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所以才来晚了,还请各位同仁海涵。”
秦淮仁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身后的关龙和张虎把寿礼抬进来。
秦淮仁知道,现在只有用厚重的寿礼,才能弥补自己迟到的过失,也才能在其他县令面前撑起场面,让他们不敢太过轻视自己。
关龙和张虎听到秦淮仁的示意,连忙抬起精神,小心翼翼地把装有寿礼的大箱子抬了进来,两人的脚步依旧有些踉跄,肩膀上的疼痛让他们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可他们还是强忍着,尽量保持着平稳的脚步,生怕不小心把寿礼摔了,那就真的闯大祸了。
他们把寿礼箱子轻轻放在了角落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放下,生怕发出太大的声音,惊扰到在场的各位县令。
可就算是这样,这么大一个的寿礼箱子,还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惊讶到了其他的几个县令。
这些官场老油子纷纷伸长了脖子,目光紧紧盯着那个大大的木质礼盒,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嘴里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我的天,这么大的寿礼箱子,这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啊?也太厚重了吧!”
“是啊是啊,这么大的箱子,估计得有好几十斤重吧,秦县令还真是下血本了啊!”
“没想到秦县令年纪轻轻,家底倒是挺丰厚的,竟然能送出这么厚重的寿礼,看来是真心想巴结知府大人啊!”
“哼,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说不定里面装的都是一些不值钱的东西,只是故意弄这么大的箱子,用来撑场面的!”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惊讶,有羡慕,有嫉妒,也有轻视,每个人都对这个大大的寿礼箱子充满了好奇和猜测。
秦淮仁听到这些议论声,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心里暗暗想着,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只要能让这些县令不敢轻视自己,能让知府大人满意,就算是下血本,也值得。
秦淮仁没有去理会这些议论声,只是对着各位县令拱了拱手,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容,然后从容不迫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茶水,看似十分悠闲,可心里却在不停地盘算着,一会儿见到知府大人,该如何说话,如何表现,才能让知府大人记住自己,赏识自己。
第七百三十四章 知府大人驾到
关龙和张虎把东西放下以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上的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肩膀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
他们两个人只想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缓解一下身上的疲惫。
于是,他们连忙走到了秦淮仁的跟前,微微躬身,低着头,关龙小心翼翼地对着秦淮仁说着悄悄话,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其他的县令听到,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老爷,东西我们送到了,都已经放好了,没有出现任何差错。我和张虎一路上也累得不行了,肩膀都快扛断了,我们就先出去了,我们在知府的衙门外边等着你,等你祝寿结束了,我们再跟着你一起回去,你看可以吗?”
关龙说话的语气十分恭敬,带着一丝恳求,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期盼,希望秦淮仁能够答应他们的请求,让他们早点出去休息。
秦淮仁听到关龙的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语气也变得有些不高兴了。
秦淮仁皱着眉头,对着关龙说道:“你们别走啊,我还没让你们走呢!就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万一我要是用你们呢?万一知府大人有什么吩咐,需要你们帮忙呢?到时候我身边没有人,岂不是会很狼狈?哎呀,你就留下吧,别想着出去休息了,再坚持一会儿,等祝寿结束了,我自然会让你们回去休息的,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其实,秦淮仁并不是真的需要他们帮忙,他只是觉得,现在正是他在其他县令面前树立威信的时候,关龙和张虎作为他的衙役,就应该陪在他的身边,彰显他的身份和地位。
而且,他也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想让他们再多受一会儿苦,好好记住今天的教训,以后不要再不听他的话,不要再背地里议论他。
关龙听到秦淮仁的话,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一脸的不愿意和不情愿。
他连忙对着秦淮仁解释道:“老爷,这可不行啊,真的不行。你看在这里就座的,除了知府的师爷以外,那就是冀州府里面各个县的知县老爷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里是你们这些官员议事、祝寿的场所,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不是我们这些个小小的衙役应该待的地方啊。”
秦淮仁明白官场的规矩,关龙他们这些衙役,是不能随意待在官员聚集的场所的,要是自己的两个衙役留在这里,不仅会坏了规矩,还会让各位知县老爷笑话,说自己不懂规矩,甚至还会说连自己的衙役都管不好,让他们随意在这种场合逗留,到时候,丢的可是自己这个新到任的县令的脸面啊。
关龙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秦淮仁的神色,发现秦淮仁的脸色依旧有些不高兴,可眼神里却多了一丝犹豫。
关龙是知道的,秦淮仁虽然平日里有些反复无常,但也还是比较在乎自己的脸面的。
于是,关龙又继续说道:“老爷,我们也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不想让我们太累,可我们真的不能留在这里啊。我们就在衙门外边等着你,哪里也不去,只要你有任何吩咐,派人喊我们一声,我们就立刻进来,绝对不会耽误你的事情的,你就答应我们吧。”
张虎也跟着点了点头,对着秦淮仁躬身说道:“是啊,老爷,关龙说得对,我们不能留在这里,我们就在外边等着你,你有什么吩咐,我们随叫随到,绝对不会给你惹乱子的,还请老爷答应我们。”
张虎的语气也十分恭敬,带着一丝恳求,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他实在是支撑不住了,只想早点出去休息,缓解一下身上的疼痛和疲惫。
秦淮仁这个时候也觉得自己做得有点过分了,一路上没有少折腾他们两个人,再说,现在都已经累成这样了,也就觉得给他们教训就够了,不能太过分了。
秦淮仁听着他们两人的话,又看了看在场的各位知县,发现不少知县都在偷偷地打量着他们,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和嘲讽,他这才秒懂,官场的森严和规矩,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
秦淮知道,自己虽然当上了县令,可对于官场的一些规矩,还不是很了解,不知道衙役是不能随意待在官员聚集的场所的,要是真的让关龙和张虎留在这里,说不定真的会被各位知县笑话。
到时候,同僚们再说他不懂规矩,丢了自己的脸面,甚至还可能会让知府大人觉得他太过鲁莽,不懂分寸,从而对他产生不好的印象。
想到这里,秦淮仁脸上的不高兴之色也收敛了不少,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秦淮仁对着关龙和张虎摆了摆手,无奈地说道:“好吧,我还是不太懂这个规矩,既然你们这么说,那我就答应你们吧。你们就去外边等着我吧,记住了,在外面老实一点,不要到处乱跑,也不要惹出什么乱子来,要是敢给我惹事,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们!还有,我要是有什么吩咐,会派人去喊你们的,你们要随叫随到,不能耽误我的事情,知道吗?”
关龙和张虎听到秦淮仁答应了他们的请求,脸上瞬间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连忙对着秦淮仁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谢谢老爷,谢谢老爷!我们记住了,我们一定会在外面老实待着,不会到处乱跑,也不会惹出任何乱子来,只要你有吩咐,我们随叫随到,绝对不会耽误你的事情的!”
说完,两人又对着秦淮仁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后厅,生怕发出太大的声音,惊扰到在场的各位知县。
看着关龙和张虎离去的背影,秦淮仁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心里暗暗想着,今天就算了,先放过他们,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们,让他们好好记住,谁才是鹿泉县真正的主人,谁才是他们应该听从的人。
随后,秦淮仁又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换上了一副严肃而恭敬的神色,端起桌上的茶杯,继续喝着茶水,目光不停地在厅内扫视,观察着各位知县的一举一动,心里继续盘算着一会儿见到知府大人该如何表现,争取给知府大人留下一个好印象,为自己以后的仕途打下良好的基础。
而在场的各位知县,也重新恢复了之前的状态,要么闭目养神,要么窃窃私语,心里依旧在打着各自的小算盘,等待着知府刘元昌的到来,一场围绕着知府寿辰的暗战,依旧在悄悄进行着。
一个穿蓝色绸缎衣服的县令,身子微微侧着,肩膀几乎要贴到身旁人的胳膊上,双手拢在宽大的袖管里,指尖轻轻捻着袖口绣的暗纹,生怕动作大了引人注意。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悄悄跟一旁穿绿衣服的县令说道:“你看到了吧,这个新来的可是真够下本钱的。你再仔细瞧瞧,刚才抬寿礼的那两个衙役,脸都憋得通红,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印出一大片湿痕,胳膊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脚步沉得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费劲,放下箱子的时候,那动静重得差点震得地面都颤一下。”
“就是的,你看啊,这么大的木箱子,瞧着就沉甸甸的,里面估计少不了值钱的东西,咱们在这儿当差这么多年,也算是开眼了,这新来的,真是够舍得的,为了攀附知府大人,怕是把家底都拿出来不少。”
绿衣服的县令闻言,飞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秦淮仁,又迅速收回目光。
接着,他同样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艳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轻轻点了点头,附和道:“可不是嘛,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一次他送的这些东西,起码顶我三次送的总和,说不定还不止。你想啊,咱们每次送礼,都是小心翼翼地斟酌,既要显得有诚意,又不敢太过张扬,可他倒好,一来就如此大手笔,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舍得花钱。看来啊,这次刘元昌大人,重点肯定要关注他了,往后咱们想要在知府大人面前多露脸,怕是更难了。”
那个穿绿衣服的县令说着,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挂着的玉佩,那玉佩虽也算成色尚可,可跟刚才那两个衙役抬来的大箱子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秦淮仁就站在不远处,将这两人的悄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不动声色地抬眼,缓缓打量了一下在场的其他县令。
这些人三三两两地站着,彼此间低声交谈着,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主座的方向,神色里满是谄媚和讨好。
再看他们面前的茶几案子上,每一张案子上都整整齐齐地放着他们拜寿送礼的礼单帖子,帖子都是用精致的锦纸写就,上面的字迹工整秀丽,有的礼单旁边,还特意挂上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玉如意,玉如意的表面光滑细腻,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秦淮仁心中冷笑,这些人,一个个表面上冠冕堂皇,打着拜寿的幌子,实则都是在溜须拍马、贿赂上级,想尽一切办法讨好刘元昌,只为了能在官场上更进一步,多捞点好处。
秦淮仁早在心中暗自记下这些人的模样和神态,知道往后与这些人打交道,必须格外小心谨慎,稍有不慎,就可能落入他们的圈套。
秦淮仁才刚刚打量完这几个县令,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就听见门外那个穿着体面、脸上带着几分傲慢的管事,又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瞬间盖过了屋内所有的交谈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知府大人到……”
第七百三十五章 送礼(上)
话音刚落,屋内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纷纷站直了身子,神色变得恭敬起来。
紧接着,刘元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来,他身着一身紫色官袍,官袍上绣着精致的蟒纹,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倨傲的神色,眼神淡漠,仿佛在场的这些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刘元昌看也不看屋内的众人,径直朝着主座的方向走去,走到太师椅跟前,毫不犹豫地就往主座上一坐,身子微微后仰,双手放在扶手上,后背往椅背上一靠,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只是微微眯着眼睛,扫视着屋内的众人,那眼神里满是审视和傲慢,仿佛在打量自己的下属,又仿佛在清点眼前的“礼物”。
这些县令们早已习惯了刘元昌这般傲慢的模样,见状,全都整齐划一地原地起立,没有一个人敢有丝毫怠慢,双手高高举起,作着标准的揖礼,腰弯得极低,几乎要弯成九十度,脸上满是恭敬的神色,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秦淮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虽有不满,却也没有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如今只是一个刚上任不久的县令,根本没有资本与刘元昌抗衡,只能跟着他们一起照做。
秦淮仁也有样学样,双手作揖,腰微微弯曲,脸上装作恭敬的模样,眼底却没有丝毫真切的敬意,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众人齐声喊道,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和恭敬,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知府大人,小人们来跟您祝寿了!祝大人福寿安康,官运亨通!”
刘元昌眯着眼睛,听着众人的祝寿声,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只是装模作样地抬了抬手,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敷衍的客气。
“好,各位远道而来,都辛苦了,先坐下啊,都坐下。不必如此多礼,今日是我的寿辰,大家随意一些就好。”
这番客气话说得冠冕堂皇,像模像样,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敷衍。
刘元昌装模作样的客气完了,便迅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眼神再次变得淡漠起来,目光缓缓扫视了一眼屋内的众人,目光在每个人身上都停留了片刻,最后,精准地落在了秦淮仁的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
毕竟,这里的县令们,除了秦淮仁以外,别的人都是他的老下属了,跟着他多年,彼此之间都十分熟悉,只有秦淮仁,他还是头一次见面。
刘元昌心中暗自思索,这个人,应该就是那个新上任才两个月的鹿泉县县令张东了,听说这个人刚上任没多久,倒是胆子不小,敢在他的寿宴上如此张扬,送了这么重的一份礼。
刘元昌上下打量着秦淮仁,试图从他的神色和穿着上看出些什么,可秦淮仁始终神色平静,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丝毫刻意的讨好,这倒是让刘元昌心中多了几分好奇。
知府管家钱凯,一直站在刘元昌的身后,低着头,一副恭敬的模样,可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底下的县令们。
此时,他见刘元昌已经打量完了众人,便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对着底下的县令们说着例行公事一样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各位知县大人,今日是知府大人的寿辰,各位远道而来为大人祝寿,心意可嘉。如今,大人也已经到了,各位不妨说说,都对知府大人有什么祝寿词,还有带来的寿礼,也都一并呈上来吧,就别让我一个个地点了。”
钱凯的话音刚落,刚才那个穿蓝色绸缎衣服的县令,就立刻抢先一步站了起来,生怕被别人抢了先机。
他身子微微前倾,对着刘元昌哈着腰,腰弯得几乎要碰到自己的膝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双手恭敬地作着揖,声音里满是讨好,开始了自己的拜寿词。
“属下恭祝刘元昌大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岁岁平安,年年有余,官运亨通,步步高升,往后更是能权势滔天,万事如意!”
这番祝寿词说得天花乱坠,极尽吹捧之能事,在场的其他县令们听了,脸上都露出了几分不屑,可也没有人敢多说什么,毕竟,大家都是来讨好刘元昌的,只是方式不同罢了。
蓝衣服县令说完祝寿词,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了,他小心翼翼地端起放在自己茶几上的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盒子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打造而成,表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还镶嵌着几颗小小的珍珠,一看就十分贵重。
他双手端着盒子,快步走到刘元昌的跟前,身子依旧微微哈着,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谦卑,就好像是真的对自己的上司很尊重。
“这是下属家乡生产的一方砚台,不算是什么名贵的礼品,做工也算不上顶尖,但是,胜在稀少,物以稀为贵嘛!这方砚台,质地细腻,用来写字作画,极为顺手,还请大人笑纳,千万不要介意礼品微薄,属下的一片心意,还望大人能够收下。”
这一番客套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刘元昌,又给自己留了余地。
秦淮仁坐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他心中自然明白,这个紫檀木盒子里面,绝对不可能只是一方普通的砚台。
若是真的只是一方普通的砚台,根本不需要用如此贵重的紫檀木盒子装着,更不需要如此小心翼翼地端上来,还特意强调“物以稀为贵”。
说白了,这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盒子里面装的,肯定是金银珠宝之类的贵重物品,说不定还是一大笔银子,只是碍于情面,不好直接明说,才用砚台当借口,掩人耳目罢了。
这种隐晦的受贿方式,在场的众人都心知肚明,可没有人敢点破,毕竟,大家都是这么做的,谁也不想得罪刘元昌,更不想断了自己的后路。
蓝衣服县令说完,便小心翼翼地将盒子递到了钱凯的手中,钱凯接过盒子,随意地看了一眼,便转身放在了刘元昌身后的一个柜子上,动作熟练,显然,这样的事情,他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刘元昌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个盒子,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话:“有心了,放下吧。”
蓝衣服县令见刘元昌收下了自己的寿礼,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连忙再次作揖,恭敬地说道:“能为大人效力,是属下的荣幸,大人不嫌弃就好。”
说完,他便小心翼翼地退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得意,仿佛自己已经得到了刘元昌的赏识。
紧接着,那个穿绿衣服的县令,也立刻站了起来,他生怕被别人比下去,动作比蓝衣服县令还要快几分。
他同样对着刘元昌哈着腰,双手作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语气比蓝衣服县令还要恭敬,开始了自己的拜寿。
“属下恭祝刘元昌大人官运亨通,步步高升,一年比一年身体好,一年比一年有精神,往后能够深得朝廷器重,权倾一方,子孙后代也能富贵荣华,绵延不绝!”
祝寿词说完,他也毫不拖沓,立刻转身,从自己的茶几上拿起自己的寿礼,一个通体洁白的玉如意,快步走到刘元昌的跟前。
这玉如意通体洁白,没有一丝杂质,表面光滑细腻,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羊脂玉,玉如意的手柄上,还雕刻着精美的祥云花纹,做工极为精致,价值连城。
绿衣服县令双手捧着玉如意,眼神里满是得意,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炫耀。
“这是下属托了很多关系,花了重金,特意让人去钟南山采下来的上好良玉,又请了京城最有名的工匠,花费了数月的时间,特意打造了这个玉如意,供大人使用。大人您有所不知,这个玉如意,可是上好的羊脂玉,不仅质地优良,而且还有舒筋活血、启通脉络的功效,大人平日里操劳公务,难免会腰酸背痛,时常把玩这个玉如意,对身体大有裨益。”
绿意县令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玉如意递到刘元昌的面前,眼神里满是期待,希望能够得到刘元昌的夸赞。
刘元昌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玉如意,目光在玉如意上停留了片刻,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明显的表情,既没有夸赞,也没有嫌弃,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声“好”,便没有再继续说什么,示意钱凯将玉如意收起来。
钱凯连忙上前,接过玉如意,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柜子上,与刚才那个紫檀木盒子放在一起。
绿衣服县令见刘元昌没有夸赞自己,心中难免有几分失落,可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恭敬地作了揖,然后慢慢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眼神里满是不甘。
转眼间已经有两个人送完了礼物,通过送礼就看出来了,刘元昌这个寿宴收礼还是挺有讲究的,既要明着看起来像是随便收点礼物不张扬,其实,还是借着这个机会让下属纷纷下本钱孝敬他。
第七百三十六章 送礼(下)
轮到第三个人了,这个人是一个身材微胖的县令,穿着一身灰色的官袍,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笑容,可眼底却满是精明。
他站起身,对着刘元昌深深鞠了一躬,双手作揖,语气里满是吹捧,用自己那糙糙的声音,开始了自己的祝寿词。
“属下恭祝刘大人您身体健康,体态宽敞,笑口常开,万事顺遂,尤其是心性越来越好,往后能够心胸开阔,福寿绵长,成为咱们为官者的楷模,深受百姓的爱戴和敬仰!”
这番祝寿词,看似是在祝寿,实则是在刻意吹捧刘元昌的心性,想要讨好刘元昌。
说完祝寿词,他便立刻转身,从自己的茶几上拿起一个精致的书盒子,书盒子是用楠木打造而成,表面刻着精美的书法字体,看起来十分雅致。他双手捧着书盒子,快步走到刘元昌的跟前,脸上的笑容更加憨厚了,语气里满是讨好和吹捧,开始了自己的介绍。
“最近听闻大人您,开始研习佛法,想要好好修身养性,平复心境,属下心中十分敬佩,大人真是高风亮节,与众不同。这就是小人委托自己的亲人,不远千里,专程去大乘寺,找那里的得道高僧,花费了重金,用金墨一点点誊写出来的大日如来金刚经。这部经书,字迹工整,用料讲究,每一个字都是高僧精心誊写而成,蕴含着佛法的真谛。愿刘大人您,身系西方无量佛,寿比南岳清净心,往后能够潜心向佛,心境平和,福寿安康,官运亨通。”
这话说完,在场的众人都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心中暗自觉得这个人拍错了马屁。
刘元昌平日里最是好胜,最看重的就是权势和地位,向来不喜欢别人说他年纪大,更不喜欢别人劝他潜心向佛、归隐山林之类的话。
果然,刘元昌听完这番话,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淡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悦,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和不满,开始了阴阳怪气。
“孙大人这番话,怕是说错了吧。我刘元昌今年也就五十多岁,身子骨硬朗得很,精神也十分充沛,好像没有你说的那么老吧?我还没有到需要靠研习佛法来修身养性、安享晚年的地步,起码还能再干十年的知府,甚至更久,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祉。”
被称作孙大人的那个微胖县令,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他知道,自己这是拍错了马屁,得罪了刘元昌。
这个被吓到的县令,连忙低下头,身子微微颤抖着,语气里满是慌乱和愧疚,连忙道歉。
“属下知错,属下知错了!属下一时口误,说错了话,还请大人恕罪,还请大人恕罪!属下绝没有说大人老的意思,只是觉得大人心境高远,才会研习佛法,属下知错了!”
刘元昌看着他慌乱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罢了,念在你也是一片心意,今日又是我的寿辰,就不与你计较了,下去吧。”
孙大人闻言,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对着刘元昌连连作揖,恭敬地说道:“多谢大人恕罪,多谢大人恕罪!属下这就下去,属下这就下去!”
说完,便慌慌张张地退了下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的时候,双腿还在微微颤抖,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神色,再也不敢有丝毫的张扬,只是低着头,默默不语,生怕再惹刘元昌不高兴。
孙大人刚退下去,又一个穿白衣服的小胡子县令,立刻站了起来,他眼神机灵,反应极快,显然是看出了刘元昌刚才的不悦,想要趁机讨好刘元昌,挽回局面。
他对着刘元昌深深作了一个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语气里满是夸张的吹捧,声音洪亮,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啊,大人您还年轻着呢,年轻得很!别看您才五十光阴,可您的身子骨,绝对是三十周岁的身子,硬朗得很,精神头也比我们这些年轻人还要好!您不仅年轻有为,而且权势滔天,深得朝廷器重,百姓爱戴,您就是咱们这个时代的盛世常青树,万古的不老松啊!往后,您一定能够福寿绵长,官运亨通,一直担任知府大人,甚至能够更进一步,步步高升,成为朝廷的栋梁之才!”
这番吹捧,说得极为夸张,却恰好说到了刘元昌的心坎里。
刘元昌最是喜欢别人夸赞他年轻、有本事,听了这番话,脸上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容。
小胡子县令见自己的吹捧起到了效果,心中顿时大喜,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了,他连忙转身,从自己的茶几上拿起那一株盆栽,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快步走到刘元昌的跟前,嘿嘿一笑,语气里满是讨好。
“刘大人,您看,这是下属自己亲手悉心栽培的一个盆景,足足栽培了三年多的时间,才长成如今这个模样。这盆景,是用金土培植的,土壤肥沃,养分充足,所以长得非常好,枝繁叶茂,生机勃勃,寓意着大人您的事业,能够蒸蒸日上,生机勃勃,越来越好。还希望大人您能够喜欢,请大人笑纳。另外,属下才疏学浅,在官场上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还望知府大人您,能够多多指教下属,下属一定虚心求教,绝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这话一说完,刘元昌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主动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个盆景的枝叶,枝叶翠绿,长势喜人,摸起来十分光滑。
刘元昌笑哈哈地说道:“好好好,说得好,这话我爱听!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般心思,还亲手栽培盆景。你说这是金土培养的啊,难怪长得这么好,枝叶这么茂盛,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盆景。我收下了,你的心意,我心领了。”
这句话,秦淮仁听得一清二楚,他心中冷笑不已。
什么叫金土培养啊,这不过又是一种隐晦的受贿方式罢了。
说白了,所谓的金土,根本不是什么特殊的土壤,而是把金银珠宝暗藏在植物的下边,混在土壤里面,美其名曰金土,既掩人耳目,又能送上贵重的礼物。
这种受贿的方式,还真是挺新颖的,也亏得这些人想得出来。
在场的其他县令们,也都心知肚明,可没有人敢点破,只是纷纷对着小胡子县令投去了艳羡的目光,羡慕他能够得到刘元昌的夸赞和赏识。
小胡子县令见刘元昌收下了自己的盆景,还对自己夸赞有加,心中顿时得意不已,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小胡子县令连忙对着刘元昌连连作揖,恭敬地说道:“多谢大人喜欢,多谢大人喜欢!能够得到大人的赏识,是下属的荣幸,下属以后一定会更加用心,好好栽培盆景,若是有机会,再给大人送来更好的。也多谢大人愿意指教下属,下属一定牢记大人的教诲,虚心学习,努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说完,小胡子县令便恭敬地退了下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得意和炫耀,时不时地瞥向其他的县令,仿佛在炫耀自己得到了刘元昌的赏识。
就这样,接二连三的,一连九个地方县令,都依次站了起来,对着刘元昌说着各种各样的吹捧式祝寿词,每个人的祝寿词都极尽夸张之能事,用尽了各种华丽的辞藻,只为了能够讨好刘元昌,得到他的赏识。
他们送来的寿礼,也各不相同,有珍贵的字画,有看似不起眼的文房四宝,有名贵的药材,还有各种隐晦的受贿之物,每一件寿礼都价值不菲,看得出来,这些人为了攀附刘元昌,都下足了本钱。
每个县令送完寿礼,刘元昌都会根据寿礼的贵重程度和祝寿词的讨好程度,给出不同的反应,有的只是淡淡点头,有的会简单夸赞几句,有的则会露出真切的笑容。
而那些寿礼,都被钱凯一一收了起来,整齐地放在了刘元昌身后的柜子上,柜子上很快就堆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
九个县令,一个个轮流上前,对着刘元昌说完了自己的祝寿词,敬献完了自己的寿礼,然后依次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此时,屋内再次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坐在最边上的秦淮仁身上。
因为,在场的十个县令,除了秦淮仁以外,其他九个人都已经说完了祝寿词,送完了寿礼,如今,就只剩下秦淮仁,还没有说话,也没有送上自己的寿礼。
众人的眼神各不相同,有好奇,有嘲讽,有期待,还有的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大家都想看看,这个新来的县令,会送上什么样的寿礼,会说出什么样的祝寿词,会不会比前面九个人更加舍得,会不会也像孙大人一样,拍错马屁,得罪刘元昌。
蓝衣服的县令和绿衣服的县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嘲讽和不屑。
他们暗自想着,这个新来的,刚才送了那么重的一份礼,现在轮到正式送寿礼、说祝寿词了,说不定会更加张扬,不过,就算他再张扬,也未必能得到刘元昌的赏识。
毕竟,他们这些老下属,都已经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一个新来的,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小胡子县令则是一脸得意地看着秦淮仁,眼神里满是炫耀,仿佛在说,你看,我得到了大人的赏识,你就算送再重的礼,也未必能比得上我。
而那个刚才拍错马屁的孙大人,也抬起了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他希望秦淮仁也能出错,这样,自己就不会是唯一的一个在寿宴上出丑的人了。
秦淮仁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脸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神色平静,既没有慌乱,也没有得意,更没有丝毫的畏惧。
秦淮仁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主座上的刘元昌,心中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
他知道,自己如今刚上任不久,根基未稳,若是太过张扬,必然会引起刘元昌的猜忌,也会遭到其他县令的嫉妒和排挤;可若是太过低调,送的寿礼太过微薄,又会得罪刘元昌,被他视为不尊重自己,往后在官场上,必然会受到打压。
所以,秦淮仁必须把握好这个度,既不能太过张扬,也不能太过低调,既要表达自己的“诚意”,又不能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
刘元昌也同样看着秦淮仁,眼神里满是审视和好奇,他想看看,这个新来的县令,到底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或者说,什么样的“诚意”。
他已经从王贺民那里听说了,这个新来的县令,刚上任没多久,就让自己的女儿和女婿吃了亏,被狠狠地教育了一通,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很想要过一招试试看。
刘元昌自然没有忘记秦淮仁的存在,他倒要看一看,自己的这个新下属会给自己送一份什么样的厚礼呢!
刘元昌早就在心底早盘算开来,这秦淮仁初来乍到,这么久才来拜见自己这个知府。
他必然有所准备,是真有才干想借自己铺路,还是只会溜须拍马空有其表,今日便是最好的试探机会,他压下眼底的审视,面上依旧挂着不动声色的从容。
因为,他早就记得,鹿泉县衙门的诸葛暗给他通风报信过了,说这个新到任的县令迟迟不来拜见,那是被匪徒打劫的一文不剩了。
于是,刘元昌开始了主动出击,指着秦淮仁点名了。
“那个穿着白色锦衣的县令,你是?”
刘元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威,目光缓缓扫过秦淮仁所在的方向,语气里故意掺了几分漫不经心,仿佛真的只是偶然注意到这个陌生的身影,全然不提两人此前的隐秘交集,便是要看看秦淮仁能否接住自己这递过去的话茬,能否懂他话里的深意。
秦淮仁听到了刘元昌对自己的暗示,心头一凛,不敢有半分耽搁,立马站起身来,动作利落却不显仓促,步伐稳健地走到刘元昌的跟前。
秦淮仁的腰杆微微弯曲,对着他恭恭敬敬地做了个标准的揖,神色肃穆,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慢,郑重地介绍起来了自己,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既显恭敬,又不失分寸。
“回刘大人,我是新到鹿泉县上任的县令,我叫张东。”
秦淮仁刻意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试探,余光悄悄打量着刘元昌的神色,生怕自己的应对有半分差池,语气里的恭敬恰到好处,既不卑微到谄媚,也不傲慢到失礼,因为,这个刘元昌太狡猾。
刘元昌又捋了捋胡子,指尖轻轻摩挲着胡须末梢,装模作样地哦了一声,那声音拖得稍长,带着几分玩味与审视,随即目光便落在了秦淮仁身上,开始了细细的打量。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从秦淮仁的眉眼看到身形,再到他周身的气度,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试图从这短暂的接触里,看透这个化名“张东”的下属,究竟藏着几分真本事,又抱着几分心思。
第七百三十七章 送礼(上)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最新到鹿泉县上任的新县令,张东啊!”
秦淮仁闻言,腰身立马又躬了几分,脑袋微微低垂,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谦卑笑意,语气恭敬得没有半分差错,轻轻点了下头。
秦淮仁微微地弯下腰,恭恭敬敬地答应道:“是的大人,我就是张东。劳大人记挂,下官愧不敢当,真是对大人是惊了。”
秦淮仁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一个字都说得沉稳得体,生怕自己一个疏忽,就惹得眼前这位知府大人不快。
但是,秦淮仁心里跟明镜似的,眼前的刘元昌,不仅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更是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一方土皇帝,自己的前程乃至身家性命,都在对方的一念之间,半分不敢怠慢。
刘元昌端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椅扶手,眉头微蹙,脸上的神色依旧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不悦,语气里的不满毫不掩饰。
这个时候,刘元昌刻意装出一副疑惑的口吻,直截了当地点名了自己的不快,对着秦淮仁质问道:“你说你啊,都上任了这么长的时间了,怎么才来知府衙门这里,看我啊?”
话音落下,刘元昌的目光紧紧锁在秦淮仁身上,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不满,还有几分身为上司的傲慢,仿佛在质问一个不懂规矩的下属,又像是在故意刁难,等着看秦淮仁如何自圆其说,这分明就是一个高明的刁难。
秦淮仁早已料到刘元昌会有此一问,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深思。
秦淮仁没有立刻开口应答,而是稍微沉思了片刻,在心里快速斟酌着措辞,梳理着自己的说辞,他必须说得滴水不漏,既不能显得自己不懂规矩,又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心思,更要给刘元昌一个台阶下,同时化解对方心中的不满。
此刻,秦淮仁心里很清楚,自己当初在鹿泉县上任之初,无意间得罪了刘元昌的女婿和女儿,那件事虽然没有闹大,但刘元昌必定早已得知,对自己的印象定然好不到哪里去;再加上自己上任之后,一心扑在县衙的事务上,从未特意来知府衙门拜会过这位顶头上司,于情于理,都是自己的不是,刘元昌心中有气,也在情理之中。
正是因为清楚这两点,秦淮仁说话的时候才更加小心翼翼,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务必给自己一个合适且合理的理由,既能够解释自己迟迟不来拜会的原因,又能够讨好刘元昌,打消对方心中的芥蒂。
沉思片刻之后,秦淮仁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谦卑的笑意,语气恭敬而诚恳,一字一句地开始了对答,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恰好能让刘元昌听得清清楚楚。
“回大人的话,下官并非有意怠慢大人,实在是有难言之隐。下官毕竟是才来这里上任,初来乍到,对鹿泉县的风土人情、政务琐事,还有知府衙门的各项规矩,都还不甚了解,一时之间摸不着头绪。下官性子愚钝,生怕自己一时疏忽,说错了话、办错了事,无意间顶撞了大人的忌讳,惹得大人不快,所以才不敢贸然前来拜会。”
说到这里,秦淮仁微微一顿,观察了一下刘元昌的神色,见对方脸上的不满似乎稍稍缓解,就知道了,刘元昌真在意的并不是自己得罪了王贺民的事情,也没有被刘元昌记恨,他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一半了,这才继续说自己的话语。
“下官也是想着,先在鹿泉县熟悉一下政务,同时暗中打听、了解一下大人的喜好和规矩,摸清大人的脾气秉性,等到万事俱备,再登门拜会大人,也好表露出下官的诚意,不至于因为不懂规矩而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下官绝非有意怠慢,实在是行事谨慎,生怕出错,所以,肯定大人谅解,我也要对得上大人的喜好,这才能来拜访啊。”
这番话,秦淮仁说得情真意切,既有自己的难处,又表达了对刘元昌的敬重和诚意,可谓是滴水不漏,既化解了自己的尴尬,又给足了刘元昌面子。
刘元昌坐在上首,静静听着秦淮仁的解释,手指依旧轻轻敲击着椅扶手,脸上的神色渐渐缓和了下来。
刘元昌的心里清楚,秦淮仁这番话虽然有几分讨好的意味,但也并非全无道理,毕竟对方是新来的县令,不熟悉规矩也在情理之中。再者,秦淮仁的态度十分恭敬,语气也十分诚恳,丝毫没有顶撞之意,也没有丝毫的傲慢之气,这让他心中的不满消散了大半。
听完了秦淮仁的解释,刘元昌倒也没有再继续跟他为难,只是轻轻抬了抬手,对着他递出了一个隐晦的暗示,语气平淡又有了几分的客气与自然。
“既然如此,那本官也不怪你了。你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也情有可原。只是,本官近日恰逢寿辰,府里的同僚们都纷纷前来道贺,送了些薄礼,也算一片心意。”
刘元昌的话虽然说得隐晦,但秦淮仁自然一听就明白,他立马心领神会,连忙点了点头。
秦淮仁的脸上露出更加恭敬的神色,对着刘元昌说道:“大人明鉴,下官早就听闻大人近日寿辰,心中一直记挂着,特意提前准备了一份薄礼,只是一直没敢贸然登门,今日前来拜会,正好将这份薄礼送给大人,聊表下官的一片心意。”
说到这里,秦淮仁顿了顿,又装作十分实在的样子,继续对着刘元昌补充着说了起来。
“大人,您也知道,下官是个实在的人,也是个粗人,不懂得那些文人雅士的高雅情趣,也不知道该送些什么贵重的东西才能配得上大人的身份。所以,下官只是凭着自己的心意,给您采购了一箱子的寿礼,东西不算贵重,也不知道大人您是否会喜欢。您看,就是我座位后边的那个红色的檀木箱子,那个东西太大了,也沉甸甸的,下官一个人拿起不方便,就暂且放在那里了,还请大人海涵。”
秦淮仁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那个红色檀木箱子,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神色,仿佛真的是一个不懂人情世故、只懂实心办事的粗人一般。
其实,秦淮仁心里早已盘算好了,这个红色檀木箱子看起来十分气派,沉甸甸的,光是箱子的外观,就足以引起刘元昌的注意,让刘元昌误以为里面装的是什么贵重的宝贝,从而对自己多了几分好感。
而且,秦淮仁也是故意装作粗人,说自己不懂高雅,也是为了降低刘元昌的防备心,同时为后续箱子里的东西做铺垫,避免后续出现尴尬的局面。
刘元昌顺着秦淮仁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目光落在了那个红色的檀木箱子上。
只见那个箱子通体赤红,材质精良,上面雕刻着简单的花纹,看起来十分气派,而且箱子个头不小,一眼看上去就沉甸甸的,想必里面装的东西定然不少,也定然十分贵重。
看到这里,刘元昌脸上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心里暗暗点头,觉得秦淮仁虽然是个新来的县令,但倒也十分懂规矩,知道给自己送寿礼,而且出手也还算大方,看来对方也并非不懂人情世故,只是之前太过谨慎罢了。
刘元昌原本心中残存的几分不满,此刻已经彻底消散,语气也温和了许多,对着秦淮仁说道:“行,有心了。既然你特意准备了寿礼,那你就给我说一说,你送给我的寿礼是什么东西啊?也好让本官看看,你这份心意到底有多足。”
听到刘元昌的问话,秦淮仁脸上故意露出几分局促不安的神色,装作很不了解官场送礼规矩的样子,微微低下了头,声音也放得小声了一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下官实在是不知道大人喜欢什么,又爱好什么,平日里也不怎么和大人接触,摸不清大人的喜好。下官也见过其他几个县里的大人给您送的寿礼,个个都高雅又有含义,要么是珍贵的字画,要么是稀有的古玩,要么是名贵的药材,个个都价值不菲,也十分有格调。”
话说到了一半,先是把同行们的礼物夸奖了一番,讨好了一下同屋子里面身份同等的九个县令,接下来,他要说的就是自己的礼物了。
这么一说,表面上是贬低自己,实际上是为了让自己引起刘元昌的注意。
“大人,跟其他的九位县令比较起来,下官送的东西就显得有些简陋了,甚至可以说是不堪入目,不堪入耳,没有什么高雅的格调,也没有什么贵重的价值,甚至是有一点俗了,怕惹得大人笑话,也怕大人不喜欢。”
秦淮仁一边说,一边露出几分愧疚和不好意思的神色,仿佛真的为自己送的寿礼太过俗气而感到羞愧一般。
其实,这都是秦淮仁刻意装出来的,他就是要故意贬低自己送的寿礼,降低刘元昌的期待,这样一来,等到后续揭晓箱子里的东西时,即便刘元昌不满意,也不至于太过生气,毕竟自己已经提前打了预防针,说自己送的东西很俗气。
说完这番话,秦淮仁便装作要转身回去打开箱子的样子,一边转身,一边说道:“大人,下官还是打开箱子,让您亲眼看看吧,也好让您知道,下官送的到底是什么俗气的东西,若是您不喜欢,下官也绝不勉强,回头再给您重新准备一份。”
第七百三十八章 送礼(下)
刘元昌见秦淮仁要打开箱子,连忙伸手制止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的神色,同时又带着几分笃定。
刘元昌赶紧开口制止,对着秦淮仁说道:“好了好了,不用打开了。本官说了,你有心就好,送什么都可以,算是你对我的一番心意吧。既然是你的心意,本官自然会收下,无论里面装的是什么,本官都喜欢,何必还要特意打开来看呢?回头,我让下人把这个箱子抬到后堂,我自己慢慢看看就知道了,你也不用特意在这里打开,免得麻烦。”
在刘元昌看来,这个红色檀木箱子如此气派、沉重,里面装的东西定然不会太差,肯定是一些贵重的宝贝,秦淮仁之所以说自己送的东西很俗气,不过是谦虚罢了,毕竟哪个下属给上司送寿礼,会真的送一些不堪入目的东西呢?
所以,他根本就不想浪费时间在这里看秦淮仁打开箱子,只想赶紧让下人把箱子抬到后堂,自己私下里慢慢欣赏里面的宝贝。
见刘元昌制止了自己,秦淮仁脸上露出几分犹豫的神色,仿佛十分为难一般,沉吟了片刻,还是装作实诚地汇报了出来,语气依旧十分恭敬,也依旧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大人,您还是看看吧,不然下官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其实,下官送的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一些寻常人家祝寿的时候,都会送的普通东西,没有什么高雅的格调,也没有什么贵重的价值,就是一些寿桃,寿面,寿包,寿饼而已。都是下官特意让人精心制作的,虽然不值钱,但也是下官的一片心意,还请大人不要嫌弃。”
秦淮仁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刘元昌的神色,心里暗暗盘算着,刘元昌得知箱子里装的是这些普通的东西之后,会是什么反应,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这话说完之后,大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底下站着的那些一同前来拜会刘元昌的其他几个县里的县令,先是不约而同的嘿嘿一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戏谑,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仿佛在嘲笑秦淮仁不懂规矩,竟然给知府大人送这样俗气、普通的寿礼,简直是自不量力,也不怕惹得刘元昌生气。
笑过之后,他们便纷纷低下头,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有零星的话语传到了秦淮仁和刘元昌的耳朵里。
“这张东也太不懂规矩了吧,竟然给知府大人送寿桃寿面,这不是糊弄人吗?”
“就是啊,别的大人都送名贵的字画古玩,他倒好,送些寻常人家都有的东西,简直是丢我们县令的脸面。”
“我看他是不想在鹿泉县待下去了,竟然敢这么敷衍知府大人,这下有他好果子吃了。”
“说不定他是真的不懂规矩,毕竟是新来的,不过就算是新来的,也不该这么离谱啊……”
这些窃窃私语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一句都像是针一样,扎在秦淮仁的心上,可他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份憨厚、恭敬的神色,仿佛没有听到这些嘲讽的话语一般,依旧低着头,等待着刘元昌的发落。
秦淮仁的心里很清楚,这些人的嘲讽和戏谑,都是无关紧要的,只要刘元昌不生气,只要自己能够化解眼前的尴尬,就足够了。
至于这些吃百姓肉,和白型血的县令,他们的看法,秦淮仁根本就不在乎,毕竟在这个官场上,只有顶头上司的看法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人的议论,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废话罢了。
刘元昌听到秦淮仁的话,脸上的神色先是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十分气派、沉重的红色檀木箱子里,装的竟然是这些普通、俗气的寿桃、寿面、寿包和寿饼。
刘元昌脸上的满意神色瞬间僵住了,手指也停止了敲击椅扶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和不满,还有几分被糊弄的愠怒。
但,刘元昌毕竟是知府大人,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很快就掩饰住了自己心中的不满和愠怒,脸上又重新露出了几分笑意,只是那笑意十分勉强,没有丝毫的真诚,对着秦淮仁故作满意。
“张东啊,你真有心了,你看你啊!我过个生日而已,不过是一件小事,随便送点东西,表表心意就行了,你何必这么费心,送我这么多的东西干什么呢?”
说到这里,刘元昌微微一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暗示,又带着几分责备,继续说道:“你要送就送点小的、轻便的东西就好了,这么大一个箱子,装这么多普通的东西,这不是太过于招摇过市了吗?你想想,这么大一个箱子,抬来抬去,难免会被外人看到。知道的人,会说你是真心实意给本官送寿礼,送的都是寻常的寿桃寿包寿面这些,是一片心意;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送了什么价值连城的高档货,以为你在向本官行贿,到时候流言蜚语传出去,不仅会坏了本官的名声,也会坏了你的名声,你说这不是让本官为难吗?”
刘元昌的这番话,看似是在责备秦淮仁,实则是在暗示秦淮仁,送的东西太普通、太招摇,根本不符合他的身份,也不符合官场的规矩,言外之意,就是在不满秦淮仁送的寿礼太过寒酸,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秦淮仁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刘元昌的暗示,他连忙抬起手,擦了一把额头渗出的冷汗,脸上露出几分惶恐和愧疚的神色,连忙陪着笑脸,他的语气毕恭毕敬,为后面做铺垫。
“哦,谢谢大人的提醒啊,下官愚钝,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真是该死!下官只顾着给大人准备寿礼,一心想着表表自己的心意,却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差点就给大人惹来了麻烦,也坏了大人的名声,还请大人恕罪。”
说到这里,秦淮仁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话锋一转,又继续卖乖讨好。
“大人,您还别说,您这一提醒,下官还真就想到了一件事。最近,鹿泉县的匪患横行,社会治安十分不好,就在前几天,下官一直忙着处理鹿泉县治安恶事情,心力交瘁,一时之间也有些糊涂,所以才没有考虑到这么多,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这个还得感谢大人的提醒,不然下官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还会一直糊涂下去。大人,下官记住了,以后做事一定会更加谨慎,绝对不会再出现这样的错误,也绝对不会给大人惹来任何麻烦。”
秦淮仁一边说,一边不停地道歉,脸上的惶恐和愧疚神色看起来十分真实,仿佛真的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而犯下了大错,又因为刘元昌的提醒而幡然醒悟一般。
其实,秦淮仁之所以提到鹿泉县的匪患,就是为了转移话题,化解眼前的尴尬,同时也是为了向刘元昌表明,自己上任之后,一直忙于政务,并非有意怠慢他,也并非有意糊弄他,送这样的寿礼,确实是因为自己一时疏忽,再加上忙于公务,才没有考虑周全。
因为,秦淮仁是知道刘元昌的官位价值的,知府最关心的就是地方的治安和政务,提到这些事情,定然能够吸引刘元昌的注意力,让对方不再纠结于寿礼的事情。
虽然说,刘元昌是个极度贪婪的官员,但,毕竟也是一个五品的知府,需要政绩的,所以,秦淮仁这样的实干派,留着也有一定的用途。
刘元昌听完秦淮仁的话,脸上的神色又缓和了几分,他轻轻点了点头,对着秦淮仁又笑了笑,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哦,不了,不用了,你也不用太过自责,本官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的心意本官知道了,不知者不为罪,况且你还是新来的,又忙于县里的政务,一时疏忽也是情有可原,本官不会怪罪你的。”
说到这里,刘元昌又微微一顿,脸上的神色变得严肃了起来,语气也沉重了几分,仿佛在说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一般,对着秦淮仁继续说了起来。
“要不这个样子吧,张东啊,你是刚来鹿泉县上任的,对本知府的脾气和秉性呢,尚还不了解,本官也不怪你。今天,本官就跟你说句实话,也好让你以后办事有个分寸。”
刘元昌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锁在秦淮仁身上,语气严肃而郑重,一字一句地嘱咐。
第七百三十九章 宋海冒泡
“老夫平生最恨的就是行贿和受贿的事情了,在本官的管辖范围内,绝对不允许出现这样的事情。那些个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官场败类,老夫也是一向不留情面,只要被老夫查到,定然会严惩不贷,绝不姑息迁就。不然,你的上任县令崔广志,也不会因为贪赃枉法、中饱私囊,被老夫参一本上去,罢免官职,流放边疆了。”
刘元昌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威严,几分警告,还有几分炫耀,仿佛在向秦淮仁炫耀自己的公正无私,又仿佛在警告秦淮仁,不要想着投机取巧,不要想着行贿受贿,否则,崔广志就是他的下场。
其实,刘元昌心里根本就不是这样想的,他所谓的“最恨行贿受贿”,不过是一句冠冕堂皇的空话罢了,不过是为了装出自己公正无私、清正廉洁的样子,迷惑下属,掩人耳目的一个合理又合情的借口而已。
刘元昌之所以罢免崔广志,也不仅仅是因为崔广志贪赃枉法,更重要的是,崔广志不懂规矩,不愿意向他行贿,不愿意听从他的摆布,甚至有时候还会顶撞他,所以他才会用王贺民举报崔广志贪腐的借口,把崔广志参倒,罢免了对方的官职,也好杀鸡儆猴,警告其他的下属,必须听从他的摆布,必须懂得向他行贿,否则,就不会有好下场。
此刻,他对着秦淮仁说这番话,就是为了给秦淮仁一个下马威,警告秦淮仁,不要像崔广志那样不懂规矩,不要想着投机取巧,必须乖乖听从他的摆布,必须懂得向他行贿,这样才能在鹿泉县站稳脚跟,才能有好的前程。
刘元昌对着所有人故意装出一副公正无私的样子,就是为了让秦淮仁明白,想要得到他的赏识和提拔,就必须懂得“规矩”,就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而这份“诚意”,自然就是他想要的贿赂。
像模像样地把话说到了这里,刘元昌看着秦淮仁一脸恭敬、惶恐的样子,脸上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刘元昌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定然已经起到了警告的作用,秦淮仁定然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于是,刘元昌又开始对着秦淮仁指点了起来,语气依旧严肃,却又带着几分“谆谆教诲”的意味,仿佛真的是在真心实意地指点秦淮仁,让秦淮仁以后办事有个分寸,让秦淮仁能够做一个“好官”一般。
刘元昌一边指点,一边暗中观察着秦淮仁的神色,等待着秦淮仁的反应,等待着秦淮仁表忠心,等待着秦淮仁明白自己的真实意图,拿出足够的“诚意”来。
秦淮仁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脸上一直保持着恭敬、惶恐的神色,认真地听着刘元昌的指点,时不时地点一点头,仿佛真的是在认真聆听上司的教诲,仿佛真的被刘元昌的“公正无私”所打动一般。
但是,秦淮仁的心里却十分清楚,刘元昌这番话,不过是冠冕堂皇的空话罢了,不过是为了警告他,不过是为了向他索要贿赂罢了。
秦淮仁心里暗暗冷笑,却又不敢表现出来,依旧装作一副懵懂无知、虚心求教的样子,任由刘元昌对着自己指点,心里却早已盘算好了后续的打算。
秦淮仁知道,自己想要在鹿泉县站稳脚跟,想要保住自己的前程,就必须暂时听从刘元昌的摆布,就必须懂得向刘元昌行贿,但他也不会一味地妥协退让,他会暗中积蓄力量,等到时机成熟,再一步步摆脱刘元昌的控制,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刘元昌端坐在主位上,神色沉敛,目光落在下方躬身站立的秦淮仁身上,语气既有知府的威严,又带着几分敲打之意,继续对着众人装模作样。
“张东啊,我刘元昌呢,不管你以前在别处任上做过什么事情,是勤勉尽责也好,是偶有疏漏也罢,那些都已是过往。现在,你既然承蒙提拔,成了我冀州府下辖的县令官员,食朝廷俸禄,掌一方百姓生计,那么我就有必要严格要求你,半点不能含糊。”
话已经说到了一半,没有停的意思,面子上的功夫依旧坐着,还在说着自己的道理。
“你要清楚,冀州府是朝廷的疆土,你我皆是朝廷命官,当以公事为重,以百姓为念,切不可徇私枉法、懈怠渎职。这一次你送来这些礼物,念在你初来乍到,或许是不懂我为官的规矩,那就算了,我不与你计较,但你要记住啊,下不为例。若是再有下次,无论是何种缘由,何种说辞,我都绝不会再轻易放过你,定当按律处置,绝不徇私。”
秦淮仁听得心头一紧,连忙收起脸上的些许局促,腰弯得更低了些,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容,连连点头,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谦卑,虽然不爱听,但必须得给个回应。
“是的,是的大人,多谢知府大人的教训,下官句句都听进去了。大人所言极是,下官身为朝廷命官,本就该恪尽职守、廉洁奉公,不该有这般送礼攀附的心思,是下官糊涂,思虑不周。下官一定熟记于心,把大人今天对我的谆谆教诲刻在心里,时时刻刻警醒自己,日后必定严于律己,勤勤恳恳做事,清清白白为官,绝对不会忘记大人今日的告诫,更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绝不给大人添麻烦,也绝不辜负大人的提拔与信任。”
秦淮仁一番话,字字句句都透着诚恳,既认真表了决心,也明确表了态,没有半句虚言妄语。
对着刘元昌恭恭敬敬的应承完毕之后,他便缓缓直起身,垂着双手,恭恭敬敬地站立到了一旁,眉眼低垂,不再多说一个字,生怕自己言多有失,惹得刘元昌不快。
他心里清楚,刘元昌看似温和,实则心思缜密,敛财贪污极为在行。
刘元昌看着秦淮仁这般识相,没有丝毫辩解,也没有半点不满,神色渐渐缓和了下来,原本心中的那几分顾忌和猜忌,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嘴角微微上扬,低低笑了一声,语气也温和了不少,抬手指了指秦淮仁原本坐的位置,轻声说道:“行了,不必站着了,坐回去吧。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日后好好做事,莫要让我失望。”
秦淮仁连忙躬身应道:“谢大人,下官谨记大人嘱托。”
说罢,才小心翼翼地移步,缓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依旧是垂首敛目,不敢有半分懈怠。
刘元昌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师爷钱凯,悄悄使了个眼色,语气带着几分吩咐,开口说道:“钱凯,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呢!还不快去,叫人来把张东送来的这些礼物都抬下去,别管送给我什么东西,我都收下来了。处理完这些事,接下来啊,就该安排吃饭了,莫要怠慢了各位大人。”
钱凯何等机灵,一眼就领会了刘元昌的用意,连忙点头应承,语气恭敬又利落。
“是的,知府大人,下官这就去办,绝不耽搁。”
钱凯说罢,便对着门外候着的下人比画了个手势,眼神示意他们进来。
很快,就有两个身材健壮、面色黝黑的小伙子快步走了进来,两人皆是躬身行礼,低声问道:“师爷,有何吩咐?”
钱凯指了指墙角堆放着的礼物箱子,沉声说道:“把这些箱子都抬出去,送到咱们府衙的后堂啊,小心些,莫要损坏了里面的东西,也莫要多言。”
两个小伙子连忙应道:“是,师爷。”
说罢,便上前合力抬起箱子,动作麻利地转身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刚要把箱子抬出去的时候,却停了下来,估计比较沉,稍微停顿了一下,正要出门的时候。
钱凯转身回到刘元昌身侧,垂首站立,等候刘元昌下一步的吩咐。
刘元昌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说话,拟定一下饭局的安排,再叮嘱众人几句为官之道,也好借这个机会拉拢人心、严明规矩。
可就在他刚要开口做发言的时候,门外那个负责通报的仆人的声音,再次传入了众人的耳中,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恭敬。
“冀州府总兵宋海大人到……”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体态微胖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他五官端正,面容带着几分憨厚,只是眉宇间又透着几分武将的英气,手里提着一袋子用粗布包裹着的东西,刚一进门,一股浓郁的鱼腥味就弥漫开来,显然袋子里装的是新鲜的鱼。
宋海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目光扫过厅内众人,一边快步走上前,一边扬声笑道:“刘知府,各位大人,抱歉抱歉,来晚了来晚了,刚从河边钓了些新鲜的鱼,想着给各位大人尝尝鲜,便耽搁了些许时辰,还望各位莫要见怪啊。”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人会突然驾到,就连主家刘元昌都很意外,压根没有邀请这个叫宋海的总兵。
第七百四十章 大一岁还是大两岁
现场的县令全都起身,纷纷作揖,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语气里满是奉承,没有一个敢有半分懈怠,一看就知道,这个人是比他们官阶高不少的官员。
“总兵大人好啊!大人今日驾临,真是我等的荣幸,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海涵!”
一个个躬身弯腰,双手交叠举过眉际,姿态放得极低,毕竟眼前这位是冀州府手握兵权的总兵,手握生杀大权,远非他们这些七品县令所能得罪,哪怕心里有再多心思,面上也得做得滴水不漏。
“哈哈,好,各位大人啊,你们好啊,哈哈!”
宋海放声大笑,笑声洪亮,震得厅内众人耳膜微微发颤,那笑声里带着武官特有的爽朗,却也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
宋海很得意,他一边笑着,一边抬手随意摆了摆,示意众县令起身,没有半分文官的含蓄内敛,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不拘小节的粗粝劲儿。
这个冀州府的总兵,操持着一口流利的山西口音,字句间都带着山西人的耿直与泼辣,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带着几分重量。
身上穿着一身簇新的铠甲,铠甲边缘镀着的铜饰在光线下泛着冷光,衬得他身形愈发魁梧,周身散发着武官独有的威严气场,他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毫不客气地跟知府后厅的官员们打起来了招呼,语气随意得仿佛不是置身于知府的私宴,反倒像是在自己的总兵府一般自在,看得出来这个叫宋海的总兵也是个嚣张跋扈习惯的老油子了。
只是站在众官员之中的秦淮仁,心里却泛起了嘀咕,满心都是意外,他悄悄抬眼打量着宋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心里反复琢磨着。
这个叫宋海的总兵怎么会不请自来呢?知府刘元昌的生日宴,虽说是私宴,但也算是冀州府官场的一件小事,按道理来说,若是刘元昌有意邀请,必然会提前派人送帖,可看刘元昌方才的神色,分明也是不知情的模样,更何况,文官与武官素来有隔阂,这宋海向来与刘元昌不对付,怎么会主动登门赴宴,这实在是不合常理,其中定然有蹊跷。
秦淮仁在冀州府的鹿泉县为官也有一段时日了,对于宋朝的官员制度,也算是摸得有几分透彻,他心里清楚,一般来说,一方区域的知府和总兵,分工明确,知府管着地方的发展治理、民生赋税、刑狱诉讼,算得上是一方父母官。
而总兵则掌管着地方的治安、兵权,负责抵御外敌、镇压叛乱,守护一方安宁,按理说,两人各司其职、相辅相成,算是一对友好搭档,共同撑起冀州府的安稳。
可偏偏,宋朝的这个官员制度很拧巴,重文轻武的风气盛行到了极致,文官的地位远在武官之上,待遇更是天差地别。
文官的待遇自然不用说,俸禄丰厚,除了正俸之外,还有禄米、职钱、公用钱、茶汤钱等各种补贴,逢年过节还有赏赐,退休之后还有退休金。
宋朝的文官,可谓是妥妥的高薪高福利好岗位,平日里出行有仪仗,与人交往也自带三分体面,哪怕是同级别的文官,也比武官更受朝廷器重、更受百姓敬重。
至于武官,虽然不能说待遇很差,朝廷也会发放俸禄和粮饷,保障他们的基本生活,可若是跟同级别的文官相比,那就差了不止一星半点了。
武官不仅俸禄比文官少了大半,没有那么多繁杂的补贴和赏赐,地位更是远不如文官,哪怕是宋海这样的总兵,品级与知府相当,可在朝廷面前,话语权也远不及刘元昌,平日里还要受文官的掣肘。
武官很多事情都不能随心所欲,就连出行的仪仗,也有严格的限制,不能逾越半分,久而久之,武官心里难免会有怨气,文官也大多看不起武官,两者之间的隔阂也就越来越深。
秦淮仁心思缜密,察言观色的本事更是不差,这一段时间相处下来。
秦淮仁已经看明白了一点,冀州府的知府刘元昌和冀州府的总兵宋海,这两个人怕是早就不对付了,彼此之间积怨已久,只是碍于官场的规矩,碍于两人都是冀州府的最高行政级别长官,一个掌文,一个掌武。
如果,刘元昌这个知府跟宋海这个总兵的关系闹得太僵,不仅会被朝廷斥责,还会影响冀州府的安稳,所以两人只能表面上维持着和谐,平日里见面客气寒暄,可暗地里却互相提防、互相掣肘,谁也不服谁,谁也不想让着谁。
宋海丝毫不在意厅内众人异样的目光,也不顾及刘元昌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与不悦,迈着大步子走到了跟前,步伐铿锵有力,没有半分拖沓。
这个时候,宋海目光直直地落在刘元昌身上,语气洪亮,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对着刘元昌就大声吆喝了起来,那山西口音在厅内回荡,格外刺耳,没有半分官场交往的含蓄,反倒像是在跟熟人赌气一般。
“我说啊,老刘,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宋海双手叉腰,眉头皱起,脸上带着几分不满,语气里的埋怨毫不掩饰。
“你说你吧,过五十二岁的生日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通知我呢?好歹啊,我也是冀州府的总兵老爷吧,跟你一文一武,共同管着这冀州府的地界,你过生日不叫我,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还是觉得我不配来你的生日宴啊?”
宋海一边说着,一边挑眉看着刘元昌,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显然是故意来找茬的,就是想借着这件事,给刘元昌添添堵。
刘元昌心里虽有不悦,可脸上却不敢表露出来,他连忙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了宋海的跟前,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嘿嘿一笑,那笑容僵硬得很,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不情愿。
刘元昌跟宋海很明显是完全的面和心不和,刘元昌语气恭敬,却也带着几分敷衍,小心翼翼地说道:“哎呀,总兵大人啊,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怎么敢不把您放在眼里呢?您也不是不知道,您多忙啊!现在咱们圣上刚在冀州辖区修了一个皇陵,那可是圣上极为看重的事情,守护皇陵的重任全落在了您的肩上,您日夜操劳,忙得脚不沾地,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所以,我哪敢麻烦您啊,我想着,您这么忙,就不打扰您处理公务了,您说是不是呢?”
刘元昌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着宋海的神色,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生怕一句话惹恼了这位手握兵权的总兵。
可宋海却丝毫不予领情,他对着刘元昌不耐烦地比了比手,脸上的不满更甚,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毫不掩饰地透漏着讽刺,那话语像针一样,句句都带着刺。
“你啊你,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宋海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跟着说的话越说越过分了。
“今天是你的五十二岁生日啊,可不是什么小事,身为冀州府的总兵,跟你一文一武的地方行政官员,咱们俩同掌冀州府的大小事务,你过生日,我呢,那是再忙也得来啊,你倒好,连个信儿都不跟我透漏,难不成,你是怕我来给你添麻烦,还是怕我抢了你的风头啊?”
刘元昌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岂能听不出宋海话里的讽刺与挑衅。
刘元昌知道宋海这是来没事找事的,故意借着生日的事情刁难自己,可碍于身份,他又不能当场发作,只能强压下心里的怒火,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宋海的胸膛,脸上装作不太满意的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反驳,却又不敢太过强硬,他也只能小心翼翼地说话。
“你才糊涂呢!我哪里有五十二岁啊,你可别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今年才五十一周岁,你忘了,我比你小两岁呢!咱们俩一起在冀州府为官这么多年,我的年纪你都能记错,你这记性也太差劲了点吧!”
刘元昌假装淡定地一边说着,一边刻意强调着自己的年纪,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也带着几分想戳破宋海故意找茬的心思。
宋海看刘元昌竟然对着自己回怼了过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心情也不是很好,他盯着刘元昌,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悦,见他一脸装腔作势、故作委屈的模样,心里更是不爽,便继续揶揄了起来。
“哎呀,不对吧,明明是你错了,还敢跟我顶嘴?”
刘元昌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讽刺更甚,继续说道:“我明明只大你一个岁数的,我今年都五十三岁了,按道理来说,你就是五十二周岁,你还在这里跟我装年轻人呢?难不成,你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怕别人说你老,所以故意把自己的年纪说小一岁,自欺欺人罢了?”
刘元昌被宋海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的火气更盛,可还是强压着没有发作,他又对着宋海用力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继续否定。
第七百四十一章 争面子(上)
“哪有的事情啊,你记错了,你肯定记错了!我的生日年龄,我自己能记错吗?那是不可能的啊!”
刘元昌也上了脾气,不仅脸色变了,还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对着他嘟囔。
“你听着啊老宋,你比我大的就是两岁,一点都没错!当年咱们俩初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我的年纪,你当时还说,以后要多照顾我这个小两岁的弟弟,怎么,这才几年的功夫,你就全都忘了?我看啊,是你老糊涂了,记错了自己的年纪,也记错了我的年纪!”
刘元昌的话,字字句句都带着反驳,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甘和怒气,厅内的众官员们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个个都悄悄观察着眼前的局势,谁也不敢上前劝说,毕竟这是冀州府的两位最高长官在争执。
这两个文武冤家,除了彼此互损,另外九个县令,他们都是小官,一旦插嘴,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当一个旁观者,心里却都清楚,这两人就是借着年纪的事情互相刁难,说白了,就是想争一口气,想压过对方一头。
秦淮仁站在人群中,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他悄悄观察着宋海和刘元昌的神色,心里暗暗琢磨着。
宋海向来性子急躁,又好胜心强,今天主动登门,显然就是故意来找茬的,可刘元昌也不是软柿子,两人这么争执下去,恐怕会闹得很难看。
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不仅会失了体面,还可能会影响到冀州府的官场秩序,只是不知道,宋海这突如其来的登门,除了刁难刘元昌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目的。
就在众人以为宋海会继续跟刘元昌争执下去,甚至会当场发作的时候。
这一次,宋海竟然没有怼回去,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呵呵笑着说道:“哦,是这样的啊,原来我记错了,那么,我明白了,明白了啊。”
宋海说话的语气缓和了不少,脸上的不满也消散了一些,只是那笑容里,依旧藏着几分不怀好意,显得他更加坏了,甚至有点小小的坏心思。
“那就当你比我小两个岁数吧,反正我是你的老哥哥,也不和你计较这些小事了。”
给了刘元昌一个台阶后,他又把目光扫过厅内,语气又变得随意起来,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大声地说道:“哎,说了这么半天,我得有个座位啊,总不能让我就这么站着吧?老刘,你这生日宴,总不能连我这个总兵的座位都没有准备吧?”
刘元昌听着宋海的话,心里的火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他心里清楚,宋海这是故意的,先是找借口刁难自己,争执了半天,又装作大度的样子不和自己计较,最后又故意索要座位,分明就是想摆摆总兵的架子,故意让自己难堪,让众官员看自己的笑话。
可是,自己的生日这天,刘元昌偏偏不能发火,强压下心里的怒火,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僵硬,眼神里满是不悦。
刘元昌猛地转过头,瞪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师爷钱凯,那眼神里满是斥责和不满,仿佛在说:你怎么回事?连座位都没有准备好,让总兵大人当众开口索要,丢尽了我的脸面!
钱凯被刘元昌瞪得浑身一僵,连忙低下头,不敢直视刘元昌的目光,脸上满是惶恐和愧疚,心里暗暗叫苦,却又不敢有半分辩解,只能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赶紧给宋海安排座位,化解眼前的尴尬。
厅内的众官员们也都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说话,生怕引火烧身,整个后厅瞬间变得安静起来,只剩下宋海身上铠甲偶尔发出的细微碰撞声,显得格外刺耳,就连早就洞察出来问题的秦淮仁,也觉得不开心了。
刘元昌生气了,对着自己的管家兼师爷钱凯就大声呵斥了一顿狠的,那声音洪亮得震得人耳朵发鸣,脸上的肥肉因为怒气而微微颤动,眼神里满是不耐与斥责,仿佛钱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一般。
要说这个刘元昌,平日里虽算和气,但在下属面前,尤其是关乎自己颜面的时刻,素来是说一不二,半点容不得差错,此刻见钱凯竟没领会自己的心思,漏了礼数,怒火当即就压不住了,语气里的严厉几乎要溢出来,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你没眼色啊,看不见咱们冀州府的总兵大人没地方坐啊,快搬一个凳子来。”
刘元昌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眼神死死盯着钱凯,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若是钱凯再慢一步,定要再受一顿训斥。
刘元昌心里清楚,宋海身为冀州府总兵,手握兵权,虽说与自己同级,却素来与自己不和,但是也得给足了面子。
今日,宋海来给自己拜寿,既是给面子,也是暗中试探,自己万万不能失了礼数,更不能让宋海挑出半分错处,不然日后在冀州府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钱凯秒懂,心里暗自叫糟,他跟着刘元昌多年,最是清楚自家老爷的脾气,也明白今日宋海前来的深意,方才一时疏忽,竟忘了给总兵大人备座,险些误了大事。
钱凯不敢有半分耽搁,也不敢辩解半句,连忙低下头,脸上堆起谦卑的笑意,对着不远处一个侍立的下人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满是急切与叮嘱,示意下人动作快些,迅速填上来一把银子给总兵大人就座,万万不可再出纰漏。
那下人也是个机灵的,一看钱凯的眼色,便立刻领会了意思,不敢有丝毫怠慢,快步跑到偏房,搬起一把打磨得光滑发亮的木椅子,脚步轻快地走到刘元昌的太师椅旁,小心翼翼地放下,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惹得两位大人不快,放下后还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垂首站立,大气都不敢出。
刘元昌见凳子已经放好,脸上的怒气才稍稍褪去几分,随即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笑容,转过身对着宋海拱了拱手,语气也缓和了不少,甚至带上了几分熟稔的客套。
“来吧,老宋坐啊,你赶得挺巧的,我这啊,正要开席。”
刘元昌一边说着,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里满是讨好,却又不敢太过卑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知道宋海性子直率,却也爱较真,若是自己太过谄媚,反倒会被他轻视,若是太过冷淡,又会得罪他,唯有这般不卑不亢,才能让宋海挑不出毛病。
宋海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慢悠悠地扫了一圈在场的各位县令,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随即又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几个下人正要抬出门的大礼盒子上,那礼盒极大,包装得十分精致,边角处还装饰着彩色的绸带,一看就知道里面的礼物分量不轻。
宋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揶揄,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调侃,慢悠悠地开口说道:“哎呦,老刘啊,你真行啊,你的下属够意思的。你看你收礼物,收了多大的一个礼盒啊,我看你这也够意思的,寿礼肯定不少,还有成色呢!对了,这么大的礼谁送的啊?”
宋海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话语里的讽刺之意毫不掩饰,明着是夸赞刘元昌下属懂事,实则是暗指刘元昌贪得无厌,借着寿宴大肆收受下属贿赂。
刘元昌心里跟明镜似的,自然听出了宋海话语里的讽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暗自懊恼,懊恼自己没能及时让下人把礼盒抬走,反倒被宋海抓了个正着,落了话柄。
但他也清楚,碍于今天自己过生日,自己根本不能发脾气,若是直接回怼,定然会闹得不愉快,甚至可能给自己招来祸端,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他只能强压下心里的不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略显尴尬的笑容,敷衍地笑呵呵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掩饰。
“哪里哪里,都是下属们的一点心意,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刘元昌刻意避开了宋海的问题,没有说出送礼人的名字,生怕宋海再借着送礼人的事情继续调侃自己,进一步难堪。
说完这句话,刘元昌连忙转移话题,目光在在场的县令们身上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站在人群中的秦淮仁,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随即,刘元昌对着秦淮仁招了招手,语气热情地说道:“张县令,这不总兵大人来了,你来认识一下冀州府的总兵吧,这也是你的上司呢!”
刘元昌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避开宋海的调侃,另一方面也是想借着秦淮仁,转移宋海的注意力,同时也想在宋海面前彰显一下自己作为知府的威严,让宋海知道,自己在下属心中还是有分量的。
第七百四十二章 争面子(下)
除此之外,刘元昌还有个小心思,他也想借机试探一下秦淮仁,看看这个新来的鹿泉县县令,是否懂得官场规矩,是否会来事。
秦淮仁心里早有准备,虽说是第一次以县令的身份参加刘元昌的寿宴,却早已摸清了官场的门道,也清楚刘元昌的心思。
听到刘元昌的召唤,他立刻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不敢有半分耽搁,快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走到宋海跟前,恭恭敬敬地停下脚步,双手高高举起,作了一个标准的揖,腰弯得极低,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语气恭敬又客气,甚至带上了几分讨好。
“总兵大人你好,鹿泉县县令张东,现在特别向您拜见。”
秦淮仁刻意放慢了语速,每一个字都说得十分清晰,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惹得宋海不快。他知道宋海手握兵权,是冀州府的实权人物,若是能得到宋海的赏识,日后自己在鹿泉县的日子,乃至在官场的发展,都会顺利很多,所以,他格外重视这次与宋海见面的机会,一言一行都格外谨慎。
刘元昌目光紧紧盯着秦淮仁,看着他那副恭敬谦卑的样子,心里十分满意,随即又想起了那个巨大的礼盒,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当即就对着秦淮仁反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确认。
“这个大礼,是你送的了?”
他之所以会这么问,一来是因为刚才宋海的调侃,让他对这个礼盒格外在意;二来也是想确认一下,这个厚重的礼物到底是不是秦淮仁送的。
若是的话,那说明秦淮仁确实懂事,懂得讨好自己,日后倒是可以多关照一二;若是不是的话,那他也得弄清楚送礼人的身份,免得错失了一个示好的机会。
秦淮仁听到刘元昌的问话,连忙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谦卑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语气恭敬地说道:“是的,是我送的,总兵大人,知府大人。”
秦淮仁说话的时候,还特意加上了知府大人,生怕自己只问候了宋海,而忽略了刘元昌,惹得刘元昌不快。
因为,秦淮仁知道,自己作为鹿泉县的县令,刘元昌是自己的直接上司,若是得罪了刘元昌,那自己在鹿泉县根本站不住脚,所以,他既要讨好宋海,也要顾及刘元昌的感受,力求做到面面俱到,不偏不倚。
同时,秦淮仁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在两位大人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个懂事、会来事的下属,为自己一会申请专项经费修水渠做好铺垫。
宋海看着秦淮仁那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嘴角的揶揄之色更浓了,他冷哼一声,那声音里满是不屑与嘲讽,随即就对着秦淮仁开始了揶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也带着几分施压。
“呦呵啊,你还挺可以的啊,看你长得文文静静的,一副读书人的模样,没想到心思还真是够深的,竟然能给知府大人送这么大的礼物啊。”
宋海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秦淮仁,眼神里满是审视,仿佛要把秦淮仁看穿一般。
“我跟你说啊,你不能眼里只有知府,没有我这个总兵,咱们冀州府,可不是知府一个人说了算。回头老子我过生日,你小子也得给我送个一样的,少一分一毫,我可饶不了你。”
宋海的话语里带着几分威胁,明着是开玩笑,实则是在试探秦淮仁的态度,看看他是否会因为自己是总兵,就刻意讨好自己,也看看他是否懂得在官场中周旋,不得罪任何一方实权人物,虽然,一个武官的待遇不如文官,但起码总兵和知府还是名义上的平级官员。
秦淮仁心里一清二楚,宋海说这番话,既是调侃,也是施压,若是自己不答应,定然会得罪宋海,日后在冀州府,怕是会被宋海处处刁难;若是自己答应了,又怕刘元昌心里不快,觉得自己太过圆滑,眼里没有他这个直接上司。
但是去,秦淮仁是个明白人,他也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稳住宋海,毕竟宋海手握兵权,得罪不起。
所以,他没有丝毫犹豫,连忙连连点头,脸上依旧挂着谦卑的笑容,语气恭敬又诚恳地对着宋海开始了献媚和讨好。
“是的,总兵大人说的是,那是一定要送个一样的礼物给总兵大人,绝不怠慢。”
秦淮仁一边说着,一边再次对着宋海作了个揖,姿态放得极低,生怕宋海不满意。
同时,秦淮仁也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刘元昌,观察着刘元昌的神色,心里暗自盘算着,该如何安抚刘元昌,不让他心里产生芥蒂。
刘元昌站在一旁,听到秦淮仁的回答,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心里十分不乐意。
刘元昌心里清楚得很,宋海这番话,明面上说是让秦淮仁给他送礼物,实则是在跟自己置气,是在故意挑衅自己,想让自己难堪。
毕竟,秦淮仁是自己的下属,宋海却当着自己的面,要求秦淮仁给他送同样厚重的礼物,这分明是不把自己这个知府放在眼里。
刘元昌心里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他平日里最是好面子,哪里能容忍宋海这般挑衅,于是,他二话没说,就立刻接过了宋海的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也带着几分反击,试图挽回自己的颜面。
“哎呀,你看你说的哪的话,宋海大人,”
刘元昌脸上再次堆起笑容,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强硬。
“你要是喜欢这礼物,你就拿去吧,无非就是寿桃,寿包,寿饼这些个面食罢了,值不了几个钱,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哪里配得上大人,不过是下属们的一点心意罢了。”
刘元昌还一边说着,一边对着钱凯使了个眼色,示意钱凯把礼盒拿过来,递给宋海。
刘元昌之所以这么说,一来是想故意贬低礼盒的价值,化解宋海的调侃,表明自己并没有收受贵重贿赂;二来也是想试探宋海,看看他是否真的敢收下这份礼物,若是宋海收下了,那日后自己也有话说,若是宋海不收,那自己也能挽回颜面,显得自己很大方。
宋海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刘元昌的心思,他心里清楚,刘元昌这是在跟自己较劲,也是在给自己台阶下。
宋海怎么可能真的收下这份礼物,若是收下了,反倒落了个夺人所爱的名声,还会被刘元昌抓住把柄,日后刘元昌若是在朝廷面前参自己一本,说自己贪图下属贿赂,那自己可就麻烦了。
所以,宋海故意装作客气的样子,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语气里带着几分虚伪的客套。
“哎呀,我说刘老弟啊,你这就见外了,”
他顿了顿,故意放慢了语速,眼神里满是玩味,又一次跟刘元昌打起来了哈哈。
“我虽然是个武官,性子粗直,是个大老粗,没读过多少书,但是,做人的道理我也明白的。我宋海也是个君子,既然是君子,那就不能夺人所爱啊,这礼物是下属送给你的寿礼,我怎么能硬生生拿过来呢,传出去,别人还得说我宋海不懂规矩,贪图小利呢。”
说到这里,宋海又故意揉了揉自己的牙,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继续说道:“再说呢,我老宋一辈子爱吃肉,顿顿都离不开荤腥,我的牙口也不够好,年纪大了,牙齿也松了,哪里吃得动你这个面疙瘩啊,若是真的吃了你的这些寿桃寿饼,回头把我的老牙咯掉了,那可就不好了,到时候,我可就没法吃肉了,那你刘老弟可得负责啊。”
宋海的话语里满是调侃,逗得在场的几位县令都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却又不敢笑得太大声,只能憋在心里,肩膀微微颤动,动作太大就显得自己失了面子。
宋海这么说,既给了刘元昌台阶下,又没有得罪刘元昌,还顺便调侃了刘元昌一番,是一举多得,既彰显了自己的大度,又维持了自己的体面。
刘元昌也秒懂宋海的意思,知道他这是故意给自己台阶下,也知道他不会真的收下这份礼物,心里的火气瞬间就消了大半,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诚了几分。
刘元昌指着宋海,呵呵笑道:“哎呀,老宋啊,你还真是个老顽童啊,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跟我开玩笑,真是越活越年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也带着几分熟稔的客套。
此刻,两人之间的尴尬与试探,仿佛都在这一句玩笑话中化解了,表面上看起来,依旧是关系不错的同僚,唯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彼此之间的较量,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只是碍于身份和颜面,没有明着撕破脸罢了。
两个为老不尊的官老爷,就在这里开始了互相损贬,争起来了面子。
第七百四十三章 知府家的寿宴
接着,刘元昌又故意咳嗽了两声,那咳嗽声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暗示意味,明眼人都能听出来,他这是在给自己的师爷钱凯下暗示。
钱凯心里清楚,眼下气氛已经缓和得差不多了,若是再继续僵持下去,反倒会显得尴尬,不如趁机转移话题,宣布开席,既能化解当下的尴尬,也能让各位县令们安心,同时也能在宋海面前彰显自己的主导权。
钱凯跟着刘元昌多年,最是了解刘元昌的心思,一听刘元昌的咳嗽声,就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快步走到刘元昌跟前,恭恭敬敬地低下头,身体微微弯曲。
“老爷啊,你看时候不早了,这个点呢也是吃饭的时候了,下人们早就把伙食准备好了,一个个都等着老爷你发号施令呢。要不,您看咱们这就请各位大人入席吃寿宴吧?”他的话语说得十分得体,既提醒了刘元昌开席,又给足了刘元昌面子,同时也兼顾了在场的各位大人,是面面俱到。
刘元昌听到钱凯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赞许的神色,他知道,钱凯这是在给自己解围,也把话说得十分周到。
于是,刘元昌对着在场的各位大人拱了拱手,语气热情地说道:“嗯好,我觉得挺好,钱凯说得对,时候也不早了,各位大人也都饿了,那各位就请入席吃饭吧,今日是我的寿宴,大家不必拘束,尽情吃喝,千万不要客气,就当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刘元昌一边说着,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里满是热情,试图营造出一种热闹、融洽的氛围,让各位大人都能放下拘谨,好好赴宴。
同时,他也想借着这场寿宴,拉拢一下各位下属,让他们更加忠心于自己,也让宋海看看,自己在下属心中的威望。
宋海一听刘元昌说开席,立刻就接住了话头,脸上露出一副急切的表情,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饥饿。
“哦,你不说我还忘了,我赶了四个时辰的路,一路上马不停蹄,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我的肚子啊,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前胸贴后背了,那就一起吃饭吧,俺老宋也不跟你老刘客气了,今日非要好好蹭你一顿好酒好菜,弥补一下一路上的辛苦。”
宋海嘴巴老实地说着,还顺便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一副憨厚的笑容,故意装作一副不拘小节的样子,实则是想借着这番话,进一步化解彼此之间的尴尬。
同时,这个野蛮性子的总兵也想在各位县令面前,树立一个直率、憨厚的形象,让各位县令觉得,自己这个总兵大人,并不是那么难以相处。
说完,钱凯就立刻走到前面,脸上堆着谦卑的笑容,对着在场的各位大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地说道:“各位大人,请跟我来,餐厅已经准备好了,各位大人这边请。”
说完,钱凯便转身,脚步轻快地在前面引路,时不时地回头,对着各位大人做出邀请的手势,态度恭敬至极。
在场的各位县令们,一个个都不敢有半分耽搁,纷纷对着刘元昌和宋海拱了拱手,说了几句祝福的话语,然后便跟着钱凯,有序地朝着餐厅走去,一个个都低着头,神情恭敬,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自己言行不当,惹得两位大人不快。
秦淮仁故意放慢了脚步,走在最后面,等其他的县令们都走远了,他才转过身,对着刘元昌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揖,脸上露出一副愧疚的表情,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声音压得很低。
“知府大人啊,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我送的礼物太招摇了,给您添麻烦了,还让总兵大人误会了您,都是我的不是,我不该送这么大的礼盒,不该给您添乱。”
秦淮仁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低着头,姿态放得极低,语气里满是自责。
秦淮仁之所以这么说,既是想真诚地向刘元昌道歉,表明自己并不是故意给刘元昌添麻烦的;也是想试探刘元昌的态度,看看刘元昌是否真的因为这件事情而生气,若是刘元昌生气了,自己也好及时补救,若是刘元昌没有生气,那自己也能放下心来。
最重要的是,秦淮仁也想借着这番话,让刘元昌觉得,自己是个懂事、有分寸的人,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也敢于承认错误。
刘元昌看着秦淮仁那副愧疚自责的样子,心里的那点不快早已烟消云散,他对着秦淮仁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副温和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哦,不,你没有给我找麻烦,你做得很好。”
刘元昌说话的时候,目光还紧紧盯着秦淮仁,眼神里满是欣赏,继续说道:“张东啊,我对你很满意的,你呀,也要好好的干,好好表现,我这个知府呢,对你,还是抱有很大的期望的。”
说到这里,刘元昌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不少,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也带着几分叮嘱,同样有几分警告的味道。
“你呀,一定要把鹿泉县给我治理好了,鹿泉县是个好地方,可惜啊,我这来了三个县令,一个个都不争气,全都没把这个鹿泉县给管好,要么贪赃枉法,要么庸庸碌碌,最后都被我参了一本,罢官免职了。我希望你不要像他们一样,要好好为官,造福百姓,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也不要辜负朝廷对你的信任。”
秦淮仁听到刘元昌的话,心里一阵狂喜,他知道,刘元昌这番话,既是对自己的肯定,也是对自己的提醒许,这说明刘元昌已经认可了自己,起码来说,是放心了,日后只要是跟他周旋好了彼此之间的关系,那么,自己做出来政绩就不是难事了。
秦淮仁连忙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应承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坚定,装出来几分感激。
“请知府大人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一定好好治理鹿泉县,勤政爱民,廉洁奉公,绝不贪赃枉法,绝不辜负大人对我的期望,也绝不辜负朝廷对我的信任。”
说完,秦淮仁又对着刘元昌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恭敬至极。
其实,秦淮仁心里早就有了打算,他想着趁着这个机会,跟刘元昌开口,说一下自己想要在县衙内修水渠的事情。
鹿泉县虽然是个好地方,但是水利设施十分落后,每到雨季,就会发生洪涝灾害,淹没百姓的田地和房屋,百姓们苦不堪言;每到旱季,田地又会缺水干裂,庄稼颗粒无收,百姓们只能流离失所。
所以,秦淮仁上任之后,没过多久,突然冒出来了一个想法,那就是修建鹿泉县的水渠,改善鹿泉县的水利设施,造福百姓。
秦淮仁想着,若是能得到刘元昌的支持,修建水渠的事情就能顺利很多,毕竟修建水渠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仅凭自己一个鹿泉县县令的力量,根本无法完成。
可是,就在秦淮仁准备开口,跟刘元昌说修建水渠的事情的时候,刘元昌却先迈着步子,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了,一边走,一边还对着远处的宋海喊了起来。
“老宋,等等我,咱们一起入席,今日不醉不归。”
刘元昌走得很快,转眼间就走远了,根本没有给秦淮仁开口的机会。
秦淮仁看着刘元昌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无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自盘算着,看来只能等到寿宴结束之后,再找机会跟刘元昌说这件事情了,眼下,还是先好好参加寿宴,不要出任何纰漏才好。
秦淮仁没有办法,只能从自己的衣袖里,掏出师爷提前给自己准备好的那个小册子,那个小册子上,详细记载了刘元昌的各种爱好和禁忌,还有刘元昌的脾气秉性,以及一些为官的忌讳,师爷特意叮嘱他,一定要好好记住小册子上的内容,千万不要触犯刘元昌的禁忌。
要不然,事情就办不好了,说不定会惹得刘元昌不快,影响自己的仕途。
秦淮仁快速地翻开小册子,匆匆看了一遍,再次确认了刘元昌的爱好和禁忌,心里有了一些数,也更加清楚,日后该如何与刘元昌相处,该如何讨好刘元昌,才能让自己在官场中站稳脚跟,才能顺利地完成自己修建水渠、造福百姓的心愿。
看完小册子之后,秦淮仁小心翼翼地把小册子放回自己的衣袖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确保自己的衣着整齐,没有丝毫纰漏,然后才迈开脚步,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自叮嘱自己。
今日的寿宴,一定要谨言慎行,千万不要说错话,做错事,既要讨好刘元昌,也要顾及宋海的感受,还要与各位县令们搞好关系,不能得罪任何人,毕竟,官场险恶,一步错,步步错,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第七百四十四章 五素一荤
寿宴大厅里,十分热闹,十几个下人穿着统一的服饰,忙前忙后,穿梭在各个桌子之间,有的端着饭菜,有的倒着茶水,有的收拾着桌面,一个个脚步轻快,动作麻利,脸上都带着谦卑的笑容,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惹得各位大人不快。
饭菜一盘接着一盘地上来,摆放得整整齐齐,每一道菜都香气扑鼻,色泽诱人,也就一道口味清淡的荤菜,剩下的就是几道常见的素菜和点心,饶是如此,这还是普通人家一年到头都吃不到一顿的美味佳肴,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刘元昌和宋海两个人坐在大厅的正位上,一张桌子,跟其他桌子上的人饭菜一样,上面摆放着五道素菜一道荤菜,虽然说看着挺清淡,但,好在菜式精致,香气浓郁,十分有五品官员的牌面,彰显着他们的身份和地位。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聊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客套,时不时地还会调侃对方几句,气氛看起来十分融洽,实则彼此之间都在暗中试探,都在提防着对方。
刘元昌时不时地给宋海倒茶,语气热情,试图拉拢宋海,而宋海也时不时地回应着刘元昌,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卑不亢,既不得罪刘元昌,也不刻意讨好刘元昌。
秦淮仁和其他的几个县令,坐在大厅两侧的桌子旁,也是两个人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放着和正位一样的饭菜,同样的精致,同样的香气扑鼻,陈列在眼前,让人垂涎欲滴。
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先开动,一个个都端坐在座位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神情恭敬,眼神里满是拘谨,时不时地会偷偷看一眼正位上的刘元昌和宋海,等待着主家刘元昌先动筷子。
在官场中,规矩森严,主家不动筷子,下属们无论再饿,也不能先开动,若是敢擅自开动,就是不懂规矩,就是对主家的不尊重,轻则会被主家训斥,重则会影响自己的仕途,所以,各位县令们都格外谨慎,不敢有丝毫逾越。
这个时候,坐在秦淮仁斜对面的两个县令,开始悄悄议论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得清楚,生怕被刘元昌和宋海听到,也生怕被其他的县令听到,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其中一个身材微胖的县令,脸上露出一副不满的表情,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动了动,悄声地对着身边的另一个县令说着闲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也带着几分不满。
“祝老弟,你看见了吗?知府老爷是越来越抠门了,以前他过生日,寿宴上都是鸡鸭鱼肉摆满桌,各种各样的美味佳肴,应有尽有,咱们还能好好吃一顿,可是今年呢,除了一只清炖鸭子,别的都是些精致点的素菜,连点像样的荤菜都没有,我真不想吃,这哪里像是五品知府的寿宴啊,简直还不如咱们自己家里的家常便饭。”
这个县令一边埋怨地说着,一边不满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眼神里满是嫌弃,语气里的抱怨之意毫不掩饰。
被称作祝老弟的县令,身材消瘦,脸上带着一副精明的表情,听到身边县令的抱怨,他连忙摆了摆手,示意他小声一点,眼神里满是警惕,生怕被别人听到。
等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之后,他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也带着几分嘲讽,悄声地回应道:“行了吧,李老哥,你还不清楚这个贪官啊,”
这个被称作祝老弟的县令,还刻意看了一眼正位上的刘元昌,眼神里满是鄙夷,又对刚才跟自己沟通说话的那个县令小声嘀咕了起来。
“刘元昌这个老小子办寿宴,从来都不是为了让咱们来吃饭的,都是面子的事情,都是借着自己过生日的机会,让我们给她送礼,收受贿赂罢了。你还真以为来知府家里是吃饭来了,还指望能吃到什么山珍海味?你还真是太天真了,你还真当到这里来吃好饭了?我告诉你,咱们今天来,主要是来给知府老爷送礼,来讨好他的,至于吃饭,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能不能吃好,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让知府老爷满意,能不能让他记住咱们,日后能多关照咱们一二。”
那个身材微胖的李县令,听到祝老弟的话,脸上的不满之色稍稍褪去了几分,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悄声地接住了他的话,继续说起。
“你说得对,还是祝老弟你精明,我倒是一时糊涂了,忘了这茬了。”
那个有点胖的李县令,他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继续说道:“也是,咱们这些做下属的,哪里有资格挑剔知府老爷的寿宴,能来参加寿宴,能有机会给知府老爷送礼,就已经很不错了,还指望能吃到什么好东西,真是痴心妄想,忍着吧。”
秦淮仁坐在座位上,虽然没有回头,但是他们两个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秦淮仁看着跟前的这些饭菜,心里暗自感慨,这些饭菜,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已经是极其珍贵的美味佳肴,是他们一年到头都吃不到一次的好东西。
可是,这些县令们,却依旧不满意,依旧在抱怨。他心里清楚,这些县令们,一个个都贪图享乐,平日里在自己的县里,贪赃枉法,搜刮民脂民膏,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所以,对于这样的寿宴,他们自然会觉得不满意,自然会抱怨刘元昌抠门。
秦淮仁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像这些县令们一样,贪赃枉法,庸庸碌碌,而是想着好好为官,造福百姓。
他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治理鹿泉县,改善百姓们的生活,一定要做一个勤政爱民、廉洁奉公的好官,绝不辜负刘元昌对自己的期望,绝不辜负朝廷对自己的信任,也绝不辜负鹿泉县的百姓们对自己的期盼。
同时,他也在心里暗自盘算着,等寿宴结束之后,一定要尽快找机会,跟刘元昌说修建水渠的事情,一定要得到刘元昌的支持,尽快把水渠修建好,让鹿泉县的百姓们,再也不用受洪涝和干旱的困扰,能够安居乐业,过上幸福安稳的生活。
此刻秦淮仁的心思没有在吃饭上面,也没有注意到上面的两个五品大官说的什么话,只是在自己的心里慢慢嘀咕着,盘算着自己接下来怎么开口鹿泉县修水渠的事情了。
秦淮仁端坐在知府刘元昌的寿宴席间,目光扫过满桌。
这些简单的菜肴,不算极尽奢华、却也荤素搭配、摆盘精致的菜肴,耳边又隐约想起城外寒风中流民的呜咽,鼻尖似乎还萦绕着街头冻饿而亡者身上的凄冷气息,心中对“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句流传千古的讽刺性谚语,又有了更为深刻、更为刺骨的体会。
秦淮仁微微蹙起眉头,感受着温润的饭菜,却暖不透他此刻冰凉的心绪。
桌上的菜肴冒着袅袅热气,香气扑鼻,虽然,只有一道荤菜,其他的均是平凡无奇的素菜,可毕竟是官宦人家的大厨,做出来的可口饭菜。
但是,此刻的秦淮仁却半点胃口也没有,在他脑海中浮现出自己下乡巡查时所见的景象。
低矮破败的茅屋,四壁漏风,寒冬腊月里,百姓们穿着打满补丁、单薄破旧的衣裳,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家里没有炭火取暖,没有像样的被褥,孩子们冻得面色青紫,嘴唇干裂,就连最基本的粗粮都难以果腹,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有的人家甚至只能靠挖野菜、啃树皮勉强糊口。
秦淮仁在心中暗自慨叹,不用说知府寿宴上这样的荤素搭配,若是天下的平民百姓,每一天都能够吃上一顿粗茶淡饭,有一碗热粥暖腹,有一块粗粮充饥,不用在寒风中挨饿受冻,不用为了生计苦苦挣扎,不用眼睁睁看着亲人因为冻饿而离世,那恐怕也就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再也不会有流民四起、怨声载道的景象了。
可现实却是如此的残酷,封建落后的宋朝,一边是官员们的寿宴之上,杯觥交错,佳肴满桌,即便不是山珍海味,也远比百姓的吃食好上百倍千倍;另一边却是街头巷尾,流民遍地,冻饿而死的人屡见不鲜,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状,时时刻刻都在上演。
这种天差地别的对比,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在秦淮仁的心上,让他既痛心又无奈,既愤怒又无力。
他深知,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官员,人微言轻,想要改变这世间的不公,想要让百姓都能过上安稳日子,何其艰难,可即便如此,他心中那份为民请命、想要为百姓做些实事的念头,却从未熄灭过。
第七百四十五章 勾心斗角
秦淮仁收回思绪,目光缓缓扫过席间的各位官员,只见知府、总兵还有九个县令,他们一个个面带笑意,或低声交谈,或举杯畅饮,丝毫没有顾及到城外百姓的疾苦,也没有丝毫对眼前这满桌菜肴的愧疚之意。
看着这一幕,秦淮仁心中的怒火又不由得燃起,他故意压低声音,跟自己同桌的一位县令小声嘀咕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调侃,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讽刺,他就是要故意说给身边的人听,想要看看这些官员们的反应,也想要借此机会,试探一下众人的心思。
“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这位大人,你看这一桌饭菜。”
秦淮仁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边的几位县令能够听见,他微微侧着头,脸上带着几分故作惊讶的神情,语气中满是“不解”。
“知府大人一个五品官员,身居要职,掌管一方州府,按理说,日子应该过得十分宽裕才是,可没想到,知府大人吃饭也这么不讲究啊。你看看这桌上的菜,虽然不算差,但也绝对算不上丰盛,比起我想象中知府大人的吃食,可差远了。我在家里吃饭的时候,就算不算大摆宴席,也得隔三岔五弄几个肉菜,改善改善伙食,怎么知府老爷家吃得比我还差呢?这要是传出去,别人恐怕都会笑话知府大人太过节俭,甚至会以为咱们州府的官员,日子都过得这么清苦呢。”
秦淮仁的这番话,看似是在抱怨饭菜不够丰盛,看似是在调侃知府大人太过节俭,可实际上,他的话里有话,暗藏深意。
秦淮仁就是要故意这么说,用反话来讽刺这些官员们平日里铺张浪费、不顾百姓死活,如今在知府的寿宴上,即便饭菜已经十分不错,却依然不知满足,依然想要追求更好的吃食。
秦淮仁则是想要借此机会,看看身边这些官员们,到底是真心体恤百姓,还是只想着自己享乐,只想着搜刮民脂民膏,满足自己的私欲。
跟他挨着的那个县令,听完秦淮仁的话之后,脸上立刻露出了几分不满意的神情,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耐烦,也带着几分想要借机发泄的怒火。
这位县令平日里养尊处优,吃惯了山珍海味,对于眼前这桌寿宴的饭菜,本就十分不满,觉得太过简陋,不符合知府大人的身份,也不符合他们这些官员的口味,只是一直碍于知府大人的面子,不敢轻易开口抱怨。
如今听到秦淮仁这么说,他立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般,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反映一下这个饭菜的质量,也想要发泄一下自己心中的不满。
同时,他也想要借着这个机会,讨好一下身边的其他官员,彰显一下自己的“正直”,却丝毫没有察觉到秦淮仁这番话背后的深意,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这番话,不仅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还会给秦淮仁挖一个大坑。
这位县令清了清嗓子,故意抬高了几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也带着几分挑衅,目光紧紧盯着秦淮仁,像是在故意挑拨离间,又像是在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他们的对话。
“张大人,你别在这里小声嘀咕啊,有什么话就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嫌这个寿宴饭菜不好,就直接大点声说啊,何必这么遮遮掩掩、扭扭捏捏的?怎么,你这么小声,是怕知府大人听不见你说的话吗?还是说,你只是敢在背后偷偷抱怨,不敢当着知府大人的面,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啊?”
这位县令的声音不算特别大,但也足够让同桌的几位官员,甚至不远处的几位官员都听见了。
席间的交谈声,瞬间小了几分,不少官员的目光,都纷纷投向了秦淮仁和这位县令,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几分看热闹的意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他们都想看看,秦淮仁接下来会如何应对,也想看看,知府大人刘元昌听到这番话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接下来,怕是有好戏看了。
毕竟,在知府大人的寿宴上,公然抱怨饭菜不好,这无疑是在打知府大人的脸,是对知府大人的不尊重,若是换做其他脾气暴躁的官员,恐怕早就当场发作,严惩这位抱怨的官员了,偏偏这一次被关注到的就是秦淮仁这个初来乍到的新县令。
秦淮仁听到这位县令的话之后,顿时愣住了,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十分尴尬,心中更是暗自叫苦不迭。
秦淮仁真没想到,自己身边坐着的这个人,竟然是个老六,竟然故意给他挖坑,故意挑拨离间,故意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
他本来只是想小声嘀咕几句,用反话讽刺一下这些官员们的铺张浪费,并没有想要公然挑衅知府大人的意思,也没有想要抱怨饭菜不好的想法。
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位县令竟然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故意抬高声音,把他的话传遍了整个宴席,还故意讽刺他不敢当着知府大人的面说话,故意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之上。
秦淮仁心中怒火中烧,他真想当场发作,好好斥责一下这位县令,斥责他不分好歹,斥责他故意给自己挖坑,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若是他当场和这位县令争执起来,不仅会破坏寿宴的气氛,还会让知府大人脸上无光,更会让自己陷入更加尴尬的境地,甚至可能会因此得罪知府大人,影响自己申请修水渠工程。
毕竟,在这种场合之下,公然争执,总归是不妥的,更何况,对方还是故意给自己挖坑,就是想让他出丑,就是想看着他倒霉。
秦淮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和不满,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眼神中却带着几分冰冷的寒意,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这位县令,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多说废话,不要再故意挑拨离间。
可是,这位县令,却像是没有看懂秦淮仁的眼神一般,反而更加得意了,脸上露出了几分挑衅的笑容,还故意朝着知府大人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中,带着几分炫耀,也带着几分想要讨好知府大人的意味,仿佛在说:知府大人,您看,我帮您教训了这个敢在背后抱怨您寿宴饭菜不好的人,我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啊。
秦淮仁心中暗自慨叹,真是人心叵测,官场险恶啊。
秦淮仁本来以为,身边的这些官员们,就算不算是志同道合,就算不能一起为民请命,也不至于如此落井下石,如此故意给自己挖坑。
可是,没想到,这位县令,不仅一点忙也不帮,反而还在这里大声讽刺他,借着机会来挖苦知府请吃的饭菜不够好,故意挑拨他和知府大人之间的关系,故意让他出丑。
秦淮仁知道,经过这件事之后,自己在知府大人心中的印象,恐怕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会被知府大人记恨上,可他也没有办法,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应付下去,只能希望知府大人能够明察秋毫,能够看懂他这番话背后的深意,不要误会他的意思。
其实,秦淮仁和那位县令之间的对话,刘元昌早就听见了。
作为一方知府,刘元昌的耳力自然是十分敏锐的,更何况,那位县令故意抬高了声音,他就算不想听见,也很难做到。
只不过,刘元昌心中自有盘算,他并没有当场发作,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的神情,反而当做没有听见一般,依旧端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目光缓缓扫过席间的各位官员,眼神中带着几分深邃,让人看不透他心中的真实想法。
刘元昌心中清楚,这些官员们,一个个都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吃惯了山珍海味,对于眼前这桌寿宴的饭菜,肯定会有不少人不满意,肯定会有人在背后抱怨。
他也知道,秦淮仁刚才的那番话,看似是在抱怨饭菜不够丰盛,看似是在调侃他太过节俭,可实际上,秦淮仁的话里有话,暗藏讽刺,是在讽刺这些官员们平日里铺张浪费、不顾百姓死活。
而刚才那位县令的话,虽然看似是在斥责秦淮仁,看似是在为他打抱不平,可实际上,却是在借机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是在挖苦他的寿宴太过简陋,是在不给他面子。
可刘元昌并没有当场点破,也没有当场发作,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想看看,这些官员们的真实面目,想看看,他们到底是真心体恤百姓,还是只想着自己享乐;想看看,他们到底是敬畏他这个知府,还是只是表面上恭敬,暗地里却抱怨不已。
最关键的问题是,他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敲打一下这些官员们,好好给他们上一课,让他们明白,为官者,应该以身作则,应该清正廉明,应该体恤百姓,而不是一味地追求享乐,一味地搜刮民脂民膏。
第七百四十六章 刘元昌训话(上)
刘元昌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然后缓缓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可语气却变得严肃了几分,他抬起手,轻轻摆了摆,示意席间的各位官员安静下来。
刚才还有些嘈杂的宴席,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官员的目光,都纷纷投向了主位上的刘元昌,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敬畏,还有几分忐忑,他们都想知道,刘元昌接下来会说些什么,都想知道,刘元昌是否会因为刚才的事情,而大发雷霆,惩罚那些抱怨饭菜不好的官员。
“好了啊,各位大人,都安静一下啊。”
刘元昌的声音温和而有力,传遍了整个宴席,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神中带着几分慈祥,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头,而不是一位身居要职的五品知府。
“大家都安静一下,今天是我的寿宴,我之所以请大家来,不是为了摆官威,也不是为了彰显我的身份地位,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和大家聚一聚,聊一聊。所以,你们啊,就别把我这当州府衙门,也别当我刘元昌是你们的上司。这么说吧,你们就当我是个老头,咱们都是自己人,不用那么拘束,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刘元昌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席间的各位官员,看到大家都低着头,神情恭敬,没有一个人敢随意说话,他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继续跟现场的人说饭前的话。
“各位,咱们这些人,平日里都各自忙碌,分管着不同的地方,分管着不同的事务,难得这么齐全地聚在一起吃个饭,聊聊天。所以,我也想借着这个机会,跟大家说一说我的肺腑之言,说一说我为官这么多年来的一些心得体会,说一说我对咱们这些为官者的一些期望。可是,话到嘴边,我又该从何说起呢?”
刘元昌故意卖着关子,语气中带着几分犹豫,眼神中带着几分深邃,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那就是要点醒自己的下属,要让这些官员们明白,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非常重要,希望他们能够认真倾听,希望他们能够真正记在心里,希望他们能够有所醒悟,有所改变。
刘元昌知道,这些官员们,都十分精明,都善于察言观色,他相信,自己这么一说,这些官员们,肯定能够明白他的用意,肯定能够收敛自己的性子,认真倾听他接下来的发言。
席间的各位官员,听到刘元昌的话之后,脸上的神情都变得更加恭敬了,他们纷纷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刘元昌,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也带着几分忐忑。
这些官场老油条们,全都知道,刘元昌接下来要说的话,肯定是关于为官之道的,肯定是要敲打他们的,所以,他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不敢有丝毫的马虎,只能认真倾听,只能恭敬对待。
秦淮仁坐在席间,听到刘元昌的话之后,心中微微一动,他知道,刘元昌终于要进入正题了,终于要开始敲打这些官员们了。
秦淮仁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刘元昌,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也带着几分期待,他想听听,刘元昌到底会说些什么肺腑之言,想听听,刘元昌到底会如何敲打这些官员们,想听听,刘元昌是否真的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清正廉明,体恤百姓。
就在这时,秦淮仁听到自己旁边的那个县令,压低了声音,小声啐了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几分愤怒,还有几分不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秦淮仁一个人能够听见。
“王八羔子刘元昌,你还想说什么肺腑之言?你这个贪官污吏,天天搜刮我们这些下属的民脂民膏,天天压榨百姓,中饱私囊,过得风生水起,却让我们这些人,在你的寿宴上,吃这样的粗茶淡饭,你呀,还好意思在这里说肺腑之言,还好意思装模作样,真是脸皮厚到了极点!”
秦淮仁听到这位县令的话之后,心中顿时一惊,他连忙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这位县令,眼神中带着几分震惊,同时还有警告的味道。
秦淮仁示意这位县令,不要再多说废话,不要再故意诋毁知府大人,若是再这么胡说八道,一旦被刘元昌听见,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这位县令,却像是豁出去了一般,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屑的神情,丝毫没有理会秦淮仁的警告,依旧在小声地抱怨着,诋毁着刘元昌,语气中满是怒火和不满。
秦淮仁心中暗自着急,他真没想到,这位县令竟然如此大胆,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在知府大人的寿宴上,公然诋毁知府大人,公然辱骂知府大人,这无疑是在自寻死路。
秦淮仁知道,刘元昌的耳力十分敏锐,这位县令的话,虽然压得很低,但刘元昌很有可能已经听见了,若是刘元昌真的听见了,恐怕这位县令,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秦淮仁心中暗暗庆幸,还好自己刚才没有和这位县令一起抱怨,还好自己没有说出什么诋毁知府大人的话,否则,自己恐怕也会被这位县令牵连,也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刘元昌似乎并没有听见这位县令的诋毁之言,又或者,他就算听见了,也选择了暂时隐忍,选择了不予理会。
这时候,刘元昌依旧端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神情依旧温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刘元昌再次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说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也带着几分诚恳,仿佛真的是在说自己的肺腑之言一般。
“那么各位啊,我要说了啊,既然我不知道从何说起,那要不,我就从我经常吃的饭菜说起吧。说起我平日里的吃食,可能很多大人都会觉得,我身为一方知府,肯定吃得十分奢华,肯定顿顿都是山珍海味,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
刘元昌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席间各位官员的反应,看到大家都露出了几分惊讶的神情,都好奇地盯着他,想要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他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我刘元昌啊,平日里不怎么吃大鱼大肉的,也不怎么喜欢那些山珍海味,我呢,也就爱吃一口青菜炖豆腐。可能很多大人都会觉得,我这是故意装出来的,是故意在大家面前摆姿态,是故意装作清正廉明的样子,可我要说的是,这个可不是我自己爱吃啊,也不是我故意装出来的,那是有深刻的意义的,是我多年来一直坚守的一个信念。”
刘元昌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指了指桌上的一盘青菜炖豆腐,那盘青菜炖豆腐,色泽清淡,没有太多的调料,看起来十分普通,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和桌上的其他菜肴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你们看啊,这青菜,是青色的,代表着清白,代表着正直;这豆腐呢,是白色的,也代表着清白,代表着纯洁。那这青菜炖豆腐的寓意,再明显不过了,就是清清白白,清白两个字,就是我这一辈子,无论是为官,还是做人,都一直追求的目标,都一直坚守的信念。”
秦淮仁坐在席间,听完刘元昌的这番话之后,心中顿时接上来了一句典型的发言,那就是“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
既然,大贪官说要清白,秦淮仁在心中暗自冷笑,刘元昌这番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说得倒是十分动听,说得自己仿佛真的是一个清正廉明、一心为民的好官一般,可实际上,谁不知道,刘元昌是一个贪官污吏,谁不知道,他平日里搜刮民脂民膏,中饱私囊。
刘元昌的生活,那是十分奢华,顿顿都是山珍海味,哪里会真的天天吃青菜炖豆腐?
刘元昌现在之所以这么说,之所以故意在大家面前装作喜欢吃青菜炖豆腐的样子,无非就是想装出一副清正廉明的姿态,无非就是想欺骗大家,无非就是想借此机会,敲打一下这些官员们,让他们也学着自己的样子,装作清正廉明。
秦淮仁心中十分清楚,刘元昌的这番话,全都是虚伪的说辞,全都是骗人的鬼话,他根本就不是一个清正廉明的好官,反而,他是一个十足的贪官污吏,一个不顾百姓死活、只顾自己享乐的贪官污吏。
即便如此,秦淮仁也没有当场点破,也没有当场发作,他知道,现在不是点破刘元昌的时候,若是他当场点破刘元昌的虚伪面目,当场揭穿刘元昌的谎言,不仅会破坏寿宴的气氛,还会得罪刘元昌,还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甚至可能会因此丢掉自己的官职,丢掉自己的性命。
所以,秦淮仁也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满和愤怒,假装十分认同刘元昌的话,假装被刘元昌的话所感动,继续坐在席间,认真倾听着刘元昌的发言。
第七百四十七章 刘元昌训话(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80,成功从拒绝入赘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百四十八章 狂吹彩虹屁
刘元昌的态度突然变了,说话的语气也跟着变了,话锋一转,继续说了起来。
“可是啊,我不是这么认为的,我觉得,百姓才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呢!我们不管是知县,知府,还是总兵,不管我们身居何种职位,手握何种权力,我们的俸禄,我们的吃食,我们的衣物,我们的一切,都是老百姓给的,都是老百姓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辛辛苦苦挣来的钱财,供养着我们。所以,百姓才是我们真正的衣食父母,我们应该敬畏百姓,体恤百姓,感恩百姓,应该全心全意为百姓办实事,为百姓谋福利,而不是一味地欺压百姓,一味地搜刮民脂民膏,一味地追求享乐。”
刘元昌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之后,又开始了说辞。
“所以,我劝各位啊,千万不要当了官,就忘了本,千万不要手握权力,就变得狂妄自大,就变得贪得无厌。我给大家总结出来的是六个一定,那就是一定要坚守自己的本心,一定要牢记‘清清白白’这四个字,一定要勤俭节约,一定要体恤百姓,一定要为百姓办实事,一定要做一个清正廉明、一心为民的好官。”
刘元昌越说越得意,自己嘴上说的跟自己所做的那就是大相径庭。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得到百姓的爱戴,得到朝廷的信任,才能够坐稳自己的官职,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能够名垂青史,流芳百世。否则,若是你们一味地铺张浪费,贪赃枉法,欺压百姓,迟早会遭到报应。到时候啊,你们就会身败名裂,遗臭万年,甚至可能会连累自己的家人,得不偿失啊!”
秦淮仁坐在席间,听完刘元昌的这番话之后,心中顿时有了几分触动,也感觉自己又学到位了。
他知道,刘元昌的这番话,虽然大多都是虚伪的说辞。
虽然刘元昌自己都做不到,可不可否认的是,刘元昌的这番话,说得确实十分有道理,说得确实十分恳切,尤其是关于“百姓是衣食父母”“为官要清清白白”的这番话,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秦淮仁心中那份为民请命、想要为百姓做些实事的念头再次燃起。
虽然,这六个一定是出自贪官之口,但是,他的水平还是很高的,可以当做一个好官的座右铭。
一定要坚守自己的本心,一定要牢记‘清清白白’这四个字,一定要勤俭节约,一定要体恤百姓,一定要为百姓办实事,一定要做一个清正廉明、一心为民的好官。
想到这里,秦淮仁觉得时候到了,是时候好好吹一吹刘元昌的彩虹屁了。
这个时候,秦淮仁猛地站起身来,使劲地鼓起掌来,掌声响亮而有力,传遍了整个宴席,他脸上带着十分激动的神情,眼神中带着几分敬佩。
秦淮仁大声说道:“好,说得太好了,说得太对了!知府大人,您说的真是太有道理了,真是肺腑之言啊!不愧是知府大人,境界就是高,格局就是大,真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我们一定牢记知府大人的教诲,坚守清清白白的信念,敬畏百姓,体恤百姓,全心全意为百姓办实事,做一个清正廉明、一心为民的好官!”
秦淮仁的掌声,打破了宴席的宁静,也带动了席间的各位官员。
其他的官员们,一看秦淮仁都起来鼓掌拍马屁了,都起来附和刘元昌了,也只能纷纷跟着站起身来,使劲地鼓起掌来,掌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宴席。他们脸上都带着十分激动、十分敬佩的神情,嘴里不停地附和着。
“知府大人说得对,说得太好了!”
“我们一定牢记知府大人的教诲,向知府大人学习!”
“知府大人高风亮节,清正廉明,真是我们的楷模!”
可实际上,这些官员们,心中根本就没有被刘元昌的话所感动,也根本就没有想要坚守清清白白、一心为民的念头。
他们之所以跟着秦淮仁一起鼓掌,一起附和,无非就是想讨好刘元昌,在刘元昌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除了秦淮仁,另外的九个县令想的就是给刘元昌送礼,攀附上刘元昌,为自己的仕途铺路。
他们心中甚至还在暗暗骂秦淮仁这个马屁精,骂秦淮仁太过虚伪,骂秦淮仁反应太快,抢在了他们的前面,讨好刘元昌。
他们心中都在暗自盘算着,以后一定要多向秦淮仁学习,多在刘元昌面前表现自己,多拍刘元昌的马屁,这样才能够得到刘元昌的赏识,升职加薪过上更加奢华、更加安逸的日子。
秦淮仁自然也能够感觉到,身边这些官员们的虚伪,也能够听到他们心中的暗骂,可他并不在乎。
他知道,在这个官场之上,想要生存下去,想要为百姓做些实事,有时候,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不得不说一些违心的话,不得不拍一些马屁。
之所以站起来鼓掌,为的就是附和刘元昌,但又不仅仅是为了讨好刘元昌,更不是是为了在刘元昌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此刻的刘元昌已经有点微醺了,秦淮仁此刻表达自己的决心,顺应了刘元昌冠冕堂皇的话,对着他当面表明自己做一个清正廉明、一心为民的好官的决心。
掌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下来。
各位官员们,纷纷放下手,缓缓坐回自己的座位上,脸上依旧带着恭敬的神情,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虚伪和算计。
才鼓完了掌,席间又恢复了一丝宁静,可就在这时,秦淮仁又听见有人悄悄说了一嘴,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能够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几分嘲讽,还有几分嫉妒。
其中一个县令话语中带着几分嘲讽,悄悄对身边的人说了起来。
“看到了没有啊,这个新来的秦淮仁,还真是个大马屁精,真是够懂行的,反应也太快了吧!知府大人刚说完话,他就立刻站起来鼓掌拍马屁,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三言两语,就把刘元昌说得高兴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我看啊,他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讨好刘元昌,就是想攀附刘元昌,就是想为自己的仕途铺路,真是太虚伪了,太让人恶心了!”
秦淮仁听到这番话之后,心中顿时一沉,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有些尴尬,心中更是暗自生气。
秦淮仁这么做,肯定会被很多人误解,会被很多人骂成马屁精。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缓缓扫过身边的几位官员,想要找出那个说话的人,想要看看,到底是谁,竟然如此大胆敢这么说他。
可是,秦淮仁身边的各位官员,都低着头,神情恭敬,仿佛刚才的话,不是他们说的一般,根本找不到丝毫的破绽。
秦淮仁对着刘元昌,露出了一丝歉意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诚恳,假装不好意思地对刘元昌道歉说道:“对不起啊,知府大人,实在是对不起,刚才我太激动了,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竟然当场鼓起掌来,还大声说话,打扰到大家了,也打扰到知府大人您了。我实在是太受感动了,我觉得您说得太好了,太有道理了,真是肺腑之言,所以,我才忍不住发自肺腑地表达我的感动心情,还请知府大人您不要见怪,还请各位大人不要见怪。”
刘元昌看着秦淮仁,脸上露出了几分温和的笑容,眼神中带着几分赞许,也带着几分包容,他轻轻摆了摆手。
“哦,张东啊,你不用道歉,真的不用道歉,我没有怪你,一点也没有怪你。你能够认可我的话,能够被我的话所感动,能够有这样的觉悟,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呢?”
刘元昌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席间的各位官员,语气又变得温和了几分。
“好了,各位大人,不说了啊,多余的话,我也不再多说了,我相信,我的一番肺腑之言,大家都已经听进去了,也都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希望大家都能够牢记我的教诲,坚守自己的本心,做一个清正廉明、一心为民的好官。大家也都饿了,咱们就不要再多说废话了,先吃饭吧,吃了饭,大家就回去各自忙各自的吧,好好处理自己分管的事务,好好为百姓办实事,不要辜负我对大家的期望,也不要辜负朝廷和百姓对大家的信任。”
说完这番话,刘元昌便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桌上的青菜炖豆腐,慢慢咀嚼着,脸上露出了几分满足的神情,仿佛这青菜炖豆腐,真的是什么山珍海味一般。
席间的各位官员,听到刘元昌的话之后,纷纷点了点头,嘴里不停地附和着。
“多谢知府大人教诲,我们一定牢记在心!”
“知府大人说得对,我们先吃饭,吃完饭,就回去处理事务,为百姓办实事!”
第七百四十九章 蜀道难(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80,成功从拒绝入赘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百五十章 蜀道难(下)
说到了这里,刘元昌的脸皮愈发厚实了,仿佛自己真的是被迫留下来的,是为了朝廷和百姓,才不得不继续担任知府一职。
刘元昌还刻意地使劲儿清了清嗓子,掩饰住自己眼底的得意,继续了自己的发言,语气里的“恳切”装得愈发逼真了。
“我想着也对啊,既然是朝廷需要我干,老百姓也觉得我这个知府干得好,口碑不错,那我就再干上一任吧,也算是不负众望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大义凛然”的模样,仿佛自己真的是一个一心为民、鞠躬尽瘁的好官,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话语有多虚伪,也丝毫没有顾及到席下众人的感受。
这一句话说完,坐在角落里的秦淮仁,耳朵尖动了动,又听到了身边有人在底下小声议论的声音,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刘元昌听到,可那语气里的厌恶与不屑,却丝毫掩饰不住。秦淮仁微微侧头,隐约能看到身边两个县令凑在一起,嘴唇微动,低声交谈着。
“嘿,这个老不死的东西,真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都跟我们说了多少个最后一任了?前几年就说这是最后一任,结果呢?还不是照样连任了?”
其中一个县令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鄙夷,他才把话说完,又继续小声揶揄,继续偷偷摸摸地讽刺咒骂刘元昌。
“说到底啊,还是舍不得这个五品知府的官职,舍不得手里的权力,舍不得那些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赃官、贪官,嘴里说着为民效力,心里想的全是自己的利益,真是恶心。”
另一个县令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与愤懑,压低声音附和道:“可不是嘛,什么朝廷需要、百姓挽留,全都是他自己编的谎话,无非就是想继续待在这个位置上,继续搜刮民财,作威作福罢了。咱们也只能在这里陪着他演戏,谁敢真的说出心里话啊,要是被他听到了,咱们这县令的位置,恐怕就保不住了。”
两人的议论声音很小,却还是隐约传到了秦淮仁的耳朵里,秦淮仁心中也是颇有感触。
秦淮仁也清楚刘元昌的为人,贪得无厌,虚伪狡诈,这些年在冀州,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百姓们怨声载道,只是敢怒不敢言。
可是,秦淮仁也只能装作没有听到,微微低下头,继续扒拉着碗里的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毕竟,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根本没有能力与刘元昌抗衡,只能明哲保身。
而刘元昌,依旧是在自说自话,丝毫没有察觉到底下的议论声,也或许是察觉到了,却故意装作不知道,依旧摆着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对着底下的十个县令继续说道:“哎呀,老夫我啊,当了二十多年的官了,从一个小小的县吏,一步步走到今天,其中的辛酸苦辣,只有我自己最清楚。我是深知做官有多难的,难啊,真是太难了。”
刘元昌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的“无奈”愈发浓重了,那一副装腔作势的样子,一般的人还真是一点也模仿不来啊。
“别说做官难了,我还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清官,那就更是难上加难了啊。你们想想,官场之中,诱惑太多,到处都是陷阱,想要独善其身,想要做一个不贪不腐、一心为民的清官,何其困难。如果呢,一辈子都只做一个清官,不去当贪官,不搜刮民财,不谋取私利,那其中的难度,就可以比得上李太白写的《蜀道难》了,简直可以说是难于上青天那么难了,一点都不夸张。”
说到了这里,刘元昌眼神里立马冒出来了几分“沧桑”,继续说道:“这些年,我一直坚守本心,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一心想着为百姓办实事,为朝廷分忧解难,从不谋取私利,从不搜刮民脂民膏,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不理解我,背后说我的闲话,诋毁我,可我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依旧坚守着自己的初心。”
话才说到一半,宋海又把话抢了过来,问道:“老刘,那你说说当官的感觉吧。”
“当官的感觉,那就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啊,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辜负了朝廷的信任,生怕自己一时糊涂,误入歧途,毁了自己的一生,也辜负了百姓的期盼。有时候,那种压力,真是让人喘不过气来,说是如临深渊,也不为过啊。”
刘元昌说着,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一副“疲惫”的模样,那虚伪的姿态,看得底下的众人暗自鄙夷,却没人敢表露出来,只能继续陪着他演戏,时不时点头附和几句,嘴里说着“大人辛苦了”“大人不易”之类的话语,一个个都装作深受触动的样子。
刘元昌依旧是在自说自话,对着底下的十个县令继续说道:“哎呀,老夫我啊,当了二十多年的官了。我是深知做官有多难的,别说做官难了,我还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清官,那就更是难了啊。如果呢,一辈子都只做一个清官,不去当贪官的话。可以比得上李太白写的《蜀道难》了,简直可以说是难于上青天那么难了。当官的感觉,那就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啊,说是如临深渊也不为过啊。”
又一个县官突然插话,语气恭敬又急切,问道:“那么请知府大人给指教一下,怎么在内心提醒自己做个清正廉洁,刚正不阿的好官啊?我们为官多年,难免遇到各色诱惑,有时内心难免动摇,实在需要大人点拨一二,教我们守住本心。”
刘元昌很清楚,这表面上是自己的下属求指点,其实,也是借着机会顺道巴结一下自己的顶头上司。
刘元昌闻言,缓缓点了下头,神色愈发庄重,语气恳切,既然自己的下属给自己机会展现,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嗯,这个问题问得好啊,问得实在,也问到了我们为官者的根本上。说实话,这个问题,我也常常在心里反复琢磨、时刻提醒我自己,从未有过一丝懈怠。说到底,核心就一句话,那就是要做个清官,做个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百姓的好官。”
刘元昌又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谦逊与自省,又一次装模作样地说道:“我何德又何能啊,出身布衣,承蒙朝廷厚爱、皇上恩典,才得以身居冀州府知府这个职位,担当起一方治理的重任?这份信任,重如泰山,我时时刻刻都在掂量,无时无刻不在反复考虑,如何才能做好这份差使,如何才能不辜负朝廷的殷切期待,不辜负一方百姓的托付与信任。”
说到了这里,刘元昌稍微停顿了一下,显然是有点词穷了,毕竟自己吹牛不用上税,那就对着自己人说吧。
但是,这个不是自己的专长,真正的强项而是巧取豪夺。
“所以,我就天天在心里提醒我自己,也在时刻给自己下决心,守好清正的底线,不越雷池一步,不存半点私心杂念。而这份决心,从不是挂在嘴边的空话,也不是摆给外人看的样子,而是要从一点一滴的小事做起来,从身边的每一件琐事践行起来。”
说到这里,他又假装停顿了一下,拿起来了小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又继续。
“面对该做的事,绝不推辞、不推诿,不找任何借口,从当下就行动起来;面对不该做的事,坚决拒绝、不妥协,哪怕面临再多诱惑、再多压力,也绝不松口。更重要的是,要从我本人做起来,从我自身严起来。在座诸位都清楚,我是冀州府的最高行政长官,我若自身不正,何以正人?我若贪赃枉法,何以要求下属清廉自律?”
既然,刘元昌以自己是上级官员来标榜自己,那自然得说个差不多。
“我深知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道理,也明白百姓对清官的期盼有多迫切。因此,我下定决心,要抓紧自己在任的这最后一段时光,争分夺秒,全力以赴为百姓做好事、办实事。我所说的好事,不是那些劳民伤财的面子工程,也不是徒有虚名的表面文章,而是实实在在、能真正惠及百姓的事,是能让百姓吃饱穿暖、安居乐业,能解决百姓急难愁盼的大事、实事。唯有如此,我才算尽到了为官的本分,才算上对得起朝廷的信任与栽培,下对得起一方百姓的拥戴与托付,也才算对得起自己的本心,对得起‘父母官’这三个字的分量。”
当官的话都被他给说完了,但是,秦淮仁和其他的几个官员同事却已经很清楚了,这不仅仅是古代官场的弊风,甚至来说,到了现在依旧是官场上的弊端风气。
有的时候呢,现在的人比古人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秦淮仁看来,刘元昌的为官之道,那说到底就是假大空,还高大上地伪装成蜀道难,真是笑死人了。
第七百五十一章 知府斗总兵(上)
冀州府衙内的县令们,纷纷喝彩叫好,对着刘元昌拍起了马屁,这里的人一个个全都是十足的马屁精,各怀鬼胎,藏着各自的坏心思。
有人想着借着奉承刘元昌,谋个更好的缺额;有人盼着能攀附这棵大树,日后遇事有个依仗;还有人纯粹是怕得罪这位知府大人,假意逢迎,实则冷眼旁观,盘算着如何明哲保身。
县令不少,可就是没有一个人是真心认同刘元昌的话,全都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嘴上喊着敬佩,心里却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一个个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神里却藏着算计与敷衍,那副趋炎附势的模样,看得人心里发腻。
“好好,说得好,说得好啊!”
最先开口喝彩的是南边县城的县令,他嗓门最大,拍起马屁来也最直白,脸上的笑容堆得几乎看不见眼睛,一边喊着,一边用力鼓掌,那掌声浮夸又刻意,像是生怕刘元昌看不见他的殷勤。
紧接着,其他县令也纷纷附和,掌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吵得人耳朵发鸣,他们拍着手,嘴里不停念叨着赞美之词,语气夸张到极致,仿佛刘元昌说的不是寻常话语,而是千古名言,是能指引为官之路的至理名言。
底下的官员们又纷纷鼓掌,手掌拍得通红,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就像是在给这个假装正经、表面做好事、背地里尽做赃事的赃官卖面子一样。
他们心里都清楚,刘元昌看似清廉正直,实则贪婪狡诈,搜刮民脂民膏,克扣粮饷,只是手段隐蔽,没人敢轻易揭穿。
可是,即便知道这些,他们也只能陪着笑脸,拼命奉承,毕竟刘元昌是冀州知府,手握生杀大权,得罪了他,轻则被降职贬官,重则身家性命都难保,没人敢拿自己的前途和性命去冒险,只能硬着头皮,做着自己最不齿的马屁精。
秦淮仁更是精明,一看众人都在奉承刘元昌,立刻抓住机会,给自己的酒杯满满斟上了酒,酒液快要溢出杯口。
秦淮仁也丝毫不在意,急匆匆地站起身,双手捧着酒杯,对着刘元昌躬身行礼,那姿态恭敬到了极点,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眼神里满是讨好,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温顺无比,生怕惹得刘元昌不快。
此刻,秦淮仁心里打的算盘最精,想着借着这次机会,彻底讨好刘元昌,为的就是方便自己在鹿泉县落实好修建水渠的事情。
“刘大人,您说得太好了,简直是我们为官者的楷模典范啊!”
秦淮仁的声音洪亮,故意让在场的所有官员都能听到,以此彰显自己对刘元昌的敬佩,也想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
“下官打心底里感谢您,就冲着大人您说的这些话,还有您这番为民着想、公正廉明的为官之道,下官就对您敬佩不已。那么,下官就对您敬上三杯酒,满满的三杯酒,以此表达下官的敬意,还请大人赏脸!”
说完,他又深深鞠了一躬,双手将酒杯高高举起,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元昌,眼神里满是期盼,就等着刘元昌点头应允。
其他的县令一看秦淮仁率先站起来表态,还主动敬三杯酒,一个个都急了,自然不甘心落后于人。他们心里都清楚,秦淮仁向来会讨好刘元昌,若是让他抢了先,自己日后再想攀附,恐怕就难了。
于是,众人纷纷端起自己桌上的酒杯,有的急忙给自己斟满酒,有的甚至来不及斟酒,就端着空酒杯站了起来,一齐对着刘元昌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满是奉承之意。
“对,我们也要敬酒,敬刘大人三杯酒!祝大人官运亨通,万事如意,还请大人赏脸,与我们同饮!同饮了此杯酒。”
一时间,整个府衙内,所有官员都站了起来,一个个躬身低头,双手举着酒杯,目光恭敬地看着刘元昌,那副趋炎附势的模样,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他们嘴里不停念叨着赞美之词,语气夸张,眼神谄媚,没有一个人敢有丝毫懈怠,生怕自己的态度不够恭敬,惹得刘元昌不满。毕竟,在他们眼里,刘元昌就是他们的靠山,只有讨好他,才能保住自己的职位,才能谋得更多的好处。
刘元昌被这群官员捧得飘飘然,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心里美滋滋的,他就喜欢这种被众人追捧、众星捧月的感觉。
然后,刘元昌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然后赶紧端起自己桌上的酒杯,像模像样地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语气看似温和,实则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傲慢,对着众人装模作样地说道:“各位同僚客气了,大家都是为朝廷效力,为百姓办事,不必如此多礼。既然各位同僚如此盛情,那本官就却之不恭了,好,我们同饮三杯酒!”
说完,他率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喝完之后,还故意将酒杯倒过来,示意自己喝得干干净净,没有丝毫留存。
众官员见状,纷纷效仿,一个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哪怕有的官员不胜酒力,脸上露出了难色,也硬着头皮喝了下去,喝完之后,还纷纷夸赞酒好,实则是在讨好刘元昌。
三杯酒下肚后,众人都有些微醺了,脸上泛起了红晕,说话也变得比之前随意了一些,他们一边喝着酒,一边说着奉承的话,时不时对着刘元昌点头哈腰,整个府衙内,全是虚伪的欢声笑语,没有一句真心话。
就在众人争相奉承刘元昌的时候,宋海却全然不顾这周遭的一切,仿佛身边的官员和那些虚伪的奉承声都与他无关。
宋海却独自一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自斟自酌,自己吃自己的,旁若无人,脸上没有丝毫谄媚的笑容,也没有丝毫迎合的姿态,显得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宋海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着桌上的菜,喝着杯中的酒,吃得津津有味,仿佛桌上的饭菜是什么山珍海味一般,丝毫不在意身边官员们的目光,也不在意刘元昌的态度。
宋海本就性子耿直,是个大老粗,不喜欢那些虚伪的客套和奉承,更看不惯刘元昌那种假装正经、实则贪婪的模样,也看不惯这些县令们趋炎附势、拍马屁的丑态。
可是,宋海也是个见钱眼开的家伙,他毕竟是冀州府总兵,与刘元昌同掌冀州府的事务,表面上还要给刘元昌几分面子,不能太过放肆。
所以,宋海只能借着吃饭喝酒,避开那些虚伪的奉承,眼不见心不烦。
吃完桌上的菜,宋海又给自己斟满了酒,端着酒杯,主动凑到刘元昌身边,跟着刘元昌开始了推杯换盏。
外人看着他们二人相处融洽,有说有笑,仿佛是关系极好的老友一般,可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这两个人是面和心不和,暗地里早就斗了无数次,彼此都看不顺眼,却又因为身份和职责,不得不表面和睦。
接下来,只要有机会,宋海和刘元昌,这两个人肯定还要斗个热闹,谁也不会服谁,谁也想压对方一头,争夺冀州府的掌控权。
刘元昌心里清楚宋海的心思,也知道宋海看不惯自己,可他也需要宋海手中的兵权,所以只能表面上与宋海和睦相处,时不时试探一下宋海的底线,想办法拉拢或者牵制宋海。
而宋海也清楚刘元昌的算计,可他也需要刘元昌在朝廷面前为自己美言几句,毕竟刘元昌是知府,在朝廷面前说话更有分量,所以他也只能暂时忍耐,表面上配合刘元昌,暗地里却时刻提防着他,不让自己落入刘元昌的圈套。
趁着大家都在喝酒说话、互相奉承的时候,秦淮仁悄悄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眼神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自己,便从袖子里面掏出来一本小巧的小册子。
那小册子是他的师爷提前给他准备好的,上面记着一些讨好刘元昌的话术,还有一些关于冀州府各县城的利弊分析,以及一些可以用来攀附刘元昌的筹码。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小册子,低头翻来翻去,眼神专注,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什么,心里不停地盘算着自己的小心思,琢磨着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能更好地讨好刘元昌,才能让刘元昌记住自己,才能达到自己攀附权贵、往上爬的目的。
他一边翻着小册子,一边不忘抬起头,偷偷看着中央位置的刘元昌和宋海两个人,眼神里满是算计和试探。
只见刘元昌坐在主位上,一脸得意,时不时端起酒杯喝一口,脸上带着傲慢的笑容,接受着众官员的奉承;而宋海则坐在刘元昌旁边,一脸随意,大口大口地吃着菜,小口慢斟着酒,时不时还对着刘元昌说几句调侃的话,两个人的模样,活像是一对大活宝,反差极大。
秦淮仁看着他们二人,心里暗暗盘算着,若是能借着刘元昌的势力,同时牵制住宋海,那么自己在跟刘元昌争取修水渠的事情上,肯定会越来越顺利,日后水渠建设,肯定很顺利。
第七百五十二章 知府斗总兵(下)
宋海吃了一会儿,又喝了一口酒,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角的油渍,对着刘元昌大大咧咧地说道:“老刘啊,还是你这的饭好吃啊,比我家里的饭强多了,我家里的厨子做的饭,简直难以下咽,我吃的就太差了。”
宋海一边说,一边用筷子指了指刘元昌面前的一盘菜,眼神里满是好奇和羡慕。
“你说你这个饭怎么这么好吃啊,我看着这是素菜啊,跟他们桌上的菜不一样啊,这看起来,不就是豆腐嘛!白白嫩嫩的,看起来就很有食欲,而且摸起来滑滑的,不像是大豆做的豆腐啊,口感也比大豆做的豆腐细腻多了。你跟我说说,这个豆腐到底是怎么弄的啊?我家的那个厨子,也照着你这个样子做过菜,可是吧,做出来的味道,就不是一个味,差远了,根本没法比。”
宋海本就是个大老粗,没什么心机,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看到好吃的,就忍不住打听做法,丝毫没有考虑到刘元昌会不会愿意告诉他,也没有想到,这看似普通的“豆腐”,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多讲究。
宋海一边说,一边又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嘴里还不停念叨道:“好吃,真好吃,太美味了,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豆腐’。”
刘元昌看着宋海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本来还想藏着掖着,不想告诉宋海这“豆腐”的真相,可转念一想,宋海是个大老粗,就算告诉了他,他也学不会,而且,他还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试探一下宋海,想办法让宋海欠自己一个人情,日后好用这个人情,换取宋海手中的兵权。
于是,他便不再藏着掖着了,直接把自己这盘饭菜的乾坤,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旁边的这个憨憨。
“那我就告诉你吧,你可别外传啊。”
刘元昌故意卖了个关子,压低声音,对着宋海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
“我这个豆腐啊,材料可不一般,跟你平时吃的大豆豆腐,完全不一样。这每一片‘豆腐’呢,都不是一般的豆腐,全都是用小笋鸡的胸脯肉做的,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小笋鸡,是专门挑选的那种刚长到一斤左右、最鲜嫩的小笋鸡,只取胸脯上最嫩的那块肉,剔除所有的筋膜,然后用刀细细剁成肉泥,再加入一些名贵的调料,搅拌均匀,然后放入模具中,压制成豆腐的形状,这样,外表看起来,就跟普通的豆腐没什么两样了。”
刘元昌顿了顿,又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语气里的炫耀之意更浓了。
“而且,老宋啊,你别以为这就完了,这‘豆腐’的外层,还裹了一层小乳猪的后臀尖最嫩的肉,也是细细剁成肉泥,裹在笋鸡肉泥的外面,这样做出来的‘豆腐’,口感才会更加细腻,更加鲜嫩,一口咬下去,既有笋鸡肉的鲜香,又有乳猪肉的淳厚,味道绝佳。除此之外,这个汤也不一般,可不是普通的清汤,也不是普通的肉汤。”
刘元昌指了指盘子里的汤,对着宋海说道:“这汤是用八角搭配新鲜的鲈鱼熬制而成的,而且,这鲈鱼也不是普通的鲈鱼,是专门从江南运来的新鲜鲈鱼,肉质鲜嫩,没有一点腥味。熬汤的时候,还要加入一些名贵的中药材,先用大火煮沸,然后转小火慢熬三个时辰以上,等到鱼肉的鲜味、八角的香味和中药材的香味,全都融入到汤里,再把熬好的汤,倒入盛有‘豆腐’的盘子里,最后再上大火,热锅蒸半个时辰,这样,这道菜才算做好。我跟你说吧,这个火候也得到位,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稍微掌握不好,味道就会差很多,也就做不出这么鲜美的味道了。”
刘元昌一边说,一边一脸得意地看着宋海,等着宋海露出惊讶和羡慕的表情,心里美滋滋的。他就是喜欢这种被宋海羡慕的感觉,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彰显自己的财力和地位,让宋海知道,自己比他更有本事,更有实力。
可是,宋海听完了刘元昌的话,不仅没有露出惊讶和羡慕的表情,反而不禁眉头皱紧,一脸困惑。
他本就是个大老粗,没读过多少书,字也不认识几个,刘元昌说的那些做法,那些名贵的食材和调料,他根本听不懂,也记不住。
宋海这个大老粗,他只知道这道菜好吃,却没想到做起来这么麻烦,还要用这么多名贵的食材,还要掌握什么火候,这些东西,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天书一样,晦涩难懂。
“哎呀,你这做一个菜,还这么麻烦呢,又是小笋鸡,又是小乳猪,又是鲈鱼的,还要熬汤、蒸制,还要掌握什么火候,太复杂了,我学不会啊。”
宋海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地对着刘元昌埋怨。
他本来还想学着做这道菜,以后自己在家也能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可听完刘元昌的话,他就彻底放弃了,这么复杂的做法,他一个大老粗,根本学不会,也懒得学。
“我也不听你说了,越听越糊涂,这么招吧,老刘啊,回头呢,你把你的这个厨子借给我用一用,让他去我家里,教我的厨子做这道菜,等他教会了我的厨子,我就立马把他还给你,绝不耽误你用,你看怎么样?”
宋海说得一脸真诚,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能经常吃到这么美味的菜,至于其他的,他根本没有多想,也没有想到,刘元昌会借着这个机会,跟他讨价还价,会算计他。
宋海以为,只是借一个厨子用几天,不是什么大事,刘元昌应该会答应他,却没想到,刘元昌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跟着给他说起来了一些讨价还价的话。
刘元昌一听宋海的话,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心里暗暗盘算着,机会来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就是想借着借厨子这件事,让宋海欠自己一个人情,然后趁机提出自己的要求,让宋海答应自己调兵的事情。
于是,他对着宋海讨价还价了起来,语气看似随意,实则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借给你可以,这个面子,我还是要给你的。但是啊,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也不能白白把厨子借给你,以后我要是调兵用的话,你可不能给我推三阻四的,不能找各种借口拒绝我,就这么定了,别给我说不可以啊。”
刘元昌早就想借宋海的兵权用一用了,可宋海一直都提防着他,每次他提出调兵的要求,宋海都会找各种借口拒绝,要么说兵源不足,要么说调兵需要朝廷批准,要么就说军务繁忙,没时间调兵,总之,就是不配合他。
这次,借着借厨子这件事,他终于有机会牵制宋海了,他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定要让宋海答应自己的要求,哪怕只是口头答应,也能为自己日后调兵,埋下一个伏笔。
宋海听完刘元昌的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想到,刘元昌竟然会借着借厨子这件事,跟他提条件,还要让他答应调兵的事情。
宋海心里清楚,刘元昌一直都想掌控冀州府的兵权,一直都想压自己一头,若是答应了刘元昌的要求,日后刘元昌肯定会得寸进尺,不断向自己提出调兵的要求,甚至会利用自己的兵权,做一些不法之事,到时候,自己就算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于是,宋海正要开口拒绝,想说自己不能答应调兵的事情,可还没等他说出话来,就被刘元昌抢在了前面,先说了话,堵住了他的嘴。
“你不许不答应啊,别跟我说调兵难的事情,我可不吃你那一套。”
刘元昌语气坚定,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傲慢,对着宋海说道:“自打我跟你在冀州搭伙,一起管这个冀州府开始,我就知道了,你可是皇上钦点的冀州府总兵,手握重兵,掌管着冀州府所有的兵权,那你肯定调兵不难,调几个兵,对你来说,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刘元昌还没有等宋海回话,他就又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指责和施压。
“就冲你这个总兵的身份,你就不能跟我说调不动兵,也别跟我说调兵难的事情,我可不能白白高看你一场,不能让我觉得,我看错人了,觉得你这个总兵,就是个徒有虚名的废物。而且,你可答应我好几次了,说以后我调兵,你会配合我,不会推三阻四,我不许你光说不练,不许你言而无信,要不然,你就是假把式,就是个徒有虚名的总兵,到时候,我可就看不起你了,也不会再给你任何面子了。”
第七百五十三章 正题(上)
刘元昌的话,说得又急又狠,不给宋海任何拒绝的机会,一边说,一边眼神坚定地看着宋海,语气里满是施压,他就是要逼着宋海答应自己的要求,就是要让宋海欠自己一个人情,就是要牵制住宋海,让宋海为自己所用。
宋海听完刘元昌的话,心里很不高兴,脸色也变得阴沉了下来,他知道,刘元昌这是在故意刁难自己,是在借着借厨子这件事,逼自己就范。
可是,宋海也知道的,刘元昌说的是实话,自己是皇上钦点的总兵,手握兵权,调几个兵,确实不算什么难事,而且,自己之前也确实答应过刘元昌,会配合他调兵,若是现在拒绝,就显得自己言而无信,显得自己怕了刘元昌,显得自己徒有虚名。
可是。宋海心里明白,他不能,也不想轻易答应刘元昌的要求,不想被刘元昌牵制,不想让刘元昌利用自己的兵权,做一些不法之事。
于是,他只能强压下心里的不快,对着刘元昌揶揄着说道:“老刘啊,你可真是个老狐狸,太会算计人了,我算是服了你了。我不就是想借你的厨子,教我的厨子做道菜吗?多大点事啊,你竟然就让我欠你这么大一个人情,还要让我答应你调兵的要求,你也太过分了吧。”
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酒,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继续跟刘元昌顾左右而言他。
“这样吧,兵呢,我确实不好随便调动,毕竟调兵需要朝廷批准,我不能私自调兵,违反朝廷律法,那样的话,我这个总兵,可就做不成了。我这个总兵,听你的话,被你调度,这总可以了吧。这样一来,我既能吃到你做的美味饭菜,还能听你的差遣,帮你做事,对你来说,也不吃亏,多合算啊。你看怎么样?”
宋海心里打的也有自己的算盘,他知道,刘元昌想要的,其实就是掌控权,想要让自己服从他的调度,只要自己表面上服从刘元昌的调度,不直接拒绝他,既能保住自己的兵权,不违反朝廷律法,又能借到刘元昌的厨子,吃到美味的饭菜,还能不得罪刘元昌,是一举三得。
至于刘元昌想调兵,只要自己表面上配合,暗地里找各种借口拖延,刘元昌也没有办法,毕竟自己是皇上钦点的总兵,刘元昌也不能太过过分,不能强迫自己私自调兵。
刘元昌听完宋海的话,忍不住被逗笑了,他看着宋海那副无奈又不甘的样子,心里美滋滋的,压根就不想再说别的话了。
刘元昌心里是知道的,宋海这是服软了,虽然没有直接答应调兵,但是答应了听自己的调度,这就足够了。只要宋海愿意听自己的调度,日后自己再想办法,慢慢试探,慢慢拉拢,总能拿到调兵的权力,总能牵制住宋海。
于是,刘元昌端起自己桌上的酒杯,对着宋海碰了一个酒杯,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他继续笑着跟宋海揶揄了起来。
“呵呵,你真幽默,也真够精明的。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答应你了。调得动你这个总兵,我还怕调不动你的小兵吗?只要你听我的调度,一切都好说,厨子的事情,我回头就安排,让他明天就去你家里,教你的厨子做这道菜,怎么样?”
“这还差不多,算你够意思。”
宋海笑着说道,也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的不快,也消散了不少。
虽然他知道,自己这是被刘元昌算计了,但是能吃到美味的饭菜,还能不得罪刘元昌,也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两个老顽童,又开始一边喝酒,一边吃饭,你一言,我一语,互相调侃着,笑着,不亦乐乎,看起来,关系十分和睦,仿佛真的是一对相处融洽的老友一般。
可是,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切,都只是表面现象,暗地里,他们依旧互相提防,互相算计,谁也不会服谁,谁也想压对方一头,争夺冀州府的掌控权。他们的笑声,看似真诚,实则虚伪,里面藏着太多的算计和试探,藏着太多的不甘和较量。
周围的官员们,看着刘元昌和宋海两个人有说有笑、相处融洽的样子,一个个都面面相觑,心里暗暗盘算着。
秦淮仁看着他们二人,眼神里满是算计,心里暗暗想着,到底应该是怎么开口说自己要给鹿泉县百姓修水渠的事情,才好呢?
就在这时,秦淮仁悄悄放下来了手中的碗筷,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然后对着刘元昌躬身行礼,脸上又堆起了谄媚的笑容,语气恭敬无比。
秦淮仁的声音洪亮,故意让在场的所有官员都能听到,以此彰显自己对刘元昌的敬佩,也想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争取更多的机会。
“知府大人,下官有话要说。”
刘元昌喝高兴了,脸颊泛着酒后的潮红,眼神也比平日里柔和了不少,他眯着眼睛看向秦淮仁,脸上堆着爽朗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酒后的随意与亲和。
刘元昌借着一点酒意,笑呵呵地招呼秦淮仁快说出来。
“哦,张东啊,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这里面没有外人,跟我也不要客气,你说就行了。我这里不搞一言堂,我这里啊,畅所欲言,有什么你就说啊。”
刘元昌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挥了挥,指尖还沾着些许酒渍,看得出来,今日的酒确实喝得尽兴,也难得放下了几分知府大人的架子,话语里满是不耐烦的催促。
饶是如此,他却又藏着几分酒后的松弛,显然是被席间的气氛和众人的奉承哄得心情大好,也便不再摆官威,只想听听眼前这个“张东”到底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秦淮仁闻言,立刻微微躬身,脸上摆出一副恭敬又恳切的神情,眼神里满是对刘元昌的崇敬,语气诚恳得没有半分虚假,连忙把自己的话语说了出来。
“知府大人,刚您说的那些豪言壮语,每一句都精准地说到了我的心坎上面。在这之前,我还有点顾虑呢,生怕自己所言不当,惹得大人不快,也怕自己的想法太过浅薄,配不上大人的远见卓识,但是,现在我什么顾虑都没有了,我现在是敢把自己的想法和自己的主意全都说给大人您听了。谁让您清正廉明,一心为民,还肯踏实肯干实事呢!属下能在大人麾下任职,能遇到大人这样的好官,真是三生有幸,也唯有真心实意替大人分忧,替百姓解难,才能不辜负大人的器重与栽培啊。”
秦淮仁他说这话时,腰弯得更低了,语气里的崇敬不似作伪,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地拍到了刘元昌的马屁,既不显得刻意谄媚,又能精准地戳中刘元昌的喜好,让人听了心里格外舒坦,毕竟,酒桌上容易说事,更容易让人有一些意识淡薄的时候答应。
刘元昌越听越开心,嘴角的笑意就没有散去过半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抬手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暖意,也让原本就有些上头的酒意更浓了几分,脸颊的潮红又深了一层,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
刘元昌放下酒杯,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对着秦淮仁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赞许与催促,笑着说道:“嗯,你说得好,我爱听,说得实在,也说得贴心!你啊,就继续说下去,大胆地说,放开了说,不管是什么话,只要你说得有道理,说得合我心意,我都听着,也都成全你。”
酒后的刘元昌,话语更多了几分随意,也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得意,显然是被秦淮仁的奉承哄的晕头转向,早已没了平日里的谨慎与多疑,满心都是被认可、被崇敬的快感。
秦淮仁见状,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的铺垫已经起到了作用,脸上依旧保持着恭敬恳切的神情,连忙应声说道:“是,大人,承蒙大人不弃,那我就斗胆继续说了。刚才,刘大人,您还说要给老百姓做好事,做大好事,要不负朝廷重托,不负百姓期盼,属下听了之后,心中万分敬佩,也深受鼓舞,所以,我要把我的想法说出来。”
秦淮仁才把话说完,就又一次开始了自己的说辞,希望能有效果。
“我身为鹿泉县的县令,守土有责,为民分忧本就是我的本分,大人有这样的仁心与远见,属下肯定全力配合,也举双手赞成大人的举措。下官这里有一个为百姓做好事的计划,思虑了许久,也反复斟酌修改了好几次,不敢擅自做主推行,还请大人您好好审阅一下,看看这个计划合理与否,能不能实行,若是有不妥之处,还请大人不吝赐教,属下一定悉心修改,直到符合大人的要求,能真正为百姓带来益处为止。”
第七百五十四章 正题(下)
秦淮仁说这话时,语气依旧恭敬,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坚定,显然是对自己手中的计划胸有成竹,又刻意表现出谦逊的态度,不让刘元昌察觉到自己的野心。
话刚说完,秦淮仁便不再迟疑,立刻从自己的衣襟内侧,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册子,那小册子是用粗糙的麻纸装订而成,封面被仔细地抚平。
看得出来,秦淮仁平日里对这个小册子十分珍视,也反复翻阅过多次。
话才说完,秦淮仁就双手捧着小册子,微微躬身,恭敬地递到刘元昌面前,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忐忑,既希望刘元昌能看到自己的用心,认可自己的计划,又担心刘元昌察觉到其中的深意,或是驳回自己的提议,毕竟,他很清楚,眼前这个知府大人,看似酒后随和,实则心思深沉,绝非表面那般好糊弄。
秦淮仁的这一个举动,瞬间打破了席间原本融洽随意的气氛,把现场的所有人都给惊呆住了,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眼神里满是疑惑与诧异,心里都在暗自嘀咕。
这是什么操作啊?好好的奉承讨好,怎么突然就递上小册子了?难不成这个新来的鹿泉县令,真的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计划要呈给知府大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的诧异毫不掩饰,原本低声的交谈也瞬间停止,整个屋子里面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刘元昌酒后略显沉重的呼吸声,还有众人压抑的心跳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集到了秦淮仁的身上,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想弄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到底是何用意。
在场的人,都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个个心思通透,深谙官场规则,谁都知道,刘元昌今日席间所说的那些豪言壮语,那些要为老百姓做实实在在好事情的话,那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也不过是刘元昌借着酒意,摆摆官威,说说冠冕堂皇的场面话罢了,并不是真的要费心费力为百姓做事情。
刘元昌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想借着当官手里掌握的权力,笼络人心,让手下的官员更加敬畏他、奉承他,说到底,还是为了给自己谋取福利,为自己的仕途铺路,至于他嘴里说出来的什么为民做好事、不辜负朝廷的期待、不辜负百姓的信任之类的话语。
这些面子上的话,全部都是一些当着下属的面,用来装点门面、收买人心的冠冕堂皇的说辞而已,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也从来没有人会当真,更没有人会真的傻乎乎地顺着他的话,去提什么为民办事的计划。
毕竟,在宋朝这个封建的时代,官场黑暗,大多数官员都是只顾着自己的利益,只顾着搜刮民脂民膏,哪有几个人是真心实意替百姓着想,真心实意想做实事的?
修桥铺路、兴修水利这样的事情,费力不讨好,不仅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还要得罪不少既得利益者,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轻则被罢官免职,重则身家性命难保,所以,从来没有哪个官员会主动请缨,去做这样的事情。
眼前这个新来的鹿泉县令,竟然真的把刘元昌的场面话当了真,还特意准备了所谓的为民做好事的计划,这怎能不让众人感到诧异和不解?
众人心中越发疑惑,这个“张东”到底是真的天真,还是另有图谋?难不成他是故意这样做,想博取出名,想在刘元昌面前留下一个不一样的印象,从而得到提拔重用?
刘元昌脸上的笑意,也在看到秦淮仁递过来的小册子的那一刻,瞬间僵住了,原本迷离的眼神,也渐渐变得清醒了几分,酒后的松弛与随意,也瞬间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刘元昌能清晰地感觉到,现场气氛的变化,也能感受到众人投来的诧异目光,那一刻,他的酒意也醒了一大半,脸颊的潮红依旧,眼神却变得有些深沉,带着几分审视与疑惑,看向秦淮仁的目光,也不再像刚才那般柔和随意,多了几分探究。
刘元昌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去接那个小册子,心里也在暗自盘算着。
这个张东,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真的把我的话当了真?还是说,他故意借此机会,想在我面前表现自己,博取我的好感?若是前者,那这个张东也太过天真,根本不适合在官场上混;若是后者,那这个张东的心机,可就不简单了。
片刻的沉默之后,刘元昌还是缓缓抬起手,接过了秦淮仁递上来的小册子,他的动作很慢,带着几分迟疑,也带着几分审视。
然而,刘元昌接过小册子之后,他没有立刻翻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小册子粗糙的封面,眼神复杂地看了秦淮仁一眼,语气也恢复了几分知府大人的威严,不再像刚才那般随意,缓缓答应了下来。
“那好,你的这个方案什么的,那我就先拿来看一看吧,为民做好事,也是我的意思了,既然你有心,那我自然不能辜负你的一片心意,也不能凉了下属的心。”
刘元昌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的喜怒,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既没有表现出赞许,也没有表现出驳回的意思,只是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却让秦淮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也让在场的众人,更加疑惑不解。
秦淮仁见刘元昌接过了小册子,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稍稍落了几分,但他依旧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依旧保持着躬身恭敬的姿态,低着头,不敢抬头去看刘元昌的眼睛,生怕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不满或是怀疑的神色。
秦淮仁能感觉到,刘元昌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变化,酒意也醒了不少,接下来,就只能看刘元昌翻看小册子之后的反应了,他心里既期待,又忐忑,期待着刘元昌能认可自己的计划,忐忑着刘元昌会察觉到其中的深意,或是因为计划太过宏大、太过费力而驳回自己的提议。
就在秦淮仁暗自忐忑不安的时候,刘元昌还没有翻开小册子,底下的人便又开始低声议论了起来,一个个凑到身边人的耳边,窃窃私语,语气里满是议论与揣测,简直就是一群碎嘴子,丝毫没有顾及到刘元昌还在场,也没有顾及到秦淮仁的感受。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能断断续续地传到众人的耳朵里,每个人都在发表着自己的看法,语气各异,有惊讶,有佩服,也有嫉妒与不甘。
“呵呵,这个家伙啊,可真是有心了,原来早就准备好了,这是还准备了第二份礼物呢!先是用好听的话奉承知府大人,哄得大人开心,然后再趁机递上计划,一步步铺垫,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一个穿着青色官袍,身材微胖的官员,凑到身边的人耳边,低声嘀咕着,语气里满是惊讶,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佩服,显然是被秦淮仁这一连串的操作给惊艳到了,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县令,竟然如此有心计,如此会办事。
旁边的官员闻言,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赞同的神色,压低声音,附和着跟着说了起来。
“高明,真是太高明了!这个小子显然是有备而来的,早就料到知府大人会说那些场面话,也早就准备好了这个所谓的为民计划,就是等着这个机会,趁机在知府大人面前表现自己。他这一手,既显得自己忠心耿耿、一心为民,又能博得知府大人的好感与器重,可比我们这些只会说奉承话的人,高明多了,也有心多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赞叹,眼神里也露出了几分羡慕,显然是后悔自己没有想到这样的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淮仁在刘元昌面前出风头。
“这新来的家伙不简单啊,真是高明,年纪轻轻的,竟然有这样的心计和城府,看来,我们以后可不能小觑了他。”
另一个官员也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忌惮,眼神里也带着几分探究。
答话的这个官员原本以为,这个新来的鹿泉县令,只是一个没什么背景、没什么心机的年轻人,随便糊弄一下就行了,可现在看来,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太过浅薄了,这个年轻人,远比他们想象中要厉害得多,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他,日后说不定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还有一个官员,脸上露出了几分不甘与懊恼,他轻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自嘲的一个态度。
“难怪,我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一直提不起来呢,原来是没有人家这么精明,真会来事啊。我们只会一味地奉承讨好,只会说一些空洞无物的场面话,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像他这样,借着机会,递上实实在在的东西,在大人面前留下深刻的印象。看来,我们这辈子,也只能停留在现在的位置上,难有出头之日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失落与嫉妒,看着秦淮仁的眼神,也带着几分不甘,却又无可奈何,毕竟,论心机,论会办事,他确实比不上眼前这个新来的县令。
第七百五十五章 争修水渠
众人的议论声,虽然压得很低,但还是断断续续地传到了刘元昌和秦淮仁的耳朵里,刘元昌的脸色,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变得更加深沉了几分,手指依旧轻轻摩挲着小册子的封面,心里的盘算也越发复杂了起来。
而秦淮仁,依旧低着头,一副恭敬谦卑的样子,仿佛没有听到众人的议论声一般,可他的心里,却早已泛起了波澜,他能猜到众人心里在想什么,也能感受到众人的羡慕、嫉妒与忌惮。
但是,秦淮仁丝毫不在意,他现在唯一在意的,就是刘元昌翻看小册子之后的反应,就是自己的计划,能不能得到刘元昌的认可。
就在这时,坐在刘元昌身边的宋海,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他身子微微前倾,不顾刘元昌还没有翻看小册子,也不顾官场的规矩,一把从刘元昌的手里,抢过了那个小册子,动作有些急切,也有些粗鲁。
宋海拿起小册子,迫不及待地翻开,快速地翻看着,脸上露出了几分急切的神情。
宋海出身贫寒,没读过多少书,认识的字也寥寥无几,小册子上的文字,他大多都不认识,只能勉强认出几个简单的字眼,根本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内容。
但是,宋海并没有放弃,依旧装样子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目光在小册子上快速扫过,很快,他就看到了秦淮仁画在小册子上的河渠图案,那些图案画得十分简单,却又十分清晰,一条条弯曲的线条,代表着河流与沟渠,一个个小小的方块,代表着村庄与良田,哪怕是不识字的人,只要一看,就能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宋海看着那些河渠图案,愣了片刻,随即就明白过来了秦淮仁的用意,他脸上的急切神情,瞬间被惊讶与担忧所取代。
宋海抬起头,看向秦淮仁,语气里满是惊讶,也带着几分急切,当即就说了出来。
“哦,你小子这是要修水渠啊!哎呀,张东啊,你可真是糊涂啊,修水渠的事情那可不好办了啊,你可知道,你前面的那一个鹿泉的县令,他就是因为修水渠的事情,才被罢官免职的啊!那家伙,当年也和你一样,一心想要修水渠,想要为百姓做点实事,可结果呢?水渠没修成,反而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还得罪了不少当地的乡绅富豪,最后被人弹劾,落得个罢官免职、身败名裂的下场,你可不能重蹈他的覆辙啊!”
宋海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担忧,也带着几分劝阻。
他虽然平日里有些鲁莽,有些贪小便宜,但心地并不算坏,只是爱争强好胜,也爱贪图点好处。
宋海实在是不想看到,眼前这个还算精明的年轻人,因为一时糊涂,因为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落得和前一任鹿泉县令一样的下场。
毕竟,在宋海看来,修水渠这样的事情,太过艰难,太过费力不讨好,根本不是一个小小的鹿泉县令能办成的事情,哪怕有知府大人的支持,也未必能成功,反而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刘元昌看着宋海抢过小册子,并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几分赞同的神色,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嗯,是的,心是好的,出发点也是对的,一心为民,想要为百姓做实事,这一点,确实值得肯定,也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可是啊,事情办得不够漂亮,太过急功近利,没有考虑到实际情况,也没有权衡好各方的利益,最后不仅没有办成事情,反而给自己惹来了麻烦,落得个悲惨的下场,这就是前车之鉴啊。”
刘元昌说这话时,眼神有意无意地看了秦淮仁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警示,显然是在提醒秦淮仁,修水渠并非易事,前一任县令的下场,就是最好的教训,让他好好考虑清楚,不要一时冲动,做出后悔莫及的事情。
毕竟,刘元昌的心里很清楚,前一任鹿泉县令修水渠失败,不仅仅是因为事情难办,更重要的是,没有得到自己的支持,也没有处理好与当地乡绅富豪的关系,最后才被人抓住把柄,弹劾罢官。
而眼前这个秦淮仁,主动把修渠计划递到自己面前,显然是想得到自己的支持,只是,他还没有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不要支持他,支持他修水渠,对自己有没有好处,会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宋海听到刘元昌的话,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又借着这个机会,看向秦淮仁,语气里的担忧更甚,又追问了一句。
“张东,你可是想清楚了,真要修水渠吗?你可别忘了前一任县令的下场,那可是血淋淋的教训啊!修水渠,耗费巨大,还要得罪那么多人,稍有不慎,就是身败名裂,家破人亡,你可不能一时糊涂,拿自己的仕途和身家性命开玩笑啊!我劝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放弃这个念头吧,安安稳稳地当你的鹿泉县令,好好奉承讨好知府大人,比什么都强,比你去做那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要稳妥得多。”
宋海的话语,虽然直白,甚至有些粗鲁,但句句都是实话,都是发自内心的劝阻,他不想看到秦淮仁重蹈覆辙,也不想因为秦淮仁的冲动,连累到自己和其他人。
在场的众人,听到宋海的话,也纷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赞同的神色,看向秦淮仁的眼神,也带着几分劝阻,显然,他们也都认为,秦淮仁这个决定,太过冲动,太过不切实际,修水渠,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面对宋海的劝阻,面对众人的质疑与担忧,秦淮仁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保持着恭敬恳切的神情,眼神里却满是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秦淮仁迎着众人的目光,也迎着刘元昌审视的目光,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掷地有声,那决心和态度是绝对能够看得出来的。
“是的,我全都想清楚了,我不仅想清楚了,还反复斟酌了许久,也仔细考虑过其中的利弊,考虑过可能会遇到的困难和麻烦,更没有忘记前一任县令的下场。我知道修水渠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也知道这件事情费力不讨好,还可能会得罪不少人,甚至可能会让自己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但我更知道,修水渠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情呢!”
秦淮仁稍微停了一下,看样子说话有些哽住了,但是,他的语气依旧坚定,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恳切。
“正因为如此,我才认为,有必要马上开工,不能再拖延下去了。鹿泉县的地理位置特殊,被两条大河夹着,常年饱受水旱之灾的困扰,要么遭遇大旱,田地干裂,庄稼颗粒无收,老百姓颗粒无食,只能忍饥挨饿;要么遭遇洪涝,洪水泛滥,冲毁房屋,淹没良田,百姓还是苦啊。”
秦淮仁看刘元昌迟迟不肯表态,也就着急地继续添了一把柴火。
为的就是借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让刘元昌支持自己,拿到了钱,干利国利民的好事。
秦淮仁想也没想立马,上赶着催了一把,大声说了起来。
“知府大人,您仔细想想,这可是一件一本万利的大好事啊!您身为咱们冀州府的知府,位高权重,又与总兵大人交情不浅,说得上话,也能请得动兵马调遣,这正是天时地利人和。如今正好借着这份便利,调集人手,抓紧动工,把这水渠早日修成。若是再往后拖延一日,工程便耽误一日,工期一拖再拖,后续诸多麻烦便会接踵而至。”
刘元昌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了,但是,也不好意思发作,只能撅着嘴看着秦淮仁。
“那个,张东啊,你继续说吧。”
秦淮仁已经上了贼船,根本就不好下去了,只能说清楚厉害。
“是,大人,鹿泉县处在两条大河的中间。万一呢,真遇上旱涝天灾,田地无灌,颗粒无收,到最后受苦受难的还是咱们治下的老百姓。百姓一旦遭殃,流离失所,怨声载道,那便是咱们为官者的失职。这般一来,不仅百姓生计无着,人心不稳,就连咱们冀州府全年的赋税也会受到极大影响,粮产不足,税银难收,整个府库都会陷入困境。”
刘元昌还是不明所以,但是看着秦淮仁这么能说,就好奇了起来。
“是吗?那你说说,怎么府库会陷入困境的。”
秦淮仁又说道:“赋税收不上来,民生又出了乱子,咱们如何向上面交代?如何向朝廷禀报?到时候追责下来,不仅百姓受苦,咱们自身也难辞其咎。所以眼下,趁着时机正好,借着您的身份与便利,赶紧调集人手开工修渠,才是最稳妥、最有利的做法,既安了民心,又保了赋税,更是对上对下都能交代,实在是一举多得的大好事。”
第七百五十六章 帮说话
刘元昌听着也有几分道理,确实,他自己平时很贪,凡事都想着多捞一把,能克扣的绝不手软,能占便宜的绝不错过,手下的人也大多学着他的样子,个个精于算计,却没几个愿意实打实做事的,这全都是官场里溜须拍马的风气养出来的。
可是,刘元昌的心里也清楚,贪归贪,府里的大小事务总不能都靠耍嘴皮子和钻空子,真要是遇到实打实的工程、需要落地的差事,还得有一点肯干实干的人来做具体的事情,不然偌大的冀州府,迟早得被这群只懂贪墨的人拖垮。
这一点,刘元昌向来分得清轻重,表面上浑浑噩噩,只顾着中饱私囊,可心里跟明镜似的,哪些事能贪,哪些事碰不得,哪些人能用,哪些人只能哄着,他都盘算得明明白白。
尤其是他这最后一个任期,更是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为官这么多年,刘元昌贪过的银子、得罪过的人不在少数,朝廷里的那些权贵,个个眼睛都盯着底下的官员,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抓住把柄。
如果,刘元昌最后一个任期内出了问题,捅了篓子,不管是工程烂尾,还是民生出了纰漏,那些早就看他不顺眼的权贵,必定会借机发难,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的身上,到时候别说安安稳稳退休,保住一身荣华富贵,能不能保住性命都很难说。
所以,刘元昌越想越觉得后怕,先前那点贪念,在可能到来的罪责面前,也收敛了几分,心里开始盘算着,这最后一任,还是得稳妥为主,能少惹事就少惹事,实在躲不过去,也得找个靠谱的人把事情办好,免得引火烧身。
刘元昌皱着眉沉思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脑子里快速过着各种利弊,既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贪墨的机会,又怕工程出问题牵连自己。
权衡再三之后,刘元昌才缓缓点着头说道:“好了,你说的我都知道了,至于你的这个修水渠的方案呢,那我先留下来了,等我过了寿辰,我就再好好看看研究一下啊。”
刘元昌这话看似是松了口,实则是在搪塞,心里早就打好了主意,先把方案收下,过了寿辰再说,若是方案里有可操作的贪墨空间,又不至于让自己担太大风险,那就考虑一下。
若是风险太大,或者没什么油水可捞,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这件事压下去,既不得罪秦淮仁,也能保全自己。
刘元昌前脚才说完,话音还没落,宋海就立马在后面跟着补刀,语气里满是嘲讽和不满,一点都不给刘元昌留面子,继续大声地说了起来,毫无顾忌地给刘元昌挖坑。
“哎呀,我说老刘啊,你还考虑什么呢!你说过的,最后一任要多给老百姓做一些实事还有好事的,这话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你不会是转头就忘了吧?你看看张东,人家多有眼色,立马就响应了你的号召,辛辛苦苦做了方案,给你出了个这么好的主意,这不就是现成的好事、实事吗?既能造福百姓,又能让你落个好名声,一举两得的事情,你还犹豫什么?”
宋海说着,往前凑了凑,眼神里的嘲讽更甚,语气也愈发尖锐,言语也更重了。
“难道,你刚才说的这个从现在做起,从我做起,多为百姓办实事,全都是放屁的话啊?刘元昌,你可不能光说不练是不是?做人得讲信用,为官更得有担当,你要是这样出尔反尔,光靠嘴皮子糊弄人,那我宋海宋大个子,那可真的就是看不起你小子了啊。到时候,我可不敢保证,外面的人会怎么议论你这个冀州知府,议论你这最后一任的所作所为。”
宋海本就性子耿直,又是武将出身,最看不惯刘元昌这种拖拖拉拉、贪生怕死又爱装模作样的样子,平日里就常常跟他拌嘴,今天见刘元昌又在搪塞,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说话也没了顾忌,全都是一股脑的讥讽还有火气。
刘元昌本来就因为宋海不给自己留面子而心里不爽,再一听他这话,尤其是那句“全都是放屁的话”,更是气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团,当即就忍不住回怼了回去,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不满。
“哎呀,宋总兵,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这个冀州的情况,瞎嚷嚷什么?你是个粗人,一辈子就只会带兵打仗,舞刀弄枪,府里的这些建设啊、工程的,你懂什么?这些事情,还是得我来拿主意、做主,轮不到你一个武将指手画脚。”
刘元昌说完还不算完事,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火气,继续又说了起来。
“再说了,兴修水利这个事情,那可不是小事,是百年的大计划,关乎到冀州百姓的生计,关乎到后世的福祉,必须要慎重再慎重啊,半点马虎不得。这个水利工程可不是一般的小项目,投入大、工期长、涉及的事情多,谁能保证这个工程不会烂尾?谁能保证不会有质量问题?真要是出了质量问题,水渠溃坝,淹了百姓的田地、房屋,到时候这个罪责谁来担?还不是我这个冀州知府?”
刘元昌又一次停顿了下来,稍微想了想又继续对宋海说了起来。
“真要干的话,我刘元昌那还不得先考察一下,摸清情况,核算清楚,再做决定吗?难道你让我凭着一腔热血,盲目就答应下来,到时候出了问题,咱们一起去朝廷领罪不成?”
刘元昌的话里带着几分辩解,几分不满,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后怕,他知道宋海性子直,说话不过脑子,但也不能这么不分场合、不分轻重地顶撞自己,更何况今天还是自己的寿辰,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可是,刘元昌也不敢真的跟宋海闹得太僵,毕竟宋海手握兵权,在冀州府也有一定的威望,真要是闹掰了,对他也没什么好处,只能耐着性子跟他解释,试图让他明白其中的利害。
可宋海根本就不听他的解释,刘元昌的话才说完,他当即就猛地拍了桌子,“啪”的一声,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脸上满是怒火,毫不客气地跟他唱起来了反调,继续跟他作对,语气比刚才还要尖锐。
“不用考察!考察来考察去,还不是被你们这群读书人找各种借口拖延时间?你们这几个读书人,就是话多事更多,婆婆妈妈的,一点都不干脆,还不如我们练武的,性子直,说什么那就是什么,说干就干,从来不会拖拖拉拉找借口。”
宋海越说越气,指着刘元昌,语气里满是不屑,又继续跟着宋海揶揄了起来。
“上一个鹿泉的县令,要修水渠,就是被你准许干的,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考察了个七八十来回,今天说这里不行,明天说那里不妥,拖了好几个月才定下来,结果呢?还不是被那个县令贪墨了银子,工程烂尾了?你现在又说要考察,我看你就是故意拖延时间,根本就不想真的给老百姓办实事!”
宋海这话,一下子就戳中了刘元昌的痛处,也说出了事情的真相,他就是想借着考察的名义,拖延时间,看看能不能从中捞点好处,若是没好处,就干脆压下这件事。
刘元昌看宋海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戳穿自己的心思,还顶撞自己,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差点就要跳脚骂人,心里的火气像火山一样快要爆发出来。
可是,刘元昌转念一想,今天却是自己的寿辰日子,前来贺寿的有府里的下属,还有一些乡绅名流,若是自己当场发火,跟宋海大吵一架,岂不是让自己的下属们看了自己的笑话,也失了自己这个冀州知府的体面?到时候,只会被人背后议论,说自己度量小,连一句顶撞的话都听不得,还怎么在冀州府立足?
所以,他只能强行压下心里的怒火,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平静的神色,拿起桌上的酒杯,再次淡定地喝下去一杯酒,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稍稍压制住了心里的火气,跟着又开始说话,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懂啊,宋总兵?兴修水利这么大的事情,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就能有权力做主的,他连上报的资格都没有。就连我这个当知府的,也没有擅自做主的权力,必须要把方案和预算上报给朝廷,得到朝廷的认可和批准,朝廷才会拨款下来,我们才能干这个工程。”
刘元昌的话说得一套一套的,听着他说的话,倒也是有几分道理,可是,他的话语在大老粗宋海的面前却成为了搪塞,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第七百五十七章 水渠的预算
刘元昌放缓了语气,试图让宋海明白其中的规矩,继续说道:“我跟你说啊,我要干这个工程,总得有个详细的预算吧?不然,我都不知道大概要花多少银子,不知道要投入多少人力物力,怎么跟朝廷汇报?怎么跟朝廷申请拨款?总不能空口白牙就跟朝廷说,我们冀州府的鹿泉县要兴修水利了,让朝廷随便拨款吧?朝廷里的那些人,个个都精得跟猴一样,没有详细的预算,没有合理的规划,他们怎么可能批准拨款?到时候,不仅工程干不了,还会被朝廷斥责,说我办事不力,得不偿失。”
可宋海依旧不依不饶,根本就不听他这一套,他知道刘元昌就是在找借口,心里根本就不想干这件事,于是他转头看向秦淮仁,对着秦淮仁就大声说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还有几分赞许。
“张东,你小子我看挺聪明,脑子灵活,也很能干事,不像是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读书人。就你拿出来的这个计划,你跟老子说说,是不是做得很详细?里面有没有具体的预算?可别像上一任县令那样,做的都是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只顾着贪墨银子,根本就不想好好干活,到最后啊,还得落得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宋海之所以这么问,就是想借着秦淮仁的话,堵住刘元昌的嘴,让刘元昌没有借口再拖延下去。
宋海也能看得出来,秦淮仁是个实干的人,做出来的方案应该不会太差,只要方案详细、预算合理,刘元昌就没有理由再搪塞,就算他不想干,也得考虑一下朝廷的态度,考虑一下自己的名声。
秦淮仁见状,心里一喜,他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也是让刘元昌批准方案的关键,于是他立马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恭敬地开口回答了出来。
“回大人的话,预算是有的,而且非常详细。我这个方案,从水渠的选址、走向,到材料的采购、人工的安排,再到工期的规划、质量的监管,每一个环节都做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半点含糊。预算和材料、人工的具体花费,还有各项开支的明细,全都在最后一页写得很清楚了,一分一毫都有记录,绝没有虚头巴脑的东西,就差知府大人的审阅和批准了,所以,还恳请大人您好好看看吧。”
秦淮仁的语气恭敬而坚定,眼神里满是自信,他知道自己做的方案有多详细,预算有多合理,也知道这个方案对于鹿泉县的百姓来说,有多重要。
他心里清楚,刘元昌贪墨成性,最看重的就是银子,而自己做的这个预算,既合理又实惠,没有任何可贪墨的空间,但也正因为如此,朝廷才更容易批准,刘元昌也不用担太大的风险,他相信,只要刘元昌认真审阅,就一定会批准这个方案。
话说到了这里,宋海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于是又借着这个机会,赶紧补充了一句,给秦淮仁加了一波助力,也再次堵住了刘元昌的嘴。
“看到了吧,老刘?张东做事多靠谱,考虑得多周全,方案详细,预算也有,你还有什么理由拖延?你还不赶紧打开看看最后一页,看看人家做的预算有多详细,看看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一分一毫都清清楚楚。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给个说法,要么就当场批准,要么就说明白,你到底是不是不想给老百姓办实事!”
刘元昌脸上的神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别提多憋屈了,他本来想要搪塞过去,等过了寿辰再慢慢盘算,可宋海这么步步紧逼,秦淮仁又把话说得这么满,在场的下属们也都看着,他若是再不打开看看,就显得自己太心虚,也太不给宋海和秦淮仁面子了,传出去也不好听。
没办法,刘元昌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拿起桌上的小册子,缓缓翻开,一页一页地翻到了最后一页,皱着眉仔细看了起来,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不解。
看了没一会儿,刘元昌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忍不住低声惊呼。
“啊,这么一点钱,够不够?张东,你没有算错吧?这么大的一个水利工程,就这么一点银子,怎么可能做得下来?你是不是漏算了什么?还是说,你故意把预算做低,想要先骗朝廷拨款,到时候再想办法追加预算,从中贪墨银子?”
刘元昌的心里充满了疑惑和猜忌,在他看来,兴修水利这么大的工程,必然要花费大量的银子,上一任县令做的预算,比这个多了好几倍,还被贪墨了不少,如今秦淮仁做的预算这么低,他实在是不敢相信,也不得不怀疑秦淮仁的用意。
宋海见刘元昌一脸惊讶的样子,也忍不住凑了过去,脑袋凑到刘元昌的身边,悄悄看了一眼小册子最后一页的预算,看完之后,他也愣住了,脸上露出了和刘元昌一样惊讶的神色,忍不住也低声惊呼起来。
“啊……张东,你没有开玩笑吧?修水渠可是个大工程,费时费力又费钱,你的预算怎么才这么一点银两?要我说啊,就算是做生意,精打细算,也比上一回修水渠可便宜太多了啊。上一回那个县令,做的预算比这个多了好几倍,结果还没干成,你这个预算,也太离谱了吧?”
宋海虽然是武将出身,不懂什么预算核算,但他也知道,兴修水利是个花钱的差事,这么一点银子,确实让人难以相信。
不过,惊讶之余,宋海的心里也多了几分期待,若是这个预算真的合理,真的能把水渠修好,那可就是天大的好事,不仅能造福百姓,还能让刘元昌落个好名声,也能让自己脸上有光。
于是,宋海又一次补充道:“如果,真要是像你说的这样,预算这么低,还能把水渠修好,那朝廷应该是会同意的,毕竟朝廷也希望能花最少的钱,办最多的事,这样既节省了国库开支,又能造福百姓,何乐而不为呢?”
虽然心里有了期待,但宋海还是不太相信,他皱着眉,转头指着秦淮仁,语气里满是疑惑和担忧,再次问道:“张东,我再问你一遍,你可不许撒谎,真要是朝廷批准了你去干这个鹿泉县的水渠项目,就这么一点钱,你真的能干下来吗?可不许打肿脸充胖子,到时候工程干到一半,没钱了,烂尾了,那可就麻烦了,不仅你要担罪责,我和老刘也得跟着受牵连。”
宋海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凝重,又把话语对准了秦淮仁。
“再说了,兴修水利的工程马虎不得,半点差错都不能有,这水渠可是关乎到百姓的生计,关乎到鹿泉县的收成,必须把水渠修得固若金汤,坚不可摧,甚至比御敌的城墙还得硬,这样才能抵御洪水,才能真正造福百姓。你就凭着这么一点银子,能做到吗?你能保证水渠的质量,保证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吗?”
宋海虽然性子直,但也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他不希望因为预算太低,而影响了水渠的质量,到时候不仅不能造福百姓,反而会害了百姓,也会让自己和刘元昌陷入麻烦之中。
秦淮仁看着刘元昌和宋海一脸疑惑和担忧的样子,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他猛地拍着胸口,语气坚定,掷地有声地保证说道:“回大人的话,我觉得应该没有问题的,属下敢以性命担保,只要按照这个预算来,只要没有人从中动手脚,贪墨银子,偷工减料,就一定能把水渠修好,而且保证质量,绝对能做到固若金汤,比御敌的城墙还要坚固,绝不会出现溃坝的情况。”
他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自信,没有丝毫含糊,开始回答起来了宋海的问题。
“大人有所不知,上一任县令,之所以把预算做得那么高,工程还烂尾了。就是因为他心怀不轨,贪墨了不少的公款,把大部分的银子都装进了自己的腰包里,只拿出很少一部分钱用于工程,而且还偷工减料,选用劣质的材料,所以工程才会无法继续下去,最后烂尾。上一任县令做的预算,有很多不实际的地方,很多开支都是虚列的,就是为了方便他贪墨银子,真要是实打实地干好这个水渠,我报的银子就够用了。”
秦淮仁深吸一口气,语气依旧坚定,而且歹徒也更加地坚决了。
“我这一次做预算,是实打实的核算,每一项开支都经过了仔细的计算,选用的材料都是性价比最高的,人工也是按照当地的市价核算,没有虚列任何一项开支,也没有给任何人留下贪墨的空间。”
话说到这里,秦淮仁更是拍着自己的胸口,对着刘元昌和宋海大声保证起来。
“我可以保证,只要朝廷批准,只要知府大人信任我,让我全权负责这个工程,只要没有人从中作梗,动手脚,偷工减料,贪墨银子,我一定可以干好这个工程,不辜负大人的信任,也不辜负鹿泉县百姓的期望,把水渠修得固若金汤,让百姓们再也不用害怕洪水,让鹿泉县的田地都能得到灌溉,让百姓们都能有个好收成。”
第七百五十八章 秦淮仁的赞词
秦淮仁的话,说得真诚而坚定,眼神里的自信,让人不由得信服。
秦淮仁心里清楚,自己这一次没有任何贪墨的想法,只想实实在在地做一件好事,只想把水渠修好,造福百姓,也想借着这个机会,证明自己的能力,为自己谋一个好的前程。
秦淮仁虽然知道,封建王朝的贪污腐败很严重,但是,秦淮仁还是愿意相信,只要自己真心实意做事,只要预算合理,刘元昌和宋海一定会批准这个方案,朝廷也一定会同意拨款,这个水渠工程,一定能顺利完成。
刘元昌听着秦淮仁的话,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的疑惑和猜忌,稍稍减轻了一些,但依旧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刘元昌又皱着眉,心里再次盘算起来,这个预算确实很低,朝廷很容易批准,而且自己也不用担太大的风险,若是真的能按照秦淮仁说的那样,把水渠修好,还能落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可他又担心,秦淮仁是不是真的能做到,是不是真的没有人从中动手脚,若是工程出了问题,自己还是得担罪责。
宋海则是一脸赞同,对着刘元昌说道:“老刘,你听听,张东说得这么真诚,这么有信心,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看啊,就按照张东说的做,当场批准他的方案,让他赶紧上报朝廷,申请拨款,早日开工,早日把水渠修好,造福百姓。你可不能再拖延了,再拖延下去,可就真的对不起百姓,对不起你自己说过的话了!”
宋海看着眼前条理清晰、句句都踩在要害上的张东,也就是秦淮仁,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满意的神色,这个时候,宋海开始正眼看这个不太起眼的县令了。
宋海在这个时候,缓缓点了点头,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过后的认可,也带着几分对聪明人难得的欣赏,开口时语气里少了之前的试探,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许。
“看来,张东你可以,有心眼,也有干劲。”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气氛顿时松了不少,宋海自己也显得轻松起来,他侧过身子,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身旁的刘元昌,动作不算客气,却带着几分同僚之间惯有的熟络,只是这熟络底下藏着的,是刻意压过对方一头的底气。
宋海感觉舒心了,气也顺了好多,他不等刘元昌开口,便趁热打铁,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赶紧在这个时候,又给刘元昌挖坑了,动静更大了。
“老刘啊,你这个下属挺能干的,我觉得可以,你看呢?要我说啊,你就快答应了签字吧,接下来向朝廷汇报干水渠的事情,就是你的该做的了。上一回的预算那么多钱,朝廷都给批复了,这回用的银两少了那么多,肯定是更没有问题了。”
这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既捧了张东,又堵死了刘元昌推脱的借口,宋海显然是算准了这一点,话音刚落,他便伸手拿起桌上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方案小册子,不轻不重却力道十足地拍到了刘元昌的身上,动作干脆利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是商量,而是逼着刘元昌必须认可、必须答应,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刘元昌被小册子轻轻一撞,脸色却瞬间沉了下去,原本就不算舒展的眉头拧得更紧,整个人立刻露出一脸的不愿意,神情为难到了极点,嘴角往下耷拉着,眼神里满是抵触,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不情愿,开口时语气拖沓又带着几分推诿。
“你们啊,还真是拍拍脑袋就下决定了。我啊,怎么着也得去工部先备案一下,然后再去户部支取呀!不跟朝廷的三省六部官员打好招呼,那干什么呢?”
他这话明着是说规矩流程,暗地里却是在拖延,想把这件事往后推,能推多久是多久,既不想得罪宋海,又不想痛痛快快答应,更不想把这份功劳轻易揽在自己身上,承担其中的风险,虽然说,自己是冀州府的一把手,可是,真要是干大工程还是有点心虚的。
宋海一听这话,立刻就听出了刘元昌的心思,当即就跟他唱起来了反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嘲讽,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分,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哎呀,你真是婆婆妈妈的,跟个娘们一样。这种事情,谁还不明白呢,你一个人就能说了算,只要是你的方案交上去了,朝廷肯定会拨款。咱们大宋朝最不缺少的就是银子了,你啊,赶紧干吧。只要你签上了刘元昌这三个字,朝廷很快就给你批下来的,那么你要给老百姓做的大好事,这就是头等一件大好事。”
宋海这番话,句句都戳在刘元昌的痛处,既骂他优柔寡断,又把这件事抬到了为民办事的高度,让他再也没法用流程当借口,摆明了要逼他当场表态。
秦淮仁在一旁看得明白,知道这是最好的时机,半点不敢耽搁,赶紧顺着宋海给的台阶往下走,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又恳切,字字句句都说到了刘元昌的心坎里面去。
“是的,知府大人啊,只要您批准了这个计划。那真的就是造福于民了,我跟您说啊,这就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就犹如东周末年,秦国的工程师修的郑国渠,把一片干旱的关中平原改成了一片沃土。到时候啊,您就是功德无量的大人物,鹿泉县的百姓定然会世世代代记着您的好的。”
秦淮仁也明白了,宋海这个老粗正在间接帮助自己说话,也只能趁着这个机会,来帮助一下自己的工程了。
所以,这个时候的秦淮仁,赶紧就坡下驴,趁热打铁了。
他没有提半句逼迫的话,只谈功绩,只谈民心,既给足了刘元昌面子,又把这件事的好处说得明明白白,让刘元昌就算心里不情愿,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刘元昌被两人一唱一和说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既尴尬又憋屈。
宋海见状,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神色,腰杆都挺直了几分,一副掌控全局、万事尽在掌握的样子,只觉得自己这一回又赢了,既当着众人的面挣足了面子,又彰显了自己的分量。
宋海顺便还气了一气刘元昌这个平日里总是藏着掖着的老狐狸,心里说不出的畅快,看向刘元昌的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轻视。
“哈哈,我宋海宋大个子,就喜欢这么爽快的!”
宋海拍着大腿,嗓门洪亮,让周遭都静了几分,他往前凑了凑,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盯着张东不依不饶,开始了对秦淮仁假意的警告,实则还是要讽刺自己的老冤家刘元昌。
“我说,张东啊,话说得好听,把人家刘大人的好记在心里,那可不够啊。你可得好好想一想,你是怎么感谢知府大人呢!别光动嘴皮子,得有实在动静才是!”
一旁静坐的秦淮仁缓缓点了下头,脸上带着几分从容笑意,语气平稳却掷地有声,缓缓说道:“那我就献丑,说几句赞美之词,再题一副祝寿的寿联,权当给刘大人贺寿,也表一表感激之情,下官不才,还希望知府大人不吝赐教啊。”
一听这话,对面端坐的两个大官身子齐齐一僵,眼睛立马直了,死死盯着秦淮仁,脸上满是诧异与疑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全是茫然,压根不知道秦淮仁又要搞什么名堂,平日里没见他有这般心思,今日竟主动要题寿联。
这一文一武两个冀州府的最高级别官员,此刻也被秦淮仁这突如其来的提议给整懵了,文官捻着胡须的手顿在半空,眉头微蹙,武官则挠了挠头,脸上满是不解,两人心里都打着嘀咕,猜不透秦淮仁的用意。
刘元昌更是按捺不住,身子往前一倾,脸上满是急切,伸手就想去拉秦淮仁的衣袖,一遍又一遍地催促,语气里满是期待与焦灼。
“哎,你的寿联,行啊!果然爽快,快说说,我就想听听你的祝贺,说说看,快给我说说看啊,别吊我胃口了!正好,我今天过寿呢,你要是真有文采,那你就给我说一说啊。”
秦淮仁笑了笑,清了清嗓子,语气庄重而诚恳,一字一句缓缓念道:“德政汇集四方常为百姓谋福,当官为民福一方大人益寿延年。”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沉浸在寿联的深意之中。
虽然说,这些县令们都是擅长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个顶个都是人精,很少有人钻研文化,更别说勤于政事了。
不过,这些人再怎么不济,好歹也是读过书的进士出身,虽然,这里面有不少贿赂而来的官员。
但是,最起码还是能够识文断字的几个人的,只是,他们的文采不怎么高级。
第七百五十九章 官场套路(上)
刘元昌捻着下巴上那撮修剪得整齐的山羊胡,眯着的眼睛终于彻底睁开,目光在那副祝寿联上又反复扫了三四遍,指尖还轻轻点了点联句的节律,脸上的褶皱里都浸满了笑意,总算是彻底满意了。
刘元昌使劲清了清嗓子,语气里满是赞许,又带着几分身为知府的倨傲,缓缓说道:“嗯,很好,确实很好,字句对仗工整,气韵也足,不愧是新科的进士啊,肚子里果然有墨水。行,真不错,我非常满意。虽说今日是我过生日,摆这寿宴本是图个热闹喜庆,没指望能收到什么惊才绝艳的贺礼,但你这副祝寿联,是真的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心里痛快得很。”
刘元昌一边说,一边微微点头,眼神里的赏识毫不掩饰,仿佛眼前的秦淮仁不是一个刚上任的小小县令,而是难得一见的才子,那副模样,倒像是得了稀世珍宝一般,连说话的语气都柔和了几分,全然没了平日里在府衙办公时的严厉刻薄。
刘元昌的话音刚落,还没等秦淮仁来得及谦虚回话,一旁的宋海就立刻接住了话头,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急切又恭敬,故意装作奉承让刘元昌开心。
“嗯,好!知府大人说的是!这副对联写得真是妙极了,必须得好好留着!来人啊,快把笔墨纸砚赶紧准备上,越快越好!赶紧把这副绝世好联工工整整地写下来,装裱起来日后也好悬挂在府中赏玩。顺便呢,再去请知府大人赶紧把鹿泉县那个工程的批字签了,签完字咱们就立马整理文书,给朝廷上报方案,可不能耽误了正事,也不能辜负了秦县令的一片心意,更不能委屈了鹿泉县的百姓啊!”
宋海这番话,既狠狠地给刘元昌挖了坑,又顺势提起了工程批文的事,可谓是一举两得,他心里清楚,刘元昌此刻心情大好,正是提要求、办事情的最佳时机,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日后再想推动这件事,恐怕就难如登天了,所以说话的时候,连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不少,眼神里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刘元昌听着宋海的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心里暗自思忖。
这宋海倒是会顺坡下驴,借着我高兴的劲儿就提批文的事,真是半点不肯放过机会。
刘元昌搞这个寿宴,原本只是想借着寿宴赏赏对联、收收贺礼,图个清净热闹,压根就没打算当场敲定鹿泉县的工程,毕竟那也是个不小的摊子,多少得斟酌斟酌,可此刻话已经被宋海说死了,当着这么多县令的面,他若是拒绝,一来显得自己言而无信,二来也驳了宋海的面子,更重要的是,他刚刚还夸了秦淮仁,此刻若是翻脸不认人,反倒显得自己小气。
一番权衡之下,刘元昌只能无奈地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挤出几分勉强的笑意,语气平淡地应了下来,那模样,分明是想拒绝却又没有半点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心里却早已把宋海暗自埋怨了几句,怪他多嘴多舌,打乱了自己的心思。
秦淮仁见刘元昌点头答应,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又恭敬的神色,连忙站起身,双手高高举起,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腰弯得几乎要碰到膝盖。
秦淮仁的语气里满是感激,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开始了对刘元昌拜谢。
“多谢知府大人!多谢知府大人开恩!大人的大恩大德,秦淮仁没齿难忘,鹿泉县的几万百姓也一定会感念大人的仁慈,对大人感恩戴德,永世不忘!大人此举,真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乃是百姓之福啊!”
秦淮仁一边说,一边不停地作揖,姿态放得极低,脸上的恭敬之情溢于言表,可没人知道,他心底深处早已松了一口气,这场精心策划的祝寿,总算是没有白费,鹿泉县的工程终于有了着落,他也算是没有辜负自己上任时的初心,更没有辜负鹿泉县百姓的期盼。
秦淮仁知道,在这官场上,想要办成一件事,光有真心是不够的,还得懂得审时度势,懂得投其所好,今日若是没有这副对联讨得刘元昌的欢心,想要拿到工程批文,恐怕比登天还难。
秦淮仁的话说完,站在一旁的其余九个县令顿时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疑惑和茫然,眼神里满是不解,谁也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好的一场寿宴,怎么就突然扯上了鹿泉县的工程,还当场就答应批下来了?这转变也太突兀、太离奇了,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现场这些小小的官员们,一个个都皱着眉头,眼神里满是困惑,嘴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却早已没了之前的轻松惬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诧异,只觉得这件事实在是太狗血、太荒唐了,借着知府过生日摆寿宴的机会,竟然还能顺便批准一个这么大的工程,这秦淮仁,也太会钻空子、太会办事了吧?
他们之中,有几个任职多年的老县令,见过的官场场面也不算少,可这样荒唐离谱的事情,还是头一次见到,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相互交换着疑惑的目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底下的这些个县令,愣了片刻之后,便开始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小声议论起来,语气里满是惊讶、羡慕,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嫉妒,那些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一字一句,全都被心思缜密的秦淮仁听进了耳朵里面。
秦淮仁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恭敬谦逊的模样,低着头,仿佛在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可耳朵却竖得高高的,仔细听着每一句议论,心底深处却早已波澜不惊,他早就料到,自己此举一定会引起其他县令的议论,毕竟在这官场上,人心复杂,每个人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看到别人趁机办成了大事,难免会心生羡慕和嫉妒。
“你们看到没有?这个新来的鹿泉县令,还真是有两下子啊,年纪轻轻,倒是挺会来事的。既凭着一副对联哄得知府大人眉开眼笑、满心欢喜,还顺便借着这个机会,批下来了鹿泉县的大工程,这一手,真是高啊,咱们可比不上。”
一个满脸沧桑的老县令,压低了声音,对着身边的同僚小声说道,语气里满是赞许和羡慕,眼神里还带着几分佩服,他任职多年,却从来没有想过,竟然还能借着寿宴的机会办成这么大的事,心里不由得对秦淮仁多了几分刮目相看。
另一个中等身材、面容圆滑的县令,听了这话,连忙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大悟,小声附和着说了起来。
“是啊是啊,我算是看明白了,看来啊,以后咱们办事情,尤其是求知府大人签字批文这种事,还得在酒桌上、在这种私人场合办,酒喝好了,大人高兴了,什么事情都好说,签字也就容易多了。在府衙里一本正经地递文书、求批复,说不定还要等上十天半个月,甚至还要被驳回来,哪有这样来得痛快、来得直接。”
那个县令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点头,仿佛瞬间领悟到了官场办事的诀窍,眼神里满是了然,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以后自己有什么事情,也学着秦淮仁的样子,找机会在私下场合讨好知府大人,趁机把事情办了。
旁边还有一个年轻一点的县令,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连忙接过话头,语气急切地说起。
“对!对!我也学到了,以后办事情,就这么办!咱们也得多学着点人家秦淮仁,多花点心思,摸清知府大人的喜好,投其所好,才能把事情办成、办好。不然的话,光凭着一腔热血,光凭着按部就班,在这官场上,根本混不下去,更别说办成什么大事了。”
他说得一脸认真,仿佛已经找到了升官发财的捷径,眼神里满是憧憬,全然没有意识到,官场的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秦淮仁今日能成功,不仅仅是因为一副对联,更因为他精准地抓住了时机,摸清了刘元昌的心思,若是盲目模仿,说不定只会弄巧成拙,惹祸上身。
众人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细碎而繁杂,秦淮仁听在耳朵里,记在心里,却始终没有表露出来半点异样,依旧是那副恭敬谦逊的模样,低着头,偶尔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一口,掩饰着自己心底的情绪。
没过多久,桌上的饭菜也渐渐凉了,众人也都吃得差不多了,便停下了筷子,开始一个个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牛、聊着天,语气里满是敷衍,脸上也没了之前的热情,一个个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第七百六十章 官场套路(下)
毕竟寿宴的重头戏已经过去了,知府大人也已经答应了秦淮仁的请求,他们再留下来,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只是碍于知府大人的面子,又不好提前离场,只能硬着头皮在这里应付着,爱吃不吃地扒拉几口饭菜,偶尔插上几句话,场面显得有些尴尬而沉闷。
反倒是秦淮仁,因为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心情格外舒畅,也没心思去应付那些虚伪的寒暄和无聊的吹牛,只顾着大快朵颐,桌上的饭菜虽然朴实无华。
但是,秦淮仁都吃了不少,一口菜一口酒,吃得不亦乐乎,仿佛要把这些日子以来的压力和疲惫,都借着这顿饭发泄出来。
或许是因为太过开心,或许是因为吃的东西太多、太杂,又或许是因为喝了不少酒,没过多久,秦淮仁就觉得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隐隐作痛,那种疼痛感越来越强烈,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他心里暗自懊恼,真是贪嘴,吃太多了,这下遭罪了。
秦淮仁再也顾不上什么官场礼仪,也顾不上身边其他县令的目光,连忙站起身,捂着肚子,神色匆匆地朝着茅厕的方向跑去,只想赶紧排泄一下,缓解肚子的疼痛,那种急切的模样,与之前恭敬谦逊的样子判若两人。
秦淮仁匆匆跑到茅厕,解决了内急之后,肚子的疼痛感终于缓解了不少,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缓了缓神,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才慢慢悠悠地从茅厕里走了出来,脸上的神色也恢复了平静,只是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疲惫。
就在他准备转身跑回餐厅,继续应付场面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偶然瞥见,刘元昌带着几个随从,悄悄离开了餐厅,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偏僻小屋子走了过去,脚步匆匆,神色也有些隐秘,不像是要去办什么正经事,反倒像是在躲避什么人。
秦淮仁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好奇心,知府大人放着满堂的宾客不管,偷偷跑到这个偏僻的小屋子干什么?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就在秦淮仁暗自疑惑的时候,他又看到,刘元昌前脚刚走进那个小屋子,他身边的贴身管家钱凯,就立刻跟了上去,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脚步轻快,脸上还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紧随其后走进了小屋子,并且顺手关上了屋门,将屋子里面的一切都隔绝了起来。
秦淮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紧紧地盯着那个小屋子,心里的好奇心越来越强烈,他隐约听到,屋子里面传来了刘元昌和钱凯的笑声,那笑声听起来格外爽朗,还带着几分满足和得意,笑得那叫一个开心,那语气,那神态,听起来就像是两个人在分赃一样,隐秘而得意,让秦淮仁心里的疑惑更甚,也更加坚定了他想要一探究竟的想法。
秦淮仁犹豫了片刻,一边是官场的规矩和知府大人的威严,若是被发现偷听,后果不堪设想,轻则被训斥一顿,重则可能会丢掉官职,甚至惹祸上身;另一边,是心底强烈的好奇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他想知道,刘元昌和钱凯到底在屋子里干什么,想知道这个看似威严公正的知府大人,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一番挣扎之后,好奇心最终战胜了恐惧,秦淮仁大着胆子,压低了脚步,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小屋子凑了过去,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被屋子里面的人发现。
他悄悄走到屋门口,耳朵紧紧地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屏住呼吸,仔细地听着屋子里面的动静,想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也想看看,这个知府大人,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一面。
屋子里面,钱凯的声音率先传了出来,语气里满是谄媚和恭敬,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就好像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了,对着刘元昌大声恭维。
“老爷啊,可算把您盼来了!那帮孙子可算是安安静静地吃饭、吹牛去了,没人会过来打扰咱们,现在啊,咱们可以安安心心地好好看看今日各位大人送来的寿礼了,说不定还有不少好东西呢!”
钱凯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手里的箱子,语气里满是期待,他跟着刘元昌多年,最清楚刘元昌的喜好,也最擅长处理这些寿礼,知道每次知府大人过生日,都是收礼的好时机,这些县令送来的寿礼,个个都价值不菲,都是他们讨好知府大人的筹码。
刘元昌轻轻咳嗽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还有几分理所当然的傲慢,说道:“废什么话啊,少在这里啰嗦,赶紧的!让下人们都过来,一边仔细核对寿礼的数量和成色,一边认真登记下来,不许有半点差错,更不许有人敢私藏一分一毫,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唯你是问!”
刘元昌的语气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虽然喜欢收礼,喜欢这些金银珠宝、奇珍异宝,但也极其谨慎,生怕手下人私藏寿礼,所以每次收完礼,都会亲自监督,让钱凯带着下人一一核对、登记,确保每一件寿礼都能准确无误地收归自己所有,半点都不肯马虎。
钱凯听到刘元昌的训斥,连忙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恭敬起来,连忙点头哈腰。
“是是是,老爷,属下知道了,属下这就去安排,绝对不敢有半点差错,一定好好核对、认真登记,保证每一件寿礼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绝不辜负老爷的信任!”
说完,钱凯就转身走到门口,低声吩咐了几句外面的随从,没过多久,就有几个穿着青色长衫、神色恭敬的下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纸笔和托盘,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待着钱凯的吩咐。
钱凯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一个砚台,对着刘元昌说道:“老爷,那咱们就先从这个砚台开始吧,这是刚才张县令送来的,看着倒是挺精致的。”
钱凯说着,就拿起一旁的湿布,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那个砚台,动作轻柔,生怕不小心损坏了砚台。
随着湿布一点点擦拭,砚台表面那层漆黑的墨色立马被擦掉了,露出了里面金灿灿的底色,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砚台,而是一块纯金打造的砚台,质地精良,色泽光亮,入手沉重,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绝非寻常人家能够拥有的。
钱凯擦完之后,将砚台双手递到刘元昌面前,脸上又露出了谄媚的笑意,说道:“老爷,您看,这是纯金的砚台,成色极好,分量也足,真是一件好东西啊!”
刘元昌接过砚台,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砚台光滑的表面,感受着砚台的重量,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刘元昌的眉头舒展,眼神里满是欣喜,连连点头说道:“不错,不错,这个东西好,分量挺重,成色也不错,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张县令倒是挺懂事的。记上,赶紧记上,把这件纯金砚台登记好,注明是张县令所送。”
刘元昌的语气里满是得意,仿佛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他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这些金银珠宝、奇珍异宝,每次收到贵重的寿礼,都会格外开心,更何况是这样一块纯金打造的砚台,既实用,又贵重,正好合他的心意。
接着,钱凯又从箱子里拿出一幅字画,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字画看起来古朴典雅,装裱精良,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画技也十分精湛,一看就像是出自名家之手,这也是今天一个县令送来的寿礼,看起来平平无奇,像是一件普通的字画摆件。
钱凯并没有立刻递给刘元昌,而是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字画的挂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然后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撬开了挂头的缝隙,随着挂头被撬开,里面的东西瞬间滚了出来,落在托盘里,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仔细一看,竟然是好几件成色极好的玉器,还有十几锭沉甸甸的金元宝,一个个都金灿灿、亮闪闪的,数量还不算少,一看就价值连城。
刘元昌看着托盘里的玉器和金元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意更加浓厚了,连嘴角都微微上扬,眼神里满是满意和得意,连连点头。
“嗯,不错,真不错!没想到这幅看似普通的字画里面,竟然藏着这么多好东西,这个县令倒是挺会藏的,也挺会来事的,有心了。”
刘元昌满意地说着,又拿起一件玉器,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感受着玉器的温润细腻,脸上的神色越发得意,他就喜欢这样的感觉,看着这些金银珠宝,心里就格外痛快,也越发觉得,自己这个知府的位置,真是没白坐,走到哪里都有人讨好,都有人送贵重的礼物。
第七百六十一章 高明行贿
刘元昌把玩了片刻玉器,才放下手里的东西,眼神又落在了桌上的一个精致的书盒子上,对着钱凯说道:“那个装着金刚经的书盒子,你打开看看,我倒要看看,这里面装的是不是真的金刚经,还是又藏着什么别的好东西。”
刘元昌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他常年在官场混迹,早就见惯了这些人的小心思,知道很多人送寿礼,都会用一些看似普通的东西做掩饰,里面却藏着贵重的财物,所以他也没指望这个书盒子里真的会有誊写的金刚经,心里早已猜到,里面大概率又是一些金银珠宝之类的东西。
钱凯按照刘元昌的吩咐,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书盒子,轻轻打开了盒盖,果不其然,盒子里面根本就不是什么誊写的金刚经,更没有什么佛经典籍,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张张叠得整齐的交子,也就是可以去钱庄随时兑换银两的银票,那些银票一张张都数额巨大,累加起来,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以让寻常百姓衣食无忧几辈子了。
钱凯拿起一张银票,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数额,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随即又恢复了谄媚的笑容,对着刘元昌说道:“老爷,您看,这里面全都是交子,一张张数额都不小,这个小子也太会来事了,真是大手笔啊,比其他几位县令送的还要贵重!”
刘元昌看着盒子里的银票,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了,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得意和赞许,说道:“呦呵,不错不错,这个小子倒是挺懂事,也挺有魄力,出手这么大方,看来是个聪明人,懂得怎么讨好我。钱凯,再开一个,看看下一个里面是什么好东西,我倒要看看,今日这些县令,还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
刘元昌的心情越来越好,看着这些贵重的寿礼,心里格外痛快,之前被宋海打乱心思的不快,也早已烟消云散,此刻满脑子都是这些金银珠宝、银票玉器,只想快点把所有的寿礼都看完,看看自己这一次,到底收了多少贵重的东西。
“是,老爷,属下这就继续开,一定好好看看,不给老爷错过任何一件好东西!”
钱凯连忙点头应道,脸上依旧挂着谄媚的笑容,语气里满是恭敬,说完,就放下手里的银票,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盆景,那个盆景看起来十分精致,上面长着翠绿的小草,造型别致,看起来就像是一件普通的观赏性盆景,若是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任何异样。
钱凯拿起盆景,对着刘元昌笑了笑,然后轻轻握住盆景里的小草,轻轻一拔,整株小草就被拔了出来,随着小草被拔出,盆景土层下面的东西也露了出来,竟是一大堆成色极好的珍珠,一个个都圆润饱满、色泽光亮,没有一丝瑕疵,大小也都差不多,看起来晶莹剔透,十分漂亮,这些大号的珍珠放到现在来说,一颗起码价值十万。
钱凯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珍珠从土层里取出来,放在托盘里,珍珠在灯光的照射下,发出了柔和的光泽,十分耀眼。
钱凯笑眯眯地对着刘元昌说道:“老爷,您看,这个看似普通的盆景里面,藏的全都是珍珠,个个都圆润饱满、成色极好,没有一丝瑕疵,这要是放到了京城的珠宝行里面去变卖,一颗起码能卖五十两纹银,这么多珍珠,加起来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啊!这个县令,也真是花了不少心思,竟然能想到把珍珠藏在盆景里面,真是隐蔽得很。”
刘元昌看着托盘里的珍珠,眼神里满是欣喜和满意,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得意,说道:“好!好!好!真是太好了!这些珍珠,成色极好,圆润饱满,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这个县令,有心了。”
刘元昌满意的夸赞,徒手拿起一颗珍珠,放在手里轻轻把玩着,感受着珍珠的圆润光滑,脸上的神色越发得意,心里暗自盘算着,这些珍珠,无论是自己留着赏玩,还是拿去变卖,都是极好的,今日这场寿宴,真是没白办,收了这么多贵重的寿礼,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多得多,就这些珍珠来说,也够他贿赂吏部一半的官吏了。
钱凯将珍珠整理好,登记完毕之后,对着刘元昌说道:“老爷,这些寿礼,除了张东送来的那些,其余的都已经打开看过了,也都一一核对、登记好了,个个都是好东西,没有一件普通的物件。下面就剩下张东送来的礼物了,他送来的东西最多,装了满满两个箱子,咱们要不要现在就打开看看?”
钱凯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他也很好奇,这个张东,平日里就十分讨好刘元昌,这一次知府大人过生日,他送来的寿礼,想必会更加贵重,一定会给刘元昌带来更大的惊喜。
刘元昌听了钱凯的话,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对着钱凯呵呵一笑。
“不着急,不着急,张东送来的东西多,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我还是得回去跟他们一起吃饭、喝酒,不然的话,当着这么多县令的面,我长时间不在,难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若是被他们发现咱们在这里清点寿礼,反倒不好,传出去也有损我的威严。他送的东西多,你啊,就自己在这里慢慢打开看吧,仔细核对、认真登记,看看这个新来的县令,到底给我送了什么好东西,等我回去之后,再听你的禀报。”
刘元昌虽然心里也很好奇张东送来的寿礼,但他更看重自己的威严和面子,更担心被其他县令发现破绽,所以只能强压下心底的好奇心,打算先回去应付场面,等寿宴结束之后,再慢慢清点张东送来的寿礼。
“是,老爷,属下明白!属下一定好好打开查看,仔细核对、认真登记,绝不放过任何一件好东西,等老爷回来之后,立刻向老爷禀报,绝对不敢有半点延误!”
钱凯连忙点头应道,语气里满是恭敬,说完,就对着刘元昌做了个揖,恭敬地说道:“老爷,您慢走,属下就在这里等着您回来。”
秦淮仁在门外,将刘元昌和钱凯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秦淮仁的心里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知道刘元昌很会贪钱,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似威严公正、一心为民的知府大人,背后竟然是这样一个贪婪、自私的人,那手段真的是太过高明了,借着过生日的名义,大肆收受下属的贿赂,那些县令送来的寿礼,个个都价值不菲,全都是民脂民膏啊!
秦淮仁的心里又惊又怒,惊的是刘元昌的贪婪和虚伪,怒的是这些县令为了讨好知府大人,不惜搜刮民脂民膏,送这么贵重的寿礼,全然不顾百姓的死活。
就在秦淮仁暗自震惊、愤怒的时候,他听到了屋子里面传来了刘元昌起身的脚步声,还有钱凯恭敬送别的声音,他心里顿时一惊,暗道不好,刘元昌要出来了!
若是被刘元昌发现自己在这里偷听,后果不堪设想,轻则被训斥一顿,重则可能会丢掉官职,甚至会被刘元昌报复,惹祸上身。
想到这里,秦淮仁再也不敢停留,连忙屏住呼吸,压低了脚步,转身就朝着餐厅的方向快步跑去,速度快得几乎要飞起来,生怕被刘元昌发现自己的踪迹,一路上,他的心脏都在怦怦直跳,手心也冒出了冷汗,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秦淮仁一路快步奔跑,很快就回到了餐厅,他来不及喘口气,就立刻快步走到自己的席位上,坐了下来,连忙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口菜,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装着样子吃着饭菜,脸上还挤出了几分轻松的笑意,努力掩饰着自己刚才的慌乱和心底的震惊。
秦淮仁生怕被身边的其他县令发现异样。
他的心脏依旧在怦怦直跳,脑海里依旧在回想刚才听到的一切,刘元昌和钱凯的笑容,那些金银珠宝、银票珍珠,还有他们那种像是分赃一样的语气,一幕幕都在他的脑海里浮现,让他心里越发沉重,也越发明白,这官场的黑暗,远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秦淮仁坐了片刻,渐渐平复了自己慌乱的心情,脸上的神色也恢复了平静,他悄悄抬起头,看了看身边的其他人,只见除了官职最大的刘元昌和宋海,喝得酩酊大醉、满脸通红,嘴里还不停地说着胡话,浑身散发着酒气,连坐都坐不稳,需要下人搀扶着才能坐稳之外。
再看其他的几个县令,还都保持着基本的清醒,虽然也喝了不少酒,脸上带着几分醉意,但眼神依旧清醒,说话也依旧条理清晰,没有丝毫胡言乱语的样子。
第七百六十二章 发酒疯(上)
秦淮仁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里不由得暗自感慨,这官场里面,果然是卧虎藏龙,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心思,每个人都懂得保护自己,喝酒不喝十分醉,要留七分醒,这便是官场里面的生存之道啊。
他们都清楚,在这种场合,若是喝得酩酊大醉、胡言乱语,很可能会说错话、办错事,很可能会被别人抓住把柄,进而被人陷害,丢官罢职,所以无论喝得多么尽兴,都会留着几分清醒,时刻保持着警惕,保护着自己,这便是官场的现实,残酷而又无奈。
那些喝得酩酊大醉的,要么是身居高位、无所顾忌的人,比如刘元昌和宋海,他们手握大权,不怕被别人抓住把柄;要么就是心思单纯、不懂官场规矩的人,可在这官场里面,这样的人,往往走不长远,迟早会被淘汰。
秦淮仁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掩饰着自己心底的情绪,眼神里满是复杂,他知道,从自己听到刘元昌和钱凯对话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单纯地看待这个官场,看待身边的这些人了。
秦淮仁也知道,自己今日虽然借着寿宴的机会,拿到了鹿泉县的工程批文,办成了自己想办的事情,但也卷入了一场无形的漩涡之中,刘元昌的贪婪和虚伪,其他县令的趋炎附势和自私自利,都让他心里感到一阵寒意。
秦淮仁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在这官场上,一定要更加谨慎,更加小心,既要懂得审时度势、投其所好,也要坚守自己的初心,不能像刘元昌和其他一些县令那样,贪婪自私、搜刮民脂民膏。
秦淮仁则要好好为官,好好为鹿泉县的百姓办事,不辜负百姓的期盼,也不辜负自己的初心。同时,他也暗暗警惕,一定要守好自己的秘密,不能让刘元昌发现自己偷听的事情,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会付诸东流。
其他的人纷纷告退了,一个个低着头,蹑手蹑脚地退出了院子,生怕惊扰了院里这几位大人物,毕竟一边是手握兵权的总兵,一边是掌管一州政务的知府,还有一位看似不起眼、却能在两人之间周旋的县官秦淮仁,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秦淮仁则左手右手各搀扶着一个,左边是面色微醺、眼神依旧带着几分官威的知府刘元昌,右边是浑身酒气、脚步虚浮的总兵宋海,他用尽浑身力气,架着这两个比自己高大粗壮的男人,带着他们两个人晃晃悠悠走到了院子里面去了。
秦淮仁的胳膊被两人的重量压得微微发酸,却不敢有丝毫松懈,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恰到好处的谦卑笑容,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生怕哪一个人不满意,给自己招来无妄之灾。
“大人,您慢着点,您今天喝了可不少呢!”
秦淮仁一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稳稳托着宋海的胳膊,一边放缓了语气,刻意放低了姿态,语气里满是恭维,还在小心翼翼地说着。
“不过,你们武将的酒量啊,那就是好,比起我们这些舞文弄墨的,那可真是天差地别,就算喝了这么多,您看着依旧精神,换成是我,早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秦淮仁的这话特意对着右边的宋海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身边的刘元昌也听见,既捧了宋海,又没有刻意冷落刘元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秦淮仁心里清楚,这两位都是冀州的顶头上司,一个掌文,一个掌武,哪一个都不能得罪,只能小心翼翼地周旋,哄得两人都高兴,自己才能在这夹缝中站稳脚跟。
秦淮仁才刚刚恭维完宋海,话音还没完全落下,那个喝醉的总兵就开始撒酒疯了,原本搭在秦淮仁胳膊上的手猛地一甩,又重重地拍在秦淮仁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秦淮仁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宋海的眼睛瞪得溜圆,布满血丝,脸上的肉因为醉酒而涨得通红,说话也含糊不清,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蛮横劲儿。
“张东,你小子别跟老子来这套虚的!要不是我在这里天天催着老刘签字办事,就你这尿性,磨磨蹭蹭、拖拖拉拉的,说不准什么时候才能办成呢!”
宋海一边说着,一边又用手指着身边的刘元昌,语气里满是不屑和炫耀,仿佛那件事全都是他的功劳,刘元昌什么都没做一般。
刘元昌被他指着鼻子数落,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嘴角抽搐了几下,显然是被宋海的话惹恼了,只是碍于醉酒的宋海,又碍于身边还有秦淮仁在场,不方便发作,只能强压着心头的火气,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懒得跟这个醉鬼计较。
秦淮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叫苦,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依旧陪着笑脸,试图打圆场,可宋海根本不给她机会,又一把抓住秦淮仁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秦淮仁的手腕捏碎一般。
“你说啊,你小子怎么感谢我啊?”
宋海凑到秦淮仁面前,浓浓的酒气扑面而来,熏得秦淮仁一阵恶心,可他只能强忍着,不敢躲开,继续被这个臭酒鬼折磨。
“还有就是,你什么时候也给我送老刘一样的寿礼啊?老刘过寿,你送的那些东西,我可都看在眼里了,别以为老子喝醉了就忘了!你小子可不能偏心,老刘有,我也得有,而且不能比他的差,听见没有?”
他的语气越来越蛮横,眼神里满是贪婪,显然是早就盯上了秦淮仁给刘元昌送的寿礼,只是一直没好意思开口,今天喝醉了,借着酒劲,终于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秦淮仁被他捏得手腕生疼,却只能假装一笑,脸上的笑容僵硬又谦卑,语气也越发恭敬,小心翼翼地又开始吹起来了宋海的马屁了。
“总兵大人啊,您又笑话我了,我就是个小县官,手里没什么实权,也没多少家底,哪能跟知府大人相比啊?知府大人德高望重,深受百姓爱戴,我给知府大人送点薄礼,那也是应该的,哪敢跟给您送的相比啊?”
秦淮仁装样子说着,还轻轻挣扎着,想要挣脱宋海的手,可宋海抓得太紧,他根本挣脱不开,只能任由宋海抓着,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着怎么应付这个醉鬼。
秦淮仁知道,宋海这个人,性格暴躁,心胸狭隘,而且极其贪婪,若是今天不顺着他的意思,得罪了他,以后在冀州,自己肯定没有好日子过;可若是顺着他的意思,答应给他送和刘元昌一样的寿礼,自己又实在负担不起,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小县官,俸禄微薄,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思来想去,秦淮仁只能暂且先哄着宋海,先把今天这一关过去,至于以后的事情,只能以后再慢慢想办法,虽然,在官场斗争容易出事,但是,秦淮仁也乐在其中。
“什么?你小子跟我说什么呢?”
宋海听到秦淮仁的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怒火,抓着秦淮仁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语气也变得越发凶狠。
“你小子是不是看不起老子?再给老子说一遍?你说你是小县官,不能给老子送一样的寿礼?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偏心老刘,不把老子放在眼里,是不是?”
宋海猛地推了秦淮仁一把,秦淮仁本来就被他抓得手腕生疼,又被他这么一推,顿时站立不稳,差点摔倒在地,幸好他反应够快,连忙扶住了身边的刘元昌,才勉强站稳。
刘元昌被秦淮仁这么一扶,脸上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看向宋海的眼神里,却依旧满是不满和不屑,嘴里低声嘟囔着。
“醉鬼一个,胡言乱语,真是丢人现眼。”
刘元昌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被宋海听见,宋海顿时更加生气了,转头就想要对着刘元昌发作,秦淮仁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人中间,一边扶着宋海,一边对着宋海连连道歉,生怕两人真的吵起来,到时候自己夹在中间,更是难办。
秦淮仁知道这个老糊涂已经生气了,若是再跟他硬顶,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只能说一点骗他的话,哄着这个老糊涂高兴了再说。
秦淮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奈和委屈,脸上重新露出谦卑的笑容,对着宋海连连点头,语气也越发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千万别误会,我怎么敢看不起您呢?您是手握兵权的总兵大人,深受朝廷器重,我一个小小的县官,巴结您还来不及呢,怎么敢不把您放在眼里?”
秦淮仁哄着宋海,右手还在轻轻拍着宋海的后背,试图安抚宋海的情绪,就像安抚一个耍脾气的孩子一般,真是把这个老东西当孩子了。
第七百六十三章 发酒疯(下)
“我的意思是啊,不一定等到你过寿的时候啊!您想什么时候要,我张东就什么时候给您送,您想要什么,我就尽量给您找什么,绝不推脱,这个不好吗?比起等到过寿的时候再送,这样不是更显我的诚意吗?”
秦淮仁的话说得十分圆滑,既没有明确答应送和刘元昌一样的寿礼,又给足了宋海面子,哄得宋海的情绪渐渐缓和了下来。
宋海听到秦淮仁的话,脸上的怒火渐渐消散了,抓着秦淮仁手腕的力道也减轻了不少,他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才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嗯,这才像是一句人话。”他一边说,一边松开了抓着秦淮仁手腕的手,伸手拍了拍秦淮仁的肩膀,力道也轻柔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蛮横。
“我说你们这一帮子读书的人啊,成天到晚之乎者也的,咬文嚼字,装腔作势,有什么意思?脑子不累啊?一个个都活得那么累,藏着掖着,拐弯抹角的,跟我一样直来直去不好吗?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有什么想法就说什么想法,不用那么多弯弯绕绕,多痛快啊!”
宋海摇着头大声说了起来,仿佛对那些读书人的做法十分不理解,又十分不屑,在他看来,男人就应该直来直去,快意恩仇,那些读书人的酸腐气,他最是看不惯。
秦淮仁只能连连点头附和,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一边给宋海顺着气,一边说道:“大人说的是,大人说得太对了!您说得有理,我们这些读书的,就是太过于迂腐了,不如大人您直来直去,活得痛快。以后我一定多向大人学习,凡事直来直去,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绝不辜负大人的教诲。”
秦淮仁的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在暗暗发笑,他心里清楚,宋海这个人,看似直来直去,实则心胸狭隘,贪婪自私,若是真的像他那样直来直去,恐怕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在官场上混,最忌讳的就是直来直去,唯有圆滑处世,左右逢源,才能站稳脚跟,才能自保。
刘元昌在一旁听着,脸上的神色越发不屑,嘴里又低声嘟囔了起来,声音也很大。
“什么直来直去,分明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一个莽夫罢了,还好意思在这里说教别人,真是不知廉耻。”
宋海的声音依旧不大,却还是被宋海听见了,宋海顿时又想要发作,转头瞪着刘元昌,眼神里满是怒火,嘴里呵斥道:“老刘,你小子在那里嘟囔什么呢?有本事你大声说出来,别在那里偷偷摸摸的,像个娘们一样,丢人现眼!”
刘元昌也不甘示弱,抬起头,瞪着宋海,语气里满是不满和反击,全都还了回去。
“我嘟囔什么,你管得着吗?我说的是实话,你本来就是个莽夫,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除了会喝酒、会吹牛、会打仗之外,你还会什么?治理地方,处理政务,你一点都不懂,还好意思在这里说教别人,真是可笑!”
两人瞬间就吵了起来,语气越来越凶狠,眼神里满是敌意,仿佛要把彼此生吞活剥一般,完全不顾及身边还有秦淮仁在场,也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和体面。毕竟,一个是一州知府,一个是一州总兵,都是冀州的最高长官,在院子里当众争吵,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
秦淮仁见状,顿时急了,连忙上前一步,一边拉住宋海,一边拉住刘元昌,试图劝架。
“大人,两位大人,您二位息怒,息怒啊!都是误会,都是误会,知府大人不是故意说您的,总兵大人也别往心里去,您二位都是冀州的父母官,都是为了冀州的百姓着想,何必因为一点小事就争吵不休呢?传出去,也不好看啊!”
秦淮仁还在不停地给他们两个人使眼色,语气里满是恳求,他心里清楚,这两位大人,谁也得罪不起,若是两人真的闹僵了,不仅会影响冀州的稳定,自己也会受到牵连,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把两人劝住。
可宋海和刘元昌两人,一个喝醉了酒,一个被惹恼了,根本不听秦淮仁的劝说,依旧争吵不休,彼此指责,彼此拆台。
宋海指着刘元昌的鼻子,大声呵斥道:“老子是莽夫怎么了?老子会打仗,能保卫冀州的百姓,能抵御辽国人的入侵,你能吗?你只会坐在衙门里,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只会舞文弄墨,咬文嚼字,真要是辽国人打过来了,你第一个就会吓得屁滚尿流,逃之夭夭!”
“你胡说八道,你也就是嘴巴厉害点,打仗,你就会混着打!”
刘元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宋海,大声反击道:“谁跟你说,我刘元昌只会处理鸡毛蒜皮的小事?若是没有我处理地方政务,安抚百姓,征收赋税,你以为你有粮草、有军饷,能安心打仗吗?若是没有我,冀州早就乱套了,你还能在这里喝酒、吹牛、撒酒疯吗?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只会坐享其成,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我忘恩负义?我坐享其成?”
宋海被刘元昌的话气得火冒三丈,伸手就想要打刘元昌,秦淮仁见状,连忙死死拉住宋海的手,用尽浑身力气,把他往后拉,一边拉,一边连连劝道:“大人,大人,息怒啊!您别冲动,别冲动,知府大人也是一时气话,您别往心里去,千万不能动手啊!动手伤了和气,对谁都不好啊!”
刘元昌也不甘示弱,往前凑了一步,对着宋海大声吼道:“你打啊,你有本事就打啊!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敢不敢打我!你一个总兵,竟敢动手打我这个知府,传出去,看朝廷怎么处置你!看你还有没有脸在冀州立足!”
刘元昌还在作死地仰着头,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他心里清楚,宋海虽然暴躁,但也不敢真的动手打他,毕竟,两人都是朝廷命官,级别相当,宋海若是真的动手打了他,朝廷追究起来,宋海也没有好果子吃。
宋海被刘元昌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得浑身发抖,抓着秦淮仁的手,力道大得让秦淮仁几乎喘不过气来,嘴里不停地呵斥着。
“好,好你个老刘,你竟敢挑衅老子,你给老子等着,老子以后再跟你算账!”
秦淮仁连忙趁机劝道:“大人,总兵大人,您消消气,消消气,知府大人也是一时糊涂,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说,何必今天在这里动气呢?您喝醉了,身子要紧,还是先回去休息吧,等您酒醒了,再慢慢跟知府大人计较,好不好?”
宋海琢磨了半天,也知道自己今天不能真的动手打刘元昌,只能强压着心头的怒火,狠狠瞪了刘元昌一眼,嘴里恶狠狠地说道:“好,老子今天就饶了你,你给老子等着,以后有你好果子吃!”
说完,宋海就一下子甩开了秦淮仁的搀扶,猛地一转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摇摇晃晃地继续朝前走去了。
宋海的脚步虚浮,东倒西歪,显然是醉得不轻,走两步就晃一下,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摔倒在地,可他却依旧一副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样子,嘴里还不停地絮絮叨叨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秦淮仁看着宋海东倒西歪的样子,就忍不住地想要笑,可他不敢笑出声来,只能强忍着,脸上依旧带着谦卑的笑容,特别在他的身子后边嘱咐了一句话,话语中满是恭敬和关切。
“总兵大人,您慢一点啊,你喝醉了,小心别摔倒了,路上注意安全,若是实在走不动,就让下人扶您回去,别硬撑着,身子要紧啊!”
秦淮仁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在暗暗庆幸,幸好宋海终于走了,不然,今天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自己也不知道要陪这个醉鬼周旋到什么时候。
可宋海根本不领情,听到秦淮仁的嘱咐,他猛地转过头,瞪着秦淮仁,眼神里满是怒火和不耐烦,嘴里大声骂了起来,那个态度啊,真的是蛮横又粗鲁。
“娘希匹,你胡扯蛋什么!老子打仗都半辈子了,出生入死,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喝了酒骑马那都不是个事,这算什么问题啊?”
他一边骂,一边拍着自己的胸脯,一副得意扬扬的样子,仿佛喝酒骑马是什么了不起的本事一般。
“我喝这么一点酒,我什么事都没有,清醒得很!你们都滚开,别跟着老子,别在这里烦老子,我自己走,不用你们扶,也不用你们管!老子自己能走回去,就算喝得再多,老子也能稳稳当当地走回军营,不用你们在这里假好心!”
宋海挥着手,像是在赶苍蝇一般,试图把秦淮仁和身边的下人都赶走,脸上的神色越发不耐烦,仿佛谁要是再敢上前扶他,他就会对谁不客气。
第七百六十四章 破口大骂
秦淮仁见状,只能连忙停下脚步,不再上前,脸上依旧带着谦卑的笑容,对着宋海连连点头,又继续答应着说道:“是是是,大人说的是,大人清醒得很,不用我们扶,不用我们管,我们这就滚开,不烦大人,大人您慢走,注意安全。”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身边的下人使眼色,让下人也别上前,免得惹恼了宋海,招来麻烦。
可旁边一个不知情的下人,看着宋海东倒西歪、随时都有可能摔倒的样子,心里十分着急,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扶着宋海。
这个下人还小心翼翼地说道:“总兵大人,您喝醉了,还是让小的扶您回去吧,您这样走,太危险了,万一摔倒了,伤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这个下人也是一片好心,想要讨好宋海,可他没想到,自己的一片好心,不仅没有得到宋海的感激,反而招来了宋海的怒火。
宋海看到有人又上前扶他,顿时勃然大怒,猛地转过身,对着那个下人一脚踢了过去,力道大得让那个下人一下子摔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半天都爬不起来。
宋海还不解气,对着那个下人大声怒骂了起来,语气蛮横又凶狠,唾沫星子喷了那个下人一脸,怒骂道:“不许扶我!谁让你扶我的?你小子是不是听不懂老子的话?老子说了,不用你们扶,不用你们管,你们都给老子滚开!”
那个下人被踢倒在地,又被宋海这么一顿怒骂,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道歉。
“大人,对不起,对不起,小的错了,小的不该不听大人的话,不该上前扶大人,求大人饶了小的吧,”
下人被吓坏了,只能一边磕头,一边不停地道歉,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生怕宋海再对他动手,心里更是后悔不已,后悔自己不该多管闲事,不该上前去扶这个醉鬼。
宋海看着趴在地上磕头道歉的下人,脸上的神色依旧十分凶狠,嘴里还在不停地怒骂着。
“都知道我是谁不?我是大将军宋宗的后人,是朝廷任命的冀州总兵,手握重兵,能征善战,你们这些下人,也敢不听老子的话?也敢擅自上前扶老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宋海越说越上头,完全就是一副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样子,仿佛自己的身份有多尊贵,仿佛自己有多了不起一般,丝毫没有把地上的下人放在眼里。
“当初我祖宗传我一套大刀扛刀的真绝活,那一套刀法出神入化,无人能敌,在战场上,杀得敌人闻风丧胆,屁滚尿流!”
宋海又开始吹牛了,语气里满是炫耀,仿佛自己也拥有那套出神入化的刀法一般。
“老子喝一点酒才厉害呢!喝酒之后,老子的力气更大,刀法更准,杀起敌人来,更是得心应手,无人能挡!你们不需要小看我,别以为老子喝醉了,就什么都做不了,就可以欺负老子,告诉你们,就算老子喝醉了,你们也不是老子的对手!”
宋海手里没有刀,但那个模样还是挺滑稽的,他摇摇晃晃地比画着,模仿着挥刀的动作,可他醉得实在太厉害,动作笨拙又可笑,一边比画,一边还在不停地摇晃,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摔倒在地。
可是,宋海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依旧一副得意扬扬的样子,嘴里还在不停地炫耀着自己的刀法,炫耀着自己的本事。
“你们看着我,看我的步伐多么稳健啊,这么一点酒才刚刚是一个开始,什么都不算事情,对老子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你们看着我,这就回我的军营,穿好了铠甲,拿起我的大刀,我就往辽国的大营走去,我杀,我杀,杀穿了辽国人的大营,杀得辽国人片甲不留,杀得辽国人再也不敢来侵犯我们大周朝的边境,让他们知道知道,老子的厉害,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们大周朝的厉害!”
他一边说,一边挥舞着自己的拳头,嘴里不停地喊着“杀杀杀”,摇摇晃晃地朝着院子门口走去,走两步就晃一下,还差点撞到院子里的柱子上,幸好他反应够快,勉强躲开了。
秦淮仁和那个趴在地上的下人,还有刘元昌,都站在原地,看着宋海东倒西歪的样子,没有人敢上前,也没有人敢说话,只能静静地看着他走远。
这一次,还真的是没有人敢扶这个稀里糊涂的老家伙,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老家伙喝醉了酒之后,脾气暴躁,蛮横无理,谁要是敢上前惹他,谁就会招来麻烦,轻则被骂一顿,重则被打一顿,所以,所有人都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任由他摇摇晃晃地走,不敢上前半步。
其实,这里的人心里都清楚,宋海这个人,吹牛喝酒那是真有本事,酒量极大,吹牛的本事也极大,可若是真的打仗的话,只怕是贪生怕死的第一个逃兵。
平时在冀州,宋海仗着自己是总兵,手握兵权,又仗着自己是大将军宋宗的后人,横行霸道,欺压百姓,鱼肉乡里,贪婪自私,根本不关心百姓的死活,也不关心军务,整天就知道喝酒、吹牛、搜刮民脂民膏。
若是真的辽国人打过来了,他肯定会第一个吓得逃之夭夭,根本不会坚守阵地,更不会为了冀州的百姓,出生入死,奋勇杀敌。
秦淮仁看着宋海走远的背影,心里暗暗冷笑,他心里清楚,宋海这样的人,迟早会栽大跟头,迟早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秦淮仁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小心翼翼地周旋在宋海和刘元昌之间,不得罪任何一个人,默默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总有一天,他会让这两个赃官好看,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刘元昌看着宋海走了,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越发难看,刚才被宋海压抑的怒火,瞬间爆发了出来。
他对着宋海走远的背影,就开始了破口大骂,那就跟老泼妇骂街一个样子的,语气粗俗又凶狠,丝毫没有一点知府的体面和风度,嘴里不停地骂着,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仿佛要把自己心里所有的怒火和不满,都发泄出来一般。
“宋海,你这个醉鬼!你这个莽夫!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刘元昌指着宋海走远的背影,大声骂道:“你以为你是谁?不就是个总兵吗?不就是个大将军宋总的后人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整天就知道喝酒、吹牛、撒酒疯,横行霸道,欺压百姓,你根本不配当这个总兵,不配手握重兵,更不配为朝廷效力!”
刘元昌气得直跺脚,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显然是被宋海气得不轻。
“你以为没有你,我就办不成事了吗?你以为没有你催着我签字,我就会拖拖拉拉吗?”
刘元昌骂了许久还是没有够,对着宋海的背影,继续污言秽语招呼了过去,那真是够狠。
“告诉你,宋海,就算没有你,我也能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就算没有你,我也能把冀州的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用不着你在这里指手画脚,用不着你在这里耀武扬威!你就是个多余的东西,就是个祸害!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以为我真的怕你吗?你以为你真的敢打我吗?”
刘元昌越骂越凶,不屑和嘲讽全都被他刻入话语之中了。
“告诉你,宋海,我才不怕你呢!你要是真的敢打我,真的敢对我动手,我就上奏朝廷,告你一个以下犯上、目无朝廷的罪名,看朝廷怎么处置你,看你还有没有脸在冀州立足,看你还有没有命活着!”
刘元昌不仅骂,还在不停地挥舞着自己的手,嘴里还在不停地絮絮叨叨着,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从宋海的性格,骂到宋海的所作所为,再骂到宋海的祖宗十八代,丝毫没有留情面。
秦淮仁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低着头,脸上依旧带着那副谦卑的笑容,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着。
听他们对骂的内容,秦淮仁就知道了他们俩是一对老冤家,一对死对头,虽然都是冀州的最高文武长官,一个掌文,一个掌武,本该同心协力,共同治理冀州,共同保卫冀州的百姓,抵御辽国人的入侵。
可是,他们两人一点也不团结,不仅不同心协力,反而还彼此拆台,彼此算计,彼此敌视,整天就知道争吵不休,斗来斗去,丝毫没有把冀州的百姓放在眼里,也没有把朝廷的嘱托放在眼里。
秦淮仁心里清楚,这两个人那可真的是斗了好几十年了,从他们一开始担任冀州的知府和总兵开始,就一直斗,斗了几十年,压根没有和睦相处过一天,没有同心协力做过一件事,有的也只是他们彼此之间无休止的斗争和算计。
第七百六十五章 文武白痴
他们之间的矛盾,日积月累,越来越深,早就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就像是一对天生的冤家,见面就吵,见面就斗,谁也不服谁,谁也不想让着谁。
秦淮仁不由得想起了唐朝开国大将中的秦叔宝和尉迟恭。
他们两个人,也都是朝廷的开国功臣,也都是手握重兵的大将,也曾经有过矛盾,有过争斗,也曾经彼此敌视,彼此不服。
可是,这两个开国元勋,终究还是以大局为重,放下了彼此之间的矛盾和恩怨,同心协力,共同辅佐朝廷,共同保卫唐朝的江山社稷,他们两人,时而争斗,时而和好,争斗的时候,互不相让,和好的时候,亲如兄弟,成为了朝廷里的一段佳话。
可眼前的这对文武白痴,刘元昌和宋海,跟秦叔宝和尉迟恭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差地别,他们两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大局,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团结,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责任和担当。
他们心里所想的,只有自己的利益,只有自己的面子,只有彼此之间的争斗和算计,他们两人,真是斗嘴的冤家,彼此之间的梁子,也不浅呢!
他们两人,一个心胸狭隘,贪婪自私,只会舞文弄墨,咬文嚼字,处理政务的时候,拖拖拉拉,敷衍了事,只顾着搜刮民脂民膏,只顾着自己享乐,根本不关心百姓的死活;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性格暴躁,蛮横无理,只会喝酒、吹牛、打仗,根本不懂治理地方,不懂处理政务,只顾着横行霸道,欺压百姓,只顾着自己的权势和地位。
就是这样两个人,却成为了冀州的最高长官,掌管着冀州的政务和军务,掌管着冀州百姓的生死存亡,这不得不说是冀州百姓的悲哀,不得不说是朝廷的悲哀。
秦淮仁心里清楚,有这样两个人在冀州,冀州迟早会出大事,迟早会陷入混乱之中,冀州的百姓,也肯定会遭受苦难。
可是,秦淮仁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官,也还是一个冒牌的县官。
手里没有什么实权,也没有多少力量,根本无法改变这一切,根本无法撼动刘元昌和宋海的地位,他所能做的,也只能是小心翼翼地周旋在两人之间,不得罪任何一个人,默默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尽量保护好自己管辖范围内的百姓。
同时,默默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希望有一天,能够改变这一切,能够为冀州的百姓,做一些实事,也算是当一个好官了。
刘元昌骂了半天,直到嗓子都喊哑了,直到心里的怒火和不满都发泄得差不多了,才渐渐停下了骂声,他喘着粗气,脸色依旧十分难看,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满是不满和敌意,嘴里还在低声嘟囔着,依旧在咒骂着宋海。
秦淮仁见状,连忙上前一步,递上一杯水,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您消消气,消消气,别跟那个醉鬼一般见识,不值得,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您喝口水,润润嗓子,歇息一下。”
刘元昌接过秦淮仁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嗓子稍微舒服了一些,他看了秦淮仁一眼,脸上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但是,怒气依旧不减,又开始了破口大骂,继续咒骂宋海。
“好你个宋海,你牛气什么你!你不就是一个给大元帅扛刀的侍卫嘛,装什么大瓣蒜!走着后门,托着关系认识了太宗皇帝,这才给你安排了个总兵的位置,你个老小子,有什么好神奇、好牛气的啊?”
刘元昌涨红了脸,醉意上涌,说话都带着一股子冲劲,唾沫星子顺着嘴角往外喷,手指着宋海的鼻子,骂得唾沫横飞,仿佛骂精附体,继续对着宋海的背影口吐芬芳。
“你这个扛刀的苦役,一辈子也就只会给人提鞋扛刀的命,如今得了点权势,就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倚老卖老,不知廉耻,你不要脸,你真不是个东西!”
刘元昌越骂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身旁的家丁赶紧上前扶了一把,却被他一把挥开,怒吼道:“滚开!不用你扶,我还没醉,我清醒得很!”
宋海脸色铁青,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看着刘元昌烂醉如泥、胡言乱语的模样,终究是强压下了心头的怒火,冷哼一声,没再跟这个醉汉争辩,转身就走,临走前还狠狠地瞪了刘元昌一眼,那眼神里的不屑与愤怒,显而易见。
刘元昌见宋海走了,更是得意忘形,拍着胸脯大喊道:“走啊,有本事别跑!看我不收拾你这个扛刀的苦役!”
喊完之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醉意更浓了,身子晃得愈发厉害,眼看就要站不稳。
秦淮仁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秦淮仁见刘元昌骂完宋海,又快要栽倒,他赶紧快步上前,稳稳地搀扶住了同样烂醉如泥的刘元昌,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语气格外恭敬,一边轻轻拍着刘元昌的后背,一边特别耐心地安慰着对刘元昌好好劝导了起来。
“知府大人,息怒,息怒啊!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个粗人,不懂规矩,不值得您为了他气坏了身子。您也喝了不少酒,酒劲上来了,身子容易乏,快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等您醒了酒再说也不迟啊。”
秦淮仁的力道恰到好处,既稳稳地扶住了刘元昌,又没有显得过于刻意,语气里的恭敬与关切,听着就让人心里舒服。
可是,刘元昌却不买账,一把推开秦淮仁的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大喊道:“不,我没有醉酒!我清醒得很,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一边喊,一边转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秦淮仁,秦淮仁此刻正低着头,神色有些紧张,生怕惹祸上身。
刘元昌见状,立马收起了对宋海的怒火,脸上露出了一副嚣张又傲慢的神情,对着张东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意味。
刘元昌还有点得意地说道:“张东啊,你不要害怕,也不要紧张,以后这个冀州呢,有我刘元昌在,我罩着你!”
张东赶紧抬起头,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对着刘元昌连连作揖,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说道:“多谢知府大人,多谢知府大人!属下感激不尽,以后必定唯知府大人马首是瞻,绝不辜负知府大人的厚爱!”
刘元昌看着张东恭敬的模样,心里愈发得意,拍了拍张东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张东忍不住皱了皱眉,可脸上却依旧不敢有丝毫不满。
刘元昌接着说道:“以后啊,你就是我刘元昌的自己人了,跟着我好好干,没有人敢欺负你,更没有人会让你吃亏的,好处少不了你的!”
张东连忙点头哈腰,承诺道:“是是是,属下记住了,多谢知府大人关照!”
刘元昌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对着张东说道:“对了,你之前跟我说,你要干水渠的事情,这件事我记在心里了。下个月的今天,你过来拿银子,咱们好好干一把水利工程,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的,到时候,我再在上面给你美言几句,少不了你的提拔!”
张东闻言,更是喜出望外,再次对着刘元昌连连作揖,语气里满是感激。
“多谢知府大人,多谢知府大人!属下一定好好干,把水渠的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耽误知府大人的大事!”
刘元昌却摆了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极其敷衍地说道:“行了行了,不用多礼了,下去吧,好好准备准备。”
秦淮仁连忙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退到了一旁,依旧低着头,不敢有丝毫异动。
刘元昌处理完张东的事情,这才转头看向一旁一直恭敬等候的秦淮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满意。
刘元昌醉醺醺地说道:“我刘元昌呢,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明白人,识世务、懂规矩,不像有些人,不知天高地厚,敢在我面前撒野。”
说到这里,他又打了一个酒嗝,语气缓和了几分,又说道:“好吧,你也可以走了,水渠的事情,你给我好好干,干好了,好处少不了你的;要是干砸了,仔细你的皮!”
秦淮仁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又谦卑地说道:“请知府大人放心,属下必定竭尽全力,把水渠的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辜负知府大人的嘱托!”
说完,他微微低着头,一副顺从的模样,眼神里却飞快地闪过一丝算计。
刘元昌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看秦淮仁,对着身旁的家丁摆了摆手,又说道:“扶我回去休息。”
第七百六十六章 破防(上)
家丁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刘元昌,刘元昌脚步踉跄,嘴里还在不停地哼唱着小曲,一副得意忘形的模样,慢慢悠悠地朝着后院走去。
秦淮仁看着刘元昌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谄媚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冷静而严肃的神情。
他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悄悄地、小心翼翼地跟在了刘元昌的后面,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被刘元昌和他身边的家丁发现。
秦淮仁心里清楚,刘元昌这个知府,平日里贪赃枉法、收受贿赂,这次借着祝寿的名义,肯定又收了不少好处,他之所以跟过来,就是想要再听一听他们收受贿赂的具体情况和数量,满足自己好奇心的同时,也好掌握更多刘元昌贪赃枉法的证据,将来也好有备无患,甚至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些证据,扳倒刘元昌这个赃官。
就算不能靠着这个扳倒刘元昌,也算是拿捏住了刘元昌一个证据。
秦淮仁的脚步极轻,如同鬼魅一般,紧紧地跟在刘元昌一行人的后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既能够清楚地听到他们的对话,又不会被他们发现。
秦淮仁屏住呼吸,眼神紧紧地盯着刘元昌的背影,耳朵竖得老高,生怕错过任何一句有用的话。刘元昌被家丁搀扶着,依旧醉意朦胧,嘴里不停地哼唱着小曲,时不时还会说几句胡话,一会儿骂宋海不知好歹,一会儿又炫耀自己的权势,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竟然有人在悄悄跟着他们。
就这样,秦淮仁跟着刘元昌一行人行走了一段路,穿过了几条回廊,很快就拐了一个弯。就在他刚跟着拐过弯的瞬间,一声尖锐的惊叫声突然划破了寂静,那声音凄厉又急促,带着满满的恐惧和委屈,让人听了心里一紧。秦淮仁连忙停下脚步,下意识地躲到了一旁的柱子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青色丫鬟服饰的小姑娘,正蜷缩在墙角,双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胸口,肩膀不停地颤抖着,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水,脸上满是恐惧和委屈的神情,嘴里还在不停地啜泣着,哭声微弱却格外令人心疼。
秦淮仁看着小姑娘这副模样,心里瞬间就明白了过来,不用想也知道,这个丫鬟肯定是被刘元昌给调戏过了,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害怕、这么委屈,哭得这么伤心。
果然,只见刘元昌被家丁搀扶着,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一副得意扬扬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容,看着蜷缩在墙角的丫鬟,眼神里满是戏谑和满足。
他一边得意地大笑着,一边慢悠悠地往前走,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那笑容里的嚣张和猥琐,让人看了格外恶心。
“小美人,别害怕啊,跟着本官,我可以让你做最小的那一房小妾,跟了我啊,少不了你的好处,本官喜欢你这样的小姑娘,识相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刘元昌醉醺醺地说道,语气里满是轻佻,
丫鬟听到刘元昌的话,吓得哭得更厉害了,身体抖得愈发厉害,双手紧紧地捂着胸口,不停地往后缩,眼神里满是恐惧,仿佛刘元昌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刘元昌见丫鬟吓得浑身发抖,不仅没有丝毫怜悯之心,反而更加得意了,想要上前再调戏几句,却被身边的家丁连忙拦住了。
“老爷,您醉了,咱们还是先回去休息吧,要是被别人看见了,影响不好。”
家丁小心翼翼地劝说道,语气里满是担忧,他们也知道,刘元昌平日里好色成性,可若是在这种地方胡来,被外人看见了,传出去,对刘元昌的名声可不好。
刘元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瞪了家丁一眼,对着他大声怒斥道:“滚开!本官做事,还用得着你管?再多嘴,仔细你的皮!”
家丁吓得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只能小心翼翼地扶着刘元昌,任由他在这里嚣张跋扈。刘元昌又得意地看了一眼蜷缩在墙角的丫鬟,冷哼一声,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继续朝着后院走去,嘴里依旧哼着小曲,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样,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恶劣。
秦淮仁躲在柱子后面,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听得分明,心里对刘元昌的厌恶又加深了几分。他早就知道刘元昌贪赃枉法、好色成性,可亲眼看到他这样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依旧忍不住心生怒火。
但是,秦淮仁也清楚,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他不能暴露自己,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继续悄悄地跟在刘元昌的后面,等待着合适的时机,收集刘元昌贪赃枉法的证据。
又跟着走了一段路,刘元昌一行人来到了一间偏僻的房间门口,这间房间看起来不起眼,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周围也没有什么丫鬟家丁走动,显然是一个隐蔽的地方。
秦淮仁心里清楚,这间房间,肯定就是刘元昌收赃的地方,他收受贿赂来的金银珠宝、古玩玉器,估计都藏在这间房间里。
秦淮仁连忙停下脚步,躲到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紧紧地盯着那间房间的门口,屏住呼吸,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只见刘元昌被家丁搀扶着,推开了房间的门,走了进去,家丁没有跟着进去,而是守在了门口,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防止有人靠近。
刘元昌走进房间后,房间里立刻传来了一个恭敬的声音:“老爷,您回来了。”
秦淮仁一听就知道,这个声音,应该是刘元昌的管家兼师爷钱凯的声音,钱凯一直跟在刘元昌身边,帮他打理各种事务,尤其是收受贿赂、清点赃款赃物这件事,更是由钱凯一手负责,是刘元昌的心腹。
刘元昌走进房间后,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家丁连忙给他倒了一杯茶,递到他手里,然后就退到了一旁,恭敬地站着,不敢多言。
刘元昌喝了一口茶,稍微缓解了一下身上的酒劲,他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钱凯,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对着钱凯使了个眼色,开门见山地说了起来。
“钱凯,怎么样了?今天来祝寿的人不少,你把这些送礼的都清点好了吗?那些金银珠宝、古玩玉器,都登记造册了吗?”
钱凯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小声地说道:“回老爷的话,属下已经全都清点好了,除了张东以外,其他人送来的寿礼,属下都清点完毕,并且登记造册了,一点都没有遗漏。”
说到这里,钱凯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副有些疑惑又有些无奈的神情,继续说道:“只是那个叫张东的县令,他送来的寿礼,有些奇怪,跟其他人的不一样,他送来的还真是寿桃、寿包、寿饼还有寿面这四样,除此之外,什么金银珠宝、古玩玉器一类的贵重物品,一件都没有送过来,属下也觉得有些奇怪。”
钱凯一边说,一边低着头,不敢看刘元昌的眼睛,他心里清楚,刘元昌最看重的就是这些金银珠宝,张东只送了四样普通的面食,刘元昌肯定会生气,他生怕刘元昌会迁怒于自己。
果然,这话说完,原本还带着几分醉意、神色还算缓和的刘元昌,立马就醒了一半,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上的酒劲仿佛瞬间就被驱散了大半,走路也不抖了,说话也不结巴了,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就好像是从来没有喝过酒一样的清醒,真就是被钱凯的一句话给惊醒的。
刘元昌一把抓住钱凯的衣领,用力地摇晃着,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愤怒,大声地质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张东带来了那么大一个木头礼盒,看起来气派得很,里面竟然什么贵重物品都没有?就只有寿桃、寿包、寿饼和寿面这四样普通的面食?”
刘元昌愤怒到了极点,他的力道极大,钱凯被他摇晃得头晕目眩,脸色苍白,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不停地点头。
刘元昌见钱凯点头,心里的愤怒愈发强烈,他松开钱凯的衣领,钱凯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他扶着桌子,不停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恐惧。
刘元昌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眼神里满是怒火,嘴里不停地念叨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张东那个小子,平日里那么会巴结奉承,怎么可能只送我四样普通的面食?他肯定是故意的,他肯定是在戏耍我!”
念叨了几句之后,刘元昌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钱凯,眼神里带着一丝侥幸,语气急切地说道:“会不会是你看错了?会不会那些金银珠宝、古玩玉器,被他藏在了寿桃或者寿包里面?要不,你再把那个木头礼盒拆开看一看,仔细检查一下,是不是在礼盒的夹层里面?或者是在寿桃、寿包、寿饼、寿面的里面,藏着什么贵重物品?”
第七百六十七章 破防(下)
刘元昌一边说,一边对着钱凯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急切和命令。
“快去,再仔细检查一遍,一定要查清楚,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地方!我就不信,张东那个小子,敢只送我四样普通的面食,他肯定是把贵重物品藏起来了,只是你没有找到而已!”
钱凯连忙躬身应道:“是,老爷,属下这就去再仔细检查一遍,一定查清楚,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说完,钱凯就转身走到了一旁的桌子边,桌子上放着那个木头礼盒,还有被拆开的寿桃、寿包、寿饼和寿面。
钱凯拿起那些寿桃、寿包,一个个仔细地检查着,又用手掰开,仔细地查看里面有没有藏什么东西,然后又检查了寿饼和寿面,甚至还把寿饼和寿面都碾成了粉末,一点点地查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刘元昌站在一旁,眼神紧紧地盯着钱凯的动作,脸上满是急切和期待,他多么希望钱凯能够找到那些被藏起来的贵重物品。
可遗憾的是,钱凯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把所有的地方都检查遍了,甚至把寿桃、寿包、寿饼、寿面都碾成了粉末,也没有找到任何金银珠宝、古玩玉器一类的贵重物品,只有纯粹的面粉和馅料。
钱凯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对着刘元昌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恭敬,摇着头说道:“老爷,是真的啊,属下没有骗您,真是这个情况。属下早就把这个礼盒拆开了,也仔细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把所有的地方都检查遍了,什么都没有找到。”
钱凯顿了顿,继续说道:“张东送您的,真的就是拜寿的四件套,什么寿桃、寿包、寿面、寿饼,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属下为了确认,还把寿桃、寿包、寿饼、寿面都碾成了粉末,仔细地检查了一遍,除了面粉和馅料之外,别的全都没有啊,什么样的干货都没有,真就是送礼的这几个普通面食,一点贵重物品都没有藏在里面。”
听到这里,原本还算淡定,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的刘元昌,彻底被激怒了,他气得暴跳如雷,脸色铁青,双眼瞪得溜圆,眼神里满是怒火,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
刘元昌猛地抬起手,一把抓起桌子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茶杯瞬间碎裂,茶水溅了一地。紧接着,他又抓起桌子上的笔墨纸砚,一个个地狠狠摔在地上,嘴里还在使劲地骂着,语气里满是愤怒和不甘。
“他奶奶的,真是岂有此理啊!张东啊张东,你个小兔崽子,不想混了是不是?竟然敢戏弄到我刘元昌的身上来了,你胆子也太大了!”
刘元昌一边摔东西,一边大声地骂着,声音嘶哑,语气里满是愤怒。
“我刘元昌在冀州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戏耍我,你张东一个小小的县令,竟然敢在老虎头上拔毛,敢骗我,你真是活腻歪了!我……我跟你没完!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他越骂越气,越摔越凶,房间里的东西被他摔得乱七八糟,满地都是碎片,原本整洁的房间,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钱凯和旁边的家丁吓得瑟瑟发抖,紧紧地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上前阻拦,只能任由刘元昌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这些个刘元昌身边的下人全都知道,刘元昌此刻正在气头上,谁要是敢上前阻拦,谁就会成为他的出气筒,轻则被打骂一顿,重则可能丢掉性命。
“滚,都给我滚!滚远点!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刘元昌骂累了,摔累了,对着钱凯和家丁大声地怒吼着,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愤怒。
钱凯和家丁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后退着,慢慢地退出了房间,不敢有丝毫停留,生怕刘元昌反悔,再把他们叫回去打骂一顿。
躲在大树后面的秦淮仁,将房间里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听得分明,尤其是刘元昌气暴跳如雷、摔东西骂人的模样,更是让他心里暗暗得意。
其实,秦淮仁早就知道,只送这四样普通的面食,会让刘元昌破防的。
他也早就料到,刘元昌知道真相后,肯定会暴跳如雷。秦淮仁借着这个机会,戏耍刘元昌一番,同时也为了试探一下刘元昌的反应,更重要的是,借助这个机会,拿到修筑水渠的项目,一举多得。
秦淮仁心里清楚,刘元昌此刻正在气头上,脾气暴躁,若是自己再在这里停留一刻,一旦被刘元昌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刘元昌肯定会迁怒于他,到时候,别说拿到修筑水渠的项目了,恐怕自己的性命都会受到威胁。
所以,秦淮仁没有多停留一刻,在刘元昌怒吼着让钱凯和家丁滚出去的时候,他就悄悄地转过身,迈开脚步,一路小跑,飞快地离开了知府衙门,生怕晚走一会,会被刘元昌抓住,要他好看。
秦淮仁跑得飞快,脚步急促,不敢有丝毫停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离开知府衙门,回到自己的县衙,这样才能安全。
他一路上,不停地躲闪着路上的行人,生怕被别人发现自己的异样,也生怕被刘元昌的人追上。就这样,他一路小跑,很快就跑出了知府衙门,来到了城外,找到了自己事先停放毛驴的地方。
此刻,关龙和张虎正守在毛驴旁边,一脸焦急地等待着秦淮仁的归来,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了,心里十分担心秦淮仁的安全,生怕他在知府衙门里出什么事。
看到秦淮仁一路小跑着过来,关龙和张虎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迎了上去。
“大人,您可回来了,我们都快担心死您了,您在知府衙门里没事吧?”
关龙连忙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秦淮仁停下脚步,喘了几口粗气,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一副得意的笑容,语气轻松地说道:“放心吧,我没事,一切都很顺利。这次去知府衙门,不仅顺利拿到了修筑水渠的项目,还顺便赢得了知府的好感,是一举两得,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
关龙和张虎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神情,连忙说道:“大人英明!大人真是太厉害了!竟然能够这么轻松地拿到修筑水渠的项目,还能戏耍刘元昌那个赃官,真是太解气了!”
秦淮仁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得意笑容愈发浓厚,他说道:“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赶紧回去,回到县衙之后,再详细商议修筑水渠的事情。”
关龙和张虎连忙应道:“是,大人!”
说完,秦淮仁就骑上了毛驴,关龙和张虎跟在毛驴旁边,一行人朝着县衙的方向走去。
秦淮仁骑在毛驴上,心里那叫一个美丽,那叫一个得意,嘴角一直挂着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心里暗暗盘算着,仅仅依靠祝寿的四件套,也就是寿桃、寿包、寿饼、寿面这四样普通的面食,就成功地把修筑水渠的项目拿到了手里,还顺便把刘元昌这个贪赃枉法、嚣张跋扈的赃官给戏耍了一番,让他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这种感觉,真是太痛快了。
他一边骑着毛驴,一边在心里想着,刘元昌那个赃官,平日里贪赃枉法、收受贿赂、好色成性,作恶多端,这次被自己戏耍一番,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
以后,自己一定要好好利用修筑水渠这个项目,好好做事,为百姓谋福利,同时,也要继续收集刘元昌贪赃枉法的证据,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一举扳倒刘元昌这个赃官,还冀州百姓一个公道。
秦淮仁骑在毛驴上,听着关龙和张虎的谈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点了点头。
“你们放心,这次修筑水渠,我们一定要好好干,精打细算,绝不浪费一分一毫的银子,一定要把水渠修筑得结结实实,能够真正地为百姓解决灌溉的难题,让百姓们能够安居乐业,不再受干旱之苦。”
关龙和张虎连忙应道:“是,大人!我们必定竭尽全力,配合大人,把水渠的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一路上,几人的心情都格外舒畅,谈论着修筑水渠的事情,谈论着未来的打算,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来到了县衙门口。
秦淮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脸上的得意笑容依旧没有消失,他迈开脚步,朝着县衙的后院走去。
此刻,秦淮仁的心里依旧十分得意,一想到刘元昌气暴跳如雷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
秦淮仁觉得,这次去知府衙门,真是收获满满,不仅拿到了修筑水渠的项目,还戏耍了刘元昌一番,更重要的是,他掌握了刘元昌收受贿赂的一些线索,这对他以后扳倒刘元昌,有很大的帮助。
自从当官以来,秦淮仁还是第一次这么舒筋活气,那心情真是别提多爽了。
第七百六十八章 诸葛暗的诧异
秦淮仁一边往前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修筑水渠的具体事宜,他想着,一定要尽快制定出详细的计划,挑选可靠的人手,精打细算,把每一分银子都用在刀刃上,绝不允许有人从中贪污受贿,一定要把水渠修筑好,为百姓谋福利。
同时,秦淮仁也要继续暗中收集刘元昌贪赃枉法的证据,密切关注刘元昌的一举一动,等待着合适的时机,一举扳倒这个赃官。
就这样,秦淮仁慢悠悠地朝着后院走去,脚步轻快,心情舒畅。
就在他刚走进后院的时候,正巧看见了自己的爱妻陈盈,陈盈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长发披肩,面容娇美,眼神温柔,正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关切。
陈盈早就得知秦淮仁从知府衙门回来了,心里十分牵挂他,一直就在后院门口等待着他的归来。
看到秦淮仁走进后院,陈盈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她加快了脚步,走到秦淮仁的面前,伸出手,轻轻拉住秦淮仁的手,语气里满是关切。
“盈盈,我从州府回来了啊!”
秦淮仁的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雀跃,脚步都比往常轻快了几分,话音刚落就快步凑到陈盈面前,眉眼间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舒展,一看就是心头压着天大的喜事,连说话都带着几分雀跃的颤音。
“哎,看到了,我看你的心情状态不错啊。”
陈盈抬眼扫了他一眼,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一丝浅淡的弧度。
在陈盈看来,秦淮仁就平日里就算办事顺利,也绝不会这般喜形于色,这般模样,定是办成了什么让他格外得意的事情,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藏着几分好奇。
秦淮仁笑得更欢了,顺势往陈盈身边凑了凑,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气色红润得很,显然这一趟州府之行不仅顺风顺水,更是收获满满。
“我的心情当然好了,我跟你说啊,我今天啊,办成了一件大事,一件真正的大事,对咱们鹿泉县的百姓来说,那可是天大的好事,是能让百姓们受益无穷的超级大好事,往后咱们鹿泉县的百姓,再也不用为那件事犯愁了!”
他压低了声音,却难掩语气里的激动,一字一句说得格外真切。
陈盈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可思议,她微微侧过脸,斜着眼睛看向秦淮仁,眼神里满是怀疑,语气也带着几分打趣的试探。
“是吗?我可不信啊,你可别哄我开心。你跟我说说,到底办了个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情,还能是对老百姓好的大好事?咱们鹿泉县这几年虽说还算安稳,但难题也不少,你能一趟州府就办成一件惠及全县百姓的大事,我可真有点不敢相信你的话。”
陈盈说着,还故意挑了挑眉,一副等着看他如何自圆其说的模样,可眼底深处,却悄悄藏着几分期待,她也盼着秦淮仁真能办成这样的好事,盼着鹿泉县的百姓能多一份安稳。
秦淮仁被她看得有些好笑,正准备开口,把自己在州府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给她听,把修水渠的事情细细讲清楚,让她也跟着高兴高兴,可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伴随着快步走来的脚步声,诸葛暗的身影渐渐近了。
“张大人,张大人啊,您回来了啊!”
诸葛暗一边快步走着,一边高声呼喊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只是那恭敬之下,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走到秦淮仁面前。
他微微躬身,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眼底却快速扫过秦淮仁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给刘知府拜寿还算顺利吗?没出什么岔子吧?州府那边的官员,有没有为难您?”
诸葛暗问的细致,心里却在暗自盘算,这一趟拜寿,秦淮仁究竟有没有惹出什么麻烦,毕竟刘知府性子圆滑,又素来看重利益,秦淮仁这般直肠子,若是说话不当,难免会得罪人,到时候受累的,还是鹿泉县,更是他这个师爷。
秦淮仁笑着看向诸葛暗,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心情爽朗到了极点,连说话都比往常洪亮了几分,语气里的喜悦几乎要感染身边的每一个人。
“是的啊,师爷,我回来了。我跟你说一下啊,这一趟拜寿,不仅顺利得很,一点岔子都没有,刘知府待我也十分客气,而且,我还要告诉你个好消息呢!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保证让你也跟着高兴!”
说是好消息,可诸葛暗脸上的笑容却僵了一下,心里的那根弦瞬间绷紧了,半点都提不起来兴趣,反而生出了几分莫名的不安。
诸葛暗跟着秦淮仁这么久,太了解秦淮仁的性子了,秦淮仁口中的“好消息”,往往都带着几分理想化,有时候,甚至算不上真正的好消息,尤其是在官场之上,很多看似有利的事情,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患。
诸葛暗的才学,大多用在了跟官场的人打交道上面,深谙官场的圆滑与复杂,懂得趋利避害,更明白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什么消息是真的利好,什么消息只是表面光鲜,这一切的一切都满不过诸葛暗的眼力。
人精一样的诸葛暗师爷,只看秦淮仁这副喜形于色的模样,再听他口中那句“天大的好消息”,心里就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也隐约察觉到,秦淮仁口中的这个好消息,恐怕并不是真正的好消息,起码对他来说,对鹿泉县的官场局面来说,可能不是个好消息,甚至有可能会给自己、给秦淮仁,给整个鹿泉县带来麻烦。
诸葛暗压下心底的不安,脸上依旧堆着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只是眼底的神色,却渐渐变得凝重起来,静静等着秦淮仁说出那个所谓的“好消息”,心里却早已开始盘算起来,若是事情真的超出掌控,该如何补救。
秦淮仁丝毫没有察觉到诸葛暗眼底的凝重和不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之中,见诸葛暗没有追问,便主动开口,语气里的得意更甚,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往怀里摸索着,动作都带着几分急切。
“师爷,我的这个好消息,那就是我找知府大人申请的,建造水渠的这个方案,已经被知府大人他给批了!你想想,咱们鹿泉县这几年,一到旱季,地里的庄稼就缺水,百姓们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地,到头来却因为缺水而颗粒无收,苦不堪言。只要这条水渠修好了,咱们鹿泉县的田地就能得到灌溉,百姓们再也不用为缺水的事情犯愁,庄稼能有好收成,百姓们就能过上好日子,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消息吗?”
说着,秦淮仁终于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纸,小心翼翼地展开,那是刘元昌签字盖印的回执,纸张虽薄,却在秦淮仁的眼里重如千斤。
秦淮仁双手捧着回执,递到诸葛暗面前,脸上满是得意和期待,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又笑着炫耀着说道:“这不呢,这就是给我的回执,上面有刘知府的亲笔签字,还有知府衙门的大印,千真万确,一点都不假!”
秦淮仁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诸葛暗仔细看,眼神里满是期待,盼着诸葛暗也能露出喜悦的神色,和他一起分享这份开心,盼着诸葛暗能明白,这件事对鹿泉县的百姓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秦淮仁倒是得意不已,嘴角就没有落下来过,眼神里的憧憬几乎要溢出来,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水渠修好之后,鹿泉县的田地郁郁葱葱,百姓们喜笑颜开的模样,仿佛已经听到了百姓们对他的称赞和感激。
可是,秦淮仁没有注意到,诸葛暗看到那张回执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眼底的凝重更甚,甚至还透着几分苦涩,连嘴角的肌肉都显得有些僵硬,显然,这个消息,不仅没有让他高兴,反而让他心头的压力更重了。
诸葛暗只觉得心里的苦味太重了,那苦味顺着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有些沉重,脸上却还要强装出一副平静的模样,不敢把心底的苦涩和不安表现出来。
诸葛暗缓缓抬起头,用自己那张堪比苦瓜脸的神情看着秦淮仁,眼底的苦涩几乎要溢出来,心里那股难以名状的苦楚,像是潮水一样不断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甚至可以说是,难过至极,懊悔不已。
诸葛暗暗自懊恼,自己怎么就没有提前拦住秦淮仁,怎么就让他贸然向知府大人申请修水渠的事情,他太清楚修水渠这件事的难度了,耗费巨大,耗时长久。
而且,再说过来朝廷的拨款,从来都不是那么好拿的,就算拿到了,后续的一系列事情,也足以让他们焦头烂额,甚至有可能会引火烧身。
第七百六十九章 师爷的苦瓜脸
秦淮仁察觉到诸葛暗的神色不对,脸上的得意淡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又带着几分不解,看着诸葛暗那张苦瓜脸,忍不住开口问道:“师爷,我的这个修水渠的计划被知府批准了,这不是好事情嘛!你怎么是这副模样?”
秦淮仁稍微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对诸葛暗说道:“只要等到朝廷的拨款下来,那我们不就可以好好干一下这件利民的工程了吗?到时候,水渠修好了,百姓们再也不用为缺水发愁,庄稼能丰收,百姓们能过上好日子,咱们鹿泉县也能越来越好,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反而摆着一张苦瓜脸?”
诸葛暗闻言,缓缓咧了咧嘴,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几分,他强压下心底的苦涩和不安,脸上挤出一丝惊讶的神情。
诸葛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秦淮仁手中刘元昌的朱批文件,指尖都带着几分颤抖,心情怪异到了极点,一边低头看着文件,一边还在惊呆地说道:“是吗?那我看一看啊。”
诸葛暗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干涩,眼神落在文件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全是修水渠这件事带来的各种隐患和麻烦,心里乱得像一团麻,越想越觉得头疼,越想越觉得苦涩。
就在这时,张虎从秦淮仁的身后走了上来,他脸上满是崇拜和得意,看着诸葛暗,语气里满是夸赞,声音洪亮,生怕别人听不见。
“师爷啊,你不知道吧,还是咱们的老爷本事大啊!”
张虎说着,还竖起了大拇指,一脸自豪地继续说道:“这一次去州府,给刘知府拜寿,老爷趁着吃饭的功夫,就跟刘知府大人提起了咱们鹿泉县缺水,想要修水渠的事情,也就那么一顿饭的功夫啊!老爷就凭借自己的诚意,说服了知府大人,把这个修水渠的方案给通过了,这不,你看,还有知府老爷的亲笔签字跟大印,千真万确,一点都不假!”
张虎越说越激动,语气里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他跟着秦淮仁这么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自豪过。
越说越上劲的张虎,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诸葛暗,继续说道:“师爷,你就放心吧,过个二十几天的时间啊,朝廷的拨款就能批下来,到时候咱们就能把钱给领到手里,好好准备干大事了!等到水渠修好了,咱们鹿泉县的百姓,都会记得老爷的好,都会感激老爷的,到时候,咱们鹿泉县一定会越来越好,再也不用被缺水的事情困扰了!”
张虎这个大胡子,说得绘声绘色,仿佛已经看到了水渠修好之后的景象,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丝毫没有察觉到诸葛暗眼底的苦涩和不安,也没有意识到,修水渠这件事,背后藏着多少难以解决的麻烦。
关龙也跟着在后边凑了上来,脸上同样满是得意和自豪,见张虎说完,他也连忙帮腔,语气里满是夸赞,对着诸葛暗又开始了对本县县令的吹捧。
“师爷啊,你不知道的吧,这一次去州府,可不只有咱们老爷一个县令去给刘知府拜寿,还有其他九个县的县令呢!那些县令,一个个都盯着知府大人,想要申请点好处,想要让知府大人批点项目,可到头来,谁都没有办成,只有咱们老爷,一举就说服了知府大人,把修水渠的方案给批下来了,还能拿到朝廷的拨款!”
关龙说着,还故意做出一副夸张的模样,模仿着那些县令羡慕的神情,语气里的炫耀更甚。
“你是没看见啊,师爷,那些县令们,看到知府大人给咱们老爷批了方案,还盖了大印,羡慕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咱们老爷,那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心里别提多羡慕了,羡慕的就是老爷有本事,能申请到朝廷的拨款,能办成这么一件惠及百姓的大事!他们一个个都过来讨好老爷,想要问问老爷是怎么说服知府大人的,还有的,甚至想要跟着咱们一起修水渠,沾沾咱们的光呢!”
诸葛暗听着张虎和关龙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赞,脸上的神色越发怪异,心底的苦涩也越发浓重,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嘴唇动了动,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本能的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干涩,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震惊和不解。
“啊,真的就给批复了,不可能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低下头,重新看向手中的朱批文件,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认上面的签字确实是刘元昌的亲笔,确认上面的大印也是知府衙门的官印,千真万确,一点都不假,可他心里的疑惑和不安,却丝毫没有减少,反而越发浓重了。
诸葛暗实在想不明白,刘元昌那般圆滑世故、看重利益的人,怎么会轻易就批准了秦淮仁修水渠的申请,怎么会轻易就答应给鹿泉县拨款,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一定有什么他没有想到的隐患。
诸葛暗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张文件,心底的苦涩和懊悔不断蔓延,他暗自盘算着,刘元昌批准这个方案,到底是出于真心,还是另有目的,是想要利用修水渠这件事,谋取什么利益,还是想要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秦淮仁,扔给鹿泉县。
毕竟,诸葛暗太清楚修水渠这件事的难度了,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都是巨大的,而且工期漫长,中间难免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若是稍有不慎,不仅水渠修不好,还会耗费大量的钱财,甚至有可能会惹来朝廷的追责,到时候,秦淮仁这个县令,恐怕难辞其咎,而他这个师爷,也必然会受到牵连。
“师爷,你怎么还是这副模样啊?”
秦淮仁看着诸葛暗依旧一脸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情,忍不住又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还有几分急切。
“这文件上都有知府大人的签字和大印,还有什么可怀疑的?这就是真的,咱们的修水渠的方案,真的被批准了,再过二十几天,咱们就能拿到朝廷的拨款,就能开工修水渠了,就能为鹿泉县的百姓做一件大好事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陈盈也看出了诸葛暗的不对劲,她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看向诸葛暗,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诸葛师爷,你怎么了?秦大人办成了这么一件惠及百姓的大事,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反而一脸担忧的模样?难道这件事,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她虽然不如诸葛暗深谙官场之道,但也隐约察觉到,诸葛暗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的,诸葛暗素来谨慎,若是没有什么隐患,他绝不会是这副模样。
刚说完,他就发觉自己说错话了,那话一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急得他额头瞬间冒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脸颊也涨得通红,连眼神都变得躲闪起来,不敢再直视秦淮仁的眼睛。
诸葛暗心里暗叫不好,自己这张破嘴,怎么就没把门的,居然敢在知县老爷面前说那样的话,这要是真惹得老爷动怒,自己这个主簿的位置恐怕就保不住了。
这个平时精明,关键时候糊涂的师爷,此刻,不敢有半分耽搁,立马改口,脸上硬生生挤出一副谄媚的笑容,对着秦淮仁嘿嘿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歉意和讨好,连语气都变得小心翼翼,飞快地转变了话语,生怕晚一秒就会遭到斥责。
“老爷,我不是说你没本事,真不是!”
他一边摆着手,一边急着辩解,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只是觉得……这也太快了吧,真的太快了。按照我对知府大人的了解,他平日里办事向来拖沓,而且又向来看重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怎么也不应该会这么快就给你批了的啊,这实在是超出我的预料太多,我一时嘴快,才说了糊涂话,求老爷恕罪,求老爷恕罪。”
诸葛暗道歉的时候,还不忘对着秦淮仁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眼神里满是恳求,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暗骂自己愚蠢。
秦淮仁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急于辩解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笑,心里早已了然,他也没有故意刁难,毕竟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诸葛暗虽说性子圆滑,有时候还爱耍些小聪明,但好歹也是县衙的主簿,手里多少有些人脉,留着他还有用。
所以,秦淮仁也没有藏着掖着,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模样,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直接把前几日在刘元昌府上他听到的话,一字一句,都清晰地复述了一遍,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也没有添加任何自己的主观臆断,只是如实陈述。
第七百七十章 分工(上)
他把刘元昌当时的神态、语气,还有那些关于兴修水利、体恤百姓的话语,都模仿得有模有样,就连刘元昌当时拍着他的肩膀,语气恳切地嘱托他一定要好好办事、不负百姓期望的模样,都细致地描述了出来。
秦淮仁知道,诸葛暗心里疑惑,也知道诸葛暗不信,所以他必须把这些细节都说清楚,让诸葛暗明白,这次知府大人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好好办这件事,也是真的信任他秦淮仁,信任鹿泉县的官吏。
说完了以后,秦淮仁又故意顿了顿,抬眼扫了诸葛暗一眼,看着他依旧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随即假装露出一副十分佩服的神情,语气里满是赞叹。
秦淮仁故意对着在场的人说道:“我也没有想到啊,真的没有想到,咱们的刘知府还真是一个肯干事、能干事的好官啊。起码人家心里装着百姓,真的肯为百姓办实事、办好事,不像有些官员,只知道贪图享乐,搜刮民脂民膏,根本不管百姓的死活。”
说到这里,秦淮仁又加重了语气,语气里的赞叹之意更浓了。
“而且,这做事呢,也是雷厉风行,说干就干,不拖泥带水,我们这些人,谁也不如他啊。你们想想,兴修水利这么大的事,涉及朝廷拨款、百姓动员,还有各种繁杂的琐事,换做是其他官员,恐怕早就推三阻四,拖个一年半载也未必能定下来,可咱们刘知府,当场就拍板答应,还主动提出要去朝廷跑动,争取更多的拨款,这样的好官,咱们怎么能不佩服,怎么能不支持?”
稍微停顿了一下,秦淮仁又语重心长地说道:“看在知府大人对我们鹿泉县的官吏如此信任,对我们鹿泉县的百姓如此体恤的情况之下呢,我们一定要好好干,拼尽全力好好干,干出来一个好样子给他看,干出来一个好样子给咱们鹿泉县的百姓看,不能辜负知府大人的信任,也不能辜负百姓们的期望。咱们要让知府大人知道,他没有看错人,咱们鹿泉县的官吏,都是能干事、肯干事的好官;咱们要让百姓们知道,朝廷没有忘记他们,咱们这些当官的,一直都在为他们着想,一直都在为他们办实事。”
这话说完,诸葛暗彻底哑巴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神呆滞,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
按照他对刘元昌的了解,那个知府大人,向来是贪得无厌、圆滑世故,眼里只有金钱和权力,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就把秦淮仁的方案给批准通过?怎么可能会突然变得如此体恤百姓,如此肯干事?
他在心里反复琢磨着,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自己平日里对刘元昌的印象,那个刘元昌,每次见到他,不是暗示他送礼,就是想方设法地搜刮钱财,平日里办事更是拖沓懒散,只要没有好处,就算是百姓的急事,他也能拖就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可是,秦淮仁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细节,又不像是假的,秦淮仁向来沉稳,不会故意编造这样的谎言来欺骗他,更不会拿兴修水利这样的大事开玩笑。
更让诸葛暗无法相信的是,那个一向贪得无厌的贪官,居然会自己搭人情、顾面子,甚至主动去跑朝廷的钱,只为了给老百姓修水渠?
这根本不符合刘元昌的性子,在他看来,刘元昌就算是有再多的闲钱,也只会用来贪图享乐,用来搜刮更多的钱财,根本不可能会把钱花在老百姓身上,更不可能会为了老百姓的事情,去欠别人的人情,去费心费力地跑朝廷的拨款。
诸葛暗越想越疑惑,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衣角,脸色也变得阴晴不定,一会儿是疑惑,一会儿是震惊,一会儿又是不解。
诸葛暗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平日里对刘元昌的了解不够深,是不是刘元昌一直都在伪装自己,故意装作贪得无厌的样子,实则是一个心系百姓、肯干事的好官?
可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诸葛暗他自己否定了,认识刘元昌这么多年,刘元昌的为人,他还是了解的,那样一个贪得无厌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转变性子?
秦淮仁就知道诸葛暗不会相信,毕竟刘元昌平日里的名声实在是太差了,换成是谁,恐怕也很难相信他会突然变得如此体恤百姓、肯干事。
所以,秦淮仁也没有再搭理他什么,脸上恢复了沉稳的神色,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兴修水利的事情,刻不容缓,必须尽快动手筹备,争取早日开工,早日为百姓们解决灌溉的难题。
于是,秦淮仁不再看诸葛暗那张难以置信的脸,而是转身,对着站在一旁的关龙和张虎吩咐了起来,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每一句话都清晰明了,把自己的要求说得清清楚楚。
关龙和张虎作为县衙里面的骨干力量,虽然一个精,一个憨。
但是,好在他们两个人做事还算干练,而且力气大,有威望,让他们去发动百姓,筹备工具,秦淮仁十分放心。
“关龙还有张虎,你们两个人,现在就立刻出发,快去发动下咱们现场各个乡镇的百姓,告诉他们,朝廷要拨款,知府大人要支持,咱们县衙要带领大家一起动手,挖水渠、修水利,以后再也不用怕天旱,再也不用为灌溉的事情发愁了。”
秦淮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鼓舞,希望能够调动起百姓们的积极性。
“一定要把事情说清楚,让百姓们都明白,这件事是为了他们好,是为了咱们鹿泉县的长远发展好,让他们都主动参与进来,官民一心,一起把这件大事办好。”
秦淮仁还是有点不放心,又着重叮嘱道:“特别是,村东头的那个铁匠,你们一定要亲自去一趟,跟他说清楚情况,让他尽快准备起码一百件铁锹和镐头,而且一定要保证质量,不能偷工减料。挖水渠离不开这些工具,工具好不好用,直接关系到咱们施工的进度和质量,绝对不能马虎大意。告诉他,只要他能按时保质保量地做好工具,钱的事情不用担心,等朝廷的拨款下来了,我第一时间就给他结清,一分都不会少。”
关龙听到秦淮仁的吩咐,不敢有半分耽搁,立马挺直了腰板,眼神坚定,对着秦淮仁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恭敬而坚定地答应了下来。
“是,老爷,您放心好了,属下一定不辱使命,立刻就去发动百姓,亲自去村东头找铁匠,一定让他按时做好铁锹和镐头,绝对不会耽误施工的进度,也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关龙立马做出了准备出发的姿态,脸上满是认真,看得出来,他对这件事十分重视。
张虎也连忙上前一步,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发出砰砰的声响,脸上露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语气豪迈地说道:“老爷,您就放心吧,这件事包在我和关龙的身上了,我们兄弟俩一定齐心协力,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我们这就去,现在就出发,争取尽快发动所有的百姓,尽快把工具准备好,绝不耽误老爷的大事。”
说完,张虎又对着关龙使了个眼色,示意关龙跟他一起出发。
秦淮仁看着他们两个人坚定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说道:“好,好样的,辛苦你们两个人了,去吧,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什么情况,随时回来向我汇报。”
“是,老爷!”关龙和张虎齐声应道,随后便转身,急匆匆地出发了,脚步匆匆,看得出来,他们也想尽快把事情办好,不辜负秦淮仁的信任和嘱托。
这边关龙和张虎出发之后,诸葛暗才缓缓回过神来,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副尴尬的神色,眼神里满是窘迫。
诸葛暗看秦淮仁一直不搭理自己,显然是要给自己冷板凳,心里顿时就慌了,他知道,秦淮仁这是摆明了跟自己过不去,故意要跟自己闹难看,故意要冷落自己。
诸葛暗的心里清楚,自己刚才说错了话,惹得秦淮仁不快,而且自己又一直不肯相信秦淮仁的话,秦淮仁心里肯定有怨气。
他也知道,自己身为县衙的主簿,在这种兴修水利的大事面前,如果不出一点力,不表一点态,不仅会让秦淮仁更加不满,还会被其他官员笑话,甚至可能会被百姓们指责,到时候,自己这个主簿的位置,恐怕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思来想去,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压下自己心里的不情愿,脸上挤出一副讨好的笑容,主动上前一步,对着秦淮仁躬身行礼。
第七百七十一章 分工(下)
诸葛暗立马语气恭敬而卑微地说道:“老爷,我身为县衙的主簿,是老爷您的得力助手,也是咱们鹿泉县的官员,如今咱们要兴修水利,为百姓办实事,我不出一点力那是不行的,也实在说不过去。要不,您看我也跟着你一起干点什么吧,再说了,我在县城里待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人脉也广,我出面去办事,比别人都好使,也能省去不少麻烦,说不定还能加快筹备的进度。”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秦淮仁的神色,心里十分紧张,生怕秦淮仁会拒绝他,生怕秦淮仁会一直冷落他。
诸葛暗甚至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秦淮仁真的拒绝了他,他就再好好求情,直到秦淮仁答应为止,毕竟,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主动表态,主动出力,才能挽回自己在秦淮仁心中的印象,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
秦淮仁看着诸葛暗这副主动讨好、主动表态的模样,心里顿时就有点开心了,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刚才的那一丝不悦,也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知道,诸葛暗虽然性子圆滑,爱耍小聪明,但也还算识时务,知道在关键时刻主动表态,主动出力,这起码也算是一点安慰的奖励,也算是没有白养着他这个主簿。
而且,秦淮仁也明白,诸葛暗在县城里待了这么多年,人脉确实广,认识的人也多,尤其是那些石匠,大多都跟诸葛暗有一些交情,让诸葛暗去发动石匠,筹备石料,确实比其他人去更合适,也能省去不少麻烦,加快筹备的进度。
所以,秦淮仁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了许多,对着诸葛暗说道:“好的吧,既然你主动要求出力,那我就给你安排一件事。”
听到秦淮仁答应了自己,诸葛暗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切了许多,连忙说道:“谢谢老爷,谢谢老爷,属下一定好好干,绝对不会辜负老爷的信任,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
“嗯。”
秦淮仁点了点头,语气又变得沉稳起来,对着诸葛暗吩咐道:“那么师爷,你就去发动下咱们县城里面的所有石匠,凡是会干石头活的,不管是老石匠还是年轻的石匠,都算上,一个都不能落下。我相信你的能力,只要肯好好干,这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秦淮仁顿了顿,又着重叮嘱道:“毕竟是兴修水利的工程,水渠的堤坝需要大量的石料来加固,石头这些材料,对于咱们这个工程来说,是至关重要的,绝对不能马虎大意。你就让他们多准备一些石料,越多越好,而且一定要保证石料的质量,要挑选那些坚硬、耐用的石料,不能用那些松软、易碎的石料,免得以后水渠修好之后,出现堤坝坍塌的情况,到时候,不仅会白费咱们所有的努力,还会危害到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
话已经说完了,但是秦淮仁还是装模作样地又唠叨了几句话。
“除此之外,你还要让他们准备好足够的绳索,绳索用来搬运石料,也是必不可少的,一定要准备结实、耐用的绳索,不能用那些劣质的绳索,免得在搬运石料的时候,绳索断裂,造成人员伤亡,或者耽误施工进度。还有,糯米熬浆,也是必不可少的,糯米浆用来粘合石料,能够让堤坝更加坚固,更加耐用,你也要让他们提前准备好足够的糯米,安排好专人熬制糯米浆,确保施工的时候,能够有足够的糯米浆可用。”
说到这里,秦淮仁又想起了诸葛暗最关心的钱的问题。
于是,秦淮仁又对着诸葛暗补充道:“至于钱吗,你让他们都放心,不用有任何顾虑,只要是他们为这个工程付出的劳动,只要是他们准备的材料,每一分钱,我都会给他们算清楚,绝对不会亏待他们。等朝廷的拨款下来了,我立马就全额给他们付出来,一分都不会少,也不会拖延。你一定要把我的话,原原本本地传达给每一个石匠,让他们都安心干活,安心准备材料。”
诸葛暗听到了秦淮仁的安排,心里顿时就明白了,秦淮仁这是真的信任他,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来做。
而且,秦淮仁也考虑到了他最关心的钱的问题,给了他明确的承诺,这让他心里十分感激,也彻底放下了心来。
诸葛暗心里知道,内心也明白地清楚自己只要把这件事办好了,就能彻底挽回自己在秦淮仁心中的印象,也能保住自己的主簿之位。
所以,他也没有再跟秦淮仁说什么其他无关紧要的话,那些不相干的事情,此刻也已经不重要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把秦淮仁交代的事情办好。
一向精明的诸葛暗,现在就像是一个小丑,他对着秦淮仁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恭敬而坚定地说道:“好的,老爷,您放心,我一定给您办好,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差错。我现在就去发动石匠,让他们尽快准备石料、绳索和糯米,一定按时保质保量地完成您交代的任务,绝不耽误工程的进度。”
秦淮仁看着诸葛暗坚定的模样,满意地点了下头,语气温和地说道:“嗯,那就是了,我相信你,也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去吧,好好干。”
“是,老爷!”
诸葛暗齐声应道,随后便转身,急匆匆地出发了,脚步匆匆,看得出来,他也想尽快把事情办好,不辜负秦淮仁的信任和嘱托。
看着诸葛暗也出发了,秦淮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关龙、张虎还有诸葛暗,三个人都已经安排好了各自的任务,只要他们都能好好干活,都能按时完成自己的任务,那么兴修水利的筹备工作,就能尽快完成,就能早日开工,早日为百姓们解决灌溉的难题。
不过,秦淮仁也没有闲着,他知道,自己作为鹿泉县的知县,作为这次兴修水利工程的主导者,他必须起到带头作用,必须亲力亲为,不能只指挥别人干活,自己却什么都不做。
所以,秦淮仁对着身边的人说道:“嗯,那就是了,他们都去忙了,我也不能闲着,我要去拟一份招工的公告出来,详细说明这次招工的要求、待遇,还有咱们兴修水利的目的,让咱们县里面的所有青年劳动力,都能清楚地了解情况。”
秦淮仁又语气坚定地说道:“我要把咱们县里面的青年劳动力都给安排上,让他们全都出力修水渠,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咱们比不上愚公移山那样的毅力和决心,但咱们可以发动全县的百姓,齐心协力,一起开凿水渠,一起兴修水利。我相信,咱们鹿泉县的百姓,都是明事理、顾大局的,他们都知道,兴修水利是为了他们自己好,是为了咱们鹿泉县的长远发展好,所以,各个乡镇村庄的人,都会按时到位,都会主动参与进来。”
秦淮仁越说越带劲,仿佛一切都已经运筹帷幄,尽在掌握之中了。
“咱们一定要加快筹备的进度,争取早日开工,早日把水渠修好,让咱们鹿泉县的百姓,再也不用怕天旱,再也不用为灌溉的事情发愁,让咱们鹿泉县的田地,都能得到充足的灌溉,让百姓们都能获得好收成,都能过上好日子。
”秦淮仁的语气里,满是坚定和期盼,他真心希望,通过这次兴修水利,能够改善鹿泉县百姓的生活,能够让鹿泉县变得越来越好,能够不辜负知府大人的信任,不辜负百姓们的期望。
秦淮仁又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招工公告拟好之后,还要安排人把公告张贴到各个乡镇、各个村庄,让每一个青年劳动力都能看到;还要安排专人负责登记报名,统计参与修水渠的人数,合理安排分工,确保施工的时候,能够有条不紊地进行;还要提前勘察水渠的路线,确定施工的方案,避免施工的时候出现差错。
这些事情,每一件都十分重要,每一件都不能马虎大意,都需要他亲力亲为,仔细安排。
秦淮仁的内心是知道的,这次兴修水利的工程,任务艰巨,责任重大,但他有信心,只要官民一心,齐心协力,只要大家都能全力以赴,就一定能够把这件大事办好,就一定能够早日把水渠修好,给百姓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这些话都说完了,秦淮仁又转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媳妇陈盈,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温和起来,刚才的那份坚定和严肃,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柔和牵挂。
秦淮仁很清楚,自己这段时间肯定会很忙,会经常不在家,肯定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伴陈盈,所以,他要跟陈盈交代好最后几句话,让陈盈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担心他。
最关键的是,也要让自己的妻子好好去厨房忙活下,算是庆祝一下今天办成的大事。
第七百七十二章 指桑骂槐
到头以来,诸葛暗问道的还真是一般的寿礼四件套,没有真送有价值的东西。
诸葛暗没有了想法,只能狠狠拍了一下大腿,自言自语了一句。
“哎,这个张东啊,真不知道怎么当官的,到底会不会当官啊?竟然敢跟视财如命的刘元昌耍心眼。这个刘元昌也是够笨的,竟然被这个不值钱的寿礼四件套给忽悠了。”
秦淮仁听完了以后,忍不住差点笑了出来,赶紧离开这里,回屋子里好好睡觉去了。
“盈盈啊,你也不能闲着的,你一个妇道人家,家里的这些琐事本就该你多上心才是。”
秦淮仁脸上堆着掩不住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叮嘱,又掺着些许哄劝。
“你就多准备几个菜,仔细些、用心些,我这就去把县衙里的老老少少都聚集起来,无论是当差的衙役,还是后厨的杂役,一个都别落下,咱们好好庆祝一下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好事就得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地办,可不能委屈了大家伙儿,也不能辜负了这桩喜事啊。”
说完这番话,秦淮仁的目光特意转向一旁立着的诸葛暗,脚步微微挪动,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肩膀,指尖带着几分刻意的强调。
就连秦淮仁说话的语气也变得郑重了些,又补充说道:“师爷,晚上你可必须要来吃饭,可不许找任何借口推脱。这桩利国利民的好事能成,你也帮着出了不少力,少了你,这饭局就少了几分意思,大家伙儿也不尽兴,你可一定要赏脸。”
一旁的陈盈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高兴,眉头紧紧地皱着,嘴角也撇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埋怨和无奈。
带着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对着秦淮仁就说道:“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啊?你这说风就是雨的,让我怎么来得及准备?家里早就没有肉吃了,缸里的腊肉上个月就吃完了,集市上的鲜肉也没来得及去买,你总不能让我烧上一桌子素菜给大家吃吧?到时候县衙里的人背地里该怎么议论我,议论咱们家?说我这个县太爷夫人小气,连顿带肉的饭都舍不得给大家做,传出去多不好听,你的脸面也挂不住啊。”
秦淮仁一听到这里,顿时就笑了,嘴角咧得老大,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脑海里瞬间就回想起来了早上在刘元昌的饭局上面的种种情况,那些虚伪的寒暄、刻意的讨好,还有刘元昌那副故作清廉却满心算计的模样,一一在眼前浮现。
秦淮仁心念一动,又决定当着诸葛暗的面,来一个指桑骂槐,既不用直接得罪人,又能出一口心里的闷气,还能敲打一下诸葛暗,可谓是一举多得。
他压了压眼底的笑意,语气故作严肃,慢悠悠地说道:“这不要紧的,咱们啊,有榜样在,知府大人刘元昌就是咱们的表率,咱们自然要跟知府刘大人好好学习学习。人家刘大人为人清廉,最是低调,平日里最爱吃的就是青菜豆腐,从来不吃那些山珍海味、大鱼大肉。你可别小看这青菜豆腐,这里面可有大讲究,青菜代表清,清清白白、清正廉洁;豆腐代表白,干干净净、光明磊落,合起来就是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净净做事,这可是刘大人一直奉行的准则,也是咱们该学习的道理。”
说到这里,秦淮仁又刻意顿了顿,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诸葛暗,看到诸葛暗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心里更是得意,语气却依旧平稳,故意把话说给诸葛暗听。
“所以啊,有青菜豆腐那就行了,足够咱们庆祝喜事了,不用那么铺张浪费。好了,盈盈,你啊,就别再抱怨了,快下去准备吧,多炒几个青菜,多炖几块豆腐,做得精致些、可口些,晚上,我就学着知府大人的样子,请大家吃这清清白白的菜,也让大家伙儿都学学刘大人的清廉之风,咱们县衙上下,也该好好整顿整顿风气了。”
说完这番话,秦淮仁根本就没有再去看诸葛暗一眼,也没有理会他脸上复杂的神色,仿佛诸葛暗根本就不存在一样,伸手拉上身边还在噘着嘴、一脸不情愿的陈盈,慢悠悠地离开了大堂。
秦淮仁心里十分清楚,诸葛暗这个老油子的心思多,肯定能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也知道,自己这番指桑骂槐,定然能让诸葛暗心里多琢磨琢磨,这就足够了。
拉着陈盈走到后院,秦淮仁耐心地跟自己的媳妇交代着晚上饭局的诸多事宜,叮嘱她菜要做得干净、味道要可口。
虽然,都是青菜豆腐这一类素食,甚至有点磕碜的海产。
但是,这些素食也不能太寒酸,多准备几种做法,青菜可以清炒、可以凉拌,豆腐可以炖、可以煎,尽量让大家伙儿吃得尽兴。
秦淮仁还在一边交代,顺带一边哄着陈盈,说着好听的话,安抚着她心里的埋怨,毕竟晚上的饭局还需要陈盈多费心,可不能让她带着情绪做事。
交代完所有事情,看着陈盈转身走进厨房忙碌的身影,秦淮仁才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回自己的屋子歇一会儿,忙活了一上午,他也有些疲惫了。
可是,就在秦淮仁转弯走向自己屋子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墙角下,诸葛暗正拉着关龙和张虎两个人,脸色涨得通红,语气也显得十分急切,三个人凑在一起,说着一些脸红脖子粗的话,看那样子,像是在争执什么,又像是诸葛暗在追问着他们什么事情。
秦淮仁心里一动,脚步下意识地停了下来,悄悄躲在墙角后面,屏住呼吸,想要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秦淮仁很知道诸葛暗心思缜密,又十分贪财,平日里就总爱琢磨一些投机取巧的事情,如今他拉着关龙和张虎争执,定然是跟早上刘元昌的饭局,还有张东送礼的事情有关。
想到这里,他心里更是好奇,也多了几分看热闹的心思,想要看看诸葛暗到底能琢磨出什么名堂来。
没过多久,就听到诸葛暗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依旧急切,还带着几分不耐烦,对着关龙和张虎就开始了打听,诸葛暗实在是太想知道秦淮仁是怎么跟刘元昌过招的了。
“关龙,张虎,我有话问你们,你们可得跟我说实话,不许有任何隐瞒,也不许忽悠我。据我了解啊,刘元昌那个人,性子吝啬得很,就是个属貔貅的,只进不出的主,向来贪财如命,眼里只有金银珠宝,从来不会平白无故给任何人面子,更不会轻易对谁另眼相看。”
说到这里,诸葛暗又停了一下,他的语气里急切更甚,眼神紧紧地盯着关龙和张虎,追问道:“张东呢,怪了,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七品的县令啊,跟刘元昌也是第一次见面,刘元昌竟然对他那么客气,那么给面子,这实在是太反常了。我就不信,张东没有给刘元昌送什么贵重的东西,你们老实告诉我,张东给知府到底送什么了啊?竟然能让刘元昌这个铁公鸡第一次这么大方,第一次给别人这么大的面子!”
关龙听了诸葛暗的话,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也没有丝毫犹豫。
关龙本身就是个没有读过多少书的衙役,不会说谎,也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最重要的是,他跟诸葛暗穿的是一条裤子,听到诸葛暗的追问,直接掰着自己的手指头,一一数着。
“还能有什么啊?也没送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一箱子的寿桃、寿包、寿饼,还有就是一捆寿面,都是些很普通的拜寿送礼的东西,家家户户拜寿的时候,不都是送这些东西吗?也没什么特别的,更不值什么钱。”
诸葛暗听了关龙的话,脸上瞬间露出了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还以为关龙是故意给他开玩笑,故意隐瞒实情,不愿意告诉自己实话,当时就急了,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脸色也变得更加通红,语气里满是急躁和不满。
诸葛暗很不满意地对关龙说道:“哎呀,你别忽悠我啊!我问的可不是这些明面上送的东西,这些东西谁不知道啊?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摆摆样子罢了,根本不值钱,刘元昌那个贪财鬼,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些东西就对张东另眼相看?”
诸葛暗一边说着话,一边伸出手来,轻轻拍了一下关龙的胳膊,语气也变得急切了些,再次强调道:“我问的那可是,这个真正要送的东西,就是那些寿桃、寿包里面藏着的东西,那才叫做真的寿礼,那些明面上的东西,不过是个幌子罢了。你快告诉我,我问的是真寿礼,是藏在里面的、值钱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啊……”
第七百七十三章 四件寿礼
关龙和张虎听了诸葛暗的话,齐齐地把嘴巴张得特别大,眼睛也瞪得圆圆的,脸上满是茫然和困惑,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也根本不明白诸葛暗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们两个人都是直肠子,尤其是张虎,脑子也不灵活,从来不会琢磨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在关龙和张虎的眼里,送寿礼就是送寿桃、寿包这些东西,根本不知道里面还能藏着什么别的东西,更不知道诸葛暗口中的“真寿礼”到底是什么。
张虎晕晕乎乎地想了好一会儿,眉头紧紧地皱着,脸上依旧是一副茫然的神色,他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仔细琢磨着诸葛暗的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着诸葛暗继续解释了起来。
“师爷,你说的是真寿礼,还是里面?寿包、寿桃什么的,那里面肯定是馅啊!除了馅,还能有什么东西啊?难不成里面还能藏着金银珠宝不成?师爷,你是不是想多了啊,那些都是普通的寿礼,里面就只有馅而已,没有别的东西啊。”
诸葛暗听了张虎的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他隐隐觉得,事情可能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诸葛暗刻意地握紧了手中的羽扇,用自己的羽扇轻轻指着关龙和张虎两个人,眼神紧紧地盯着他们,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急切和不甘,继续追问道:“那你们说,什么样的馅啊?你们仔细想想,是不是什么特别的馅,里面藏着什么玄机,或者是用什么贵重的材料做的馅?”
关龙听了诸葛暗的追问,再次掰着自己的手指头,仔细地数着,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丝毫波澜,一边数,一边说道:“还能有什么馅啊,无非就是那些常见的馅,豆沙馅的、蛋黄馅的、五仁馅的,就这三种,都是家家户户做寿包、寿桃常用的馅,也没什么特别的,材料也都是普通的材料,不值什么钱,怎么可能有什么贵重的材料做馅啊,师爷,你真的想多了。”
“哎呀,你们两个傻货啊!”
诸葛暗听了关龙的话,再也忍不住了,语气里满是愤怒和无奈,他伸出手,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显然,诸葛暗彻底着急了。
“除了这些东西以外,就没有点别的什么值钱的货了吗?你们两个人就不能仔细想想?刘元昌是什么人,你们还不清楚吗?他怎么可能会看得上这些普通的豆沙、蛋黄、五仁馅?张东要是真的只送这些东西,刘元昌早就把他赶出去了,怎么可能还会对他那么客气、那么给面子?你们两个真是笨死了,脑子一点都不灵活,根本不会琢磨事情!”
关龙和张虎被诸葛暗骂得低下了头,脸上满是委屈,两个人都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地低着头,挠着自己的脑袋,心里也十分困惑,这两个小小的衙役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说的都是实话,为什么师爷就是不相信,还骂他们傻货。
尽管,关龙和张虎,他们两个人平日里就只管做好自己的差事,从来不会琢磨这些送礼的弯弯绕绕,更不知道诸葛暗口中的“值钱的货”到底是什么,在他们眼里,寿礼就是那些普通的东西,里面的馅也都是普通的馅,根本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就在这时,张虎突然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对着诸葛暗连忙说了起来。
“哎,对!有的,还有一个最新品种的馅,我差点给忘了。那就是莲蓉白糖这个馅的,这个馅是最近才有的,以前从来没有做过,也是张东家特意让人做的,说是味道特别好,比那些豆沙、五仁馅的都要好吃,我们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有这个馅的,差点就给忘了告诉你了,师爷。”
关龙听了张虎的话,也连忙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一副赞同的神色,跟着附和着说了起来。
“哎,对对对对,就是这个馅啊!莲蓉白糖馅的,可好吃了,又香又甜,口感也特别好,比那些普通的馅要精致多了,师爷,你肯定爱吃的。张东家还说,这个莲蓉白糖馅的寿包、寿桃,是特意给知府大人准备的,就是想让知府大人尝尝鲜,除此之外,就真的没有别的馅了,也没有别的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诸葛暗听了两个人的话,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黯淡下来,眼神里的急切和期待也一点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失望和无奈。
诸葛暗愣在原地,手里的羽扇也不自觉地垂了下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费尽心机追问的“真寿礼”,到头来,竟然还真是一盘普通的寿礼四件套,没有任何藏着的值钱东西,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绫罗绸缎,甚至连一点贵重的材料都没有。
就只是一些普通的寿桃、寿包、寿饼和寿面,里面的馅也都是些普通的馅,最多也就多了一个莲蓉白糖馅,根本不值什么钱。
可就是这最简单的寿礼,偏偏把刘元昌给打发了,顺便还让秦淮仁完成了项目拨款。
诸葛暗原本以为,张东肯定是在那些寿礼里面藏了什么贵重的东西,要么是金条银锭,要么是珍贵的珠宝,要么是稀有的药材,不然的话,刘元昌那个贪财如命、只进不出的貔貅,根本不可能会对张东那么客气、那么给面子。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诸葛暗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个样子,张东竟然真的只送了这些普通的寿礼,没有任何藏私,刘元昌也竟然真的接受了这些普通的寿礼,还对张东另眼相看,这实在是太超出他的预料了,也让他所有的算计和猜测,都变成了一场笑话。
诸葛暗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缓缓地回过神来,他没有了任何想法,也没有了任何期待,只能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力道大得几乎要把自己拍疼,脸上满是失望和懊恼的神色,然后自言自语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无奈和不解。
“哎,这个张东啊,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官的,到底会不会当官啊?竟然敢跟视财如命的刘元昌耍心眼,竟然真的只送这些不值钱的东西,他就不怕刘元昌生气,找他的麻烦吗?”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里又多了几分嘲讽和不解,继续自言自语道:“还有这个刘元昌,也是够笨的,真是笨的无可救药!他平日里那么贪财,那么精明,怎么这一次就犯糊涂了,竟然被这个不值钱的寿礼四件套给忽悠了,竟然真的相信张东只送了这些普通的东西,还对张东那么客气、那么给面子,真是让人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当上知府大人的,难道就凭着他这副糊涂样子吗?”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不停地拍着自己的大腿,脸上的神色一会儿是失望,一会儿是懊恼,一会儿是嘲讽,复杂到了极点。
关龙和张虎站在一旁,看着诸葛暗这副样子,也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地低着头,心里依旧十分困惑,他们实在是不明白,师爷为什么会因为这些普通的寿礼,就变成这副样子,也不明白,师爷口中的“耍心眼”和“忽悠”,到底是什么意思。
躲在墙角后面的秦淮仁,把他们三个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从诸葛暗急切的追问,到关龙和张虎茫然的回答,再到诸葛暗最后的失望和懊恼,还有他那些自言自语的抱怨和嘲讽,秦淮仁一个字都没有落下。
听完了以后,秦淮仁忍不住差点笑了出来,嘴角紧紧地抿着,肩膀也忍不住微微颤抖着,努力压制着自己的笑意,生怕被诸葛暗他们发现。
秦淮仁实在是觉得可笑,诸葛暗心思那么多,那么会算计,平日里总爱琢磨一些投机取巧的事情。
可是,也就这一次,却偏偏聪明反被聪明误,把一件简单的事情,想得那么复杂,费尽心机追问半天,到头来,却只得到了一个让他失望透顶的答案,还闹了这么一个笑话。
秦淮仁也觉得刘元昌可笑,平日里贪财如命,精明得很,可这一次,却偏偏被自己送的那些普通的寿礼给忽悠了,实在是让人啼笑皆非。
秦淮仁努力压制住自己的笑意,生怕再笑出声来被发现,他悄悄看了一眼不远处依旧在自言自语、一脸懊恼的诸葛暗,还有站在一旁默默无语的关龙和张虎,心里暗暗觉得痛快,自己早上那番指桑骂槐,没有白费,如今看到诸葛暗这副样子,也算是出了一口心里的闷气。
秦淮仁知道,再在这里待下去,万一被诸葛暗发现,就不好了,也不想再看诸葛暗那副懊恼可笑的样子,于是便轻轻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转身,快步离开了这里,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忙活了一上午,又看了这么一场热闹,秦淮仁也有些疲惫了,只想回屋子里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晚上好好陪着县衙里的老老少少,吃一顿清清白白的青菜豆腐宴,好好庆祝一下这桩天大的好消息,也好好享受一下这份难得的轻松和惬意。
第七百七十四章 一万两银子
梦中,秦淮仁梦到了刘元昌和王贺民,还有狗头师爷钱凯正在出着坏主意,肚子里的坏水都快倒完了。
那坏主意一套接着一套,字字句句都透着阴狠,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手势都藏着算计,仿佛要把周遭所有能利用的人和事都裹进他们的阴谋里,榨干最后一点价值才肯罢休。
这三个坏蛋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的钻进秦淮仁的耳朵里,那些阴恻恻的谋划,那些恶毒的算计,让他浑身发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直窜头顶,连呼吸都变得凝滞起来,间接也就说明了自己在恶势力面前是那么无助又无奈。
秦淮仁想开口呵斥,想冲上去拆穿他们的阴谋,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听着,任由那些肮脏的话语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结果,秦淮仁搞错了,那根本不是梦,也不是幻觉,而是自己的意识又一次不受控制的飞跃,附着到了那个毁了容、装哑巴的张东身上。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每一次意识的切换,都让他一阵恍惚,一阵心悸,那种灵魂被强行抽离自身,钻进另一个陌生躯壳的感觉,诡异又痛苦,仿佛自己成了一个没有归宿的孤魂,只能寄人篱下,被迫看着这个陌生躯壳所经历的一切,承受着这个躯壳所背负的苦难和伪装。
秦淮仁的意识又回到了现代,仿佛一切都是一瞬间,自己从银山寺的那个偏房里面,穿越如此,真的是那个布局人设计他的意识在张东和张西之间来回转换吗?
此刻,秦淮仁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躯壳脸上的疤痕带来的刺痛,能感受到喉咙里那种发不出声音的憋闷,更能感受到这具躯壳所扮演的角色。
一个卑微、沉默、任人驱使的哑巴奴仆,所承受的所有轻视和漠然。
此刻,他依旧是王贺民最信任的哑巴奴仆,依旧顶着那张布满疤痕、毫无表情的脸,依旧用那种沉默寡言、唯唯诺诺的姿态,站立在了王贺民的身边。
秦淮仁正低着头,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四处游离,悄悄观察着眼前的一切,将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记在心里,刻在脑海里。
秦淮仁知道,自己此刻的身份有多危险,稍有不慎,露出一丝破绽,不仅会暴露自己,还会彻底失去这个窥探阴谋、寻找生机的机会,他也算是一个真正的潜伏者。
所以,他必须忍,必须装,装得像一个真正的哑巴,装得像一个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只知道听从吩咐的奴仆,哪怕心里早已翻江倒海,哪怕早已对眼前这几个人的恶毒恨之入骨,表面上也必须纹丝不动,不露半点马脚。
这个时候的王贺民,早已没了平日里在下属面前的嚣张跋扈,也没了在百姓面前的装腔作势,正对着刘元昌点头哈腰,一副奴颜婢膝的模样,那脸上的谄媚和讨好,几乎要溢出来。
王贺民一边搓着手,一边凑在刘元昌身边,叽叽喳喳地出着自己的主意,说着自己的想法,语气里满是急切和邀功,仿佛自己的主意是什么千古良策,能帮刘元昌解决所有的麻烦。
王贺民说得唾沫横飞,眉飞色舞,全然没有注意到刘元昌脸上那不耐烦的神色,也没有察觉到身边钱凯那异样的目光。
而那个狗头军师钱凯,则依旧是那副老样子,站立在一边,像个没有生命的雕像一样,一言不发,双目低垂,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是,此刻只有秦淮仁知道,这个看似沉默寡言的钱凯,才是最阴险、最狡诈的那个,他不说话,不代表他没有心思,恰恰相反,他一直在暗中观察,一直在暗中算计,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在等待最佳的时机,抛出自己的阴谋,坐收渔翁之利。
“爹啊,我的好老丈人啊,你今天被张东戏耍的事情,我全都听说了。”
王贺民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透着一股刻意的讨好,但心里却是在嘲笑,毕竟自己被秦淮仁给戏弄了,自己的老丈人也没讨到便宜,依旧被戏弄了一番狠的。
“爹啊,你也别往心里去,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你啊当了多半辈子老鹰了,在这冀州府地界上,谁不敬畏你三分?谁敢在你面前喘大气?这一辈子,你算计过的人不计其数,收拾过的对手也不在少数,如今只不过是被秦淮仁那个小鸡崽子戏弄了一回,这又不算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
王贺民表面上实在安慰老丈人留言处,其实却是幸灾乐祸,他轻轻拍着刘元昌的后背,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可那语气里的虚伪,连他自己都快要掩饰不住了。
装模作样完了以后,王贺民又接着说了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阴狠,几分得意,仿佛自己已经看到了秦淮仁身首异处的模样,阴阳怪气了起来。
“要我说啊,你是大的上级,是朝廷正儿八经的正五品知府官员,手握一方大权,管着这么多的州县,而他秦淮仁,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一个芝麻大的官,手里没权没势,没人没兵,你要收拾他,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嘛!简直是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
王贺民就像是一个很懂行的人,又把自己最直接最粗暴的方法说出来了。
“听我的,你随便找个理由,随便安个罪名,比如贪赃枉法、徇私舞弊,再或者勾结盗匪、图谋不轨,只要你一句话,一道文书,就能把这个臭小子给抓起来,然后一刀杀了,一了百了,省得他以后再给你添麻烦,再敢跟你作对,再敢戏耍你。到时候,看谁还敢不把你放在眼里,看谁还敢跟你斗心眼!”
哑巴奴仆身份的秦淮仁站在一边,低着头,看似恭恭敬敬,实则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一句,都没有落下,这些话语分明就是淬了毒的利刃。
那些恶毒的话语,那些残忍的谋划,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浑身冰冷,怒火中烧,真是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
秦淮仁在心里暗暗咒骂,暗暗唾弃道:“这个叫王贺民的,真是个十足的小人,十足的蠢货!心眼没有多少,脑子里装的全是算计和贪婪,可自己的心肠,却是够毒辣,够狠戾!只不过是一点小小的恩怨,只不过是被戏耍了一回,就要置人于死地,而且还是如此随意,如此草菅人命,简直是丧心病狂,不配为人!”
秦淮仁心里清楚,王贺民之所以这么急切地想要除掉自己,不仅仅是为了给刘元昌报仇,更重要的是,他记恨自己,记恨自己一个七品县令,竟然在鹿泉县里让王贺民那么难堪。
王贺民心胸狭隘,报复心极强,见不得别人比他好,见不得别人比他有本事,更见不得别人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所以,他才会借着刘元昌的怒火,趁机煽风点火,想要借刘元昌的手,除掉自己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也好满足他那肮脏的嫉妒心和虚荣心。
正在恼怒的刘元昌,本就因为被张东戏耍而一肚子火气,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此刻听到王贺民这一番不着边际、只会煽风点火的话,更是气得不打一处来,怒火瞬间就被点燃了,烧得他头昏脑涨。
刘元昌抬起头,看见了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女婿,那张谄媚、虚伪的脸,更是越看越生气,越看越不顺眼,直接把脸对着他板了起来,脸色阴沉的可怕,仿佛能滴出水来,眼神里满是怒火和嫌弃,语气更是冰冷刺骨,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开始了破口大骂。
“你小子,少在这里说这些没用的废话!先别管秦淮仁那个小子了,那点小事,还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你就是个无能的废物,只会说不会做的窝囊废。”
刘元昌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里的怒火也越来越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那一副银牙紧咬的样子,恨不得生吃活剥了这个不争气的女婿。
“你赶紧给我想办法,弄过来一万两的银子来,我着急用,十万火急,耽误了我的大事,我饶不了你!听见没有?”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王贺民,充满了压迫感,仿佛只要王贺民敢说一个不字,他就会立刻动手,把王贺民也一起收拾了。
王贺民被刘元昌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脸上的谄媚和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茫然和不解。
第七百七十五章 王贺民委屈了
王贺民挠了挠头,眼神里满是困惑,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也不敢有丝毫的反驳,小声说道:“啊?爹,你说什么呢?我没听错吧?你怎么突然让我给你筹集钱了啊?而且还是一万两?这么多的银子,我一时半会儿去哪里给你弄啊?”
王贺民正在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暗暗嘀咕着,在心里骂起来了刘元昌。
“这老东西,刚才还在气头上,还在想着怎么收拾秦淮仁,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要钱了?而且还是一万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就算是我,一时半会儿也凑不齐这么多的银子。再说了,他身为知府,手里握着那么多的权力,手里应该不缺银子才对,怎么会突然向我要钱呢?这里面,该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可是,王贺民不敢问,也不敢多嘴,只能小心翼翼地看着刘元昌,等待着他的解释。
刘元昌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缓缓起身,一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边不耐烦地说道:“哎呀,你少在这里问东问西的,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先别说张东那小子的事情了,那点小事,以后有的是时间收拾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我的事情!”
刘元昌的脚步很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发泄心中的怒火和烦躁,脸上的神色也依旧阴沉得可怕,没有丝毫的缓和。
又是沉默了一刻的时间,刘元昌又接着说道,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算计,换了个话题,又说道:“我的连任事情,我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也已经打通了不少的关节,只要不出意外,这次的连任,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但是,你也知道,在朝廷里办事,在吏部那里打通关节,没有银子是万万不行的,那些官员,一个个都是见钱眼开的主,没有足够的银子,他们根本就不会帮你办事,根本就不会把你的事情放在心上。”
需要银子的理由已经被刘元昌旁敲侧击地点了出来,但是,他心里还有点不放心。毕竟,自己的女婿王贺民是一个不识字不会读书的窝囊废,想法也简单得很,根本就是没有一样的认知,可以说,在刘元昌的眼里,王贺民就是一个纯种窝囊废。
“贺民啊,我还需要花一笔钱,一笔不小的钱,去打点吏部的那些官员,去贿赂他们,让他们在上面多替我说几句好话,多帮我周旋,确保我的连任能够万无一失。”
刘元昌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眼神里满是算计和贪婪,又把自己的算计说了出来。
“根据我之前的估算,起码得五千两银子,才能把那些官员打点好,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帮我办事。但是,凡事都要留一手,都要多做一些预算,万一中间出现什么意外,万一有哪个官员贪心不足,想要更多的银子,到时候没有多余的银子,岂不是要误了我的大事?所以,还得再加五千两的预算出来,一共一万两银子,这样才能万无一失,才能确保我的连任能够顺利成功。”
王贺民听了刘元昌的话,脸上露出了一副心有不甘的模样,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眼神里满是不情愿,可他也不敢直接反驳刘元昌,只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抱怨和委屈,甚至还有一点点不甘心,还不就是认知不足的问题了。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你要连任花钱,那该花就得花,这个道理我也明白,我也没有说不花。可是,爹,张东这个浑蛋小子呢?那个臭小子,用什么拜寿四件套,把你给戏耍了一番,让你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面,让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你就这么轻易地绕过他,就这么放过他了?这不太便宜他了吗?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他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竟然敢戏耍你这个正五品知府,竟然敢不把你放在眼里,这简直是无法无天,罪该万死!”
王贺民越说越激动,语气里的怒火和不甘也越来越盛,又继续对着刘元昌添油加醋。
“爹啊,你要是就这么放过他,以后传出去,别人都会笑话你,都会说你刘元昌软弱可欺,都会说你连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都收拾不了,到时候,你的脸面往哪里放?你的威严又何在?那些下属,那些百姓,还会再敬畏你吗?还会再把你放在眼里吗?”
刘元昌白了王贺民一眼,脸上露出了一副极其不高兴的模样,语气也变得更加不耐烦,甚至带着一丝鄙夷,又说道:“张东,张东又怎么了!不就是被他戏耍了一回嘛!多大点事,至于被你一个劲地说嘛?虽然,这个事情,他确实坑了我,确实让我丢了脸,还让我受了委屈。但是吧,好歹人家是个实干的人,是个能办正事的人。他主动提出要兴修水利,要治理辖区内的水患,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情,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也是我辖区内的一大政绩。”
这就是刘元昌精明的一面,工于心机,很会算计的刘元昌又继续说起来了自己的理由。
“我花钱搞连任,也不能一点政绩也没有吧?也不能让朝廷觉得我这个知府,只会贪污受贿、徇私舞弊,只会欺压百姓、草菅人命,一点正事也不会办吧?有他张东帮我办这个兴修水利的事情,我还能省不少心,还能落一个勤政爱民、一心为公的好名声,这对我的连任,也是大有好处的,也是一件一举两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刘元昌的话语之中,满是算计和自私,他根本就不是真心想让张东兴修水利,不是真心想为百姓办实事,而是想借着张东的手,为自己捞取政绩,为自己的连任铺路。
“再说了,我已经批准了他干这个水渠了,已经给他签了字、盖了印了,朝廷那边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我总不能朝令夕改,出尔反尔吧?总不能刚批准了他,转头就把他给收拾了吧?那样一来,别人都会说我言而无信,都会说我心胸狭隘,都会说我容不下一个实干的人,这对我的名声,对我的连任,都是极其不利的,都会影响到我在朝廷和百姓心中的形象。所以……”
刘元昌停住了,突然没有说,王贺民赶紧抓住了这个间隙,说道:“所以什么?”
“所以,这事只能这么办,只能先暂时放过他,等我顺利连任了,等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再慢慢收拾他,再慢慢跟他算这笔账,到时候,我要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要让他知道,戏耍我刘元昌,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的!”
王贺民一听刘元昌的话,顿时就不乐意了,脸上的愁容越来越浓,眉头皱得紧紧的,几乎要拧成一个疙瘩,心情也跟着差到了极点,语气里的抱怨和委屈,也变得越来越明显。
“我说,爹,没你这样当老丈人的啊!你去跟朝廷申报拨款,那白花花的银子,都是朝廷的钱,都是纳税人的钱,批下来之后,全给了张东那个臭小子用,全让他拿去兴修水利了,那我呢?我得到什么好处了?”
王贺民才抱怨完了自己的委屈,又继续跟刘元昌补充着自己的理由。
“你让我掏钱给你,让我给你筹集一万两银子,去打点那些官员,去帮你搞连任,我凭什么啊?我干嘛要吃这个亏啊?我干嘛要白白给你花这么多的银子啊?”
王贺民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忍不住提高了几分,继续咆哮道:“你这明显就是胳膊肘往外拐,宁愿把好处给一个外人,宁愿把银子花在那些不相干的官员身上,也不愿意多顾及一下我这个女婿,不愿意多给我一点好处。我不服,我不乐意,我不出钱,说什么我也不出钱!”
王贺民心里清楚,刘元昌这是在利用他,利用他的银子,去帮自己铺路,去帮自己实现连任的野心。
而王贺民他自己呢,却什么也得不到,反而还要白白付出一万两银子,还要承受刘元昌的怒火和指责,这简直就是吃力不讨好,简直就是当了一个冤大头。
王贺民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心里的怒火也忍不住快要爆发出来了,可他又不敢真的跟刘元昌翻脸,只能在心里暗暗抱怨,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和不甘。
刘元昌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刚才还勉强压下去的怒火,瞬间又被王贺民这一番话点燃了,而且烧得比之前更加旺盛,更加猛烈。
刘元昌再也忍不住了,立马停下脚步,快步走到茶几前面,伸出手,一把抓起茶几上的一个茶杯,狠狠地往地上一甩。
“啪嚓”一声脆响,那个陶瓷杯子,立马碎成了八瓣,碎片溅得满地都是,那脆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格外刺耳,仿佛要把整个房间都震得摇晃起来。
第七百七十六章 一举三得之计
刘元昌死死地盯着王贺民,眼神里满是怒火和杀意,语气更是冰冷刺骨,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迫感,一字一句地吼道:“王贺民,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你竟敢跟我说这种话?你竟敢拒绝我?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啊,我现在就要你马上给我准备出来一万两白银,我有用,十万火急,耽误了我的大事,我饶不了你!听见了没有?我可是把话给你说清楚了,还要再说一遍吗?还要我再警告你一遍吗?”
刘元昌的怒吼声,震得王贺民耳朵嗡嗡作响,吓得王贺民浑身一哆嗦,脸上的不满和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恐惧和胆怯。
王贺民虽然混,但,他还是知道,刘元昌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是真的动怒了,要是自己再敢拒绝,要是自己再敢多说一句废话,刘元昌绝对不会放过他,绝对会立刻动手收拾他,到时候,他就算是有十条命,也不够刘元昌杀的。
王贺民还是不情愿,还是不甘心,还是不想白白付出这一万两银子,可他也不敢发火,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刘元昌的目光,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带着一丝哀求的声音,给刘元昌唱起来了委屈的声音。
“爹啊,你怎么这样啊?你别生气,你别发火,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行不行?你去找朝廷申报银子去了,那也是一万两啊,那也是白花花的银子啊。你说你,把那笔银子批给张东那个臭小子用,还不如自己留着用呢,还不如用那笔银子,去打点那些官员,去帮你搞连任呢,怎么还要找我要一万两的银子啊?”
话是让王贺民说完了,换着话语说出来了自己的意思,却又只能小声嘀咕再说自己心里的小九九,为的就是希望自己不会大吐血。
“爹,你……这也太欺负人了吧,我才是你的女婿啊,我才是你最亲近的人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张东那个臭小子,把你当猴子耍,骗你签了字、盖了印,让你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面,你不仅不收拾他,还要给他批银子,还要重用他。而我呢,天天对你卑躬屈膝,对你阿谀奉承,对你忠心耿耿,什么事情都听你的,什么事情都顺着你,就活该当这个冤大头是吗?你这就是胳膊肘往外拐,就是把我当那个软柿子来捏呢!我当你女婿,还当出错误来了,还当出委屈来了是吗?”
刘元昌看着王贺民那副胆小怕事、委屈巴巴的模样,心里的怒火,非但没有丝毫的缓和,反而变得更加旺盛了。
刘元昌快步走到王贺民面前,伸出手指,死死地指着王贺民的脑袋,不停地批评指责,语气里满是鄙夷和愤怒,大声说道:“我说你这个脑袋里装的是脑子还是浆糊啊?你就不知道动脑子想一想吗?你就不知道好好琢磨琢磨吗?哼,没读过书的东西,就是白痴,就是蠢货,一点脑子都没有,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真是气死我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刘元昌揶揄完了王贺民,又开始了自己的说辞。
“你就好好给我想一想吧,好好给我琢磨琢磨吧,这两件事情啊,其实就是一件事情,根本就不是两件独立的事情,你懂了没有啊?你明白了没有啊?”
刘元昌的手指,几乎要戳到王贺民的脑门上,语气里的不耐烦和鄙夷,越来越明显,对着王贺民的脑袋就使劲地点了起来,力道很大。
“你要是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明白,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你以后还怎么在这冀州府地界上混?还怎么跟着我做事?还怎么指望我以后提拔你、重用你?真是废物一个,没用的东西,我看你啊,真的那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了!”
王贺民被刘元昌骂得狗血淋头,被刘元昌指责得一无是处,可他也不敢反驳,不敢辩解,只能低着头,任由刘元昌指责,任由刘元昌辱骂。
王贺民皱着眉头,努力地琢磨着刘元昌的话,努力地思考着这两件事情之间的联系,可不管他怎么想,怎么琢磨,都想不明白,都琢磨不透,都不知道刘元昌说的“两件事情其实是一件事情”,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语气里满是困惑和不解,小心翼翼地说道:“什么一件事啊?爹,我不懂,我真的不懂,你就别再为难我了,你就直接告诉我吧,好不好?你就跟我说说,这两件事情,到底怎么就是一件事情了?我真的想不明白,真的琢磨不透。你就跟我实话说了吧,你也是知道的,我读书少,认知低。”
这个时候,一直站立在一边,像个雕像一样一言不发的狗头军师钱凯,终于缓缓抬起了头,脸上露出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嘴角也勾起了一抹阴恻恻的笑容。
钱凯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瞬间就吸引了刘元昌和王贺民的目光,打破了房间里的紧张和压抑,慢慢说道:“哎呀,姑爷,你怎么这么跟老爷说话呢?老爷是什么人?老爷可是咱们冀州府的父母官,是朝廷的正五品知府,心思缜密,运筹帷幄,怎么可能会让你白白吃亏呢?怎么可能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呢?”
钱凯一边对王贺民劝说,一边缓缓走到刘元昌身边,微微躬身,一副恭敬的模样,语气里满是讨好和奉承,又说道:“姑爷,你是老爷的女婿,也是他的半个儿子,老爷要是不看好你,怎么会把女儿嫁给你呢!老爷是对你疼爱有加,怎么可能会害你呢?怎么可能会让你白白付出这么多的银子呢?老爷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自有他的谋划,你就别再抱怨,别再委屈了,好好听老爷的安排,好好按照老爷的吩咐去做,到时候,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绝对不会让你白白吃亏的。所以,你听老爷的话就行了。”
单细胞生物的王贺民还是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噘着嘴巴,还是一脸的不高兴。
“我不知道,你也别帮着老爷子劝我,我啊,不吃亏的,要说,就给我说明白。”
听了王贺民的话,钱凯又接着说着刘元昌内在的话语含义,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阴狠,多了几分算计,嘴角的笑容也变得更加阴恻恻了。
“姑爷啊,老爷的话,我都听明白了;老爷的心思呢,我也都懂了,你怎么还不明白呢?看来,你还是太年轻,太单纯,太没有心机了,还需要好好磨炼磨炼,还需要好好向老爷学习学习啊。老爷的意思,那就是先把这一万两银子给出去,先让张东那个小子拿到银子,先让他安心地去兴修水利,先让他放松警惕,让他以为,老爷真的是重用他,真的是想让他为百姓办实事,真的是原谅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了。”
王贺民似乎有点懂了,但是不知道后面的操作,把脑袋探了出去,瞪着大眼睛,看着他们两个人,笑呵呵:“然后呢,然后怎么办呢?”
“然后,咱们再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再想一个万全之策,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笔银子给摸回来,把这笔银子给截下来,既不会暴露老爷的谋划,也不会影响老爷的名声,更不会耽误老爷的连任大事,这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凭空把事情办了,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钱凯的语气里,满是得意,仿佛自己想出了一个千古良策,仿佛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最狡诈的人,他还是一副不以为耻,还以这个为荣的样子。
“到时候,张东那个小子,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仅得不到一分银子,还会因为银子丢失的事情,被老爷治罪,被老爷收拾,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活该他没有钱,活该他倒霉,活该他受到惩罚!”
刘元昌听了钱凯的话,脸上的怒火瞬间就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满意的模样,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语气也变得缓和了许多。
“嗯,是的,钱凯,还是你最懂我的心思,还是你最有脑子,还是你最能帮我办事!你说得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就是要先让张东那个小子放松警惕,先让他拿到银子,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银子截回来,既捞取了政绩,又收拾了张东,还能顺利连任,一举三得,简直是完美!钱,还是这些钱,只不过倒腾了一手,我就捞到了好处。”
这个计划确实很高明,秦淮仁利用张东哑巴奴仆的身份,就站在一边听得那叫一个一清二楚,幸亏自己还在这里,把他们的险恶计划全都听了下来,但,心里继续盘算。
秦淮仁要下一个大棋局,一个欲擒故纵的大棋局。
第七百七十七章 栽赃嫁祸
刘元昌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语气里多了几分阴狠,多了几分得意,仿佛自己已经看到了那一天的到来,继续得意地说道:“现在啊,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匪祸横行,到处都是盗匪,到处都是混乱,咱们冀州府的辖区内,也不太平。就在不久前,我辖区内,刚闹了一起灭门的惨案,鹿泉县旁边那个真定县的首富一家,三十多口人,无论老少,全都被人杀了,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惨不忍睹,令人发指。”
刘元昌说到这里,立马换了个表情,继续用阴戳戳语气,带着刻意的夸张,满是算计得到样子,再次说了起来。
“那家首富,家里有很多银子,有很多家产,足足十几万两白银,还有无数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全都被人家给抢了,一点都没有留下,你说,这不是盗匪猖獗嘛!这不是无法无天嘛!咱们就借着这个机会,借着盗匪猖獗的由头,把钱呢,就这么先给了张东,让他拿着银子去兴修水利。”
刘元昌突然坏笑了起来,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笑着敲了一下王贺民的脑门。
“下一步就是在银子运输的半道上,制造一场‘盗匪劫银’的假象,让这笔银子‘意外’丢失,让这笔银子无影无踪。到时候,哼,我看张东这个小子,怎么跟我交代,怎么跟朝廷交代!他拿不出银子,兴修不了水利,还丢了朝廷的拨款,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治他的罪,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收拾他,让他身首异处,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一说到这里,王贺民立马眉头一展,脸上的愁容和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喜和得意,眼睛也一下子亮了起来,仿佛瞬间开窍了一样。
王贺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里满是兴奋和激动,一边笑,一边对着刘元昌竖起了大拇指,对着自己的老丈人夸赞着说道:“哈哈,爹啊,你真高,你实在是太高明了,你简直就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啊,我服你了,我真的服你了!还是爹你有脑子,还是爹你心思缜密,这么好的主意,这么完美的谋划,我怎么就想不出来呢?”
王贺民的语气里,满是得意和兴奋,当即就对着刘元昌答应道:“那这个钱,我出了,我现在就去想办法,现在就去筹集银子,绝对不会耽误爹你的大事,绝对会按时把一万两银子给你送来的!爹啊,你就瞧好了吧,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王贺民越说越兴奋,越说越得意,仿佛自己已经看到了张东身首异处的模样,已经看到了刘元昌顺利连任、自己跟着飞黄腾达的场景。
“朝廷的钱,咱们不能截,也不敢截,毕竟那是朝廷的拨款,一旦截了,被朝廷发现了,咱们就都完蛋了,就都死无葬身之地了。但是,咱们自己出的钱,当做朝廷的钱给张东,然后再借着盗匪的由头,把这笔银子给截取回来,这样一来,既不会暴露咱们的谋划,也不会被朝廷发现,还能收拾掉张东那个臭小子,还能帮爹你顺利连任,简直是太完美了,太妙了!”
钱凯看着王贺民那副得意忘形、胸有成竹的模样,嘴角勾起了一抹不屑的笑容,心里暗暗鄙夷,又在心里面骂道:“王贺民啊,你真是个蠢货,一点脑子都没有,要不是我点破,你这辈子都想不明白老爷的心思,还在这里得意忘形,真是可笑至极!”
可是,钱凯在面子上还是做足了样子的,却依旧是那副恭敬的模样,没有丝毫的表露。
紧接着,钱凯又特意开口,提醒了一句话,这句话,瞬间就让得意忘形的刘元昌和王贺民,全都惊呆了,全都愣住了,脸上的得意和兴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讶和难以置信,眼神里也满是疑惑和探究。
钱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笃定和阴狠,一字一句地说道:“老爷,姑爷,我还有一个主意,一个更好、更万全的主意,可以让这件事情,做得更天衣无缝,做得更完美,既可以顺利截取银子,收拾掉张东,还能给咱们冀州府,给老爷你,捞取一个更大的好处。”
刘元昌来了兴趣,低着脑袋,催着问道:“哦,是什么好计策,你快说来听一听。”
“是的,老爷,那我就说了。”
钱凯答应了一声,眼睛一转,就开始把自己的歹毒计划说了起来。
“最近,咱们冀州府的辖区内,活跃着一个江洋大盗,名叫郑天寿的。这个郑天寿,武艺高超,身手不凡,而且心狠手辣,作恶多端,抢了不少富商巨贾的钱财,杀了不少无辜的百姓,是无恶不作,罪该万死。”
刘元昌似乎明白了一点点,钱凯则继续趁热打铁,小心翼翼地说道:“他仗着自己的武艺高超,根本就不把咱们冀州府的官府放在眼里,根本就不把老爷你放在眼里,猖狂得很呢!咱们冀州府的各个衙门,都已经下了公告,悬赏缉拿他,可他身手不凡,狡猾得很,咱们的人,找了他很久,都没有找到他的踪迹,都没有办法抓住他。”
钱凯顿了顿,眼神里面满是算计和阴狠,又接着说道:“要我看,不如,咱们就借着他的身份,把截银这件事情办了。到时候,咱们就对外宣称,是郑天寿这个江洋大盗,劫走了给张东兴修水利的银子,然后,咱们再加大悬赏力度,悬赏缉拿郑天寿。”
王贺民突然很招人讨厌地出来插话了,说道:“哦,我知道了,你是说栽赃嫁祸。”
意思确实是这么个意思,但是,这个说辞钱凯却很有意见,继续说着。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这样一来,既能对外表明,咱们官府一直在努力缉拿盗匪,在维护辖区内治安的同时,显得我们为百姓办实事,能给老爷你捞取一个勤政爱民、一心剿匪的好名声,能得到朝廷的赏识和百姓的认可。这对老爷你的连任,更是大有好处;还能顺理成章地收拾掉张东那个臭小子,让他因为银子丢失而被治罪,让他身首异处;更重要的是,咱们还能借着缉拿郑天寿的由头,名正言顺地调动官府的人手,四处搜查,就算到时候找不到郑天寿,也不会有人怀疑到咱们头上,不会有人发现咱们的阴谋,可谓是一举多得,万全之策啊!您看,这个主意怎么样?”
刘元昌听了钱凯的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副极其满意的模样,他忍不住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和得意。
“哎呀,钱凯,你真是太厉害了,真是太有脑子了,这个主意,真是太好了,太完美了,比我之前想的还要周全,还要妙!不愧是我的心腹,不愧是我最信任的人,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有你给我当智囊,我的心啊,可算是踏实了。”
刘元昌摆了一下手,语气里满是笃定和随意,仿佛这件事情,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根本就不值得他多费心思。
“哎呀,这种事情啊,不用请示我,也不用再跟我商量了。钱凯,你是我的心腹,最明白我的心思,最知道我想要什么,也最能帮我办事。这样的事情啊,你和贺民,你们俩看着办就行了,你们俩商量着来,怎么办稳妥,怎么办完美,就怎么来。”
话才说完,刘元昌还是有点不方欣,继续对他们有嘱咐了一句话。
“总之啊,有一点,你们必须记住,张东那个小子,必须得完蛋,必须得死!他敢跟我斗心眼,敢戏耍我,那就是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敢坏我的好事,哼,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就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我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跟我刘元昌作对,斗心眼,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的!我要的就是所有的人都敬畏我,都害怕我,都不敢再跟我作对!”
刘元昌的语气里,满是阴狠和杀意,眼神里也闪烁着冰冷的寒光,那种狠戾和残忍,让人不寒而栗,仿佛他不是一个朝廷命官,而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这话说完,房间里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几个人的呼吸声,显得格外压抑,格外诡异。
当哑巴的秦淮仁,还有钱凯跟王贺民,全都把眼睛瞪得大大的,惊呆了,全都愣住了,脸上露出了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只是他们三个人都没有想到,刘元昌竟然这么狠戾,这么残忍,仅仅是因为被戏耍了一回,就下定了必杀之心,就想要置张东于死地,而且还要做得这么天衣无缝,这么不留痕迹。
秦淮仁站在一边,低着头,可眼神里的震惊和怒火,却再也掩饰不住了。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拆穿他们的阴谋,一定要阻止他们的恶行,一定要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他不能让自己白白送命,不能让那些无辜的百姓,再被他们欺压,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不能让他们继续为非作歹,危害一方。
钱凯和王贺民,愣了片刻之后,脸上的震惊和恐惧,瞬间就被一股得意和阴狠所取代。
他们相视一笑,眼神里都闪烁着阴恻恻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张东身首异处的模样,已经看到了刘元昌顺利连任、他们跟着飞黄腾达的场景。
紧接着,就是一阵嘿嘿的阴笑,那笑声,阴恻恻的,冷冰冰的,充满了算计和恶意,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让人浑身发冷,不寒而栗。
那笑声,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召唤,预示着一场阴谋的开始,预示着一场血雨腥风的到来,也预示着张东,即将面临一场生死危机。
第七百七十八章 情话满满(上)
鹿泉县衙门后院里面,秦淮仁招待大家伙吃完了素餐,看着大家伙一个个吃饱喝足,脸上露出了满足的模样,
秦淮仁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说了一些关于兴修水利的事情,叮嘱了大家伙一些注意事项,让大家伙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接下来的工作。
县衙里的老老少少,听了秦淮仁的话,都纷纷点了点头,恭敬地应了下来,然后就各自散去,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早早休息了。
院子里,瞬间就变得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秦淮仁一个人,独自站在那里,思绪万千,心情也变得格外复杂。
他想起了白天发生的事情,又想起了刘元昌、王贺民和钱凯他们的阴谋,至于那些阴狠的谋划,那些恶毒的话语,想起了自己所面临的生死危机,心里就一阵发冷,一阵怒火中烧。
秦淮仁的心里明白,自己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会充满坎坷和危险,刘元昌他们的阴谋,已经布下,随时都有可能对自己下手,随时都有可能置自己于死地。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秦淮仁没有退缩,也没有害怕,他的心里,充满了坚定的信念,他一定要坚持下去,一定要拆穿他们的阴谋,一定要为那些被他们欺压、被他们伤害的百姓,讨回公道,一定要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个时候的他,又想起来了跟苏晨,也就是陈盈的好,那些温馨的画面,那些甜蜜的时光,那些难忘的瞬间,一幕幕,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一样。
他想起了自己和苏晨,初次相遇的场景,想起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想起了他们一起经历的风风雨雨,想起了苏晨对他的温柔,对他的体贴,对他的支持,对他的信任,心里就一阵温暖,一阵感动。
那种温暖,那种感动,瞬间就驱散了他心中的寒意和恐惧,给了他无穷的力量和勇气,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让他更加有信心,去面对接下来的一切,去战胜所有的困难和危险。
秦淮仁又猥琐地想起了,两个人在床上,依偎在一起,聊着天,说着话,无话不谈,无拘无束。他们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聊彼此的心事,聊彼此的梦想,聊彼此的喜怒哀乐。
他们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说着一些甜蜜的情话,那种温馨,那种幸福,那种惬意,是他这辈子,都从未感受过的,也是他这辈子,最珍惜,最难忘的。
有时候,他们聊到深夜,聊到困意来袭,就相拥在一起,然后,在温柔的缠绵中,战斗一番。
那种极致的快乐,那种身心的交融,那种灵魂的契合,让他深深地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秦淮仁又想起了苏晨的温柔,想起了苏晨的体贴,想起了苏晨的笑容,想起了苏晨的一切,心里就充满了爱意和眷恋。
秦淮仁已经离不开苏晨了,苏晨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是他的精神支柱,是他前进的动力,为了苏晨,他也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要战胜所有的困难和危险,一定要给苏晨一个美好的未来,一定要和苏晨,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这个时候的秦淮仁,实在是想要跟苏晨,也就是宋朝时期的陈盈再一番云雨了。
他们两个人在床上,聊着天,说着话,一会儿困了就战斗一番。
秦淮仁半夜睡不着觉搂着陈盈躺在床上乐呵呵地自我陶醉,嘴角就没下来过,连眼角的纹路里都浸着笑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陈盈的后背,一遍又一遍,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拿到修水渠批复的场景。
就这样,秦淮仁越想越觉得通体舒畅,仿佛自己已经真的功成名就,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为了一点琐事、为了一件没谱的事,熬到半夜辗转反侧、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秦淮仁就这样越想越乐,喉咙里时不时溢出几声低笑,那笑意浓得化不开,连呼吸都带着轻快的劲儿,仿佛浑身的重担都在这一刻卸了下来,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欢喜和对未来的憧憬,哪怕闭着眼睛,那股子得意劲儿也藏不住,就像个得到了心爱玩意儿的孩子,满心都是满足,连睡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喜悦冲得一干二净。
陈盈被他搂在怀里,本来还有几分困意,却被他这没完没了的低笑和不安分的手搅得没了睡意,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秦淮仁身上的喜悦,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藏都藏不住的开心。
这时候的陈盈,已经不再像平日里偶尔的敷衍,也不像刻意装出来的模样,是实实在在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松和得意。
她忍不住微微侧过脸,看着他闭着眼睛还在咧嘴笑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肩头,力道不大,更像是撒娇似的嗔怪,声音里带着几分刚醒的软糯,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好奇。
“我说啊,你在这里乐什么啊?瞧把你开心的,觉都睡不着了啊?就看你这开心的样子,要不是你有耳朵挡着,嘴巴肯定得咧到脑袋后面去了,脸都快笑僵了吧?我就奇了怪了,不就是一个修水渠的批复成功了吗?多大点事儿啊,能让你开心成这样,至于吗?”
陈盈的话音刚落,秦淮仁立刻睁开了眼睛,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亮晶晶的,像是盛着星光。
秦淮仁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子,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捏了一下陈盈的脸蛋,力道轻柔,生怕弄疼了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呵呵地调戏了起来。
“是啊,我能不高兴嘛!你是不知道,我之前心里有多慌,有多没底。原本我以为,这一次去给知府拜寿,说白了就是去碰运气,甚至做好了失败而归的准备,我琢磨着,知府大人那么忙,手下那么多官员,咱们就是个小小的县城,又没什么背景,修水渠这事儿,花钱又费力,知府大人未必会放在心上,更未必会轻易批复。”
话说到这里,秦淮仁的眼睛又闪现出来了一阵金光,继续说了起来。
“我一路上都在琢磨说辞,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就把这事儿搞砸了,连觉都没睡踏实,就怕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可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我居然真的把事情给办成了!知府大人不仅听我说完了修水渠的好处,还当场就答应了,给了批复,你说,就冲这个,我能不高兴吗?这可是咱们县城的大事,是能让老百姓受益的好事啊!”
陈盈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诉说,能感受到他话语里的激动和不易,心里也软了下来,原本的几分嗔怪也烟消云散,她往秦淮仁的怀里又靠了靠,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那心跳声比平日里快了几分,想来是真的高兴坏了。
陈盈微微扭动了下脖子,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脑袋靠在秦淮仁的臂弯里,脸颊贴着秦淮仁温热的肌肤,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沉稳的气息,心里也跟着踏实了不少,语气也柔和了许多,没了刚才的嗔怪,多了几分温柔。
“瞧把你给高兴的,嘴巴都合不拢了,絮絮叨叨说这么一大串,我又没说不让你高兴。”
陈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更多的是宠溺,又幸福地说了起来。
“你就是干得再好,那也不是你的好,说到底,还是你弟弟张东的功劳,要不是借着他的名头,你一个冒牌县令,知府大人怎么会接见你,怎么会轻易给你批复?说来说去,这也算是咱们张家办了一件好事,也算是给张家长脸了。再说了,谁知道你本名是张西呢?外面的人,念叨的都是县令张东的好,没人知道,背后真正奔走、真正费心费力的是你,没人会念叨你的好,你这么费心费力,到最后,好处都是张东的,你就不觉得亏吗?”
第七百七十九章 情话满满(中)
秦淮仁听完陈盈的话,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语气也当即沉了下来,显然是不乐意了,他轻轻皱了皱眉,抱着陈盈的手紧了紧,语气里带着几分反驳,还有几分认真,当即就对着她回了话。
“哎,盈盈,话不能这么说的啊,我跟你说,我真不觉得亏。不管那么多了,不管外面的人念叨的是谁的好,不管这功劳最后算在谁的头上,我跟你说吧,只要是我能够给老百姓做好事,做实事,能够让咱们县城的老百姓不再受缺水的苦,能够让地里的庄稼有收成,能够让大家的日子好过一点,张东又怎么了,就算功劳都算在他的头上,那也是在做好事,我心里踏实,比什么都强。”
秦淮仁才说完,又稍微停顿了一下,思考了一阵子,语气又缓和了几分,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还有几分无奈。
思绪清楚了以后,秦淮仁才继续说道:“我那个弟弟张东,你又不是不知道,本来就是个混账东西,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除了吃喝玩乐,什么正事都不会干,从来就没想过要为老百姓做什么事,更没想过要当好这个县令。我虽然是个冒牌县令,是借着他的名头才坐在这里,才能够有机会为老百姓做事。”
秦淮仁似乎能融入进去了张西的角色里面了,兄弟两个一个东一个西,性格确实迥异的,他们两个亲兄弟,却被一个秦淮仁分饰两个角色。
“但是,最起码,我是真心实意的,起码,外面念叨的是张家人的好,起码,老百姓能够真正得到好处,这就够了。我不在乎名声,不在乎功劳,我在乎的,是我能不能真正做成事,能不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能不能让那些信任我的人,不失望。”
秦淮仁的话才说完,陈盈就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意里满是欣慰,还有几分骄傲。
她抬起头,凑过去,笑呵呵地亲了他一口,吻在他的嘴角,带着几分温柔,几分宠溺,然后又靠回他的怀里,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语气也软得一塌糊涂。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你就是这么个实在人,不在乎名不在乎利,就想着为老百姓做事。现在,心里边有百姓的官员啊,没有几个了。”
秦淮仁低头看着她笑盈盈的模样,眼神瞬间变得温柔无比,他端详着她的眉眼,看着她弯弯的眼睛,看着她嘴角浅浅的梨涡,看着她温柔的神情。
秦淮仁的小心脏猛地一跳,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那模样,神态,还有动人心扉的眼神,简直就跟他现代的爱人苏晨是一模一样的,眉眼间的温柔,嘴角的笑意,甚至是说话时的语气,都有着惊人的相似。
秦淮仁对陈盈越看越喜欢,越看越爱,那种跨越时空的思念和眼前的欢喜交织在一起,让秦淮仁的心里满满都是暖意,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恨不得一辈子都这样抱着她,再也不分开。
秦淮仁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眉眼,指尖温柔地划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眼神里满是深情,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
说真的,要不是在这宋代,他还能邂逅一个跟陈娟十分相像的银凤,陪在他身边,解他的相思之苦,排遣他的孤独,秦淮仁几乎要沦落了,几乎要被这跨越时空的思念压得喘不过气来,几乎要在这陌生的时代里,迷失自己的方向。
还好,有银凤,有眼前的陈盈,她们就像黑暗中的光,照亮了他前行的路,让他在这陌生的宋代,有了牵挂,有了依靠,有了想要好好活下去、好好做事情的勇气。
陈盈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嗔怪道:“你看我干什么啊,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陈盈说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娇羞,眼神躲闪着,却又忍不住偷偷看他,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我看你好看啊,怎么看都看不够。”
秦淮仁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对陈盈的宠爱感,然后又认真地看着她,听着她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盈说道:“张西啊,我看你,是越来越像是一个当官的了,说话做事,都有了当官的样子,简直就不是个冒牌货,比那些真正的官员还要像模像样。你呢,就知道表决心,就知道说这些好听的,那说的啊,简直就比你唱得还要好听呢!我都快被你给说动了,都快真的相信,你以后能当一个大清官,能当一个为民做主的好官了。”
秦淮仁听着她的嗔怪,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更加认真,眼神里满是坚定。
“我没有夸张啊,也没有说好听的哄你开心,我说的可是实打实的真心话,没有一句虚言。你也知道,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说空话、说大话的人,我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做到。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秦淮仁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有官运和官命,但是,这个并没有在现代落实,而是在古代还是一个文官最幸福的宋朝当了一个小县令。
“这句话,我一直都记在心里,从来没有忘记过。我既然借着张东的名头,当了这个县令,我就不能辜负这个职位,不能辜负老百姓的期望,我可是真的要当个好官,当个对得起百姓、对得起自己良心的官,我要尽我所能,为老百姓做更多的好事、实事,让咱们县城的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都能吃饱穿暖,都能安居乐业。”
秦淮仁的语气无比坚定,眼神里的光芒也无比耀眼,那种认真的模样,那种坚定的决心,让陈盈心里深受触动。
陈盈看着秦淮仁,脸上的笑意更加温柔,也更加欣慰,那笑盈盈的样子真是惹人怜爱,眉眼弯弯,嘴角带笑,眼神里满是温柔和骄傲,跟之前那有点泼辣、有点小任性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了,反倒是越来越可爱也越来越温柔,甚至还有了几分当家主母的贤惠和端庄。
陈盈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感受着他温热的肌肤,语气里满是信任和宠溺,笑着说道:“我相信你了,我当然相信你了,我就知道,你说到就一定会做到,你一定能当个好官,当个为民做主的好官。”
陈盈说着,停顿了一颗之后,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还有几分憧憬,继续问道:“张东啊,你说一下啊,如果,你这个官要是能一直做下去的话,你还能做出来什么成绩呢?还能为老百姓做些什么好事呢?先不说那个那么长远的吧,起码,咱们家的生活,应该会越来越好吧?以后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省吃俭用,再也不用为了柴米油盐发愁了吧?那你打算怎么办,以后,你要怎么当这个县官呢?有没有什么打算,有没有什么想法?”
秦淮仁听着她的问题,又捏了一下陈盈的小脸,指尖感受着她脸颊的柔软,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眼睛转了一圈,脑子里快速地思索着,脸上露出几分迟疑的神色,他其实也没有太多的想法,也没有太长远的规划。
毕竟,秦淮仁从来没有当过官,也不知道当官到底要做些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当好一个县官,刚才只顾着开心,只顾着沉浸在批复成功的喜悦里,还没有认真想过以后的事情。
秦淮仁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坦诚,对着陈盈说道:“我怎么当官,说实话,我现在还真不知道,我也没有太多的想法,也没有什么长远的打算,先别问我了,好吗?我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还在思考着,还在琢磨着以后该怎么做,该从哪里做起。毕竟,我从来没有当过官,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从头学起,我怕自己做得不好,怕自己辜负了老百姓的期望,也怕辜负了你对我的信任。”
秦淮仁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看着陈盈,继续说道:“你比我心思细腻,比我会想事情,你觉得怎么办好啊?你给我出出主意,你说,我以后该怎么当好这个县官,该怎么为老百姓做更多的好事,该怎么让咱们家的日子越来越好?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只要能把事情做好,只要能让你开心,只要能让老百姓受益,我怎么做都愿意。”
陈盈看着他迟疑又坦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却更多的是宠溺,她轻轻转了个身子,面对面地看着秦淮仁,用手撑住了自己的头,眼神里满是憧憬,还有几分小女人的娇俏,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
从古至今,大多数女人都是以家庭为主,幸福很简单。
第七百八十章 情话满满(下)
“你要我说呢,我也没有太多复杂的想法,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没有什么大的志向,也没有什么高远的追求,我所想的,不过就是咱们一家人能够平平安安、和和美美,不过就是咱们的日子能够越来越好,不过就是你能够顺顺利利,能够当个好官,不被人欺负,不被人算计。”
此刻,陈盈眼神里的憧憬更浓了,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期待,继续说道:“我就是想着啊,等这修水渠的事情安定下来,等你在县里的根基再稳一点,咱们就先回一趟娘家看看,回我爹娘身边看看。我要让我们家十里八乡的亲戚和朋友们都好好看看我,让他们都知道,我陈盈,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普普通通、任人欺负的平民女子了,我现在是当朝七品县太爷的夫人,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了,我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了。”
一说到自己从平民女子成了官太太,那自豪感瞬间就上来了,心情好到无法再说。
“我还要让我们家族的姊妹兄弟,还有那些晚辈们全都知道,全都看清楚,女人啊,最重要的不是别的东西,不是长得有多好看,不是家里有多有钱,而是一定要有一个特别好的老公,一个能够疼她、爱她、护着她,一个有本事、有担当、有出息的老公,就跟你一样,有当官的命,有本事,有担当,能够给我遮风挡雨,能够让我过上好日子,能够让我在亲戚朋友面前扬眉吐气。”
陈盈越说越兴奋,眼神里满是期待,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语气里也带着几分炫耀,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
“我要让那些以前看不起我、嘲笑我、欺负我的人,都好好看看,看看我现在的日子,看看我找的老公,让他们都羡慕我,让他们都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对我。我还要让我爹娘放心,让他们知道,我没有嫁错人,我嫁了一个好老公,我以后会过得很幸福,很快乐,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会好好照顾你,好好支持你,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一直站在你身边,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秦淮仁看着她兴奋又娇俏的模样,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诉说,脸上的笑容又重新绽放开来,眼神里满是宠溺和温柔,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搂进怀里,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语气里满是温柔和坚定。
“好,都听你的,等事情安定下来,咱们就回你娘家,就带你去见你的亲戚朋友,就让他们都看看,我的盈盈,现在是县太爷的夫人,就让他们都羡慕你,就让你扬眉吐气。”
“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努力,好好当好这个县官,好好为老百姓做事,我一定会让咱们的日子越来越好,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一定会疼你、爱你、护着你,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不会让你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遇到什么挫折,我都会一直陪着你,一直保护你,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绝不会辜负你对我的信任和期望。”
陈盈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温柔又坚定的话语,心里满满的都是暖意和安全感,她紧紧抱着秦淮仁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眼神里也满是幸福。
陈盈知道,秦淮仁是真心爱她的,是真心想要为老百姓做事的,她也相信,只要他们两个人同心同德、相互扶持,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秦淮仁也一定会成为一个为民做主的好官,他们也一定会过上自己想要的幸福生活。
陈盈这会子心里头,那叫一个美的没边儿,那股子藏都藏不住的欢喜,完完全全就写在眼睛里,挂在脸上,连嘴角都止不住地往上扬,眉眼弯弯的,全是掩不住的得意与满足,那神情和姿态,那股子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甜意,明明白白的就摆在脸上,任谁看了都能一眼瞧出来,她此刻心里头正做着何等美好的念想,正想着何等风光体面的将来。
她就那么带着一脸满心欢喜、满心憧憬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一般,脸上的笑意浓得化不开,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一股子轻飘飘的甜软劲儿,继续对着眼前的人,一字一句、认认真真、满心欢喜地往下说着,每一个字里,都裹着她藏了许久的骄傲与期盼。
“我呢,就是要让他们所有人都好好看一看,好好瞧一瞧,我陈盈嫁的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到底是个多有福气、多有出息的男人。你看看,要地位,有地位,如今也是堂堂正正、受人敬重的官人了;要学问,也有学问,肚子里有墨水,说话做事都体面周到,比旁人不知强出多少去。”
陈盈很享受当官太太的感觉,又开始对着秦淮仁自嗨了起来,越说越开心。
“不仅干的这个差使体面风光,走出去人人都要高看一眼,受人尊敬,让人羡慕,最重要的是,对我还特别的好,真心实意地疼我、护我、宠我,什么事都想着我,什么好东西都先记着我,这般模样,这般光景,旁人哪一个不羡慕,哪一个不眼红,哪一个不暗地里夸我有福气。你说说看,你好好想一想,他们心里面难道就不会好奇,不会纳闷吗?他们难道就不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吗?为什么我陈盈就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就能嫁得这样好的一个相公,就能有如今这般体面风光的日子?”
陈盈说到这里,脸上的得意更甚,眼神里满是笃定与自信,语气也越发带着一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儿,果然,官员家属的身份就能满足人类的虚荣心。
陈盈又微微抬着下巴,眉眼间全是属于自己的骄傲,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接着往下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都带着十足的底气。
“那是因为我陈盈啊,不是旁人,我有眼光,我有见识,我早早地就看准了你,我心甘情愿、一心一意地选择了你当我的相公,我从一开始就认定了你,认准了你这个人。我早就知道,我心里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将来一定会有出息,你将来一定不会一直困在苦日子里,你迟早会有出人头地、风光体面的那一天。”
自己意淫一阵子以后,又扭头开始了自己的幻想,甚至还在给自己的丈夫开启了玩笑,又要说改名字的笑话了。
“你还记得吗?你那个名字里头,西边的西,我当初就心心念念地盼着,盼着能把那个西边的西,改换成喜庆的喜,欢喜的喜,吉祥的喜,红火的喜。我那时候就总在心里头偷偷地想,只要跟着你,只要守着你,早晚有一天,苦日子会到头,喜庆的日子会到来,好日子一定会落在咱们头上,福气一定会来到咱们家里。”
秦淮仁听着她说的话,越来越离谱了,甚至真的以为自己就是真正的官太太,全然忘记了自己男人的官员身份,是冒用来的。
接着,秦淮仁又开口揶揄地问道:“你说咱们有福气,福气在哪里呢?”
“福气啊,那我说了啊。哪怕从前日子再难,再苦,再不容易,我也从来没有过半句怨言,从来没有过半分退缩,我心甘情愿地跟着你过苦日子,吃糠咽菜,喝稀粥,忍饥挨饿,受穷受累,那些苦,那些难,那些旁人受不了的日子,我都一步一步跟着你熬过来了,我都一声不吭地扛过来了。我心里头从来没有后悔过,从来没有埋怨过,因为我一直都信你,一直都等你,一直都盼着你有朝一日能出头,能争气,能让我跟着你扬眉吐气。”
说到了这里,陈盈更是心花怒放,又悠哉游哉地说了起来。
“这不嘛,老天爷不负有心人,咱们苦尽甘来,总算是熬出头了,总算是出人头地了,总算是过上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你如今有了身份,有了地位,成了体面的人,拥有了旁人羡慕的一切,可你依旧待我如初,依旧对我这么好,这么疼我,这么宠我。所以啊,我的相公对我就是这么的好,这么的真心,这么的实意,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都是我凭着自己的眼光,凭着自己的坚持,一点点熬出来、等出来的。”
陈盈越说越起劲,越说越开心,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眼神里满是幸福与满足,那股子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她就那么满心欢喜地看着眼前的人,仿佛已经看见了所有人羡慕的目光,看见了自己风风光光、体体面面的模样,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片美好又幸福的幻想之中,久久都舍不得回过神来。
第七百八十一章 吃醋(上)
秦淮仁听着她这一番话,看着她一脸欢喜满足的模样,也跟着轻轻笑了笑,脸上露出几分温和又带着几分敷衍的笑意,嘴上不说什么,只是顺着她的话,陪着她一起高兴,可他心里面,也还在暗自高兴着,只是他这份高兴,和陈盈所想的那份高兴,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不是一个滋味。
秦淮仁在表面上陪着笑,一副温和体贴、受用不已的模样,可心里面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打着自己的算盘,藏着自己的心思,那点暗自的欢喜,不过是庆幸自己如今有了这般身份地位,有了这般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罢了。
其实,秦淮仁心里面真正的想法,却是另一番模样,他在心底里暗暗地想着,陈盈你这个傻婆娘,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看不明白,一天到晚就知道胡思乱想,就知道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念想里。
陈盈,你真以为眼前的一切,都是我凭着真本事挣来的吗?你真以为我能有今天,是我自己有能耐、有本事、有出息吗?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清楚,你所看到的、所想到的、所引以为傲的一切,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根本就不是我有什么过人的本事,不是我有什么了不得的能耐,更不是我凭着自己的学问、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说穿了,不过就是我运气好罢了,不过就是我撞了天大的好运罢了。
要不是自己那个名义上叫做张东的弟弟,在背地里干了那些伤天害理、见不得光的事情,花了大价钱,打通了方方面面的关系,买下了如今这个县官的位置,得到了这一身官服,只不过,这一份旁人羡慕不已的身份地位,阴差阳错地到了自己手里,接任了鹿泉县令。
没有这一切,那么,秦淮仁又怎么可能有今天,怎么可能站在这里,怎么可能被人一口一个大人地叫着。
要不是因为,他自己的这一副模样、这一张脸,跟那个张东长得一模一样,完完全全看不出半点差别,任凭谁来看,都分不出来谁是谁。
那么他秦淮仁,也就是宋朝时期的这个张西,那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没有任何可能,坐上这个县令的位置,更是没有机会披着这身官服,享受着这份俸禄,享受着这份风光与体面。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靠他自己,都不是凭他的本事,不过是借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借着一份旁人用不正当手段换来的机缘,不过是走了大运,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罢了。
这些话,他只能藏在心底里,烂在肚子里,半分都不敢往外说,更不敢让外面任何人知道,知道的人多了,那么自己肯定会万劫不复。
一旦泄露出去一点点风声,那不仅仅是他自己身败名裂、人头落地的事情,就连一家人都要跟着遭殃,都要落得一个凄惨不堪的下场。所以,秦淮仁也只能在心里头暗暗地想,暗暗地庆幸,表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温厚老实、颇有出息的模样,陪着陈盈一起高兴,一起欢喜,一起享受着这来之不易、又来路不正的风光日子。
女人大多都是心思细腻、感官敏锐的,一点点细微的神情变化,一点点语气上的不对劲,一点点心不在焉的模样,都能轻而易举地察觉出来,陈盈自然也不例外。
秦淮仁虽然满心欢喜,满心骄傲,可她对秦淮仁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看得格外仔细,格外上心。方才秦淮仁那一瞬间脸上细微的变化,那心不在焉、暗自思量的模样,她一眼就瞧在了眼里,瞬间就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对劲,心里头那股子欢喜劲儿,一下子就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隐的不安与疑虑。
陈盈伸出手,轻轻在秦淮仁的胳膊上掐了一把,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嗔怪,几分试探,几分只有夫妻之间才有的亲昵与在意。
掐完之后,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不少,眼神也变得认真起来,语气也不再是方才那般甜软欢喜,而是多了几分凝重,几分担忧,几分藏不住的敏感与不安,直接就说出了自己心里面最在意、最敏感、最放心不下的那一番话。
“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男人一有了钱,一有了势,心就野了,眼就高了,从前的情分,从前的苦日子,统统都能抛在脑后。你现在不一样了,大小也是个官了,是堂堂正正的县令,是管着一方百姓的父母官,朝廷给的俸禄也不少,吃穿用度都不愁,日子过得越来越体面,越来越风光。”
说到了这里,陈盈有些敏感了,开始了女人的通病,吃醋,对着秦淮仁又甩出来了你不会方式的这种提问。
“你说说看,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将来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情吧?你不会有了身份,有了地位,有了银钱,就忘了从前的苦日子,就忘了一直陪着你熬过来的我吧?你不会真的再饱暖思淫欲,又去找别的女人,当小老婆吧?”
陈盈一脸三个你不会的提问,让秦淮仁有点错愕,还没等到秦淮仁开口回话。
陈盈又抛出来了第四个你不会,这个方式的提问了。
“你不会看着身边那些年轻漂亮、花枝招展的女子,就动了别的心思,再娶一个年轻漂亮的当小妾,带回家来,坐享其成地享受着你如今的财富、你的地位、你的风光,把我这个糟糠之妻抛在一边,冷落我,忽视我,甚至嫌弃我吧?”
陈盈越说,心里面越是不安,越是忐忑,越是没有底气,那股子敏感与担忧,完完全全写在了脸上,眼神里满是患得患失的模样,语气也带着几分委屈,几分不安,几分生怕失去眼前一切的惶恐。
陈盈害怕失去,因为,她太在乎现在的日子,太在乎秦淮仁,太在乎自己好不容易熬来的风光与安稳,所以她最怕的,就是男人变了心,就是好日子过不长久。
秦淮仁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淡了下去,心里头顿时就有些不爱听了,有些不耐烦了,只觉得陈盈又是在无理取闹,又是在胡思乱想,又是在说些扫兴的话。
秦淮仁微微撅了一下嘴巴,脸上露出几分不乐意,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诚恳与认真,开口对着陈盈就说了起来。
“你瞎说什么呢?好好的日子不过,怎么又说起这些浑话来了,尽说些让人心里不痛快的话。我是那样的人吗?我怎么可能办那种对不起你的事情,那种没良心、不地道的事情,我秦淮仁就算再糊涂,也绝对做不出来,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别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那可没有准啊!”
陈盈立刻就接了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几分不信,几分女人独有的直觉与坚持,似乎有了几分女人的第六感作祟的那一种感觉了。
“这种事情,谁能说得准呢?你们男人,最是不可靠了,最是靠不住了。一旦有了钱,一旦有了势,一旦身边围着些花花草草,一个个的心都野得没边,一个个的都变得花心起来,有几个能守得住本心,有几个能念着旧情,有几个能一直对结发妻子好到底的。”
说到底,陈盈又开始不自信了,似乎自己真的已经人老珠黄了一样,又开始对秦淮仁怀疑了起来,甚至说,自己开始过度敏感和自卑了。
“我就不信你,我就不信你面对那些年轻漂亮、花枝招展、会说话会讨好的女子,会一点都不感兴趣,会一点都不动心。男人都是一个样子,嘴上说得好听,心里面指不定怎么想呢,谁不喜欢年轻的,谁不喜欢漂亮的,谁不喜欢顺着自己、哄着自己的。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身边自然会有不少人捧着你、顺着你、讨好你,我怎么能不多想,怎么能不担心。”
陈盈话说到了这里,根本就没有给秦淮仁半点儿开口辩解、半点儿反驳的机会,不等他说话,甚至不听秦淮仁的解释,直接就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秦淮仁的太阳穴。
陈盈带着几分嗔怪,几分无奈,那个又气又笑的模样,开始施展起女人天生就有的、察言观色、揪着细节不放的天赋能力,开始一桩一桩、一件一件地把自己听来的、看来的、心里头琢磨的事情,全都摊开来说。
开始加重了自己消息来源的确切话语了。
“我可是早就听说了,我可是从街坊邻居那里,从身边人的嘴里,听得明明白白、真真切切。你啊,你前些日子,是不是偷偷去了县城里的那个怡红院?那种地方,是什么地方,是烟花之地,是藏着胭脂水粉、温柔香的地方,你一个当官的人,一个有妻室的人,居然往那种地方跑,你说说看,你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七百八十二章 吃醋(下)
秦淮仁无语了,笑呵呵地说道:“哦,我本来是不知道去的,是咱们才到鹿泉县这里的时候。关龙带着我去了那个地方,我要是知道他带我去那个风月场所的话,我才不去呢!”
“你闭嘴,我还没说完呢。我还听说了,你去了怡红院也就算了,你还跟那个窑子里面的当红花魁银凤,在一起喝酒说笑,举止亲密,搞暧昧,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引得旁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那些风言风语,那些闲言碎语,传到我耳朵里,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我还难过,心里不是滋味吗?我天天在家里面守着你,念着你,担心着你,你倒好,居然在那种地方,跟别的女子喝酒谈笑,举止亲密。”
一说到这个话语,银凤着急了,仿佛已经抓到了自己的丈夫出轨的事实了,继续不依不饶了起来。
“张西,我跟你说啊。你今天就给我老老实实、原原本本地说清楚,不许隐瞒,不许撒谎,不许找借口搪塞我,你就跟我说,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真的去过怡红院,是不是真的跟银凤那个女子在一起喝酒,是不是真的有那些暧昧不清的举动?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准话,必须把事情说清楚,不然我这心里面,一辈子都踏实不了,一辈子都要悬着。”
秦淮仁被陈盈这一连串的质问,这一番劈头盖脸的话,问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辩解,如何解释,心里面又是无奈,又是烦躁,又是有些心虚,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挂起了不高兴的神色,眉头微微皱着,神情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秦淮仁不想再这样躺着被质问,直接从原处坐了起来,动作带着几分不耐烦,几分被戳中心事的慌乱,嘴上还忍不住埋怨地哎呀了一声,那一声哎呀里,有无奈,有烦躁,有被人揪住不放的窘迫,也有几分刻意装出来的无辜与委屈。
“哎,张西啊,我可是真心实意地跟你说,你可千万不能冤枉我,不能觉得我是那种忘恩负义、没心没肺的人,更不能觉得我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跟我过了这么多年的苦日子,难道还不清楚,还不了解吗?我什么时候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什么时候让你这么担惊受怕过。”
果然,陈盈是宋朝时代的头号醋坛子,那个醋意啊,不仅酸得厉害,而且,这个醋量也是超级大,几乎没有男人能受得了,秦淮仁也是如此的样子。
“我今天就跟你把话说开了,我可是跟你说啊,你不能这么胡思乱想,不能这么冤枉我,更不能觉得我会对不起你。我平日里出门,就算是去街上买个东西,办个事情,都处处小心,处处留意,生怕惹出什么闲话,让你心里头不舒服。我出门买菜的时候呢,都刻意跟街坊邻居家的那些妇人女子,没说过多余的话,没打过多余的招呼,能避就避,能躲就躲,就是为了避嫌,就是为了不让你多想,不让你心里头不痛快。”
话才说完,陈盈还不觉得口干,也不觉得舌燥,反而继续对秦淮仁喷吐出来了自己的口水,就差吐露芬芳了。
“我为什么这么小心翼翼,这么注意分寸,还不都是因为你跟我说过,怡红院有个银凤,那个女子生得漂亮,会说话,会讨人喜欢,好多人家的男人,都被她把魂勾走了,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不顾家室,不顾日子,一门心思就往怡红院跑。就因为,这个怡红院有一个银凤,不知道多少男人都往里面走,不知道多少家庭因为这个闹得鸡犬不宁,吵吵闹闹。我心里面清清楚楚,所以,我一直都格外注意,一直都刻意避开,生怕惹上半点嫌疑,生怕让你伤心难过。张西啊,我跟你说啊,你不能做对不起我的事啊。”
秦淮仁真的不想说了,但是,陈盈这个醋坛子还在对着秦淮仁不依不饶。
“可如今倒好,你反倒说我也去过了,说我也跟她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你说说看,你这不是冤枉我吗?不是平白无故地往我身上泼脏水吗?我跟你说啊,从今往后,不许再胡思乱想,不许再听那些风言风语,更不许背着我,自己在心里头瞎琢磨,瞎猜忌。我也在这里跟你保证,我绝对不会背着你,偷偷去怡红院私会银凤那个小妖精,绝对不会做出任何让你伤心、让你失望、让你委屈的事情。”
秦淮仁被说得没办法,只能顺着陈盈的话,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下头,嘴上应承着,答应着,可是,秦淮仁心里面却委屈得很呢!
秦淮仁不能解释,他只能强压着自己的情绪,强压着那股子不耐烦、那点心虚、那点被人戳破心事的慌乱,硬是没有发作出来,没有露出半点不对劲的神色,依旧维持着一副老实本分、委屈被冤枉的模样。
秦淮仁沉默了片刻,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神色,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诚恳,更加无辜,然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解释,几分想为自己开脱的意味。
“好的,我答应你,我啊,绝对不会干那种事情,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就放一百个心。你说你吧,好好的,跟我聊得正好的时候,你怎么说话就拐弯了呢?怎么好好的欢喜话不说,偏偏要扯到这些让人心里不痛快的事情上,偏偏要揪着这些风言风语不放,平白无故地添堵,让两个人都心里不舒服。”
毕竟,银凤像是自己最在乎的那个叫陈娟的女人,虽然,现在银凤只是一个宋朝风月场所的花魁,但,秦淮仁还是想着维护一下这个女人。
“不过,我今天还是跟你说句心里话,也跟你好好解释清楚,免得你一直胡思乱想,一直心里头有疙瘩。那个银凤,却不是那些男人嘴里面说的那种轻浮女子,不是那种只知道勾引男人、贪图富贵荣华的女子,她其实是个好女子啊,心不坏,人也正派,只不过是身不由己,落进了那样的地方,没得选择罢了。”
秦淮仁又一次对陈盈说起来了自己的理由,更加要说明的事情,那就是自己维护自己心中的那一块白月光。
“陈盈,你想想看,如果,银凤真的爱慕虚荣,真的贪图荣华富贵,真的是那种攀附权贵、不择手段的女子,那她早就跟县城里有权有势的王贺民好上了。王贺民有钱有势,有地位,有银钱,想要什么没有,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如果银凤真的是那样的人,她根本就不会等到现在,更不会跟我有什么牵扯。可她没有,她没有选择依附王贺民,没有选择那些所谓的荣华富贵,这就足以说明,她不是旁人嘴里面说的那种不堪的女子,她有自己的底线,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难处。”
秦淮仁说完这话,心里面依旧是七上八下,既担心陈盈继续追问,又害怕自己哪一句话说得不对,让陈盈这个醋坛子再次爆发,那就不好收拾了。
所以,秦淮仁只能强装镇定,强装无辜,一边应付着眼前的妻子,一边在心底里暗暗盘算着,只希望这件事情能就此翻篇,不要再被提起,再被追问,更不要被拆穿那层藏在最深处、绝对不能见光的秘密。
陈盈一听秦淮仁跟她别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才还带着几分柔和的眉眼立刻拧成了疙瘩,就连脸都明显拉长了,嘴角紧紧抿着,眼神里满是委屈和愠怒,那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还跟我说这个?我问你,你要是对她没有半点意思,凭什么处处都想着替她说话?”
陈盈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指尖甚至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眼角挂着泪珠问道:“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跟她是什么关系?是不是打心底里就喜欢她?”
醋意彻底翻涌上来的陈盈,语气又急又冲,一句接一句的质问像连珠炮似的砸向秦淮仁,搅得他烦不胜烦。
秦淮仁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满心满眼都想着赶紧睡觉,他太了解陈盈这个婆娘了,一旦吃起醋来,就像是钻进了牛角尖,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解释,此刻再多说一句,只会让这场争执愈演愈烈。
可是,陈盈却半点没有要罢休的意思,依旧依依不饶地凑在他身边,双手紧紧拽着他的胳膊,一遍又一遍地摇晃着,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非要逼着他说清楚,这个男人和那个叫银凤的女人,到底有着怎样的牵扯。
吃醋的陈盈,此刻就像一个打翻了的大醋坛子,满心都是酸涩和猜忌,喋喋不休地重复着质问,语气里的委屈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半点不肯退让,非要等到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才肯善罢甘休。
第七百八十三章 押银子
“哎呀,陈盈,我没法跟你说了,我说我们没什么关系,你就是不信,还说什么!”
秦淮仁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烦躁,声音都比平时拔高了几分。
秦淮仁的解释就像是在反复对陈盈做着无用功,自己来回解释了好几遍,眼前这个女人怎么就是油盐不进,非要揪着一点小事不放,越说越离谱。
陈盈又不干了,抬脚就轻轻踢了秦淮仁一脚,力道不大,却满是娇嗔与不满,她鼓着腮帮子,眉头拧成一个小疙瘩。
接着,陈盈又不高兴地说道:“你越是不说啊,那就证明你的心里越有鬼,有什么不敢说的,身正不怕影子歪。要是真没猫腻,你至于这么不耐烦吗?倒是好好跟我说说,你俩到底怎么认识的,平时见不见面,说不说悄悄话?”
秦淮仁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心情差到了极点。
可是,秦淮仁的心里清楚,自己要是不跟这个婆娘彻底说清楚,今晚指定是别想睡觉了,她能缠着自己絮絮叨叨一整夜,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想想都烦不胜烦。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耐着性子压下心里的火气,知道跟她硬吵没用,只能软下来。
秦淮仁没有办法,只能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却还是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哎呀,我跟她啊,就是一个认识的关系!就是上次处理王贺民他们两口子跟王昱涵那个玉佩盗窃的事情,通过这件事有了交流而已,我们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除此之外,半分牵扯都没有。你想想,我当县令那么多公事我都忙不完呢,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处理案卷,接待百姓,忙到深夜才能回来,哪有心思搞那些儿女情长的事呢?我满心满眼都是公务,还有你,哪有空想别人?”
秦淮仁说完,再也不想多费口舌,一掀被子就躺了下去,顺手拉过被子盖在身上,背对着陈盈,紧紧闭上眼,打定主意不再说话,秦淮仁太清楚陈盈的性子,再争辩下去只会没完没了,不如索性装聋作哑,等她气消了就好了。
这个时候,陈盈看着他紧绷的后背,眼底的怒气却悄悄散了,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此刻,陈盈反而不正经了起来,有点坏坏的样子。
陈盈凑过去,伸出手轻轻晃了晃秦淮仁的胳膊,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玩味,又有几分试探地跟秦淮仁说话。
“哎呀,我说啊,至于吗?就说你两句,你真的生我气了?我就是问问而已,又没真的怪你,你别这么小气行不行?”
秦淮仁听到她的话,心里的火气又消了几分,却还是不想轻易妥协,故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敷衍,还伴随着一点不开心。
“我哪敢生你的气啊,你多厉害呢,我说不过你,也吵不过你,行了,睡觉吧,都困了,折腾这么久,我累得慌。”
陈盈见他语气软了,也不再为难他,跟着躺了下来,往他身边凑了凑。
虽然,陈盈的心里还有点小小的不快,觉得他刚才不该对自己发脾气,却还是率先服了软,开口对秦淮仁说了出来。
“哎,算了吧,我不跟你计较了!谁让我大人有大量呢。但是呢,我告诉你啊,我可把话说在前头,我不允许你对别的女人好,哪怕是多说一句客气话,甚至在我面前说人家一句好,这也不行!我跟你说啊,这天下啊,除了我没有再好的女人了,只有我对你最好,只有我真心对你,你可不能辜负我。”
秦淮仁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叮嘱,语气里的娇憨与在意,终于被彻底说动了,心里的那点烦躁和疲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暖意与宠溺。
秦淮仁忍不住转过身,面对着陈盈,伸手揽过她的腰,对着她的脸颊、额头狂亲了好几下,力道轻柔,满是爱意,亲完才松开,语气带着几分笑意与暧昧。
“陈盈啊,你别吃醋了,我跟你说实话吧,我的心里也只有你一个人,从来没有过别人。咱们俩这么久没好好亲近了,该活动一下了吧,要不然,再过些日子,我都该生疏了,到时候可别嫌我笨,我这一方面还得跟你配合呢!”
陈盈却不干了,轻轻推开他的脸,眼底满是笑意,嘴上却依旧不饶人,还在对着秦淮仁揶揄,那语气里的醋意还没完全散去,却多了几分娇嗔与挑逗。
“谁要跟你活动啊,我还在生气呢,刚才你对我那么凶,我可没那么容易原谅你。再说了,生疏了才好,省得你整天心思活络,想着欺负我,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话说到了这里,陈盈开始闹情绪了,不吃女人的醋,吃工程的醋了。
“你少跟我说好听的,你啊,现在你的心里面只有修水渠这一件事情,别的都没有。我现在好好问你,你说吧,是我好啊,还是你的这个水渠工程好?”
秦淮仁又一把搂住了陈盈,怀着一颗坏坏的心思,对着她准备温情一晚。
“都好,但是,女人呢,你对我来说是最好的,来吧……”
接下来,一种不可描述的行为事情发生了……
一个月后,朝廷的一万两纹银的拨款下来了,秦淮仁带着全县衙的衙役出动,集体押运朝廷的银两从冀州府衙往鹿泉县走着。
这一万两纹银是朝廷下拨的修水渠工程的专款,鹿泉县的百姓现在全靠这笔钱,修缮堤坝,容不得半点差池。
秦淮仁亲自带队,一身官服衬得他神色愈发凝重,双手紧握腰间佩刀,目光扫过随行的衙役,每一个眼神都在叮嘱众人不可大意。
随行的衙役们也个个严阵以待,腰间刀鞘敞开,脚步沉稳却紧绷,没人敢随意交谈,只有马蹄踏地和车轮滚动的声响,衬得队伍愈发肃穆。
正巧走到了一段荒郊野外的路上,强盗更容易在这里动手了。
秦淮仁早有防备,出发前便反复叮嘱衙役们,无论沿途路况如何,都要保持阵型,两人一组相互照应,严禁擅自脱离队伍。
秦淮仁深知,现在的世道不太平,而且这一路凶险难料,不少盗匪专盯官府押运的银两,一旦得手便会逃之夭夭,届时不仅自己性命难保,全县百姓的生路也会被断绝。
随行的衙役们都清楚此事的分量,个个眼神警惕,时不时扫视着四周,哪怕没有异常动静,也始终不敢有丝毫放松,手中的兵器握得愈发紧实。
秦淮仁带着关龙和张虎在内一共十个衙役,用马车拉着整整五箱沉甸甸的银子,还在赶路,这一路上他们个个紧张万分,到了鹿泉县的境内,也没有敢松懈下来。
关龙是县衙的头号衙役,身手矫健,经验丰富,此刻他走在队伍最前方,目光锐利如鹰,仔细排查着每一处可能潜藏危险的角落;张虎则守在马车两侧,身材高大魁梧,双臂肌肉虬结,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马车,仿佛要将那些银子护在自己羽翼之下。
其余的衙役各司其职,有的断后,有的在队伍中间巡查,每个人的神经都像拉满的弓弦,丝毫不敢懈怠,哪怕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也只是抬手匆匆擦去,脚步从未停歇。
长时间的紧绷让众人疲惫不堪,喉咙干得发疼,脚下的道路也愈发难走。
最终,还是关龙开口说了起来。
关龙放缓脚步,走到秦淮仁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既怕惊扰了什么,也怕扫了众人的士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却也藏着一丝侥幸。
“老爷啊,咱们在这里休息会儿吧,现在没事了,已经到了鹿泉县的境内了,咱们县的治安还是很好的,这一带没人来,更别说土匪和强盗了。”
关龙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捶了捶发酸的腰,脸上露出几分恳切,看得出来,此刻的关龙也已经是很疲惫的了。
“兄弟们也都累坏了,喝口水、喘口气,再赶路也不迟,您放心,有我在,定保银子万无一失。”
关龙也知道秦淮仁心思缜密,做事谨慎,特意加重了后半句话,想要让秦淮仁放下心来,也让随行的衙役们能稍作休整。
秦淮仁却没有答应,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心里总是有点别扭,那种不祥的预感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最怕的就是此刻放松警惕,引来意外变故。
秦淮仁读过水浒传,知道北宋的世道不太平,他也见过太多人心险恶,深知越是看似安全的地方,越容易暗藏危机,更何况是这关乎百姓性命的赈灾银两,半点侥幸都不能有。
“还是先赶路回去吧,这银子啊,还是得到了县衙才安全,不然的话,这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真怕出了什么事故,咱们这世道不太平啊,”
第七百八十四章 怪异的求救声
秦淮仁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没有丝毫动摇,又继续说了。
“再说了,师爷他们都在县衙里面等着呢,钱到了,好做个分配,清点数目、登记入账、安排赈灾事宜,每一件事都耽搁不得,只有把银子安安稳稳送到县衙,交给师爷他们,我心里才能踏实。我知道兄弟们都累了,但再坚持坚持,等到了县衙,我亲自给大家摆庆功酒,让大家好好歇几天。”
关龙听了,心中顿时没了异议,他深知秦淮仁的脾气,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会轻易改变,更何况秦淮仁说得句句在理,这银子确实容不得半点闪失。
关龙不敢拒绝,连忙对着秦淮仁躬身答应了一声,声音洪亮地说道:“属下遵命!”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后面的衙役们扬声招呼,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也带着几分鼓励。
“兄弟们,加把劲,再坚持一会儿,到了县衙咱们就歇着,都打起精神来,千万别松懈!”
衙役们闻言,纷纷应声,原本疲惫的神色中多了几分劲头,脚步也加快了几分,继续护着马车,朝着鹿泉县衙的方向赶去,那份对职责的坚守,藏在每一个沉稳的脚步里。
路上正走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一个嗲嗲的声音,这声音有点造作,捏着嗓子刻意拔高,尾音还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柔弱颤音,不似寻常女子呼救时的慌乱真切,反倒像故意拿捏着调子,生怕远处的人听不真切。
可是,听着即便如此,那呼救里的急切劲儿又隐约透出来,确确实实是在求救。
“来人啊,救命啊,快来救救我吧。快来人,救命,救命啊。”
那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间隔不长,每一句都拉得有些长,嗲嗲的语气裹着几分刻意的哭腔,明明听着有些假,却又偏偏让人没法完全置之不理,像是有一只细细的爪子,轻轻挠在人心上,勾着人想去一探究竟。
张虎是秦淮仁身边最强壮的县衙役,也是最莽撞的一个。
张虎听见这呼救声,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脸上立马露出了警惕又急切的神色,一手紧紧攥着腰间的钢刀,刀柄被他握得泛白,指节凸起,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挡在了秦淮仁身前,脚下一错,立马提着刀走到了最前面,脚步沉稳,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压低声音却又带着几分急切。
“有情况啊,老爷,你们稍微等一下,让我先去前面看一看吧!”
张虎正说话的时候,牙关紧咬,神色凝重,握着刀的手已经做好了随时出鞘的准备,显然是担心前方有埋伏,又怕耽误了求救的人。
秦淮仁却比张虎沉稳得多,他身为一个县的县令,常常处理各种繁杂事务,早就练就了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听见张虎的话,又听见那依旧在重复的、略显造作的呼救声,眉头微微一蹙,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接下来,秦淮仁伸手一把拦住了张虎,指尖用力按住他的胳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道:“别冲动,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呢,先等一等再说。”
秦淮仁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瞬间压下了张虎的急切,也让身边随行的几个衙役都冷静了几分,纷纷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就在这时,那呼救声又传了过来,比刚才更加急切,也更加柔弱,嗲嗲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实的颤抖,像是真的到了极限。
“来人,快来人啊,救命啊,救命啊!快来人救救我啊,我不行了。”
那声音断断续续,偶尔还夹杂着几声细微的啜泣,听起来愈发可怜,任谁听了,都难免生出几分恻隐之心,就连秦淮仁眉头的褶皱也深了几分,眼神里的警惕依旧没有散去,可恻隐之心却渐渐占了上风。
秦淮仁沉吟片刻,目光缓缓扫过身边的随行人员,最终落在了关龙和张虎身上,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秦淮仁指着两人说道:“你们两个带人给我把这些银子看好了,记住,一步也不许离开,哪怕是听到任何动静,没有我的命令,也绝对不能擅离职守,这个银子是朝廷拨下来的工程款,关系到全县百姓的生计,绝不能丢。现在,我先去前面看看是什么情况,等我招呼,你们再过来支援,切记,不可冲动行事。”
秦淮仁深知这笔官银的重要性,若是有半点闪失,不仅自己性命难保,全县百姓也会受到牵连,所以他反复叮嘱,眼神里满是郑重,生怕两人一时大意出了差错。
关龙性子比张虎沉稳些,却也更加急躁,听见秦淮仁要亲自去前方查看,顿时就急了,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拦住了秦淮仁的去路,脸上露出了焦急万分的神色,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哀求。
“哎呀,老爷,万万不可啊!你是咱们县的县令,身份尊贵,乃是朝廷命官,怎么能亲自去那种不明不白的地方冒险呢?太危险了,还是我去吧,让我去前面看一看是什么情况,冒险的事情,本来就该我们这些做下属的来做,老爷你金贵之躯,绝对不能去啊。”
关龙一边说着话,一边连连摆手,眼神里满是担忧,他跟着秦淮仁多年,深知县令的安危关乎全局,若是秦淮仁出了什么事,他们所有人都担待不起。
张虎也连忙附和着点头,跟着劝道:“是啊,老爷,关龙说得对,你不能去,前方情况不明,万一有埋伏,可就麻烦了,还是让我们去吧,我们身手好,就算遇到什么情况,也能应付得来,你就在这里坐镇,等着我们的消息就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苦苦哀求,都想替秦淮仁去前方查看,可秦淮仁却心意已决,他知道自己身为县令,不仅要守护官银,更要守护百姓,若是前方真的有女子遇险,自己岂能坐视不管?已经吞了钢钉的秦淮仁,还是自己一个人去了。
秦淮仁轻轻推开两人的手,语气依旧坚定,摆了摆手说道:“不必多言,我意已决,你们只需守好官银,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说完,秦淮仁不再看两人焦急的神色,也不再理会身边衙役们担忧的目光,兀自一个人顺着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脚步不快不慢,却始终保持着警惕,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每一处角落,耳朵紧紧贴着,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异常。
秦淮仁的心里还在盘算着,若是真的有埋伏,也好及时察觉,若是真的有女子遇险,也好尽快施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中了别人的圈套。
秦淮仁快步走了五六百米,脚下的步伐始终没有停歇,那嗲嗲的呼救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每一个字都能听得真切,原本刻意造作的语气,此刻听起来似乎多了几分真实的慌乱,像是呼救的人真的快要支撑不住了。
秦淮仁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脚步又加快了几分,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未减,手里也悄悄攥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匕首,那是他常年随身携带的防身之物,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
可是就在秦淮仁快到跟前的时候,那持续不断的呼救声,却突然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了一般,周围瞬间变得一片寂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格外清晰,这种突如其来的寂静,比刚才的呼救声更让人感到不安。
秦淮仁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脚步也猛地停住,不敢再贸然前进,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草丛、树林,仔细观察着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落入了别人的陷阱,此刻,秦淮仁害怕了,感觉自己已经进入了埋伏之中。
秦淮仁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试探性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温和,试图安抚可能藏在暗处的人,也想试探一下前方的动静。
“你是谁啊,别怕啊,我来了,我是本县县令秦淮仁,是来救你的,你人呢?你在哪啊?还在吗?”
秦淮仁嘴巴上说着,自己还在缓缓挪动脚步,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脚下轻轻发力,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目光紧紧盯着前方,不敢有丝毫松懈。
那个声音停了片刻,大约有一两秒的时间,周围依旧是一片寂静,就在秦淮仁以为没有人回应,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的时候,那嗲嗲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依旧是柔弱的语气,只是比刚才多了几分急切,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藏在暗处的人,看到有人来救,既高兴又害怕。
这个声音并不是真正的求救音,而是有人上当的催命音。
第七百八十五章 被劫(上)
“我在这,在这呢,快来,快来救我啊,我快撑不住了。”
声音传来的方向,就在前方不远处的一片草丛后面,隐约能看到草丛有轻微的晃动。
秦淮仁心里的警惕依旧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了,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这呼救声来得蹊跷,停得也蹊跷,而且那语气里的造作。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也依旧没有完全褪去,可转念一想,或许是女子太过害怕,又太过虚弱,才会如此,便又压下了心中的疑虑,顺着声音又往前走了几步,脚步依旧缓慢而谨慎,眼神紧紧盯着那片晃动的草丛,手里的短匕首也握得更紧了。
就在他快要走到草丛跟前,准备弯腰查看的时候,脚下突然一滑,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失去了平衡,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膝盖和手肘重重地磕在地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饶是如此,秦淮仁还是忍住了疼痛,他下意识地用手撑在地上,想要起身,目光却无意间落在了自己脚边的地上,那里放着一双女人穿的绣花鞋。
那绣花鞋做工精致,绣着淡淡的兰花图案,针脚细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女子能穿得起的,可鞋子却显得有些脏,鞋面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鞋底也磨得有些发亮,更奇怪的是,鞋子摆放得十分整齐,不像是慌乱中掉落的,反倒像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像是一个诱饵,专门引着人过来。
秦淮仁看到这双绣花鞋,心里的疑虑瞬间被证实,一股懊悔之意瞬间涌上心头,他这才觉得自己上当了,刚才的呼救声,还有这双绣花鞋,全都是一个圈套,目的就是为了引他过来,让他脱离队伍,好趁机对官银下手。
秦淮仁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心里暗骂自己太过大意,太过心软,竟然轻易就中了别人的圈套,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甘心,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磕疼的膝盖和手肘,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继续找那个声音的来源,他想知道,到底是谁设下了这个圈套,目的到底是什么,哪怕是落入了圈套,他也想弄清楚真相。
就在他四处搜寻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喊,语气里满是惊慌和愤怒,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嗲嗲和柔弱。
“快来人啊,非礼啦!有人非礼我啊!”
这声音突如其来,尖锐刺耳,瞬间打破了周围的寂静,秦淮仁心里一惊,暗道不好,知道自己彻底落入了别人的陷阱。
秦淮仁下意识地想要转身,想要解释,可还没等他转过身来,就感觉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强有力的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那只手力道极大,死死地捂着他的嘴,让他根本就发不出任何声音,自己已经完全被控制住了。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死死抓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胳膊捏断,他下意识地想要反抗,想要挣脱对方的束缚。
可是,秦淮仁身为县令,平日里大多是处理文书事务,很少习武,身手根本就不及对方,更何况,对方有两个人,而且显然都是练家子,身手矫健,力道极大。
两个穿着黑衣、蒙着面的黑衣人,动作迅速而熟练,一人死死捂住他的嘴巴,一人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按在地上,不等他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就用早已准备好的粗麻绳,将他捆绑得结结实实。
那麻绳又粗又硬,紧紧地勒在他的身上,勒得他浑身生疼,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手腕和脚踝处,被麻绳勒得紧紧的,很快就传来一阵麻木感。
紧接着,一个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粗糙的麻布,揉成一团,硬生生塞进了他的嘴巴里,麻布粗糙刺人,塞得他嘴巴满满当当,舌头都无法动弹,根本就发不出来任何声音,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呜声,那真是一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情况。
秦淮仁彻底绝望了,他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能力,面对这两个身手矫健的黑衣人,他就像是待宰的羔羊,只能任由对方摆布,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被黑衣人给捆绑得结结实实,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黑衣人架着他的胳膊,将他拉到了一边的草丛后面,让他坐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脚也被捆住,只能乖乖地坐着,动弹不得。
秦淮仁抬起头,目光越过草丛,远远地看着自己的衙役们,他们依旧守在原地,紧紧守护着朝廷拨下来的那一万两银子,一个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却丝毫没有察觉,他们的县令已经被人绑架,更没有察觉,危险正在向他们逼近。
秦淮仁心里焦急万分,想要大声呼喊,想要提醒衙役们小心,可嘴巴被麻布塞住,根本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里充满了懊悔和担忧,懊悔自己的大意,担忧衙役们的安危,更担忧那一万两官银会被人抢走。
秦淮仁被控制住了以后,没过多久,大约也就一两分钟的时间,关龙和张虎还有随行衙役们附近,就突然出现了十几个黑影。
那些黑影身形矫健,动作迅速,像是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一个个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而锐利的眼睛,眼神里满是凶狠和贪婪,死死地盯着衙役们守护的官银,身上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关龙和张虎虽然一直守在原地,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可那些黑衣人动作太过迅速,太过隐蔽,直到他们围到跟前,两人才察觉到不对劲,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起来,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武器,眼神警惕地盯着眼前的黑衣人,嘴里大喝一声:“你们是谁?竟敢拦我们的去路,不想活了吗?”
可那些黑衣人根本就不理会他们的呵斥,一个个眼神冰冷,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身形依旧在缓缓逼近。
其中一个瘦小点的黑衣人,身形灵活,动作迅捷,不等关龙和张虎反应过来,就猛地冲了上前,手里抽出了一根短棍,短棍漆黑,看起来十分坚硬,他眼神凶狠,嘴角带着一丝狠厉,对着张虎的胸口还有膝窝,就狠狠砸了过去,两棍子下去,又快又准,力道极大。
张虎虽然身手不错,平日里也练过几招,可对方出手太过突然,太过迅猛,他根本就来不及躲闪,只能硬生生承受了这两棍子。
张虎的胸口被砸中那一棍,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一块巨石砸在上面,疼得他闷哼一声,胸口一阵发闷,呼吸困难,紧接着,膝窝又被砸中一棍,膝盖一软,双腿瞬间失去了力气。
被打到关节位置的张虎,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噗通”一声就被打趴在地,疼得他浑身抽搐,额头瞬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惨白如纸,只能“哎呦、哎呦”的一个劲地叫唤,声音里满是痛苦,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可双腿根本就用不上力气,一动,膝窝就传来钻心的疼痛,只能乖乖地趴在地上,任由对方摆布。
剩下的几个衙役,看到张虎被打趴在地,一个个都红了眼,他们虽然害怕,可身为官府衙役,保护官银是他们的职责,更何况,县令还在前方未归,他们不能退缩。
一个个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大声呼喊着,奋力一战,纷纷冲了上前,跟这伙黑衣强盗对打了起来,他们一个个拼尽全力,挥舞着手里的刀棍,朝着黑衣人砍去、砸去,想要将黑衣人击退,守护好官银。
但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
这伙黑衣人的武功很高,个个身手矫健,动作迅捷,而且出手狠毒,丝毫没有留情,手里的短棍或者木刀,齐齐出手,招式凌厉,招招致命,根本就不给衙役们任何还手的机会。
衙役们虽然奋力抵抗,可他们大多只是普通的衙役,平日里只是处理一些琐碎的治安事务,很少有机会习武,身手根本就不及这些黑衣人,没过几个回合,就被黑衣人一个个打翻在地,这一幕,秦淮仁看在眼里,想着宋朝时期的强盗打劫远比施耐庵先生写的《水浒传》还要凶险残忍得太多了。
有的衙役被黑衣人一棍子砸中了肩膀,肩膀瞬间脱臼,疼得嗷嗷直叫;有的被砸中了脑袋,头晕目眩,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还有的被黑衣人一脚踹中了胸口,口吐鲜血,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
也就是那么一刹那的功夫,所有的衙役都被打得惨不忍睹,一个个趴在地上,除了呻吟,什么也说不了,连挣扎着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衣人,心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第七百八十六章 被劫(下)
关龙看到张虎被打趴,衙役们也一个个被撂翻在地,心里瞬间慌了神,他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这些黑衣人的对手,继续留下来,也只是白白送死,不仅救不了任何人,还会丢掉自己的性命,而且,县令还在前方,生死未卜。
关龙必须尽快逃出去,找人来支援,或许还能有一线希望,救出县令,夺回官银。
想到这里,关龙再也不敢停留,趁着黑衣人集中精力收拾其他衙役,没有注意到他的时候,转身就跑,他腿脚快,跑得十分迅速,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念,一定要快点跑出去,一定要找人来支援。
可是,关龙刚跑出去没几步,就不知道被谁给绊了一个跟头,脚下一滑,身体失去了平衡,“噗通”一声摔在地上,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下意识地想要爬起来,继续逃跑,可还没等他起身,就感觉一把冰冷的钢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钢刀锋利异常,刀刃闪着冰冷的寒光,紧紧地贴着他的脖子,只要对方稍微用力,就能轻易地把他的脖子抹了,冰冷的刀刃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让关龙浑身发冷,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死亡的恐惧,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这一下子,把关龙给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动弹一下,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触动了对方,丢掉自己的性命。
关龙吓坏了,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双手颤抖着,高高举起,抱着拳头,连连对着架刀的黑衣人哀求了起来,声音颤抖,结结巴巴,语气里满是恐惧和哀求。
“好汉饶命啊,好汉饶命啊,求你不要杀我,求你不要杀我啊。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身体常年有病,卧床不起,离不开人照顾,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还不到三岁,连话都还说不全,要是我死了,他们就无依无靠,活不下去了,求你大发慈悲,饶了我吧,我给你磕头了,我给你磕头了。”
吓尿了的关龙,还在对着黑衣人不停地磕头,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没一会儿,额头就磕得通红,甚至渗出了血丝,脸上满是泪水和汗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只求黑衣人能大发慈悲,饶他一条性命。
关龙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不管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那个持刀的蒙面人,低头看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关龙,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眼神里满是不屑和凶狠,冷哼一声,语气冰冷而刻薄地说道:“哼,让我饶了你可以啊,但是,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你。你啊,身为官府衙役,竟然这么贪生怕死,连自己的职责都不顾,只顾着自己逃跑,如此窝囊,岂能就这么放走你?我要割了你的耳朵,让你记住今天的教训,让你以后再不敢这么窝囊,再不敢跟大爷们作对。”
说完,他就抬起另一只手,想要去拔腰间的短刀,看样子是真的要割掉关龙的耳朵。
关龙吓得魂飞魄散,哭得更加厉害了,哀求声也更加急切,连连磕头,嘴里不停地喊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求你不要割我的耳朵,求你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就在这时,又一个黑衣人赶紧从旁边走了过来,伸手一把捂住了那个持刀蒙面人的嘴巴,同时对着他做出了一个嘘的手势,眼神里满是警惕,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地呼喊着,
“别说话,小声点,你忘了咱们的规矩了?不许暴露太多,万一引来其他人,就麻烦了,赶紧闭嘴,别露出破绽。”
他一边说,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刚才的动静引来其他人,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那个持刀的蒙面人,听到他的话,也瞬间冷静了下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冲动,差点露出破绽,他缓缓放下手,不满地看了关龙一眼,然后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紧接着,那个捂住他嘴巴的黑衣人,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关龙身上,眼神冰冷而凶狠,嘴角带着一丝狠厉,对着关龙说道:“哼,既然你这么贪生怕死,苦苦哀求,那我就给你一个痛快,直接要了你的狗头吧,让你脑袋搬家,省得你在这里聒噪,浪费我们的时间。”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跟你说啊,大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爷我的名字是郑天寿,专门打劫官府的大侠,专抢你们这些官府的不义之财,今天这笔官银,我们大爷要定了,你小子,记住了大爷的名字了吗?等你到了阴曹地府,也好知道是谁杀了你,也好做个明白鬼。”
那个拿刀子的黑衣人说话的时候,语气嚣张,眼神里满是得意,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身份,也丝毫没有把官府放在眼里,显然是常年打劫官府,早已肆无忌惮。
关龙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听到郑天寿这嚣张的话语,更是吓得浑身发软,连磕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结结巴巴地答应着。
“记,记住了,大爷……大爷叫……叫郑天寿!我记住了,我记住了,求你……求你饶我一条性命,求你了。”
关龙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根本就不敢抬头看这个黑衣人一眼。
持刀黑衣人听到他的话,嘴角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眼神里的不屑更浓了,他对着身边的那个黑衣人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动手。
跟在一边的那个黑衣人,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里的短棍,对着关龙的后脑,就狠狠砸了下去,力道极大,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关龙哼都没哼一声,就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
现场,诸多衙役都被撂翻在地,一个个趴在地上,浑身是伤,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则晕了过去。
这一伙衙役们,除了呻吟,什么也说不了,没有人死,但都被打得惨不忍睹,浑身是伤,骨头都像是被打断了一般,就这个状况,根本就没有人能起身制止他们抢劫朝廷的工程款,也没有人能起身去救被捆绑的秦淮仁。
持刀黑衣人看了一眼地上晕过去的关龙,又看了一眼地上痛苦呻吟的衙役们,嘴角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得意和贪婪,他对着身边的十几个黑衣人,大声喊道:“兄弟们,动手,把这些官银都搬走,动作快点,别耽误时间,免得夜长梦多。”
听到了领头人的命令,十几个黑衣人瞬间一哄而上,纷纷朝着放官银的箱子围了过去,那些官银被装在五个大箱子里,每个箱子都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银子,闪着耀眼的白光,看得黑衣人一个个眼睛发亮,眼神里满是贪婪。
五个强壮一些的黑衣人,各自走上前,弯腰抱住一个箱子,箱子虽然沉重,但他们个个身强力壮,抱着箱子,依旧能稳步前行,他们抱着箱子,快速集合在了一起,整齐地站在郑天寿身边,等待着郑天寿的命令。
拿刀的黑衣人满意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黑衣人,又看了一眼他们怀里的官银,嘴角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草丛,落在了被捆绑在一边的秦淮仁身上,眼神里满是嘲讽和嚣张,对着秦淮仁比了一个挑衅的手势,然后嚣张地大笑起来,语气得意而刻薄。
“嘿嘿,你们这帮杂碎,没想到吧,以为到了鹿泉县的境内就安全了。我跟你们说啊,你们中了老子的圈套。老子郑天寿,专门打劫官府的赃款,你们搜刮的钱,全都是不义之财,民脂民膏。这银子啊,今天就归我了,你就乖乖地在这里等着吧,等老子们走了,或许会有人来救你,或许,你就只能在这里饿死、渴死,哈哈哈。”
他的笑声嚣张而刺耳,充满了得意和嘲讽,深深刺痛了秦淮仁的心,秦淮仁坐在地上,看着那个强盗嚣张的样子,看着他们怀里的官银,心里充满了愤怒和懊悔,愤怒的是这一伙人的嚣张跋扈,竟敢公然抢劫朝廷官银,懊悔的是自己的大意和心软,竟然轻易就中了他们的圈套,导致官银被抢,衙役们被打,自己也被绑架。
秦淮仁想要冲上去,想要夺回官银,想要教训郑天寿等人,可他被捆绑得结结实实,根本就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能做的就是发出细微的呜呜声,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愤怒。
现实就是,秦淮仁丢了朝廷下拨的一万两银子,被人打劫走了。
第七百八十七章 惨状(上)
那个自称是郑天寿的强盗笑了一阵,然后收敛了笑容,对着身边的黑衣人,大声喊道:“兄弟们,走,咱们带着银子,找个地方好好庆祝一下,出发!”
“走!”
十几个黑衣人齐声大喊,声音洪亮,还拉了很长的音,充满了得意和兴奋,他们抱着怀里的官银,跟在郑天寿身后,转身就走,动作迅速而整齐,一个个身形矫健,很快就消失在了远处的树林里,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现场,又恢复了一片寂静,只剩下秦淮仁被绑在一边,无助地坐着,还有地上被打惨的衙役们,一个个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泥土的气息,显得格外凄凉。
秦淮仁坐在地上,看着打劫他们的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看着地上的衙役们,看着空荡荡的地面,心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秦淮仁知道,这笔官银一旦被郑天寿等人带走,想要再找回来,就难如登天了,而他,也注定要为这件事付出惨重的代价。
过了好一会儿,衙役们缓过来了,他们把秦淮仁解救了下来,背着他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县衙,到县衙门口的时候,聚集了上百号人,全都是鹿泉县十里八乡的石匠或木匠。
这些人大多穿着打满补丁的短褂,手上还沾着未干的木屑或是石粉,有的手里攥着磨得发亮的凿子,有的扛着刚打好的木渠板,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焦急和期盼,攒动着身子,目光死死盯着衙役们奔跑的方向,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互相打探着消息,喧闹声此起彼伏,把县衙门口堵得水泄不通,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
张虎背着秦淮仁,后背的衣服早已被汗水和尘土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脚步踉跄却不敢有丝毫停歇,嘴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每跑一步,额头上的血印子就会随着晃动隐隐作痛。
可是,张虎连抬手擦一下汗水的功夫都没有,只想着赶紧把县老爷背回县衙安顿好。
关龙则走在最前面,双手用力挥舞着,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一团,嘴里不停呵斥着,语气急躁又严厉,拼尽全力驱赶着挡在前面的众人。
“闪开,闪开,全都给我闪开!老爷受惊了,耽误了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关龙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喊得嗓子都快冒烟了,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重,碰到挡路的人,就伸手一把推开,眼神里满是急切和不耐烦。
可是,围拢的那些石匠和木匠们哪里肯轻易让开,一个个往前凑得更近了,脸上的期盼丝毫未减,反而因为关龙的呵斥,多了几分不满和急切,喧闹声变得更加响亮了。
直到秦淮仁被抬到了县衙的大门前坐了下来,一众人员才蜂拥而上,围拢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连县衙的门槛都被挤得满满的。
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眼神里带着不同的神色,七嘴八舌地打听着情况,声音杂乱无章,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有人脸上满是担忧,紧紧盯着秦淮仁,关心的是朝廷拨下来的修渠银两,那可是他们辛辛苦苦做工的工钱;也有人脸上带着疑惑,上下打量着秦淮仁和一众衙役,好奇他们怎么会变得这么狼狈,一身尘土,有的脸上带着伤痕,有的衣衫破烂;还有的人则是纯粹来看热闹的,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嘴里还不停起哄,煽风点火,就盼着能看到更多新鲜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呢。
“县老爷,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得这么狼狈,难道是被人打劫了?”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石匠往前凑了凑,声音洪亮,语气里满是疑惑和关切,手上还紧紧攥着一把石锤,眼神死死盯着秦淮仁,等待着他的回答。
那个老石匠身后的几个石匠也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相同的疑惑,嘴里不停附和着,催促着秦淮仁赶紧说明情况。
“你不是让我们都聚集到这里吗?我们接到消息就赶紧赶来了,挖水渠的工具都做好了,木板、石条一应俱全,都是按照你的要求打的,半点都不敢马虎,该给我们结工钱了!”
一个年轻的木匠往前挤了挤,语气里满是急切和不满,双手叉着腰,脸上带着几分怒气。
“我们一大早就开始忙活,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等着你来发工钱,结果等了你好几个时辰,连个人影都见不到,现在你回来了,还弄得这么狼狈,可不能不给我们工钱啊!”
“就是啊,就是啊!我们等你都好几个时辰了呢!”
旁边的石匠和木匠们纷纷附和起来,声音越来越响亮,语气里的不满也越来越强烈。
“我们辛辛苦苦做工,就是为了挣点工钱养家糊口,你可不能言而无信啊!”
“要是不给我们工钱,我们就不走了,一直堵在这里,直到你给我们一个说法为止!”
现场这些忙活的人们,全都在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往前推搡,场面变得越来越混乱,眼看就要失控。
众说纷纭之下,诸葛暗和陈盈也赶紧从县衙里跑了出来,快步走到了秦淮仁的跟前,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忧,眼神紧紧盯着秦淮仁,一刻也不敢离开,连忙关心起来了秦淮仁的情况如何。
诸葛暗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虽然也有几分狼狈,但神色依旧沉稳,只是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满是急切,双手下意识地搓着,心里暗暗盘算着,看这架势,肯定是出了大事。
陈盈则是一身素色的衣裙,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眼神里的担忧毫不掩饰,脚步都有些踉跄,恨不得立刻冲到秦淮仁身边。
陈盈一冲到秦淮仁跟前,就迫不及待地扶着秦淮仁的肩膀,双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着,语气焦急万分,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哭腔,不停地询问着。
“张东啊,你说啊,你这是怎么了啊?连你在内那么多的衙役都这么的狼狈,一个个衣衫破烂,脸上还有伤痕,快说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还有张虎,你看你的额头那么大一个血印子,是不是被人打了?疼不疼啊?”
陈盈一边像他们打听着情况,一边还在下意识地想去碰张虎的额头,眼神里满是关切,脸上的惊慌越来越明显。
秦淮仁还没来得及说话,穿着粗气、一身狼狈的张虎就先开口了,他扶着自己的额头,眉头紧紧皱着,脸上的疼痛显而易见,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每说一句,都要停顿一下,喘几口粗气。
“夫……夫人啊,我……我们真是被收拾惨了!我……我们都被打晕了,一个个毫无还手之力,多亏了兄弟们拼死相救,才勉强醒了过来。老……老爷还好,没挨揍,就是被他们绑住了,绳子勒得太紧了,勒得老爷喘不过气来,这才意识不清醒呢!我们拼了老命,才把老爷给救了回来,能活着就不错了!”
张虎一边说,一边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尘土,眼神里满是后怕,想起刚才的场景,依旧心有余悸,浑身都忍不住微微颤抖着。
陈盈听了这话,心里更加着急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了一丝血色,双手紧紧抓着秦淮仁的肩膀,使劲地摇晃着他,嘴里不停招呼着,声音里的哭腔越来越重,语气也越来越急切,更加焦急地呼唤着自己的男人。
“张东啊,哎呦哎,张东,你赶紧醒醒啊!你没事吧?可别吓我啊!绳子勒得紧不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陈盈摇晃的力道越来越大,秦淮仁本来就浑身无力,被她这么一摇晃,更是头晕目眩,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秦淮仁有气无力地白了一眼陈盈,脸上露出了一脸的不开心和不耐烦,眉头紧紧皱着,嘴角往下撇着,语气虚弱却带着几分斥责,对着她就甩了一下手,试图推开她。
“去,你给我一边去!别晃了,我快被你给摇晃得散架了,本来就头晕,被你这么一晃,更晕了,能不能安静一点?”
秦淮仁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里的不满却毫不掩饰,他现在浑身无力,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哪里经得起陈盈这么使劲摇晃。
陈盈被秦淮仁这么一斥责,手上的动作瞬间停住了,脸上的焦急和担忧并没有减少,反而多了几分委屈,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现在,陈盈一点办法也没有,她只能委屈地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依旧紧紧盯着秦淮仁,一刻也不敢离开,生怕他出什么事。
不管怎么说,这个县衙老爷是自己的男人,唯一的人生依靠。
第七百八十八章 惨状(下)
诸葛暗也十分着急,他没有心思顾及陈盈的委屈,转头看向关龙,脸上满是急切和凝重,语气也变得十分急切,那一副着急的样子,就跟自己家遭了灾难一样,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对着关龙就开始了询问。
“关龙啊,你们不是押着朝廷的官银回来了吗?昨天你还派人来报信,说今天一早就会押着官银回来,给石匠和木匠们发工钱,顺便启动修水渠的工程。那么,朝廷拨给咱们修水渠的银子呢?银子在哪里?怎么没看到?”
诸葛暗心里清楚,这笔官银至关重要,不仅关系到修水渠的工程能否顺利进行,更关系到秦淮仁的性命,还有他们所有人的前途,一旦官银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关龙听到诸葛暗的问话,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了,脸色惨白,嘴角往下撇着,一副哭丧着脸的样子,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后怕,声音也变得十分低沉,带着几分哽咽,他低着头,不敢直视诸葛暗的眼睛,语气里满是无奈和自责。
“哎呀,师爷,你别提了,一提我就后悔不已!不知道哪来了一伙贼人,个个身手了得,武艺高强,而且来势汹汹,下手十分凶狠,我们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们十个衙役,拼尽全力,跟他们交手,可没几个回合,就被他们给撂翻了,一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有的还被打晕了过去。我们的官银啊,被……被他们全都给抢走了!一分都没剩下,连装官银的箱子,都被他们给砸坏了!”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瞬间在人群中炸开了锅,在场的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张大了嘴巴,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声音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还有几分恐慌,纷纷惊呼起来。
“啊……官银被抢了!”
“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官银竟然被抢了?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朝廷拨下来的修水渠的银子,还有我们的工钱啊,怎么就被抢了呢?”
众人的惊呼声响彻云霄,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变得更加混乱了,石匠和木匠们脸上的急切和不满,瞬间变成了恐慌和愤怒,一个个纷纷往前挤,对着关龙和秦淮仁大喊大叫起来。
“官银被抢了,我们的工钱怎么办?”
“就是啊,我们辛辛苦苦做工,难道就白忙活了吗?”
“你们这些衙役是干什么吃的?连官银都看不住,简直是废物!”
“我们不管,你们必须给我们工钱,就算官银被抢了,也不能耽误我们的工钱!”
现场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愤怒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有的人甚至已经开始推搡衙役们,场面变得越来越失控,眼看就要发生冲突。
关龙依旧哭丧着脸,他抬起头,看着诸葛暗,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无奈,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和泪水,一边继续对着诸葛暗就解释了起来。
“哎呀,师爷,我们也不想这样啊!他们有着好几十个人呢,个个武艺高强,手里还拿着锋利的兵器,来势汹汹,我们根本就抵挡不住。我们十个衙役,就算拼了老命,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啊!我们被他们打得晕头转向,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官银抢走。最后,我们也是缓过来了以后,才勉强把张大人给救了回来,能活着回来,就已经是万幸了,哪里还顾得上官银啊!”
关龙的语气里满是委屈和自责,关龙也知道,自己没有看好官银,犯下了滔天大罪,可他也是真的尽力了,面对那些身手高强的贼人,他们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陈盈听到官银被抢的消息,心里也慌了神,脸色变得更加惨白,没有了一丝血色,她再次拉着秦淮仁的胳膊,双手紧紧攥着,眼神里满是惊慌和担忧,语气急切万分,不停地呼唤。
“张东,你还好吗?快醒醒啊,你别吓唬我!官银被抢了,这可怎么办啊?你看你说话那么点声音,可要把我着急死了。你快睁开眼睛,咱们想想办法啊!”
陈盈一边在大声地呼唤,一边还在轻轻摇晃着秦淮仁的胳膊,语气里的哭腔越来越重,脸上的惊慌也越来越明显,她知道,官银被抢,后果不堪设想,秦淮仁很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秦淮仁被陈盈这么一呼唤,又听到周围众人的喧闹声和愤怒的指责声,心里更加烦躁了,他微微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无奈,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又缓缓闭上了眼睛,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浑身都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诸葛暗的脸色也变得十分凝重,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担忧,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再次对关龙问道:“关龙,你仔细想想,你知道不知道这是谁干的?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竟然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抢劫官家的银两,而且还下手这么凶狠,他们就不怕株连九族吗?有没有看到他们的长相,或者是听到他们说什么特别的话,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诸葛暗心里清楚,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抢劫官银的贼人,把官银追回来,只有这样,才能保住秦淮仁的性命,也才能平息众人的怒火,解决眼前的危机。
关龙擦了一把鼻涕,又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后怕,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然后缓缓地说了起来。
“还能有谁啊,敢这么光明正大抢劫官银,而且身手还这么高强的,在咱们这一带,除了大盗郑天寿,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了!那些贼人的穿着打扮,还有他们的身手,跟传说中的郑天寿和他的手下一模一样,而且他们下手十分凶狠,丝毫不留情面,真的是太厉害了,我们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关龙说到郑天寿的名字时,声音都忍不住微微颤抖着,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恐惧,显然,他对郑天寿十分忌惮,一说这个名字,那就很害怕。
陈盈一听这个名字,竟然是郑天寿,身体瞬间一僵,脸上的惊慌变得更加明显了,本能地喊了一声。
“什么?竟然是郑天寿!”
陈盈可是早就听说过郑天寿的名声,知道他是这一带臭名昭着的大盗,身手高强,心狠手辣,抢劫成性,而且从来不留活口,官府多次派人抓捕他,都没能成功,反而被他伤了不少人。
最让陈盈害怕的是,她可是见到过郑天寿当着她的面杀人的,那人真叫一个可怕。
一想到自己的夫君竟然被郑天寿的人给打劫了,就连朝廷的官银也没有保护好,全都被对方抢走了,陈盈就吓得浑身发抖,情急之下,顺带着狠狠掐了一把秦淮仁的胳膊,力道之大,瞬间就把秦淮仁的意识给掐回来了。
这一惊一乍之下,秦淮仁也不晕了,瞬间有了力气,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还有几分疼痛,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胳膊,对着陈盈呵斥道:“你干什么?掐我干什么?疼死我了!”
秦淮仁的声音虽然还有几分虚弱,但语气里的愤怒却毫不掩饰,他怎么也没想到,陈盈竟然会突然掐自己,而且还掐得这么疼。
陈盈被秦淮仁这么一呵斥,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太着急了,不小心掐疼了他,脸上露出了几分愧疚,连忙松开手,对着秦淮仁说道:“对不起,张东,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着急了,一听到郑天寿的名字,就慌了神,所以才不小心掐到你了,你别生气,我下次再也不会了。”
陈盈的语气里满是愧疚和委屈,眼神里的担忧依旧毫不掩饰,紧紧盯着秦淮仁,生怕他生气,更多的是对自己男人的关心。
诸葛暗看到秦淮仁醒了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连忙上前一步,伸出手,扶着秦淮仁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把他扶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关切和急切。
“老爷,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咱们现在回县衙,回县衙去啊!咱们得赶紧商议对策,赶紧张贴抓捕的告示,发动全县的百姓,捉拿郑天寿这个贼人,还有他的手下,一定要把被抢走的官银给追回来,只有这样,才能平息众人的怒火,也才能保住你的性命啊!”
诸葛暗一边扶着秦淮仁,一边不停劝说着,眼神里满是急切,他知道,现在时间紧迫,不能有丝毫耽搁,必须尽快采取行动,要不然,谁也承受不住丢失官银的罪名。
秦淮仁被诸葛暗扶着,勉强站了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浑身依旧无力,被那些狠毒的强盗捆绑太久了,身体的血液循环不畅,自然四肢麻木,头脑晕眩。
饶是如此,秦淮仁却顾不得自己多么难受,一脸委屈,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第七百八十九章 登门谢罪
秦淮仁低着头,看着自己身上破烂的衣衫,又看了看周围愤怒的众人,还有一脸愧疚的衙役们,心里难过异常,那种滋味,说不出来的难受,就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掉出来了。
秦淮仁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悲伤和绝望,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愧疚,看着诸葛暗和陈盈,还有周围的众人,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绝望。
“我哪还有脸再回县衙啊!”
秦淮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语气里满是愧疚和绝望,开始嚎啕大哭。
“官银都被劫走了,那可是朝廷拨下来的修水渠的银子,是用来救济百姓、修建水利的,也是你们这些石匠和木匠们的工钱,可现在,却被郑天寿那个贼人给抢走了,一分都没剩下。我身为鹿泉县的县令,却连朝廷的官银都看不住,连百姓们的工钱都保障不了,我还有什么脸面再当这个县令,还有什么脸面再回县衙啊!我要去冀州府的衙门,我要去找知府大人谢罪去了,该杀该剐,悉听尊便,我绝无半句怨言!”
秦淮仁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想要挣脱诸葛暗的搀扶,朝着冀州府的方向走去,眼神里满是决绝,他知道,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唯有以死谢罪,才能弥补自己的过错。
诸葛暗看到秦淮仁的样子,心里十分着急,连忙死死拉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走,语气里满是急切和担忧,不停劝说着。
“张大人,你不能去啊,你千万不能去啊!你知道的,弄丢了朝廷的工程银,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罪加一等,轻则罢官免职,重则株连九族。知府大人脾气暴躁,而且向来狠毒处理,一旦你去了,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他肯定会十分生气,直接申报刑部,对你秋后问斩的,到时候,你就真的没有活路了!你要是去了,那不就等于自投罗网,白白送死吗?”
诸葛暗的语气里满是急切,双手紧紧攥着秦淮仁的胳膊,生怕他挣脱自己的束缚,真的去冀州府谢罪,那样他这个县衙的主簿也就跟着完蛋了。
没等诸葛暗把话说完,秦淮仁就缓缓转过头,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疲惫和绝望,还有几分不耐烦,嘴角往下撇着,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依旧挣扎着,想要挣脱诸葛暗的搀扶。
秦淮仁这个样子,很明显已经是心灰意冷,只想尽快去冀州府谢罪,结束这一切,再也不想承受这样的煎熬和愧疚了。
周围的众人看到秦淮仁的样子,也渐渐安静了下来,脸上的愤怒渐渐被担忧取代,一个个看着秦淮仁,眼神里满是复杂的神色,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县衙门口的气氛,瞬间变得十分沉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秦淮仁兀自一个人叫车夫把他送到了冀州府的衙门,主动上门去找刘元昌赔罪了。
秦淮仁心里清楚,这件事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官银被劫本就是刘元昌对着自己的女婿默许的,如今自己主动送上门,不过是配合他演一场失职赔罪的戏码。
可是,即便知晓内情,手里没有半分证据,也只能硬着头皮,摆出一副罪该万死的模样,一步步走进那座象征着冀州权力核心的衙门,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半分退缩。
秦淮仁知道,今日这出戏,必须演得逼真,否则不仅自己性命难保,恐怕还会牵连家人,更会让刘元昌找到借口,将所有罪责都推到自己身上,到那时,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在州府衙门的书房内,秦淮仁低着头站立,后背挺得笔直,却又带着几分刻意掩饰的佝偻,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罪责压得抬不起头来,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与不甘,可脸上却没有半分表露,只剩下满满的愧疚与自责,演得如此逼真。
刘元昌则一脸怒气地看着他,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身子微微前倾,眉头拧成了一个大大的疙瘩,双眼死死地盯着秦淮仁,那眼神里,有刻意装出来的怒火,有不易察觉的算计,还有几分掌控一切的得意,仿佛眼前的秦淮仁,不过是他掌心中的一枚棋子,任他摆布,任他拿捏,果然,刘元昌也是一个贼喊捉贼的好演员。
“秦淮仁,我说你们什么好啊,这么多的银子,你们十几个人还守不住吗?”
刘元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拍案而起的怒火,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仿佛真的因为官银被劫而心如刀绞,其实,他的内心早就乐开了花。
“这可是上万两的官银啊,你居然给弄丢了,你怎么搞的呢?”
刘元昌还故意停顿了一下,故意放缓了语气,却又添了几分沉重,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开口大声地说了起来。
“那是朝廷给拨的款啊,全都是我大宋百姓上交的税款啊,也就是血汗钱啊。你想想,那些百姓,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劳作一年,省吃俭用,才把这点银子交上来,本是要用来做实事的,你倒好,一句话,就被劫走了,你怎么说被劫走,就劫走了呢?”
刘元昌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秦淮仁,手指微微颤抖,像是被气得不轻,可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的指尖没有半分因愤怒而产生的僵硬,反而带着几分刻意的晃动,眼底的怒火也从未真正触及深处,不过是浮于表面的表演罢了。
刘元昌心里清楚,这批官银,本就是他让自己的女婿王贺民冒充大盗郑天寿给劫走的,目的就是为了中饱私囊,顺带着把秦淮仁这个碍事的人给除掉。
可是,狡猾的刘元昌不能表露半分,只能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秦淮仁身上,让秦淮仁成为自己的替罪羊,既保住了自己的名声,又能顺利吞下这笔银子,可谓是一举两得。
秦淮仁站在刘元昌的对面,依旧低着头,脸上没有半分辩解的神色,只有一脸的无奈与委屈,那委屈不似作假,夹杂着几分身不由己的苦楚,还有几分明知被算计却无力反抗的悲凉,既然要做戏,那就要做全套的。
秦淮仁心里跟明镜似的,刘元昌这番话,看似是在斥责他,实则是在为自己开脱,是在向他传递一个信号,那也就是给他送来的催命符。
这件事,必须由他来承担所有罪责,否则,后果自负。
秦淮仁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的,刘元昌心意已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认错道歉,顺着刘元昌的话说,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有机会日后找到证据,揭穿刘元昌的真面目。
“知府大人,都怪我,都怪我。”
秦淮仁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语气里满是愧疚,他微微弯腰,对着刘元昌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又对着刘元昌开始了道歉。
“下属看官银两不利,是下官的失职,是下官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才导致一万两的官银被歹徒劫走了。”
秦淮仁才说完,又要加自己的戏份装样子,他抬起头,眼底含着几分“泪水”,脸上满是自责。
“我对不起你的期待,对不起你平日里对我的栽培与信任,对不起朝廷的厚望,更对不起我大宋的百姓啊。那些百姓的血汗钱,因为我的失职而付诸东流,我有罪,我罪该万死,求大人严惩。”
说完,秦淮仁又一次对着刘元昌深深鞠了一躬,脑袋几乎要碰到胸口,那副认罪伏法的模样,演得是天衣无缝,没有半分破绽。
秦淮仁的心里是知道的,自己此刻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被刘元昌看在眼里,现在,秦淮仁必须要伪装起来,若是有半分不妥,都会引起刘元昌的怀疑,到那时,恐怕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所以,秦淮仁没有选择的,他只能将自己的不甘与愤怒,都深深埋藏在心底,伪装成一个失职无能、满心愧疚的官员,任由刘元昌摆布。
刘元昌看着秦淮仁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可脸上依旧是那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在书房里原地打转,脚步匆匆,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他一边打转,一边假装生气地指了指秦淮仁,手指在空中乱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张东啊,你呀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
刘元昌又念叨了半天,才装作气得说不出来一句话的样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手叉腰,脸色涨得通红,仿佛真的被秦淮仁气得不轻。
过了好一会儿,刘元昌才渐渐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可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怒气与无奈,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再次看向秦淮仁,语气沉重地说道:“张东啊,张东,你可知道,这可是给鹿泉县的百姓兴修水利的专款啊。”
第七百九十章 彼此欺骗
刘元昌还特意加重了“兴修水利”和“专款”这几个字,仿佛在强调这笔银子的重要性。
“鹿泉县连年干旱,百姓们颗粒无收,苦不堪言,朝廷体恤百姓,才特意拨款,让我们兴修水利,缓解百姓的困境,让百姓们能够有个好收成,能够过上好日子。可现在,银子还没动工,还没用到百姓身上,就被劫走了,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刘元昌一边说,一边又装模作样地指了指秦淮仁,手指微微用力,仿佛恨铁不成钢一般,他故意站在原地,一副怒气冲冲又痛心疾首的模样,眉头紧锁,嘴角向下撇着,眼神里满是“难过”与“失望”,那一个样子啊,难过得如丧考妣,仿佛失去的不是一万两官银,而是他最亲近的人一般。
不得不说,刘元昌这个戏演得真叫一个到位,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定然会被他这副模样所欺骗,定会觉得他是一个心系百姓、尽职尽责的好知府,定会斥责秦淮仁失职无能,辜负了他的信任与期望,更是对不起自己这个上司了。
可是,也只有刘元昌自己心里清楚,他这番模样,不过是装给秦淮仁看的,是装给那些可能会查到这里的朝廷官员看的,他根本就不在乎鹿泉县百姓的死活,不在乎兴修水利的事情能不能办成。
刘元昌这个喝人血吃人都的狗官,他在乎的,从来都只是这笔银子,只是自己能不能顺利吞下这笔银子,能不能保住自己的乌纱帽,能不能继续在冀州为非作歹,中饱私囊。
兴修水利,不过是刘元昌向朝廷申请专款的一个借口罢了,毕竟,修水渠的事情,是秦淮仁主动提出来的。
刘元昌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真的用这笔银子来为百姓办事,从一开始,他就计划好了,要暗中勾结郑天寿,劫走这笔官银,然后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秦淮仁身上。
刘元昌依旧装作不解气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焦急,再次开口了。
“这个钱要是修了水利也算,就算花得值,就算对得起百姓,对得起朝廷,我也不至于这么生气,这么着急。可现在呢?银子刚到鹿泉县境内,还没动工,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就没了,就被那些歹徒劫走了。”
说到了这里,刘元昌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眼神里的“怒火”再次燃起。
“你让我怎么跟百姓交代?百姓们满心期待着兴修水利,满心期待着能有个好收成,可现在,希望变成了泡影,我要是告诉百姓们,银子被劫走了,水利修不成了,百姓们会怎么想?他们会骂我,会怨我,会觉得我这个知府无能,会觉得朝廷不体恤他们。还有朝廷那边的差事,我怎么去应付?朝廷拨款下来,是让我们办事的,可现在,银子没了,事情也没办成,朝廷追查下来,我该怎么说?我该怎么向朝廷交差?你说啊!”
刘元昌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一边吼,一边再次用手指着秦淮仁,眼神里满是“质问”与“愤怒”,仿佛真的被这件事逼到了绝境一般。
可是,装腔作势的刘元昌的心里却十分平静,甚至还有几分窃喜。
刘元昌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这番话,既是在斥责秦淮仁,也是在给秦淮仁施压,让秦淮仁更加坚定地承担起所有罪责,让秦淮仁没有退路,只能乖乖地听他的话,按照他的安排去做。
刘元昌的目的就是要让秦淮仁明白,这件事,他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只能认罪伏法,只能按照他的要求去追查“凶手”,去“追回”官银。
秦淮仁看着刘元昌这副激动的模样,听着刘元昌这番严厉的质问,只能难过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声里,满是无奈,满是悲凉,还有几分身不由己的苦楚。
秦淮仁何尝不知道,刘元昌这番话,看似是在质问他,实则是在提醒他,该继续配合他演戏了,该主动请求惩罚了。
为了把戏份做足,秦淮仁他微微弯腰,再次对着刘元昌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愧疚与坚定,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半分辩解。
“是下官护送官银不利,是下官失职,是下官有罪,与其他人无关,全都是我的错。”
秦淮仁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哽咽,语气里满是自责,哭诉道:“您惩罚我吧,怎么惩罚我,张东都不会有怨气的,怎么惩罚我都认了。无论是杖责,还是贬官,无论是流放,还是处死,我都毫无怨言,只求大人能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只求大人能原谅我的失职之罪。大人,你看着办吧,全凭大人发落。”
说完,秦淮仁再次低下头,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脸上没有半分畏惧,只有满满的愧疚与自责,秦淮仁也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演技了。
秦淮仁知道,自己此刻的态度越是坚定,越是诚恳,刘元昌就越是放心,就越是不会对他下死手。
秦淮仁也知道,刘元昌不会真的惩罚他,至少现在不会,刘元昌还需要他这个替罪羊,还需要他去“追查”官银,去“抓捕”郑天寿,只有这样,才能把这出戏演到底,才能骗过朝廷,骗过所有人,等到这一切都过去了,他才会冒出来收获赃款。
所以,秦淮仁的主动请求惩罚,不过是顺着刘元昌的心意,让刘元昌有台阶下,也让自己能够暂时保住性命。
刘元昌看了一眼秦淮仁,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他知道,秦淮仁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已经乖乖地走进了自己的圈套,已经愿意承担所有的罪责了。
刘元昌没有直接开刀,没有立刻惩罚秦淮仁,反而卖了个关子,在秦淮仁的面前装了一回好人,想要让秦淮仁对他感恩戴德,想要让秦淮仁更加死心塌地地听他的话。
刘元昌故意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声,声音里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沉重与自责,他微微弯腰,对着秦淮仁摆出一副愧疚的模样,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要是惩罚的话,不能惩罚你一个人。”
刘元昌的语气里满是自责,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摇了摇头,仿佛真的觉得自己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般,继续跟秦淮仁开始了阴阳怪气。
“作为你的直属领导,我身为冀州的知府,掌管着冀州的大小事务,这件事,我难辞其咎,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眼神里也满是“愧疚”,还在对秦淮仁装腔作势地说道:“所以,要惩罚的话,先要惩罚我刘元昌。是我太大意了,是我太轻信于人了,是我听信了你的一面之词,你说修水渠,那我就修水渠,你说需要一万两银子,我就立刻去给朝廷申请了专项的银子。”
刘元昌一边说,一边用手拍着自己的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继续说道:“我就不该那么容易签字,不该那么轻易地相信你,不该没有核实清楚情况,就把一万两的银子全都拨给了你,真是造孽啊,真是我一时糊涂,才酿成了这样的大祸。我也是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啊,张东,你怎么说?你觉得,这件事,是不是也有我的责任?是不是应该先惩罚我?”
很显然,刘元昌故意问秦淮仁,就是要看秦淮仁的态度,就是要试探秦淮仁,看秦淮仁是不是真的愿意承担所有的罪责,是不是真的明白自己的意思,是不是真的会顺着自己的话说,秦淮仁越当真,那么刘元昌也就越放心。
这就是典型的贼喊捉贼,明明自己就是主谋,明明这件事就是自己一手策划的,却还要装作无辜的样子,还要把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甚至还要反过来试探别人,让别人主动为自己承担所有的罪责。
秦淮仁心里比谁都清楚,要不是刘元昌的授权和默认,要不是刘元昌暗中授意了王贺民冒充大盗郑天寿抢劫银子。
那么,这批专项的银子怎么会才进了鹿泉县的境内,就被歹徒劫走了呢?怎么会那么巧,十几个人护送,却还是让歹徒轻易得手了呢?这一切,都是刘元昌的阴谋,都是刘元昌为了中饱私囊而精心策划的一场骗局,而自己,不过是刘元昌精心挑选的替罪羊罢了。
可秦淮仁心里清楚,自己手里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揭穿刘元昌的真面目,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所以,秦淮仁还在陪着这个老狐狸演戏,等着老狐狸自己露出马脚。
第七百九十一章 手势三
若是,自己此刻敢有半分辩解,敢有半分不配合,刘元昌定然会立刻翻脸不认人,定然会以失职之罪,将自己处死,甚至还会牵连自己的家人。
所以,秦淮仁只能忍了,无可奈何地装作自己失职,还在惺惺作态地假装犯了错,冒充自己还是被蒙在鼓里的样子。
现在,秦淮仁只能继续配合刘元昌演戏,不得不对着刘元昌继续鞠躬道歉,只能顺着刘元昌的话说,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不是的,大人,您别这么说啊,您千万不能这么说。”
秦淮仁连忙开口,语气里满是焦急,还有几分“惶恐”,他再次对着刘元昌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更低了,语气更加谦卑。
“一万两银子被歹徒劫走,这都是我的责任,全都是我的责任,与大人您一点关系也没有,是下官不察,是下官失职,是下官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才酿成了这样的大祸。是下官没有好好看管官银,是下官没有提前做好防备,是下官低估了歹徒的狡猾,才让歹徒有机可乘,劫走了官银。”
为了让自己的戏演得更像一回事,还主动替刘元昌开脱责任了。
“大人,您是无辜的,您没有任何责任,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失职。”
秦淮仁的声音再次变得哽咽,眼底的“泪水”也更加明显了,那简直就是戏精上身。
“刘大人啊,您千万不要往自己的身上揽责任啊,您要是惩罚自己,就是在惩罚我啊,就是在打我的脸啊。求大人千万不要这样,求大人严惩我,求大人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我一定会竭尽全力,追查官银的下落,一定会抓住那些歹徒,一定会把被劫走的官银追回来,绝不会再让大人失望,绝不会再让朝廷失望,绝不会再让百姓失望。”
秦淮仁一边哀声哭泣,一边不停地对着刘元昌鞠躬,那副惶恐不安、认罪伏法的模样,没有半分破绽,仿佛真的觉得自己罪该万死,真的觉得刘元昌是无辜的一般。
秦淮仁知道,自己此刻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至关重要,只有这样,自负的刘元昌就会放心,才能让刘元昌继续认为自己赢了全局,为的就是有机会日后找到证据,揭穿刘元昌的真面目,才能为自己洗刷冤屈,顺带着把这个被劫走的银子再找回来。
刘元昌听着秦淮仁这番话,看着秦淮仁这副模样,眼底的满意之色越来越浓,他知道,秦淮仁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已经完全被自己掌控住了,已经愿意死心塌地地为自己承担所有的罪责了。
刘元昌缓缓地转过身,背对着秦淮仁,假装给秦淮仁了一个机会,假装自己被秦淮仁的“诚意”所打动,语气也缓和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怒气冲冲了。
“你还有什么说的呢?”
刘元昌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还有几分掌控一切的从容,就好像经历过大事情一样,继续装了起来。
“我没责任吗?你说我没责任就没责任啊?罢了罢了,事到如今,再多说也无用,追究责任也无法挽回已经造成的损失,当务之急,是尽快把被劫走的官银追回来,是尽快抓住那些劫走官银的歹徒,给朝廷一个交代,给百姓一个交代。”
刘元昌转过身,再次看向秦淮仁,眼神里带着几分命令的语气,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开始给秦淮仁支招了。
“抢劫官银的是江洋大盗郑天寿,这个郑天寿,作恶多端,四处流窜,抢劫了不少钱财,残害了不少百姓,朝廷早就下令通缉他了,只是一直没有抓到他。如今,他居然敢动朝廷的官银,真是胆大包天,真是无法无天。你还不快去把这个贼人给我抓回来,限你在一个月之内,必须把郑天寿抓获归案,带回冀州府,听候发落。”
话说到了一半,刘元昌又转换了一下话锋,态度也稍微松了松,真的很像是关心秦淮仁一样,给秦淮仁一个台阶下了。
“若是抓不回来,也无妨。”
刘元昌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暗示,还有几分威胁。
“你要是能把被抢劫走的一万两银子追回来也行,只要你能把银子追回来,能给朝廷一个交代,能给百姓一个交代,这件事,我就可以从轻发落你,就可以不再追究你的失职之罪,甚至还可以在朝廷面前为你美言几句,保住你的乌纱帽。可如果,你既抓不到郑天寿,又追不回官银,那你就不用回来了,你自己去朝廷领罪,你自己去给百姓交代,到那时,就算我想保你,也无能为力了。”
说完,刘元昌就缓缓地凑到了秦淮仁的跟前,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对着他比出来了三根手指,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暗示与威胁,嘴角还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秦淮仁看着刘元昌比出来的三根手指,心里瞬间就明白了刘元昌的意思,刘元昌这是在告诉他,那一万两官银,他必须要在三天的时间内,全数追回来,不然,别怪刘元昌对自己心狠手辣了,果然,这个老狐狸坏透了。
刘元昌坐在案几后,手指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茶盏微微晃动,语气里满是斥责与不耐,字字都带着压迫感,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张东啊,你才到冀州府的鹿泉县任职两个月,就出了这么大的案子,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我给你个机会,但是,你只有三天的时间,记住,只有三天的时间。”
刘元昌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低了些,却更添了几分威胁之意又说道:“三天之内,你要是不能捉拿郑天寿,或者把被抢劫走的一万两银子追回来的话,我也没有办法了。不是我不想保护你,你也清楚眼下的局势,万一上面追查了下来,我想保你也是保不住你的啊。”
说到这里,刘元昌还故意停了停,看着对方紧绷的身形,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假意的无奈。
“到那时候,我只能把你交给上面处理了,我这已经算是对你仁至义尽了!”
秦淮仁垂着眉眼,双手拢在袖中,指节微微泛白,心里跟明镜似的。
秦淮仁知道郑天寿不过是被冒用犯罪的替身,而这起案子,分明就是刘元昌故意设下的圈套,目的就是为难他,甚至想借机除掉他这个隐患。
可是,秦淮仁此刻别无选择,身居人下,只能暂且隐忍,当下最要紧的就是先满口应下来,稳住刘元昌,再找机会夺回那些本就是被刘元昌等人抢走的银子,将计就计,揭穿他们的阴谋,方便以后再收拾掉这个贪官。
想通这些,秦淮仁立刻收起眼底的冷意,脸上堆起谦卑的神色,缓缓抬起头,对着刘元昌连连点头,语气唯唯诺诺,满是恭敬。
“是,大人,您对我真的是太好了,下官明白了,下官一定拼尽全力,绝不辜负大人的宽宏大量。大人,我对您真的是感激不尽啊。”
秦淮仁还刻意放低了声音,姿态摆得极低,一副受宠若惊又感激涕零的模样,生怕露出半分破绽。
刘元昌看着他这副顺从的样子,脸上顿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满是小人得志的傲慢,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刘元昌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带着几分虚伪的赞许,说道:“好吧,那就看你的了,张东啊,你千万不要让本官失望啊,说句实话,我可是很看好你的。”
秦淮仁依旧低着头,不敢有丝毫懈怠,小心翼翼地双手抱拳作揖,腰弯得更低了,语气依旧恭敬谦卑,说道:“是,大人,下官定不辱使命,三日之内,必定给大人一个交代。”
秦淮仁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刘元昌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好了,你去吧,抓紧时间查办此案,争取早日人赃并获,不要在这里耽误本官的时间。”
秦淮仁应声退下,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却没有真正离开。他心里清楚,自己此刻还有另一个身份,王贺民的哑巴仆人。
这些日子以来,秦淮仁还凭借着谨慎和隐忍,早已赢得了王贺民的极度信任,甚至比王贺民的管家还要亲近,这也是他能潜伏至此的关键。
饶是如此,秦淮仁依旧不敢有半分大意,他刚走出房门几步,便立刻调转方向,脚步放得极轻,轻手轻脚地走到靠近刘元昌书桌的一扇窗户旁,悄悄停下了脚步。
秦淮仁微微侧身,将耳朵紧紧贴在窗纸上,屏住呼吸,凝神细听着房间里的动静,不敢遗漏任何一句话。
秦淮仁心里清楚,自己前脚刚走,刘元昌必定会和他的女婿王贺民商议后续的算计,说不定还会定下更恶毒的圈套来针对他。
现在,秦淮仁必须窃听刘元昌和王贺民等人的谈话,摸清他们的坏心思、小动作,才能提前防备,避免再次被他们算计,也才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夺回银子,揭穿他们的阴谋,完成自己的使命。
第七百九十二章 权谋暗斗(上)
果不其然,才过了没多久,王贺民就冒出来了,那一副傲慢无礼的态度,还有嚣张至极的声音,再次从里面传出,进入到了秦淮仁的耳朵里面,听得清清楚楚。
王贺民的声音里满是得意与张狂,仿佛踩碎了什么珍宝一般,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一世的蛮横,没有丝毫掩饰,像是故意要让外面的人听见,又像是纯粹被一时的得意冲昏了头脑,连基本的收敛都忘了。
“哈哈,张东这个小子真是倒大霉了!真是笑死我了,你是没看见他刚才那副模样,一脸茫然,跟个傻子似的,到最后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落入咱们的圈套里了。还是岳丈,你厉害啊!你这一套一石二鸟之计,真是玩得太漂亮了,简直是神乎其技!既能稳稳当当把朝廷下拨的那笔水利工程款留下来,揣进咱们自己的腰包里,还能顺便除掉张东这个碍眼的眼中钉、肉中刺,一举两得,一箭双雕,天底下再也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看你刚才跟张东说的那些话,半真半假,虚虚实实,把他给搞得一愣一愣的,到最后还对你感恩戴德,真是蠢得可怜!”
王贺民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那股子嚣张跋扈的劲儿,仿佛他已经成了这鹿泉县的土皇帝,什么朝廷律法,什么官场规矩,全都不放在眼里。
王贺民的谄媚和炫耀态度交织在一起,对着刘元昌极尽吹捧之能事,恨不得把所有好听的话都堆在刘元昌身上,只为博他一句夸赞。
这个时候,刘元昌的师爷兼管家钱凯也跟着凑了上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语气里满是附和与讨好,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他一向最会察言观色,见刘元昌面色舒缓,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连忙顺着王贺民的话往下说,既捧了刘元昌,又表达了自己的忠心,还顺便发泄了对张东的不满。
“老爷,您说得太对了!张东这个不识相的家伙,早就该找个办法给除掉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竟然也敢在咱们面前耍小聪明、摆架子,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真是反了天了!想当初,他刚到鹿泉县的时候,就摆出一副清正廉洁、刚正不阿的样子,处处跟咱们作对,咱们给他面子,他却当成驴肝肺,屡次三番坏咱们的好事,简直是不知好歹。”
说完了自己的恭维客套话,又开始了自己的吹捧。
“老爷,依我看,像他这样的人,只怕比前一个鹿泉县的县令崔广志还不识抬举,崔广志至少还懂得收敛,懂得看您的脸色行事,可张东呢?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简直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必须好好收拾收拾他,杀一儆百,让其他人也看看,跟咱们作对的下场是什么样的!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谁才是这鹿泉县真正的主人!”
钱凯说得唾沫横飞,脸上的阴狠之色越来越浓,仿佛张东已经成了他不共戴天的仇人,每一句话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眼神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显然是早就对张东恨之入骨了。
王贺民一听钱凯的话,顿时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连忙连连点头,附和着了起来。
“对!对!钱管家说得太对了!张东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跟我们斗,简直是活腻歪了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有几斤几两重,竟然也敢在岳丈面前班门弄斧,也敢跟咱们抢好处,真是自不量力!这下好了,落入咱们的圈套里,看他还怎么嚣张,看他还怎么跟咱们作对!我看他这一次,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飞了,要么被朝廷问斩,要么被革职查办,滚出鹿泉县,再也没有机会在咱们面前碍眼了!”
王贺民的语气里满是嚣张和得意,还有一丝幸灾乐祸,仿佛已经看到了张东身败名裂、下场凄惨的样子,脸上的笑容越发张狂,眼神里满是不屑,仿佛张东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只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
刘元昌眯着眼睛,脸上挂着一副运筹帷幄、胸有成竹的样子,对着眼前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满脸都是不屑和鄙视。
刘元昌微微昂着头,下巴微微抬起,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眼前的王贺民和钱凯,不过是他身边两条摇尾乞怜的狗,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傲慢的刘元昌没有说话,只是闭目养神,那副样子,就好像自己已经稳操胜券,已经赢定了一切,什么张东,什么朝廷,都不过是他掌心里的玩物,任由他摆布,眼神里偶尔闪过一丝精光,那是算计得逞后的得意,也是掌控一切的傲慢。
过了片刻,刘元昌才缓缓睁开眼睛,语气冷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打破了眼前的喧闹,对着王贺民和钱凯说道:“少来这一套,尽说些没用的废话,说正经的,那一万两银子,你们藏好了吗?那可是朝廷下拨的水利工程款,非同小可,若是出了半点差错,别说你们,就连我也脱不了干系,到时候,咱们所有人都得一起完蛋,一个都跑不掉!”
刘元昌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刚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和威严,眼神里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死死地盯着王贺民和钱凯,仿佛要将他们看穿一般。
显然,在刘元昌眼里,那一万两银子才是重中之重,至于张东,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个小插曲罢了。
钱凯一听刘元昌问起银子的事情,顿时收敛了脸上的谄媚笑容,连忙挺直了身子,语气坚定,带着一丝讨好,抢着又说了起来。
“藏好了!老爷,您放心好了,我们藏的钱,那是绝对的安全,比藏在自己家里还要安全,就算是挖地三尺,也绝对没有人能找到!我们找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四处都做好了伪装,还安排了人手日夜看守,没有您的命令,任何人都靠近不了半步,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绝对不会出任何岔子,您就放宽心吧!”
钱凯说得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脸上满是自信,仿佛那一万两银子已经被他藏在了铜墙铁壁之中,绝对不会有任何意外,眼神里还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希望能得到刘元昌的夸奖,还有认可。
刘元昌依旧是闭着眼睛,手里拿着一把纸扇,轻轻摇着,动作慢条斯理,依旧是一副很牛、很不屑的样子,就跟一个主宰者一般,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不受任何外界因素的影响。
刘元昌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冷笑,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和警告,缓缓说道:“不要掉以轻心,也不要太过自信,张东这个小子,看起来傻乎乎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好像很好对付,但你们不了解他,他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他还是很有办法的,心思缜密,手段也不算差,不然,也不会刚到鹿泉县就敢跟咱们作对。”
说到这里,刘元昌顿了顿,纸扇也停止了摇动,语气变得更加凝重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就被自信取代。
“我估计,未来三天,他一定会跟发了疯似的找这笔钱,他知道这笔钱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若是找不到这笔钱,他就会身败名裂,甚至会丢掉性命,所以,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找。你们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守好那笔银子,千万不要出任何岔子,一点纰漏都不能有,若是因为你们的疏忽,让张东找到了那笔钱,到时候,咱们所有的计划都将付诸东流,咱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刘元昌再次摇起了纸扇,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傲慢和不屑,仿佛他已经赢麻了。
“尽管让张东这个小子在外边折腾,让他去查,让他去找,咱们呢,就按兵不动,以静制动,不管他耍什么花招,不管他找什么人帮忙,咱们都不要理会,只要守好咱们的银子,等时间一到,他找不到银子,交不出差,就算不被朝廷问斩,也得被革职滚蛋,到时候,鹿泉县依旧是咱们的天下,这笔银子,也依旧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刘元昌的语气里满是自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仿佛张东的所有挣扎,都不过是徒劳无功的闹剧,根本影响不了他的计划分毫。
王贺民听完刘元昌的话,先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似乎是听懂了刘元昌的意思。
可是,王贺民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劲,心里顿时升起了一丝疑惑,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脸上的得意笑容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茫然和担忧。他对着刘元昌眨巴了两下眼睛,眼神里满是疑惑,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第七百九十三章 权谋暗斗(下)
“爹啊,我觉得您说得有道理,张东确实好对付,就算他再能折腾,也翻不出咱们的手掌心,可是,我还是有点担心,他真要是急疯了,去找那个叫郑天寿的江洋大盗呢?您也知道,郑天寿可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主儿,手段极其残忍,而且神通广大,手下还有一群亡命之徒,在江湖上的名声极大,连官府都奈何不了他。他要是真的被张东说动,真的要帮助张东找这笔钱,真的要跟咱们作对,那咱们可就麻烦了,到时候,别说守好银子了,恐怕咱们的性命都难保啊……”
王贺民的语气里满是担忧和恐惧,说到郑天寿的时候,声音都忍不住微微发颤,眼神里闪烁着恐惧的光芒。
显然,王贺民对郑天寿有着深深的忌惮,一想到郑天寿的心狠手辣,他就忍不住浑身发冷,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得意。
刘元昌一听王贺民的话,顿时睁开了眼睛,脸上的傲慢和不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嫌弃和不耐烦,仿佛王贺民说了什么极其愚蠢的话一般。
刘元昌猛地抬起手,用自己手里的折扇狠狠地戳了一把王贺民的额头,力道之大,差点把王贺民戳倒在地,眼神里满是鄙夷,语气冰冷,带着一丝呵斥。
“哼,没用的东西,真是胆小如鼠!一点出息都没有,竟然还怕一个江洋大盗?我看你真是被吓破胆了,郑天寿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一个江湖的草莽!”
刘元昌收回折扇,语气依旧冰冷,带着一丝不屑和自信,缓缓说道:“不怕他找,也不怕他跟郑天寿合作,就算他真的敢去找郑天寿,就算郑天寿真的敢来帮他,那他也还是死路一条,一点机会都没有!郑天寿虽然心狠手辣,神通广大,但他也有自己的软肋,也有自己的顾忌,他不过是一个亡命之徒,不敢跟朝廷正面对抗,更不敢跟咱们真正撕破脸,毕竟,咱们背后有朝廷的势力,他若是真的敢帮张东,敢跟咱们作对,那就是公然对抗朝廷,到时候,朝廷必定会派大军围剿他,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
说到这里,刘元昌阴森的脸色突然一变,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阴狠的笑容,嘿嘿嘿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听起来让人不寒而栗,充满了算计和恶毒,仿佛已经看到了郑天寿和张东一起身败名裂、惨死的样子。
刘元昌的眼神里闪烁着阴狠的光芒,语气里满是不屑和残忍,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得意妄为,什么也不怕的样子。
“更何况,张东就算找到了郑天寿,郑天寿也未必会帮他,江湖人都是唯利是图,没有足够的好处,郑天寿怎么可能会冒着生命危险,来帮一个素不相识的县令?就算张东给了他好处,那又怎么样?咱们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到时候,咱们可以借刀杀人,让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坐收渔翁之利,既除掉了张东,又除掉了郑天寿这个心腹大患,岂不是更好?”
王贺民还有他身边的钱凯,一听刘元昌的话,顿时恍然大悟,脸上的担忧和恐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得意和阴狠,也跟着刘元昌嘿嘿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同样充满了嚣张和恶毒,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仿佛秦淮仁真的是死定了一样,仿佛那一万两银子,已经稳稳当当落入了他们的腰包里。
王贺民拍着自己的胸脯,语气里满是自信,又对刘元昌夸赞了一番。
“爹,还是您厉害,想得太周到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您放心,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担心郑天寿那个家伙了,就算他真的来了,咱们也能轻松对付他,让他有来无回!”
钱凯也连忙附和道:“是啊,老爷,您真是深谋远虑,运筹帷幄,有您在,咱们什么都不用怕,张东和郑天寿,就算联手,也不是咱们的对手,他们迟早都是死路一条!”
王贺民和刘元昌,他们两个人一唱一和,极尽谄媚之能事,脸上的阴狠之色越来越浓,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秦淮仁在外边听得一清二楚,真真切切,里面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甚至每一个人的语气和笑声,都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朵里,没有丝毫遗漏。
秦淮仁将里面三个人的嚣张、阴狠、谄媚和算计,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是,秦淮仁却没有丝毫着急,也没有丝毫愤怒,脸上依旧是一副平静的样子,仿佛听到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仿佛里面三个人的算计,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秦淮仁的眼神里闪烁着冷静和睿智的光芒,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思索着应对之策,片刻之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打算来个旁敲侧击,借力打力,不费吹灰之力,就除掉王贺民、钱凯和刘元昌这三个奸佞之徒,夺回那笔属于朝廷、属于鹿泉县百姓的水利工程款。
秦淮仁心里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不方便明着去找郑天寿,若是自己亲自去找郑天寿,如果要找也得找得神不知鬼不觉。
万一,明着找到了郑天寿,被他们知道了,这样,不仅会打草惊蛇,让刘元昌他们有所防备,还会落下话柄,被刘元昌他们抓住把柄,反咬一口,说自己勾结江洋大盗。
到时候,秦淮仁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道不明,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甚至会落得和张东一样的下场。
所以,明着来,绝对不行,只能暗着来,只能想一个迂回的办法。
很快,秦淮仁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既然自己不方便明着去找郑天寿,那就借着坊间的传言,把郑天寿给引出来,然后利用他的手,来对付王贺民、钱凯和刘元昌这三个奸佞之徒。
秦淮仁心里清楚,郑天寿是一个极其高傲、极其好面子的人,作为江湖上有名的江洋大盗,他最忌讳的就是别人冒充自己的名讳,来为非作歹,伤天害理,败坏自己的名声。
江湖人都有一个倔脾气,尤其是像郑天寿这样的大人物,更是把自己的名声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若是有人敢冒充他的名字,做那些伤天害理、败坏门风的事情,他必定会怒不可遏,必定会亲自出面,严惩那个冒充他的人,挽回自己的名声。
而刘元昌他们,抢走了朝廷的一万两水利工程款,若是自己能散布谣言,说这笔银子是有人冒充郑天寿抢走的。
那么,以郑天寿的性格,必定会被激怒,必定会亲自出来查明真相,必定会去找那些冒充他的人算账。
到时候,郑天寿就会和刘元昌他们发生冲突,他们两败俱伤,自己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既不用亲自出手,也不用承担任何风险,就能轻松除掉刘元昌他们这三个奸佞之徒,还能顺利夺回那笔巨额的水利工程款,让这笔钱回到它该回到的地方,用来修建水利,造福鹿泉县的百姓。
想到这里,秦淮仁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就按照这个主意来做。
秦淮仁立刻打定主意,故意让自己手下的衙役们,把告示明着张贴出去,张贴在鹿泉县的大街小巷,让所有的百姓都能看到。
但是,他并没有下通缉郑天寿的命令,也没有在告示上提到郑天寿是江洋大盗,而是特意改了一下告示的内容,避开了通缉的字眼,也避开了郑天寿的恶行,专门针对那一万两官银做了文章。
告示上明确写着,有人冒充江湖大盗郑天寿的名义,光天化日之下,抢劫了朝廷下拨的一万两水利工程款,这笔银子是用来修建鹿泉县水利工程、造福百姓的救命钱,冒充郑天寿之人,行径恶劣,伤天害理,败坏了郑天寿的名声,也损害了朝廷和百姓的利益。
秦淮仁心里清楚,这样的告示一贴出去,必定会很快传遍整个鹿泉县,也必定会传到郑天寿的耳朵里。
秦淮仁算准了,郑天寿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一定会怒不可遏,一定会无法忍受别人冒充自己的名讳,来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一定会亲自出面,解决这件事情,一定会去找那些冒充他的人算账。
同时,秦淮仁更算准了,郑天寿一旦出面,就必定会和刘元昌他们发生冲突,刘元昌他们为了守住那笔银子,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地位,必定会和郑天寿拼个你死我活。
到时候,不管是刘元昌他们赢了,还是郑天寿赢了,对自己来说,都是有利无害的。
若是,刘元昌他们赢了,必定会元气大伤,自己就可以趁机出手,抓住他们贪污受贿、抢劫官银的把柄,将他们绳之以法;若是郑天寿赢了,他必定会杀死刘元昌他们,夺回那笔银子,而自己则可以趁机出面,以朝廷官员的身份,劝说郑天寿交出官银。
就算郑天寿不肯交出,自己也可以借着郑天寿的手,除掉刘元昌他们这三个心腹大患,之后再慢慢想办法夺回官银。
第七百九十四章 放风
但是,秦淮仁转头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郑天寿虽然心狠手辣,但是,他还是有原则的,大概率会把这个专款主动交出来。
秦淮仁站在外面,听着里面依旧传来的嚣张笑声和谄媚的话语,脸上依旧是一副平静的样子,没有丝毫波澜。
秦淮仁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开始实施,接下来,就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郑天寿的出现,等待刘元昌他们和郑天寿反目成仇,等待自己坐收渔翁之利的那一刻。
他心里清楚,这场权谋暗斗,自己没有退路,只能赢,不能输,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鹿泉县的百姓,为了让那笔水利工程款,真正用到该用的地方,为了还鹿泉县一个清明公正的官场环境,顺带着彻底清除掉刘元昌他们这样的官场蛀虫。
而里面的刘元昌、王贺民和钱凯,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算计之中,依旧以为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依旧以为张东和秦淮仁都是死定了,依旧以为那笔银子已经稳稳当当属于他们了。
这三个恶徒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经悄悄降临,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落入了秦淮仁的圈套之中,丝毫没有想到,那个他们不屑一顾、以为很好对付的秦淮仁,竟然有着如此缜密的心思和绝妙的手段,丝毫没有想到,自己的嚣张和得意,不过是临死前的狂欢罢了。
刘元昌,王贺民,钱凯这三个人,依旧在里面嘿嘿地笑着,依旧在吹嘘着自己的计谋,依旧在算计着如何彻底除掉张东和秦淮仁,却不知道,自己的末日,已经越来越近了。
消息放出去了一天,秦淮仁就在市井最热闹的位置,一个茶社二楼四处观察。
身姿挺拔的秦淮仁,隐在靠窗的阴影里,双手抱胸,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楼下往来的每一个人,又不时落回茶社内各张桌子,神色沉稳,不露半分破绽。
秦淮仁刻意选了这个位置,视野开阔,既能掌控全局,又不易被人察觉,毕竟自己放出去的舌头,就在周围活动,每一句议论、每一个神色,都能通过这些眼线传到他耳中,方便自己第一时间了解情况,掌握主动权。
秦淮仁紧闭嘴巴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听着,指尖偶尔轻轻敲击桌面,那细微的动作里,藏着他对局势的审视与盘算,任何一点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面馆茶棚里人声鼎沸,大多是往来的商贩、劳作的工匠,各自说着近况,抱怨着生计,唯有角落两张桌子的议论,渐渐吸引了周围几人的注意,也恰好落入了秦淮仁的耳中。
“他妈的,那个叫郑天寿的真是太坑人了!就算是江洋大盗吧,那抢劫也得有个原则吧,哼,这小子真是黑了心了,连一点底线都没有。”
一个青色衣装的石匠放下手中的茶碗,语气里满是愤懑,眉头拧成了一团,双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气愤得连说带骂。
“连咱们鹿泉县修水渠的银子都抢了,那可是咱们全县百姓的救命钱啊!张东老爷答应给我的材料钱还有工本钱,全都要不回来了,我一家老小就指着这点钱过日子,这一下,彻底断了活路。”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微微发颤,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继续抱怨着说道:“苦了老百姓了,水渠修不成,咱们又要受洪涝和干旱的苦了,地里长不出庄稼,日子可怎么熬?你说,往后可怎么办啊?回乡下种地去,可是,这水渠没有修好,种什么地?种下去也是颗粒无收,到头来还不是饿死?”
石匠的抱怨声刚落,他身边一个正在吃面的棕衣服木匠就放下了筷子,抹了抹嘴角的油渍,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同样带着不满,却多了几分笃定的揣测。
“可不是嘛,我也正愁这事呢。这个利民工程的钱都敢抢,简直是无法无天,我那一百多个木质撬棍,耗费了我半个多月的功夫,用料、做工都是实打实的,本想着能靠这笔工钱给儿子娶媳妇,现在倒好,全都白搭了,一分钱都拿不到。”
那个木匠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随即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质疑。
“不过啊,以我对郑天寿的了解呢,他不是这么没有原则的盗贼。这些年,江湖上谁不知道他的名声?他是专门杀贪官污吏,劫富济贫的,那些为富不仁、欺压百姓的官绅,被他收拾的还少吗?他从不为难咱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更不会动这种关乎百姓生计的救命钱。”
说到这里,木匠又把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扫过周围,语气里多了几分愤世嫉俗。
“要我说啊,这官府的人根本不能信,一个个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全是男盗女娼,一定是这个鹿泉的县令张东,贼喊捉贼,监守自盗呢!说不定这银子,根本就不是郑天寿抢的,就是他自己吞了,还故意嫁祸给郑天寿,好掩人耳目。”
这句话正巧被一个在隔壁桌吃面条的斗笠男听到了,那人手中的筷子猛地一顿,夹着的面条掉回了碗里,溅起几滴汤汁,他却浑然不觉。
只见他缓缓抬起手,摘掉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却又藏着一丝冷冽,他把头偏向了石匠和木匠的方向,仔细听着,耳朵都竖了起来,眼神里满是警惕与疑惑,连呼吸都放慢了几分,生怕错过一个字。
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低沉,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身上那种常年行走江湖的凌厉气场,不经意间流露出来,让旁边几个正要插话的人,都下意识地闭了嘴。
这个人正是被他们议论的江洋大盗郑天寿,此刻,他才刚吃上这碗热火的大碗面条,奔波多日,郑天寿本想好好吃碗面,歇一歇,却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郑天寿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面条,却再没有半点食欲,指尖微微发凉,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郑天寿在江湖上闯荡多年,被人误解、被人唾骂,早已是家常便饭,但他从未在意过,因为他问心无愧。
毕竟,郑天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些被欺压的老百姓,都是为了惩治那些贪官污吏。
可是,这一次,郑天寿被人指控抢走了修水渠的救命钱,还被说成是没有底线的盗贼,这让他无法接受,更让他疑惑不解,他明明从未碰过这笔银子,怎么就成了他抢的?
那个石匠听到木匠的话,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连忙接住了话,语气里满是疑惑与不解,说道:“你确定吗?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这个新上任的县老爷的风评不错啊,咱们县的百姓都说了,没见过比他好的官。他刚上任没多久,就着手整顿吏治,严惩了几个欺压百姓的恶霸,还减免了咱们的赋税,处处为咱们老百姓着想,怎么,他还会监守自盗?这不可能吧,我实在不敢相信。”
石匠的语气里满是犹豫,他既希望木匠说的是假的,又忍不住担心,毕竟那是修水渠的救命钱,关乎着全县百姓的生计,容不得半点差错。
“废话,当官的有好人吗?反正我不信!”
木匠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愤懑,仿佛对当官的早已失去了所有信任,又开始了对官场人员的揶揄。
“上一个知县,就是那个叫崔广志的,他更缺德,一声不吭,就把朝廷拨的工程款跟几个人私分了,后来分赃不均啊,跟王贺民闹翻了,结果,被罢官处理了。说到底,还是钱惹的祸,那可是三万两的银子啊,那也是用来修水利、济百姓的钱,他说吞就吞,眼睛都不眨一下,根本不管咱们老百姓的死活。”
木匠越说越激动,声音又提高了几分,愤恨地说道:“你要说张东好,顶多就是没有上一个县令的胃口大罢了,表面上装得清正廉洁、爱民如子,背地里指不定干了多少龌龊事,这修水渠的银子,说不定就是他故意扣下,又嫁祸给郑天寿,好把这笔钱据为己有,还能落个好名声。”
木匠才把话说完,石匠就大惊失色,身子猛地一震,手里的茶碗差点掉在地上,他连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面汤,平复了一下慌乱的心情,再次看向了那个木匠,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和满满的疑问,语气都变得有些结巴。
“你没搞错吧?这……这怎么可能呢?我觉得不太可能的。你们没看见吗?前几天,张东老爷带着衙役去追查银子的时候,遭到了袭击,跟着他的那个十个衙役都挂彩了,身上都有伤,有的胳膊断了,有的腿受了重伤,一个个血流不止,看着都让人揪心。就连张东老爷自己,也是被那个大块头衙役背回来的,听说他也受了不轻的伤,卧床休息了好几天才缓过来。如果,他真的是监守自盗?”
第七百九十五章 逃亡前夕(上)
石匠顿了顿,又接着说道:“难道,他会这么折磨自己,还有自己的手下吗?当官的要是想贪钱,明着贪不就行了吗?何必这么大费周章,还让自己和手下受这么重的伤,这也太不合常理了吧?”
木匠听了石匠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无奈,仿佛觉得石匠太过天真。
“哎呀,你就是太老实、太好骗了!这叫苦肉计啊,要不然呢,这钱能安安稳稳地落在他自己手里吗?他不这么做,怎么能掩人耳目,怎么能让老百姓相信他是真的去追查银子,怎么能让朝廷不怀疑他?”
木匠压低了声音,凑到石匠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
“你想想,到时候,朝廷真下来人追查这个银子的去向,看到他和手下都受了这么重的伤,肯定会觉得他是尽力追查,只是没能追上郑天寿,打死也不会怀疑到张东这个装样子的官啊。有句话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这就是上演了这么一出苦肉戏,表面上是追查盗贼、为民请命,背地里却是监守自盗、中饱私囊,不上演这么一出苦肉戏,张东能把这笔钱稳稳当当地据为己有吗?能落个清正廉洁的好名声吗?”
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纷纷,全然没有避讳,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到。
他们的话语里,除了骂郑天寿“黑心”、骂当官的“贪婪”,就是不停议论张东是不是监守自盗,是不是上演了苦肉计。
旁边几桌的人,也渐渐停下了自己的交谈,纷纷侧耳倾听,有的脸上露出了赞同的神色,显然也觉得木匠说得有道理;有的脸上则满是犹豫,半信半疑;还有的人,只是默默听着,一言不发,眼神里满是担忧与无奈,却不敢轻易插话,生怕惹祸上身。
面馆茶棚里面的喧闹,仿佛都成了他们议论的背景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渐渐集中到了他们的对话上。
这些闲来无聊人的对话,没有一个字被郑天寿漏掉,全都清清楚楚地进了郑天寿的耳朵里面,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浑身发冷。
郑天寿的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根本就没有任何不信的机会和想法,脸上写满了惊讶和不敢置信,眼神里满是震惊、疑惑与愤怒。
他死死地攥着筷子,指节都泛了青,碗里的面条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周身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凌厉,那种压抑不住的怒火,在他的眼底不断翻腾,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出来。
郑天寿想起了不久前的那件事,想起了贪官张东被他杀后,他特意找到了张西,也就是如今的鹿泉县令张东,还再三叮嘱他,一定要好好做官,清正廉洁,为民请命,不要辜负老百姓的期望,不要像崔广志那样,欺压百姓、中饱私囊。
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因为他看出张东身上有一股正气,看出他是真心想为老百姓做事,所以才愿意相信他,愿意把鹿泉县百姓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可现在,郑天寿听到的一切,却狠狠打破了他的信任,打破了他所有的期望。
那个他曾经寄予厚望、亲手扶持上台的人,那个他再三叮嘱要好好做官的人,竟然也成了一个贪官,而且,还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官。
足足一万两的工程银两,那是关乎鹿泉县百姓生计的救命钱,他竟然就这样心安理得地中饱私囊了,还故意嫁祸给了自己,让自己背负了骂名,成了百姓口中“黑心的江洋大盗”。
郑天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那种被背叛、被欺骗的感觉,比任何伤口都要疼,比任何辱骂都要让他难以忍受。
郑天寿在江湖上闯荡多年,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见过太多的背信弃义,可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被一个自己信任、自己扶持的人背叛到这种地步。
郑天寿最痛恨的,就是贪官污吏,最痛恨的,就是那些欺压百姓、中饱私囊的人,可现在,他亲手把一个这样的人,推上了县令的位置,让他有机会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这让他无法原谅自己,更无法原谅张东的所作所为。
郑天寿的眼神越来越冷,那种冷冽的气息,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冻结,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了茶社楼下,仿佛能穿透人群,看到县衙的方向,看到那个他曾经信任的人。
郑天寿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查清真相,一定要揭穿张东的真面目,一定要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一定要把那笔修水渠的救命钱追回来,还给鹿泉县的老百姓,洗刷自己的冤屈。
郑天寿是绝不会让张东这样的贪官,逍遥法外,欺压百姓,绝不会让自己的信任,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而隐在阴影里的秦淮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到了郑天寿的神色变化,看到了他眼底的震惊、愤怒与不甘,听到了他压抑的呼吸声,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秦淮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就是要通过这些议论,激怒郑天寿,让他对自己产生仇恨,只要见了面,对质上了以后。
就可以让他去找刘元昌他们这一伙恶人的麻烦去了,说不定还可以把别打劫的银子找回。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到了深夜。
秦淮仁刚回到房间里,就看见了陈盈、张景涛带着儿子张岩松一起着急忙慌地收拾行李,看样子又准备收拾东西继续走上逃亡的路了。
几个人手脚都不停歇,脸上满是慌乱,陈盈的衣袖挽到胳膊肘,指尖因为用力攥着衣物而泛白,把叠好的包袱用力往墙角拢了拢,又慌忙转身去翻找柜子里的零碎物件,指尖碰掉了桌上的小匣子也顾不上捡,只顾着加快手上的动作。
张景涛则佝偻着身子,双手胡乱地往一个旧布包里塞着干粮,嘴里还念念有词,时不时抬手抹一下额头上的汗,眼神里满是焦灼,连布包的口子都系不整齐,系了两次都松开了,急得他直跺脚。
张岩松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一件半旧的外衣,眼神茫然地看着眼前忙碌的两个人,脚步迟迟没有挪动,脸上满是无措,既不敢上前帮忙,也不敢多问,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看着地上堆的越来越多的包袱,眼神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陈盈翻遍了柜子,终于找出一件质量良好的衣服,快步走到张岩松面前,不由分说地就把衣服披在他的肩上,双手麻利地帮他拢了拢衣领,又伸手去扣衣服的扣子,指尖因为着急而有些发抖,扣了两次才扣对一个扣眼。
陈盈抬头看着张岩松,眉头紧紧皱成一团,脸上的着急几乎要溢出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孩子,快点啊,把衣服穿上,咱们得赶紧跑路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帮张岩松拉了拉衣角,又转身去收拾旁边的包袱,双手不停地翻找着,生怕落下什么重要的东西,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不能落下,千万不能落下”,那副慌乱又急切的样子,看得人心里发紧。
张岩松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看陈盈和张景涛一脸慌乱的样子,脸上的茫然渐渐被不可置信取代。
张岩松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插话道:“娘,咱们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稳定了下来,不用再像以前那样颠沛流离,不用再吃不饱穿不暖,也不用再天天提心吊胆,现在,咱们又要逃命啊?”
这个不经事的孩子,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还有一丝不甘,眼神里满是恳求,希望陈盈能告诉他,这只是一个玩笑,他们不用再继续逃亡,不用再放弃眼前安稳的一切。
陈盈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着急瞬间被悲伤取代。
她缓缓抬起手,用袖口抹了抹眼角的眼泪,肩膀微微颤抖着,心情沉郁到了极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哽咽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说了起来,声音沙哑又无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这回不逃跑,那是不行了,你爹啊,捅了一个大篓子,一个咱们根本赔不起、躲不掉的大篓子,不跑的话,咱们全家都要没命了,一个都活不成。为了咱们能活下来,让你好好长大,好孩子,听娘的话,别再问那么多了,咱们收拾好了赶紧跑啊,再晚就来不及了。”
陈盈正说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张岩松的手背上,冰凉刺骨,她慌忙别过脸,不敢再看张岩松的眼睛,生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就会控制不住地崩溃大哭,只能加快手上的动作,拼命地收拾着行李,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里的恐惧和绝望。
第七百九十六章 逃亡前夕(下)
张岩松依旧不解,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的疑惑丝毫没有减少。
他看着陈盈,又看了看一旁还在胡乱收拾东西的张景涛,忍不住又问道:“娘啊,爹都没有说话呢,咱们就这么急着收拾东西逃啊,你问过爹了吗?爹他知道这件事吗?爹让不让咱们跑啊?要不,还是等爹回来,说清楚了再决定吧,说不定事情没有那么严重,说不定咱们不用逃跑呢?”
张岩松的语气里满是期待,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这件事能有转机,希望他们不用再放弃眼前的安稳,不用再踏上逃亡的路。
陈盈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了,心里的焦急和委屈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她猛地转过身,伸出手狠狠地扭了一把张岩松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斥责,还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
“你这个孩子怎么不懂事啊!我说了赶紧收拾东西跑路,还问你爹干什么呢?他都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心思管咱们?他现在自身难保,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数,咱们再不走,就真的要陪着他一起死了!”
陈盈说着,又用力推了张岩松一把,张岩松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胳膊上被扭过的地方传来一阵刺痛,张岩松委屈地瘪了瘪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说话,只是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肩膀微微颤抖着。
张景涛又在这个时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对着他们娘俩插话说道,语气里满是惋惜和懊恼,还有一丝不合时宜的不舍,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脸上满是懊悔的神情。
“哎呀,真是命苦啊,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在后院的鸡窝养那几只老母鸡了,那几只老母鸡多听话啊,天天都能下蛋,咱们平时还能煮个鸡蛋补补身子,岩松也能多吃点好的。现在倒好,我是想带也带不走了,它们那么大,带着也不方便,只能拿几个鸡蛋喽,再多一个也拿不了,真是太可惜了。”
这个老东西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装着几个圆滚滚的鸡蛋,他用手轻轻摸了摸鸡蛋,脸上满是不舍,仿佛那几只老母鸡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只是,张景涛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关头,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数,哪里还有心思惦记那些老母鸡和鸡蛋。
陈盈本来就一肚子火气,听到张景涛说的这话,脾气瞬间又上来了,看着张景涛的眼神也变得不顺眼起来,她猛地转过身,双手叉腰,对着张景涛开口直接斥责,声音尖锐又急促,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愤怒,
“行了你!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惦记什么老母鸡、什么鸡蛋!命都要没了,那些东西还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还是能保命?再不走,等人家找上门来,咱们一个个都得死,到时候别说老母鸡和鸡蛋了,就连咱们的尸骨都留不下!”
陈盈越说越生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伸手抹了抹眼角的眼泪,又继续跟他们说。
“等一会啊,你带着岩松先从后门走,你们爷俩一个老一个小,脚程慢,目标也小,你们得先走,走得越快越好,尽量别让人发现。明天中午,我跟张西和你们在城外的那个土地庙会和,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往远处跑。如果,到时候我和张西没有跟你们碰上头,你们就赶紧走,千万不要等我们,也不要回头,不能让老张家一个苗都留不下。你们啊,跑得越远越好,找一个没有人认识咱们的地方,重新过日子,再也不要回来,再也不要提起这里的一切。”
陈盈正在说着,语气里满是嘱托,还有一丝绝望,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却又带着一丝决绝,她知道,这一分开,或许就是永别,但为了保住老张家的根,为了让张岩松能活下来,她只能这么做。
张景涛听完陈盈说的话,瞬间就着急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慌张和反对,对着陈盈,也就是自己的儿媳妇就开始了埋怨,语气里满是急切,还有一丝委屈。
“哎呀,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儿媳妇啊,你千万不能这么说啊!咱们是一家人啊,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一家人,怎么能分开走呢?咱们一家人都是老实本分的好人,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肯定会有好报的,俗话说了,好人有好报啊,咱们肯定能躲过这一劫的!”
张景涛似乎看开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继续说着自己的道理。
“再说了,我还不能走,你和张西不走,我和孙子就不能走,一家四口人必须齐全到位,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绝对不能分开!我一把年纪了,活了这么大岁数,也活够了,可你们还年轻,岩松还那么小,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可我不能让你们一个人去面对这些,我是家里的老人,我得保护你们,怎么能让你们留下来,我带着孙子先走呢?不行,绝对不行!”
张景涛说着,还在用力摇着头,脸上满是坚定,眼神里满是恳求,希望陈盈能改变主意,一家人一起走,不要分开。
陈盈听完了张景涛的话,心里更加着急了,她知道,张景涛的性子执拗,一旦决定的事情,就很难改变,可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允许他们一家人一起走,一起走只会死得更快。
陈盈急得直跺脚,眼泪又忍不住流了出来,那个委屈心酸的表情,写满了绝望和无助,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连嘴唇都咬得发白,让站在一旁的秦淮仁看了很是心疼。
秦淮仁再也忍不住了,直接从暗处走了出来,脚步有些急促,脸上满是疑惑和着急,对着他们三个人说起话来,语气里满是不解,还有一丝担忧。
“哎,你们这是干什么啊?”
秦淮仁快步走到他们面前,伸手拦住了还在收拾东西的陈盈,装出来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
“收拾什么东西啊,又要去哪?好好的日子不过,怎么又要收拾东西跑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们倒是跟我说啊,别一个人憋着,也别这么着急忙慌的,有什么事情,咱们一起想办法,总能解决的,何必非要跑路呢?”
秦淮仁越说越着急,他紧紧盯着他们三个人,看着他们一个个都满脸焦急,神色慌张,尤其是陈盈,还委屈地哭上了。
陈盈的肩膀一直不停颤抖着,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无助,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
秦淮仁心里越发笃定,肯定是出大事了,而且这件事,多半和自己有关,他估摸着,应该是这一次丢失朝廷专项银子的事情,影响到了他们,牵连到了他们一家人,所以他们才会这么着急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准备继续逃亡。
一想到这里,秦淮仁的心里就满是愧疚和自责,秦淮仁的心里觉得,是自己连累了这一家人,连累他们不能再过安稳的日子,还要继续过着颠沛流离、提心吊胆的逃亡生活。
他看着陈盈委屈的模样,看着张景涛焦灼的神情,看着张岩松茫然无措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恨不得自己替他们去承担所有的麻烦,替他们去面对所有的危险,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用再这么辛苦,不用再这么害怕。
陈盈听到秦淮仁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慌乱又加重了几分,她慌忙抹了抹眼角的眼泪,不敢抬头看秦淮仁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满是愧疚和无助。
张景涛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脸上满是慌乱,眼神躲闪着,不敢看秦淮仁,嘴里也不再念叨那些老母鸡和鸡蛋,只是低着头,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当县令的儿子了。
秦淮仁看着他们三个人躲闪的眼神,看着他们脸上的慌乱和无助,心里的愧疚和自责越发强烈,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
“你们别害怕,也别着急。我知道,肯定是丢失朝廷专项银子的事情牵连到你们了,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看好银子,是我连累了你们,你们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负责到底,一定会想办法解决,不会让你们再因为这件事,继续过着逃亡的日子,不会让你们再提心吊胆。”
秦淮仁说完,上前拍了拍陈盈的肩膀,试图安抚她的情绪,又看了看张景涛和张岩松,眼神里满是坚定。
“你们把东西都放下来,不要再收拾了,有我在,不会有事的,咱们一起想办法,总能躲过这一劫的。”
第七百九十七章 诀别(上)
张景涛几乎是扑到秦淮仁面前,脸上的焦急都快溢出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抓着秦淮仁的胳膊就不肯松手,语气急切又带着恳求。
“张西啊,你可算回来了,什么也别说了,赶紧收拾东西,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好啊。快,把细软都收拾好了,咱们赶紧逃走啊。”
一个年迈的老人的手劲大的有些硌人,看得出来是真的慌了,生怕晚一步就会有灭顶之灾,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催促道:“别磨蹭,多耽误一秒就多一分危险,赶紧的,就带最值钱的那些,别的都别要了。”
秦淮仁却轻轻挣开了张景涛的手,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坚定,眼神直视着张岩松,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地说道:“不用走,咱们又没有做错什么,我要去找郑天寿去。”
秦淮仁的语气里没有丝毫胆怯,仿佛要找的不是什么江洋大盗,只是一个寻常的熟人,那份笃定让张景涛都愣了一下。
“郑天寿?你要去找郑天寿?”
张景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焦急瞬间变成了惊恐。
“你找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干什么去啊?”
张景涛一边说一边又想去拉秦淮仁,恨不得立刻把他拉回屋里收拾东西,继续说道:“你是不是糊涂了?那郑天寿是什么人,方圆百里谁不知道,他那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抢东西、杀人跟吃饭一样随便,你去找他,不是自投罗网吗?”
一旁的陈盈本来就揪着心,听到秦淮仁这话,瞬间就急眼了,上前一步挡在秦淮仁和张岩松中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里满是急切和不解。
陈盈说道:“我就知道你要干不靠谱的事情!郑天寿那种人,杀人不眨眼,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条人命,你找他做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陈盈的声音因为着急而有些沙哑,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气得她连连跺脚,眼神里满是担忧,生怕秦淮仁真的一时冲动去找郑天寿。
秦淮仁看着陈盈焦急的模样,语气依旧坚定,甚至多了几分愤慨,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当然是找郑天寿算账去了,他打劫咱们修水渠的银子干什么啊?那可是朝廷给老百姓干利民工程的救命钱啊!你想想,咱们这地方年年闹旱灾,老百姓们颗粒无收,好不容易朝廷拨款一万两银子修水渠,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能引水灌溉,能有口饭吃,这钱他还敢抢劫?他就不怕遭天谴吗?”
秦淮仁越说越激动,胸口微微起伏着,眼神里满是对郑天寿的愤恨,还有对老百姓的愧疚,那样子,简直就是恨不得跟郑天寿拼了一样。
陈盈一听这话,气得浑身发抖,再也忍不住,抬手就给了秦淮仁一巴掌,“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屋里回荡,她对着秦淮仁大声吼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怒火和绝望。
“哎呀,张西啊,张西。你没脑子啊,你是不是疯了!郑天寿什么人啊,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啊!他既然敢抢劫银子,还有什么不敢干的?你去找他算账,你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吧?”
陈盈说着,自己的眼泪都快急出来了,一边吼一边用手捶打着秦淮仁的胸口,继续对秦淮仁说道:“你醒醒吧!那一万两银子没了就没了,咱们得先活着,大不了跑路不当这个县令了。可是,你要是死了,我和孩子怎么办?咱们这个家怎么办?”
秦淮仁被打得偏过头,脸上清晰地浮现出一个巴掌印,但他却没有生气,只是缓缓转过头,板着脸,眼神依旧坚定,依旧按照自己的说法,没有丝毫动摇。
其实,秦淮仁的心里早就有数,郑天寿留下的那几个炮仗,只要一放,郑天寿就会出现,他根本就不怕郑天寿,只是他不能让家人担心,所以还是得跟自己的这一家三口人装模作样,装作一副冲动行事的样子。
“我当然得找他去了,哪怕是死了,也得找。”
秦淮仁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眼神里满是执着,继续跟家人说着。
“不然的话,这朝廷的一万两银子,就这么被他给黑走了?那可是老百姓的救命钱啊,多少老百姓等着这水渠修好,等着能有收成,我怎么能就这么算了?不管怎么样,这一万两银子的工程钱,我说什么也得要回来,就算拼上我这条命,也不能让老百姓的希望落空,不能让郑天寿这种强盗逍遥法外。”
秦淮仁的语气掷地有声,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让一旁的张景涛和陈盈都愣住了。
秦淮仁的话才说完,一旁的张景涛就忍不住上前一步,脸上满是无奈和担忧,开始劝说了起来,语气里满是苦口婆心。
“要我说啊,还是算了吧。别说你三天找不到这个郑天寿了,就算是这个强盗让你小子给找到了,你以为他会把银子还给你吗?”
头发花白的张景涛愤愤地叹了口气,拍了拍秦淮仁的肩膀,继续劝道:“他吃进嘴里的银子,还会给你吐出来吗?你也不想想,江洋大盗哪一个不是心狠手辣、飞扬跋扈的人啊?他们眼里只有银子,没有什么道理可讲,你真要是找到了他,不仅要不回银子,你也活不成啊。你找郑天寿,那就是自寻死路啊。”
张景涛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那一万两银子虽然可惜,但也比不上咱们一家人的性命啊。你就听爹一句劝,赶紧收拾东西跟我们走,找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重新过日子,不好吗?别再执迷不悟了,再这样下去,只会把咱们一家人都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张景涛这个年迈的老父亲的眼神里满是恳求,脸上的皱纹因为焦急而显得更加深刻,他是真的怕失去这个儿子,怕一家人都栽在这件事情上。
秦淮仁依旧据理力争,看着张景涛,语气里满是坚定和无奈,又说道:“爹,你不能这么说啊。咱们走那是很轻松的,我可以说走那就走,可是,我现在是一个地方的县令了啊。”
秦淮仁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又继续说道:“我要是真的就这么走了,那就是告诉天下人,我张西贪了这一万两银子的工程款,卷款跑路了。我怎么对得起朝廷的信任,还有老百姓的期待啊?当初朝廷信任我,把修水渠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老百姓也盼着我能修好水渠,让他们能过上好日子,我就这么走了,那成什么了?成了畏罪潜逃了啊!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辜负朝廷的信任,更不能辜负老百姓的期待。”
正说着,秦淮仁的眼角也挤出了泪水,看着他们,带着哭腔说道:“本来就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修水渠的钱,朝廷拨款不容易,老百姓盼这水渠也盼了好几年,我就这么走了,不仅对不起朝廷和老百姓,更对不起我自己的良心啊。”
秦淮仁又接着说道:“我是县令,这就是我的责任,我不能遇到一点困难就退缩,不能遇到一点危险就逃跑,我必须承担起我该承担的责任,把这一万两银子要回来,把水渠修好,给朝廷和老百姓一个交代,不管怎么样,我也不会走的。”
陈盈听着秦淮仁的话,又走上前一步,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秦淮仁的太阳穴,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恳求,又对着他劝了起来。
“你别忘了,你叫张西,你是老张家的大儿子,就算是有人要追究责任,骂的也不是你,是那个该千刀万剐、黑了良心的张东啊!”
陈盈说着,声音就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哽咽,哭着说道:“郑天寿杀人不眨眼,抢了修水渠的银子,这件事情本来就跟你没有关系,你为什么非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呢?这个县令本来就不是你的,是张东的。咱们一家人好好的不好吗?”
陈盈拉着秦淮仁的手,眼神里满是泪水,继续说道:“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县令,不在乎咱们有没有钱,我只在乎你能平平安安的,在乎咱们一家人能团聚在一起。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岩松怎么办?你就可怜可怜我们母子俩,跟我们一起逃走吧,好不好?”
陈盈说话的语气里满是恳求,几乎是带着哭腔,希望能打动秦淮仁,让他放弃去找郑天寿的念头。
张景涛也跟着上来帮腔,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忧,劝着秦淮仁赶紧离开,继续说道:“陈盈说得对啊,你赶紧走吧!我跟你说啊,做人不能太有良心了,有时候太有良心,只会害了自己,害了家人。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了,不能再失去另一个了,你要是再有个好歹,我也活不下去了。赶紧走吧,不然的话,咱们一家人的命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第七百九十八章 诀别(下)
张景涛一边说一边拉着秦淮仁往屋里走,想让他赶紧收拾东西,边收拾边说道:“距离三天交差的时间,只剩下两天了,朝廷要是看不到修水渠的进展,看不到银子,肯定会派人来追查的,到时候咱们想走都走不了了。别再犹豫了,赶紧收拾东西,咱们连夜就走,找个偏僻的地方隐居起来,再也不回来,再也不沾这些是非了。”
张景涛的手紧紧拉着秦淮仁,生怕他挣脱了去找郑天寿。
秦淮仁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着,心里也有些烦躁,他知道家人是为了他好,是担心他的安全,可他不能就这么走,不能放弃自己的责任。
秦淮仁看着家人焦急又恳求的模样,秦淮仁终于忍不住着急了,猛地一脚把旁边的凳子踹倒,“哐当”一声,凳子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对着他们开始了疯狂的埋怨,甚至是咆哮。
“你们啊,来回都是你们!当初劝我留下来继续当这个县令的是你们,说什么当县令能光宗耀祖,能为老百姓做实事,能让咱们一家人过上好日子,现在,出了一点事情,要我收拾东西当个不负责任的人离开的,还是你们!”
秦淮仁越说越激动,反而看不起自己和自己的一家人了。
“难道,我们只是享受当官的生活,享受当官带来的荣耀和好处,根本就不承担一点当官的责任吗?”
秦淮仁的声音因为咆哮而变得沙哑,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里满是愤怒和无奈,继续吼道:“我不走,说什么我也不走!这是我的责任,我必须承担起来,我必须把银子要回来,把水渠修好。要走的话,你们走吧,我留下,我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骨气,死得问心无愧!”
秦淮仁的咆哮声在屋里回荡,语气里满是决绝,张岩松、陈盈和张景涛都被他吼得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屋里陷入了一片沉默,只剩下秦淮仁沉重的喘息声,还有他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坚定。
陈盈看着秦淮仁决绝的模样,又着急了,上前一步,狠狠地拍了一下秦淮仁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秦淮仁都晃了一下,她急得都快要跳起来了,满是绝望和无奈地说道:“你是木头人啊你!你说你怎么这么倔强呢?人要是死了,那你再有抱负,你再有志气,那也是白搭的了!你就算是把银子要回来了,就算是把水渠修好了,可你要是不在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你说你,干嘛不听劝啊?”
陈盈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边哭一边劝道:“郑天寿那么厉害,你一个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你去找他,就是送死啊!我求求你了,别再固执了,赶紧跟我们逃命吧,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好不好?”
她拉着秦淮仁的胳膊,不停地摇晃着,希望能让他回心转意,放弃去找郑天寿的念头。
张景涛也叹了口气,对着秦淮仁说道:“儿啊,听爹一句劝,别再执迷不悟了,你的心意我们都懂,你想为老百姓做实事,想对得起朝廷的信任,可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你活着,以后还有机会为老百姓做实事,还有机会弥补这次的损失,可你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张岩松也跟着说道:“爹,你就听娘和爷爷的话吧,咱们一起逃走,好不好?我不想失去你,我想和你、和娘、和爷爷一起好好过日子。那个郑天寿太可怕了,我们别去找他了,好不好?”
这个不大的孩子,使劲拉扯着秦淮仁的衣角,仰着小脸,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恳求,小小的脸上满是认真,让人看了心疼。
就在这时,张岩松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转身跑回屋里,很快就拿着几个大炮仗跑了出来,跑到秦淮仁的身边,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和期待。
“爹啊,你看这个啊,这是你要用的炮仗。”
他的小手紧紧攥着炮仗,生怕不小心掉在地上,眼神里满是兴奋,等着秦淮仁的夸奖。
秦淮仁疑惑地接过炮仗,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又对着张岩松看了看,脸上的愤怒和烦躁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激动,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的好儿子啊,这个东西,你是从哪里找到的啊?”
秦淮仁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关键的时候,张岩松竟然会拿出这个炮仗,这可是郑天寿当初留给他们的,只要一放,郑天寿就会出现,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张岩松仰着小脸,得意地说道:“爹,我有一次在家里收拾东西,就发现这个了,我只认识上面一个郑字,别的都不认识。”
张岩松挠了挠头,又接着说道:“这东西我看你之前给扔在角落里了,但是我觉得这个东西好玩,圆滚滚的,还带着引线,就偷偷捡回来了,藏在了我的小箱子里。我还听到你和娘说过,这个东西可以召唤什么人来着,好像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张岩松顿了顿,又带着几分期待地说道:“如果你们不用的话,那等过年的时候,我就可以拿出来放炮仗了,好不好?我从来没有放过这么大的炮仗,我早就想试试了。”
年幼的孩子眼神里满是憧憬,小小的心里满是对放炮仗的期待,根本不知道这个炮仗的重要性,也不知道它能召唤来的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
秦淮仁看着手中的炮仗,又看了看眼前天真无邪的儿子,心里很是感动,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他突然想起来了,这就是郑天寿当初留给他们的炮仗,郑天寿当初说过,只要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把这个炮仗放了,他就会出现,帮他们解决问题。
之前,秦淮仁以为再也用不上这个炮仗了,就把它扔在了角落里,没想到竟然被张岩松捡了回来,还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候拿了出来。
秦淮仁的心里瞬间松了一口气,所有的焦虑和担忧都烟消云散了,他知道,有了这个炮仗,他就不用再担心找不到郑天寿,也不用再担心自己不是郑天寿的对手了。
秦淮仁紧紧握着手中的炮仗,仿佛握着救命稻草一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对着自己的儿子张岩松轻轻摸了摸头,语气里满是温柔和欣慰,高兴地对张岩松说道:“好儿子啊,真是我的好儿子,这个东西正是关键的时候,对我太有用了。等到了过年,爹一定给你买一木箱子的炮仗,各种各样的都有,让你好好放,放到你过瘾,放到你开心为止,好不好?”
秦淮仁的语气里满是宠溺,看着张岩松的眼神里满是父爱,他知道,自己亏欠儿子太多,以后一定要好好补偿他。
张岩松一听这话,瞬间高兴地跳了起来,拍着小手说道:“太好了,谢谢爹,谢谢爹!我就知道爹最疼我了!”
他的脸上满是笑容,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完全不知道,这个他以为好玩的炮仗,即将要召唤来一个让所有人都害怕的人。
秦淮仁说完,收起脸上的温柔,眼神又变得坚定起来,他看向张景涛和陈盈,从怀里掏出一根火折子,紧紧攥在手中。
秦淮仁又一次说道:“爹,盈盈,你们要走的话,自己先走吧,我还有事,我必须要去找那个叫郑天寿的浑蛋,把修水渠的银子要回来,把咱们老百姓的救命钱要回来。”
陈盈看着秦淮仁手中的炮仗,又看了看他坚定的眼神,心里虽然还是很担心,但也知道,自己再怎么劝,秦淮仁也不会改变主意了。
她陈盈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无奈和担忧,问道:“你真的要去吗?你可得小心一点,那个郑天寿心狠手辣,你千万不要跟他硬来,要是实在不行,就赶紧跑,知道吗?”
张景涛也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担忧,继续说道:“儿啊,你一定要保重自己的性命,银子能要回来最好,要是要不回来,也别勉强自己,赶紧回来找我们,我们一家人在哪里都能过日子。”
张景涛轻轻地拍了拍秦淮仁的肩膀,眼神里满是不舍和担忧,他知道,自己拦不住秦淮仁,只能默默为他祈祷。
秦淮仁点了点头,对着他们笑了笑,说道:“你们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等我把银子要回来,就去找你们,咱们一家人再团聚。你们赶紧收拾东西走吧,找个安全的地方等着我,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免得遇到危险。”
秦淮仁的语气里满是坚定,眼神里没有丝毫胆怯。
因为,秦淮仁的心里很明白,有了郑天寿留下的炮仗,他一定能顺利要回银子,一定能平安回来和家人团聚,还可以让自己绝地逢生。
第七百九十九章 对质
张岩松拉着秦淮仁的衣角,不舍地说道:“爹,你一定要早点回来,我等着放你给我买的炮仗。”
秦淮仁摸了摸他的头,点了点头,答应道:“好,爹一定早点回来,一定给你买很多很多炮仗。”
说完,他握紧手中的炮仗和火折子,转身就朝着门外走去,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自己肩负着朝廷的信任和老百姓的期待,肩负着自己的责任,他必须勇敢地去面对郑天寿,必须把那一万两银子要回来。
说完,秦淮仁就跑着出去了,一路小跑着到了山间的一处旷野,累得自己上气不接下气,
差一点就要跑断气了,果然,不敢体力活,身体会退步。
胸口剧烈起伏着,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干涩地发疼,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有细小的沙粒刮过气管,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滑落,砸在脚下的土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秦淮仁不敢有丝毫停歇,哪怕双腿已经开始发酸发软,哪怕胸口的胀痛感越来越强烈,也只是稍稍缓了两口气,指尖便颤抖着摸向怀中,掏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炮仗。
那炮仗用红纸紧紧裹着,边角已经被汗水浸湿,秦淮仁小心翼翼地剥开引线,从腰间摸出火折子,“嗤”的一声点燃,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生怕引线熄灭,也生怕动作慢了半分误了大事。
接着,夜空之中就是一声脆响,那声音尖锐而响亮,划破了旷野的寂静,那一枚炮仗就像是一根窜天猴一样,带着刺耳的呼啸声,腾地一下就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线,转眼间便升到了高空,随后“嘭”的一声炸开,细碎的红纸碎片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这就是召唤郑天寿的那一枚信号弹。
“张西,好你个贪官,你竟然还敢来招呼我出来?”
这一句话声音的中气很足,洪亮而有穿透力,像是带着一股怒火,直直地砸在秦淮仁的耳朵里,震得他耳膜微微发麻。
但是,秦淮仁却找不到说话人的身影,目光在旷野中急切地扫来扫去,四处张望,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看到,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伴随着炮仗炸开后的余响,显得格外诡异。
只是,秦淮仁的心里清楚,那声音的发出人,就是郑天寿,那个在江湖上颇有威名,却被人冒名顶替、背上黑锅的侠义之士。
秦淮仁压下心中的一丝慌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知道接下来的对峙,关乎着自己的性命,更关乎着那一万两修水渠的银子,关乎着鹿泉县百姓的生计,容不得半点差错。
“张西啊,你胆子真不小,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就先找我来了。”
话才说完,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在了秦淮仁的跟前,速度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连眨眼的功夫都不到,一股强劲的力道就已经扼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秦淮仁的双脚瞬间离开了地面,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衣领紧紧地勒在他的脖颈处,勒得他满脸涨红,几乎喘不过气。
秦淮仁抬头望去,只见郑天寿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愤怒,眉头紧紧地皱成一团,眼神如同利剑般锋利,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语气中满是咬牙切齿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西,你好好跟我说,你是怎么冒名顶替上了张东当上县官的?还有,你给我老老实实地说,你是怎么监守自盗,把一万两银子吃掉的,还敢冒充我,败坏老子在江湖上的名声!”
秦淮仁被勒得胸口发闷,却丝毫没有示弱,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猛地挣扎了一下,用尽全身的力气,气得大吼了一嗓子,声音因为愤怒和窒息而变得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十足的气势,这底气中足的劲头,满满都是愤怒。
“你还说我抢了银子,我还说你抢的!”
秦淮仁的心里知道,自己此刻必须装得足够愤怒,足够理直气壮,才能骗过眼前这个武功高强的郑天寿,才能让他相信自己就是那个“冒名顶替的贪官张西”,才能一步步引导他,让他看清刘元昌和王贺民的真面目,从而借助他的力量,夺回那笔属于百姓的救命钱。
郑天寿被他的反驳气得更加着急了,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几乎要将秦淮仁的衣领勒断,怒吼道:“哼,你还敢狡辩,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把私吞的银子吐出来还给百姓,我就拿刀子把你活活地给凌迟了!我还真是高看你了,我以为你穿上这身当官的衣服,能做点实事,能对得起百姓的信任,结果呢?你还是变质了,彻底变成了一个黑心烂肺的赃官,连老百姓的救命钱都敢动,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郑天寿的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和愤怒,他曾经还以为,眼前的这个人是救过自己一次的“张西”,他是个好人,没想到如今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这让他更加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就动手,将这个贪官就地正法。
秦淮仁也被他的话语激怒了,心中的火气越来越旺,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挣脱开了郑天寿的束缚,双脚一落地,便立刻后退了两步,揉了揉被勒得生疼的脖颈,眼神死死地瞪着郑天寿,大声喝问,语气中满是不甘和愤怒。
“你还好意思说我呢,我跟你说郑天寿,你别在这里装好人,我还要质问你呢!你也知道这一万两的银子是用来给鹿泉县老百姓修水渠用的,那是百姓的救命钱,是能让他们摆脱旱灾、保住庄稼的希望,你为什么还要抢劫走这一笔银子呢?你就不怕遭到天谴吗?”
秦淮仁故意提高了音量,语气中充满了指责,就是要刺激郑天寿,让他更加愤怒,也让他更加坚信,自己就是那个被冤枉的“张西”,而真正的坏人,是冒名他的人。
郑天寿反倒是被他问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无辜又愤怒的神情,怒气冲冲地说道:“你还敢说我抢劫的银子?哼,你们这群贪官污吏,黑了百姓的银子不说,还把这个屎盆子往我头上扣,败坏我的名声,让我在江湖上无法立足,你等着,这一笔账,我迟早会找你算清楚,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
郑天寿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中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贪官污吏,最不屑的就是栽赃陷害,如今被人这样冤枉,他怎么能不生气?他死死地盯着秦淮仁,仿佛要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丝破绽,看出他是不是在撒谎。
秦淮仁见他上钩,心中暗自窃喜,脸上却依旧摆出一副愤怒不已的模样,他向前一步,伸出手指着郑天寿的鼻子,大声对着郑天寿呵斥了起来。
“哼,你还给我装无辜呢,郑天寿啊,我本来还以为,你是一个劫富济贫、行侠仗义的侠义之士,是百姓心中的英雄,结果呢,你还真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土匪,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就为了一万两银子,你连老百姓的救命钱都要抢,你就没有一点良心吗?你想想,要是水渠修不好,等到旱灾来临的时候,鹿泉县的百姓会多苦多受罪?他们会颗粒无收,会流离失所,会饿肚子,甚至会病死饿死,这些你都想过吗?郑天寿啊,你的良心会不会痛?”
秦淮仁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中充满了悲痛和指责,他故意装出一副为百姓着想的样子,就是要打动郑天寿,让他心中产生动摇,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人冤枉了,是不是真的错怪了眼前的“张西”。
郑天寿也不甘示弱,被他的话语刺激得怒火中烧,他也伸出手指着秦淮仁,大声骂了起来。像他这样的江湖侠士,最在乎的就是名声,所以一定要搞清楚这件事情。
“放屁!我郑天寿就算是强盗,那也是有原则的强盗,我一辈子行侠仗义,专门劫富济贫,只抢那些为富不仁的贪官污吏的钱财,从来不会抢老百姓的救命钱,更不会去欺负穷苦人家!反倒是你,我开始还以为你真是个好人呢,你当初救过我一次,我一直记在心里,也已经报答过你了,可是你呢,没想到啊,你竟然是个两面三刀的败类,穿着官服,披着人皮,干着伤天害理的勾当,你比那些明面上的土匪还要可恶!”
郑天寿越骂越生气,手上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中的怒火几乎要将秦淮仁焚烧殆尽,若不是还想从他口中问出银子的下落,他此刻早就已经动手了。
第八百章 争辩
秦淮仁被他的话语搞得彻底着急了,脸上的愤怒神情更加真切,仿佛真的被冤枉了一般。
虽然,秦淮仁心知肚明里面的所有情况,他知道郑天寿只是被冒名的一个无辜人,真正抢劫走银子的是刘元昌和他的女婿王贺民,是他们两个人假冒郑天寿抢劫了朝廷下拨给秦淮仁用来修水渠的银子,还故意冒名郑天寿,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郑天寿的身上,败坏他的名声。
而秦淮仁他自己,只是在这里假戏真做,故意刺激郑天寿,故意和他对峙,就是为了让他相信自己的身份,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委屈”,从而打动他,让他愿意帮助自己,一起对付刘元昌和王贺民,夺回那笔属于百姓的银子。
秦淮仁知道,自己不能露出丝毫破绽,一旦被郑天寿发现自己在撒谎,不仅自己会性命难保,而且再也没有机会夺回银子,鹿泉县的百姓也会彻底陷入绝境。
于是,秦淮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思绪,继续装出愤怒不已的样子,对着郑天寿吼道:“郑天寿,你别在这里装好人,明明是你把银子抢劫走了,你还在这里倒打一耙,你快点给我把银子吐出来,不然,我跟你没完!今天就算是拼了我的这条命,我也要为百姓讨回公道,也要让你这个伪君子付出代价!”
秦淮仁故意说的斩钉截铁,语气中充满了决绝,就是要让郑天寿相信,自己是真的被冤枉了,是真的想要夺回银子,为百姓做主。
郑天寿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嘿嘿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嘲讽,带着一丝不屑。
郑天寿向前一步,伸出手指,点着秦淮仁的胸口,语气轻蔑地问道:“你跟我没完?好啊,我倒要听听,你怎么跟我没完。就凭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也敢跟我说出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我郑天寿目前还没有遇到过能让我看得起的对手呢!”
郑天寿的眼神中满是嘲讽,他根本就不把秦淮仁放在眼里,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张西”不过是一个手无寸铁的贪官,就算再愤怒,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根本不可能对自己造成任何威胁,所以,他压根就没有把秦淮仁的威胁当一回事。
秦淮仁看他已经上头了,心中暗自得意,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他继续装样子做戏,脸上露出一副豁出去的神情,胸膛一挺,语气坚定地继续说了起来。
“你要是不把银子交出来,那我就豁出去了,大不了我的命不要了,我跟你拼了!就算我打不过你,就算我会死在你的手里,我也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郑天寿是一个抢老百姓救命钱的伪君子,是一个黑心烂肺的土匪!”
秦淮仁故意说得慷慨激昂,甚至还故意向前凑了凑,摆出一副要和郑天寿拼命的样子,眼神中满是决绝,仿佛真的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其实就是让郑天寿相信自己。
郑天寿却丝毫不怕他的威胁,反而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浓了。
郑天寿缓缓地从腰间拔出自己的佩刀,那佩刀寒光闪闪,刀刃锋利无比,在光线的照射下,泛着刺眼的光芒,他拿着佩刀,在秦淮仁的面前轻轻一晃,语气轻蔑地说道:“就你那三脚猫的两下子,还敢跟我动手呢?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你就不怕我把你杀了吗?哼,就凭你,也配跟我拼命?”
郑天寿的语气中满是不屑,他轻轻挥舞着佩刀,刀刃划过空气,发出“呼呼”的声响,故意威慑着秦淮仁,想要让他害怕,想要让他服软,想要从他口中问出银子的下落。
秦淮仁看着眼前五大三粗、气势逼人的郑天寿,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佩刀,心中不由得一阵发慌。
秦淮仁深知自己根本就不是郑天寿的对手,自己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没有丝毫的武功,在这个强悍的武林人士面前,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还手的能力,哪怕自己拼尽全力,也不过是鸡蛋碰石头,只会白白送命。
所以,他没有再继续装出拼命的样子,反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副引颈待屠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丝绝望,却又带着一丝不甘。
“好吧,我知道,我根本就打不过你,你是武林高手,我在你面前,就像是蝼蚁一样,不堪一击。”
秦淮仁缓缓地睁开眼睛,眼神中满是绝望,语气却依旧带着一丝倔强。
“如果,你要是问心无愧的话,我的命,你拿走吧,我知道,我今天是难逃一死了。可是,你要记住,你能杀我,那就证明你心虚了,那就证明银子真的是你抢的,邪不压正,你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你当心你会遭报应的,你会不得好死的!”
秦淮仁愤怒地吼了出来,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仿佛真的已经绝望到了极点,打心底不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郑天寿,不服这个“抢走”百姓救命钱的“伪君子”。
秦淮仁知道,自己此刻的表现,越是绝望,越是倔强,就越能打动郑天寿,就越能让郑天寿怀疑自己,怀疑事情的真相。
郑天寿却笑了,笑得是那么干涩,那么的怪异,那笑容中没有丝毫的喜悦,也没有丝毫的嘲讽,反而带着一丝疑惑,一丝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秦淮仁紧紧地盯着郑天寿的笑容,心中暗自判断着,他明白,这个人是已经放弃了杀自己的念头,也许,自己的计划真的能够成功,如果真是这样,恰好自己可以好好利用一下他,帮助自己对付王贺民和刘元昌他们了。
秦淮仁的心里知道,郑天寿虽然脾气暴躁,但却是一个重情重义、有原则的人,只要自己能够让他相信,自己是被冤枉的,相信真正的坏人是刘元昌和王贺民,他就一定会出手相助,一定会帮自己夺回那笔属于百姓的银子。
郑天寿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眼神中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和审视,他紧紧地盯着秦淮仁的眼睛,仿佛要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丝破绽,看出他是不是在撒谎。
过了许久,郑天寿才缓缓地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一丝质问。
“张东,哦……你叫张西,那我问你,你必须跟我说实话,不许有丝毫隐瞒,一万两修建水渠的银子,是不是你给黑掉了?你要知道,我郑天寿最恨的就是撒谎的人,你要是敢骗我,我就算不杀你,也会让你生不如死。”
秦淮仁听到他的问话,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知道,郑天寿已经开始怀疑了,已经开始动摇了,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秦淮仁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委屈和愤怒,语气坚定地讲起来了道理。
“哼,我怎么会把银子黑掉呢?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伤天害理、对不起百姓的事情?你想想,我接了张东的官印当了官。我就想着为百姓做点实事,想要修好水渠,让百姓摆脱干旱洪涝的困扰,我怎么会黑掉那笔救命钱呢?当时,我被人捆绑住了,根本就动弹不得,是我的衙役后来告诉我的,抢走银子的人,自报姓名叫郑天寿。郑天寿,你说是不是你把银子抢走了,如果是你的话,你怎么还会好意思来问我呢?这银子,真的不是我黑掉的,我也是被冤枉的,我比谁都想找到银子,都想为百姓讨回公道!”
秦淮仁说得情真意切,眼神中满是委屈和坚定,仿佛真的是被冤枉的一般。
秦淮仁故意提起衙役的证词,就是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让郑天寿更加相信自己,更加怀疑事情的真相。
郑天寿还是不相信,眉头又紧紧地皱了起来,脸上又露出了一丝生气的神情,他盯着秦淮仁,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和质疑。
“不是你黑掉的?哼……你说的倒是轻巧,那银子好端端的,怎么会被人抢走?而且还偏偏冒充我的名字?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我告诉你,张西,你最好别跟我耍花样,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可就真的对你不客气了!”
虽然,郑天寿心中已经有了一丝动摇,已经开始怀疑事情的真相,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人冤枉了。
但是,他还是不愿意轻易相信眼前这个“贪官”的话,毕竟,在他看来,贪官的话,从来都是不可信的,他们只会撒谎,只会为自己狡辩。
毕竟,郑天寿是专门暗杀贪官,劫富济贫的江湖侠士。
他对于官吏自然没有好感,甚至可以说有着偏执的刻板印象,认为天下乌鸦一般黑,当官的全都是贪得无厌的恶人。
秦淮仁心里踏实了不少,接下来,就是要顺着郑天寿的情绪继续说下去,把真正的元凶引导到位,让郑天寿帮助自己把被抢劫走的银子再找回来。
第八百零一章 化解误会
这个五大三粗头脑简单的武林高手,还是不肯相信秦淮仁的话语,生硬地看着他。
再看郑天寿的样子,他身形魁梧,肩宽背厚,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死死锁在秦淮仁脸上,眼神里满是质疑和不善,仿佛要将秦淮仁的心思看穿。
这个时候,郑天寿攥着腰间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沉凝,显然是没把秦淮仁的辩解放在心上,认定了官银就是秦淮仁黑走的,只要秦淮仁拿不出反驳的证据,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然而,郑天寿的这一份执拗,全因他性子耿直,又向来疾恶如仇,尤其是对贪赃枉法之事,更是零容忍,此刻认定了秦淮仁是贪官,自然不会轻易松口,哪怕秦淮仁说得再恳切,他也只当是狡辩。
“如果,真的不是你把银子黑走了,你就给我拿出来证据,不然的话,我是不会信你的。”
郑天寿的声音粗哑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武林人士特有的爽朗与执拗。
他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给秦淮仁带来了不小的压迫感,眼神里的怀疑丝毫未减,仿佛在说,只要秦淮仁拿不出证据,他今天就不会轻易放过对方。
郑天寿向来如此,凡事只认证据,尤其是涉及官银这种关乎百姓生计的事情,更是半点都不会含糊,哪怕对方是公差,他也不会徇私,该追究的,一点都不会手软。
秦淮仁冷哼一声,说道:“要说证据,我就是啊,刚进入鹿泉县的辖区内,我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呼唤救命呢!结果,我被控制住了,十几个黑衣人上来,把我的衙役全都打伤了,袭击了我们。官银啊,足足一万两官银啊,就被你劫走了,这不是你干的吗?”
秦淮仁说话时,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愤怒,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装着恰到好处的慌乱和不甘,仿佛真的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秦淮仁刻意加重了“一万两官银”几个字,语气里的痛心疾首,仿佛那官银真的是被人硬生生从他手里抢走的,而他口中的“你”,更是直指眼前的郑天寿,眼神里的指责,恰到好处地掩饰了他内心的算计。
这么做就是要借刀杀人,秦淮仁知道,眼前这个武林高手头脑简单,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委屈,足够真诚,再加上一些看似合理的细节,总能动摇对方的心思。
而秦淮仁,之所以要这么做的目的,那就是一步步引导郑天寿,让他相信,官银被劫之事,并非自己所为,更不是郑天寿所为,而是另有其人。
“我干的?哼,等一等,你说我……”
郑天寿话说到了一半停了下来,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茫然和疑惑。
郑天寿下意识地松开了攥着刀柄的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原地转着圈思索着什么事情,脚步不快,却显得有些急躁,嘴里还时不时低声嘀咕着“我干的?”“不可能啊”之类的话语。
被秦淮仁说得一头雾水的郑天寿,他想来想去,也没有想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劫过官银,什么时候又带过十几个黑衣人做事,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向来独来独往,从不与人合伙,更不会去做劫官银这种事情。
更何况,郑天寿只是傻贪官很少劫银子,就算是要抢劫,那么抢劫的都是贪官污吏的钱财,从来不会动官银,更不会伤害无辜的衙役。
郑天寿越想越觉得奇怪,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眼神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原本认定秦淮仁黑走官银的想法,也开始有了一丝动摇。
郑天寿又转头看着秦淮仁,眼神里的质疑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困惑。
为了搞明白其中的问题,郑天寿问道:“你是说,有十几个黑衣人上来打劫了你们?”
郑天寿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粗哑强硬,反而多了一丝迟疑,显然,秦淮仁的话,已经让他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
他死死盯着秦淮仁的眼睛,试图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破绽,看看对方是不是在撒谎,可秦淮仁的眼神里,只有委屈和愤怒,没有丝毫的慌乱和闪躲,这让他更加疑惑,难道真的是自己误会了?难道真的有十几个黑衣人,冒充自己,劫走了官银,还嫁祸给了秦淮仁?
这一连串的疑问在郑天寿的脑海里盘旋,让郑天寿那原本简单的头脑更加混乱,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相信谁才好。
“对,十几个人,功夫都还是可以的。”
秦淮仁立刻接话,语气肯定,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真的亲眼所见一般。
秦淮仁特别放缓了语气,故意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些人的功夫,虽然比不上郑大侠你,但也绝非寻常江湖小虾,出手狠辣,动作利落,我的那些衙役,个个都是经过训练的,却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没一会儿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动弹不得。”
秦淮仁一边说着,一边又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胳膊,仿佛真的受了伤一般,脸上的委屈之色更浓了。
秦淮仁的心里知道,郑天寿是武林高手,最看重的就是功夫,只要自己说那些黑衣人的功夫还不错,就能让郑天寿更加相信,那些人确实是有备而来,并非普通的毛贼,也更能印证,这件事背后,另有隐情,不是自己和郑天寿所能轻易看透的。
郑天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屑,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被冤枉的愤怒。
郑天寿说道:“你居然说有十几个黑衣人打劫你们,我告诉你吧,我郑天寿向来是独来独往的,我被人称为千里独行侠士,我从来不跟人合伙。你可以打听一下去,道上的人都知道我郑天寿是什么样的做事风格,而且,我向来对贪官不留情面,全都是痛下杀手。要是我干的,你早就没有命了。除非有人冒充我,干的坏事,嫁祸到我头上了。”
郑天寿说这话时,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坦荡,没有丝毫的闪躲,显然,他对自己的做事风格极为自信,也对自己被人冒充这件事,感到无比的愤怒。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郑天寿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光明磊落,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做过的事情,我从来不会否认,可没做过的事情,谁也别想栽赃陷害我!劫官银这种龌龊事,我不屑于做,更不会做!”
郑天寿的声音越来越洪亮,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凌厉,显然,一想到有人冒充自己干坏事,嫁祸自己,他就忍不住怒火中烧。
秦淮仁看郑天寿明白一些了,心里暗暗窃喜,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赶紧假装自己跟着糊涂了起来,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满是困惑和不解。
秦淮仁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说道:“怪了啊,带头的贼人明明说自己是郑天寿的,声音虽然比你粗一点,但语气和神态,倒有几分相似,我一时不察,才误会了你。如果,不是你抢走的银子,那还会有谁呢?江湖上,谁还会冒充你呢?”
秦淮仁一边说,一边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仿佛真的想不明白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一般。
秦淮仁刻意提到带头贼人的声音和神态,就是为了让郑天寿更加相信,确实有人冒充他,而且冒充得有模有样,也让郑天寿意识到,这件事背后,有人在故意针对他,嫁祸他,这样一来,郑天寿就会主动站出来,和自己一起调查这件事,这正是秦淮仁想要的结果。
郑天寿着急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愤怒和急躁,他猛地把自己的刀往地上一插,“哐当”一声,刀柄深深陷入泥土之中,刀身还在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嗡鸣之声。
郑天寿愤恨地说道:“张西啊,你还不明白吗?如果,真的是我劫走的银子,我会留你活口吗?我还会再出来跟你见面吗?我不会傻到不敢出来见面,等着你埋伏我吧?”
郑天寿的声音里满是怒火,眼神里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显然,他被秦淮仁的疑惑给问急了,也被自己被人冒充这件事给气坏了。
郑天寿往前迈了一步,指着地上的刀,继续说道:“我郑天寿做事,向来干脆利落,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底,要是我真的劫了官银,杀了你和那些衙役,神不知鬼不觉,何必还要出来跟你对峙,让你有机会怀疑我?这根本不合常理!”
他越说越激动,语气也越来越强硬,仿佛要把自己心中的怒火,全部发泄出来一般。
秦淮仁又装作懂了的样子,脸上的困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恍然大悟。
秦淮仁小声说道:“哎,你说的也对啊,如果,真的是你的话,你干嘛出来呢?你要出来见我,说明你不心虚啊,再说了,如果真的是我黑了官银,那我也不敢出来跟你见面啊,我还怕你杀了我呢!对,这一切都不合理,太不合理了。”
第八百零二章 一明一暗
秦淮仁一边说,一边连连点头,眼神里的恍然大悟看起来十分真实,仿佛真的是被郑天寿点醒了一般,两个人在这一刻似乎都明白是什么情况了。
秦淮仁故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仿佛刚刚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怀疑,是多么的荒唐,也仿佛刚刚才明白,这件事背后,另有隐情。
秦淮仁知道,自己的这番表现,一定能彻底打消郑天寿的疑虑,让郑天寿彻底相信,自己和他一样,都是被人算计的,都是无辜的。
这样一来,秦淮仁和郑天寿消除了误会,这才能真正地联手,一起调查官银被劫之事。
郑天寿慢慢地点了点头,脸上的愤怒渐渐平息了一些,眼神里的疑惑也散去了不少,似乎是明白了一些事情,他看向秦淮仁的眼神,也变得温和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质疑和不善。
似乎明白了一切的郑天寿,突然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对,这个抢劫银子的人不是我郑天寿,也不是你张西,那就只能是另有他人了。”
郑天寿稍微顿了顿,语气里又多了一丝愤怒和狠厉,对着空气愤怒骂了起来。
“哼,敢冒充我郑天寿干坏事,嫁祸于我,也不想想自己长了几颗脑袋,等我查出来是谁干的,定要将他碎尸万段,让他知道,冒充我郑天寿的下场!”
这个时候,郑天寿已经攥紧了拳头,指节再次泛白,眼神里满是狠厉。
显然,对于冒充自己干坏事的人,郑天寿已经恨之入骨,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出那个人,为自己洗刷冤屈,也为那些被打伤的衙役讨一个公道。
秦淮仁见郑天寿已经完全被自己引导,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他知道,自己已经掌握了节奏,接下来,只要提出合作的想法,郑天寿一定会答应。
郑天寿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说道:“嗯,我被知府刘元昌勒令三日内抓捕劫匪,或者是追回来赃银,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了,我还有两天时间,时间紧迫,容不得我们耽搁。”
这个时候,秦淮仁的眼神里露出一丝急切,又继续说道:“这样吧,咱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我表面上找线索抓人,安抚民心,也迷惑那个幕后黑手,让他以为我们还在互相猜忌,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你背地里调查,利用你道上的人脉,打听那些黑衣人的下落,还有冒充你的人的线索,咱们双管齐下,一定能尽快找出银子的所在,也能调查出来,始作俑者是谁!等你摸清楚了情况,咱们就连带着罪魁祸首和银子,一步到位了。”
秦淮仁说这话时,语气诚恳,眼神里满是坚定,仿佛真的是在为了尽快找回官银,为了洗刷两人的冤屈而着想,丝毫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心思。
郑天寿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答应了起来。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
郑天寿的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斗志,显然,已经做好了调查这件事的准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明天我就托道上的朋友打听消息,那些黑衣人既然敢在鹿泉县境内作案,肯定会留下一些线索,我那些朋友遍布江湖,消息灵通,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打听出一些眉目来。你等我的消息好吧,一有线索,我就第一时间通知你,咱们也好尽快行动,找出那个冒充我的小人,找回官银,洗刷我们的冤屈!”
郑天寿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自信,显然,对自己道上的朋友十分信任,也相信,只要两人配合默契,一定能尽快解决这件事。
秦淮仁笑了,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欣慰和感激。
秦淮仁立马说道:“好的,郑大侠,一切都靠你了,咱们要配合默契,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郑天寿拱了拱手,姿态放得很低,显然,是在刻意讨好郑天寿,让郑天寿更加信任自己。
按照秦淮仁对郑天寿的了解,他知道,郑天寿这个人性子耿直,吃软不吃硬,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尊重他,足够信任他,他就会全力以赴,帮助自己调查这件事,而自己,只需要在明面上做做样子,等待郑天寿的消息,坐收渔翁之利就好。
郑天寿赶紧摆了摆手,笑着对秦淮仁说道:“哎,你别这么说话啊,以后,你就是我大哥了,张西,我认你,你是好人,也是个好官,不像那些贪官污吏,只顾着自己享乐,不顾百姓的死活。所以啊,以后你的事情,就是我郑天寿的事情了。”
郑天寿的语气真诚,眼神里满是真诚和认可,显然,经过刚才的一番对话,他已经彻底相信了秦淮仁,也把秦淮仁当成了自己的朋友。
郑天寿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以后,你就叫我天寿好了,不用再叫我郑大侠,太见外了。咱们俩缘分不浅,能在这里相遇,还能一起调查这件事,也是一种缘分,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你是大哥,以后,有事吩咐一声就行了,我郑天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说这话时,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坦荡和真诚,显然,是真心把秦淮仁当成了自己的大哥,当成了自己的知己,也下定决心,要帮助秦淮仁,一起找出幕后黑手,找回官银。
说完,两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叮嘱了彼此一些注意事项,便分开了。
按照他们两个人的约定,秦淮仁负责明查,在鹿泉县境内四处走访,询问百姓,查找线索,安抚民心,迷惑幕后黑手;郑天寿负责暗访,利用自己道上的人脉,打听那些黑衣人的下落,查找冒充自己的人的线索,寻找官银的踪迹。
秦淮仁和郑天寿,他们两人各自怀揣着自己的心思,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一个光明正大,一个隐蔽行事,看似是在联手寻找真相,找回官银。
可实际上,秦淮仁的心中,早已另有算计,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找回官银,更是要利用郑天寿,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而郑天寿,却依旧头脑简单,满心都是洗刷自己的冤屈,找出幕后黑手,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被秦淮仁利用,一步步走进了秦淮仁设下的圈套之中。
郑天寿和秦淮仁两个人的合作,看似默契,实则暗藏玄机,而那一万两官银的下落,还有幕后始作俑者的真实身份,依旧是一个谜团,等待着他们去揭开,只是谁也不知道,揭开谜团的那一刻,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秦淮仁早就在县衙的后房内等得不耐烦了,心里连连叹息,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案上反复摩挲,那一副焦急的模样简直就无法形容。
此刻,秦淮仁眼瞅着这大天还没有黑,心里更加着急了。
现在,秦淮仁巴不得天立马黑下来,一分一秒都不愿再等,满心满眼都是郑天寿,盼着他快点来给自己报告,打探来的消息,哪怕是坏消息,也比这样悬着心好受。
毫不客气地说,秦淮仁早就没有耐心了,那感觉不是度日如年,而是度秒如年,每一秒的等待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坐立难安,一会儿起身踱两步,一会儿又猛地坐回椅子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嘴里还时不时低声嘟囔着,抱怨郑天寿动作太慢。
诸葛暗还在一边挥动着扇子,神色平静,仿佛丝毫不受周遭氛围影响,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才显示他并未全然置身事外。
张虎和关龙两个衙役站在师爷的后边,腰杆挺得笔直,脑袋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开口说话。
这三个人全都知道,他们的知县老爷此刻正心烦意乱到了极点,半点火星都能点燃他的怒火,生怕自己说错了一句话,做错了一个动作,就被秦淮仁劈头盖脸怼一顿,反倒惹祸上身,只能安安静静地陪着,不敢有丝毫异动。
自从秦淮仁以张东的身份到了鹿泉县任职当地的县令那时候开始,诸葛暗这个主簿师爷还有关龙张虎这两个衙役,也就是诸葛亮、关羽和张飞的后人们,就开始了彼此揣测。
精于人情世故的诸葛暗阅人无数,可是,偏偏就读不懂秦淮仁这个人的套路和为官思路。
至于张虎和关龙这两个打手,显然头年简单得太多了,一直听师爷的话,以前,仗着自己是公差没有少鱼肉乡民。
如今,来了秦淮仁,也就是他们眼中的这个张东,这个县令是纯纯的好官,既不贪财也不好色,一门心思只想着给老百姓谋福利,到让他们搞不明白了。
简而言之,他们三个人,只会附和贪官的爱好,不懂迎合清官的心思。
第八百零三章 三个臭皮匠不如一个诸葛亮
秦淮仁着急地拍了拍桌子,自己青白的那个手掌都拍得红璞璞的,桌面被他拍得发出“砰砰”的闷响,震得桌上的茶盏都微微晃动,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面前的三个人,眉头拧成了一个紧紧的疙瘩,鼻尖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急躁地说了一句,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焦灼,那焦灼像是要从喉咙里冒出来一般,连说话都带着几分急促的喘息。
“哎呀,这是要急死我啊,时间真是过得慢啊。师爷,关龙,还有张虎,你们有什么办法让时间快一点吗?”
秦淮仁一边说着,一边又忍不住抬手拍了拍桌子,眼神里满是急切,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连眼神都在不住地来回扫视着面前的三个人,迫切地希望能从他们口中得到一个能让时间加速的办法,哪怕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提议,也能稍微缓解他心中的焦躁。
关龙最先开口,他身子微微一欠,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神色,语气里满是恭敬,又带着几分无奈,他看着秦淮仁焦灼的模样,心里也有些发慌。
可是,关龙却又实在想不出什么能让时间变快的法子,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大人啊,我们也不知道怎么让时间过得快,说实话,我们几个也和大人一样,心里急得像火烧,但这时间的快慢,从来都由不得人啊。要不你还是给我们吩咐吧,我们几个都是下属,吃的就是这碗饭,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绝对不敢有半点含糊,我们听你的话,不就行了吗?”
关龙对秦淮仁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满是恳切,双手不自觉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着,看得出来,他也在为眼下的局面发愁,只是实在无计可施,所以,他也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秦淮仁身上。
秦淮仁呆呆地看着他们,眼神瞬间有些放空,脸上的焦灼渐渐被茫然取代,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淮仁原本只是一时心急,随口问出了让时间变快的话,压根就没有想过要给他们下什么指令,此刻被关龙这么一问,瞬间就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眼神里满是无措。
甚至有些慌乱,秦淮仁下意识地挠了挠头,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暗自懊恼,自己怎么就这么冲动,问出这么一个无解的问题,还被下属问得哑口无言。
一度尴尬过后,秦淮仁沉默了片刻,眼神在三个人脸上来回扫视,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一丝头绪,可看到的,只有关龙的恳切、张虎的急切,还有诸葛暗的不动声色,一时间,他更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继续沉默着,脸上的神色越发复杂。
张虎见秦淮仁沉默不语,脸上的焦灼也越发明显,他赶紧从怀里掏出来了一张画像,双手捧着,快步走到秦淮仁面前,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急切,又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对着秦淮仁赶紧开始说了起来。
“大人啊,你看看,你快看看,这是那个打劫我们的大盗郑天寿,我特意让人画的,这个画像画得那是相当逼真,眉眼、神态,甚至连脸上的那颗黑痣都画得一清二楚,你看啊,绝对不会认错人的。现在我们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抓住他,要不我们找画师多描几张出来,把大街小巷都贴满了,让全城的百姓都帮我们留意,只要郑天寿一出现,就有人能给我们报信,这样一来,我们抓他的效率也能高一点啊,也能早点解决眼下的麻烦。”
张虎正在说着,还顺便把画像递到秦淮仁眼前,手指着画像上的郑天寿,眼神里满是期待,希望秦淮仁能采纳他的建议,毕竟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了。
秦淮仁低头看了一眼画像,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凝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秦淮仁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还有一丝无意的推脱。
“这……没有必要,没有必要吧。我的意思是啊,郑天寿这么厉害,你们也都知道,他武功高强,身手不凡,而且轻功更是绝顶,寻常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怕是大内高手来了,也未必能抓得住他。就算是我们把画像贴出去,百姓们就算看到了他,也不敢上前阻拦,反而还可能会打草惊蛇,让他提前察觉到我们的意图,到时候,我们想要抓他,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秦淮仁对张虎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张虎的眼睛,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贴画像确实是一个办法,但他此刻心思根本不在抓郑天寿身上,他满脑子都是如何拖延时间,如何等到夜晚,让自己的意识飞移到张东身上,打探刘元昌等人的秘谋,所以他只能找借口推脱,拒绝张虎的提议。
张虎听到秦淮仁的话,脸上的期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失落和不开心,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秦淮仁面前显露出自己的情绪,他对着秦淮仁把画像慢慢放了下去,双手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副无所谓、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模样,语气里满是抱怨和无奈,甚至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老爷啊,您是知县大人,您说了算,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好了,我们做下属的,也不敢多嘴。既然您觉得贴画像没有必要,那我们什么也别做了,就陪着您在这里耗时间,反正天塌下来,有您顶着,我们也犯不着瞎操心。”
张虎说话的时候,眼神还有点闪躲,他把头头扭到一边,表情则尽是不满,嘴角微微撇着,看得出来,他对秦淮仁的决定十分失望,也十分不解,明明有办法可以尝试,可秦淮仁却偏偏拒绝,这让他心里十分憋屈。
秦淮仁心里清楚,张虎是真的生气了,也知道自己的推脱有些过分,但他此刻别无选择,只能继续瞒着他们,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真实目的,他缓缓点了点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平静的神色,语气也放缓了一些,试图安抚张虎的情绪。
“事到如今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就只能等着了,我先想一想怎么办吧,反正,今天还只是第二天呢!别太心急了,心急吃不到热豆腐,有时候,越是着急,反而越容易出错,不如我们静下心来,慢慢等,说不定会有转机。”
正在故意扯东扯西的秦淮仁,他眼神里满是故作镇定,其实心里比谁都着急,他恨不得立刻就到夜晚,立刻就能打探到刘元昌等人的计划,可他只能强装镇定,安抚好面前的三个人,不让他们起疑心。
秦淮仁说完,也懒得再理他们,尤其是看到张虎那副赌气的模样,还有诸葛暗那副高深莫测、不动声色的样子。
秦淮仁一看他们这么尴尬地站着,心里就更有些烦躁,他白了一眼诸葛暗,诸葛暗只是微微低头,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秦淮仁对着他们三人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更加伴有几分的不耐烦。
“算了,你们三个也回去也休息吧,我现在想睡觉了,折腾了这么久,我也累了,我先回我的后房睡觉了啊,什么事情到了晚上再说吧,你们也别在这里吵我,让我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才能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秦淮仁说话的语气十分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现在只想尽快回到后房,尽快入睡,尽快让自己的意识飞移,打探到关键的消息。
说完,秦淮仁没有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也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兀自一个人转身,快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脚步匆匆,甚至有些急切,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着他一般。
秦淮仁离开的背影显得有些仓促,也有些孤单,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这是在冒险,一旦露出破绽,不仅自己性命难保,就连面前的这三个人,也可能会受到牵连。
但是,秦淮仁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为了查明真相,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也为了不让刘元昌等人的阴谋得逞,他必须这么做。
秦淮仁前脚刚走,还没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口,就听见了这三个家伙在背后议论自己,声音压得不算太低,刚好能让已经走到门口的秦淮仁听得一清二楚。
秦淮仁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也没有进去,只是悄悄停在门口,屏住呼吸,仔细听着他们的议论,他想知道,这三个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也想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毕竟自己这几天的表现,确实有些反常,难免会引起他们的疑心。
张虎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不满和抱怨,还有几分不屑,他压低声音,对着关龙和诸葛暗说道:“我看啊,咱们这个知县老爷是真的疯了,明知道事情紧急,却什么也不做,就知道在这里耗时间,简直就是破罐子破摔。咱们跟着他,迟早要倒霉,到时候,银子追不回来,郑天寿抓不到,知府大人怪罪下来,咱们一个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我看他就是不想干了,想破罐子破摔,拉着我们一起垫背。”
第八百零四章 意识飘移
听着张虎说话的声音,那是充满了怨气,眼神里也满是不屑,显然,他对秦淮仁的不满已经达到了顶点,若不是秦淮仁是知县大人,他恐怕早就忍不住发作了。
关龙听了张虎的话,也连连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和焦虑,他也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对着诸葛暗说道:“要我说啊,咱们大人不是疯了,是被郑天寿和刘元昌给吓傻了,压根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师爷啊,你向来点子最多,最有谋略,你快一点给我们大家想一想办法吧,不能就这样傻等着啊,真的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就彻底来不及了。到时候,银子追不回来,人也抓不到,刘元昌那个心狠手辣的知府,向来眼里不揉沙子,他怎么可能放过我们,到时候,还不得把咱们一锅烩了,咱们一个个都得掉脑袋啊。”
跟张虎不一样的是,关龙说话的语气满是恐惧,眼神里也满是不安,一想到刘元昌的狠辣,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真的很害怕,害怕自己因为这件事情而丢掉性命,所以他迫切地希望诸葛暗能想出一个办法,能让他们摆脱眼下的困境。
诸葛暗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早已看透一切的神色,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惋惜,还有几分嘲讽,说出来了自己的看法。
“算了吧,你们也别瞎操心了,操心也没用,确实还有一天时间呢!咱们的这个知县老爷啊,估计跟上一任的情况差不多,也快要走人了,能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还很难说呢。我说什么来着,好事来得太快了,准是一个套!你们想一想,刘元昌那个老狐狸,向来狡猾得很,他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答应咱们大人修水渠,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这就是他给咱们老爷下的一个套,故意让咱们老爷陷入困境,逼着他主动走人,或者抓住他的把柄,好把他除掉,到时候,他就能重新安排自己的人来当这个知县,掌控这一方的势力。”
诸葛暗说话的时候,看似十分平静,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从诸葛暗那深邃的眼神里一看,满是洞悉一切的神色,看得出来,他早就看出了刘元昌的阴谋,只是一直没有说出来而已,一来是因为他没有确凿的证据,二来是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说了,秦淮仁也未必会相信,反而还可能会引起秦淮仁的猜忌。
门口的秦淮仁听着他们三个人的议论,心里五味杂陈,有委屈,有无奈,还有一丝庆幸,委屈的是,自己明明是在暗中谋划,想要查明真相,却被他们误解为破罐子破摔、被吓傻了;无奈的是,自己不能告诉他们真相,只能任由他们误解;庆幸的是,他们虽然对自己有不满和误解,但并没有真正怀疑自己的身份,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真实目的,这对自己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秦淮仁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没有再继续听下去,悄悄转身,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后房,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他必须尽快入睡,尽快让自己的意识飞移到张东身上,打探刘元昌等人的秘谋,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才能打破刘元昌的阴谋。
秦淮仁很清楚,自己睡觉就会意识飞移,转移到真正的张东身上,也就是充当王贺民身边心腹的哑奴。
这个秘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就连他最信任的人,他也没有透露过半分,这是他唯一的底牌,也是他唯一能打探到刘元昌等人秘谋的途径。
秦淮仁知道,这个过程十分危险,一旦在意识飞移的时候出现差错,一旦被刘元昌等人发现张东的异常,他就会性命难保,但他没有退路,为了查明真相,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他只能冒险,只能一次次地借助睡眠,让自己的意识飞移,去打探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秘谋。
秦淮仁走进后房,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走到床边,脱下身上的外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尽快入睡。
此刻,秦淮仁心里不断地默念着,快点睡,快点睡,只要睡着了,就能见到张东,就能打探到刘元昌等人的计划,就能知道那一万两银子的下落,就能找到抓住郑天寿、摆脱眼下困境的办法。
秦淮仁为了尽快入睡,使劲摒弃了心中所有的杂念,不去想张虎等人的议论,不去想自己的委屈和无奈,只想着尽快入睡,尽快完成意识的飞移。
渐渐地,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起来,脸上的焦灼和不安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他睡着了,睡得很香甜很沉,仿佛所有的烦恼和焦虑,都在睡眠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一场关乎秦淮仁的性命、关乎所有人命运的秘谋,正在知府的宅院里悄然进行着,而他,即将通过张东的身体,亲眼见证这一切,亲耳听到那些凶险的计划。
夜晚悄然降临,秦淮仁的意识如期飞移,顺利转移到了张东的身上,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焦灼不安、手足无措的知县大人,而是王贺民身边那个沉默寡言、只会写字的哑奴张东。
他静静地站立在知府的宅子里面,身姿挺拔,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哑奴,没有任何心思,没有任何想法。
秦淮仁正微微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恭敬地站立在王贺民的身边,耳朵却紧紧地竖了起来,仔细聆听着身边这帮恶徒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关键的信息。
秦淮仁知道,这些话,这些计划,关乎着自己的性命,关乎着所有被牵连的人的性命,也关乎着这一方百姓的安宁。
所以,秦淮仁必须认真聆听,必须把这些信息牢牢地记在心里,等到意识回归自己的身体,再想办法应对。
此刻,他一边聆听着王贺民和刘元昌的对话,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着窗外的动静,他的眼神时不时地瞟向窗外,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生怕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发生,也生怕自己的异常被身边的人发现。
突然,一个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快速从窗外闪过,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只是一瞬间,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秦淮仁的心脏猛地一跳,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秦淮仁知道那个如鬼魅一样的身影就是郑天寿,除了郑天寿,没有人能有这么快的速度,没有人能在知府的宅院里面如此肆无忌惮地潜伏。
他知道,这个时候,郑天寿已经悄悄潜伏在了知府刘元昌的宅院里面,和自己一样,也是来打听消息的,想必郑天寿也在追查那一万两银子的下落,也在想办法报仇,或者是有其他的目的。
秦淮仁的心里泛起一丝波澜,他不知道郑天寿的出现,对自己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不能被任何人发现自己的真实目的,既要打探到刘元昌等人的秘谋,也要留意郑天寿的动静,避免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
王贺民没有察觉到窗外的异常,也没有察觉到身边“哑奴”的异样。
他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呲着牙,语气里满是讨好,对着身边的刘元昌说道:“岳父啊,你看,我的哑巴奴仆虽然不能说话,但他心思灵巧,还会写字,而且写了一手好字,一点也不比那些读书人差。”
王贺民话说到这里,对着刘元昌指了一下当哑巴的张东,还在笑眯眯的。
“这次的事情,就是他给我出的主意,让咱们把钱尽快转移走,他说,这一万两银子数额巨大,在自己的身边确实不安全,万一被人发现,被朝廷追查下来,我们就都完了,最好还是尽快挪走合适。而且,他还建议我们,把银子挪到一个不起眼,而且还暗无天日的地方去,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发现,我们也能安安心心的,不用担心被人追查。”
王贺民昂首挺胸,感觉自己拿捏了一切,甚至说,就连自己这个当官的老丈人也不值一提了的样子。就跟他在鹿泉县一样,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那简直就是天老大,的老二,老子我第三大一样的。
第八百零五章 阴谋诡计
王贺民一副对着刘元昌炫耀的样子,仿佛这个主意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一般,眼神里满是得意,还时不时地瞟向身边的“哑奴”,一副邀功的模样,他想在刘元昌面前表现自己,想让刘元昌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只会耍横、胸无大志的人,自己也有能力办好事情。
刘元昌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他白了一眼王贺民,语气里满是嘲讽和不满,说道:“废话,这么简单的道理,我还不知道吗?你以为我老糊涂了不成?这个哑巴确实比你强多了,心思比你缜密,也比你有脑子,你呢,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斗大的字不认识一箩筐,整天就知道耍横、惹事,除了这些,你还会做什么?一点脑子都不动,遇事就慌,若不是看在你是我女婿的份上,我早就把你赶出去了。”
刘元昌刚把话说完,就拿起桌上的毛笔,提笔在纸上快速写了起来,动作流畅,字迹工整,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显然,他对王贺民十分不满,也十分失望,觉得王贺民太过愚蠢,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明白。
刘元昌写完,把毛笔往桌上一放,继续说道:“你刚说的建议,哑巴早就写给我了,比你说的还要详细,还要周全,你现在才跟我说,有什么用?而且,我呢,早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根本不需要你在这里多嘴。今天晚上,贺民啊,你就动身吧,我把转移银子的地址写给你了,你按照我写的地址去,把银子挪到那里之后,所有的银子,你都要亲自监督着溶解掉,一点都不能留。”
刘元昌话说到这里,突然加重了自己的语气,很显然,接下来要对王贺民强调重点了。
“贺民,你要记住,这些银锭子的底下都刻着朝廷的官银印记,若是直接拿去花销,很容易被人发现,到时候,一旦被朝廷查到,我们用打劫来的官银私用,那可是死罪,没有人能救得了我们。只有把银子溶解了,变成银水,那就是私银了,没有任何印记,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谁也不会发现,我们也能安心地使用这些银子。等把银子都溶解成银水之后,你就可以把这些银水,再重新铸成银子,铸成没有任何印记的私银,到时候,我们就可以随意支配这些银子了。”
刘元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严肃,眼神里满是凝重,看得出来,他对这件事情十分重视,也考虑得十分周全,他知道,这件事情一旦出现差错,他们所有人都将万劫不复。
王贺民听了刘元昌的话,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不解和不高兴,他觉得刘元昌的做法太过麻烦,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王贺民皱了皱眉头,语气里满是抱怨,说道:“爹啊,用得着这么麻烦吗?多费时间,多费力气啊。我们先把银子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然后,找个工匠,把银锭子底部的官银印戳挂掉,不就行了吗?这样既简单又省事,还不用花费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溶解、重铸,多好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眼神里也满是不解,他实在不明白,刘元昌为什么要这么麻烦,明明有更简单的办法,却偏要选择最繁琐、最费力的方式,在他看来,刘元昌就是小题大做,太过谨慎了,甚至还觉得刘元昌的安排完全没有必要。
刘元昌听了王贺民的话,无奈地叹息了一声,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无奈,他摇了摇头,说道:“你就是不动脑子啊,你以为事情有那么简单吗?那些银子底部的官银大印,可不是那么容易挂掉的,而且,就算挂掉了,也会留下痕迹,只要有人仔细检查,就能发现不对劲,到时候,还是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还是会被朝廷追查。”
刚说完前面这些话,刘元昌突然压低了语气,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贼心虚。
“我们现在做的事情,是掉脑袋的大事,一点都不能马虎,不能有丝毫的侥幸心理,必须做到万无一失,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否则,我们就会万劫不复。记住啊,你们要去的地方是跳虎峡,那里面有一个隐蔽的山洞,十分偏僻,很少有人会去那里,我已经安排好了可靠的人手在那里等你们,他们会负责熔炼银子,你们到了之后,只需要监督好他们,确保所有的银子都能顺利溶解、重铸,不要出现任何差错就可以了。”
刘元昌说话的语气十分沉重,还有几分诡谲,眼神里满是严肃,他希望王贺民能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能认真对待,不要因为一时的偷懒,而坏了大事。
王贺民听了刘元昌的话,这才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他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愧疚和讨好。
“哦,是这样啊,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爹,是我太糊涂了,太不动脑子了,没有考虑到这么多,多亏了您提醒我,要不,我就闯大祸了。那对,对对对对,你说得对,就按照您说的做,我们一定把银子溶解掉,重新铸成私银,一点痕迹都不留,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差错,您就放心吧。”
王贺民刚才还一脸嫌麻烦的标签,现在却突然换了一副敬佩的嘴脸。
就连王贺民的眼神也满是讨好,他生怕刘元昌再生气,再责怪自己,毕竟,他还需要依靠刘元昌,才能在这一方立足,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地位。
刘元昌看了一眼王贺民,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师爷钱凯,眼神里满是凝重,语气严肃地嘱咐了起来,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见不得人。
“事不宜迟,时间紧迫,你们现在就出发吧,不能再耽误了,夜长梦多,万一出现什么意外,我们就都完了。记得带上哑巴啊,他心思缜密,能帮你们留意周围的动静,也能帮你们处理一些突发情况,然后,再多带几个人手,一定要挑选可靠、身手好的人,一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分量很重,而且十分惹眼,一路上一定要当心着点,警惕一点,不要被人发现,也不要遇到什么意外,一定要确保银子能安全送到跳虎峡,顺利完成熔炼和重铸。”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思全都是担忧,虽然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这件事情太过重要,容不得丝毫差错,他只能反复叮嘱王贺民和钱凯,希望他们能谨慎行事,顺利完成任务。
王贺民赶紧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语气里满是保证,说道:“那好,爹,我这就出发了啊,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绝对不会出事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我一定会带上哑巴,多带几个人手,一路上小心谨慎,确保银子能安全送到跳虎峡,顺利完成熔炼和重铸,绝对不会让您失望,也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王贺民说得轻松至极,仿佛真的有十足的把握一般,其实,他心里也有些发慌,也有些害怕,但在刘元昌面前,他只能强装镇定,只能故作自信,不能让刘元昌看出自己的胆怯。
钱凯也赶紧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对着刘元昌恭敬地说道:“老爷,您放心,有我和姑爷办事,绝对不会出岔子的,我们一定会小心翼翼,谨慎行事,确保任务能顺利完成,确保银子能安全转移、熔炼,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发现,也绝对不会给老爷您添麻烦。您早点休息吧,不用为我们担心,我们一定会尽快完成任务,回来向您复命。”
刘元昌看着钱凯的恭敬和保证,眼神里也满是坚定,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钱凯是刘元昌的心腹,跟着刘元昌多年,办事一向谨慎稳妥,刘元昌也十分信任他,所以,这次才会让他跟着王贺民一起去执行任务,协助王贺民,确保任务能顺利完成,有个信得过的人,办事也才放心。
刘元昌摸着自己下巴上的山羊胡,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眼睛眯缝成了一条线,点了点头,说道:“嗯,好吧,你们小心点,一路上多加留意,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一定要冷静应对,不要慌,若是实在解决不了,就想办法传信给我,我会派人去接应你们。记住,安全第一,一定要确保自己的安全,也要确保银子的安全,不能出现任何差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嘱咐完了他们,脸上紧张的神色,这才稍微地缓和了一些,眼神里的担忧也少了几分,刘元昌相信钱凯的能力,也相信不争气的王贺民有了钱凯的协助,他应该能顺利完成任务,不会出现太大的差错。
王贺民立马点头,脸上露出一副恭敬的模样,说道:“好嘞,爹,您就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小心的,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差错。那我就和钱管家去准备一下,现在就出发,争取尽快完成任务,回来向您复命。”
第八百零六章 将计就计
说完,王贺民对着刘元昌拱了拱手,又看了一眼身边的钱凯和“哑奴”,示意他们跟上自己,然后,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脚步匆匆,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知道,接下来的任务,十分艰巨,也十分危险,容不得丝毫马虎,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谨慎行事,才能顺利完成任务,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钱凯和“哑奴”身份的张东也就是秦淮仁,紧随其后,默默地跟在王贺民的身后,朝着门外走去,秦淮仁的眼神依旧平静。
可是,秦淮仁的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牢牢地记住了刘元昌说的每一句话,记住了转移银子的地址是跳虎峡,记住了他们要把银子溶解重铸,这些信息,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只要他能顺利把这些信息带回去,就能找到应对的办法,就能打破刘元昌的阴谋,就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也能抓住郑天寿,追回那一万两银子。
秦淮仁脸上的恭顺之色还没完全褪去,脚步已经迅速跟上,紧紧贴在王贺民身后走了出去,要去陪着王贺民押送这一万两银子去跳虎峡了。
秦淮仁微微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看似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悄悄扫着王贺民的背影,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藏在袖管里的手甚至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即将达成目的的激动与隐忍。
就这样,秦淮仁小心翼翼地,他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又急切,生怕错过任何一丝有用的信息,也生怕自己的异样被王贺民察觉。
躲在暗处的郑天寿,身子紧紧贴在墙角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大气不敢出一口。
郑天寿双眼圆睁,目光死死锁定着院子里交谈的两人,耳朵竖得笔直,将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语气停顿都听得一清二楚,连王贺民说话时那得意的尾音,还有秦淮仁刻意装出来的谦卑语调,都没有放过。
听到关键处,郑天寿的眉头猛地拧紧,牙齿暗暗咬着下唇,眼底瞬间燃起怒火,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
待等到了秦淮仁跟着王贺民走出院子,确认两人走远,郑天寿再也按捺不住,立马从暗处跃了出来,动作利落的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紧接着便迈开大步,一路小跑起来,脚步急促而稳健,尘土在他脚下轻轻扬起。
轻功决定的郑天寿速度之快,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就把王贺民这一伙人全都甩在了身后。
此刻的郑天寿,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赶到昨天和秦淮仁约见的地方,把这个惊天秘密告诉秦淮仁,丝毫不敢有半分耽搁。
秦淮仁也早就在那个地点等候多时了,他没有站在显眼的地方,而是靠在一旁的树干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有外人打扰。
秦淮仁时不时地低头看一眼脚下的石子,又抬头望向郑天寿赶来的方向,脸上带着几分焦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手臂,每一秒的等待都显得格外漫长。
直到看到郑天寿急匆匆跑来的身影,他眼里的焦急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激动,立马站直身子,快步迎了上去,脚步都有些踉跄,脸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期待,那简直就是看到了救命的神仙一样了。
两人一见面就立马激动了起来,郑天寿还没站稳,气息还未平复,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满是汗珠,却顾不上擦一把,一把抓住秦淮仁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语速快得像倒豆子一般。
“张大哥,让你久等了,好消息啊,我已经摸进去了知府的宅院里面,消息已经有了,千真万确,说出来肯定会吓你一跳的,绝对是你意想不到的结果!”
郑天寿在说话的时候,一只手还在用力摇晃着秦淮仁的胳膊,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恶人被绳之以法、银子被追回的场景。
秦淮仁假装不知道内情,脸上露出一副好奇又惊讶的神情,笑呵呵地拍了拍郑天寿的手,示意他先冷静下来,语气故作轻松,带着几分疑惑问道:“是吗?是什么消息啊?能让你这么激动,难不成真的找到了劫走修水渠银子的元凶?快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也跟着高兴高兴。”
秦淮仁刻意放慢了语速,眼神里满是“疑惑”,完美掩饰住了自己早已知晓一切的心思,只想让郑天寿亲自把真相说出来,也好确认自己听到的消息没有差错。
郑天寿笑了笑,脸上的兴奋丝毫未减,他松开秦淮仁的胳膊,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嘴角上扬,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神秘地把自己听到的事情先隐瞒了下来,而是着急拉住了秦淮仁,对着他快速说了出来。
“话不多说了,说多了容易夜长梦多,万一被人听见就麻烦了,你跟我去跳虎峡就行了,到了那里,我让那帮真正的元凶自己把银子送到位,让他们想跑都跑不掉,到时候咱们人赃并获,看他们还怎么抵赖!”
郑天寿的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自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说完便迫不及待地拉着秦淮仁的手,催促着他赶紧动身。
说完,郑天寿就拉着秦淮仁快步走到不远处的树林边,那里早已拴着一匹快马,马身健壮,毛色光亮,正不安地刨着蹄子,嘶鸣着,仿佛也知道即将要奔赴一场重要的行动。
郑天寿松开秦淮仁的手,翻身跃上马背,动作干脆利落,然后伸手拉了秦淮仁一把,语气急切地说道:“快上来,咱们得赶在他们之前到跳虎峡,不能让他们跑了!”
秦淮仁也不含糊,双手抓住郑天寿的手,借力一跃,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紧紧抱住郑天寿的腰,做好准备要一起出发了。
郑天寿大喝一声,猛抽一马鞭,快马立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然后撒开四蹄,朝着跳虎峡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急促而沉重,一路尘土飞扬,两人坐在马背上,耳边只有风声和马蹄声,心里都充满了期待与紧张。
一路疾驰,没过多久,两人就来到了跳虎峡前的山路跟前。
郑天寿勒住马缰,快马稳稳停下,两人翻身下马,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紧紧盯着山路的入口,眼神警惕而专注,不敢有半分松懈。
郑天寿压低声音,对秦淮仁说道:“张大哥,你在这里等着,他们很快就会过来,到时候咱们见机行事,千万不要冲动,一切听我的安排。”
秦淮仁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地说道:“好,都听你的,只要能追回银子,惩治恶人,我都听你的。”
郑天寿和秦淮仁这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藏在隐蔽处,大气不敢出一口,目光紧紧锁定着山路的尽头,等待着那帮恶徒的出现。
两个人才到了没有多久,就听到远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马蹄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
紧接着,就看到一群人提着灯笼,灯笼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照亮了他们的身影,他们拉着几辆马车,马车车轮滚动在山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沉重声响,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了过来,他们行迹鬼祟,一看就知道干的是见的人的勾当。
马车看起来沉甸甸的,显然里面装着不少东西,不用想也知道,里面就是被劫走的修水渠的银子。那群人身形高大,一个个面带凶光,手里拿着兵器,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看起来十分凶悍,全都是凶狠且残忍的角色。
带头的人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长刀,时不时地回头张望,催促着后面的人加快脚步,语气急躁而不耐烦,声音洪亮,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刺耳。
“都给我快点,动作麻利点,赶紧把东西送到地方,耽误了大事,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谁要是敢偷懒,仔细你们的皮!”
那个带头人一边催促,一边挥舞着手里的长刀,脸上满是不耐烦的神情,显然是担心夜长梦多,怕出什么意外。
秦淮仁顺着灯笼的光芒看过去,当看到带头的人那张熟悉的脸时,眼睛猛地瞪大,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激动而愤怒,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口剧烈起伏着,语气里满是怒火,忍不住低喝一声。
就这样,秦淮仁和郑天寿与吃人不吐骨头的王贺民这一伙正面交锋了起来,注定跳虎峡这里要有一场惨烈的恶斗了。
第八百零七章 跳虎峡截银
“王贺民,竟然是他!好呀,原来是他带人把修水渠的银子给劫走了,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敢挪用朝廷的银子,害得百姓们无法修水渠,无法灌溉田地,我找他算账去!”
秦淮仁早就知道抢劫押送银子的是王贺民了,但面对郑天寿还是要装作故意愤怒的样子。
说着,秦淮仁就忍不住要冲上去,脚步已经迈出去了一大步,眼神里满是杀意,恨不得立马冲上去,和王贺民拼个你死我活,立马就要动手。
郑天寿见状,心里一惊,立马伸手拉住了秦淮仁的胳膊,力道大地死死拽住他,不让他再往前迈一步,同时伸出手指,比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语气急切而严肃地说了起来。
“张大哥,你别动手,千万不要冲动!现在还不是时候,咱们人少,他们人多,而且手里都有兵器,你现在冲上去,不仅报不了仇,追回不了银子,还会打草惊蛇,让他们跑掉,到时候咱们就前功尽弃了!你放心,看我的吧,我来对付他们这帮黑心烂肺的恶徒,保证让他们付出代价,把银子一分不少地追回来!”
为了让秦淮仁彻底放心,郑天寿还轻轻拍了拍秦淮仁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眼神里满是坚定,让秦淮仁瞬间安定了几分。
秦淮仁看着郑天寿坚定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怒火,缓缓停下脚步,点了点头,紧紧攥着拳头,咬着牙说道:“好,我听你的,你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出事!”
郑天寿冲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坚定的笑容,然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气息,猛地纵身一跳,动作轻盈而敏捷,像一只展翅的雄鹰,瞬间就跳到了这一队人的中间。
郑天寿就这样稳稳地站在马车前面,他伸出双手,死死地把拉着朝廷工程银子的马车拦了下来,眼神冰冷,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周身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愣住了。很显然,他们吃了一惊,根本就没有想到,还有人敢拦截他们这伙凶神。
王贺民和他的管家王二子走在最前面,一看突然有个不要命的冤种,突然跳到了他们面前,拦住了马车的去路,两人先是一惊,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眼神警惕地打量着郑天寿,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的来意。
过了片刻,王贺民缓过神来,看到郑天寿只是一个人,心里的惊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屑和嚣张。
王贺民故意咳嗽了一声,然后,他就大着胆子,双手叉腰,仰着头,语气傲慢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拦住我们的去路?识相的话,你就赶紧给我闪开,不然,休怪我不客气,要你好看!”
王贺民说话的时候,还在挥舞着手里的长刀,脸上满是嚣张跋扈的神情,根本没把郑天寿放在眼里,只当他是一个不知死活的毛贼。
王贺民才把话说完,郑天寿就大笑三声,笑声洪亮而冰冷,充满了嘲讽,他眯起眼睛,眼神冰冷地盯着王贺民,语气不屑地说道:“哼,我是谁,你管不着!我今天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你做的就是把车上的银子给我留下来,一分都不能少!不然,我就跟你们不客气,让你们一个个都横着从这里走出去,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郑天寿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周身的气场越来越强,让在场的打手们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仅仅是自己的气势就吓住了这一伙恶徒。
王贺民一听,瞬间就怒了,脸上的嚣张神情瞬间变得狰狞,他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刀,长刀在灯笼的光芒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他双手握着长刀,眼神凶狠地盯着郑天寿,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说道:“我呸,你这个不知死活的毛贼,竟然也敢拦我的路,还敢要我的银子,我看你是活腻了,不想活了!来呀,给我杀了他,快给我杀了他,谁能杀了他,赏银子一百两,说到做到!”
王贺民一边大声地喊着,一边挥舞着手里的长刀指挥着周围的狗腿子上前动手,他的语气里满是杀意,恨不得立马把郑天寿碎尸万段。
王二子也跟在了他的身边,脸上露出了谄媚又凶狠的神情,连忙附和着王贺民,对着身后的打手们大声喊了起来,催促周围的打手上前。
“上啊,都给我上啊!杀了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只要杀了他,就有一百两银子赏,大家快上,别错过了这个好机会!”
王二子一边大声喊着,还在一边对着打手们使眼色,催促着他们赶紧冲上去,生怕郑天寿真的伤到王贺民,断了自己的靠山。
几个押运银子的打手一听,眼里瞬间闪过一丝贪婪,一百两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足够他们衣食无忧好一阵子了。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纷纷握紧了手里的长棍和钢刀,脸上露出了凶狠的神情,嗷嗷叫着,一齐冲了上去,朝着郑天寿扑了过来,一个个都恨不得立马杀了郑天寿,拿到那一百两赏银。
打手们纷纷上前,他们的脚步急促,挥舞着手里的兵器,气势汹汹,看起来十分凶悍,仿佛要把郑天寿生吞活剥一般。可是,他们不知道,他们惹错人了。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打手,身材高大,满脸横肉,手里握着一把钢刀,眼神凶狠,他率先冲到郑天寿面前,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郑天寿的胸口接连挥砍了三刀,每一刀都又快又狠,刀风凌厉,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郑天寿劈了过去,显然是想一击致命,尽快拿到赏银。
然而,郑天寿却丝毫不惧,眼神冷静,身体灵活地躲闪着,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他的攻击,那三刀不仅没有伤害到他分毫,反而被他抓住了一个破绽。
就在那个打手挥出第三刀,力道用尽、身体失衡的瞬间,郑天寿猛地握紧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拳狠狠砸在了那个打手的胸口,“嘭”的一声闷响,那个打手惨叫一声,身体瞬间被打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挣扎了几下,就再也爬不起来了,只能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王贺民站在一旁,亲眼看着自己最得力的打手被郑天寿一拳打飞,脸上的嚣张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心虚,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手里的长刀也不自觉地垂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忌惮。
他王贺民再看身边的四五个打手,一个个也都面露怯色,眼神躲闪,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凶悍模样,显然是被郑天寿的实力吓到了。
王贺民瞬间就着急了,他知道,要是今天收拾不了郑天寿,不仅银子保不住,自己的性命也可能受到威胁,他连忙对着身后的打手们大声嘶吼起来,语气里满是急切和慌乱。
“你们这帮废物,快上啊,都给我上啊!杀了他,杀了他的赏银加到二百两,二百两!谁能杀了他,我就赏他二百两,快上,别磨蹭!”
王贺民使劲地挥舞着手里的长刀,试图给自己的手下打气,可他的声音里却充满了底气不足,连他自己都有些害怕郑天寿那一种恐怖如斯的实力。
才说完,就有两个持着木棍的打手,被二百两赏银冲昏了头脑,咬了咬牙,相互对视一眼,壮着胆子,挥舞着手里的木棍,再次冲了上去,朝着郑天寿打了过来。
他们两个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郑天寿,一个人朝着郑天寿的头部挥棍,一个人朝着郑天寿的腿部扫去,试图前后夹击,打败郑天寿。
可是,郑天寿依旧丝毫不惧,眼神冷静,身体灵活地躲闪着他们的攻击,同时找准时机,快速出手。
只见郑天寿侧身避开头部的木棍,同时抬脚,一脚狠狠踹在其中一个打手的膝盖上,那个打手惨叫一声,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手里的木棍也掉在了地上。
另一个打手见状,趁机挥棍朝着郑天寿的后背打去,郑天寿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他的木棍,用力一扯,木棍瞬间被他夺了过来,然后抬脚,又是一脚,狠狠踹在那个打手的胸口,那个打手也惨叫一声,被踹倒在地。
不到两个回合,这两个打手就被郑天寿双双踹倒在地,躺在地上,疼痛得不停翻滚,呻吟不止,连连喊痛,再也爬不起来了,手里的兵器也散落一地。
在远处观望的秦淮仁,眼看着郑天寿对付这伙恶贼如此轻松,就犹如砍瓜切菜一样的简单,心里立马安心了,果然,郑天寿出马就没有搞不定的事情。
对于王贺民这种恶人,就得让郑天寿这样的人来收拾。
第八百零八章 大战
钱凯一看这个人如此厉害,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额头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双手因为紧张而紧紧攥成拳头,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钱凯深知他们今天遇上了硬茬,若是不拿出全部底气,别说拿下对方,恐怕自己和身边这些人都要栽在这里。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转头朝着身后挥了挥手,嗓子因为紧张和急切变得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招呼着身后四个打手赶紧上前。
“快!都给我上!别愣着!”
紧接着,钱凯又目光扫向前面打灯笼和牵着马的四个打手,厉声补充道:“你们也过来!一起上!把他给我围起来,别让他跑了!”
话音刚落,那八个打手便立刻放下手中的灯笼和缰绳,纷纷朝着郑天寿的方向聚拢而去,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凶神恶煞的神情,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毕竟刚才郑天寿展露的身手,已经让他们心里多了几分忌惮。
八个打手呈合围之势,一步步逼近郑天寿,将他牢牢困在中间,不给其任何突围的空隙,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死死盯着郑天寿的一举一动,生怕一个疏忽就被对方钻了空子。
钱凯把所有人都押上了,心里依旧没底,他知道这八个打手已经是自己手下最能打的一批人,若是连他们都拿不下对方,自己今天恐怕真的在劫难逃。
钱凯依旧站在原地,双脚忍不住微微发颤,却还是强装镇定,扯着嗓子大喊着,试图用重金激励手下的打手:“快,上,上,上,上!都给我使劲上!把他拿下,我赏银子……五百两!对,赏银五百两!只要拿下他,五百两银子分你们,快上啊!快!”
钱凯还在催着打手们上,还在不停地搓着手,眼神里满是急切和焦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赏银的承诺,生怕手下的人因为胆怯而退缩。
五百两银子的诱惑确实不小,那些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打手,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慌乱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贪婪和狠劲,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放手一搏,毕竟五百两银子,足够他们衣食无忧好几年,就算面前的对手再厉害。
所以,这些刀尖上舔血的打手们,也都不想错过这个机会,纷纷跃跃欲试。
钱凯看着手下打手们的神情变化,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又继续大喊着催促,声音因为用力而变得有些嘶哑,却依旧充满了急切,恨不得立刻看到郑天寿被拿下的场景。
打手们纷纷抽出藏在腰间的刀子,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寒光,还有几个打手没有带刀,便随手抄起身边的木棍,紧紧握在手里,木棍被他们握得咯吱作响,能看出他们此刻的用力。
八个打手围拢上来,形成一个紧密的包围圈,一步步朝着郑天寿逼近,每个人的脚步都很沉重,眼神里满是狠厉,却又不敢贸然上前,只是不停地试探着,时不时挥舞一下手中的刀或木棍,试图震慑郑天寿。
郑天寿站在包围圈中间,神色依旧平静,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缓缓扫过围在自己身边的八个打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郑天寿早就看出这些人只是些仗着人多势众的乌合之众,根本没有什么真本事,就算人再多,也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打手们见郑天寿如此镇定,心里又多了几分忌惮,僵持了片刻后,终于有人按捺不住,率先朝着郑天寿冲了过去,紧接着,其他打手也纷纷跟上,一个个挥舞着刀和木棍,朝着郑天寿猛扑过来,一时间,刀光棍影交织在一起,朝着郑天寿席卷而去,场面十分混乱。
郑天寿不慌不忙,从容应对,跟这些打手周旋起来,每一个动作都十分精准,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对方的攻击,同时又能找准机会反击,丝毫不落下风。
显然,他们低估了郑天寿的厉害,甚至可以说是低估到了极点。
他们原本以为,凭借八个人的力量,就算对方身手再好,也能将其拿下,却没想到,郑天寿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郑天寿连腰间的佩刀都没抽出,只是徒手跟他们过招,仅凭一双赤手空拳,就把这伙人打得手忙脚乱,招架不住。
郑天寿的动作快如闪电,灵活得像一只猎豹,每一次躲闪都精准无比,每一次出手都力道十足,根本不给这些打手任何还手的机会。
一个打手挥舞着木棍,朝着郑天寿的头部狠狠砸去,郑天寿微微侧身,轻松避开,同时反手一掌,狠狠拍在那个打手的胸口,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那个打手瞬间被拍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鲜血,踉跄了几步后,重重地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再也爬不起来,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另外一个打手见状,怒火中烧,挥舞着刀子,朝着郑天寿的后背猛砍过去,郑天寿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猛地转身,伸手一把抓住了那个打手的手腕,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个打手的手腕瞬间被捏断,手中的刀子“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紧接着,郑天寿抬脚一脚,狠狠踹在刚才被他捏断了手腕的那个打手的肚子上,那个打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就这样,郑天寿仅凭一双赤手空拳,周旋在八个打手之间,每出手一次,就有一个打手倒在地上,短短片刻功夫,就有四个打手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剩下的四个打手也变得惊慌失措,脸上满是恐惧,挥舞刀棍的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狠劲,只是不停地躲闪着郑天寿的攻击,生怕下一个倒下的就是自己。
郑天寿依旧从容不迫,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徒手应对着剩下四个打手的围攻,动作依旧快如闪电,力道依旧十足,每一个动作都精准狠辣,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又上来了一个持刀的打手,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心里既恐惧又愤怒,他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郑天寿的胸口狠狠挥砍过去,刀刃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郑天寿席卷而去,看样子是想拼尽全力,跟郑天寿同归于尽。
结果,他的刀刚挥到一半,郑天寿就轻轻一侧身,轻松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那把刀狠狠砍到了空气里,刀刃因为用力过猛,差点脱手而出。
就在那个打手愣神的瞬间,郑天寿纵身一跃,凌空一脚,狠狠踹在那个打手的胸口,那一脚力道极大,那个打手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踹得身体向后飞去,朝着旁边的山崖方向坠落而去,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便没了动静,显然是摔下了山崖,没了性命。
剩下的三个打手看到同伴被踹下了山崖,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上,挥舞刀棍的动作也变得更加迟缓,眼神里满是恐惧,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斗志,只想赶紧逃离这里,保住自己的性命。
就在这时,又有四个壮实的持刀打手从旁边冲了过来,这四个人比之前的八个打手还要高大壮实,脸上带着狰狞的神情,眼神里满是狠厉,手中的刀子也比之前那些打手的刀子更加锋利,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打手,应该是钱凯手下最厉害的一批高手。
原来,钱凯刚才看到八个打手根本不是郑天寿的对手,便悄悄让人去叫了这四个心腹高手,想要凭借这四个高手的力量,拿下郑天寿。
这四个壮实的持刀打手冲过来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加入了战局,朝着郑天寿猛扑过去,四个打手分工明确,两个正面进攻,两个侧面夹击,刀刃挥舞的虎虎生风,朝着郑天寿的周身要害砍去,力道十足,显然是有备而来。
郑天寿看着这四个壮实的打手,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再是之前的从容淡然,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郑天寿的心里知道,这四个打手比之前的八个要厉害得多,若是再徒手应对,恐怕会有些吃力。
于是,他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刀,佩刀出鞘的瞬间,发出“唰”的一声轻响,刀刃泛着冰冷的寒光,耀眼夺目。抽出佩刀后,郑天寿立刻迎了上去,与这四个壮实的持刀打手打得有来有回,刀光剑影交织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清脆悦耳,又带着几分凶险。
郑天寿的刀法精湛无比,每一刀都挥得精准狠辣,力道十足,时而快如闪电,时而沉稳有力,招招致命,不给对方任何还手的机会。
第八百零九章 老子就是郑天寿(上)
那四个壮实的打手虽然厉害,刀法也还算娴熟,但在郑天寿面前,依旧显得有些逊色,他们四个人合力围攻,却依旧只能勉强与郑天寿周旋,根本占不到丝毫便宜,反而被郑天寿逼得连连后退,脸上满是吃力和慌乱。
郑天寿一边与四个打手周旋,一边观察着他们的招式,寻找着他们的破绽,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了这四个打手的弱点。
打手们的配合虽然算得上默契,但防守上存在漏洞,尤其是在侧面夹击的时候,会露出明显的破绽。
找准破绽后,郑天寿立刻改变战术,不再与他们正面硬拼,而是巧妙地避开他们的攻击,趁机绕到他们的侧面,发起猛烈的攻击。
只见他身形一闪,快速绕到一个打手的侧面,手中的佩刀高高举起,趁着那个打手不备,狠狠一刀劈下,那一刀力道极大,速度极快,那个打手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一刀劈中了肩膀,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衫。
那个打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刀子“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踉跄了几步后,重重地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再也爬不起来,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剩下的三个打手见状,心里更加慌乱,招式也变得更加混乱,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配合默契,只是各自为战,胡乱挥舞着手中的刀子,试图抵挡郑天寿的攻击。
郑天寿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对准了那些打手,趁势又狠狠两刀劈下。
第一刀朝着左边的一个打手劈去,那个打手连忙举起手中的刀子抵挡,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手中的刀子瞬间被郑天寿劈断,刀刃飞溅出去,紧接着,郑天寿的佩刀没有丝毫停顿,继续朝着那个打手的胸口劈去,那个打手根本来不及躲闪,被一刀劈中胸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当场气绝身亡。
第二刀,郑天寿朝着右边的一个打手劈去,那个打手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却被郑天寿快速追上,手中的佩刀狠狠劈下,一刀砍中了他的后背,那个打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向前踉跄了几步,重重地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后,也没了动静,当场死亡。
这两个打手被砍死在了王贺民和钱凯的跟前,鲜血溅到了他们的裤脚和鞋子上,温热的鲜血让他们两个人瞬间吓得瑟瑟发抖,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钱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不停地哆嗦着,眼神里满是恐惧,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微弱,他怎么也没想到,郑天寿竟然如此厉害,连自己手下最厉害的四个心腹高手,都被他轻松斩杀了两个,剩下的两个也岌岌可危。
王贺民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紧紧攥着手中的刀,手心全是冷汗,眼神里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身体不停地发抖,连站都站不稳,他哪还敢反抗,只是本能地站立在前,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场景,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时,管家王二子也提着一根粗壮的木棍,从旁边冲了上来,他脸上带着狰狞的神情,嘴里大喊道:“敢伤我家主人,我跟你拼了!”
看样子,他是想护着钱凯和王贺民,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挡住郑天寿的攻击。
王二子虽然只是个管家,但平时也练过一些粗浅的功夫,力气也不小,他提着木棍,朝着郑天寿的后背狠狠砸去,木棍带着呼啸的风声,力道十足。
郑天寿听到身后的动静,微微侧身,轻松避开了王二子的攻击,同时反手一刀,朝着王二子手中的木棍劈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王二子手中的粗壮木棍瞬间被郑天寿劈断,断裂的木棍飞溅出去,落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王二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吓了一跳,愣在原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郑天寿抬脚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口,那一脚力道极大,王二子瞬间被踹得连连后退,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王贺民的方向飞去,重重地撞在王贺民的身上,王贺民本就吓得双腿发软,被王二子这么一撞,两个人一起踉跄了几步,差点瘫倒在地上。
王二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溢出鲜血,胸口传来阵阵剧痛,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眼神里满是恐惧,紧紧躲在王贺民的身后,不敢再上前一步。
郑天寿踹飞王二子后,缓缓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四周,仔细清点了一下地上的打手,除了刚才被他砍死的三个人。
两个心腹高手和一个普通打手外,其他的打手全都倒在地上,有的浑身是伤,有的被打断了手脚,有的已经失去了意识,全都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再也没有一个人能站起来,原本嚣张跋扈的一群人,此刻变得狼狈不堪,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场面十分凄惨。
郑天寿看着眼前的场景,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他轻轻抖了抖手中佩刀上的血迹,鲜血顺着刀刃滴落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随即,郑天寿抬起头,目光落在钱凯、王贺民和王二子的身上,眼神里满是不屑和厌恶,语气冰冷地对他们说了起来。
“哼,你们这些个天杀的贼人,一个个狐假虎威,仗着人多势众,就敢在这里为非作歹,残害百姓,我恨不得都杀了你们,替那些被你们欺负过的人报仇雪恨。但是,今天,我不想赶尽杀绝,就给你们个活命的机会。要想活命,就留下来买命的钱,把你们身上所有的银子都交出来,然后,全都给我滚回去,从此以后,不准再在这里为非作歹,不准再残害百姓,别让我再看见你们这些人渣子,否则,下次再让我遇到你们,我定不饶你们,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以解我心头之恨!”
郑天寿的话,字字冰冷,带着十足的威慑力,钱凯和王贺民听了,身体抖得更加厉害,眼神里满是恐惧,却又有一丝不甘。
王贺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他知道,自己今天若是认怂,不仅会失去所有的银子,还会颜面尽失,以后再也无法在冀州立足。
于是,王贺民咬了咬牙,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双手紧紧握着佩刀,将佩刀高高举起,挡在自己的身前,同时也挡在钱凯的身前,眼神死死地盯着郑天寿,强装镇定,大声喝问。
“哼,你个毛贼,休要在这里嚣张跋扈!你说你是谁?敢在这里撒野,难道就不怕我们冀州的武林人士前来收拾你吗?难道就不怕官府前来抓你吗?”
王贺民的声音虽然很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能看出他此刻依旧十分恐惧,只是在硬撑罢了,根本就是纸老虎,一戳就破。
王贺民之所以这么问,一是想试探一下郑天寿的身份,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二是想借着冀州武林人士和官府的名头,震慑一下郑天寿,让对方知难而退,不敢再对他们下手。
郑天寿却没有直接回话,他看着王贺民那硬撑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浓浓的嘲讽,眼神里满是不屑,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王贺民,语气平淡却又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接着,郑天寿反问道:“好大的胆子啊,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还敢质问我是谁?那你先说说,你又是谁?敢在我面前嚣张,想必你也有几分来头吧?不妨说出来,让我听听,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能耐,看看你能不能吓得住我!”
郑天寿的语气十分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王贺民瞬间感到一阵窒息,身体又忍不住抖了一下,眼神里的恐惧又加深了几分。
王贺民压根就没有想到,郑天寿竟然如此嚣张,根本不把冀州的武林人士和官府放在眼里,也根本不畏惧他的质问,反而还反过来质问他,这让他心里更加慌乱,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硬撑着。
王贺民深吸一口气,再次压下心中的恐惧,挺了挺胸,脸上露出一副嚣张跋扈的神情,仿佛刚才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人不是他一样,他大声说道:“老子的名字,要是说出来的话,那就能吓死你!你听好了,我可是响彻冀州的武林大侠,郑天寿!在冀州这片地界上,没有人不知道我的名字,没有人敢不敬畏我,你居然敢在这里对我和我的人动手,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找死!”
王贺民一边假装镇定地说着,一边故意挺起胸膛,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试图用自己的“名号”震慑郑天寿,让郑天寿知难而退,甚至跪地求饶。
第八百一十章 老子就是郑天寿(下)
王贺民本能地以为,只要自己说出“郑天寿”这个名字,对方一定会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再对他们下手。
毕竟,在冀州,“郑天寿”这个名字确实有些名气,不少人都畏惧他的实力。
可是,王贺民万万没想到,自己说出这个名字后,不仅没有震慑到郑天寿,反而让郑天寿做出了让他意想不到的反应。
一听王贺民把自己的名讳爆了出来,郑天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马哈哈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十分响亮,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在颤抖,他笑得前仰后合,双手捂着肚子,差点背过气去,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郑天寿看着王贺民,眼神里满是嘲讽和不屑,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一样。
笑了好一会儿,郑天寿才渐渐止住笑声,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依旧忍不住嘴角的笑意,眼神里满是戏谑,看着王贺民,语气嘲讽地开始揶揄起来了王贺民这个狐假虎威的恶霸。
“哈哈哈……你说你叫郑天寿?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就你这样,獐头鼠目,贼眉鼠眼,浑身透着一股邪气,也配叫郑天寿?也配自称是响彻冀州的武林大侠?我看你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骗子,就是个冒牌货,也敢在这里冒充我的名字,简直是玷污了我的名号!”
郑天寿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刺在王贺民的心上,让王贺民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既有愤怒,又有羞愧,还有一丝慌乱。
郑天寿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不知道官府正在大力通缉郑天寿吗?我告诉你,官府早就下了通缉令,悬赏重金捉拿郑天寿,只要能抓住郑天寿,就能得到丰厚的赏银。哼,刚好,我这就可以把你这个冒牌货拿下,送到官府去领赏银,到时候,我不仅能得到赏银,还能清理门户,除掉你这个玷污我名号的骗子,简直是一举两得!”
郑天寿的语气冰冷,眼神里满是冷厉,仿佛真的要立刻动手,把王贺民拿下,送到官府去领赏银。
王贺民一听这话,心里瞬间慌了,他本来是想借着“郑天寿”的名号震慑对方,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反过来拿官府通缉郑天寿的事情来要挟他,还说要把他这个冒牌货送到官府去领赏银。
郑天寿这一番戏谑性的话语,让王贺民瞬间变得手足无措,慌乱不迭,王贺民脸上的嚣张跋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恐惧和慌乱。
王贺民一看自己根本就吓不住郑天寿,反而被对方说得哑口无言,还被对方反过来要挟,心里更加着急,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神情,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地往下流,浸湿了他的衣衫。
王贺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双脚不停地发抖,连手中的佩刀都快要握不住了,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无助。
王贺民知道,自己今天是真的遇上硬茬了,这个年轻人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自己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就算再硬撑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甚至可能丢掉自己的性命。
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不该那么嚣张,不该冒充郑天寿的名字,不该主动招惹这个年轻人,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面对眼前的一切,心里却在不停地盘算着,该如何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郑天寿把王贺民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看着他害怕、慌乱、无助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情,眼神里满是不屑,他向前迈了一步,语气冰冷而又严厉,大声吼了起来。
“哼,你这个该死的东西,我告诉你吧,老子就是郑天寿!你居然敢冒充我,盗用我的名字,败坏我的名声,在冀州这片地界上为非作歹,残害百姓,你是不是活够了?是不是觉得我郑天寿好欺负?”
郑天寿的声音很大,带着十足的怒火和威慑力,震得王贺民耳朵嗡嗡作响,身体抖得更加厉害,差点瘫倒在地上。
“本来,我郑天寿还想要留你们这帮狗贼一条命,让你们交出买命钱,然后滚回去,不再为非作歹。但是,你居然敢冒充我的名字,败坏我的名声,这是我绝对不能容忍的!今天,我要是不把你杀掉,那不就是坏了我郑天寿的名号了吗?那不就是让天下人笑话我郑天寿,连自己的名号都护不住吗?”
郑天寿的语气越来越严厉,眼神里的冷厉越来越浓,手中的佩刀微微抬起,刀刃泛着冰冷的寒光,对准了王贺民,看样子,他是真的打算动手,杀掉王贺民,以维护自己的名号。
王贺民被郑天寿的话和眼神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手指着郑天寿,手指不停地发抖,嘴唇也不停地哆嗦着,因为过度恐惧,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一个字接着一个字,艰难地吐了出来。
“你……你是……你真的是郑天……寿?”
王贺民的声音很小,带着浓浓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眼神里满是震惊,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面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就是真正的郑天寿,竟然就是那个被官府通缉、响彻冀州的武林大侠。
王贺民一直以为,郑天寿应该是一个年纪较大、满脸威严的人,却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年轻人,而且身手还如此厉害,自己刚才竟然还敢冒充他的名字,还敢在他面前嚣张跋扈,现在想想,自己简直是自寻死路,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郑天寿看着王贺民那震惊、恐惧、难以置信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语气冰冷地说道:“知道就好!哼,连我郑天寿都没有见到过,连我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你就敢冒充我的名字,就敢盗用我的名号,在冀州这片地界上为非作歹,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想找死!”
话说完了,郑天寿冷哼一声,眼神里的冷厉又加深了几分,他紧紧握着手中的佩刀,缓缓向前迈了一步,距离王贺民越来越近,强大的压迫感让王贺民几乎喘不过气来。
王贺民双腿发软,瘫倒在地上,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不停地向后退缩,嘴里不停地求饶着,说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冒充你的名字,不该败坏你的名声,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了我吧!求你给我一条活路吧!”
郑天寿看着王贺民那狼狈求饶的样子,脸上没有丝毫怜悯,眼神里依旧满是不屑和厌恶,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王贺民,又看了看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钱凯和王二子。
然后,他就语气冰冷地问道:“哼,求饶也没用!我再问你一次,你是要命还是要钱?若是要命,就把你们身上所有的银子都交出来,作为买命钱,然后滚出这里,再也不准回来,不准再冒充我的名字,不准再为非作歹;若是要钱,那今天我就送你上路,让你再也没有机会花钱,再也没有机会为非作歹,再也没有机会败坏我的名声!你自己选吧,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想清楚了再回答我,别逼我动手!”
郑天寿的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带着十足的威慑力,王贺民和钱凯听了,心里更加恐惧,他们知道,郑天寿说到做到,若是他们不乖乖交出买命钱,今天恐怕真的会丢掉自己的性命。
钱凯连忙指了指马车上拉的五大箱银子,还在慌张不停地求饶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我们要命,我们要命!这是我们所有的银子,全都给你,求你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马上就滚,再也不回来,再也不冒充你的名字,再也不为非作歹了!”
王贺民这次是彻底被吓住了,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抽走了一样,软得站不住脚,他和钱凯紧紧抓着对方的胳膊,彼此搀扶着重重倒在地上。
就连膝盖磕在硬地上也感觉不到疼,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连裤子都尿了,温热的湿意顺着裤腿往下淌,两人却浑然不觉,只剩下止不住的颤抖,牙齿打战的声音清晰可闻。
王贺民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哀求道:“我……我要命,要命,求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郑天寿看着两人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脸上的冷硬才稍稍褪去,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手中的刀高高举起,又猛地对着他们指了过去。
郑天寿凶狠地吼道:“滚……赶紧滚,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刀劈了你!”
王贺民和钱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尘,也顾不上那丢人现眼的湿意,带着身后十几个同样吓得魂飞魄散的打手,头也不回地屁滚尿流地走了,连跑带颠,生怕身后的刀真的劈过来。
第八百一十一章 秦淮仁的疑惑
郑天寿则是不着急,也不忙活地拉着装有银子的马车去跟秦淮仁会合了。
郑天寿手上牵着马车的缰绳,步伐不快不慢,稳稳当当,没有丝毫慌乱,仿佛拉着的不是满满一车足以让人铤而走险的工程银子,只是一车再普通不过的粮食。
因为郑天寿的心里清楚,银子已经稳稳到手,不必急于一时,更不必草木皆兵,反正刘元昌和王贺民那边已是乱作一团,根本顾不上追来,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把银子安全送到秦淮仁身边,不辜负兄弟的托付。
秦淮仁看着失而复得的银子,心里百感交集,那沉甸甸的重量压在心头,既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更有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愤怒。
秦淮仁蹲下身,伸手轻轻抚摸着马车里的银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银锭,每一寸都像是在灼烧他的皮肤,此刻,秦淮仁感觉手中的银子既沉重又烫手。
真没有想到,堂堂的朝廷大员,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竟然真的跟自己学到的历史课本一样,为了钱财罔顾他人的性命,真的不把老百姓的命当一回事了。
秦淮仁看着那些失而复得的银子,每一两都承载着灾区百姓的希望,是他们活下去的救命钱,是朝廷用来给百姓兴修水利的专款。
可是,这些银子在刘元昌、王贺民这些人眼里,却只是他们用来中饱私囊、满足贪欲的工具,他们视百姓的生死如草芥,视王法如无物,这样的官员,这样的行径,让他浑身发冷,满心愤慨,恨不得手撕了这两个贪官和恶霸。
这个时候秦淮仁正在脑补着,刘元昌对王贺民劈头盖脸地怒骂甚至殴打。
秦淮仁脑海里的画面愈发清晰,仿佛身临其境,能清晰地听到刘元昌愤怒的咆哮,能看到他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庞。
秦淮仁知道刘元昌的性子,贪婪又暴躁,一旦到手的银子没了,必然会迁怒于王贺民,毕竟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王贺民在经手,如今出了纰漏,王贺民自然是第一个被问责的人。
仿佛看到了刘元昌正拿着木棍对着王贺民招呼,那木棍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每一下都带着十足的力道,打在王贺民的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元昌一边打一边骂,唾沫星子飞溅,嘴里翻来覆去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类的话,骂王贺民没用,连一车银子都看不住,骂他办事不力,坏了自己的大事,甚至骂他是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明白,枉费自己平日里对他的信任和提拔。
秦淮仁仿佛看到了,刘元昌越骂越气,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重,丝毫没有留情,仿佛要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王贺民身上。
而王贺民还得给自己找理由,一边捂着被打疼的地方,一边佝偻着身子,卑微地辩解,说郑天寿多么地厉害,身手如何矫健,心思如何缜密,自己和手下的人根本不是对手,明明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却还是被郑天寿钻了空子,轻松就把银子劫走了。
饶是如此,王贺民还会刻意夸大郑天寿的实力,把自己的无能说成是对手太过强大,甚至还要把责任都怪到别人身上,怪手下的人办事不力,怪运气不好,怪一切能怪的人。
但是,王贺民唯独不怪自己的贪婪和疏忽,不怪自己没有把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不怪自己违背王法,妄图侵吞赈灾银。他只想通过这样的辩解,减轻刘元昌的怒火,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官职,至于那些被他辜负的百姓,至于那些被他糟蹋的王法,他根本毫不在意。
刘元昌黑不下来这笔银子,肯定会让王贺民想办法把钱拿出来。
秦淮仁心里清楚,刘元昌从来都是只进不出,他费尽心机想要侵吞这笔赈灾银,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不会自己承担损失,只会把所有的压力都给到王贺民,要么让王贺民自己拿出钱来填补这个空缺,要么就让王贺民再想办法去搜刮百姓,把损失的银子补回来。
但是,不管是哪一种,最终受苦的还是那些无辜的老百姓,那些本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灾区百姓,还要承受这些贪官污吏的层层盘剥,想想就让他心痛不已。
秦淮仁甚至能想到,王贺民为了满足刘元昌的要求,会做出更加过分的事情,会对百姓更加苛刻,会用尽各种手段搜刮民脂民膏,哪怕逼得百姓家破人亡,也在所不惜。
正在秦淮仁脑补画面的时候,郑天寿叫醒了正在幻想的秦淮仁。
郑天寿把马车停稳,走到秦淮仁身边,看着他蹲在地上,脸色阴沉,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完全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心里不禁有些疑惑。
因为,郑天寿知道秦淮仁心里不好受,却没想到他会难受成这个样子。
“大哥,你在想什么呢,银子都找回来了,你还这么闷闷不乐啊,这不是该高兴的事情吗?现在,这些银子失而复得,能用来干正经事了。”
郑天寿拍了拍秦淮仁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还有几分不解,又说话了。
“你看你,一脸不开心,眉头都皱成一团了,到底怎么啦?是不是还有什么心事,还是担心刘元昌他们会再来找麻烦?你放心,有我在,他们不敢轻易来惹咱们,银子也已经安全了,咱们只要把银子送到该送的地方,就没事了。”
秦淮仁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缓缓站起身,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悲凉,他抬起头,看着远方,语气沉重地说道:“哎,能说什么,我还能说什么呢!我真是想不明白,王贺民这一伙人都那么有钱了,家里良田千亩,金银无数,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什么样的好日子过不上,怎么还会把手伸向朝廷的赈灾款呢?”
秦淮仁稍微顿了顿,语气里的愤怒愈发强烈,气愤地对郑天寿说道:“真的不把老百姓的死活当一回事了吗?那些灾区的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他们苦苦盼着朝廷的赈灾款,盼着能有一口饭吃,能有一个地方住,可这些贪官污吏,却把他们的救命钱据为己有,用来满足自己的贪欲,他们的良心呢?他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秦淮仁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继续义愤填膺地说道:“他们做的事情啊,都是伤天害理啊,每一笔银子,都沾着百姓的血泪,每一次贪腐,都可能让无数百姓失去性命。难道还真有这种不怕王法,不怕天,甚至不怕遭报应的人吗?他们就没有想过,自己今天贪得的钱财,都是用百姓的性命换来的,迟早有一天,他们会遭到报应,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可他们偏偏就肆无忌惮,为所欲为,仿佛王法和天道都能被他们踩在脚下,这样的世道,这样的官员,真的太让人寒心了。”
郑天寿看了看他,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早就见惯了这样的事情,早就对这些贪官污吏的行径见怪不怪了,只是看到秦淮仁这样痛心疾首,心里也难免有些触动,在他看来,秦淮仁还没有跟他一样麻木不仁。
“你还觉得官是好官呢,要不说贪官呢,贪就是一个字,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他们当官就为了贪,别的什么都没有了,为民办事,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句笑话。”
郑天寿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又继续说着自己的观点。
“你以为,现在的官都是凭本事干出来的,都是为了百姓着想的?其实吧,都是拿钱送出来的,官越大,送出去的钱就越多,捞回来的也就越多,送出去一两,起码捞回来五两,甚至十两、百两,这就是现在的官场,这就是现在的世道。”
说到了这里,郑天寿又看了看秦淮仁,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也带着几分敬佩地说道:“也就是你这样的官,还知道为老百姓做事,还知道体恤百姓的疾苦,还想着凭自己的本事为百姓谋福利,所以,你的师爷、衙役,还有别的县令都排挤你,都不喜欢你。他们觉得你不合群,觉得你傻,觉得你放着好好的钱不赚,非要去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非要去得罪那些有权有势的贪官污吏,他们都不想跟你扯上关系,怕被你连累,怕影响自己的前程,怕赚不到更多的钱。”
秦淮仁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也满是无奈,他转过头,看着郑天寿,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也带着几分不甘。
秦淮仁又一次在心里打量起来了郑天寿这个人,这个人倒是很白净,但是手段非常狠毒。
施耐庵先生写的水浒传里,倒是有一个角色叫郑天寿,绰号白花蛇。
果然,历史上大多都有原型的人物,梁山上的人物各个心狠手辣。
第八百一十二章 做一场戏(上)
秦淮仁冷冷地问道:“我就做个好官,真的不行吗?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只想为老百姓多做一点事情,只想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朝廷的信任,这有错吗?你说那些当官人会怎么看我呢?当我是个另类吗?是个不合群的人吗?”
郑天寿笑了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直白,也带着几分无奈。
“不是把你当另类,纯粹把你当傻子,甚至当怪物。在他们眼里,当官就是为了贪钱,就是为了享受,就是为了往上爬,你不贪钱,不为自己谋私利,一心只为老百姓,这在他们看来,就是不正常的,就是傻子才会做的事情。他们不会理解你,不会敬佩你,只会嘲笑你,排挤你,甚至会算计你,因为你的存在,显得他们更加不堪,显得他们更加贪婪,显得他们更加对不起自己的官职和百姓。”
秦淮仁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无力,一方面感叹这个昏暗的世道,感叹官场的腐败,感叹百姓的疾苦,感叹自己的无能为力,另一方面又庆幸自己活在一个太平盛世的时代,不用活在这个万物皆为刍狗、贪官当道、民不聊生的时代。
秦淮仁想起自己原来的世界,虽然也有不完美的地方,但至少没有这样明目张胆的贪腐,至少百姓能安居乐业,至少官员大多能恪尽职守,至少自己不用面对这样的无奈和悲凉。
秦淮仁有时候甚至会想,如果自己没有来到这个时代,没有成为这个县令,是不是就不用面对这些让人痛心疾首的事情,是不是就不用承受这样的煎熬和无奈。
可是,秦淮仁自己很清楚,既然自己来了,既然自己当了这个县令,就有责任,有义务为这里的百姓做一点事情,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被贪官污吏欺压,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赈灾银被肆意侵吞,哪怕自己势单力薄,哪怕自己会被排挤,会被算计,哪怕自己最终可能一事无成,他也不想放弃。
随即,秦淮仁叹息道:“哎,真是太黑暗了,难道朝廷的官都是这样的吗?难道就没有一个清官,没有一个为民办事的好官吗?那只能说,这个昏暗的世道啊,太黑太暗了,暗得让人看不到希望,暗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我怎么就遇到不了一个为民办事的好官呢?我怎么就不能和一些志同道合的人一起,整治贪官污吏,为百姓谋福利呢?”
秦淮仁的语气里满是不甘和迷茫,他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有没有意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个黑暗的世道里,为百姓撑起一片天,不知道自己最终能不能实现自己的初心和抱负。
郑天寿没有回答他,他知道,秦淮仁现在心里充满了疑惑和悲凉,说再多的道理,也无法缓解他心里的痛苦,也无法改变这个黑暗的世道,与其说一些空洞的安慰,不如用实际行动让他稍微缓解一下。
秦淮仁又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个面饼,那面饼还是温热的,是他出发前特意准备的,本来是打算自己路上吃的,现在看到秦淮仁这般模样,便递了过去。
“大哥啊,你跟我跑了一夜,一直心神不宁,肯定也累了,也饿了吧,这个烧饼,你吃了好了。”
郑天寿的语气很温和,带着几分关切,没有再多说那些沉重的话题,只想让秦淮仁先吃点东西,补充点体力,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只有休息好了,才有精力去想接下来的事情,才有精力去和那些贪官污吏周旋。
秦淮仁摸了摸肚子,确实是饿了,一夜没吃没喝,又一直处于紧张和愤怒之中,身体早就已经透支了,肚子里空空如也,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饥饿感。
可是,现在的秦淮仁一点胃口都没有,那些贪官污吏的嘴脸,那些百姓受苦的模样,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让他心绪不宁,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
想到了这里,秦淮仁再次冷冷地看着郑天寿递过来的烧饼,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你吃吧,我没有胃口吃。”
郑天寿没有勉强他,只是笑了笑,说道:“呵呵,咱们现在是好兄弟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烧饼吃,那就一人一半了,不分你我,来,我掰开了给你吃啊。”
虽然,郑天寿知道秦淮仁心里难受,不想勉强他,但也不想看着他饿着,毕竟跑了一夜,不吃东西身体根本扛不住。
说完,郑天寿就把烧饼掰成了两半,一半自己拿着,另一半递到了秦淮仁的面前,眼神里满是真诚和关切,没有丝毫的敷衍。
这一次,秦淮仁没有拒绝,他看着郑天寿真诚的眼神,看着那半块温热的烧饼,心里忽然有了一丝暖意,那暖意驱散了些许的悲凉和愤怒。
秦淮仁知道,郑天寿是真心对自己好,是真心把自己当成兄弟,在这个黑暗的世道里,能有这样一个真心待自己的兄弟,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秦淮仁把手伸了出来,直接把烧饼接到了手里面,指尖触到温热的烧饼,心里的寒意又消散了一些,他慢慢拿起烧饼,一点点地吃了起来,动作很缓慢,没有丝毫的狼吞虎咽,仿佛在吃什么珍馐美味,又仿佛在借着这半块烧饼,缓解自己心里的痛苦和无奈。
秦淮仁知道,不管世道多么昏暗,不管贪官多么猖獗,他都不能倒下,他都要坚持下去,为了那些受苦的百姓,为了自己的初心,也为了身边这个真心待自己的兄弟。
郑天寿又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愤懑与不甘,呆愣地看了一下秦淮仁。
接着,郑天寿对着秦淮仁缓缓说道:“可惜不可惜啊,咱们这些平民老百姓,辛辛苦苦忙活一整天,可能连个热乎烧饼都买不起,好不容易凑钱买上一个,还得夫妻分、父子分,恨不得掰成四瓣、八瓣,每一口都得省着吃,咽下去都得细细品着,生怕吃快了就没了。但是,你再看看那些比强盗还可恶的贪官污吏,他们哪用得着这么委屈自己?”
郑天寿笑着站了起来,开始坐着对比,说起来了贪官的种种恶行。
“贪官在府里摆着琼筵盛宴,醉生梦死,山珍海味堆得像小山,吃不完的就倒掉,喝不完的好酒就随意糟蹋,连下人们的剩饭都比咱们老百姓的正餐精致。他们吸着百姓的血,刮着百姓的脂,却从来不管咱们的死活,天冷了没人管咱们冻不冻,天旱了没人管咱们饿不饿,遇事了没人管咱们冤不冤,哎,这世道早就烂透了,烂到根里了,再怎么熬,也熬不出头啊。”
郑天寿拿起桌上的烧饼,轻轻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着,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劝诫,缓缓对秦淮仁又说出来了自己的心里话。
“大哥啊,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性子太老实,太正直,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待人真诚,做事公道,这样的性子,跟那些贪官污吏们格格不入,他们争名夺利、尔虞我诈,你不屑于跟他们同流合污,也学不会他们的虚伪狡诈,就你这样子,就算真的安安分分当官,也绝对当不下去的。他们会排挤你、打压你,给你穿小鞋,扣你帽子,甚至会暗地里害你,毕竟你这样的人,就是他们敛财路上的绊脚石。而且……”
郑天寿突然停顿了一下,想了想,继续对秦淮仁说了起来。
“而且,你还要跟那些当官的斗,你孤身一人,手里没权没势,没什么靠山,他们人多势众,个个心狠手辣,你根本斗不过他们,到最后,只会落得个家破人亡、身败名裂的下场,得不偿失啊。要我说啊,你就别再执着了,赶紧把你们一家人从这里带出来,远走高飞,找一个偏僻安静、谁也找不到你们的地方,盖一间小小的土房子,围个小院,种上几亩薄田,再种点蔬菜瓜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夫妻和睦,儿女绕膝,不用再管这些官场的烦心事,不用再跟那些贪官污吏打交道,安安稳稳过日子,这就是最清闲、最幸福的好生活了,比你在这里受气、冒险强多了。听我的吧,大宋的官场不适合你的。”
秦淮仁听着郑天寿的话,脸上露出几分动容,轻轻点了下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还有几分释然,缓缓地起身,思忖了一阵子郑天寿刚才说出来的话,随即,又说了起来。
“是啊,你说的这些,以前我还真是有这个想法,而且不止一次想过。本来,我就不是个当官的料,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当官发财,我当初之所以走上这条路,就是想着能为老百姓做几件实事,能让身边的人过得好一点,不用再受那么多苦。”
第八百一十三章 做一场戏(下)
秦淮仁还是没有被郑天寿说动,继续说了起来,还在研究着被劫走的银子怎么办,必须要解决。
“可是,真当了官才知道,官场远比我想象的复杂,那些龌龊事、那些阴暗面,看得我心里堵得慌,却又无力改变。嗨,不提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越提越闹心。你就说吧,咱们现在手里有这么多银两,到底干什么用去啊?总不能就这么一直放着,也不是个办法。”
郑天寿顺着秦淮仁的目光,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沉甸甸的大箱子,箱子盖敞着,里面的银两闪闪发光,那是他们好不容易从贪官手里截下来的,每一分每一两,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
郑天寿眼神一沉,语气坚定地说道:“能怎么办啊?依我看,不如把这些银两都给老百姓分了吧。反正这些银子也不是咱们的,都是那些贪官们靠着苛捐杂税、巧取豪夺,一点点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是他们从老百姓手里抢来的,凭什么再让他们拿回去,继续用来欺压百姓、挥霍享乐?干嘛便宜了那些丧尽天良的官员呢!咱们把钱分给老百姓,至少能让他们过几天好日子,能买上几斗粮食,然后,让老百姓添几件过冬的衣物,也算是替天行道,对得起咱们自己的良心。”
秦淮仁一听郑天寿这话,顿时急了,对着郑天寿连连摆手,脸上满是不赞同的神色,轻轻叹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坚持。
接着,秦淮仁又一次对郑天寿说道:“那不行的,绝对不行。这些银子不能分,千万不能分。你不知道,这些银子是朝廷下拨下来,专门用来修水渠的,是要把鹿泉县的南北两条大河贯通引流的。咱们鹿泉县这地方,常年要么闹洪涝,要么闹干旱,洪涝的时候,老百姓的房子被冲倒,田地被淹没,颗粒无收,流离失所;干旱的时候,地里的庄稼枯死,水井干涸,老百姓连喝水都成问题,更别说浇地种田了。”
秦淮仁越说越带劲,开始跟郑天寿讲述起来了拿钱修水渠的好处。
“修了水渠,一来能疏通河道,防止洪涝灾害,二来能引水灌溉,解决干旱的问题,给老百姓浇地图个方便,让他们的庄稼能有好收成,不用再靠天吃饭。这些钱真要是到了老百姓手里,看似是帮了他们,可实际上,那些贪官污吏有的是办法把钱再搜刮到自己手里面。他们会借着分银的由头,巧立名目,向老百姓收取各种费用,到最后,老百姓不仅分不到多少银子,反而还要再被盘剥一层,得不偿失,甚至可能会因为这笔银子,引来更多的麻烦。”
郑天寿静静地看着秦淮仁,看着他一脸认真、满心为老百姓着想的样子,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心里觉得他既天真又可爱。
郑天寿知道秦淮仁的心思,知道他满心都是老百姓,满心都是想做实事,可就是太善良、太执着,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根本不知道那些贪官污吏的手段有多狠辣,不知道这官场的水有多深。
郑天寿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劝诫,说道:“大哥,你还是想得太多了,太天真了。那些老百姓本来就过得苦不堪言,就算咱们把钱分给他们,就算他们最后会被贪官再搜刮一部分,至少他们也能实实在在拿到一些好处,至少能解燃眉之急,总比让这些银子再回到贪官手里,被他们挥霍一空要强。还是听我的,把钱给老百姓分了吧,这样咱们也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也能让老百姓稍微喘口气。”
秦淮仁又一次坚定地摇了摇头,语气无比坚决地否定了郑天寿的提议。
“不行啊,真的不行。钱还是得用来修水渠,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是能让鹿泉县的老百姓受益一辈子的事,不能因为怕贪官盘剥,就放弃这件事。听我的,只要水渠修好了,那钱就再也不是银子了,就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水利工程,那些贪官就算再贪心,也拿不走水渠,也不能把水渠变成他们的私产。”
秦淮仁已经是哑巴吃秤砣,铁了心要把修水渠的事情进行到底,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
“只要水渠修成了,咱们鹿泉县的百姓,就能再也不用怕洪涝和干旱,就能安安稳稳种田,就能有好收成,就能过上好日子,这是有着无尽的好处和利益的,比把钱分给他们,让他们暂时缓解困难要有用得多。这件事,我已经下定决心了,钱必须用来修水渠,不能分。”
郑天寿看着秦淮仁坚定的眼神,听着他掷地有声的话语,心里深受触动。
郑天寿的心里知道,秦淮仁不是天真,而是有着一颗赤诚的为民之心,有着一份执着的坚守,这份坚守,是很多当官的都没有的,也是他最敬佩秦淮仁的地方。
郑天寿稍微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赞同的神色,语气里满是敬佩,说道:“对,大哥啊,你说得太好了,太对了。我之前确实是想得太简单了,只想着让老百姓暂时得到好处,却没有想到长远的利益。你说得对,修水渠才是真正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才能让老百姓真正过上好日子。
接着,郑天寿又开始了对秦淮仁的夸赞,还是第一次有朝廷命官让他改观。
“如果,大宋朝当官的都像你这样,都能心里装着老百姓,都能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做事,都能不贪不腐、正直公道,那就不会有那么多受苦受难的老百姓,也不会有我这种杀富济贫的侠义之士了。我现在有个主意,为了让你能继续把官当下去,能顺利把这笔银子拿回去修水渠,不被那些贪官污吏怀疑,不被他们刁难,我们得演上一出戏,一出能蒙混过关的戏。”
秦淮仁一听郑天寿这话,本能地一愣,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下意识地重复道:“演一出戏?什么戏?怎么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有点没明白,咱们好好的,为什么要演戏啊?难道不演戏,就不能把银子拿回去修水渠吗?”
秦淮仁的心里满是疑问,不明白郑天寿的用意,毕竟他性子老实,从来没有想过要靠演戏来解决事情,也不知道这戏要怎么演才能蒙混过关。
郑天寿看着秦淮仁疑惑的样子,轻轻笑了笑,语气肯定地说道:“对,就是演上一出戏。咱们这戏,不是演给老百姓看的,是演给那些贪官污吏看的,是演给朝廷的人看的。你想啊,这笔银子是咱们从贪官手里截下来的,要是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拿回去,说是要修水渠,那些贪官肯定会怀疑,肯定会找你的麻烦,会污蔑你私吞银两,会联合起来打压你,到时候,你不仅修不成水渠,还会惹祸上身,连官都保不住。”
郑天寿又笑了笑,说出来了自己的办法,那就是要做一场戏,于是,耐心说了起来。
“所以,为了让你能顺顺利利把这笔银子拿回去,安安心心修水渠,必须要演戏,而且还要演得逼真,让所有人都相信,这笔银子是你‘辛辛苦苦’追回来的,是名正言顺的,这样那些贪官就没有理由找你的麻烦,你也能继续留在官场,继续为老百姓做事。”
秦淮仁听郑天寿这么一说,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心里的疑惑也解开了。
因为,秦淮仁知道郑天寿都是为了他好,都是为了能让他顺利修水渠,能让老百姓受益。他沉默了片刻,想起那些受苦的老百姓,想起自己想要修水渠的决心,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答应道:“好吧,我听你的。不管是什么戏,不管有多难演,只要能顺利把银子拿回去修水渠,只要能为老百姓做实事,我都愿意配合你,你说怎么演,我就怎么演,绝不推辞。”
见秦淮仁答应了,郑天寿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连忙拉着秦淮仁,开始细细筹划演戏的细节。
两个人就这样从戏的开头想到结尾,从各自要扮演的角色想到要说的每一句话、要做的每一个动作,反复琢磨,反复推敲,生怕出现一点疏漏,生怕被那些贪官污吏看出破绽。
他们聊了一整晚,聊得无比投入,从如何制造“截银”的假象,到如何向朝廷和百姓交代,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面面俱到。
天蒙蒙亮的时候,两人终于把演戏的细节都敲定好了,秦淮仁才站起身,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眼睛,对着郑天寿拱了拱手,转身回了县衙。
秦淮仁还在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着演戏的细节,准备好好配合郑天寿,把这出戏演好,顺利把银子拿回来,早日修好水渠,让鹿泉县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第八百一十四章 秦淮仁的安排
第二天一大早,刘元昌就火急火燎地来到了鹿泉县衙门后院,直接找上了秦淮仁。
刘元昌的脚步迈得又急又重,鞋尖几乎要蹭到青砖地面,腰间的知府令牌随着动作哐哐作响,脸上没半点平日的官威气度,只剩掩饰不住的焦躁,连门口衙役的行礼都没瞥一眼。
这个歹毒又阴险的贪官径直穿过月亮门,目光扫过后院的回廊,一眼就锁定了正站在廊下的秦淮仁,几步就冲了过去,衣袖翻飞间,满是急切与不耐。
秦淮仁一看刘元昌这么着急,心里顿时有了底,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又造作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双手下意识地搓在一起,姿态放得极低。
因为,秦淮仁比谁都清楚,刘元昌这副模样,全是为了昨天丢失的那一万两官银,那可是朝廷下拨的赈灾银,若是找不回来,别说刘元昌这个知府要担责,他这个鹿泉县令更是第一个跑不了,更何况今天是刘元昌给的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
秦淮仁,早就算准了刘元昌会来,也早就在心里打好了算盘,脸上的客套半点不假,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慢悠悠地迎了上去,生怕动作快了惹得刘元昌更不耐烦,又怕动作慢了被抓住把柄,所以,秦淮仁知道,这个度一定要拿捏准。
今天这么早来,刚好也就是秦淮仁的最后一天期限了,想要趁机拿捏秦淮仁一把。
刘元昌昨天就撂下了狠话,限定他三日之内,要么抓到盗走官银的大盗郑天寿,要么追回那一万两银子,二者缺一不可。
如今期限已到,只剩最后一个下午的时间,若是还没有半点进展,找不到郑天寿,也追不回银子,刘元昌必然会把所有的怒火都撒在他身上,轻则杖责罚俸,重则罢官免职,甚至可能连身家性命都保不住。
秦淮仁他的心里跟明镜似的,却偏偏装作一副毫无头绪、束手无策的样子,只为了等刘元昌彻底急躁,好顺理成章地抛出自己的计策。
“不知知府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秦淮仁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头微微低着,眼神却悄悄瞟向刘元昌的脸色,观察着他的情绪变化。
见刘元昌不搭话,直接卑微地说道:“下官该死,没能第一时间在门口等候大人,还望大人您恕罪,恕罪啊!”
秦淮仁正一边说着,还在一边作势要再次下拜,姿态放得极低,那副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样子,仿佛真的是因为疏忽了迎接知府而满心愧疚。
刘元昌看着秦淮仁这副造作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更盛,一把抬手拦住了他,语气急促又严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我不用你来迎接我,少来这套虚的!今天可是最后一天期限了,我要你抓到郑天寿,你倒是说说,有线索了吗?到底抓到那个大盗郑天寿了没有?”
刘元昌说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凌厉地盯着秦淮仁,仿佛要将他看穿,语气里的不满毫不掩饰,继续对秦淮仁恶语相向。
“哼,我跟你说清楚,今天你最好把人给我抓到,顺便把那一万两银子完完整整地拿过来,若是做不到,你就等着罢官回家,滚出鹿泉县!”
刘元昌的话像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秦淮仁身上,可秦淮仁却依旧装作一副为难至极的样子,脸上露出苦涩的神情,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无奈。
“知府大人啊,您先不要着急,先消消气,听我慢慢说啊。这郑天寿可不是一般的小毛贼,身手矫健,行踪诡秘,我们追查了这两天,也费了不少力气,实在是……实在是不好对付啊。”
秦淮仁正在说着,还不忘跟刘元昌轻轻叹气,眼神里满是“为难”,仿佛真的是被郑天寿难住了,半点办法都没有,可心底里,却早已盘算好了接下来的每一步。
知府刘元昌哪里有耐心听他辩解,猛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愈发急躁,甚至带着几分怒火,说道:“我不听你说这些废话,我要知道具体的结果,有结果了再跟我说!”
刘元昌刚说完,顺便把目光扫过一旁站着的衙役,又转头看向秦淮仁,语气里的威胁意味更浓,继续发怒说道:“我跟你说,张东,今天我可是亲自来盯着你给个交代的,要么拿来银子,要么抓回郑天寿,二者必须有一个。你要是真的抓不住郑天寿,也追不回银子,哼,老夫可就对你不客气了!你掂量一下后果吧,我倒要看看,你有几颗脑袋。”
刘元昌顿了顿,又往前逼近一步,眼神愈发凌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在对秦淮仁大声斥责说道:“你别忘了,老夫身为知府,可有权力罢免你这个小小的县令,你给我当心一点!别以为你在鹿泉县当了几年县令,就可以敷衍了事,今天这事,办不好,你吃不了兜着走!你说吧,你到底怎么办?给我一个准话!”
这个官威十足的知府老爷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仿佛只要秦淮仁说出半个“不”字,他就会立刻下令将秦淮仁拿下。
秦淮仁被刘元昌的气势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装作很害怕的样子,头埋得更低了,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地说道:“大人,大人息怒,您别着急啊!今天不是最后一天吗?您放心,我已经调查到了郑天寿的行踪了,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正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呢,绝对不会耽误大人的事!”
秦淮仁又偷偷抬眼观察刘元昌的脸色,见刘元昌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才继续说道:“但是吧,大人,那郑天寿的武功太过高强,身手极为矫健,我们县衙里的衙役,就算是十几二十个人一起上,也根本奈何不了他,说不准还得折几个人。严重化,还有可能打草惊蛇,让郑天寿给跑了,到时候就更难抓捕了。所以……知府大人,您跟我过来一下,我有悄悄话跟您说,这计策事关重大,不能让其他人听见。”
说着,秦淮仁就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住刘元昌的衣袖,动作轻柔,生怕惹得刘元昌不快,一边拉,一边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站着的衙役和杂役,示意他们不要靠近。
刘元昌虽然依旧急躁,但听到有郑天寿的行踪,还有具体的计策,心里的怒火又压下去了几分,犹豫了一下,便顺着秦淮仁的力道,跟着他走到了后院的僻静角落,避开了周围的那些人,只留下远处几个衙役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
到了僻静处,秦淮仁才松开刘元昌的衣袖,压低了声音,凑到刘元昌耳边,语气神秘又郑重说道:“知府大人,您听我说啊,我琢磨了很久,想出了一招欲擒故纵的计策,保管能将郑天寿和银子一并拿下,万无一失。您想啊,郑天寿抢走的可是一万两官银啊,这么多钱,可不是小数目,如今丢银子的风声这么紧,全县上下都在追查他,他心里肯定也很警惕。”
秦淮仁顿了顿,又继续用笃定的口吻说道:“如果我们追得太紧,逼得太急,郑天寿肯定会狗急跳墙,要么把银子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自己找机会跑路,要么干脆把银子挥霍一空,到时候啊,别说抓他了,就连一两银子都捞不到,我们两个人都得担责。”
话说到了一半,秦淮仁故意放低了声音,继续对刘元昌说道:“与其这样,不如我们先放缓脚步,派人悄悄跟着他,不打草惊蛇,一直盯着他的行踪,等到他露出破绽,找到银子的藏匿之处,我们再多带点人手,一举冲上去,把他给人赃并获,到时候,人也抓到了,银子也追回来了,大人您也能交差,下官也能保住这顶乌纱帽,岂不是一举两得?”
刘元昌听着秦淮仁的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不确定,他不知道秦淮仁说的这个办法到底靠谱还是不靠谱,毕竟这可是最后一天了,若是出了半点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刘元昌沉默了片刻,心里反复盘算着秦淮仁的计策,既觉得这个办法有几分道理,又担心秦淮仁是在敷衍他,想拖延时间。
思索了许久,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转身冷眼一看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县衙人员,目光锁定了诸葛暗,对着他就招呼了一声,对诸葛暗喝令道:“诸葛师爷,你过来下。”
诸葛暗早就站在不远处,竖着耳朵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也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听到刘元昌叫他,哪敢有半分耽误,立马脸上堆起笑容,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脚步轻快,生怕慢了一步惹得知府大人不高兴。
在古代,官大一级压死人更展现得淋漓尽致。
第八百一十五章 刺探二人组
跑到刘元昌面前,他连忙躬身行礼,恭敬又谄媚地招呼道:“哎,知府大人,我来了,我来了!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诸葛暗很刻意地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恭敬至极,眼神却悄悄瞟向秦淮仁,得到秦淮仁一个隐晦的眼神示意后,心里顿时有了底。
刘元昌看着诸葛暗这副模样,语气严肃地问道:“我问你,你们张东大人是不是真的布置好了抓郑天寿的天罗地网了?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你们是不是真的已经查到了郑天寿的行踪,并且安排好了人手埋伏?”
刘元昌的眼神凌厉地盯着诸葛暗,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想要从他的神色中看出端倪,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诸葛暗连忙点着头,脸上露出肯定的神情,语气坚定又恭敬地说道:“回大人的话,确实是这么回事!一大早天还没亮,张大人就召集了县城里的所有衙役,亲自吩咐他们换上便装,好好乔装打扮了一番,有的扮成了街边的小贩,有的扮成了喝茶的客人,还有的扮成了赶路的行人,全都分散放到街面上,暗中埋伏,密切留意郑天寿的行踪。”
诸葛暗顿了顿,像是在邀功是的,他又继续说道:“大人您放心,县里的所有茶楼、酒肆、客栈,还有大街小巷的各个角落,都被我们的衙役给看住了,每个地方都安排了人手,只要郑天寿敢出现,哪怕只是露出一点点蛛丝马迹,我们的人都会第一时间发现,并且立马向知府大人您和张大人报告,绝对不会让他跑掉的!张大人为了这件事,可是一夜没睡,一直在部署,就是为了今天能顺利抓到郑天寿,追回官银,给大人您一个交代。”
这话说完,刘元昌脸上的神色才缓和了一些,心里的疑虑也消散了大半,他缓缓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语气也比刚才柔和了不少。
“嗯,这样就好,只要你们真的布置好了,能抓到郑天寿,追回银子,本官就饶了你们这一次。若是敢敷衍本官,你们两个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听了诸葛暗的额回答,刘元昌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警告,但眼底的怒火已经消散了不少,显然是被诸葛暗的话给说服了。
秦淮仁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拉住刘元昌的胳膊,恭敬又热情地说道:“知府大人,您放心,下官绝对不敢敷衍您!现在衙役们都已经在街面上埋伏好了,就等郑天寿出现了。咱们先去临街的茶楼里面等消息吧,那里视野开阔,能清楚地观察到街面上的动静,一旦有消息,衙役们会第一时间来向我们禀报,咱们也能及时做出安排。”
秦淮仁前脚刚说完,就又轻轻拉着刘元昌的胳膊,示意他跟自己走,眼神里满是“恳切”,仿佛真的是在为刘元昌着想,想让他能第一时间得知抓捕的消息。
刘元昌没有拒绝,点了点头,说道:“也好,那就去茶楼等消息,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能不能抓到郑天寿。”
说完,刘元昌便任由秦淮仁引路,跟着他穿过县衙的后门,往临街的茶楼走去。
秦淮仁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地回头,脸上依旧挂着恭敬的笑容,跟刘元昌说着一些安抚的话,心里却早已胸有成竹,知道接下来的戏,该怎么演了。
在秦淮仁的引路之下,刘元昌很快就跟着他到了事先安排好的茶楼。
这家茶楼就在县城最繁华的街道旁,地理位置极佳,二楼的靠窗位置视野开阔,能清楚地看到对面的酒楼和街面上的一举一动,确实是个观察的好地方。
秦淮仁早就让人提前包下了二楼的一个雅间,里面摆放着一张八仙桌,桌上已经沏好了上好的茶水,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
刘元昌在秦淮仁的指引下,走到八仙桌旁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没有停留,而是仔细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放下茶杯,看向秦淮仁,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张东,你拉我在这里坐着干什么?难道,大盗郑天寿会在这里出现吗?这里这么热闹,人来人往的,他若是真的来了,岂不是很容易被人发现?你这安排,到底靠谱不靠谱?”
秦淮仁连忙摆了摆手,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语气笃定地说道:“知府大人,您放心,郑天寿不会来这里的。您有所不知,这里虽然热闹,但却是个最好的观察地方,我的衙役已经埋伏在茶楼的各个角落,还有对面的酒楼和街边的小巷里,一举一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所以,这就是我选择的最佳观望点。”
秦淮仁介绍完了位置,继续说道,带着几分神秘的意味,说道:“有手下跟我禀报过,这几天郑天寿在对面的酒楼出现过,还不止一次,每次都是一个人来,点上几壶酒,几个小菜,坐一会儿就走,看样子是在打探风声,也有可能是在寻找机会转移银子。所以呢,我们在这里坐着,既能避开郑天寿的警惕,又能随时观察对面酒楼的情况,只要他一出现,我们就能第一时间得知,立马安排人手抓捕,绝对不会让他跑掉的。”
刘元昌听了秦淮仁的话,点了下头,脸上的疑惑消散了一些,语气平淡地说道:“嗯,那好吧,就看你能不能抓到他了。若是今天抓不到郑天寿,追不回银子,我可不管你什么计策,照样罢免你的官职,绝不姑息!”
刘元昌虽然被秦淮仁说动了,但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毕竟这可是关乎他前程的大事,容不得半点差错。
这笔银子绝对是关键,刘元昌舍不得这么大一笔钱,秦淮仁则借机拿捏他。
接着,刘元昌便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目光紧紧盯着对面的酒楼,秦淮仁也连忙跟了过去,站在他的身边,时不时地指着街面上的一些身影,低声跟刘元昌介绍着,说那些都是乔装打扮的衙役,让他放心。
刘元昌边认真听边仔细观察着四周,眼神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身影,而酒楼附近的关龙和张虎,也被他特别留意到了,两人的一举一动,甚至是低声的对话,都能通过窗户,清晰地传到他的耳朵里。
关龙和张虎两个穿着便宜粗布衣裳的衙役,慢悠悠地走到了对面的酒楼门口。
他们刻意扮成了普通百姓的模样,身上没有半点衙役的痕迹,可脸上的神色,却依旧带着几分衙役的干练。
酒保在酒楼门口招揽客人,一眼就认出了他们,虽然他们穿着便装,但酒保常年和县衙的人打交道,对这些衙役的面容早就熟记于心,知道他们是县衙的人,不敢有半分怠慢。
说话间,酒保立马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招呼了起来,那说话的语气,叫一个客气,连腰都弯了几分。
“关爷还有张爷,您二位可是稀客啊!好久没见二位爷来小店喝酒了,快,里面请啊!”
酒保一边热情地招呼着,一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眼神里满是谄媚,生怕得罪了这两位县衙的爷,然后,再给他一双小鞋来穿。
“小店今天刚进了上好的女儿红,还有刚出炉的酱牛肉,都是二位爷爱吃的,我这就给二位爷安排最好的位置!”
关龙微微点了下头,脸上没有半点笑容,反而露出一脸不耐烦的神情,眉头微微皱着,语气平淡地问道:“酒保啊,别废话,我们肚子饿了,还有没有位置啊?要是没有位置,我们就去别家了。”
关龙故意装作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就是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假装是来喝酒吃饭的普通百姓,暗中观察酒楼里的动静,寻找郑天寿的身影。
酒保连忙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挂着热情的笑容,语气急切地说道:“瞧爷您说的,再忙也不能少了您二位的位置啊!别说一个位置,就是十个八个,小店也能安排得妥妥帖帖的!来,二位爷,里面请,雅间伺候,保证安静,没人打扰二位爷喝酒吃饭!”
酒保刚把话说完,就走在前面小心翼翼地引着路,生怕惹得关龙和张虎不高兴,心里却在嘀咕,这两位爷今天怎么这么不耐烦,看样子是有什么急事。
说完,关龙和张虎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便跟在了酒保的后面,径直往一楼离柜台最近的那一桌去了。
关龙和张虎并没有选择雅间,就是为了能更好地观察整个酒楼的动静,离柜台近,也方便随时和外面埋伏的衙役联系。走到桌子旁,关龙率先坐了下来,张虎紧随其后,两人都装作随意的样子,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酒楼的各个角落,仔细寻找着郑天寿的身影。
第八百一十六章 酒鬼惹事
而此时,大盗郑天寿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酒楼的角落里,那个位置比较隐蔽,不容易被人注意到,刚好能看到门口和柜台的动静,也能随时观察外面的情况,一旦有风吹草动,就能第一时间起身跑路。
郑天寿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衫,头发束起,脸上没有任何伪装,却偏偏没人认出他就是那个盗走官银的大盗。
此刻,郑天寿正在一边慢悠悠地喝着酒,一边夹起桌上的小菜,细细咀嚼着,神色平静,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喝酒客人,可眼底却藏着一丝警惕,时不时地扫视着四周,留意着身边的每一个人,生怕被衙役发现。
其实,关龙和张虎一走进酒楼,就已经注意到了角落里的郑天寿。
关龙和张虎早就看过郑天寿的画像,对他的容貌熟记于心,虽然郑天寿穿着普通,但他们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只是他们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按照秦淮仁的吩咐,装作没有发现他的样子,坐在桌子旁,假意点了酒菜,暗中观察着郑天寿的一举一动,同时悄悄给外面埋伏的衙役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做好准备,等待时机成熟,再一举动手,将郑天寿人赃并获。
关龙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郑天寿所在的角落,又快速移开,对着张虎使了个隐晦的眼神,张虎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两人一边假意交谈着,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一边密切关注着郑天寿的动静,生怕他察觉到异常,提前跑路。
而楼上的刘元昌和秦淮仁,也正透过窗户,紧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刘元昌的脸上满是紧张和期待,希望能尽快看到郑天寿被抓捕的场景,而秦淮仁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笃定,他知道,这场戏,快要落幕了。
郑天寿一看关龙和张虎这两个衙役已经出现,现在是时候了,郑天寿开始了表演。
郑天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脸上瞬间褪去了之前的沉稳,换上了一副狂放不羁的模样,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张扬起来,每一个动作都刻意透着几分蛮横,就是要让在场的人都看出他的“醉意”和“跋扈”,好引蛇出洞,完成早已计划好的布局。
郑天寿心里知道,周围一定有关龙和张虎的眼线,自己的每一个举动都可能被盯着,所以这场戏必须演得足、演得真,不能有丝毫破绽,必须要演好这一出戏,否则不仅无法引出目标,还可能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前功尽弃。
郑天寿狠狠地拍了一把桌子,掌心与桌面碰撞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酒碗都微微晃动,溅出几滴残留的酒液。
郑天寿的身子微微前倾,眉头拧成一团,对着一楼柜台后忙活的掌柜的扯着嗓子大喊道:“掌柜的,你还干不干生意了?磨磨蹭蹭的像个什么样子!快过来,给老子我拿酒,越多越好!我心情不好,别惹我啊,要是惹得老子不高兴,拆了你这破店!”
郑天寿的声音又粗又哑,故意装出酒后失德的蛮横,每一个字都带着不耐烦,眼神里也刻意布满了戾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砸东西一般。
掌柜的听到这声巨响和怒吼,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抹布都差点掉在地上。
那个掌柜的不敢有丝毫耽搁,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快步上前,脸上堆着满脸的委屈,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满是哀求,小心翼翼地说道:“客官啊,您可不能再喝了,真的不能再喝了。您算算,这一上午您都喝了三坛子酒了,每坛子都是最烈的烧刀子,您再喝下去,身子可就扛不住了,我怕您喝不下去,到时候伤了脾胃,可就不好了。”
掌柜的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着郑天寿的神色,生怕自己的话惹恼了这个看起来不好惹的客官,说话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连头都不敢抬太高。
郑天寿故意摆出很生气的样子,眉头拧得更紧了,眼神里的戾气瞬间更重,不等掌柜的把话说完,抬手就对着掌柜的脸上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在不大的店里格外刺耳,瞬间就把所有喝酒吃饭的客人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掌柜的被打得身子一歪,差点摔倒在地,脸颊瞬间泛起了清晰的指印,嘴角也溢出了一丝血丝,如此狠的一巴掌,把人打得五迷三道,再挨上一巴掌怕是要看郎中了。
郑天寿则一脸怒意,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被掌柜的彻底惹毛了,语气里满是凶狠地说道:“怎么?你敢扫你郑天寿爷爷的兴?你活够了啊!是不是觉得老子好欺负,敢跟老子摆架子?你是不是怕我赖账,不给你酒钱,所以故意不给我上酒?”
愤怒的郑天寿一边吼,一边还用手指着掌柜的,眼神里的凶狠仿佛要将掌柜的生吞活剥一般,刻意装出一副被激怒的泼皮模样,为的就是把动静闹大,吸引过来别人的注意力。
掌柜的被这一巴掌打得懵了,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捂住被打的脸颊,脸上的委屈更甚,眼里都泛起了泪光,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掌柜的没有办法,只能赶紧凑上前来解释道:“哎呦郑爷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您可千万别误会我!我怎么敢扫您的兴,更不敢怕您赖账啊!您看您衣着光鲜,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怎么会差我这几坛酒钱呢?我就是怕您喝多了伤身体,真的是为您好啊,郑爷,您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掌柜的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点头哈腰,语气卑微到了极点,恨不得当场给郑天寿跪下,只求他别再生气,别再找自己的麻烦。
郑天寿故意装醉,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身子晃了晃,仿佛随时都会摔倒,他用手指着掌柜的,声音含糊不清,却依旧带着十足的怒吼。
“我告诉你个老小子啊,别跟老子来这套!大爷我有的是银子,根本不差你这几个酒钱!你赶紧给我上酒,把你店里最好的酒都给我上来,越烈越好,要是敢给老子拿差酒,老子拆了你这店,让你得不偿失!”
故意装腔作势的郑天寿,故意拖长了语调,说话的时候还打了个酒嗝,浑身都透着一股醉醺醺的模样,完美地掩饰了自己的真实状态,让人看不出丝毫破绽。
说完,郑天寿不再看掌柜的,缓缓抬起手,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布包,伸手一倒,一大锭雪白的官银就落在了自己的手掌心。
这锭官银足足有二十两重,沉甸甸的,表面光滑发亮,白花花的银子在光线下格外耀眼,最关键的是,银锭的底部还清晰地印着大宋朝廷的专属印记,字体规整,纹路清晰,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私银,辨识度极高。
也就是这锭银子,正是他特意带出来的、朝廷下拨过来用于修水渠的官银,他就是要靠这锭官银,引出藏在暗处的关龙和张虎,完成自己的计划。
这才说完,郑天寿就伸手抓住掌柜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掌柜的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反抗。
郑天寿推着掌柜的就往柜台走去,脚步依旧踉跄,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蛮横,走到柜台前,他猛地松开手,将掌心里的那锭官银狠狠地拍在了柜台上,“砰”的一声,官银与柜台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柜台都微微发颤。
郑天寿又对着掌柜的又吼了一声,说道:“看见了没有?老子有的是银子!赶紧给老子上酒,最好的酒,越多越好,今天老子喝个痛快,酒钱绝对少不了你的!”
郑天寿的声音依旧凶狠,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观察,悄悄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看看关龙和张虎是不是已经注意到了这锭官银,总觉得有那么一些眼熟。
关龙一直在角落里坐着,假装喝茶,实则一直在暗中观察着郑天寿的一举一动,他本来就觉得这个郑天寿行踪诡异,不像是普通的酒客,心里一直存着警惕。
此刻看,关龙看到郑天寿这般蛮横,还拿出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他心里就多了几分疑惑,再听到那声拍桌子的巨响,看到郑天寿推搡掌柜的模样,关龙一看这个情况就着急了,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关龙立马快步走到郑天寿面前,对着郑天寿就开始了理论,语气里满是愤怒和不屑,那个态度和架势,就像是自己的尊严被践踏了,自己的威严也被郑天寿给踩在了脚下,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怒意,而是越来越像一个暴怒的大爷。
关龙忍不住了,立马双手叉腰,面对着郑天寿,准备好好跟他理论一顿。
第八百一十七章 跟踪
“哎呀,哪里来的泼皮无赖啊,好大的口气呀你!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这店里撒野,还敢动手打人,你眼里还有王法吗?你说,你什么来路啊?敢在这地界如此嚣张,是不是觉得没人能治得了你了?”
关龙对着郑天寿大声呵斥,一边说一边对着郑天寿指手画脚,脸上满是鄙夷和愤怒,仿佛郑天寿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一般。
他一边呵斥,一边缓缓走到郑天寿跟前,停下脚步,与郑天寿面对面站着,眼神死死地盯着郑天寿,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语气里的挑衅意味十足。
郑天寿借着酒劲,故意微微抬起头,对着关龙就呼出了一口浓重的酒气,那酒气又烈又冲,直扑关龙的脸庞,差点把关龙给熏晕了。
关龙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一步,用手捂住鼻子,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色。
郑天寿则一脸得意,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容,含糊却又凶狠地说道:“哎呀,你这个家伙,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也敢来管老子的闲事?我告诉你,今天老子心情不好,你最好别惹我,要不然你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老子非揍你不可,让你知道知道老子的厉害!”
郑天寿又故意晃了晃身子,摆出一副要动手的样子,进一步激怒关龙,让他彻底失去理智,这样才能更好地引他上钩,带着一众大小官员来围捕自己。
话才说完,掌柜的就赶紧冲了上来,伸出双手,一把就将郑天寿和关龙拦了开来,他一边拦,一边不停地劝说道:“别冲动,两位客官都别冲动!都是小事,都是小事,不值得动手,不值得动手!郑爷,您消消气,我这就给您上酒;这位客官,您也消消气,别跟郑爷一般见识,他就是喝多了,说话没个分寸,您多担待,多担待!”
掌柜的急得满头大汗,生怕这两个人真的打起来,到时候自己的店可就遭殃了,一边劝着,一边还不停地给两人使眼色,只求他们能平息怒火,别再闹事。
与此同时,张虎也赶紧从角落里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关龙身边,伸手拉住了关龙的胳膊,用力把他往旁边拉了拉,让他坐下,还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劝他不要惹事。
“关龙,别冲动,别冲动!咱们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家伙的底细,万一他真的有什么背景,咱们贸然动手,反而会惹上麻烦,得不偿失。再说了,这里人多眼杂,要是闹起来,被官府的人看到,反而不好,咱们先忍一忍,看看情况再说。”
张虎正在这边劝着,还不忘偷偷打量着郑天寿的神色,眼神里满是警惕,他知道关龙的脾气急躁,生怕他一时冲动,坏了大事。
郑天寿见两人被拉开,依旧不依不饶,他甩开掌柜的手,身子晃了晃,依旧大声喊道:“我要喝酒,给我来酒!最好的酒,越多越好!谁也别拦着我,谁拦着我,我就揍谁!”
郑天寿还嫌事情不够大,立马故意用脚踢了踢旁边的凳子,凳子倒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进一步营造出自己酒后撒泼的模样。
然后,郑天寿故意装出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就是要让关龙和张虎更加在意自己,更加怀疑自己的身份,同时也让掌柜的彻底妥协,按照自己的要求做,为后续的计划做好铺垫。
掌柜得被郑天寿缠得没办法,又怕他真的动手砸了自己的店,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再次拉开了郑天寿,脸上满是疲惫和哀求,语气里带着几分妥协。
“我说啊,郑爷,您就不能别闹事了吗?算我求您了行不行?行,我给你再来一坛子酒喝,而且是我店里最好的烧刀子,这总可以了吧?您拿这一坛子酒走吧,找个地方慢慢喝,您别在我这店里闹就行,我这小本生意,实在经不起您这么折腾啊!”
掌柜的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点头哈腰,语气卑微到了极点,只求郑天寿能赶紧拿着酒离开,别再在自己的店里闹事,给自己添麻烦。
这个时候,关龙被张虎拉着坐下,心里的怒火依旧没有平息,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郑天寿刚才坐过的桌子,无意间看到了郑天寿落在桌子上的那锭银子。
他眼睛一亮,心里的疑惑瞬间更甚,连忙站起身来,快步走到桌子跟前,弯腰拿起那锭银子,放在手里端详起来,这一看不要紧,差点跳了起来。
当关龙看到了银锭的底部那清晰的大宋朝廷专属印记时,瞬间呆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心脏更是怦怦跳个不停。
那银锭子的下边刚好有大宋朝廷的银锭专印,纹路清晰,字体规整,一看就不是伪造的,是实打实的官银。
关龙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银锭,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语气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脱口而出说道:“啊……大宋官银!这竟然是大宋官银!”
尽管关龙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震惊,周围的人听到这话,也都纷纷看了过来,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掌柜的更是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凑上前来,想要看个究竟。
说完,关龙和张虎齐齐地看向了提着酒坛子出门的郑天寿,此时的郑天寿依旧是一脸醉意,脚步踉跄,走路都不稳了,一边走还一边打酒嗝,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副喝多了的模样。
关龙和张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警惕和疑惑,他们心里都清楚,普通的泼皮无赖不可能有大宋官银,这个郑天寿绝对不简单,说不定就是他们一直在追查的相关人员,所以两人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郑天寿的背影,生怕他跑掉。
郑天寿提着酒坛子,一边往前走,一边故意扬着嗓子大喊说道:“啊,我高兴,我高兴!今天喝得真痛快!刚才桌子上的二十两银子算赏你的了,不用找了!我再给你一锭银子,也是二十两,不用找了,我就买这一坛子酒,剩下的都算你的赏钱!”
郑天寿的声音故意喊得很大,就是要让身后的关龙和张虎听得清清楚楚,进一步加深他们的怀疑,让他们确定自己身上有更多的官银,从而主动追上来。
郑天寿一边喊,一边还故意晃了晃手里的酒坛子,脚步依旧踉跄,却始终没有偏离自己预设的路线,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处,既装出了醉态,又确保自己能顺利到达目的地。
那个掌柜的一听这话,瞬间乐开了花,刚才被打的委屈和担忧瞬间烟消云散,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连忙跟在郑天寿的身后,点头哈腰,一副奴才相,语气里满是讨好。
“好啊好啊,谢谢客官,谢谢客官!客官您真是大方,真是大好人啊!您慢一点走啊,您今天可真是喝了不少,小心别摔了啊!慢一点啊,路上注意安全,下次再来啊!”
掌柜的被郑天寿打了,可还是得不停地给郑天寿鞠躬,眼里满是贪婪,一门心思都放在了郑天寿给的赏钱上,根本没有多想这锭官银的来历,也没有察觉到关龙和张虎的异样,只觉得自己今天遇到了大方的贵客,赚大了。
一看郑天寿走远了,身影快要消失在街角,关龙再也按捺不住了,赶紧从掌柜的身后绕过去,一把就将掌柜的手中的那一锭银子抢了过来,动作又快又狠,掌柜的都没反应过来,手里的银子就被抢走了。
关龙抢过银子之后,紧紧地握在手里,再次端详起来,一边看一边大声说道:“掌柜的,快,银子给我看一看!让我再仔细看看,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大宋官银!”
关龙说话的语气里满是急切和警惕,眼神紧紧地盯着手里的银锭,生怕自己看错了,生怕这锭官银是伪造的,空欢喜一场。
掌柜的被关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缓过神来之后,脸上露出了不满的神色,想要上前去把银子抢回来,嘴里还念叨着。
“你干什么啊?这是客官赏我的银子,你凭什么抢我的银子?快还给我,这是我的!”
掌柜的说话的时候,还不忘伸手去抢关龙手里的银子,他一门心思都放在了银子上,根本不知道这锭官银的厉害,也不知道关龙的身份,只想着把自己的赏钱要回来。
关龙没有理会掌柜的,只是紧紧地握着手里的银锭,仔细看了又看,确认了这确实是大宋官银之后,脸上的震惊更甚,语气里满是笃定,大声说道:“啊……还真是大宋官银,而且还是府衙的银子!这银子是朝廷下拨的官银,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泼皮无赖的手里?难道他就是我们一直在追查的、盗取官银的人?”
第八百一十八章 盯梢
关龙一边说,一边转头看向张虎,眼神里满是急切和凝重,他心里已经基本确定,郑天寿绝对不简单,和盗取官银的事情一定有关。
说完,关龙再也不敢耽搁,对着张虎大喊了一声,吼道:“快追,别让那个小子跑了!他手里有官银,绝对是盗取官银的嫌犯,要是让他跑了,我们就没法向府衙交代了,快追!”
喊完之后,关龙就提着银子,快步朝着郑天寿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脚步又快又急,眼神紧紧地盯着前方,生怕自己跟不上郑天寿的脚步,让他跑掉。
关龙的心里很清楚,这是追查官银的重要线索,绝对不能错过,哪怕拼尽全力,也要追上郑天寿,查清官银的下落。
一看关龙拿着银子跑了,掌柜的更不干了,心里的不满瞬间爆发出来,一边大喊着“把银子还给我”,一边就要上前去把银子要过来,脚步匆匆,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就在这时,在后面的张虎赶紧上前,一把就将掌柜的拉开了,力道很大,掌柜得被拉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张虎皱着眉头,对着掌柜的厉声呵斥道:“去一边去吧,别在这里碍事!你知道吗?他给你的是朝廷被抢劫走的官银啊!这不是普通的银子,是官银,你要是敢私藏,就是触犯了王法,到时候不仅银子保不住,还会连累你自己,甚至连累你的家人,你最好识相一点,别再在这里胡闹!”
掌柜的被张虎的厉声呵斥吓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满是震惊和恐惧,嘴里喃喃自语道:“官银?抢劫的官银?这……这怎么可能?我……我不知道啊!”
这个倒霉的掌柜,也就在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得到的赏钱竟然是被抢劫的官银,瞬间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再也不敢想着去要回银子了,只能站在原地,一脸惊慌失措,生怕自己被连累。
掌柜的看着张虎和关龙远去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后怕,暗暗庆幸自己没有私藏那锭官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但转念一想,自己亏了,银子没有赚到,还白搭了一顿饭菜两坛子酒。
张虎呵斥完掌柜的之后,也不敢有丝毫耽搁,赶紧转身,在后面快步追赶了上去,生怕跟不上关龙的脚步,让大盗郑天寿跑了。
张虎追着的时候,还在心里盘算着,这个郑天寿看起来醉醺醺的,实则可能十分狡猾,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紧紧地跟住他,查清他的落脚点,看看他还有没有其他的同伙,看看被抢劫的官银还有没有剩下的,一定要将所有的官银都追回来,将嫌犯绳之以法。
关龙和张虎两个人一路小跑,紧紧地跟住了郑天寿,却又不敢太过明显,始终与郑天寿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远远地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两个人深知郑天寿的本事,知道他身手不凡,而且十分狡猾,如果太过靠近,很可能会被他发现,到时候不仅追不上他,还可能被他反制,得不偿失。
所以,关龙和张虎只能小心翼翼地跟住他,尽量隐藏自己的行踪,不丢失目标就好,一边跟,一边还不停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异常,看看郑天寿有没有察觉到他们的跟踪。
郑天寿一边往前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身后的动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关龙和张虎已经跟上来了,心里暗暗得意,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郑天寿依旧装作醉醺醺的样子,脚步踉跄,时不时地还会停下来打个酒嗝,或者扶着旁边的墙壁休息一下,故意放慢脚步,让关龙和张虎能够跟上自己,同时也进一步麻痹他们,让他们放松警惕,以为自己真的喝多了,没有察觉到他们的跟踪。
就这样,两个人一路小心翼翼地跟踪着郑天寿,穿过了几条街巷,走过了几个拐角,始终没有被郑天寿发现,也没有丢失目标。
他们一边跟踪,一边在心里暗暗警惕,猜测着郑天寿的落脚点,不知道他会把他们带到什么地方,不知道他的同伙是不是就在他的落脚点等着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多的官银藏在那里。这两个县城的衙役不敢有丝毫大意,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眼神紧紧地盯着郑天寿的背影,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错失重要的线索。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郑天寿终于停下了脚步,他来到了一家名为宾朋如归的客栈跟前,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了看客栈的招牌,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依旧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
郑天寿的一只手扶着客栈的楼梯扶手,正要上楼的时候,突然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过头,四处望了望,眼神里瞬间多了几分警惕,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仿佛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自己。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故意钓鱼。
也就是郑天寿的这个举动,看似是醉汉的胡乱张望,实则是在确认关龙和张虎是否已经跟上来,确认他们是否已经隐藏好,同时也是在给他们一个明确的信号,告诉他们自己的落脚点就在这里。
关龙和张虎看到郑天寿停下脚步,还四处张望,赶紧加快脚步,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藏了起来,紧紧地贴着墙壁,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被郑天寿发现。
这两个人从隐蔽的角落探出头,小心留意着郑天寿的动向,眼睛紧紧地盯着郑天寿,一刻也不敢放松,继续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看看他接下来会做什么,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要住进这家客栈,看看他的落脚点是不是就在这里。
郑天寿四处张望了一圈,确认没有发现异常,也没有发现明显的跟踪痕迹之后,才放下心来,再次扶住楼梯扶手,脚步踉跄地走上了楼梯,朝着客栈的二楼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楼梯口,应该是找房间休息去了。
关龙和张虎一直等到郑天寿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从隐蔽的角落里走了出来,再次确认了一下客栈的招牌,确认了郑天寿已经走进了这家客栈,确定了郑天寿的住所之后,他们两个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关龙和张虎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喜悦和笃定,关龙压低声音对张虎说道:“太好了,终于确定这个小子的落脚点了!我们现在先在这里守着,防止他趁机跑掉,然后,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府衙,让府衙派人过来支援,我们一起把这个小子拿下,查清官银的下落,把被抢劫的官银都追回来!”
确定了郑天寿的住所,他们两个人才算是安了心,可以回去汇报了。
关龙用手指着不远处醉态尽显的人影,压低声音又带着几分笃定,对着张虎祝福起来。
“张虎啊,你在这看好了他,仔细看清楚,这个人应该就是咱们一直在追查的郑天寿了。你看他身上露出来的那几块银子,成色和印记都丝毫不差,绝对是咱们之前押送时被抢劫走的官银,错不了的。你在这牢牢盯着,别让他跑了,我现在立刻回去汇报,再叫上兄弟们一起来抓他,这样才稳妥。”
张虎一听,当即眉头皱起,一把死死拉住关龙的胳膊,语气里满是不满和不情愿,语气也拔高了几分。
“说什么呢你!你小子又想耍滑头开溜是不是?凭什么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看着他?你也不想想,这个人万一真的是郑天寿,那可就麻烦了!江湖上谁不知道郑天寿的武功高得可怕,身手利落得很,真要是他醒过来想走,我这点本事,哪拦得住他啊?再说了,他性子素来狠辣,要是被他发现咱们在盯着他,惹他生气了,他还不一刀子就把我给砍了?到时候你连我的尸首都见不着!”
关龙被他拉得一怔,随即摆了摆手,耐着性子劝道:“哎呀,你急什么,你仔细看看他,都醉成一滩烂泥了,站都站不稳,说话都含糊不清,回了客栈肯定就是倒头就睡,连眼睛都睁不开,怎么可能起来杀你?我跟你说,你只要在这远远盯着,别让他离开你的视线就行,不用你上前动手。我去去就来,顶多一炷香的功夫,我一定带着人过来,到时候咱们一起动手抓他,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冒险。”
张虎看着不远处醉倒的人影,又看了看关龙恳切的神色,心里虽仍有忌惮,却也知道这是当下最好的办法,只能咬了咬牙,松开手,急急忙忙地催着关龙。
“那……那关龙,你可得说话算话,一定要快一点回来啊!我可跟你说清楚,我真不是他的对手,在这里多待一秒我都心里发慌,要是你回来晚了,出了什么事,我可不负责任!”
第八百一十九章 追银计划(上)
关龙连忙点头应了一声,拍了拍张虎的肩膀安抚了两句,转身就脚下生风,飞快地飞驰着往回赶。一心只想尽快找到秦淮仁做汇报,赶紧调拨人手过来,务必将郑天寿这个江洋大盗捉拿归案,夺回被抢走的官银。
秦淮仁正在二楼靠窗位置,他把头往外探出去,使劲地往外看,脖子伸得老长,额头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双眼死死盯着衙役们可能回来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摆,指节都泛了白,嘴里还时不时低声念叨着“怎么还不回来”“可千万别出岔子”。
此刻,秦淮仁满心都是等着衙役来回消息的急切,连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生怕这好不容易有了眉目的官银案再出纰漏。
而刘元昌则一脸淡定地坐在茶桌前,身姿端正,神色从容,仿佛眼前这场关乎官银安危的大事与他毫无关系,能追回来官银更好,自己可以黑下这一万两银子;如果真的无法追回这笔银子,那就刚好收拾秦淮仁,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刘元昌慢悠悠地拿起一块茶点,指尖捻着茶点的边缘,轻轻咬下一小口,细嚼慢咽,又端起桌上的清茶,揭开茶盖轻轻撇去浮沫,抿了一口,眼神慵懒,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哪怕听到秦淮仁的念叨,也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享用桌上的茶点,神色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就在秦淮仁急得快要原地踱步的时候,关龙喘着气跑了回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他一边跑一边一个劲儿地喊道:“找到了,我找到了,大人我找到了!”
声音里满是激动与急切,脚下的步子又快又急,差点撞到了一路跑来在身前的桌子,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依旧是气喘吁吁,却丝毫不敢耽搁,径直朝着秦淮仁的方向跑去,那股子兴奋劲儿,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找到了关键线索。
关龙几步就跑到了秦淮仁的跟前,身子还在微微发颤,一方面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另一方面是找到官银的激动,他双手捧着那一锭沉甸甸的官银,小心翼翼地递到秦淮仁的手中。
关龙的眼神里满是期待与邀功,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得意地说道:“大人,你看啊,这个银子下面有朝廷的印,清清楚楚,一点都不含糊,这绝对就是之前被强盗郑天寿给抢走的那些官银,错不了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银子下方的官印,生怕秦淮仁看不清楚,又凑近了几分,眼神里的笃定,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立功受赏的模样。
秦淮仁连忙伸手接过官银,指尖刚触碰到银子的冰凉与沉重,还没来得及端详,刘元昌就猛地从茶桌前站起身,快步上前,一把就将他手中的官银抢了过来,动作又快又急,丝毫没有顾及秦淮仁的感受,只是在打量那一锭银子。
刘元昌拿着关龙带来的官银,眼睛死死盯着银子下方的官印,眉头微微皱起,神色从之前的从容淡定渐渐变得凝重,紧接着,他的眼神猛地一滞,整个人都立马呆住了。
刘元昌拿在手中的官银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从凝重转为震惊,又从震惊转为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显然是被这枚官印惊到了,也许,他根本就没料到秦淮仁会会追查道银子,他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的重要性。
刘元昌缓过神来,猛地抬起头,眼神凌厉地盯着关龙,语气急促又带着几分威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对着关龙呵斥道:“你小子快说,这锭银子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那个掏出银子的人是谁?赶紧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不许有半点隐瞒!”
刘元昌的五根手指紧紧攥着那锭官银,眼神里满是急切,显然是担心错过抓住郑天寿的最佳时机,也担心官银再有任何闪失,毕竟这官银事关重大,若是出了差错,谁也担待不起。
关龙被刘元昌的气势吓得一哆嗦,连忙收起脸上的得意,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倾,恭恭敬敬地说道:“回知府大人的话,这锭银子是一个壮汉在西街头里的一个酒肆买酒时用的,他当时拿出这锭官银付账,掌柜的觉得不对劲,悄悄给我使了眼色,我立马就跟了上去,确认了银子上的官印,现在那个壮汉就在宾朋如归客栈里面,我已经派人在客栈周围守着了,把他给牢牢看住了,绝对不会让他跑掉的,请大人放心!”
关龙擦着喊,还在着急地说这话,他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刘元昌的神色,生怕自己哪里说得不好,惹得知府大人不快,语气里满是恭敬与谨慎。
刘元昌听完关龙的话,脸上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对着关龙说道:“嗯,不错,做得好,看得紧,算你小子立功一件,等抓住了郑天寿,本官自有重赏。”
刘元昌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手中的官银也握得稍稍松了一些,显然对关龙的做法十分满意,毕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官银的线索,还把人看住,确实不容易,也省去了他们不少麻烦。在刘元昌看来,有机会把这笔银子再黑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呼喊声由楼下传到了二楼上来。
“老爷,老爷……”声音里满是急切,还夹杂着沉重的喘息声。
众人闻声回头,就看到张虎喘着粗气跑了过来,他比关龙还要狼狈,头发凌乱,就连自己的鼻涕都流了一大把,跟他的一脸大胡子沾到了一起。
张虎那衣衫不整的样子邋遢极了,胸前的衣襟被汗水浸透得不成样子,脸色也有些发白,显然是跑了很远的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张虎喘着气,急速跑到秦淮仁和刘元昌的跟前,再也支撑不住,弯着腰,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一点劲来,气喘吁吁地对着两人说起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连话都说不连贯,喘着粗气,还在结巴地说话。
张虎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直起身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语气急切地说道:“我已经……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那个掏出来官银买酒的人,就是……就是大盗郑天寿!郑天寿……他,昨天晚上就住进了宾朋如归客栈里,我找到客栈掌柜,好说歹说,掌柜的才肯告诉我实情。”
话说到这里,张虎喘气得更厉害了,只能停顿了下来,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客栈掌柜跟我说啊,昨天晚上,郑天寿带着好几个人,把五大箱子又大又重的箱子叫人抬进了自己的房间里面,那些箱子看起来沉甸甸的,一看里面就装了不少东西,想必就是咱们要找的官银。而且我还确认过了,他就住在客栈的天字一号间,绝对没错,咱们现在带着足够用的人过去,正好可以人赃并获,一举抓住他,找回所有官银!”
张虎喘着粗气一边说,一边比画着箱子的大小,眼神里满是笃定,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关龙一看张虎跑了过来,还带来了这么重要的消息,顿时就急了,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张虎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张虎的衣领揪变形,脸上满是埋怨。
关龙不满意了,他的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怒气地对着张虎说道:“哎呀,我不是让你守在那里,好好看住郑天寿的吗?你怎么跑回来了?万一你不在的时候,郑天寿发现了不对劲,趁机跑了怎么办?到时候咱们去哪里找他?官银要是有了闪失,你担得起责任吗?”
关龙正在埋怨着张虎,还不忘一直轻轻晃动着张虎的身子,眼神里满是焦急,显然是担心因为张虎的擅自离开,坏了大事,更怕郑天寿开溜走了。
张虎被关龙揪得喘不过气来,连忙伸手抓住关龙的手,使劲挣脱开,揉了揉自己被揪得发疼的衣领,脸上也露出了几分不满,开始了自我解释。
“我不是特意去调查了一下,确认了他的身份和住处,才赶紧回来报告的吗?我要是不把事情问清楚,就一直守在那里,万一认错了人,耽误了抓郑天寿的时机,到时候责任谁来担?再说了,那个郑天寿有多厉害,咱们都是知道的,他武功高强,身手不凡,就凭我一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就算我守在那里,也未必能看得住他,还不如赶紧回来报告,让大人派更多的人过去,这样才能万无一失,抓住他的把握也更大一些。”
张虎总算是能说清楚了,呼吸也均匀了,把自己回来的理由一股脑都说出来了。
第八百二十章 追银计划(下)
张虎正在一边说,还露出了一脸委屈,仿佛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反而还立了功。
秦淮仁看着两人吵来吵去,心里越发急切,生怕再耽搁下去,郑天寿会察觉到异常,趁机逃跑,到时候不仅抓不到人,官银也可能会有闪失。
秦淮仁着急了,他连忙皱着眉头,对着关龙和张虎大声呵斥道:“你们两个别埋怨了,都给我住口!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听我说,赶紧去把县衙的衙役全都招呼起来,越多越好,然后跟着我赶过去,把那个宾朋如归客栈团团围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出,然后趁机抓住那个贼人郑天寿,找回所有官银,要是耽误了时机,我唯你们是问!”
秦淮仁说话的语气威严,眼神里满是急切,说完就准备转身,带着人出去抓人,丝毫不敢再耽搁一秒钟,毕竟这是找回官银的最佳时机,绝对不能错过。
秦淮仁正要抬脚带着人出去抓人,刚迈出一步,就被身后的刘元昌大声喊住了。
“等等,急什么啊!”
刘元昌的声音又大又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秦淮仁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回头疑惑地看着刘元昌,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拦住自己。
刘元昌缓缓走上前,眼神里满是不屑,扫了一眼秦淮仁和周围的衙役,就像是在看一群没用的酒囊饭袋一样,然后,刘元昌就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地说道:“就凭你们几个只会三脚猫功夫的酒囊饭袋,手无缚鸡之力,还想抓住大盗郑天寿?简直是痴心妄想!郑天寿武功高强,杀人不眨眼,你们这一去,不仅抓不到他,反而还会打草惊蛇,让他趁机逃跑,到时候再想找到他,就难如登天了,官银也会彻底没了下落,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说完,他不再看秦淮仁难看的脸色,从怀里掏出自己的一块玉佩,玉佩通体莹润,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一看就不是普通之物,他把玉佩递给关龙,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你小子,拿着我的玉佩,骑上我来的时候带来的快马,马不停蹄地赶到我的府衙,把我府衙里最精壮的十八个衙役给我叫来,他们个个都是身手不凡,能征善战,然后你再顺带着去冀州府,把总兵宋海给我叫过来,让他带着府衙的兵丁一起过来抓郑天寿。特别跟宋海说清楚,让他多带些兵来,越多越好,给我把那个宾朋如归客栈团团围住,里三层外三层,连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走,绝对不能给郑天寿任何逃跑的机会。还有,一定要嘱咐好宋海,保护好官银,绝对不能让官银再有半点的闪失,这是咱们找回官银的最后的机会了,若是这次再出了差错,谁也别想好过!”
刘元昌说话的语气严肃,眼神凌厉,每一句话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显然是对这件事极为重视,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一万两银子可不是少数,不能有任何闪失。
关龙连忙双手接过玉佩,紧紧攥在手里,生怕把玉佩弄丢了,他对着刘元昌深深抱了抱拳,又对着刘元昌作揖保证了,然后,他就语气坚定地答应道:“是,知府大人,属下一定办妥,马上去办,绝对不会耽误片刻,保证把十八个精壮衙役和宋海总兵都带来,把客栈围得水泄不通,抓住郑天寿,保住官银,请大人放心!”
说完,他再也不敢耽搁,转身就朝着外面跑去,脚步又快又急,恨不得立马插上翅膀,赶到府衙和冀州府,尽快完成刘元昌交代的任务,争取立下更大的功劳。
关龙跑出去之后,秦淮仁看着刘元昌,脸上露出了几分尴尬和急切,原本自己是抓捕行动的策划者,结果,自己被支开不用了,秦淮仁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低声问了起来。
“知府大人啊,那,那我干什么啊?关龙去叫人了,张虎也打探到了消息,我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等着吧?我也想为抓住郑天寿、找回官银出一份力,还请知府大人吩咐。”
秦淮仁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就连眼神都装出来了急切,生怕刘元昌把他晾在一边,毕竟这件事他也十分上心,这银子他必须要留在鹿泉县,这可是修水渠用的专项工程银两。
刘元昌听到秦淮仁的话,不屑地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地说道:“哼,你?你这个废物,除了着急,还会做什么?让你办事,我也不放心,你就跟着我一起去现场坐镇吧,别添乱就好,记住,到了现场之后,不许擅自行动,一切都听我的吩咐,若是敢乱说话、乱行动,耽误了抓人的时机,我绝不饶你!”
刘元昌说话的语气刻薄,丝毫没有给秦淮仁留面子,显然是打心底里看不起秦淮仁,觉得他根本成不了什么大事,只能跟在自己身边,做个摆设,更像是一件没用的器物。
张虎站在一旁,看着秦淮仁被刘元昌训斥,脸上露出了几分担忧,连忙上前一步,对着秦淮仁低声劝说道:“老爷啊,知府大人说得有道理,郑天寿太厉害了,武功高强,下手又狠,咱们还是小心为妙,别贸然上前,免得被他伤到,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反正知府大人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咱们只要跟着知府大人,听他的吩咐就好,只要能抓住郑天寿,找回官银,就比什么都强。”
张虎正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来了担忧,显然是真心为秦淮仁的安全着想,也知道郑天寿的厉害,不敢有丝毫大意。
秦淮仁听到张虎的劝说,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耐烦,对着张虎呵斥了起来。
“张虎,要不说你脑子笨呢!你懂个屁啊!现在是担心我安全的时候吗?郑天寿是朝廷通缉的大盗,偷走了那么多官银,若是让他跑了,咱们不仅没法向朝廷交代,还会被治罪,到时候谁也跑不了!这笔修水渠的官银更是重中之重,绝对不能有半点闪失,现在正是抓他的好时机,咱们怎么能退缩?还不赶紧跟我一起过去,好好盯着,别让大盗跑了,银子更不能闪失,要是出了差错,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秦淮仁的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怒气,显然是被张虎的话惹恼了,也越发坚定了要抓住郑天寿、找回官银的决心,丝毫没有顾及自己的安全,满脑子都是官银和抓住盗贼的事情。
说完,秦淮仁就朝着刘元昌的方向凑了凑,等着刘元昌动身,准备一起前往宾朋如归客栈,坐镇现场,看着衙役和兵丁们抓住郑天寿,找回属于朝廷的官银。
很快,刘元昌的亲信府衙兵丁就到了,一个个身着青色号服,腰佩单刀,步伐急促却又整齐,刚一抵达客栈门口,就立刻按照事先的吩咐,分散到客栈的各个出入口,前门、后门、侧窗,甚至连客栈后院的矮墙根下都站满了人。
他们一个个都是五大三粗的壮汉,每个人不是手提刀,就是握着红缨枪,神色肃穆,眼神警惕地盯着客栈的每一处动静,配合着王贺民带来的家丁,严严实实地把这个不大不小的客栈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别想从缝隙里钻出去,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哪怕是客栈里原本住着的其他过往的客商,也全都被客栈外的兵丁们厉声喝止在屋中,不准随意走动,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紧张压抑的气息,仿佛一场大战在即。
要不是郑天寿武艺高强,骁勇凶悍的名声在外,这帮兵丁早就冲进去一股脑解决问题了。
看着这些在外边的府衙兵丁还有王贺民带来的几十号家丁,可见,郑天寿的厉害,仅仅是他自己的名号,就彻底把这伙人震慑在了门外,不敢进去拼斗,说直接点,就是怕死。
王贺民早已在客栈门口来回踱步,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满是焦灼,却又强装镇定,时不时踮起脚尖往刘元昌来的方向张望,生怕自己的动作慢了一步,惹得这位老岳父不快。
直到王贺民看到刘元昌穿着一身簇新的官服,面色威严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身着长衫、手持折扇的师爷钱凯,这一身行头出现,就知道了该怎么办了。
王贺民眼睛一亮,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焦灼,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腰也不自觉地弯了几分,几乎是小跑着凑到刘元昌面前,嘻哈一阵,语气里满是邀功和讨好。
“老岳父啊,你可算来了!”
王贺民一边说着,一边搓了搓手,语气急切又恭敬,笑脸对着刘元昌开口说话了。
要说王贺民有什么本事呢,那就是对自己的老丈人溜须拍马的本事了,朝廷里面也大多都是这样的人,要不然,这大宋王朝内部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简写谗佞之徒了。
可惜啊,身居朝堂的皇帝却弄不清楚这件事。
第八百二十一章 推三阻四
“岳父大人,你就放心吧,我一听说郑天寿这恶贼藏在这里,连口气都没喘,立马就把家里所有的家丁都带出来了,足足有三十多号人,全都安排在客栈四周围困着,里三层外三层,管保他插翅难飞,绝对出不来半步!”
王贺民把手伸了出来,指了指围在客栈周围的家丁,脸上满是得意,仿佛已经立下了大功一般,郑天寿则是被困的斗兽,现在,王贺民的眼神里满是期待,就等着刘元昌的夸奖。
刘元昌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围在客栈周围的兵丁和家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在清点人数,又似乎在检查围困的严密程度。
过了片刻,刘元昌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嗯……这回你的反应倒是挺快的,还算有点眼力见,可以,给我围好了,一丝一毫都不能松懈,要是让郑天寿跑了,我唯你是问。”
虽然,刘元昌说话的语气平淡了一些,但话语里的威严却不容置疑,王贺民听了,连忙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了,这一次一定要好好表现出来。
师爷钱凯也连忙快步走到跟前,微微躬身,脸上堆着精明的笑容,折扇轻轻扇了两下,语气恭敬又笃定地说起来了自己最擅长的那一套说辞。
“老爷啊,你放心吧,咱们府衙的兵丁加上姑爷的家丁,足足有一百来号人,把这客栈围得严严实实,连个老鼠洞都堵上了。这郑天寿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架不住咱们人多势众,这要是再让他跑了,那就真的没有天理了,属下敢保证,今天必定能将他拿下。”
钱凯一向嘴甜,最会哄刘元昌开心,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刘元昌,又顺带夸了王贺民,还表了自己的决心,这就是大人物身边的秘书人社,不仅能出谋划策,还得会拍马屁。难怪,高俅这样的人能当上太尉,那就是跟皇帝玩得好。
刘元昌听了钱凯的话,脸色才缓和了一些,这才满意地点了下头,目光重新落回王贺民身上,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对着他又仔细吩咐了起来,每一个字都说得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这就是妥妥的下令,不许打折扣的执行。
“好,贺民啊,我跟你说清楚,你现在就随时准备动手,一会看我眼色,时机一到,就带着所有人全都给我冲上去,不许有任何犹豫,更不许留郑天寿的活口,务必将他当场斩杀!至于客栈里的那些银子,不管是郑天寿从你那抢过来的脏银,还是客栈里的其他财物,都不要管那么多,全都给我拉到府衙去,一点都不能少,听到了吗?”
王贺民刚才还满脸得意,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可是,他现在一听说刘元昌,要他亲自带人冲锋陷阵,直面郑天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神里的得意也被恐惧取代,郑天寿有多厉害,王贺民是领教过的,现在,他身子微微一缩,瞬间就畏手畏脚了起来。
王贺民不仅知道郑天寿的厉害,那可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大盗,身手不凡,心狠手辣,传闻中死在他手里的人不计其数,自己昨天夜里还被郑天寿打劫了,可以说是损失惨重。
再说,王贺民这个软包,平日里养尊处优,别说跟郑天寿动手,就算是见到郑天寿的面,恐怕都吓得腿软,哪还有什么反抗郑天寿的勇气呢!
王贺民怯懦了,转头就连忙把目光转向身边的钱凯,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和推诿。
“钱师爷,你也知道,你向来胆大心细,心思缜密,而且谋略过人,对付郑天寿这样的恶贼,肯定比我有办法,你对付郑天寿更合适啊。所以,还是你先上吧,我跟在你后面,随时给你支援,给你呐喊助威,绝对不拖你的后腿,你看怎么样?”
钱凯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郑天寿的厉害,他可是昨天跟王贺民一起押送银子的时候,被郑天寿给收拾过的,现在,想起来都害怕得不行。
偏偏就是这个时候,王贺民想把冲锋陷阵这个事情推诿给自己,他可不想当这个冤大头,送死的事情,他才不会做,自己要是上去了,肯定第一个被杀死啊。
听到王贺民的话,钱凯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语气也带着几分推辞,甚至还故意抬高了王贺民,给自己的怯懦也找出来了理由,对着王贺民笑了起来。
“哦,不了,还是不了,万万不可啊!还是你先上吧,姑爷。这些家丁都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个个都听你的号令,我一个外乡人,根本使唤不动他们,到时候要是误了大事,那可就不好了。而且,谁不知道姑爷你骁勇善战,身手不凡,对付郑天寿这样的小毛贼,还不是手到擒来?还是姑爷你先去吧,你上啊,我们都跟着你后面,绝对支持你。”
钱凯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半步,生怕刘元昌把这个任务派到自己身上。
刘元昌站在一旁,把两人的推诿看在眼里,听在耳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怒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刘元昌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手下的得力师爷,还有自己的女婿,竟然都是这样的胆小鬼,遇到一点事情就互相推诿,连上前的勇气都没有,可气的是,这两个人平日里点头哈腰,拍马屁拍得那叫一个开心又响亮,如今,到了真上的时候,却都成了缩头乌龟,蜷缩不前。
忍无可忍之下,刘元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抬起右手,卯足了力气,就对着王贺民和钱凯每人赏了一巴掌,“啪”“啪”两声脆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你们两个纯废物,胆小鬼!”
刘元昌厉声呵斥着钱凯和王贺民,声音洪亮,带着满满的怒火,继续大声怒吼。
“有什么好怕的?咱们有一百来号人,郑天寿就算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他难道还能以一敌百不成?废物,都是废物!”
刘元昌越说越生气,指着两人的鼻子骂个不停,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两人吞噬。
骂完之后,刘元昌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对着王贺民再次吩咐道:“这样,贺民,你给我上,亲自带人捉拿郑天寿,追缴赃银的功劳全给你了,到时候我再向上面举荐你,让你也能谋个一官半职,怎么样?岳父都给你担保了,你就别犹豫了,上吧。”
刘元昌本以为,用功劳和官职诱惑王贺民,他应该就会主动上前了。
可没想到,王贺民还是一脸为难,脸上满是怯懦,双手不停地搓着,语气带着几分哀求,甚至还搬出了自己的女儿,试图博取刘元昌的同情。
“哎呀,爹啊,我可是你的亲女婿啊,你怎么能让我去冒这个险呢?你又不是不知道,郑天寿简直不要太厉害,传闻他一拳就能打死一头牛,身手快得像风,我这点本事,根本不够他塞牙缝的。你让我上,我要是上去了,有个三长两短,有个好歹,那么你女儿怎么办啊?她年纪轻轻的,难道要让她当寡妇,一辈子守活寡吗?爹,你就饶了我吧,换个人去行不行?”
王贺民说话的时候,还在偷偷观察着刘元昌的脸色,希望他能心软,收回成命。
可刘元昌根本不吃这一套,他早就看透了王贺民的心思,知道他就是胆小怕事,想找借口推脱,心里更加嫌恶这个不争气的女婿了,现在恨不得一刀劈了这个窝囊废。
听到王贺民的话,刘元昌立马回怼道:“用不着你管我的女儿!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平日里我把你当我的亲儿子来看待,对你百般迁就,百般照顾,可你呢?遇到一点困难就退缩,遇到一点危险就害怕,你还算个男人吗?今天啊,你小子要是不给我打头阵,要是敢再推诿一句,哼,我就没有你这个女婿了,从此以后,你再也别想踏入我刘家的大门,也别想再借着我刘元昌的名义在外招摇撞骗!”
刘元昌的语气异常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眼神里的威严让王贺民不寒而栗。
被刘元昌这么一通严厉的数落和威胁,王贺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惨白的,他知道,刘元昌说到做到,要是自己真的不打头阵,恐怕真的会被赶出刘家,到时候自己就一无所有了,要是刘元昌再狠一点,以后啊,就别想在冀州混下去了。
王贺民不敢再反驳刘元昌,只能委屈地低下头,眼神里满是无奈和恐惧,随后缓缓扭头。
走投无路的王贺民只能把心思打在了自己管家王二子的身上了,准备让他当炮灰。
王贺民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管家王二子,脸上露出一副为难又凶狠的神色,对着王二子命令了起来。
第八百二十二章 吹牛又拱火
“王二子,现在是你报答我的时候了,这么多年,我待你不薄,给你吃给你穿,还让你当管家,享尽了荣华富贵。现在,该你为我出力了,你上,你给我上去,只要你能拿下郑天寿,我就赏你一百两银子,要是你能杀了他,我就赏你五百两银子,怎么样?”
王二子一听,吓得双腿一软,差点就瘫倒在地,脸上满是恐惧,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带着哭腔说道:“老爷啊,你别让我上了,我求求你了,我这个身子板,瘦弱得很,连扛一袋粮食都费劲,上去了,也是被郑天寿一招解决了啊,简直就是送人头,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再说了,我……我又不会功夫,连基本的拳脚都不会,怎么可能打得过郑天寿那个大盗啊?老爷,你就饶了我吧,换别人去行不行?我真的不敢去啊!”
王二子一边对王贺民哀求不断,一边还在不停地磕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害怕到了极点,他也是见识过郑天寿那高超武艺的。
王贺民本来就一肚子火气,被王二子这么一推辞,火气瞬间就爆发了,他抬起手,对着王二子的脸就扇了一巴掌,打得王二子嘴角流出了鲜血。
“少给我废话!你这个混账东西,你必须给我上,你不上的话,现在你就得死。”
王贺民厉声对自己最衷心的不下呵斥了起来。王贺民的眼神凶狠,语气里满是威胁。
“你要是不去,我就拿刀子先杀了你,反正你也是死,不如去跟郑天寿拼一把,说不定还能活下来,还能得到赏银,你自己选!要么上去,要么现在就死在我面前!”
王贺民的话里充满了杀意,王二子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推辞,只能哽咽着点头,却还是站在原地,迟迟不敢上前,可以说,每往前迈一步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刘元昌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一个个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上前,谁都想把送死的事情推给别人,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色铁青,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燃烧起来。
刘元昌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手下的人,还有自己的女婿、管家,竟然都是这样的胆小鬼,都是一群贪生怕死之徒。
此刻,刘元昌再也忍不住了,对着围在周围的所有兵丁和家丁大声呵斥道:“在这里的人啊,都给我上!今天要是能活捉郑天寿,老爷我赏银八百两;要是能取了郑天寿的首级,老爷我赏银两千两!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立功机会,就这一次,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快上啊!都给我冲上去,捉拿大盗郑天寿,只要是立功的全都有重伤!”
钱凯一看刘元昌真的生气了,生怕自己也被迁怒,连忙附和了起来,对着周围的兵丁和家丁大声喊道:“你们都听到了吗?老爷说了,活捉郑天寿赏银八两,杀了他赏银两千两!这么多赏银,一辈子都赚不到啊,快上啊,别错过了这个好机会!谁先冲上去,谁就先有机会得到赏银,快,都给我冲!”
钱凯一边吆喝着喊,一边还在对他们不停地挥手,唯独只有他自己却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上前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地催促着别人上前去送死,自己则想要趁机捞好处。
但是,现场的人,无论是府衙的兵丁还是王贺民家里的家丁,他们谁也不敢上,一个个全都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犹豫和恐惧,没有人敢迈出第一步。
毕竟,大盗郑天寿的厉害,整个县城的人都知道,传闻他身手不凡,心狠手辣,曾经独自一人闯过官府的大牢,杀了十几个兵丁,全身而退,这样的狠角色,谁也不想去招惹,谁也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去换那几百两赏银。
就算是刘元昌对他们许下了丰厚的赏银,就算是钱凯一个劲地催促,他们也还是不敢上前,生怕自己一上去,就再也回不来了,有银子没命花,一切都是空的。
场面就这样陷入了僵局,刘元昌站在原地,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王贺民和钱凯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生怕刘元昌把怒火发泄到自己身上;王二子吓得浑身发抖,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而围在周围的兵丁和家丁,也都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空气中的紧张气氛越来越浓,尴尬的氛围之下,彼此嫌弃了,这个氛围,仿佛一触即发,可就是没有人愿意打头阵,没有人愿意第一个去面对郑天寿。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破了现场的僵局,声音浑厚有力,带着几分豪迈,穿透了紧张的空气,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老刘,我老宋来了!”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汉子,身着总兵服饰,腰佩大刀,步伐沉稳,带着几个随从,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脸上满是豪迈之气,眼神坚定,丝毫没有丝毫的畏惧,正是那个平日里看似憨傻,实则带头冒泡的总兵宋海。
刘元昌看到宋海带着人来了,脸上的怒火瞬间消了几分,眼神里露出了一丝希望,而王贺民和钱凯,也纷纷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庆幸,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
正说着话,宋海立马带着一队兵马跑了过来,队伍步伐整齐,马蹄踏地的声音沉稳有力,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府兵。
但,也只有秦淮仁看出来了这不过是花架子,宋朝重文抑武的国策,顶多就是让部队看着比较多,比较整齐,一旦真上了战场,那绝对是拉胯他妈给拉胯开门,拉胯到家了。
总兵宋海身披一身亮银色的铠甲,铠甲边缘打磨得光滑发亮,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肩甲上的虎头纹饰栩栩如生,彰显着他总兵的身份。
宋海骑着一匹通体乌黑、身形高大的高头大马,马鬃梳理得整整齐齐,四蹄稳健,昂首挺胸,配上宋海那微微扬起的下巴,整个人看上去威风凛凛,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仿佛只要他一出现,什么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宋海翻身下了马,动作算不上利落,落地时脚步微微一顿,有一点点的踉跄。
显然,这是岁数不饶人,但是,宋海很快稳住身形,故意挺直了腰板,双手紧紧提着自己那把沉甸甸的朴刀,刀身宽大,刀刃锋利,刀柄上缠着深色的布条,被他握得紧实。
宋海脸上堆着几分倨傲的笑容,眼神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落在刘元昌身上,语气里满是嘲讽和挑衅,声音洪亮,故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着啊,老刘,你们都不敢上吗?我没来的时候,你们这一群人就只会在这里说些废话,磨磨蹭蹭,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捉拿大盗郑天寿啊?”
说到这里,宋海故意顿了顿,抬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铠甲,发出“哐哐”的声响,继续说道:“维护地方治安,那是人人有责的事情,更何况我还是冀州府的总兵,这事本就该我来管,谁让我有着冀州府兵马的调度权呢!怎么着啊,刘元昌,你是不是心里有鬼,害怕我抢了捉拿郑天寿的功劳,所以才迟迟不肯动手,故意在这里拖延时间啊?”
宋海的眼神里满是不屑,仿佛刘元昌的那点心思,早就被他看得一清二楚,说话时还故意向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元昌,气场十足,试图用气势压制住对方。
刘元昌见状,心里一慌,连忙摆了摆手,脸上挤出几分讨好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格外急切,连连解释道:“哦,不是的,宋老哥,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啊,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了!我怎么敢害怕你抢功劳呢,你可是咱们冀州府的总兵,捉拿贼寇本就是你的职责所在,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出手,我就放心了,你看他们这些个窝囊废逡巡不前,丢我的人。”
刘元昌说完,拿手这里一下王贺民和钱凯,这些个在他眼中所谓的几个废物。
刘元昌正在一边数落着他的下属,还在一边不停地搓着手,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宋海的目光,生怕自己的慌乱被宋海看穿,其实,他就是不敢去。
刘元昌开始假惺惺地关心了起来,对着宋海说道:“只是此次捉拿郑天寿的行动,实在是万分的凶险,那郑天寿心狠手辣,武功又极高,我是真的担心,宋老哥你能不能顺利拿下这个大盗郑天寿啊?我这也是为了你好,怕你有什么闪失啊。”
宋海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脸色沉了下来,显然是不高兴了。
宋海刻意地扭头避开刘元昌那虚伪的目光,转头看向站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秦淮仁,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第八百二十三章 挖坑
宋海大声地说道:“张东,之前可是我一直催着知府大人去给你争取银子的。这一万两的银子,可是我老宋让知府刘元昌争取到位专门给你修水渠用的,你可别忘了。现在你来说说话,公道话,别到时候我辛辛苦苦拿下了郑天寿,你们倒是坐享其成,让我白忙活一场,连句好话都听不到,这一万两银子是修水渠的,我还得冒险抓郑天寿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暗示秦淮仁若是不站在他这边,之前给的银子可就白给了。
秦淮仁心里早就盘算好了,他知道宋海好面子,喜欢听恭维的话,也知道刘元昌是故意在试探宋海,他夹在中间,只能两边讨好,更重要的是,他清楚宋海的实力,也知道郑天寿的厉害,此刻正是他演戏的好时机。
于是,为了刺激宋海出手,秦淮仁故意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讨好,说道:“回知府大人的话,咱们宋总兵可是冀州府的头号治安长官,手里握着精锐的府兵,实力雄厚,捉拿郑天寿这样的贼人,虽然确实十分危险,但我觉得,还是总兵大人出面最合适不过了,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啊。”
说到这里,秦淮仁故意顿了顿,偷偷看了一眼宋海的脸色,见宋海的脸色有所缓和。
秦淮仁看出来了,宋海要的面子已经给了,必须要趁热打铁,于是,他便继续说道:“我实在是担心刘大人您的安危啊,您是文官,不会武功,我们县衙的那些衙役们,也都是些酒囊饭袋,武功稀松平常,平日里对付一些小毛贼还勉强可以,可面对郑天寿这样的江洋大盗,根本不够看,到时候不仅抓不到贼,还可能白白送了性命。所以,这事还是得请宋总兵大人您亲自出手,您的武功高强,威名远扬,只有您才能拿下郑天寿啊。”
秦淮仁在吹捧宋海的同时,还不忘认真地对着宋海作揖,眼神里满是崇拜和敬畏,把宋海捧得高高的,好让他尽快下场去捉拿大盗郑天寿。
刘元昌听着秦淮仁这番话,气得脸色铁青,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满是怒火,他没想到秦淮仁身为自己下属的一个七品县令,竟然这么明目张胆地鼓吹着别人的能力,他不仅不帮着自己,反而还一个劲地吹捧宋海,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刘元昌不能发怒,他强压着心里的怒火,对着秦淮仁呵斥道:“张东啊,你真是窝囊透顶了!你这叫什么话,这是长他人的威风,灭自己的志气!咱们县衙也不是没有人手,怎么就对付不了一个郑天寿了?你这么怕他,难不成你还受过他的恩惠,故意帮着他说话不成?”
刘元昌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里满是不满和指责,恨不得上前踹秦淮仁一脚。
宋海听了秦淮仁的话,心里美滋滋的,脸上又重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轻蔑地看了刘元昌一眼,语气里满是傲慢,说道:“呵呵,我就说嘛,郑天寿那个毛贼,你们要是能对付得了,也不会在这里磨磨蹭蹭,浪费时间了。既然……咳咳,我说的是,既然你们对付不了,那还不得我宋海上啊?既然你们找我来对付郑天寿,那就给我好好配合,别在一旁捣乱,硬性到了我宋老虎的发挥,你们也别想着耍什么花样混功劳啊,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宋海吹完了牛,就抬手拍了拍自己的朴刀,刀刃发出“嗡嗡”的轻响,仿佛在警告在场的众人,不要惹他不高兴,一旦自己发怒,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秦淮仁见宋海已经被吹捧得飘飘然,连忙又一次上前,对着他开始恭维了起来。
“是的,总兵大人,您说得太对了!这冀州府内,谁不知道您的厉害啊?方圆百里之内,只要听到您宋总兵的威名,什么样的大盗小贼,都得吓得魂飞魄散,束手就擒,根本不用您亲自出手。如今让总兵大人您来收拾郑天寿这个毛贼,那简直就是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啊!我敢保证,您只要一出手,不出三个回合,就能把郑天寿拿下,到时候,您的威名又能传遍整个冀州府,甚至传到京城去,让朝廷的大人都知道您的厉害!”
秦淮仁的这番彩虹屁,说得天花乱坠,句句都说到了宋海的心坎里。
宋海被吹捧得晕头转向,不知道东南西北,脸上的得意笑容越来越浓,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朵根了,眼睛里闪烁着骄傲的光芒,仿佛自己真的是天下第一高手,捉拿郑天寿真的是易如反掌,甚至感觉,北方的辽国也不过是小卡拉米了。
被吹捧的宋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满是得意和傲慢,说道:“嘿嘿,那当然了!郑天寿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毛贼罢了,也配让我宋海费心思?看我到时候,用我这把朴刀,一下子就把他劈成两半,让他知道知道,我宋海的厉害,让你们这些个没用的后生们,也全都知道,在冀州府的地界上,谁才是说了算的人!”
宋海一边说,一边还故意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朴刀,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也可以说,还有一点滑稽,让人看见了他那一副憨态的模样。宋海显然是很久没有练过武功了,但他自己却浑然不觉,依旧一副得意扬扬的模样,仿佛郑天寿已经成了他刀下的亡魂。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牛也吹出去了,那么捉拿郑天寿这个事情,自然就落到了宋海的头上,他就算想反悔,也已经没有退路了,现在,宋海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毕竟在场的人都听到了他的话,若是反悔,只会被众人嘲笑,丢尽脸面,何以服众呢?
刘元昌看着宋海那得意忘形的样子,心里暗暗窃喜,刘元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就是要让宋海骑虎难下,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丑。
宋海的功夫那就是三脚猫功夫,几斤几两,他还是清楚的,为的就是让他出丑。
刘元昌强压着心里的笑意,指了指旁边客栈的大门,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说道:“既然宋总兵非要拿下郑天寿不可,那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别等着了,赶紧上吧!我们几个人可都等着看你如何捉拿这个江洋大盗呢,可别让我们失望啊。”
说到这里,刘元昌故意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继续说道:“我跟你说啊,郑天寿就在客栈的二楼等着你这个老小子呢,他早就听说你的威名了,特意在上面等着跟你较量较量,你快上去吧,别让他等急了。”
说完,他对着周围的下属使了个眼色,大声开始吆喝着说道:“来啊,大家都鼓掌,给咱们的宋海总兵鼓气!让咱们好好看看,咱们的宋海总兵,是如何捉拿大盗郑天寿的,咱们啊,都学着点,以后我们大家伙呢,也好都跟着总兵大人一起除暴安良!”
周围的下属们早就明白了刘元昌的意思,纷纷跟着鼓掌,掌声响亮,还夹杂着一些起哄的声音,有人大声喊了起来,那都是个顶个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们。
“宋总兵,加油!”
“宋总兵,拿下郑天寿,我们跟着你沾光!”
“宋总兵,可别让我们失望啊!”
大家一边拍着手,一边不停地催着宋海上楼抓郑天寿,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意味,显然都知道,宋海这一上去,大概率是要出丑的,看一个滑稽的表演而已了。
宋海被众人的起哄声和掌声弄得有些骑虎难下,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自己周围的府兵们,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大声说道:“小的们,都听到了吧?大家都在看着我们呢,跟我一起上去,把郑天寿那个毛贼给我抓下来,咱们不仅抓贼,还要把银子追回来啊。到时候呢,让他们这些个窝囊废们全都看看,我们府兵的厉害,也让大家看看,我宋海的本事!”
宋海一边说,一边做出要带头冲进客栈的样子,试图借着府兵的力量,给自己壮胆,也想让府兵们帮自己分担一些压力,毕竟他心里也没底,根本不敢一个人上去面对郑天寿。
可就在这时,刘元昌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不屑的笑容,语气里的嘲讽意味更加浓厚了,说道:“哎呀,宋总兵,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说捉拿郑天寿是手到擒来吗?那你还让这些小兵子跟着你上去做什么啊?到时候功劳算谁的?你可是名将的后代,名门之后,可不要给你的祖宗丢人啊,有本事你自己上去抓贼,让我们看看你的真本事!”
刘元昌继续大声吆喝,把这个坑挖得很深,只要是宋海真去客栈里面抓郑天寿,那就是跳进了这个大坑里面,可以看好戏了。
第八百二十四章 硬着头皮上
刘元昌顿了顿,又继续加码,语气里满是挑衅和挖苦,又说道:“再说了,你要是自己一个人上去了,还抓不住一个小小的毛贼,这传出去了,你丢人不丢人啊?你以后还怎么在冀州府混下去呢?要是让朝廷的大员们知道了,你宋海大总兵,竟然奈何不了一个小毛贼,那你这个总兵的位置,怕是也坐不稳了,皇上说不定就要换了你这个不中用的总兵了!”
刘元昌嘴里说出来的话,字字诛心,句句都戳中了宋海的痛处,所谓的杀人诛心,这就是最好的全是,刘元昌要的就是要故意刺激宋海,让宋海不得不一个人上去。
宋海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终于听出来了刘元昌的心思,刘元昌这是故意给他挖坑呢,就是想让他一个人上去面对郑天寿,想让他出丑,想让他丢尽脸面,甚至想让他丢掉总兵的位置,搞不好跟大盗郑天寿搏斗的时候,还会被杀身亡。
想到这里,宋海的心里顿时慌了起来,之前的得意和傲慢,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怯懦和慌乱,心里打起来了退堂鼓,自己的武功,自己清楚,那就是花架子。
花架子上不了台面,再跟有真功夫的郑天寿对打,只怕真的是有去无回。
宋海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早知道不该吹牛去送死的,可是,也没有理由不出马牙!
宋海想要找个借口推脱,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只能支支吾吾的说道:“可是,这……这郑天寿实在是太厉害了,而且我岁数大了,身手不如以前了,一个人上去,怕是……怕是有些吃力啊。我看啊,还是叫上几个人手,跟我一起上吧。”
“什么岁数大?岁数小的怎么了?”
刘元昌立马打断了宋海的话,语气里的挖苦和讽刺更加明显了,又开始对宋海揶揄。
“宋海啊,你到底上不上啊?是不是害怕了?没事,怕就说出来,这不丢人,谁都有害怕的时候。你要是承认了你不中用了,承认你抓不住郑天寿,那我的人就一起上,到时候功劳就是我的了,我也不会嘲笑你,毕竟你岁数大了,身手不行也正常。”
刘元昌一边说,一边用挑衅的眼神看着宋海,故意激他,就是要让他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一个人上去跟郑天寿斗个你死我活,自己再去摘桃子捡便宜。
对于刘元昌的挖苦和讽刺,宋海心里又气又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的自尊心很强,又好面子,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害怕了,怎么可能承认自己不中用了。
宋海被刘元昌激得怒火中烧,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把自己手中的朴刀往地上使劲一震,“哐当”一声,朴刀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阵尘土,刀刃插入地面,微微晃动着。
宋海瞪大了眼睛,怒视着刘元昌,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沙哑,大声吼道:“刘元昌,闭上你的屁嘴!什么叫我怕了?我宋海从小到大,就没有怕过谁,也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怕!我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当年我跟着大军,在北边跟辽人打仗,也有十年八载的时间了,那些辽兵辽将,个个都是勇猛善战之辈,我都不怕,我会怕一个小小的贼人郑天寿吗?”
宋海气愤地大声嘶吼,还在不停地拍着自己的胸膛,试图证明自己的勇敢,证明自己不怕郑天寿,于是扯着自己的大嗓门,对刘元昌喊道:“刘元昌,老子我跟你说啊,我这一辈子,南征北战,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什么样的场面我没有见过?什么样的敌人我没有对付过?郑天寿不过是一个打家劫舍的毛贼,在我眼里,他连给我提鞋都不配,我怎么可能怕他?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少在这里嘲笑我,看我今天不拿下他,给你点颜色看看!”
宋海这番牛皮吹得震天响,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愤怒和倔强,仿佛真的一点都不害怕郑天寿,仿佛真的能轻松拿下郑天寿一样。
可是,实际什么情况,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此刻,宋海的心里别提有多么发慌了。
宋海根本就没有把握能拿下郑天寿,刚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被刘元昌激得,硬着头皮说出来的,都是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保住自己的尊严,再怎么说,也是冀州府的最高武官。
刘元昌看着宋海那恼羞成怒的样子,心里更加得意了,眼看着宋海这个老匹夫已经上套了,刘元昌就是要这种效果,就是要让宋海把话说死,没有退路。
刘元昌拍了拍手,脸上露出几分嘲讽的笑容,语气里满是戏谑,说道:“好啊,好得很啊!宋总兵果然是英雄好汉,有胆量,有气魄!既然你这么厉害,这么有信心,那你还等什么啊?我们所有人都拭目以待,都等着看你大展身手,还不快上去,用你的这把刀,给我把郑天寿拿下啊!可别让我们等太久,也别让我们失望啊!”
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起来,纷纷地开始附和着喊了起来,咋咋呼呼地起哄了。
“宋总兵,快上去啊!拿下大盗郑天寿。”
“宋总兵,别磨蹭了,我们都等着看呢!”
“宋总兵,拿下郑天寿,我们给你庆功!”
这些起哄声,像一根根针一样,刺在宋海的心上,让他更加骑虎难下。
宋海知道,自己的大话说出去了,牛皮都撑开了,而且,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就算心里再害怕,也只能假装勇敢,只能硬闯。
可是,临上去的时候,宋海的脚步又停住了,心里的恐惧越来越强烈,他忍不住又犹豫了起来,脑海里不停地浮现出郑天寿凶狠的模样,想起了别人传言中郑天寿的高强武功,他的手心都冒出了冷汗,双腿也微微有些发抖。
但是,宋海依旧不肯认输,依旧要在刘元昌面前嘴硬,依旧要保住自己的面子。
宋海转头看向刘元昌,脸上挤出几分勉强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自我安慰,也带着几分硬撑,说道:“老刘啊,你别着急,我上就我上,你可别后悔!我跟你说啊,我命硬得很,当年在战场上,好几次都差点死在辽人的刀下,都挺过来了,区区一个郑天寿,还伤不了我。而且我的功夫也还在,虽然岁数大了,但对付一个毛贼,还是绰绰有余的,我死不了,你就放心吧,等着看我把郑天寿抓下来,给你一个惊喜,让你们看不起我,我呸!”
说完,宋海深吸一口气,用力咬了咬牙,试图压下心里的恐惧,他双手紧紧握住朴刀,使劲拔起插在地上的朴刀,然后摩拳擦掌了一番,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胳膊,摆出一副准备大战一场的样子,可他的动作却有些僵硬,眼神里也依旧带着一丝慌乱,根本没有他嘴上说的那么有信心,只不过,他还没有到吓得走不动路的那一种地步。
做好这一切之后,宋海提着朴刀,一步步朝着客栈门口走去,每走一步,心里的恐惧就增加一分,脚步也越来越沉重。
走到客栈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对着客栈里面大声吼了起来,声音洪亮,试图用吼声给自己壮胆,也试图威慑一下客栈里面的郑天寿。
郑天寿,你这个该死的毛贼,给我出来!我宋海来拿你了,你要是识相的话,就赶紧束手就擒,省得我动手,这样,我可以留你一条命,否则,到时候吃苦的还是你自己!”
才大声喊完话,宋海就迫不及待地提着刀要冲进客栈,可他因为心里太紧张,加上手里的朴刀太重,动作又太急切,不小心把刀的刀鞘别在了客栈门口的门框上,他自己还在一个劲地往前冲,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身体往前一倾,差点摔倒在地。
宋海连忙稳住身形,双手紧紧抓住朴刀,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慌乱,生怕被众人看到他这狼狈的样子。
可是,宋海这一套滑稽的动作,还是被在场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站在刘元昌身边的王贺民,原本就憋着笑,看到宋海这狼狈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了,立马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要出来了,一边笑,一边还忍不住说道:“哈哈哈……宋总兵,你……你也太滑稽了吧,连刀都能别在门框上,还差点摔倒,就你这样,还想捉拿郑天寿?我看你还是别上去丢人现眼了,赶紧下来吧,我们不舍得你送死啊!”
王贺民的笑声很大,在场的人都听到了,有些人也忍不住跟着偷偷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嘲讽和看热闹的意味,这完全就是一场吃瓜群众的滑稽笑料。
原本气氛宁中的抓捕现场,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第八百二十五章 宋海出马
刘元昌见状,脸色一沉,他没想到王贺民这么不懂事,竟然在这个时候大笑,破坏了他的计划,也让宋海更加难堪,万一宋海恼羞成怒,不肯上去了,那他的心思就白费了。
刘元昌连忙抬起脚,对着王贺民的腿上狠狠踹了一脚,力道很大,王贺民一下子没站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笑声也戛然而止,脸上露出几分痛苦的神色。
刘元昌一脸不屑又不满地对着王贺民呵斥道:“废物,你笑什么呢!没规矩的东西,宋总兵是来捉拿贼寇的,是英雄好汉,你也敢嘲笑他?赶紧闭上你的嘴,再敢多笑一声,看我不收拾你!我跟你说啊,你不说话,没有人把你当成哑巴,你给我闭嘴。”
王贺民被刘元昌踹了一脚,又被呵斥了一顿,心里很是委屈,但他也不敢反抗,只能低着头,小声地说道:“是,大人,我不敢了,我再也不笑了。”
说完,他偷偷抬起头,看了宋海一眼,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笑意,却不敢再笑出声来。
宋海被王贺民嘲笑,又被刘元昌呵斥王贺民的举动弄得有些尴尬,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
宋海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尴尬和怒火,重新握紧手中的朴刀,故作镇定地提着刀,一步步走进了客栈。他的脚步依旧有些僵硬,眼神也依旧带着一丝慌乱,时不时地四处张望,生怕郑天寿突然从某个地方冲出来,对他下手。
宋海走进客栈之后,里面就传来了一阵咚咚咚的上楼踩踏的声音,声音很沉重,也很杂乱,能听出来,他的脚步很慌乱,也很急促,显然是心里很害怕,想要尽快找到郑天寿,却又害怕遇到郑天寿,这矛盾的心理就是如此扭曲,明明很害怕,还要硬上……
那脚步声,在安静的客栈里,显得格外清晰,传到了客栈外面,在场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宋海在这里唯一能听到的声音,那就是自己那喘粗气的声音了。
站在客栈外面的秦淮仁,看着宋海走进客栈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心里早就有数,这个叫宋海的总兵,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秦淮仁知道,宋海的武功,也只是比一般的兵丁好一点而已,根本算不上高强,而且他岁数也不小了,身手早就不如以前了,反应也慢了很多,根本奈何不了郑天寿。
既然,宋海主动上去跟郑天寿过招,那也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根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秦淮仁心里清楚,接下来,就是要继续演戏了,他要假装很担心宋海的安危,假装很期待宋海能拿下郑天寿,同时也要暗中观察情况,看看宋海和郑天寿交手的结果,也好趁机坐收渔翁之利。他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刘元昌,见刘元昌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显然也和他一样,早就料到宋海会出丑,早就等着看宋海的笑话了。
宋海提着朴刀,在客栈的一楼胡乱看了一圈,没有看到郑天寿的身影,便更加慌乱了,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一步步朝着二楼走去,楼梯被他踩得咚咚作响,每上一步,他的心跳就加快一分,手心的冷汗也越来越多,紧紧握着朴刀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宋海一边抖动着双腿缓缓上楼,一边还在不停地给自己打气,嘴里默念着:“我不怕,我是宋海,我是名将之后,我能拿下郑天寿,我一定能拿下郑天寿……”
可他的自我安慰,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心里的恐惧依旧越来越强烈。
宋海提着朴刀,好不容易上了二楼,刚转过楼梯口,还没来得及看清二楼的情况,就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扑面而来,紧接着,一个身影一闪,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宋海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举起朴刀,想要反抗,可他的动作太慢了,还没等他举起朴刀,就感觉到一阵剧痛传来,紧接着,宋海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音里满是恐惧和痛苦,传遍了整个客栈,也传到了客栈外面,这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是报丧的曲调。
“哎呀啊,我的娘啊……”
这一声惨叫吓坏了秦淮仁,宋海不是被重伤了,那就是死了。
于是,秦淮仁心里头揣着十二分的不安,身子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到刘元昌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这个演戏的状态,可以拿个奥斯卡影帝了。
秦淮仁凑上去跟刘元昌说道:“知府大人,咱们要不派人进去看看吧,总兵大人怕是要吃亏了。再说了,总兵大人是地方的军事最高长官,手握兵权,管着这一方的安宁,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就真的坏事了。到时候朝廷追责下来,咱们谁也担待不起,您想想,没有了总兵大人坐镇,地方上要是再出点乱子,咱们可就真的没法向上面交代了啊。”
秦淮仁正说着的时候,还在一边偷偷观察着刘元昌的脸色,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是真的替宋海捏了一把汗,也怕这事牵连到自己。
刘元昌却半点不领情,眉头一皱,鼻子里重重地冷哼一声,那语气里的不屑和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他斜着眼睛瞥了秦淮仁一眼,语气生硬又刻薄,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
“哼,你管不着,一个小小的县令,也敢插手本官的事?谁让宋海那个老东西吹大牛,平日里在本官面前耀武扬威,说什么天下无敌,刀法无人能及,今日里更是狂妄的没边,尽然敢自己一个人上去,那就让他自己对付郑天寿吧,我倒要看看,他的刀法到底有多厉害,是不是真的像他吹的那样神乎其神。哼,宋海,你个老不死的东西,你死了才好呢!哼我叫你吹牛,叫你在我面前摆架子,今天,我看你是栽定了,栽得越惨越好,也好杀杀你的锐气,让你知道,这地方上,到底谁说了算!”
歹毒的刘元昌真是狠得牙痒痒,他双手环抱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期待,期待着宋海被郑天寿打败的消息传来,那样他就能好好装一装自己的牛逼态度,彻底压过这个平日里总跟他作对的总兵。
接着,就听见楼上突然传来乒乒乓乓的一阵打闹动静,那声音又急又猛,桌椅碰撞的脆响、兵器交锋的铿锵声、沉闷的拳脚相撞声,混杂在一起,闹得极为厉害,声音大得几乎要掀翻屋顶,连楼下的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楼上打斗的激烈。
每一声碰撞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上,有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了惊惧的神色,心里都在暗暗猜测,楼上的打斗到底到了什么地步,宋海总兵能不能打得过那个郑天寿。
秦淮仁更是急得直跺脚,几次想上前再劝刘元昌派人上去帮忙,却都被刘元昌一个冰冷的眼神给制止了,只能站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满心的焦灼。
突然,就有宋海吱哇乱叫的声音从楼上传了下来,那声音凄厉又慌乱,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和恐惧,不像是平日里那个意气风发、爱吹牛的总兵,倒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听着这个声音,在场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纷纷面露惊惧,心里都清楚,宋海怕是凶多吉少了,真有可能是让刘元昌说对了,这一回宋海怕是真的栽了,一个养尊处优,很少练武的五官,哪里会是武林高手的对手呢,这会,说不定宋海已经命丧郑天寿之手了。
秦淮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嘴里喃喃自语地念叨道:“完了,完了,总兵大人出事了,要是有个好歹的话,这可怎么办啊……”
而刘元昌则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嘴角翘得更高了,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心里暗暗想着:“哼,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个宋海,就是个只会吹牛的废物,终究还是栽在了郑天寿手里,真是大快人心!借着郑天寿这个江洋大盗的手除掉了这个碍事的宋海,真是老天有眼啊。”
稍微停了一会,楼上的打斗声、惨叫声突然全都消失了,里面变得安安静静的,没有了一丝动静,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打斗从未发生过一样。
但是,谁也不敢上去查看情况,所有人都在外边悄无声息地停留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个个低着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犹豫,生怕自己一上去,就会遭遇什么不测。
要说为什么没人敢上去,那还不就是摸不清楚上面是什么情况吗?
都知道郑天寿厉害,宋海在上面那么凄惨的一声尖叫,更是把他们都吓住了,这伙人只会打顺风局,但凡,被武林高手在气场上压制了,就一个个当起来了缩头乌龟。
第八百二十六章 大获胜利
这个时候,现场静得出奇,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甚至连掉一根针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这里就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了,那种死寂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不知道楼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宋海和郑天寿的下落。
王贺民也觉得事情有点奇怪,半天没有动静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呢。
王贺民看了看刘元昌脸上的得意神色,又看了看周围众人的惊惧模样,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身子微微弯曲,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谄媚,跟刘元昌说道:“爹啊,我估计,那个叫宋海的怕是已经死了。您想啊,刚才那惨叫声那么凄厉,后来又没了动静,肯定是被郑天寿给杀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安静。这宋海也真是自不量力,居然敢一个人上去跟郑天寿硬拼,死了也是活该,这个老家伙的功夫能有吹牛一半厉害,也不至于被干掉啊。”
王贺民正说着,还在一边偷偷观察着刘元昌的反应,生怕自己说错话惹刘元昌不高兴,同时心里也在暗暗盘算着,要是宋海真的死了,那以后这地方上的兵权,说不定就能落到刘元昌手里,到时候自己也能跟着沾光,把自己的声音伸到军队手里面,那简直就是一本万利。
刘元昌听了王贺民的话,又缓缓点了下头,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他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刻薄,说道:“哼,活该,真是活该!谁让那个东西自己要去送死的呢!我就知道宋海这个废物,根本就不是郑天寿的对手,还整天在我面前吹牛,说什么自己刀法天下第一,现在好了,把自己的小命都吹没了,死了活该,全是自找的,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才揶揄完了宋海,刘元昌得意地笑了笑,感觉是时候上去摘取果实了,张口开始对着王贺民吩咐了起来。
“贺民,你现在就带人给我上去,不管别的,先把郑天寿给我碎尸万段,替我出一口恶气,也顺便把那一万两官银给我找回来,不能有半点差错!”
刘元昌把话说完了,就对着王贺民摆了摆手,眼神里满是命令的口吻,语气不容置疑,显然是已经认定宋海死了,只想尽快除掉郑天寿,夺回官银,最后的赢家是自己。
得到了刘元昌的命令,王贺民立马来了精神,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他知道,这是一个邀功请赏的好机会,只要能除掉郑天寿,夺回官银,刘元昌一定会重重奖赏他。
于是,王贺民立马转过身,对着自己的家丁还有刘元昌的那些府衙打手大声吆喝说道:“都给我听好了,知府大人有令,赶紧跟我上去,除掉郑天寿,夺回官银,谁要是能第一个抓住郑天寿,重重有赏!”
那些家丁和打手们一听有赏,也都瞬间来了劲,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里满是贪婪和兴奋,纷纷应和着,争先恐后地冲了上去,都想着第一时间拿到捉拿郑天寿的头号功劳,多分一份奖赏,谁也不想落在别人后面。
一时间,现场变得混乱起来,脚步声、吆喝声混杂在一起,所有人都朝着楼上冲去,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生怕自己慢一步,功劳和赏银都成了别人的。
结果,这一群莽夫才刚刚冲进了大门,还没来得及上楼梯,就见宋海耀武扬威地从里面走了出来,身上的衣服虽然有些凌乱,脸上也沾了一些灰尘。
但是,宋海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笑呵呵地看着他们,一边走,一边吹着牛,声音洪亮,生怕在场的人听不见。
宋海笑着大声说道:“哈哈,你们这群胆小鬼,慌什么慌?不就是一个毛贼吗?郑天寿那个小子啊,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还敢在我面前嚣张,简直是自不量力!我不过是费了一点力气,就把他打得落花流水,狼狈逃窜了,你们居然还在这里慌慌张张的,真是没出息!”
宋海才吹嘘完,故意挺了挺胸膛,摆出一副常胜将军的模样,眼神里满是得意和炫耀,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打斗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看是这个情况,那些刚刚冲进去的人全都愣住了,脸上的兴奋和贪婪瞬间变成了惊愕和茫然,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下意识地退了出来,站在原地,眼神里满是疑惑,想不明白刚才那杀猪般的嚎叫不像是一个胜利者的动作啊。
刘元昌也站在原地,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神里满是诧异和难以置信,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他怎么也没想到,宋海居然没有死,还把郑天寿给打跑了,这让他心里又气又恨,更加意想不到这个老东西竟然还活着。
刘元昌气的是宋海居然没死,还在他面前耀武扬威,恨的是自己刚才的幸灾乐祸,居然落了空,没想到的是明明郑天寿更厉害,却没有把宋海这个老东西给收拾掉。
他皱着眉头,死死地盯着宋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暗暗想着:“这个宋海,居然真的有几分本事,看来以后想要压过他,还得另想办法,不能让他再像今天这样风光了。”
宋海丝毫没有在意众人的目光,也没有理会刘元昌阴沉的脸色,他一手提着那把沾满灰尘的朴刀,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王贺民的跟前,眼神一沉,一把抓住了王贺民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王贺民双脚离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吓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宋海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大声呵斥了起来,声音洪亮,带着浓浓的怒气,对着平日里耀武扬威,说也不放在眼里的王贺民开始了叱骂。
“哼,你们这一大帮子废物,一个个只会狐假虎威,靠你们的话,别说抓贼了,恐怕见到贼的影子,就吓得屁滚尿流了。我跟你们说啊,郑天寿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被我给打跑了,这小子的轻功是真厉害,跑得比兔子还快,我追了好一会儿,都没能追上他,真是可惜了。我问你们啊,郑天寿往楼下跑了,你们刚才守在门口,抓住他了没?”
宋海大声呵斥王贺民的同时,还不忘用力地摇晃着王贺民,眼神里满是怒火和不屑,显然是对这些人刚才的不作为极为不满,这些人都是想要看他笑话的人。
众人被宋海的呵斥声吓得不敢说话,一个个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茫然和不知所措,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对于宋海完好无缺地走出来,很是意外。
现场的这些莽夫们,刚才一门心思地想着冲上去邀功,根本就没有注意有没有人从楼上跑下来,更别说抓住郑天寿了,他们都很确定,郑天寿根本就没用从前门开溜。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几个人小声地议论起来,语气里满是疑惑地嘟囔议论了起来。
“没有啊,我们刚才没见到有人跑下来啊……”
“就是的啊,我们一直守在门口,除了我们自己人,就没人下来过……”
“难道,这个郑天寿真的跟传说中的一样厉害,能飞檐走壁吗?”
听到众人的议论声,宋海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眼神里的怒火也更旺了。
王贺民被宋海晃得头晕目眩,吓得魂都快没了,他一边挣扎着,一边挠着头,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有啊,总……总兵大人,我们就没见到郑天寿跑下来啊,您……您确定他被您打下来了?会不会是您看错了,他说不定还在楼上藏着呢?”
王贺民吃了瘪,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宋海的脸色,生怕宋海生气,把自己给怎么样了,心里更是暗暗叫苦,心想自己真是倒霉,本来想邀功,结果却撞到了枪口上。
宋海一听王贺民的话,顿时勃然大怒,他猛地一使劲,就把王贺民给扔到了地上,王贺民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半天都爬不起来,那样子狼狈极了。
宋海低头看着他那个狼狈的样子,又转过身,对着现场的人大声吹牛起来了条街巷。
“废话!我宋海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看错?他是抱头鼠窜,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拼命逃跑,你们干什么吃的,都是废物,一群饭桶!看个大门都看不住,还让郑天寿这个小子给我跑了,真是白瞎了你们这些个只会喝酒吃肉、好吃懒做的家伙了!要是靠你们,这官银早就被郑天寿给卷走了,到时候你们一个个都得掉脑袋!”
这话一说,巧妙地损贬了刚才鼓动他的那伙人,更是让他找回来了面子,赢回来了场子。
第八百二十七章 贪婪
宋海正在颐指气使,他自己用手指着在场的众人,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呵斥,仿佛这些人都是一群无用的废物,根本不配在他面前站着,还不如滚到一边去,别露头。
秦淮仁见状,心里暗暗盘高兴,这下子,借助宋海出手,那么被打劫后又失而复得一万两朝廷下拨的银子,算是洗白了,可以用来好好地修筑水渠,做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情了。
于是,秦淮仁立马快步上前,脸上露出了谄媚的笑容,双手抱拳,假装一脸关切地询问道:“总兵大人,您辛苦了,您确定,您是把郑天寿给打跑了?那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啊?刚才我们都替您捏了一把汗,生怕您出什么事,现在看到您平安无事,我们就放心了。”
秦淮仁说话的时候,就连语气都充满了恭维的味道,恨不得把所有好听的话都用上,只为了讨好宋海,他清楚,在这个冀州府也就是这个总兵,还能跟刘元昌斗一斗了。
宋海听了秦淮仁的话,心里顿时美滋滋的,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继续吹着牛,语气里满是炫耀,对着眼前的一大伙人开始了自己没边的吹嘘了。
“嘿嘿啊,那当然了,我是谁啊,我可是堂堂的总兵大人,对付一个小小的毛贼,还不是手到擒来?我当然是把他给打跑了。不过啊,说句实话,郑天寿的功夫还真是厉害呢,身手敏捷,轻功又好,打斗起来也很有章法,只不过他再厉害,也没有我厉害,终究还是被我打败了。我这套祖传的刀法,那可是经过了几代人的传承,威力无穷,对付一个小小的郑天寿来说呢,也不过是小菜一碟了。他跟我打斗了二十几个回合,越打越吃力,眼见不敌,也只能屁滚尿流地落荒而逃了,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哈哈哈……”
说着,得意扬扬的宋海就哈哈大笑起来,眼神里满是得意和自豪,仿佛自己真的是天下无敌,没有人能打得过他一样,那副吹牛的模样,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厉害。
秦淮仁听了宋海的话,立马顺势双手恭维了起来,脸上的谄媚笑容更浓了,语气也更加恭敬了,对着宋海就夸赞道:“那,真是厉害了,总兵大人真的是武艺高强,神勇无比啊,简直就是在世的战神!我就知道总兵大人厉害,一身好武艺,收拾个小毛贼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嘛!刚才我们还担心您,现在看来,真是多余了,总兵大人的本事,果然名不虚传,难怪能当得上这地方的总兵,真是太让人佩服了!”
周围的一众人也跟着秦淮仁对着宋海作揖,特别是秦淮仁,那语气里满是崇拜和恭维,恨不得把宋海捧上天,只为了讨好宋海,为了自己下一步计划好好铺路。
刘元昌站在一旁,看着宋海那副吹牛炫耀的模样,又听着秦淮仁那谄媚的恭维声,心里气得牙痒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是,他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宋海刚才打败了郑天寿,还好好地从客栈里面走出来了,算是立了功,而且宋海是总兵,手握兵权,他要是当众反驳宋海,万一宋海恼羞成怒,对他动手,他也讨不到好。
所以,他只能强压着心里的怒火,任由宋海继续跟他们在这里阴阳怪气,对着他们所有人吹牛炫耀,心里却暗暗记下了这笔账,想着以后一定要找机会好好教训一下宋海,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恨不得亲手剥了宋海的老皮。
宋海高兴地吹了半天,看到刘元昌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里更是得意,他又笑着说道:“哼哼,这还用说嘛,不然,我这个总兵难道跟你刘元昌一样,是吃干饭的啊!整天就知道坐在府衙里发号施令,遇到一点事情就缩在后面,连上前的勇气都没有,也配当这个知府?要是靠他,这官银早就没了,郑天寿也早就跑远了,还能等到现在?”
当着众人的面好好羞辱完了刘元昌,还不忘瞥刘元昌一眼,语气里满是揶揄和嘲讽,显然是故意要气刘元昌,报复刚才刘元昌不派人上去帮他的仇。
谁都知道,催着宋海去送死抓郑天寿的是刘元昌,刚才刘元昌还在一旁幸灾乐祸,等着看宋海的笑话,这个时候,又被宋海反过来揶揄了一通,刘元昌的心情自然是不好受了,心里的怒火几乎要爆发出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就连自己的双手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快要嵌进肉里了,但是,他却也没有办法,只能强压着心里的怒火,假装没有听到宋海的嘲讽,不然,要是真的跟宋海闹起来,他也讨不到好处,看来以后跟宋海吵架的时候还多着呢,没有那么快完事的。
刘元昌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里的怒火,只能把自己的脸阴沉了下来,语气生硬又无奈地说道:“是,是,你宋海厉害,你总兵大人武艺高强,天下无敌,行了吧!别再在这里吹牛了,赶紧说说正事。哎呀,官银呢,那一万两官银啊,那可是朝廷下拨的修水渠的银子,关系到周边百姓的生计,要是有半点差错,我们都得掉脑袋,郑天寿已经跑了,这修水渠的银子可不能再没有了啊!老宋啊,你可别告诉我,官银被郑天寿给卷走了啊!”
就这样,刘元昌死死地盯住了宋海,眼神里满是急切和担忧,虽然他很讨厌宋海,但是官银的事情,他却不敢马虎,毕竟这关系到他的乌纱帽,甚至是他的性命。
宋海听了刘元昌的话,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伸手指着二楼,又一次带着刘元昌大声吹起牛来了,那模样真的很贱,很欠揍。
“你说官银啊,放心吧,没丢!我看了,就在二楼的天字第一号客房里面呢,我还特意打开看了,满满五大箱子,银子一点都没少,都在呢!你们就放心吧,有我宋海在,怎么可能让郑天寿把官银卷走呢?这些银子都还在,只是说呢,少了那么一锭银子,是不是让郑天寿这个挨千刀的小子给花了一锭。对了,刘元昌还有那个张东啊,你们两个小子,这次多亏了我,才保住了官银,你们该怎么谢谢我呢?我可告诉你们,要是没有我,你们现在早就慌得团团转了,说不定还得被朝廷追责,所以,你们可得好好报答我才行!”
越说越高兴的宋海,还不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眼神里满是炫耀和贪婪,显然是想借着这次的事情,向刘元昌要一些好处,顺带着再光耀一把。
刘元昌听了宋海的话,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但是听到宋海要好处的话,心里又气又无奈,他阴沉着脸,语气生硬地说道:“哎,谢谢你,行了吧!我啊,也没什么好谢你的,就把我的厨子给你去做饭吧,让你尝尝我府里的手艺,也算是报答你了。来人啊,都给我上去,把二楼的银子抬下来,小心一点,别弄洒了,要是有半点差错,仔细你们的皮!”
刘元昌不想再废话了,就赶紧对着身边王贺民的家丁还有自己的县衙府兵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命令的口吻,这显然是不想再跟宋海纠缠下去,只想尽快把官银抬下来,了结这件事情,可以说,恨不得现在就见不到宋海这个混不吝的灾星了。
说完,那些家丁和打手们立马应和着,纷纷朝着二楼跑去,一个个小心翼翼的,生怕不小心把银子弄洒了,丢了自己的性命。
没过多久,一众人就从二楼走了下来,每个人都抬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箱子,箱子是用实木做的,上面还挂着一把大锁,看起来十分结实。
他们小心翼翼地把装着银子的五个大箱子全都抬了下来,整齐地放在了大家的跟前,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但是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只能站在一旁,低着头,等待着刘元昌的吩咐,不然谁也不敢打开箱子,自己处置。
刘元昌看了看眼前的五个大箱子,又看了看身边的众人,语气严肃地说道:“你们都是傻子啊,你们都给我把箱子打开,让我好好看看,银子是不是真的没少!”
听到刘元昌的命令,几个手脚利索的人立马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箱子上的大锁,然后缓缓地掀开了箱子盖,准备开始清点了。
当箱子盖被掀开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白花花的银子整齐地置放在众人的面前,闪闪发光,极为耀眼,那银子的光泽,看得人眼睛都直了。
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么多的银子,几乎让所有人都动了心,想着,这些钱要是我的该有多好啊……
可惜,这一切做多只能是想一想,仅仅只是想一想。
第八百二十八章 银子到位(上)
秦淮仁看着他们,在场的每个人,眼神里都露出了贪婪的神色,心里都在暗暗盘算着,这一万两银子,足可以让一个普通人家一辈子衣食无忧,甚至可以做得上是一方首富了,多少人都想要这一笔财富,恨不得立马冲上去,把这些银子据为己有。
但是,没有人敢这么做,毕竟这些是官银,而且刘元昌和宋海都在场,谁也不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动这些银子,只能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心里满是羡慕和嫉妒。
宋海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银子,又看了看众人贪婪的神色,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这些银子都是他的一样,眼神里满是炫耀和自豪,心里暗暗想着:“哼,要不是我,这些银子早就没了,你们这些人,也只能在这里看着,根本不配拥有这些银子。”
刘元昌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则是皱起来了眉头,仔细地检查着箱子里的银子,确认银子一点都没少之后,心里的石头才彻底落了地,但是他看着宋海那副得意的模样,心里的怒火再次升了起来,暗暗想着,以后一定要找机会,好好收拾这个爱吹牛的宋海。
秦淮仁见状,连忙快步上前,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抱拳,姿态恭敬得近乎谦卑。
然后,秦淮仁就对着刘元昌躬身请示道:“知府大人啊,您看,如今这朝廷下拨的银两,本是在咱们鹿泉县辖区内被贼人劫走,万幸的是,经总兵大人出手,又完完整整地找了回来。依下官之见,不如就尽快将这笔银子挪用起来,全投入到修水渠的工程中去吧!”
接下来,秦淮仁就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说出来了,由不得刘元昌不答应。
“知府大人,您想啊,这笔银子乃是官银,目标太过扎眼,郑天寿那伙强人此次失利,定然是心有不甘,他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迟早还会卷土重来,再次图谋这些银子。若是再拖延下去,夜长梦多,万一再出什么岔子,咱们谁也担待不起啊!下官斗胆,恳请知府大人定夺,尽快把这银子的作用落实到位,您说呢?”
秦淮仁仔细地观察着刘元昌的神色,眼神里满是急切,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试探,生怕自己的提议惹得知府大人不快,毕竟刘元昌向来心思深沉,凡事都爱多做计较。
刘元昌站在原地,眉头紧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满是不情愿,可他也深知,秦淮仁说得句句在理,这笔银子本就不是什么闲钱,也不能用作他用。
这一万两银子是朝廷专门下拨到鹿泉县,用来修缮水渠、安抚百姓的专项工程款,朝廷早有明文规定,专款专用,任何人都不得擅自挪用、截留,如今银子失而复得,若是再迟迟不用到正途上,别说无法向朝廷交代,就算是鹿泉县的百姓,也难以服众。
刘元昌稍微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心中反复权衡利弊,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松了口气,缓缓点头,语气里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刘元昌深吸一口气,语气生硬,带着几分敷衍,不情不愿地说道:“好吧,银子既然已经找回来了,那就……那就按你说的,投入到修水渠的工程中去吧。”
刘元昌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秦淮仁,显然是打心底里不愿意就这样让这笔银子顺利投入使用,这银子是他授意王贺民半道打劫走的。这些银子,刘元昌原本还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想借着这笔银子谋些私利,如今计划落空,心中的憋屈可想而知。
秦淮仁见刘元昌松口,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立刻露出了谄媚的笑容,连忙对着刘元昌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多谢知府大人明察秋毫,体恤鹿泉县的百姓,下官定当不负大人所托,好好安排这笔银子,尽快把水渠修好,不辜负朝廷的信任,也不辜负大人的厚望,只要这水渠一修成,那第一时间给大人刻碑立传。”
说完,秦淮仁就转过身来,目光转向一旁的宋海,脸上的笑容愈发恭敬,又对着宋海深深做了一个揖,姿态放得极低,丝毫不敢有半分怠慢。
“总兵大人,此次能够成功追回来朝廷的银两,全靠您运筹帷幄、英勇善战,还主动请缨上去打败了郑天寿,追缴回来了银子,所以,总兵大人,您真是功不可没啊!”
秦淮仁的语气里满是吹捧,眼神里满是崇拜,顿了顿,又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道:“下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总兵大人您,能否应允呢?”
秦淮仁之所以还有这么一问,他心里知道宋海刚打了胜仗,正是得意扬扬的时候,这个时候开口求情,成功率定然会大大提高,所以他特意放缓了语气,语气里满是恳求。
宋海此刻正沉浸在打跑大盗、追回官银的喜悦之中,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嘴角始终挂着笑容,听了秦淮仁的吹捧,更是心花怒放,浑身都透着一股傲气。
宋海对着秦淮仁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带着几分不耐烦,却又难掩得意地说道:“呵呵,你说就行了,别这么婆婆妈妈的。今天我心情好,打跑了郑天寿那个毛贼,又追回了官银,什么事情都好说啊,你有什么要说的,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定然不会推辞。”
他说话的时候,胸膛挺得笔直,眼神里满是傲气,显然是把自己当成了鹿泉县的救星,丝毫没有把刘元昌等人放在眼里,眼下,他只顾着自己吹牛和高兴了。
秦淮仁见状,心中暗自窃喜,知道自己找对了时机,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愈发恭敬,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吹捧,连忙借着这个机会,就对宋海开口说道:“总兵大人英明!大盗郑天寿虽然被您打跑了,一时之间不敢再来作祟,可那些银子他来不及带走,心中定然是万分不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带着更多的人手卷土重来,再次抢劫这些银子。我们这些文官,手无缚鸡之力,百姓们更是柔弱可欺,实在是怕他啊!”
宋海不高兴了,他是个粗人,最烦的就是文人的婆婆妈妈,半天也把话说不到点子上。
于是,宋海直接打断了秦淮仁的话,大声说道:“读书人就是啰嗦,我没有功夫听你小子,在这里跟我说这么多没有用的东西,我就问你一句话,到底是什么事?”
秦淮仁立马切换到了宋海的频道,接上了话语,开始说出来了自己的想法和打算。
“是,总兵大人快言快语。那我就直说了,我是想恳请总兵大人,能够派一部分兵力,留下来保护这些银两,防止这些银子再被贼人惦记。再说了,凭您总兵大人的威名,这周遭的土匪、强盗哪个不知道?他们早就对您敬畏有加,只要有您的手下在,定然没有哪个贼人敢轻易冒犯。您想一下,郑天寿那样赫赫有名的大盗,武功高强,手下众多,尚且不是您的对手,被您打得落荒而逃,只要您肯出马,派手下留下来守护,自然没有哪个贼人再敢惦记这些银子了,这不仅是保护了官银,更是保护了鹿泉县的百姓啊!”
说话请求的同时,秦淮仁还不忘对着宋海连连拱手,语气里的吹捧之情溢于言表,恨不得把所有的好词都用在宋海身上,就是希望他出兵来保护这些朝廷下拨的银子。
宋海听了秦淮仁的话,更是得意忘形,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满是傲气,摆了摆手说道:“哦,就这事啊,多大点小事,没问题,我答应了,一切都好说啊。不就是派几个人守护银子吗?这有什么难的,包在我身上,保管不会让任何贼人靠近这些银子半步,就算郑天寿那个小子真的敢再来,我也让他有来无回!”
宋海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眼神里满是自信,显然是把这件事当成了小事一桩,丝毫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在他看来,自己这么有面子,还是冀州府的最高级别的武官,那么,他的手下也都是精锐,守护几箱银子,简直是易如反掌。
就在这时,一旁的刘元昌看着宋海得意的样子,又看着秦淮仁那副谄媚的嘴脸,心中的火气顿时就上来了,他实在是看不惯秦淮仁借着宋海的势力狐假虎威,更不甘心就这样让秦淮仁顺利掌控这笔银子。
要说刘元昌这样的朝廷五品官员,根本就不会缺钱,特别是在宋朝这样的文官天堂时代。
文官的待遇简直不要太好,如果放到了现在,那个个都是妥妥的人家,只是,到了这个位置上,人的贪婪欲望彻底被揭露了出来,丝毫不再掩饰。
在这些贪官看来,再多的钱也不多,只有多多益善。
第八百二十九章 银子到位(下)
于是,刘元昌又一次阴阳怪气的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对着秦淮仁说道:“张东啊,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了,总兵大人日理万机,手下的兵力也都是用来守护一方安宁的,哪有功夫派人在这里看着你修水渠、守银子呢?你就别在这里给总兵大人添麻烦了,免得惹得总兵大人不快,修水渠是咱们这些文官的事情,不适合让朝廷军队掺和。”
刘元昌故意把“张东”两个字说得很重,显然是故意刁难秦淮仁,想让他知难而退,同时也想提醒宋海,他身为总兵,不该被秦淮仁的几句吹捧就冲昏头脑。
可是,宋海此刻正得意扬扬,根本就听不进刘元昌的话,反而立刻开口反驳,语气里满是不悦,他也跟刘元昌不对付,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杀一杀刘元昌的锐气了。
于是,宋海就对着刘元昌摆了摆手说道:“我不忙啊,我跟你们说,别跟我姓宋的客气,跟我客气什么呢?咱们都是自己人,守护官银、保护百姓,本来就是我分内的事情。再说了,张东说得有道理,郑天寿这个小子啊,心狠手辣,狡猾得很,除了我,没有人能治得住他!郑天寿还惦记着这些银子,他要是真的再来了,你们这些文官,还有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根本就处理不了,到时候不还得求着我来对付他吗?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不如现在就派手下留下来守护,这样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宋海说话的时候,眼神里满是傲气,丝毫没有给刘元昌留面子,显然是已经被秦淮仁的吹捧冲昏了头脑,一门心思只想彰显自己的威名,这彩虹屁吹得那真叫一个好啊。
秦淮仁见刘元昌还想继续找理由刁难,心中顿时一紧,生怕宋海被刘元昌说动,改变主意,那样一来,自己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而且银子也可能再次陷入危险之中。
于是,秦淮仁赶紧双手合十,对着宋海深深躬身,姿态恭敬到了极点,脸上露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语气里满是感激地说道:“总兵大人真是大仁大义,心系百姓,那真是鹿泉县百姓的福气啊!总兵大人,我代表鹿泉县的全体百姓,感谢您的大恩大德,您的恩情,我们鹿泉县的百姓没齿难忘,日后定当铭记于心,焚香祈福,保佑总兵大人步步高升、平安顺遂。您放心啊,只要您的府兵来了我这里,我一定招待安排到位了。”
秦淮仁正在一边吹捧着说,一边还不停地躬身行礼,腰弯的几乎要碰到膝盖,那副卑微讨好的样子,看得一旁的刘元昌等人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宋海被秦淮仁吹捧得浑身舒畅,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对着自己的手下大声招呼了一声,语气洪亮地说道:“来人啊,给我把这五箱子官银都搬到?”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了,转头看向秦淮仁,脸上露出一丝疑惑,语气随意地问道:“你说这银子,搬到哪里去呢?总不能一直放在这里吧,万一真的出了什么岔子,我可担待不起。所以,你告诉我,这银子都搬到哪里去?”
宋海虽然得意,但也知道官银的重要性,不敢有半分马虎,所以还是询问了秦淮仁的意见,毕竟秦淮仁是鹿泉县的官员,负责修水渠的事情,银子放在哪里,自然由他来安排。
秦淮仁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地说道:“回总兵大人的话,当然是搬到鹿泉县衙门里啊!衙门里是我的地方,而且下官也方便随时看管,等到银子搬到衙门之后,我就立刻安排人手,把银钱一一分给干活的民工,一方面能安抚民工们的心,让他们安心干活,另一方面也能催促着大家早点把水利工程给干好。您想啊,水渠修好了,百姓们就能免受洪涝之苦,庄稼也能有好收成,到时候鹿泉县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好事啊,不仅能回报朝廷的厚爱,也能彰显总兵大人您的功绩啊!”
才说完,秦淮仁就对着宋海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恳切,生怕宋海不同意自己的安排。
“哦,对,你说的有道理!”
宋海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再次对着自己的手下大声吩咐道:“来人,都给我听好了,把这五箱子官银,小心翼翼地搬到鹿泉县县衙里面去,一路上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不许有半分差错,若是谁敢不小心损坏了官银,或者出了什么岔子,我定不饶他!”
宋海带来的那些军士们,立马抬头,齐声应道:“是,总兵大人!”
随后,便纷纷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那五箱子官银,跟在秦淮仁和宋海的身后,朝着鹿泉县县衙的方向走去。
秦淮仁走在前面,时不时地回头,对着宋海笑脸相迎,嘴里还不停地说着感谢和吹捧的话,而宋海则走在一旁,胸膛挺得笔直,脸上满是得意之色,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刘元昌等人那难看至极的脸色。
他们走后,原地就只剩下了刘元昌、王贺民和那个狗头军师,三个人站在原地,风吹起他们的衣角,显得格外狼狈,脸上满是不甘和憋屈,就那样在风中凌乱着,一时之间,谁也说不出话来。
刘元昌这一伙人费了那么多的心思,原本想借着官银被劫的事情,从中谋些私利,甚至想把秦淮仁拉下马,可没想到,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仅没有占到半点便宜。
反而让秦淮仁借着宋海的势力,顺利掌控了这笔官银,还博得了百姓的好感,他们这一番忙碌,简直就是彻底的白忙活了一场,心中的不甘和憋屈,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
过了好一会儿,王贺民终于忍不住了,他脸上满是愤愤不平的神色,连忙快步上前,走到刘元昌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甘和委屈地说道:“爹啊,这也太窝囊了吧!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这一万两官银就这么给抬走了?这可是一万两啊,就这么落入了秦淮仁那个小人的手里,他肯定会借着这笔银子,在百姓面前邀功请赏,到时候,咱们就彻底没有机会了啊!”
王贺民气坏了,着急的他不停地跺脚,脸上满是急切,显然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毕竟这笔银子,他们已经惦记了很久,如今就这样白白溜走,实在是难以接受。
刘元昌听了王贺民的话,更是火冒三丈,他猛地转过头,白了王贺民一眼,眼神里满是怒火和嫌弃,语气刻薄地说道:“不抬走能怎么办啊!你以为我愿意看着这笔银子落入张东那个二五仔的手里吗?这银子本来就是朝廷下拨用来修水渠的,专款专用,我们根本就没有理由阻拦,如今宋海又拍板同意了,我们就算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还不都怪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连这么一点小事情都办不好,你说你还能干什么?”
刘元昌说到这里,语气愈发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对王贺民呵斥道:“要不是你当初护送银子不力,粗心大意,让郑天寿那个毛贼有机可乘,抢走了官银,我们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我们至于费了这么多心思,最后却白忙活一场吗?哼,真是窝囊透顶了!”
刘元昌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他指着王贺民的鼻子,语气严厉地呵斥道:“你小子给我滚!立刻滚远点,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你再出来给我丢人现眼,我看见你,就来气,若不是你,我们也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刘元昌此刻心中的火气,全都发泄到了王贺民的身上,毕竟在他看来,这一切的过错,都是王贺民造成的,如果不是王贺民护送不力,官银就不会被郑天寿给劫走,他们也不会错失谋利的机会,更不会被秦淮仁抢了风头。
刘元昌说完,便转过身,脸色阴沉得可怕,带着满心的不甘和憋屈,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显然是被这件事气得不轻。
王贺民看着刘元昌离去的背影,脸上满是委屈和不甘,他知道自己惹不起刘元昌,只能把心中的怒火和委屈压在心里,转头对着身边的家丁们大发雷霆,语气刻薄地呵斥了起来。
“你们这群废物,都是废物!刚才怎么不拦着他们?看着他们把银子抬走,你们一个个都跟木头一样站在这里,干什么吃的?真是气死我了!”
家丁们吓得浑身发抖,不敢作声,只能低着头,任由王贺民呵斥,毕竟他们也知道,王贺民此刻正在气头上,若是敢反驳,只会引火烧身。
王贺民一边呵斥,一边不停地跺脚,脸上满是愤怒和不甘,可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通过呵斥家丁,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憋屈。
第八百三十章 大干特干
所有被劫走的银子全都到位了,一分不少,成色也丝毫不差,那些策划了劫银、转头又贼喊捉贼的刘元昌、王贺民等人,这个时候,他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满心的不甘和憋屈却半个字也不敢说,只能是打掉了牙往自己的肚子里面咽,连一句抱怨都得藏在心里,生怕被人抓住把柄,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王贺民和刘元昌他们心里清楚,这次是栽在了秦淮仁手里,栽得明明白白,再怎么狡辩也无济于事,只能硬着头皮认下这个结果,看着本该是被他们抢劫过来黑掉的银子,被秦淮仁和郑天寿演了一出戏,这银子就这么回来用于修鹿泉县的水渠了。
那一种滋味,比抽他们这种贪官和恶霸几鞭子还要难受得多。
此刻,县衙的后院,张虎正紧绷着身子维持着秩序,他身形魁梧,嗓门洪亮,对着面前的众人沉声叮嘱,生怕出现一点混乱。
秦淮仁回了县衙以后,仔细清点了两遍朝廷下拨过来的银子,心里有数了。
秦淮仁让张虎安排着县里的铁匠、木匠等一众能人,让他们按照事先排好的顺序,一个接一个地上前找秦淮仁领银子,每一个人上前,张虎都要仔细核对身份,确认无误后才放行,半点不敢马虎。
而师爷诸葛暗则坐在秦淮仁的身后,手里捧着账本和笔墨,低着头一丝不苟地登记对账,每发出去一笔银子,他都要反复核对数目,在账本上一笔一划地记录清楚,生怕出现丝毫差错,偶尔抬起头,目光快速扫过领银子的众人,眼神里满是严谨。
二十多个人按照顺序,有条不紊地把银子领取完毕,每个人手里捧着沉甸甸的银子,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嘴里不停念叨着秦大人的好。
秦淮仁站在一旁,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笑意,满意地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语气诚恳又郑重地说道:“为了鹿泉县百姓的生活,也为了大宋王朝的千秋大计,各位一定要尽心尽力,不能够偷懒耍滑,更不能偷工减料,一定要把咱们县的水渠给修好了啊!银子是给大家的辛苦费用,这钱啊是用来修水渠、造福百姓的,所以,只要大家卖力干、用心干,不偷懒、不耍滑,后续还有额外的补贴,绝不会让大家白白辛苦。”
秦淮仁的话语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深深印在每个人的心里。
话已经说完,秦淮仁摆了摆手,遣散了众人,叮嘱他们回家去好好准备,养足精神,第二天一早就动工修水渠,千万不要耽误了工期。
众人纷纷点头应和,捧着银子,一边说着感谢的话,一边有序地离开了县衙后院,每个人的脚步都显得轻快了许多,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想要把水渠修得漂漂亮亮,不辜负秦淮仁的信任,也不辜负自己手里的这份银子,更是为了自己的切身利益。
第二天的一大早,秦淮仁就带着关龙和张虎来到了水渠的工地上,没有丝毫架子,一到工地就拿起工具,跟着民夫们一起干了起来。
这个时候,二百多个强壮的民夫已经全部到岗,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有的挥舞着锄头挖土,有的扛着铁锹铲土,有的推着独轮车运土,大家干劲十足,干得热火朝天,忙得不亦乐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汗珠,却没有一个人喊累,也没有一个人偷懒,全都在埋头苦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把水渠修好,让地里的庄稼能喝上水,让百姓们能有个好收成。
关龙跟在秦淮仁身边,也拿起了一把锄头,学着民夫们的样子挥舞了起来,可他从小就没干过什么重活,养尊处优惯了,仅仅挥舞了几下锄头,就觉得胳膊酸痛难忍,浑身无力,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只见他猛地把工具一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才干了没多少活的关龙,对着张虎大声喊道:“哎呀,不行了,我累了,我真是干不动了,我哪干过这一种活啊,这也太辛苦了!不行,我不干了,我得好好休息一会。”
关龙的声音里满是抱怨和委屈,脸上也写满了疲惫,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张虎看到他这副模样,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来,双手叉腰,满脸不屑地嘲笑道:“就你这个小子,干这么点活就喊累,平时你啊,就知道偷懒耍滑,好吃懒做,一点苦都吃不了。你看看那些干活的老人们,年纪比你大,身子骨比你弱,人家都没有喊累,一直埋头苦干,瞧你,才干了这么一会就不行了,简直就是个废物一个。”
张虎的话语毫不客气,字字都戳在关龙的痛处,语气里满是嫌弃,笑话着关龙。
关龙被张虎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又气又急,却又无力反驳,只能连连摆手,强装镇定地说道:“哎呀,你磨蹭什么呢?少在这里说风凉话,我干不动了就休息一会。我不挥锄头,也不挖地了,我啊,干脆抬着土走人,总比你在这里啰嗦强。你也别磨蹭了,快干活吧,拿着土去那一边去,别在这里影响我休息,没用的废物。”
关龙说话的嘴很硬气,心里却早就没了底气,只能靠嘴硬来掩饰自己的狼狈,说完就坐在地上,再也不愿意动一下,只是愤恨地看着那些干活的人,心里不是滋味。
另一边,秦淮仁也干得热火朝天,他现在虽然是鹿泉县的县令,平时在县衙里大多是处理公务,很少干重体力活,算下来,也已经有好几个年头没有干过这么重的活了。
一开始,他还能勉强跟上大家的节奏,可干了一段时间后,就觉得浑身酸痛,汗水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浸湿了衣衫,胳膊和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动一下都觉得格外费力。
但是,秦淮仁并没有丝毫怨言,也没有想要停下休息的意思,依旧咬着牙,埋头苦干,手里的锄头挥舞得依旧有力,他心里清楚,水渠关乎着鹿泉县百姓的生计,关乎着地里的收成,他作为县令,必须以身作则,不能有丝毫懈怠,只有他带头干,民夫们才能更有干劲。
就在大家干得正起劲的时候,诸葛暗带着两个人,手里提着几个沉甸甸的饭盒子,匆匆找了过来,径直走到了秦淮仁的跟前,一脸的笑意。
诸葛暗这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护着饭盒子,生怕里面的食物洒出来,一看见秦淮仁,脸上就露出了和蔼的笑容,快步走上前,语气恭敬又关切地关心起来了秦淮仁。
“张大人啊,你别累坏了,干了这么长的时间了,身子骨可受不了。听我的,要不你就歇一会吧!我给你带水带吃的来了,过来喝点水,垫垫肚子,补充点体力再干也不迟。”
诸葛暗的客套话说完了,又对着自己的随行的人员手里拿过一个水碗,又提起水壶,小心翼翼地倒满水,双手递到秦淮仁面前。
听到了诸葛暗的招呼,秦淮仁才停下了手里的活,直起身子,伸了伸酸痛的腰,缓缓走到诸葛暗跟前,接过他递上来的一大碗水,没有丝毫犹豫,咕咚咚地一饮而尽。
一碗水下肚,喉咙里的干涩瞬间缓解,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喉咙蔓延到全身,疲惫也消散了不少,果然,一直干活卖力气的人,不会挑食更不会说辛苦。
这个时候,秦淮仁才感觉这里的水如此清澈甘冽,没有一丝杂质,这种干活之后喝到清水的久违甜感,已经好久没有体验到了,此刻,他只觉得浑身舒畅,所有的疲惫都减轻了大半,整个人也变得清爽了许多,仿佛又有了干劲,还是纯天然的水好喝。
诸葛暗看着秦淮仁喝完水,脸上的笑容更加和蔼了,诸葛暗连忙从饭盒子里面拿出来几个大个的肉馅包子,包子还冒着热气,香气扑鼻,让人忍不住想要流口水。
他把包子小心翼翼地送到秦淮仁的跟前,笑呵呵地说道:“秦大人啊,您快吃饭吧,这是正宗的鹿泉县二姑大馅肉包子,皮薄馅大,鲜香可口,您肯定爱吃。您辛苦了这么久,那么你就得多吃点好的,好好地补充一下体力,才能更好地带领大家修水渠啊。”
秦淮仁低头看了看眼前香喷喷的肉包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严肃,他皱了皱眉头,语气郑重地说道:“师爷,我说的话,你没有当回事吗?我不是早就跟你吩咐过了,大家伙吃什么东西,我也就跟着吃什么,不能因为我是鹿泉县的县令,就搞特殊化,就比大家高人一等。这个包子啊,我不吃,也不能吃,你赶紧收起来。”
诸葛暗的热脸贴到了秦淮仁的冷屁股上,瞬间尴尬在了现场,不知所措了。
第八百三十一章 受伤了(上)
秦淮仁的话语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眼神里满是认真,让人不敢反驳。
诸葛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劝说道:“哎呀,大人啊,您就吃了吧,您可辛苦了,从早上忙到现在,一口水一口饭都没顾上吃,身子怎么能受得了。再说了,要不是您,大家伙哪有银子来修水渠啊,哪能有机会靠自己的力气挣银子,改善生活啊。您吃点好的,是应该的,没有人会有意见的,这不,包子还热着,您快趁热吃了吧,别凉了就不好吃了。”
诸葛暗一边劝着秦淮仁,一边又把包子往秦淮仁面前递了递,眼神里满是恳求。
秦淮仁还是摇了摇头,坚定地拒绝说道:“那不行啊,我再辛苦,也比不上那些种田种地的农人辛苦,他们日复一日地在地里劳作,风吹日晒,比我要辛苦得多。还有就是,我平时在县衙里面养尊处优的时间多了,很少活动筋骨,趁着这个机会多活动一下,也是好事,既能锻炼身体,也能体会一下百姓们的辛苦,以后处理公务的时候,也能更能体谅百姓的难处。这些包子啊,你带回县衙里面去吧,给老太爷还有小少爷他们吃吧,他们年纪大的有五十好几了,小的那个也刚够十岁,更需要补充营养。”
话说完,秦淮仁把手里的水碗递了回去,没有再看那些诱人的包子一眼,转身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拿起锄头,继续埋头干活,动作依旧认真而有力,仿佛刚才的疲惫和劝说都没有影响到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继续卖力地干活。
秦淮仁的背影挺拔而坚定,在一众民夫之中,显得格外突出,也深深印在了诸葛暗和周围民夫的心里,这个官算是带了个好头,亲力亲为地与民同吃同住。
诸葛暗看着秦淮仁干活卖力、仿佛不知道累的样子,又一次呆住了,手里还捧着那些包子,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不解,他根本就搞不明白,这个新来的县令怎么就这么特殊,这么另类,不仅没有当官的架子,也没有当官的排场,有的只是质朴的劳动人民气质,太难得了。
在诸葛暗以往的认知里,当官的都是养尊处优、高高在上,从来不会像秦淮仁这样,放下县令的架子,和民夫们一起干重体力活,更不会拒绝特殊待遇,宁愿和大家一起吃苦受累。
疑惑不明的诸葛暗,独自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心里感慨万千,既佩服秦淮仁的亲民和务实,又觉得他这样太过辛苦,实在是得不偿失。
其实,诸葛暗这次来,除了给秦淮仁送水送吃的,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事情就是,知府大人下了新的命令,要求鹿泉县加快修渠的工期,还要保证水渠的质量,若是不能按时完成,就要追究县令的责任。
诸葛暗本来一见到秦淮仁,就想把这件事告诉他,可当他看到秦淮仁干得这么用心、这么卖力,脸上满是汗水,却依旧没有丝毫怨言,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诸葛暗怕自己说出这件事,会给秦淮仁增加压力,会影响到他的干劲,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先不告诉秦淮仁,等他休息的时候,再慢慢跟他说,于是,他只能按照秦淮仁的吩咐,自己带着随行的人,提着饭盒子,默默回去了。
诸葛暗走后,秦淮仁依旧埋头苦干,丝毫没有松懈,他心里只想着尽快把水渠修好,让百姓们能早日受益,这样既不怕洪涝,也不怕旱灾,农耕的人们,也就有了生活下去的资本。
可是,就在秦淮仁弯腰使劲挥锄头的时候,脚下不小心一滑,踩在了一块松动的泥土上,身子猛地一歪,只听“哎哟”一声,他的脚就崴了。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手里的锄头也掉在了地上,秦淮仁使劲地咬着牙,想要站起来,可只要一动,脚就疼得钻心,根本无法站立。
张虎和关龙看到秦淮仁崴了脚,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跑了过来。
张虎二话不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秦淮仁,关切地问道:“大人,您怎么样?疼不疼?我背您回县衙,请大夫来看一看。”
秦淮仁咬着牙,点了点头,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沙哑,强忍着疼痛的秦淮仁,还逞着强对他们说道:“没事,就是崴了一下,麻烦你了。”张虎连忙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秦淮仁背了起来,动作轻柔,生怕一不小心碰到他崴伤的脚,加重他的疼痛。
关龙跟在一旁,也变得认真起来,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懈怠和抱怨,他一边跟着张虎往前走,一边不停地叮嘱道:“张虎,你慢一点,慢一点,别伤到了县太爷,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能大意。”
关龙的语气里满是焦急和关切,眼神紧紧盯着张虎背上的秦淮仁,生怕出现一点意外。
再回去的这一路上,关龙都紧紧跟在张虎身边,时不时扶一下秦淮仁,生怕他从张虎背上滑下来,平日里的纨绔和懒散,此刻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快,几人就来到了县衙门口,关龙快步走上前,打开了县衙的小门,又连忙转过身,对着张虎摆了摆手,再次叮嘱道:“慢一点,慢一点,门口的台阶有点陡,你一定要小心,别让县太爷再受二次伤害,真要是老爷再受了伤,我们俩可是担待不起的啊。”
张虎点了点头,放缓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背着秦淮仁,一步步走进了县衙,关龙紧随其后,眼神里的焦急丝毫未减,心里默默祈祷着秦淮仁能早日好起来,能继续带领大家修好水渠,如果,他不亲自盯着干活,他是不会放心的。
县衙里的下人看到秦淮仁被张虎背着,脸色苍白,也都慌了神,纷纷围了上来,想要帮忙,关龙连忙说道:“都别围过来,赶紧去请大夫,快,县太爷崴伤了脚,疼得厉害。”
下人们连忙应和,急匆匆地跑出去请大夫,整个县衙里,瞬间变得忙碌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担忧,大家都清楚,秦淮仁是个好县令,是真心为百姓着想,他们都希望秦淮仁能早日康复,继续带领他们大干水渠工程,为的都是过上好日子。
张虎背着秦淮仁,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内院,把他轻轻放在了床上,又小心翼翼地脱下他的鞋子,查看他崴伤的脚,只见脚踝已经肿得老高,红彤彤的,看起来十分吓人。秦淮仁躺在床上,疼得眉头紧锁,额头上的冷汗依旧不停往下淌。
饶是如此,秦淮仁依旧还是强忍着疼痛,对着张虎和关龙说道:“别担心,我没事,就是一点小伤,休息几天就好了,水渠的工期不能耽误,你们两个人,一定要好好盯着工地上的事,督促民夫们好好干活,千万不能因为我受伤,就耽误了修渠的进度。”
张虎连忙点头说道:“大人,您放心,工地上的事,我们一定会好好盯着,绝不会耽误工期,您就安心养伤,什么都不用操心,你要做的就是把伤养好了。”
紧接着,关龙也连忙附和道:“是啊,大人,您安心养伤,工地上的事有我和张虎呢,我们一定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绝不会让您失望,也绝不会让百姓们失望。”
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秦淮仁才稍稍放下心来,疼痛感仿佛也减轻了一些,他轻轻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但是,秦淮仁根本就休息不踏实,因为,他的心里面却依旧惦记着工地上的水渠,惦记着那些辛苦干活的民夫们。
这个时候的秦淮仁,就是一个瘸腿的县太爷,狼狈不堪,甚至还有点落魄,跟一个打了败仗的将军一样,脊背微微佝偻着,原本笔挺的官袍沾了些尘土,裤脚还蹭上了泥点,显得有些邋遢,那只扭伤的脚不敢落地,只能踮着脚尖,每动一下都忍不住皱紧眉头,脸上的神色既有疼痛的隐忍,又有几分不甘的窘迫。
虽然,秦淮仁这一次受伤是工伤,是为了县里的水渠工程,亲自上阵帮忙挥动锄头的时候不小心伤的,可是,秦淮仁受的这份工伤,却半点都不值当,既没有下属主动上前分忧,也没有同僚前来慰问,说白了,就是没人会负责,只能自己硬扛着,自己照顾自己。
秦淮仁的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县太爷,看着风光,实则手里没多少实权,手下的人虽多,真正能贴心办事、主动担责的,也就那么几个,如今受了伤,也只能靠自己撑着,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那份落魄,比打了败仗的将军还要更甚几分。
上阵杀敌的将军战败还有手下拼死护着,可是,秦淮仁呢,只能任由疼痛侵蚀着脚踝,连站都站不稳,狼狈得让人看了心生唏嘘。
第八百三十二章 受伤了(下)
衙役张虎是个实在人,看着自家老爷这副模样,心里又急又愧,二话不说,就弯腰背起了秦淮仁,往回走路把秦淮仁往县衙院子里背。
张虎的后背不算宽厚,却很结实,稳稳地托着秦淮仁的身体,生怕动作大了,牵扯到老爷受伤的脚踝,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步伐放得极慢,甚至还特意调整了姿势,让秦淮仁能舒服一些,只要这个全心全意的县官能舒服点就好了。
回来的这一路上,张虎大气都不敢喘,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老爷您忍忍,马上就到后院了”这一类的话,就这么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把秦淮仁背到了后院的石凳上坐下。
刚把人放下,张虎就赶紧伸手扶着秦淮仁的胳膊,生怕他坐不稳摔下去,又仔细检查了一下老爷的裤脚,确认没有蹭到受伤的脚踝,才稍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陈盈和诸葛暗也跟着一起出来了,两人原本是在屋里商议水渠工程的后续事宜,听说秦淮仁受伤了,就赶紧赶了过来,刚一见到秦淮仁那副落魄不堪的样子,陈盈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眼里的担忧和心疼一下子就涌了上来,眼眶微微泛红,嘴角也忍不住往下撇。
陈盈的那一副模样,真是心疼不已,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恨不得立刻就冲到秦淮仁身边,好好看看他的伤势,生怕家里的顶梁柱会出什么样的问题。
“哎呀,我的相公啊,你这是怎么了,你受伤了啊,怎么弄得这是?”
陈盈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秦淮仁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想去碰他的脚踝,又怕弄疼秦淮仁,陈盈的那一只手悬停在半空中,停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撩起他的裤脚,看着那微微肿胀的脚踝,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和心疼,语气里的慌张藏都藏不住,一边看着脚踝,一边不停念叨着说道:“哎呀,你怎么回事啊!怎么会弄成这样,怎么不小心一点,疼不疼啊?”
陈盈的那一副模样,就像是自家的珍宝被碰坏了一样,满眼都是怜惜,连平日里的端庄优雅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心的担忧。
站在一旁的关龙,看着陈盈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愧疚,连忙上前一步,低着头,语气里满是自责地说道:“哎,老爷啊,干活太卖力了,不知道悠着劲,一心想着快点把水渠工程的物料搬完,好赶进度,结果呢,脚下一滑,就把自己的脚踝扭了。都怪我,没有及时拦住老爷,也没有在一旁好好看着,才让老爷受了伤。”
关龙一边说,一边不停地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上满是愧疚,恨不得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他知道,老爷是为了县里的百姓,为了水渠工程,才这么拼命,可自己作为下属,却没有尽到照顾的责任,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陈盈一听这话,心里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原本的心疼,一下子就变成了怒火,她猛地抬起头,把自己所有的火气都洒在了关龙和张虎的头上,手指着他们两个人的头,眉头紧紧皱着,语气尖锐又严厉,那声音大得都快传遍整个后院了,连平日里的温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埋怨和对这两个衙役发不完的牢骚。
“你说你们两个啊,一个叫关龙,一个叫张虎,名字听着倒是威风凛凛,像是能顶天立地的汉子,可怎么连你们老爷都照顾不好啊!你们俩啊,真是废物啊。”
陈盈越说越生气,手指还在不停地指着他们,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呵斥道:“我看你们俩还不如改名字呢,一个叫关虫,一个叫张猫,叫龙叫虎的,简直是侮辱了这两个字!你们老爷这么拼命,为了县里的事情劳心劳力,你们倒好,连个照应都做不到,让他受这么大的罪,你们心里过得去吗?你们说,心里能不能过意得去。”
陈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既有火气,又有心疼,看着关龙和张虎的眼神,满是失望,仿佛恨铁不成钢一般,恨不得好好训斥他们一顿,让他们记住这次的教训。
秦淮仁却又在这个时候开口了,他轻轻拉了拉陈盈的衣袖,示意她别再训斥关龙和张虎了,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神色,语气也十分平和,开始当好一个上级,尽量维护自己的下属,不想让他们因为自己的事情受到训斥,这也就是为人谦和当了好人。
秦淮仁语气平和地说道:“这个事啊,全都怪我,怨不得他们了,再说了,我只是扭了个脚,不算是什么大事情的,就是一点小伤,养几天就好了,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要我说啊,你就别怪他们俩人了,他们也不容易,这些天跟着我一起忙水渠工程,没日没夜的,早就累坏了,也尽了自己的力了,这次的事情,真的不怪他们。”
秦淮仁正说着话,还在轻轻拍着陈盈的手,眼神里满是恳求,希望她能消消气,不要再为难关龙和张虎,毕竟,他们也是真心实意地跟着自己办事,没有半点偷懒耍滑。
张虎听了秦淮仁的话,心里更是愧疚不已,连忙上前一步,又往自己的身上揽责任,语气里满是自责,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好意思的音色。
“要说老爷受伤这个事啊,全都怪我!真的不怪关龙,也不怪老爷您,就是我的错!我要是主动一点,多帮老爷分担一些活,多提醒老爷一句,让他慢点干,悠着点劲,老爷怎么会把脚扭伤了呢!都是我不好,是我太迟钝了,没有及时察觉到老爷的疲惫,也没有主动上前帮忙,才让老爷受了伤,您要怪就怪我吧,别责怪关龙,也别责怪您自己。”
张虎委屈地低着头,一个劲儿地说着,甚至还想给秦淮仁跪下请罪,脸上满是懊悔,他觉得,自己作为老爷的贴身下属,没有保护好老爷,让老爷受了伤,这就是自己最大的失职,无论怎么惩罚自己,都不为过,只要是老爷和夫人能够消气就足够了。
秦淮仁见张虎这样,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无奈又温和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哎呀,这不怪你啊,你别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真的不怪你。是我自己愿意多干活,我那么长时间没有干体力活了,手脚都有些生疏了,一时兴起,想多帮点忙,结果收不住自己的力量,脚下一滑,才出了事情的。好了,都不怪啊,要怪,就是怪我自己不小心,怪我太心急了,跟你们没有半点关系,你们就别再自责了。”
秦淮仁说完,伸出手来拍了拍张虎的肩膀,试图让他放松下来,不要再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语气平和地安慰着说道:“张虎啊,我知道你们都是真心为我好,也都是真心实意地跟着我办事,我心里都清楚,所以,就别再怪自己了,好不好?”
说完这些,秦淮仁又挺直了脊背,脸上露出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强忍着脚踝的疼痛,笑着对众人说道:“嗨呀,我就是一点小伤,瞧把你们给吓的,我又不是小孩子啊,我没事的!真的,就是扭了一下脚,敷点药,养几天就好了,不影响什么的。你们全都忙去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别在这里围着我,耽误了正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你们一直守着我,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我这个小伤啊,真的不算什么,养几天就好了,你们就放心吧,快去忙你们的事情,别因为我一个人的小伤,耽误了水渠工程的进度,那可就不好了。”
秦淮仁的话说完了,他还想试着动一下脚,结果刚一用力,就疼得皱紧了眉头,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疼痛,生怕众人担心,也生怕耽误了水渠工程的进度,在他心里,水渠工程比自己的伤势重要多了,哪怕自己受点苦,也不能让工程出半点差错,更别说一个不小心,扭了一下不是很严重的脚伤。
陈盈看着秦淮仁这副嘴硬的样子,又气又心疼,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脑门,语气里满是无奈,又带着几分关心的语气,说道:“你还嘴硬呢,你就是不小心,你看看你多大的人了,都一把年纪了,还是这么毛手毛脚的,一点都不知道照顾自己,真是让人不省心。”
陈盈正说着,又轻轻撩起秦淮仁的裤脚,看着那肿胀的脚踝,眼里的心疼又涌了上来,语气也软了下来,说道:“你快跟我进屋吧,我给你看看啊,别忘了,你老婆我是药铺人家的千金,从小就跟着父亲学习抓药、敷药,抓药敷药什么的,我很在行的,保证给你敷上最好的药,让你快点好起来,省得你在这里硬撑,到时候伤势加重了,吃苦的还是你自己。”
第八百三十三章 自责与关心
陈盈说完了,她就想扶着秦淮仁站起来,动作轻柔又小心,生怕弄疼他,眼里的温柔和怜惜,藏都藏不住,哪怕刚才发了那么大的火,可在面对秦淮仁的时候,所有的火气都变成了心疼和宠溺,不再像刚才那样愤怒不已了。
诸葛暗也跟着在这个时候开始帮腔,他走上前,对着关龙和张虎摆了摆手,语气严肃又认真地说道:“说得对啊,关龙张虎,你们两个快点把大人扶进屋子里面去,动作轻点,别毛手毛脚的,小心牵扯到大人的伤势。咱们夫人就是郎中,医术好得很,抓药敷药都是行家,让她好好招呼好大人,你们就放心吧。”
诸葛暗一边说,一边还不忘叮嘱他们,说道:“你们扶大人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尽量让大人的伤脚别着地,慢慢走,别着急,要是再让大人受了二次伤害,仔细你们的皮。”
诸葛暗知道,陈盈的医术确实不错,有她照顾秦淮仁,肯定能让秦淮仁的伤势快点好起来,而关龙和张虎两个人,有时候难免有些毛手毛脚,所以必须好好叮嘱他们一番,避免他们再出差错,现在的秦淮仁,已经是个受了伤的瘸子。
可是,这么一来,秦淮仁却不干了,他轻轻推开陈盈的手,又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对着众人说道:“哎呀,你们别管我的事情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我这个就是扭脚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敷点药就行了,不需要这么兴师动众的。你们去忙吧!快去吧,现在正是修水渠的关键时候,这个工程啊,必须要赶进度,一天都不能耽误,万一再出了什么幺蛾子,比如物料不够、工人偷懒,或者遇到什么突发情况,那就来不及了,到时候耽误了水渠完工,受苦的可是县里的百姓啊。”
秦淮仁一直说自己没有事情,而且还在着急地催促着众人,脸上满是焦急,心里只想着水渠工程,完全没有把自己的伤势放在心上,他又说道:“这个水渠工程早一天完工了,咱们大家的心里也就都踏实了,百姓们也能早点用上干净的水,不再受缺水的苦,所以,你们别在这里围着我,快去忙吧,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真的没事。”
秦淮仁的语气里满是恳求,还有几分不容拒绝的坚定,在他心里,百姓的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自己的伤势,根本不算什么,只要能让水渠工程顺利完工,自己受点苦也心甘情愿。
陈盈看着秦淮仁这副固执的样子,知道自己劝不动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对着关龙和张虎招呼了一声,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对,你们都听你们大人的,都去忙吧,这里交给我和师爷解决就行了,你们全都忙去吧。”
陈盈正说着,又转头看向秦淮仁,眼神里满是无奈和心疼,轻轻说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不会让你的伤势加重,也不会耽误你惦记的水渠工程,你就安心在这里养伤,剩下的事情,有我和师爷,还有关龙张虎他们,不会出问题的。”
说完,陈盈又小心翼翼地扶着秦淮仁的胳膊,慢慢起身,准备扶他进屋敷药,动作轻柔又小心,生怕弄疼他,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说道:“慢点,别着急,小心点,别牵扯到伤口”。
陈盈的那一副模样,满是温柔和怜惜,而关龙和张虎,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愧疚,但也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水渠工程,不能耽误正事,所以,只能对着秦淮仁和陈盈行了一礼。
他们两个人转身匆匆忙忙地赶去工地,继续忙活水渠工程的事情,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干活,不辜负老爷的期望,也弥补自己这次的过失。
就这样,秦淮仁被陈盈和诸葛暗一起搀扶进了屋子里面,自己像是被架起来的笨猪。
陈盈和诸葛暗,他们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秦淮仁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扶才把他挪到炕边,秦淮仁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双腿发软,连站着的劲儿都没有,只能顺势瘫坐在炕沿上,大口喘着气,额头还冒着涔涔的冷汗。
等到陈盈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秦淮仁的鞋子脱下来以后,在场的两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谁也没想到他的脚肿胀得那么厉害,整个脚踝连同脚面都肿得高高的,皮肤被撑得发亮,红里透着青,跟刚蒸好的大馒头似的,甚至比一般的馒头还要饱满几分,轻轻一碰,秦淮仁就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陈盈早就准备好了消肿的草药,是她特意提前研磨好的,还温在了药碗里,此刻见他脚肿成这样,脸上满是心疼,却又忍不住带着几分气意。
陈盈拿起药勺,舀起一勺草药,小心翼翼地敷在秦淮仁肿胀的脚面上,刚一碰到皮肤,秦淮仁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吸了一口冷气,疼得身子一抽,嘴里当即就喊了出来。
“疼疼疼!轻点!陈盈,你轻点啊,要疼死我了!”
秦淮仁一边喊着疼,一边下意识地想要把脚缩回来,却被陈盈一把按住,动弹不得。
这个时候,秦淮仁的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疙瘩,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肌肉因为疼痛而微微抽搐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衣襟上,很快就浸湿了一小块。
陈盈手上的动作稍微轻了些,嘴上却不饶人,语气里满是嗔怪和担忧,说道:“呦呵,你不是说没什么事情吗?刚才在外面的时候,是谁硬撑着,说自己没事,还不肯让人扶,非要自己走!现在好了,敷个药就疼成这样,你倒是知道疼了!你刚才的骨气呢!跟你说了多少次,以后啊,别什么都往前冲,做事情悠着点劲,别总这么逞能,这下你知道疼了吧,别不把扭伤当回事。现在呢,你看看你,现在这样,长不长记性?”
秦淮仁又说着,手上的动作又加快了几分,虽然依旧轻柔,却还是让秦淮仁疼得倒抽冷气,嘴里的痛呼就没停过,一会儿喊着轻点,一会儿又说自己快疼晕了,那副狼狈的样子,跟平时那个沉稳干练的县令判若两人。
一旁的诸葛暗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眉头微微皱着,脸上带着几分为难和犹豫。
诸葛暗其实早就有话要跟秦淮仁说,从刚才搀扶着秦淮仁进屋开始,那些话就一直在他的喉咙口打转,好几次都想开口,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诸葛男尴尬地看着秦淮仁疼得难受的样子,又看了看陈盈那副气鼓鼓又心疼的模样,终究还是没敢把话说出来,要真是说出来的话,秦淮仁只怕会当场暴雷,瞬间发怒不干。
现在,诸葛暗不知道怎么跟秦淮仁开口传刘元昌的话,也就只能装作一副关心的样子,随口对着秦淮仁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闪躲,很是明显。
“大人啊,这得多疼啊,看着都让人揪心。那个……我先回去吧,你好好养伤,有什么事情,等你伤好了再说也不迟,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休息了。”
诸葛暗说着,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秦淮仁的眼睛,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藏在心里的话说漏嘴,这话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容易让他发怒。
诸葛暗的心里清楚,自己要说的事情,绝对不是小事,一旦说出来,肯定会让秦淮仁动怒。可是呢,如果现在要是不说,诸葛暗又觉得对不起秦淮仁对自己的信任,左右为难之下,也只能想着先暂时躲开,等合适的时机再说。
陈盈听到诸葛暗要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抬起头,叫住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叫住了诸葛暗,开始说话了。
“师爷,你先别走啊。你忘了,你说过的,还有事情要跟大人说呢,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你们官府内的事情,也不掺和你们的公事。药已经上完了,我先走了啊,你继续跟大人说你们公家的事情吧,我不在这里待着碍眼了。我还得再去熬药,准备晚上给大人换药,可不能耽误了大人养伤,你们这个张大人啊,就是不让人省心呢。”
陈盈的话说完了,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把药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又仔细地给秦淮仁盖好被子,叮嘱了一句“好好休息,别乱动”,就端着空药壶,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关门的时候,还特意轻轻带了一下,生怕惊扰到秦淮仁。
陈盈走后,屋子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秦淮仁因为疼痛而发出的轻微喘息声。
现在,只留下了秦淮仁和为人圆滑的诸葛师爷了,氛围一下子凝固了起来,即将有事发生。
第八百三十四章 秦淮仁暴怒
诸葛暗站在原地,看着秦淮仁,脸上的表情更加尴尬了,他搓了搓手,眼神飘忽不定,过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说道:“哎,夫人他就这么走了。那个,大人啊,要不,我还是先走了吧,你好好养伤,我改天再来看你,有什么事情,等你伤好点了,我们再慢慢说。”
诸葛暗不自然地一边说着,顺势他又往后退了一步,一副急于脱身的样子,仿佛多待一秒,都是一种煎熬,这话在嘴里面,真的是很难开口说出来。
秦淮仁虽然脚疼得厉害,可脑子却异常清醒,他早就看出了诸葛暗心里有事,只是不方便开口而已,心里也猜到了,八成不是好事情,但是,这样,他就更想知道了。
秦淮仁知道诸葛暗的性子,平日里做事谨慎,若是没有重要的事情,绝不会这样吞吞吐吐、欲言又止,这时候,除了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以外,没有办法了。
听到诸葛暗又说要走,秦淮仁当即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师爷,你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就好了,我这没事,不碍事,你尽管说,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都不要紧,我都能承受得住。你这样吞吞吐吐的,我心里反而不踏实。”
秦淮仁正说着话,他还特意挺直了身子,哪怕脚上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也没有皱一下眉头,眼神坚定地看着诸葛暗,只是在等着诸葛暗开口跟秦淮仁说真话。
诸葛暗还是有些推辞,他看着秦淮仁肿胀的脚,又看了看他坚定的眼神,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说道:“大人啊,不是属下不跟你说,我是看你的伤情这么严重,疼得这么厉害,怕我说了以后,你一时气急,影响了养伤,那就不好了。算了,还是等你稍微好一点,不那么疼了,我再跟你说吧,确实,也不是多么大的事情,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诸葛暗的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这件事根本就不是小事,拖延下去,只会更麻烦,可他又实在不忍心在秦淮仁养伤的时候,再给他添堵,只能继续找借口推辞。
秦淮仁一听这话,当即就不干了,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因为动作太大,脚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可他却丝毫没有在意,反而提高了声音。
秦淮仁赶紧叫住了正要转身的诸葛暗,说道:“师爷,你别给我说这些没用的!你吞吞吐吐这样子,我就知道肯定有大事,你赶紧给我说出来,要不然我心里难受啊,憋得慌,就算是养伤,也养不安稳!你要是再不说,我就算是拖着这只伤脚,也得拉着你,不让你走!”
秦淮仁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还有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眼神紧紧盯着诸葛暗,一副你不说就别想走的架势,硬是把诸葛暗想要逃离的身子,给勒令了回来。
诸葛暗看着秦淮仁这副模样,知道自己再也躲不过去了,他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左右看了看,确认屋子里没有其他人,才慢慢凑到秦淮仁身边,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要说的话开口说了出来。
诸葛暗的心里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传话人,这话一旦说出口,很可能会引火烧身,也可能会让秦淮仁陷入困境,可是,这就是上级官员的决定,自己无可奈何,所以,诸葛暗说这话的时候,显得格外小心,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斟酌,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就酿成大错。
“老爷啊,今天上午,我被知府大人刘元昌叫到了知府衙门去了一趟。他表面上说是要查咱们鹿泉县的账目,我也就按照他的要求,带着咱们县的三本主要账本去了,一本是田赋账本,一本是徭役账本,还有一本是修水渠的专项账本。我到了知府衙门后,我就把账本递给他,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仔仔细细地核对了每一笔账目,连一个铜板都没有放过,最后看完了,说咱们的账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什么问题都没有,一两银子,咱们都没有贪污朝廷的,也没有挪用任何公款,还夸了咱们几句,说咱们办事稳妥。”
诸葛暗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了一眼秦淮仁的脸色,见他没有什么反应,才继续往下说,声音压得更低了,接下来才是重点,重点问题是怎么开口说出来,才会让秦淮仁的反应不大。
“可是,刘元昌大人查不出账目的问题以后呢。他就话锋一转,就说起了朝廷的事情,他说,朝廷最近要修皇陵,工程浩大,需要大量的银子,各个州府衙门都要分摊银两,支援皇陵修建。然后,他就说咱们州府衙门最近银子紧张,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银两,就让我们把修水渠剩下的五千两银子,尽快交回到知府衙门去,说是要用来凑齐皇陵修建的分摊银两。”
这话才刚说完,秦淮仁瞬间就气炸了,他猛地一拍炕沿,因为动作太急,脚上传来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可他却丝毫没有察觉,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怒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喘着气。
秦淮仁在现代社会生活习惯了,什么样的龌龊事没有见过,刘元昌这话,他一听就知道是假的,这根本就不是真的要去修皇陵,也不是州府衙门没有钱,而是刘元昌为了贪墨公帑,特意找的一个借口,说白了,就是想把修水渠的银子据为己有,满足他自己的私欲。
“什么?刘元昌竟然说这种话!还要挪用修水渠的工程银子?哼,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不行,我不能让他挪走开水渠用的银子,要不然,一切都是白忙活。”
秦淮仁气的浑身发抖,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恨不得现在跑过去当着刘元昌的面质问他,这种话语就是一个说辞,秦淮仁身份地方父母官,是绝对不允许的。
“这不是明摆着让我们修的水渠半途而废吗?不行,绝对不行!刘元昌这个狗官,贪得无厌,竟然打主意打到了修水渠的银子上!我要找他理论去,凭什么挪用我们鹿泉县修水渠的银子?凭什么让我们的百姓白白盼一场?”
他越说越激动,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去,去找刘元昌算账。
秦淮仁一时心急,完全忘了自己的脚还扭伤了,肿胀得厉害,当即就挣扎着站起身来,刚一站稳,脚上传来的钻心疼痛就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可他却咬着牙,强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朝着门口走去,伸手就去拉门把手,想要打开门冲出去。
就在秦淮仁刚打开一条门缝的时候,正好碰见了端着热水回来的陈盈,陈盈手里端着一个铜盆,盆里的热水冒着热气,显然是特意烧好,给秦淮仁擦脸、缓解疼痛的。
陈盈看到秦淮仁一瘸一拐地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怒火,还一副要冲出去的样子,当即就急了,赶紧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把铜盆放在门口的桌子上,一把拉住了秦淮仁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焦急和担忧,赶紧把秦淮仁劝了火来,搀扶着让他坐了回去。
“哎呀,张东啊,你着什么急呢?你忘了你的脚扭伤了吗?肿得那么厉害,刚敷完药,怎么能随便乱动?你刚才还疼得直叫,怎么说着急就着急了呢?你跟我说,你这是要去哪里?跟谁急了?到底是为什么啊?你快坐下,别再乱动了,再动,你的脚就更严重了。”
陈盈着急地说着,就用力拉着秦淮仁,想要把他拉回炕边坐下,手上的力气不大,却带着满满的关切,不允许秦淮仁做这么冲动的事情。
秦淮仁被陈盈拉住,心里的怒火依旧没有平息,他恨恨地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愤怒和不甘,说道:“废话,还能跟谁急?当然是跟刘元昌那个狗官着急!那个该死的贪官,竟然拿修皇陵当借口,非要我把修水渠的银子交回去,这不是明摆着要贪墨公款吗?不行,水渠工程绝对不能半途而废!”
秦淮仁越说越激动,一提到银子的事情,他就会怒不可遏,继续愤怒地嘶吼。
“这银子,是我们好不容易从朝廷申请下来的,是用来给鹿泉县的百姓修水渠、解旱灾的,怎么能说挪走就挪走呢?一旦银子被挪走,水渠就只能停工,百姓们盼了这么久的好日子,就又要落空了,这个窝囊气,我不受!我不能让刘元昌把修水渠的前挪走,我今天必须去找他理论,我要问问他,凭什么拿百姓的死活开玩笑,凭什么贪墨修水渠的救命钱!”
话说完,陈盈也跟着着急了,她皱着眉头,脸上满是愤怒和无奈。
陈盈虽然志向不大,但是贫穷过的她,对贪官污吏的恨意一点也不比秦淮仁少。
第八百三十五章 诸葛暗的主意
跟着,陈盈也开口说道:“啊?怎么能这样?刘元昌这个狗官,也太黑心了吧!真要是这么把银子挪走了,那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我们跑前跑后,四处奔波,好不容易才申请到银子,又组织百姓开工,现在眼看就要看到希望了,他竟然要把银子挪走,这不是白忙活、瞎折腾吗?简直是欺负人,我从来就没见过这么缺德、这么黑心的官!”
陈盈慢慢地说着,还顺便轻轻拍着秦淮仁的后背,安抚着秦淮仁的愤怒情绪,此刻,陈盈的心里也替百姓们感到委屈和不甘。
一旁的诸葛暗见状,赶紧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了秦淮仁的另一只胳膊,脸上满是焦急,对着秦淮仁急切地劝了起来,跟着也劝起来了秦淮仁。
“大人,大人,你先别着急,你先冷静一下,就不能先听我说一说吗?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是去找刘元昌,也解决不了问题啊,反而还会把事情闹得更僵,对你、对咱们鹿泉县,都没有好处啊!你别忘了,你只是个七品的县令,刘元昌是大你两级的五品知府啊。”
诸葛暗说话的语气里满是急切,手上的力气也不小,紧紧拉着秦淮仁,生怕他挣脱自己,冲出去找刘元昌理论,这样子去质问,不仅没有斥责用,反而会被刘元昌穿小鞋。
秦淮仁此刻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进去诸葛暗的劝说,立马暴起。
激动的秦淮仁一把甩开了诸葛暗的手,脸上满是怒意和嫌弃,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大声说道:“我不听!我跟你说,你别劝我!刘元昌这个狗官,要是觉得我碍眼,觉得我挡了他贪墨公款的路,我可以给他道歉,甚至给他磕头,我都认了!但是,要把修水渠的银子挪走,要让水渠工程停工,那绝对不行,除非杀了我!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他得逞,不能让百姓们的希望落空!刘元昌,你想要挪银子,除非我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里满是决绝,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的退缩。
诸葛暗被秦淮仁甩开,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看着秦淮仁这副模样,心里清楚,秦淮仁的脾气上来了,那火气是真的大,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秦淮仁发这么大的火。
平日里,秦淮仁虽然性子耿直、做事果断,但从来都是沉稳冷静,就算遇到再大的事情,也不会如此冲动、如此失态,挪动银子修皇陵的事情,很显然触碰到了秦淮仁的逆鳞了。
诸葛暗知道,秦淮仁是真的急了,是真的把百姓的事情放在了心上,所以,秦淮仁才会因为刘元昌要挪用修水渠的银子,而如此愤怒、如此决绝。
诸葛暗定了定神,又上前一步,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大人,我知道你着急,我也知道你心疼百姓,不想让水渠工程停工,可是你听我的,你先不要去,你就这么怒气冲冲地去找刘元昌,真的没用啊!刘元昌是知府,官比你大,刘元昌真要是铁了心要挪用银子,你就算是跟他理论,就算是跟他吵,也无济于事。反而,你还会被他抓住把柄,说你以下犯上,到时候,不仅银子保不住,你这个县令的位置,恐怕也保不住了,到时候,你就更没有能力保护百姓、完成水渠工程了啊!所以,你先别着急,咱们先对一对计策。”
诸葛暗说得语重心长,眼神里满是诚恳,希望秦淮仁能够冷静下来,听他把话说完。
秦淮仁白了诸葛暗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不解,说道:“师爷,那你说,有什么用?我就不明白了,刘元昌不是一直想要政绩吗?他在任这么多年,没做过一件实事,政绩平平,这修水渠,要是能顺利完工,解决鹿泉县的旱灾,那就是一件天大的政绩,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我真想不明白啊,我就是想要安安心心、踏踏实实地给鹿泉县的百姓干一些好事,给百姓们谋一份福利,怎么就这么难呢?为什么总有这些贪官污吏,出来捣乱,阻碍我做事?”
秦淮仁说话的语气都很不好了,这话语里面,除了愤怒,还有几分委屈和无奈,眼神里满是疲惫,仿佛一瞬间就苍老了好几岁,恨得他自己银牙紧咬。
说完,秦淮仁又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想要挣脱陈盈的拉扯,继续去找刘元昌,可他的脚实在是太疼了,刚迈出一步,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疼得他浑身一软,双腿一弯,差点摔倒在地。他咬着牙,强忍着疼痛,想要站稳,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一个劲地往下滑。
陈盈也顾不上手里的铜盆了,赶紧松开拉着秦淮仁胳膊的手,把铜盆往桌子上一放,快步上前。陈盈赶紧一把搀扶住了秦淮仁的腰,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秦淮仁往炕边扶,一边扶,一边急切地劝说了起来。
“张东啊,你别再逞强了,你忘了你的脚受伤了吗?你快坐下,好好休息,消消气,气坏了身体,可就更没法跟刘元昌抗衡了,也没法完成水渠工程了。你放心,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我们慢慢想,慢慢商量,别着急,好不好?”
陈盈嘴上劝着,脸上也堆满了心疼,看着秦淮仁疼的苍白的脸,心里既着急又无奈。
秦淮仁被陈盈扶着,慢慢坐回了炕边,脚上传来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他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诸葛暗站在一旁,看着秦淮仁,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说道:“大人,我身为鹿泉县的主簿,我该替你分忧解难。现在,我要你一个态度,老爷你真的是下定决心了,非要把水渠给修下去不可,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不退缩,是吗?”
诸葛暗耐心地看着秦淮仁的眼睛,眼神里满是认真,想要确认秦淮仁的决心,因为他接下来要说的办法,风险极大,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秦淮仁抬起头,看着诸葛暗,眼神慢慢变得坚定起来,刚才的愤怒和委屈,渐渐被决绝取代,反正自己不是宋朝人,是被安排穿越来的,那就谁也不怕,豁出去了。
听了诸葛暗的话,诸葛暗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对,我一定要把这个水渠修下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绝不退缩!大不了,我这个县令不干了,我不在乎自己的官职,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我只在乎鹿泉县的百姓,只在乎能不能把水渠修好,让百姓们摆脱旱灾的困扰,过上好日子。我不要紧,但是,刘元昌别想把修水渠的银子拿走,别想破坏我的计划,别想让百姓们的希望落空!”
他的语气里,满是决绝,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诸葛暗看着秦淮仁坚定的眼神,听着他决绝的话语,脸上露出了敬佩的神色,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好,张大人,我要的就是你这个态度,说实话,我诸葛暗佩服你!自古以来,像你这样一心为民、不计个人得失的官员,就少之又少,能跟着你这样的大人做事,是我的荣幸。你要是真的铁了心这么干,那我还有一个办法,或许,能帮我们保住修水渠的银子,还能让水渠工程顺利完工,只是这个办法,风险很大,一旦失手,我们两个人,恐怕都会身败名裂,甚至还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诸葛暗把话说到了这里,这时候,诸葛暗稍微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凝重,语气也变得格外严肃,显然,这个办法,并不是一个万全之策。
秦淮仁一听诸葛暗有办法,瞬间就来了精神,刚才的疲惫和疼痛,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他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诸葛暗,眼神闪过了一丝希望的光亮。
然后,秦淮仁就语气急切地说道:“那你有什么好办法?你快说,别给我藏着掖着,别跟我卖关子!不管风险有多大,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尝试,只要能保住修水渠的银子,只要能让水渠工程顺利完工,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就算是身败名裂、招来杀身之祸,我也在所不辞!你快说,到底是什么办法?”
秦淮仁的话语很着急,眼神是那一种期待答案的光芒,仿佛诸葛暗说的办法,就是救星,就是能解决所有问题的关键,他洗耳恭听了。
诸葛暗又左右看了看,确认屋子里没有其他人,才慢慢凑到秦淮仁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地说道:“大人,那……就是三个字,送功劳。”
“什么?你说送功劳,你确定吗?怎么送啊?”
秦淮仁吃惊的时候,诸葛暗比出来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小声一点,开口回答了。
第八百三十六章 登门
“对,我们要做的就是送功劳。大人啊,你跟我一起去一趟州府衙门,主动去见知府大人刘元昌,我们不跟他硬碰硬,也不跟他理论,而是主动把修水渠的功劳,送给他一大部分,甚至说把功劳全都给他,把他捧起来,让他觉得,修水渠这件事,他才是最大的功臣,这件政绩,主要是他的功劳。当官一在乎银子,二在乎的就是名声和功绩了。”
秦淮仁似乎听明白了一些,点了下头,示意诸葛暗继续把话说下去,要听全套的。
诸葛暗继续说道:“这样一来,刘元昌呢,他就不会再想着挪用修水渠的银子了,反而会全力支持我们修水渠,因为水渠修好了,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他能凭借这份政绩,得到朝廷的赏识和提拔。到时候,我们就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不仅能保住修水渠的银子,还能顺利完成水渠工程,一举两得。只是,这个办法,需要大人你放下身段,委屈一下自己,主动去讨好刘元昌,这对你来说,恐怕会很难接受,我知道你不愿意恭维贪官。”
诸葛暗的办法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确实,他不愿意给贪官好脸色看,但是,一想到这个浩大的水渠工程,秦淮仁也只有忍了,再不愿意恭维刘元昌,那也得恭维了。
这话说完,秦淮仁也顾不上自己的脚伤了,那原本被扭伤行动困难、走路都有些跛脚的伤处,此刻仿佛被一股急切的力道压制住了所有痛感,不再疼痛,甚至是不知痛是什么。
这个时候,秦淮仁甚至忘了下意识地扶一下受伤的脚踝,脚步踉跄却又异常坚定地转过身,对着身后一直待命的随从厉声吩咐着,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急切。
秦淮仁一边吩咐着,一边不停地搓着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神里闪烁着几分焦灼,几分算计,还有几分志在必得的笃定,立马对诸葛暗说出来了话。
“快!赶紧把马车备好,越快越好!”
秦淮仁还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难掩语气中的急迫,仿佛下一秒就必须要行动到位。
“另外,把我书房里那个紫檀木的小盒子取来,一并带上,千万不能耽误了时辰!”
诸葛暗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应声退下,对县衙后院的人们吩咐了一声,他们这些下人,紧接着就各司其职,有的去备马车,有的去取盒子,动作麻利得不敢有半分拖沓。
秦淮仁站在原地,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伤,脚踝处的红肿依旧显眼,甚至能看到淡淡的淤青,稍微一动,还是会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但是,秦淮仁也只是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来,眼神变得愈发坚定,自己的伤不算什么,要的就是纯粹的办大事。
眼下这件事,比什么都重要,这点脚伤,根本不值一提,甚至完全可以无视掉。
不多时,马车就已经备好,车身擦拭得干干净净,连车轮上的泥污都被清理得一丝不剩,显然是诸葛暗按照秦淮仁的吩咐让下人们照办的,这也算是尽了最大的力气准备妥当。
秦淮仁不再犹豫,一弯腰,不顾脚伤带来的剧痛,硬生生踏上了马车,动作虽然有些笨拙,却没有丝毫停顿,此刻,他根本就耽误不起,毕竟,修水渠是当前第一要务。
随后,秦淮仁又对着站在一旁的师爷诸葛暗摆了摆手,语气急促却又带着几分沉稳,着急说道:“诸葛师爷,快上马车,你跟着我,咱们这就去知府衙门,晚了就来不及了。”
诸葛暗连忙应了一声,虽然,诸葛暗是个大滑头,但是,好歹他素来心思缜密,此刻早已收拾妥当,手中还悄悄攥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册子,脸上带着几分了然的神色,快步跟上秦淮仁的脚步,钻进了马车,与秦淮仁一起拥挤在了这个马车内那个逼仄的小空间里面。
马车缓缓启动,车内的秦淮仁却丝毫没有心思休息,他不停地变换着坐姿,一会儿前倾身体,一会儿又靠在车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眼神飘忽不定,显然是在反复琢磨着待会儿见到刘元昌之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诸葛暗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秦淮仁,脸上依旧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轻轻拍了拍秦淮仁的肩膀,低声安抚道:“大人莫急,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按照我们事先商议好的来,你只要咬准了已经把修水渠的政绩,上报给了朝廷,那么刘元昌那边,必定会入套的。”
秦淮仁闻言,微微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内心的急切,眼神也渐渐变得沉稳下来,见自己的师爷诸葛暗这么胸有成竹,自己也有了不少的底气。
秦淮仁的心里是知道的,诸葛暗说得对,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稳住心神,一步一步,把刘元昌套进他们布下的局里,刘元昌虽然很贪,但是,也分得清楚自己的斤两。一旦,秦淮仁把修水渠的事情当做政绩,上报到了朝廷算他的政绩后,刘元昌就不好给水渠停工了。
不多时,马车就抵达了知府衙门门口,门口的守卫看到马车的规制,又看到车内下来的秦淮仁和诸葛暗,连忙上前见礼,语气恭敬。
“张大人,诸葛师爷,刘元昌大人早就吩咐了,只要是张东大人来,那就不用打招呼,直接进府衙里面。里面请,知府大人今天就在,而且正在府内等候。”
秦淮仁微微颔首,脸上挤出一丝客套的笑容,对着守卫摆了摆手说道:“有劳了,前面带路吧。”
说完,秦淮仁又下意识地扶了一下自己的脚伤,脚步依旧有些跛,但是,秦淮仁却刻意挺直了腰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不迫。
诸葛暗跟在他身后,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手中依旧紧紧攥着那个小册子,神色沉稳,不露丝毫破绽,他知道自己给刘元昌玩了一个先斩后奏,必须得谨慎再谨慎。
两人跟着守卫一路走进知府衙门,穿过层层院落,最终来到了知府的书房门口。守卫停下脚步,对着书房内高声通报说道:“知府大人,鹿泉县张大人和诸葛师爷到了。”
书房内传来一声慵懒却又带着几分威严的回应,大声应答道:“让他们进来吧。”
守卫连忙应了一声,对着秦淮仁和诸葛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对着秦淮仁和诸葛暗就开口说道:“知府大人已经应允了,张大人,诸葛师爷,请进。”
秦淮仁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又悄悄对身后的诸葛暗使了个眼色,随后,秦淮仁在前,诸葛暗在后,便抬脚走进了书房。
一进书房,秦淮仁就看到刘元昌正坐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手中拿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扇着,脸上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眼神轻蔑地扫过门口,显然,对于秦淮仁的到来,他并没有太多的重视,甚至还有几分不耐烦。
在刘元昌的身边,站着他的贴身随从钱凯,钱凯垂着双手,低着头,神色恭敬,不敢有丝毫异动,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悄悄打量着走进来的秦淮仁和诸葛暗,带着几分警惕。
秦淮仁心中暗骂刘元昌的傲慢无礼,恨不得立刻上前拆穿他的真面目,但是,秦淮仁心里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稳住刘元昌,按照事先商议好的计划行事。
于是,秦淮仁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脸上挤出一副极其恭敬的神色,对着刘元昌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谦卑,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招呼道:“知府大人啊,下官有礼了。”
秦淮仁的动作标准而恭敬,腰弯得极低,脑袋几乎要碰到胸口,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仿佛他自己真的是一个对知府大人无比敬畏的下属。
刘元昌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地看了秦淮仁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语气慵懒,甚至连身子都没有动一下,只是淡淡地说道:“哦,张东啊,免礼了。说真的,你能在修水渠的关键时候,来我这里,我啊,还真是挺意外的,不过,你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啊。”
刘元昌故意对秦淮仁说着不痛不痒的话,刻意强调了自己的态度,就连语气里的轻蔑之意都毫不掩饰,显然,在他眼里,秦淮仁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官,根本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说完,刘元昌又故意扇了两下折扇,眼神依旧轻蔑地看着秦淮仁,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张东啊,我这个人啊,现在很心烦,所以,你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刘元昌语气里的敷衍显而易见,仿佛秦淮仁的到来,打扰了他的清净,这才让刘元昌愤恨不已,毕竟,之前秦淮仁耍过他一次。
第八百三十七章 送功绩(上)
秦淮仁心中的怒火又盛了几分,他暗自咬牙,心中暗骂刘元昌狂妄自大,但是,秦淮仁不能发作,他的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恭敬谦卑的神色,刚要开口说话,站在他身后的诸葛暗却抢先一步,往前迈了一步,脸上堆起一副极其谄媚的笑容,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
诸葛暗小心说话,缓缓抬起自己的袖子,从袖子里面小心翼翼地抽出来一个小册子,那个小册子做工精致,封面是用上等的宣纸制成,上面还轻轻裱了一层薄纱,看起来十分精致。
诸葛暗双手捧着那个小册子,高高举过头顶,身体微微前倾,神色恭敬无比,对着刘元昌夸赞说道:“知府大人,这是张东大人草拟的一份上书令,大概内容就是表彰大人您,爱民如子,兴修水利,造福于民,为朝廷的社稷贡献力量的表文,请您过目啊。”
诸葛暗说话的语气谄媚,每一个字都带着刻意的恭维,甚至还刻意拖长了语调,一副极力讨好刘元昌的模样,那做作的样子,连站在一旁的秦淮仁都觉得有些刺眼,但是,秦淮仁知道,诸葛暗这是在按照计划行事,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适,安静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站在刘元昌身边的钱凯,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接过诸葛暗手中的小册子,动作恭敬而谨慎,生怕不小心弄坏了小册子,随后,他又快步走到刘元昌的面前,小心翼翼地将小册子递到了刘元昌的手里。
秦凯卑微地半弓着身子,对着刘元昌低声说道:“大人,您请看。”
刘元昌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小册子,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傲慢慵懒的模样,只是,刘元昌这个老狐狸的心里还在暗自疑惑,秦淮仁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刘元昌明明知道,鹿泉县的水渠工程,从头到尾都是秦淮仁一手包办的,如今却突然要给自个儿歌功颂德,还要上表朝廷表彰自己,其中,必定有猫腻。
但是,刘元昌又不好当着面直接拒绝,毕竟,秦淮仁是带着“好意”来的,而且,若是直接拒绝,反而显得自己心虚,再者,他也想看看,秦淮仁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于是,刘元昌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小册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小册子的封面,随后缓缓打开,慢条斯理地翻阅了起来,小心谨慎到了极致。
刘元昌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十分仔细,眼神里闪烁着几分疑惑,几分审视,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贪婪。刘元昌看得出来,这份表文写得极其用心,字字句句都在夸赞他,把他塑造成了一个爱民如子、勤政爱民的好官,若是这份表文真的送到朝廷,朝廷必定会对他嘉奖,到时候,他的仕途,必定会更上一层楼,甚至会让朝廷破格连任他这个快要卸任的官。
但是,刘元昌这个老狐狸也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秦淮仁这么做,绝对不会是无缘无故的,必定是有求于自己,或者,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刘元昌一边翻阅着小册子,一边在心中暗暗盘算着,脸上的神色依旧平静无波,让人看不出他心中的真实想法,这也就充分显现出来了刘元昌处事不惊的做事风格。
直到他翻完最后一页,刘元昌缓缓合上小册子,放在了自己面前的桌子上,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秦淮仁,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还有几分刻意的糊涂。
刘元昌缓缓地打开自己手中的折扇,一边慢悠悠地扇着风,扇出来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书房内那几分诡异的氛围,一边对着秦淮仁询问了起来,语气看似随意,实则带着几分对秦淮仁试探的口吻,来探知秦淮仁真实的意图。
“张东啊,我可搞不懂你的心思,这个水渠工程,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抓的工作,耗费了你不少的心血,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歌功颂德了?这一出,你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刘元昌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同时更多的则是对秦淮仁的试探,最为关键的则是,这话语里面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毕竟,有人主动给自己歌功颂德,还是上表朝廷,这对于任何一个官员来说,都是一件值得得意的事情,那就是有人替自己再朝廷说好话,还是拿得出来证据的夸赞。
刘元昌的话音刚落,站在秦淮仁身后的诸葛暗,又一次抢先一步,把话接了过来,他脸上的谄媚笑容更加浓厚了,语气也更加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夸张,那做作的样子,比刚才还要明显,不愧是人精一样的官场老油条,很有一手。
“哦,知府大人,您这就有所不知了,这里面可是大有文章啊。”
诸葛暗一边说着,一边对着刘元昌深深鞠了一躬,身体几乎要弯成九十度。
“回知府大人的话,这可是张大人对知府大人的一片感激之心啊!感激您的英明决策,若不是您当初拍板支持,鹿泉县的水渠工程,根本就无法顺利开工;感激您的厚爱,一直以来,您都对鹿泉县格外关照,对张大人更是悉心提点;感激您这么信任张大人,把这么重要的工程交给张大人来办;更是感激大人您的……”
诸葛暗絮絮叨叨地说着,每一句话都在刻意恭维刘元昌,把刘元昌夸得天花乱坠,仿佛刘元昌真的是一个千古难得一见的好官,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坐在太师椅上的刘元昌,突然脸色一沉,猛地把手中的折扇拍在了桌子上,“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书房内的平静。
刘元昌突然发飙,打断了诸葛暗的话。刘元昌的脸上满是怒火,眼神凌厉地盯着诸葛暗,语气严厉,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厉声呵斥道:“诸葛暗!我在跟张东说话,你插嘴干什么?我有没有问你啊!我问的是张东,不是你!真不懂规矩,一边站着去。”
刘元昌的声音很大,带着几分怒意,震得书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这些话很是明显,他对于诸葛暗屡次插嘴,感到十分不满。
诸葛暗被刘元昌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住,嘴角的弧度凝固在脸上,显得十分尴尬,立马吞住了自己接下来要出口的马屁话,当了一会哑巴。
诸葛暗连忙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身体微微颤抖着,脸上露出几分慌乱和恐惧,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刘元昌凌厉的目光。
诸葛暗知道,刘元昌此刻正在气头上,若是再敢多说一句话,必定会引火烧身,到时候,不仅自己会遭殃,还会坏了秦淮仁和自己的大事,所以,现在他只能先停嘴了。
于是,诸葛暗连忙低下头,对着刘元昌连连鞠躬道歉,语气卑微地说道:“小人知错,小人知错,大人恕罪,小人再也不敢了。”
道歉之后,诸葛暗悄悄抬起头,对着站在一旁的秦淮仁使了个眼色,眼神里满是歉意和催促,示意秦淮仁赶紧开口,化解眼下的尴尬。
秦淮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冷笑,刘元昌果然是狂妄自大,一点耐心都没有,不过,这也正好,顺着他的性子来,反而更容易让他入套,那么自己就继续演下去了。
于是,秦淮仁微微点了点头,对着诸葛暗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往前迈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依旧是那副恭敬谦卑的模样,语气卑微,甚至带着几分怯懦。
“哦,回知府大人的话啊,下官嘴笨,而且天生愚钝,不善于言辞,您让我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所以吧,我才让诸葛师爷,替我开口说话的。”
秦淮仁正一边说着,还在一边微微低着头,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刘元昌的眼睛,一副唯唯诺诺、不知所措的样子,这刻意的装傻造作,反而让刘元昌放松了对秦淮仁的警惕。
“回知府大人的话,我这一切我要说的话,都在这个小册子上面了,还请大人您过目,您看完之后,就知道下官的心意了。”
刘元昌闻言,脸上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旺盛了,他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凌厉地盯着秦淮仁,语气严厉,带着几分刻意的为难。
“你说让我看,哼,我就是不看!我要你跟我说,有什么说什么,别跟我来这些虚的!”
刘元昌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威严,显然,他就是故意为难秦淮仁,想看看秦淮仁到底能说出什么来,想看看他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秦淮仁心中暗自咬牙,知道刘元昌这是在故意刁难自己,但他也没有办法,只能顺着刘元昌的意思来,毕竟,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第八百三十八章 送功绩(中)
于是,秦淮仁只能假装卑微地对刘元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委屈和为难的神色,语气更加卑微,甚至带着几分哀求,小声地继续说着。
“哎,大人啊,您这是为难我了,下官真的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说。”
秦淮仁稍微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措辞,随后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真诚,语气坚定地说道:“总之吧,一句话!没有您,就没有朝廷下拨的一万两银子,也就没有鹿泉县修的这一条水渠了。我们鹿泉县的所有官民,全都是在刘元昌大人您的鼎力支持下,才取得了这个利国利民的成绩的。”
说到这里,他又对着刘元昌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感激,继续又说出来了恭维话。
“大人啊,鹿泉县的水渠工程,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业绩啊,没有您,我们真的干不成啊!所以,这个修水渠的业绩,本来就应该是您的,我一定要上表朝廷,给大人您求来嘉奖还有表彰,让天下人都知道,大人您是一个爱民如子、勤政爱民的好官!”
秦淮仁的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每一个字都带着几分“真诚”,仿佛他真的是发自内心地感激刘元昌,真的想把这份功绩让给刘元昌,或者说是送给刘元昌。
其实,秦淮仁的心中早已盘算得明明白白,因为,秦淮仁知道,刘元昌最看重的就是功绩和名声,只要把这份功绩送到他的面前,他必定会心动,只要他心动了,就会一步步走进自己布下的局里。
果然,刘元昌听完秦淮仁的这番话之后,脸上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得意和喜悦,他忍不住“呵呵呵”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得意和贪婪,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刘元昌不缺钱,倒是这个不多得的政绩很对刘元昌的胃口。
刘元昌一边满意地笑着,焦躁一边不断地点着头,眼神里满是满意,语气也变得温和了许多,再也没有了刚才的严厉和不耐烦,得意又带着微笑说道:“好!好!说得好!张东啊,你果然是个懂事的好县令,果然啊,你没有让我失望,这鹿泉县的水渠修得值了!”
刘元昌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得意神色,仿佛已经看到了朝廷给自己嘉奖、表彰自己的场景,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仕途一片光明。
诸葛暗站在一旁,把刘元昌的神色变化看得一清二楚,他知道,时机已经到了,不能再耽误了,也不再估计刚才刘元昌对他的大声斥责与呵斥,立马上前了。
于是,诸葛暗又悄悄上前一步,脸上又重新堆起了谄媚的笑容,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红色的小本本,那个小本本做工精致,封面是用红色的绸缎制成,上面还绣着精致的花纹,看起来十分喜庆,也十分显眼,这个物件,那就是他们事先准备好的、最重要的诚意。
诸葛暗双手捧着那个红色的小本本,高高举过头顶,对着刘元昌恭敬地说道:“知府大人啊,这个是我们张大人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笑纳,笑纳!”
诸葛暗的语气恭敬而急切,眼神里满是讨好,开口说道:“知府大人,您听我说啊,张大人说了,水渠的工程刚刚完工,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大人您亲自指点,所以,想请大人您抽空,去鹿泉县检查一下水渠的工程,也让鹿泉县的百姓,亲自见见大人您的风采。”
刘元昌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连忙伸出手,接过了诸葛暗手中的红色小本本,指尖轻轻摩挲着红色的绸缎封面,脸上满是喜爱和得意。
刘元昌已经昏头了,他认为,这个红色的小本本里面,必定装着不少好东西,虽然不是金银珠宝,但的确是朝廷认可的政绩,这才是秦淮仁真正的“诚意”。
于是,刘元昌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个红色的小本本,细细地看了起来,眼神里闪烁着几分贪婪,一边看,一边暗暗点头,脸上的满意之色越来越浓。
诸葛暗站在一旁,见状,连忙又补充道:“知府大人,您有所不知,这请柬上,可是我们满满的诚意啊。届时,整个冀州府的大小官员,各个乡绅地主,还有富户农工代表,都会到场迎接大人您,全都会聆听您的教诲和嘱托,感受您的威严。”
诸葛暗说话的语气更加谄媚,更加夸张,开口说道:“到时候,鹿泉县的百姓,会亲自给您送上万民伞,那万民伞上,会写满百姓对您的感激之情,还有对您的敬仰之意;我们还会为大人您篆刻一块功绩千秋的石碑,把大人您兴修水利、造福百姓的功绩,一一刻在石碑上,让后人,永远瞻仰您的威严,永远铭记您的功绩。并且,鹿泉县的百姓,会永远铭记您的大恩大德,所谓,吃水不忘打井人,那么修水渠,自然不会忘了您,我们最敬爱的冀州知府刘元昌大人了!”
诸葛暗的这番话,说得天花乱坠,把刘元昌捧上了天,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刘元昌的心坎里,贪官虽然都爱财,但是,刘元昌这样的贪官,同时也在追求功绩和名声,都想被百姓敬仰,被后人铭记,而诸葛暗所说的这一切,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刘元昌看完手中的红色小本本,又听完诸葛暗的这番话,脸上的得意和喜悦,已经溢于言表,他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贪婪和志在必得。
但是,狡诈的刘元昌心里也是很清楚的,事到如今,现在,他自己已经被秦淮仁和诸葛暗架上去了,这个活动,他不参加是不行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功绩和白银二者不能得兼,若是他还是坚持要把水渠的工程停下来,挪走剩下的工程银子,那么,这份功绩,就很难再落到自己的头上,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秦淮仁不可能既给他功绩,又给他钱;若是他选择了功绩,那么,这份白银,就只能放弃。功名和金钱,往往就是这样,不能二者兼得。
刘元昌在心中反复盘算着,权衡着利弊——相比较下来,他现在想要白银,已经不是太现实的了,毕竟,秦淮仁已经先斩后奏,把水渠当做功绩,上报到了朝廷里面。
一来,秦淮仁既然敢主动送上门来,就必定有后手,若是自己还是停了水渠的工程,挪走了修水渠的银子,那肯定会被秦淮仁抓住把柄,到时候,不仅功绩得不到,还可能惹祸上身;二来,他心里清楚,秦淮仁已经提前一步,把奏报功绩的文书派人发了出去,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再也无法更改。
若是,刘元昌此时拒绝参加活动,拒绝这份功绩,那么,他之前的所有期待,都将化为泡影,而且,还会得罪朝廷,甚至可能被朝廷质疑他的能力和品行,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现在看来,刘元昌在功绩和白银之间,已经没有选择了,他只能选择功绩了。
毕竟,功绩是名留青史的事情,是能让他的仕途更上一层楼的事情,而白银,再多也只是一时的财富,无法与功绩相提并论,已经有了自己的抉择了。
刘元昌缓缓合上手中的红色小本本,放在桌子上,脸上露出了一副胸有成竹的神色,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秦淮仁和诸葛暗,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和威严。
“好!既然张东,你这么有诚意,那本大人,就却之不恭了。届时,本大人一定会亲自去鹿泉县,检查水渠工程,也让鹿泉县的百姓,看看本大人的风采!”
秦淮仁和诸葛暗闻言,脸上同时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们知道,刘元昌,终于入套了,不会再把修水渠的银子再挪作他用了。
刘元昌脸上摆出一副既无奈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神情,对着秦淮仁和诸葛暗摆了摆手。
接着,刘元昌就半是抱怨半是装腔作势地说道:“哎呀,你们还真是会擅作主张,我不去是不行了,那好吧,我也不让你难办,那我就去吧,我就只能勉为其难参与了。”
刘元昌又稍微顿了顿,故意清了清嗓子,眼神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带着几分刻意的威严,一字一句地接着说道:“我这一次可是去检验修水渠的工程质量的,你们可都给我听好了,如果,要是让我发现了你们几个有偷工减料的情况的话,那我可是不客气的,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你们要知道,干水利工程可不是什么小事,那是关乎冀州百姓生计的利民大工程,容不得有任何含糊,更不能有任何的贪墨和挪用,一丝一毫都不行。”
什么叫贼喊捉贼,大话说得越明目张胆,那心里就越有鬼,刘元昌可是把贪官的厚颜无耻给演绎到位了。
第八百三十九章 送功绩(下)
嘱咐的话说完了,刘元昌还得再说几句威胁的话,告知秦淮仁他们不听话的后果。
刘元昌故意咳嗽了一声,大声说道:“若是真的出了纰漏,别说我饶不了你们,就是百姓们也不会放过你们,朝廷更是会追究你们的罪责,到时候你们可就追悔莫及了,既然修水渠这一万两银子,一两也不少地给了,那就必须把水渠工程干好。”
诸葛暗站在一旁,脸上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笑容,眼神里满是迎合,他微微躬身,冷笑着说道:“那是,知府大人说的那是啊,您说得太有道理了。水利工程关乎民生,确实容不得半点马虎,我们兄弟二人心里都清楚得很,怎么敢有半分懈怠,更不敢有偷工减料的念头。您尽管放心,到时候您去检验工程质量,我们一定全程陪同,绝不藏着掖着,若是真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您尽管指出,我们一定立马整改,绝不含糊。”
秦淮仁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早已盘算好了对策,知道刘元昌这番话不过是装模作样,摆摆知府的架子罢了,根本不会真的鸡蛋里挑骨头,毕竟他们早已把该做的“准备”都做好了。
秦淮仁站在诸葛暗身边,腰弯得更低了,脸上满是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卑微,他连连点着头,对着刘元昌唯唯诺诺地说道:“那是,知府大人说的是,下官谨记大人的教诲,一刻都不敢忘记。而且,下官也万万不敢做不合格的工程,不敢拿百姓的性命和自己的乌纱帽开玩笑。您也知道,下官任职以来,一直都兢兢业业,一心为民,从来不敢有半点私心,这次修水渠的工程,下官更是亲自督办,每一个环节都亲自把关,绝对不会让偷工减料、贪墨挪用的事情发生,一定给百姓们修一条质量过硬的水渠,也给大人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秦淮仁正在说话的同时,一边还在偷偷观察着刘元昌的神色,生怕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惹得刘元昌不快,毕竟,秦淮仁的心里清楚,刘元昌才是冀州府的一把手,能不能顺利修好水渠,能不能保住最后这五千两修水渠的银子,全看刘元昌的态度,只能看脸色行事了。
刘元昌听了两人的话,脸上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他缓缓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又开始装样子地说道:“至于你们说的歌功颂德,庆祝工作什么的,要我说啊,还是一切从简吧,我这个人务实啊,再说了,劳民伤财的这样不太好啊。”
话说到了这里,刘元昌又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扫过秦淮仁和诸葛暗,仿佛在考验他们的反应,随后又接着说道:“我跟你们说啊,切记不许铺张浪费,更不允许你们挥霍无度,不能因为要庆祝,就动用修水渠的钱款,也不能向百姓摊派,增加百姓的负担。咱们做官员的,就要以身作则,勤俭节约,心里装着百姓,不能只想着自己的面子,更不能搞那些花里胡哨、没有实际意义的东西,把钱用在刀刃上,把事情办好,才是最重要的。”
刘元昌故意说出来的这一番话,看似大公无私,实则是在给自己树立清正廉洁的形象,既不得会被秦淮仁抓住他贪赃枉法的证据,又能被动地落得一个好名声。
秦淮仁连忙顺着刘元昌的话往下说,脸上的恭敬之色更浓了,他连连点头答应道:“是,大人,您说得太对了,勤俭节约本就是为官之道,我们一定谨记大人的嘱咐,一切都按照刘大人您的意思来办,绝对不铺张浪费,绝对不挥霍无度,一切从简,把所有的精力和钱款都用在修水渠的工程上,绝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秦淮仁的嘴里是这么说的,但是,他的心里却十分清楚,刘元昌说的一切从简,不过是场面话,只要他们做得不过分,刘元昌也不会真的追究,毕竟刘元昌心里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勤俭节约的名声,而是实实在在的功绩和真金白银的好处。
刘元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神色,他又说道:“这件事情,你们好好办,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的,至于其他的什么事情呢,你们就不要管了啊。”
话说到了这里,刘元昌又把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几分故作为难的神情说道:“修缮皇陵的钱款什么的,确实朝廷催得很着急,我也一直都在为这件事情发愁,每天都寝食难安。不过,你说的给我往朝廷报功劳,我很开心,也很欣慰,看来你们还是有良心的,没有忘记我这个知府的辛苦付出。”
刘元昌的话才说到这里,紧接着又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接着说道:“修缮皇陵的那些银两呢,我再想办法吧,实在不行,我再东拼西凑一下啦,哪怕是我自己拿出私产,也不能耽误了皇陵的修缮工程,更不能耽误了修水渠的利民工程。谁让我是冀州府的一把手呢,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上,那我就是要破解万难,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把一切的资源和力量都用在利民工程上,用在朝廷交代的任务上。你放心吧,我会全力支持你的,你也要放开手脚,大干、特干、干好,不要有任何后顾之忧,只要把事情办好了,我绝对不会亏待你。”
刘元昌停了停,又语气沉重地说道:“其他什么压力,还有方方面面的议论什么的,那就让我这个当知府的一个人全都承担了吧。你们不用管外面的闲言碎语,也不用怕什么压力,只要一心把水渠修好,把皇陵修缮好,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也是对朝廷最好的交代。我知道,这件事情不容易,你们也有很多难处,但是只要有我在,我就不会让你们受委屈,也不会让你们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任何惩罚。”
刘元昌这番话,看似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一个一心为民、勇于担当的好知府,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刘元昌说的这些话,不过是为了笼络秦淮仁,让秦淮仁更加卖力地为他办事,为他争取朝廷的功劳,至于东拼西凑修缮皇陵的欠款,也不过是随口一说,他根本就没有打算真的拿出自己的私产,到头来,还是会想办法从其他地方挪用钱款。
刘元昌的话才说完,诸葛暗就赶紧抢着把话接了上来,诸葛暗的脸上满是感激涕零的神情,对着刘元昌深深鞠了一躬,假装语气激动了起来。
“知府大人,您的安排真是合理,您真是太体恤我们了,我们真的是不知道怎么感激你了!您不仅全力支持我们修水渠,还主动承担起所有的压力和议论,这份恩情,鹿泉县所有百姓没齿难忘,真的是对您的恩德,要铭记于心,记一辈子啊。以后,我们一定唯您马首是瞻,您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绝对不会有半点违抗,一定把水渠修得漂漂亮亮的,把您交代的每一件事情都办得妥妥帖帖的,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栽培。”
诸葛暗的话说得天花乱坠,句句都说到了刘元昌的心坎里,他就是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讨好刘元昌,让刘元昌更加信任他们,从而为自己和秦淮仁争取更多的好处。
刘元昌听了诸葛暗的话,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神色,他摆了摆手,故作谦虚地说道:“哎呀,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要说什么感激,也不要总把感激我之类的话挂在嘴边上,太见外了。”
刘元昌态度一变,说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暗示,接着说道:“还有就是,你要记住我给你的大恩大德,记住我今天对你的支持和体谅,以后若是有机会,可要好好报答我。你们啊,也不用给我送什么东西,不用搞那些虚的,好好把这个水渠修好了,把你们说的话变成实际行动,把工程质量抓好,让百姓们满意,让朝廷满意,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当官啊,以民为本,你们的水利工程也是有利鹿泉县百姓的。”
他这番话,看似谦虚,实则是在提醒秦淮仁和诸葛暗,他今天给了他们支持,以后他们必须回报他,不能忘了他的恩情,这也是他同意参与检验工程、支持修水渠的真正目的之一。
秦淮仁听着刘元昌的话,心里瞬间明白了过来,秦淮仁的心里清楚,刘元昌这是不再对那些修水渠用的银子再动脑子了,不再想着从中贪墨挪用了,而是接受了他的安排,想要通过修水渠这个工程,拿到实实在在的功绩,好在朝廷面前邀功请赏,提升自己的地位。
虽然,秦淮仁心里还是很难受,明明刘元昌没有真的对修水渠做了贡献,但,不得不恭维着他,真害怕最后功亏一篑。
第八百四十章 鬼心思
想明白这一点,秦淮仁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笑容,但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又一次装模作样地对着刘元昌躬身说道:“是的,知府大人,您说得太对了,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待,一定全力以赴,把水渠修得质量过硬,让百姓们受益,让朝廷满意,也让大人您能够在朝廷面前争光,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支持。以后,我一定时刻谨记大人的教诲,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把每一件事情都做好,绝不辜负大人对我的栽培和厚望。”
刘元昌看着秦淮仁恭敬的样子,心里十分满意,他摆了摆手,语气不耐烦地说道:“好了,你们不就是想要修水渠嘛,现在你们的目的也达到了,我也答应支持你们了,你们也别在这里杵着了,回去继续修你们的水渠吧。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一定要把工程质量抓好,不许有任何偷工减料的情况,也不许铺张浪费,若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唯你们是问。”
刘元昌的心里也是清楚的,秦淮仁和诸葛暗在这里也只是想讨好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与其让他们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让他们回去赶紧修水渠,早日把工程做好,他也好早日拿到朝廷的功劳,只要有了真真实实的政绩,也好被破格升任,或者再破格连任。
秦淮仁和诸葛暗听到刘元昌的话,心里都松了一口气,他们连忙对着刘元昌躬身行礼,齐声说道:“是,大人,我们这就回去,一定按照大人的嘱咐,好好修水渠,绝不辜负大人的期望。我们鹿泉县感恩您的大恩与大德。”
说完,两人立马转身,快步离开了刘元昌的府邸,生怕刘元昌又突然改变主意,或者找什么麻烦,早点离开也算是省心了,主要是秦淮仁真的不愿意看刘元昌那伪善的嘴脸。
走出县衙府邸大门,秦淮仁脸上的恭敬之色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猜测,刘元昌刚才说的那些话,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而且,亲叫人敢肯定,刘元昌回到府里之后,一定会和他身边的狗头军师钱凯一起,琢磨自己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琢磨自己的真实意图,琢磨怎么才能从修水渠这个工程中,获得更多的好处,怎么才能更好地利用这个工程,为自己邀功请赏。
秦淮仁心里清楚,钱凯那个人,心思缜密,诡计多端,一直都在为刘元昌出谋划策,想要算计自己,所以他必须小心谨慎,做好万全的准备,不能让刘元昌和钱凯抓住任何把柄,也不能让他们破坏自己的计划,一定要顺利修好水渠,为百姓做成一件真真实实的大好事。
秦淮仁感觉还是不踏实,甚至觉得右眼皮频繁跳动,像是有什么坏事要发生,索性就站在原地,眉头微微蹙起,心里反复盘算着刚才刘元昌的态度转变,一个念头愈发清晰。
秦淮仁正估计那个钱凯回去之后,必定会跟刘元昌添油加醋地吹嘘和揶揄,怕是不会少说秦淮仁的回话,也就是仅凭几句甜言蜜语,几句歌功颂德的奉承话,就轻易说动了刘元昌,甚至还让刘元昌主动服软,也让刘元昌彻底改变了之前借停工水渠挪动银子的主意。
秦淮仁甚至能想象出钱凯那副狗头军师开口分析的嘴脸,对着刘元昌拍胸脯保证,说她本人多么能耐,又多么的能言善辩,才化解了双方的僵局,既给足了刘元昌面子,又让秦淮仁乖乖听话,殊不知,这一切不过是秦淮仁他自己和诸葛暗早已盘算好的缓兵之计,钱凯不过是被蒙在鼓里,成了秦淮仁为了保护住水渠工程能够顺利完工的底线。
秦淮仁越想越觉得可笑,钱凯那般趋炎附势、投机取巧的性子,必然会借着这件事在刘元昌面前邀功,只求能得到一点微薄的好处,却根本不知道,刘元昌和钱凯,早已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钱凯的那些小心思,在秦淮仁的眼里,不过是孩童般的伎俩,不值一提。
就在秦淮仁暗自思忖之际,身旁的诸葛暗又缓缓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久经官场的沉稳与通透,不愧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条,看人看事都精准毒辣,一眼就看穿了刘元昌的真实心思,直接就把刘元昌的阴险歹毒计划说了出来。
他轻轻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缓缓说道:“大人啊,你可别高兴得太早了,这件事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个刘元昌精明得很,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答应让你把水渠修好的,更不会就这么白白放弃借着你汇报政绩的机会的。”
诸葛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秦淮仁的耳中,瞬间打断了他的思绪,让秦淮仁原本稍稍放松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
秦淮仁知道,诸葛暗向来心思缜密,眼光独到,既然他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刘元昌的转变,背后必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只是自己一时之间没有看穿而已。
诸葛暗见秦淮仁神色凝重,便继续缓缓道来,将自己看穿的阴谋一一剖析,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小心地说道:“大人,你仔细想想,这次看似是知府大人放弃了对鹿泉县的水渠工程动脑子,表面上是不再为难你,不再想着说要停工鹿泉县的水渠,看似放弃了工程银两,但是,实际上,他这是在为自己铺路,好借着这次水渠修建的事情,再向朝廷上表奏请。”
诸葛暗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刘元昌必定会在奏折里大做文章,说鹿泉县的水渠修建成效显着,百姓反响热烈,进而请求朝廷扩大修水渠的规模,肯定是要借机修更长的水渠,覆盖更广的区域,然后名正言顺地让朝廷追加拨款,从中渔利。你刚才呈现给知府大人的那个小册子,上面记载着水渠修建的初步成效和后续规划,刘元昌肯定会一并交给朝廷,当作申请修水渠、下拨银子的凭证,到时候,朝廷下拨的银子,大部分都会落入他和手下官员的私囊,咱们鹿泉县,不过是他用来向上邀功、中饱私囊的工具罢了。”
听了诸葛暗的一番话,秦淮仁这才恍然大悟,脸上的神色瞬间从疑惑转为懊恼,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语气里满是懊悔和不甘,这一下子,气愤得牙齿都痒痒。
秦淮仁不甘心地说道:“是啊!我真是太糊涂了,我小看了刘元昌这个老狐狸了!我以为自己主动给他拍马屁、做表彰,顺着他的心意来,就能让他彻底打消讹诈的念头,就能安安稳稳地把水渠修好。可没想到,这个老小子,心思竟然这么深,接下来肯定又会动脑子,搞一个名利双收的勾当!哦,不对,仔细想想,这一路走来,都是我在前面冲锋陷阵,辛辛苦苦地盯着水渠修建的每一个环节,费心费力地安抚民夫、调配物资,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甚至还因为劳累和意外扭伤了腿,走路都一瘸一拐。”
秦淮仁越说越来气,对着天空指着,大声骂着说道:“而刘元昌呢?这个只知道黑钱的贪官,他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坐在知府衙门里,动动嘴皮子,做个样子,就能坐享其成,既能得到朝廷的表彰,又能趁机捞一笔银子,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这个老狐狸,真是太会算计了,我竟然一时之间被他的表象给迷惑了,真是太不应该了,又帮他骗朝廷拨款。”
秦淮仁越说越气愤,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里满是怒火,可气愤归气愤,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木已成舟,再怎么懊悔也无济于事了。
秦淮仁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里清楚,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抱怨谁算计谁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把水渠修好,只要水渠能顺利竣工,能真正惠及鹿泉县的百姓,就算被刘元昌算计,就算多花一些心思,也值得。
想到这里,秦淮仁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懊悔,语气变得坚定起来,对着诸葛暗说道:“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咱们只能先回工地上视察修水渠的工作,安抚好民夫们的情绪,让他们抓紧时间把水渠修好,早日完工,省得以后再有什么变故,夜长梦多。如果,我说的是万一啊,万一刘元昌又给使绊子,那么,咱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说完,秦淮仁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朝着工地的方向走去,诸葛暗紧随其后,神色依旧沉稳,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忧,他实在是害怕水渠工程再出问题。
第八百四十一章 艰难的一顿饭(上)
秦淮仁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刘元昌那边虎视眈眈,工地上的问题也层出不穷。至于这个工程剩下的银子,更是捉襟见肘,想要顺利完成水渠修建,还要应对刘元昌的算计,可谓是难如登天。
但是,秦淮仁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跟在秦淮仁身后,他知道,自己作为师爷,就是要在这个时候,为秦淮仁出谋划策,帮他化解难题,哪怕自己再为难,也要撑起这一切。
秦淮仁刚一到工地上,正在忙碌的民夫们一见到他来了,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脸上露出了恭敬的神色,纷纷朝着他打招呼、问好。
有的民夫放下手里的锄头,对着他躬身行礼,大声喊道:“张大人好,你辛苦了!”
有的民夫则停下手中的推车,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说道:“大人,您怎么来了?您的腿还没好利索,怎么不在府里好好休养啊?大人,您真是太用心了。”
还有的民夫,目光落在秦淮仁一瘸一拐的腿上,脸上露出了关切的神色,语气里满是担忧,说道:“大人,您的腿是不是还很疼啊?可千万别累着了,您为了咱们鹿泉县的百姓,已经付出太多了,要是您累倒了,咱们可怎么办啊?我们全都靠着你呢!”
听着民夫们一句句真诚的问候和关切的话语,秦淮仁心中的怒火和懊悔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一股被百姓认可、被百姓记挂的暖流。
他秦淮仁又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对着民夫们摆了摆手,语气亲切地说道:“各位乡亲们,大家好,大家辛苦了!我来看看大家,看看咱们的水渠修得怎么样了。我的腿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只要能看着水渠顺利修好,能让大家以后不再受洪涝之苦,能有好的收成,我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你们啊,抓紧把水渠修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秦淮仁一边说着,一边拄着拐杖,慢慢在工地上转了一圈,仔细查看着手下的工程进度,查看水渠的质量,时不时地停下来,和身边的民夫交谈几句,询问他们干活累不累,有没有什么困难,有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解决的事情。
民夫们见秦淮仁如此亲民,如此关心他们,一个个都十分感动,纷纷表示,一定会好好干活,抓紧时间把水渠修好,不辜负秦大人的期望,不辜负鹿泉县百姓的期望。
转了一圈之后,秦淮仁的脸色又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注意到,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可工地上还有不少民夫依旧在加班加点地干着夜活,秦淮仁用心看着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忙碌,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脸上满是疲惫,却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依旧在埋头苦干。
看到这一幕,秦淮仁心中一阵愧疚,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诸葛暗,语气里满是关切,问道:“师爷啊,你跟我说一下,这些晚上留在工地还在加班干夜活的民夫,他们的夜宵有安排了吗?这些乡亲们,白天辛辛苦苦干了一天的活,晚上还要继续加班,不能让人家晚上干活,还饿着肚子啊,这太说不过去了。咱们就算再困难,也不能委屈了这些干活的乡亲们,他们才是修建水渠的功臣,是咱们鹿泉县的功臣啊。”
诸葛暗听了秦淮仁的话,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轻轻叹了口气,看了看秦淮仁,又看了看工地上忙碌的民夫,语气无奈地说道:“大人啊,不瞒您说,这个修水渠的工程,从开工到现在,已经整整三个月了,眼看着就要干完了,剩下的工程已经不多了。但是,咱们手里剩下的银子,也已经不到一千两了,说句实话,他们的夜宵什么的,还真没给安排。”
秦淮仁听了诸葛暗的话,有些不高兴了,阴阳怪气地问道:“你又除了什么幺蛾子?”
诸葛暗没有办法,只能把自己的打算和安排还有道理,一股脑全都抖搂了出来,说道:“一来是银子实在紧张,每一分钱都得省着用;二来,刘知府他们后续还要来参加水渠的竣工典礼,我总得给水渠的竣工典礼留一点银子用吧?要是把剩下的银子都用来给民夫们安排夜宵,那竣工典礼的时候,就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到时候,别说招待知府大人和各地的县令,就连最基本的仪式都办不起来,到时候,咱们不仅会得罪刘知府,还会被其他地方的官员笑话,说咱们鹿泉县连一个像样的竣工典礼都办不起,丢的可是咱们鹿泉县的脸面啊。”
一听到诸葛暗的话,秦淮仁瞬间就不干了,脸上的温和之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沉,眼神里满是怒火,死死地盯着诸葛暗。
平日里,秦淮仁虽然性子温和,待人宽厚,凡事都以百姓为重,但一旦触及到百姓的利益,触及到他的底线,他就会变得格外强硬,丝毫不会退让。
此刻,诸葛暗的话,无疑是触碰了他的底线,在他看来,民夫们辛辛苦苦干活,熬夜加班,连一口热乎的夜宵都没有,而诸葛暗却要把有限的银子,花在那些虚无缥缈的面子工程上,花在招待那些贪官污吏上,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以前,总是诸葛暗在一旁提醒他,在一旁出谋划策,神色沉稳,甚至有时候会带着几分阴沉,可现在,真正阴沉下来的,不是诸葛暗,而是堂堂的鹿泉县县令大人——秦淮仁。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仿佛能滴出水来,语气冰冷,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怒火。
秦淮仁瞪着诸葛暗,说道:“诸葛师爷,你说什么?就一个虚无缥缈的面子工程,你还得大费周章,还得特意留银子去办?哼,我告诉你,要是银子用不到实处,要是不能用在这些辛辛苦苦干活的民夫身上,不能用在水渠修建上,那我看,这个竣工的典礼银子,也没必要安排了!咱们修水渠,是为了百姓,是为了鹿泉县的未来,不是为了给那些贪官污吏看,不是为了撑场面、装样子!与其把银子花在那些没用的面子工程上,不如给民夫们安排一顿热乎的夜宵,不如多买一些好的材料,把水渠修得更结实、更耐用,这才是咱们该做的事情!”
诸葛暗见秦淮仁动了真怒,心里也有些发慌,他知道,秦淮仁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也知道自己的话,确实让秦淮仁难以接受。诸葛暗没有办法,只能耐心劝他,于是,他连忙上前一步,脸上露出了严肃的神色,一本正经地劝说起来。
“大人啊,大人,您消消气,您可不能这么草率地就决定了啊!您想啊,咱们这水渠修建,从开工到现在,历经了多少困难,多少阻碍,咱们克服了多少难题,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七十二拜咱们都拜完了,眼瞅着工程就要完成了,就差这最后一步了。最后,这一个哆嗦就完事了,您不能因为这个最后的竣工典礼,就前功尽弃,就搞成一个虎头蛇尾啊!到时候,不仅咱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还会被朝廷指责,被百姓议论,说咱们办事不牢靠,说咱们敷衍了事,这对您的名声,对咱们鹿泉县的名声,都没有好处啊。”
秦淮仁听了诸葛暗的劝说,脸上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依旧没有好脸色,他白了诸葛暗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想反驳诸葛暗的话,但转念一想,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给了诸葛暗继续说话的机会。
秦淮仁的心里清楚,诸葛暗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水渠修建到了这个地步,确实不能虎头蛇尾,确实不能因为竣工典礼的事情,影响了整个工程的名声,影响了自己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影响了朝廷对鹿泉县的看法。可是,秦淮仁心里依旧不甘,不甘把有限的银子,花在那些贪官污吏身上,不甘让那些投机取巧、不劳而获的人,享受着民夫们辛辛苦苦换来的成果。
诸葛暗见秦淮仁没有再发怒,也没有打断自己的话,便继续劝说起来,语气依旧严肃,却多了几分恳切,慢慢劝说道:“大人,您听我说啊,咱们的银子,每一分每一厘,我都记在心里,都用在了修水渠的刀刃上,从来没有乱花过一分钱,从来没有中饱私囊过。至于那些请客送礼、撑场面的客套上的银子,能省我也就省了,我也知道,咱们的银子紧张,我也不想把银子花在那些没用的地方。可您想啊,这水渠修建,不仅仅是一个鹿泉县的利民工程,更是咱们冀州的面子,是咱们整个冀州官员的脸面。”
秦淮仁听了诸葛暗的话,就知道接下来的话很难听。
第八百四十二章 艰难的一顿饭(下)
诸葛暗又开始从银子的角度来给秦淮仁分析了,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再省钱,再为难,您也得给知府长官,还有各地来参加竣工典礼的县令,一顿吃饭的钱吧!要不然的话,一点面子工程都不做,一点礼数都没有,不仅会得罪刘知府,还会让其他地方的官员笑话咱们鹿泉县小气,笑话咱们不懂规矩,到时候,咱们以后在官场上,就很难立足了,以后再想申请什么政策、什么拨款,就更难了。大人,咱们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咱们必须要从长远来考虑问题啊。”
诸葛暗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秦淮仁的心上,每一句话都有千钧的重力。
秦淮仁的心里清楚,诸葛暗说的都是实话,在这个官场之上,人情世故、面子礼数,有时候比什么都重要。面子工程自古以来就有了,从古代的帝王修建宫殿、修筑长城,到如今的各种庆典、各种仪式,说白了,都是为了面子,为了名声,为了在官场上立足。
而如今,堂堂华夏子民,治水斗洪,从来没有停止过,从大禹治水,到李冰修建都江堰,再到如今他们修建这条水渠,都是为了百姓,为了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能够免受洪涝之苦。可在这个过程中,却总是少不了那些贪官污吏的算计,少不了那些面子工程的折腾,这是时代的无奈,也是官场的常态,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就能改变的。
秦淮仁沉默了许久,脸上的神色渐渐缓和了下来,眼神里的怒火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他多少还是听进去了诸葛暗的话,尽管他依旧很不愿意把钱给那些贪官污吏用上,依旧很不甘心把有限的银子,花在那些虚无缥缈的面子工程上,但他也知道,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这是官场的规矩,是他不得不遵守的规矩。
秦淮仁冷冷一笑,然后,他就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怒火和不甘,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坚定。
想到了这里,秦淮仁只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他看着诸葛暗,语气无奈却带着几分坚定,开口说道:“那好吧,师爷,你说的也是有一些道理的,我也明白你的难处,也明白咱们现在的处境。这件事情,你就看着办吧。但是,我跟你说清楚,剩下的银子不多了,不到一千两,最后这个面子工程,你可以安排,但是花费绝对不能超过三百两。”
秦淮仁很清楚最后的这三百两对诸葛暗来说很为难,但这也已经是秦淮仁放款的最大限度了,他知道诸葛暗会跟他说自己的难处,为了防止诸葛暗再讨价还价,立马开口噎了回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请客送礼的事情,什么铺张浪费的场面,我不懂,我也不想管,更不想参与。诸葛暗,你自己看着办,只要不超过三百两,只要能把竣工典礼应付过去,只要不耽误水渠的竣工,怎么安排,是你的事情。但我有一个要求,你必须保证,剩下的银子,除了这三百两用于竣工典礼,其余的,都必须用在民夫身上,用在水渠修建上,绝对不能再乱花一分钱,绝对不能中饱私囊,绝对不能委屈了那些辛辛苦苦干活的民夫们,听到了吗?”
诸葛暗听了秦淮仁的话,脸上瞬间挂出来了难看的颜色,他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语气里满是为难,说道:“什么?才三百两啊?大人,您这不是为难我吗?三百两银子,怎么可能应付得了竣工典礼啊?您想想,刘知府大人过来,身边肯定会带着不少随从、下属,还有各地的县令,加上咱们县的官员,这么多人,光是一顿饭,恐怕就不止三百两了,更别说还要准备一些礼品、一些仪式上的东西,三百两银子,根本不够用啊!”
诸葛暗的语气里满是苦水,他心里清楚,三百两银子,对于一场知府亲自参加的竣工典礼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够用。
可是,诸葛暗犯难了,毕竟,秦淮仁是自己的顶头上司,秦淮仁严格卡着三百两银子的底线,丝毫不让步。另外,更大的一头那就是刘元昌这些贪官污吏的淫威,他们胃口极大,贪心不足,若是招待不周,若是没有让他们满意,他们必定会借机为难秦淮仁,为难鹿泉县,到时候,不仅水渠的竣工会受到影响,就连他们两个人,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要说难,诸葛暗确实也难,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进退两难。
之所以是两难,那就是因为,一边是自己敬重的上司,一心为民,却不懂官场的圆滑世故,一边是贪婪狡诈的上级官员,一心只想中饱私囊,根本不顾百姓的死活。
诸葛暗既要听从秦淮仁的安排,守住三百两银子的底线,又要应付刘元昌等人的刁难,让他们满意,这简直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也是他要解决的最大难题。
可是,秦淮仁的心里也是知道的,秦淮仁已经做出了让步,已经给了他最大的包容,若是再继续劝说,再继续要求增加银子,恐怕只会惹秦淮仁更加生气,到时候,就连这三百两银子,恐怕都得不到了,只能拿着三百两银子,当做一千两银子使劲用了。
诸葛暗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为难之色更浓了,他摇了摇头,语气无奈地说道:“好吧,大人,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尽量安排到位吧,我想想办法,尽量用这三百两银子,把竣工典礼应付过去,尽量不让刘知府他们挑出毛病来,尽量不耽误水渠的竣工。只是,大人,我不敢保证一定能做得尽善尽美,毕竟银子实在太少了,还请大人多多包涵。”
听到诸葛暗这么说,秦淮仁这一次,才对诸葛暗有了一点正面甚至感激的看法。以前,他总是觉得诸葛暗太过圆滑,太过世故,事事都想着明哲保身,想着讨好上级,与自己心中那种刚正不阿、一心为民的为官之道格格不入,甚至觉得诸葛暗跟自己的祖宗比起来,简直就是丢人现眼,甚至说是给祖宗掉价。
秦淮仁的印象里,他一直觉得,诸葛暗不过是一个只会耍嘴皮子、只会投机取巧的师爷,根本没有什么真才实学,也没有什么为民之心,看来,今天是要改观一下了。
但是,现在,秦淮仁看出来了,这个精通人情世故、深谙官场规则的师爷,不得不说,也是一个有很大作用的人物。若是没有诸葛暗,若是没有诸葛暗出谋划策,若是没有诸葛暗帮他应对刘元昌的刁难,帮他把刘元昌给架上去,恐怕这水渠,还真是修不成,恐怕他早就被刘元昌的讹诈逼得走投无路了,诸葛暗的作用和功劳还是不小的。
诸葛暗虽然圆滑,虽然世故,但他心中,也有自己的底线,也有自己的坚守,他并没有因为讨好上级,就忘记了自己的职责,就忘记了百姓的利益,他一直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秦淮仁和刘元昌之间周旋,在百姓的利益和官场的规矩之间寻找平衡,尽量做到两全其美。
想到这里,秦淮仁的心里,多了几分愧疚,也多了几分感激,他看着诸葛暗,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师爷啊,我知道,你很为难,我也知道,三百两银子,要应付一场竣工典礼,要招待好刘知府他们,确实太难了。毕竟上级官员的胃口都不小,他们一个个都贪心不足,都想从中捞一笔好处,而咱们,又不愿意同流合污,不愿意像他们一样,搜刮民脂民膏,中饱私囊,确实让你很难做,确实委屈你了。”
才给诸葛暗安慰了一句,又怕诸葛暗找台阶下,于是,赶紧又一次说道:“但是,说句心里话,咱们鹿泉县能修成这一条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水渠,能让百姓们以后不再受洪涝之苦,能让鹿泉县的土地变得更加肥沃,能让百姓们有更好的收成,也多亏有了你啊。要是没有你,要是没有你给我出这么个点子,把刘元昌给架上去,要是没有你在中间周旋,帮我化解一个又一个难题,那这水渠,还真是修不成啊。师爷,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诸葛暗听了秦淮仁的话,心里也是一阵感动,他没想到,秦淮仁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竟然会认可自己的付出,竟然会对自己表达感激。
这些日子,诸葛暗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受了不少委屈,也费了不少心思,他一直以为,秦淮仁从来没有看到过自己的付出,从来没有认可过自己的努力,一直以为,秦淮仁只把自己当成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师爷。
第八百四十三章 揭牌仪式(上)
此刻,听到秦淮仁的感激之言,诸葛暗心中的委屈和为难,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一股被认可、被理解的暖流。
只是,感动归感动,为难依旧是为难,诸葛暗依旧是一脸为难的样子,他看着秦淮仁,语气里满是无奈,说道:“大人,我知道你为百姓好,我也知道你一心想把水渠修好,我也愿意尽我最大的努力,帮你把这件事情做好,可是……”
诸葛暗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秦淮仁立马打断了,他不想再听诸葛暗说那些为难的话,不想再动摇自己的决心,他知道,现在多说无益,只有尽快把事情落实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秦淮仁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说道:“师爷,你别这么说话啊,我可不是说一套做一套的人,我说到做到,我也知道你为难,但是,事情已经决定了,就不要再多说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水渠修好了,才是最重要的,才是对百姓最好的交代,至于竣工典礼,就按我说的,三百两银子,你自己看着办,别的,就不要再说了,我相信你,能把这件事情办好。”
说完,秦淮仁不再看诸葛暗,也不再听他多说一句话,扭头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留下诸葛暗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是那副为难的神色,心里别提多难受了,既有三百两银子预算的无奈,同时还有对不谙官场之道的秦淮仁的叹息。
诸葛暗就这么看着秦淮仁渐渐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和苦涩,他知道,秦淮仁是一个好人,是一个一心为民的好官,可他却不是一个好官,至少,不是一个适合在这个官场之上立足的好官。
此刻,诸葛暗的心里,肯定是在揶揄秦淮仁,肯定是在心里默默说道:“张东啊张东,你这个县令,确实是一个好人,一个一心想着百姓、一心为百姓办事的好人,你看他没有私心,没有贪念,只想把水渠修好,只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但是,你却不是一个好官,甚至说,还是一个傻的可爱的人。”
确实,秦淮仁不懂官场的圆滑世故,不懂人情世故,不懂如何讨好上级,不懂如何在官场之上立足。在秦淮仁看来,他只要一心为民,只要把事情做好,就能够得到上级的认可,就能够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可是,秦淮仁却不知道,在宋朝这个封建官场的制度之内,光有一颗为民的赤诚之心,是远远不够的,光有一腔热情踏实肯干,也是远远不够的。
秦淮仁的内心太单纯,太耿直,太容易相信别人,太容易被别人算计,秦淮仁这样的人,注定在这个尔虞我诈、贪婪狡诈的官场之上,注定会吃亏,注定会被人欺负,注定走不远。
诸葛暗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的心里,充满了无奈和苦涩,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用这三百两银子,应付好这场竣工典礼,不知道该如何在秦淮仁和刘元昌之间,继续周旋,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这水渠,顺利竣工,让百姓们早日受益。
诸葛暗的心里面只是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加艰难,他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拼尽全力,去应对所有的困难和阻碍,去完成秦淮仁交给自己的任务,去守护好这来之不易的水渠工程,去守护好鹿泉县百姓的希望。
诸葛暗也不再思考猜想了,他轻轻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眼神里渐渐多了几分坚定,不管有多难,他都不能放弃,不管有多委屈,他都必须坚持下去,因为他知道,这不仅是他的职责,更是他对鹿泉县百姓的承诺,对秦淮仁的承诺。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在秦淮仁的带领下,众志成城总算是把这条宽两丈,绵延一百多里的水渠修成了,可以说是一个宋朝时期的浩大民生类的工程。
这一个月里,秦淮仁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白日里顶着烈日穿梭在水渠两岸,亲自查看每一处堤坝的夯实情况,亲手触摸每一块垒砌的石块,生怕有一丝一毫的疏漏;夜里则在临时搭建的棚屋里,对着图纸反复核算,核对每一段水渠的坡度、宽度,倾听工匠们的建议,解决施工中遇到的各类难题,可真的算是对修水渠呕心沥血了。
至于干活的工匠们也皆是全力以赴,有的挥汗如雨地挥舞着铁锹,将泥土夯实筑牢;有的小心翼翼地拼接石块,确保接口严丝合缝;有的则往返于物料堆放处和施工点,搬运着砂石、木料,没有一个人有半句怨言。
就连当地的百姓,也主动自发地前来帮忙,有的送水送粮,有的搭把手搬运物料,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哪怕手上磨出了血泡,哪怕浑身沾满了泥土,也从未有人退缩。
正是有了全县官民这样不分昼夜的奋战,正是这样上下一心的坚守,才终于让这条承载着百姓期盼的水渠,如期完工,成为了当朝不可多得的一项民生工程,每一寸堤坝都凝聚着众人的心血,每一段渠道都承载着大家的期盼,说是浩大工程,一点也不为过。
虽然,这个水渠只是贯通了鹿泉县的南北两条河,跟隋朝末年建成的京杭大运河没法比,京杭大运河南北贯通数千里,连接数大水系,承载着南北航运的重任,是千古传颂的伟大工程,而秦淮仁主张修建的这一条鹿泉县的水渠,不过是局限于鹿泉县境内,只为贯通当地两条河流,解决百姓的灌溉和饮水难题,规模上远远不及,影响力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但是,起码也算是为一方百姓干了一件实实在在的大好事,真工程。
这一条水渠,它不像有些官员搞的形象工程,徒有其表,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却对百姓没有半点益处,到头来只是为了自己的政绩添上一笔虚浮的点缀。
这条水渠,每一寸都有用处,每一段都能惠及百姓,一旦贯通,南北两条河的水源便能相互补充,既能对抗洪涝,而且还能解决旱灾。旱季时,可引河水灌溉两岸的良田,让百姓不再受干旱之苦,收获更多的粮食;雨季时,可分流河水,避免洪涝灾害,保护百姓的房屋和田地,实实在在地解决了鹿泉县百姓多年来的心头大患。
对于鹿泉县的百姓而言,这条水渠,就是他们的救命渠、幸福渠,比那些遥不可及的宏大工程,更能让他们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更能让他们铭记于心。
十月初,这条水渠竣工了,正好这天是竣工典礼的好日子,冀州内的最高文武长官,还有地方县令都来齐了,参加这场竣工典礼。
前来参加典礼的官员们,个个身着官服,衣着整齐,神态庄重,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毕竟,这场竣工典礼,既是对鹿泉县水渠工程的肯定,也是对他们管辖范围内政绩的一次展示,算是给其他的几个县官上了一节意味深长的课程。
冀州知府刘元昌身着一身藏青色官服,腰系玉带,面容圆润,眼神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威严,走起路来步伐沉稳,身后跟着几个随从,一路谈笑风生,尽显知府的气派。
冀州总兵宋海则身着铠甲,身姿挺拔,面容刚毅,眼神锐利,走起路来铿锵有力,自带武将的威严,与刘元昌的文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各个县的县令们,也都身着各自品级的官服,跟在刘元昌和宋海身后,小心翼翼,毕恭毕敬,时不时地凑上前来,说着奉承的话语,想要在两位最高长官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除了这些官员,还有不少当地的乡绅名流,他们也纷纷前来祝贺,毕竟,水渠修成,对他们的产业也有着不小的益处,既能保证农田的灌溉,也能促进当地的商贸往来,他们自然要前来凑这份热闹,也想借此机会,拉近与官员们的关系。
十几挂鞭炮被挂了起来,噼辣啪辣放了起来,喜庆得不得了,全都是庆贺水渠竣工。
鞭炮被挂在临时搭建的彩棚横梁上,一一点燃之后,清脆响亮的声音便响彻云霄,此起彼伏,没有片刻停歇。红色的鞭炮碎屑随风飘落,铺在地上,像是一层红色的地毯,将整个竣工典礼的现场装点得格外喜庆。
负责点燃鞭炮的杂役,脸上带着笑容,一边点燃鞭炮,一边往后退,生怕被鞭炮的碎屑溅到,却又难掩心中的喜悦,就像是又菜又爱玩的孩子一样的调皮。
周围的百姓们,听到鞭炮声,脸上都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有的捂着耳朵,却依旧睁大眼睛看着鞭炮燃放的样子,有的欢呼雀跃,嘴里不停地说着“好”“太好了”“老天有眼”。
第八百四十四章 揭牌仪式(下)
现场每个人的那一股发自内心的喜悦,感染了现场的每一个人,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也是一个值得被记住的日子。
鞭炮声持续了许久,直到十几挂鞭炮全部燃放完毕,那喜庆的氛围依旧没有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鞭炮的硝烟味,却让人格外安心,格外欢喜,这鞭炮声,不仅是对水渠竣工的祝贺,更是对百姓美好生活的期盼,简直就是美丽的未来响声。
十几个乐队敲着锣打着鼓,还有几个唢呐手卖力地吹奏,热闹非凡。
乐队的乐师们,个个精神抖擞,手里拿着锣鼓、唢呐等乐器,神情专注,全力以赴地演奏着喜庆的乐曲。
锣鼓声咚咚作响,沉稳有力,像是在诉说着工程竣工的喜悦,又像是在赞美着众人的辛劳;唢呐声高亢嘹亮,穿透云霄,曲调欢快,充满了喜庆的气息,让人听了不由得心生欢喜,忍不住跟着节奏点头附和。
乐师们的脸上都布满了汗水,尤其是唢呐手,吹奏得面红耳赤,腮帮子鼓得高高的,却依旧没有停下,依旧卖力地吹奏着,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诚意,每一段曲调都传递着喜悦。
这些搞热闹的乐师们知道,这条水渠的修成,来之不易,他们要用最欢快的乐曲,庆祝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要用最嘹亮的声音,歌颂那些为水渠修建付出辛劳的人们。
周围的百姓们,围着乐队,一边听着乐曲,一边跟着节奏拍手,有的甚至跟着唢呐的曲调,哼起了当地的小调,整个现场,锣鼓声、唢呐声、百姓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欢快的交响曲,热闹非凡,一派祥和的景象。
就连十里八乡的秧歌队都跟着过来了,无一不是为这个水渠完工搞活动,凑热闹的。秧歌队的队员们,个个身着色彩鲜艳的服装,红的、绿的、黄的,五颜六色,十分耀眼,脸上都画着精致的妆容,头上戴着漂亮的头饰,手里拿着彩绸、扇子等道具,迈着欢快的步伐,来到了典礼现场。
他们有的是自发组织前来的,有的是当地乡绅邀请来的,无论是什么原因,他们都带着最饱满的热情,想要用最欢快的秧歌,庆祝水渠的竣工,为百姓们增添一份喜庆。
秧歌队的队员们,随着乐队的乐曲,扭动着身躯,挥舞着彩绸和扇子,动作整齐划一,欢快流畅,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活力,每一个笑容都充满了真诚。
有的队员还时不时地做出一些滑稽可爱的动作,引得周围的百姓们哈哈大笑,纷纷拍手叫好。秧歌队一路表演,一路前进,从典礼现场的一端,走到另一端,所到之处,都围满了观看的百姓,欢呼声、掌声不绝于耳。
每个竣工典礼现场的百姓或者官吏,没有一个人不是用最朴实的方式,表达着对水渠竣工的祝贺,表达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也为这场竣工典礼,增添了更多的喜庆和热闹。
刘元昌和宋海这两个冀州最高级别的官员,一边笑着,一边看着这个浩瀚的工程,心中也在得意,虽然说,他们都贪得无厌,吃人还不吐骨头。
刘元昌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虚伪,几分得意,他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水渠,看着那绵延不绝的堤坝,看着那宽阔平坦的渠道,心中暗暗盘算着,这条水渠的竣工,无疑是自己任期内的一项重大政绩,只要把这件事宣扬出去,不仅能得到朝廷的嘉奖,还能提升自己的声望,为自己的仕途增添筹码,至于修建水渠过程中,自己克扣的那些银两,只要做得隐蔽,谁也不会发现。
宋海则站在刘元昌身边,脸上的笑容相对真诚一些,作为武将,他虽然也有贪念,也会克扣军饷、搜刮民脂民膏,但看到这样一项实实在在的民生工程,看到百姓们脸上的笑容,心中也难免生出几分成就感。
宋的心里也是知道的,这条水渠,能让鹿泉县的百姓免受旱涝之苦,能让当地的粮食产量得到提升,这对于稳定地方局势,也有着不小的帮助,而这,也算是自己的一份政绩,传出去,也能让自己脸上有光。两人时不时地对视一眼,眼神中都带着几分得意,偶尔还会低声交谈几句,话语中,满是对自己政绩的炫耀,满是对未来仕途的憧憬。
但是,手底下有一些这样利民的大工程竣工,也算是好事,起码来说,是在任期内的一项实实在在的政绩,起码传出去也是个好事情。
对于刘元昌和宋海这样的官员来说,贪得无厌是他们的本性,搜刮民脂民膏是他们的常态,但他们也知道,想要在仕途上走得更远,想要得到朝廷的信任和百姓的认可,光靠搜刮钱财是不够的,还需要有实实在在的政绩作为支撑。
如果任期内,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政绩,只是一味地贪污腐败,一旦被人搞了上去,导致贪腐的事情东窗事发,不仅会丢了乌纱帽,甚至还会性命不保。
而这条水渠的竣工,无疑是他们任期内的一大亮点,是一项实实在在的民生工程,既能惠及百姓,又能为自己的政绩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传出去,百姓会念着他们的好,朝廷也会认可他们的能力,这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
哪怕他们在修建水渠的过程中,克扣了不少银两,哪怕他们的初衷并不是为了百姓,只是为了自己的政绩,但只要这条水渠能实实在在地为百姓带来好处,只要百姓能因此过上更好的生活,这件事,就值得他们炫耀,就值得他们洋洋得意。
一通震天的锣鼓奏乐之后,刘元昌和宋海在主位坐了下来,刘元昌对底下的县令和百姓,挥了挥手,示意活动该进入正题了。
锣鼓声和唢呐声渐渐停歇,现场也渐渐安静了下来,百姓们停止了欢呼,纷纷目光投向主位上的刘元昌和宋海,脸上带着期待的神情,想要看看接下来的典礼流程。
刘元昌和宋海坐在铺着红绸缎的椅子上,姿态端庄,神情威严,主位的两侧,摆放着其他官员的座位,各个县令们纷纷按照自己的品级,依次落座,坐姿端正,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刘元昌缓缓抬起手,就像是一个在当地经营多年的土皇帝一样,他站在高处对着底下挥了挥,动作从容不迫,眼神中带着几分威严,示意现场安静,活动正式开始。
刘元昌的动作虽然简单,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底下的百姓和官员们,立刻安静了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喘,目光紧紧盯着刘元昌,等待着他的指示。现场的气氛,瞬间从之前的热闹喜庆,变得庄重起来,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就是竣工典礼最核心的环节,就是为水渠揭碑、命名,这是一件关乎鹿泉县百姓未来的大事,也是一件关乎官员们政绩的大事。
钱凯走到了跟前,开始了活动的主持,开始了代表性的发言,就是主题的前奏活动。
钱凯是刘元昌身边的得力助手,口才极好,平日里经常负责主持各类官方活动,此次水渠竣工典礼,自然也由他来主持,毕竟,钱凯时追随刘元昌多年的心腹。
钱凯身着一身青色官服,身姿挺拔,面容谦和,走到主位前方的高台之上,对着底下的百姓和官员们,深深鞠了一躬,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待现场彻底安静下来,钱凯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洪亮,清晰有力,能够让现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就是刘元昌的急先锋和舌头,他的作用就是衬托刘元昌的伟大。
钱凯的语气,充满了喜悦,充满了敬意,既表达了对水渠竣工的祝贺,也表达了对刘元昌、宋海两位长官的敬仰,还有对秦淮仁以及所有参与水渠修建的工匠、百姓的感谢。他的发言,条理清晰,言辞恳切,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却句句真诚,句句贴合人心,让现场的百姓们,听得频频点头,心中充满了感激之情,也让官员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终于,钱凯开始了代表性的主持人发言,大声说道:“各位乡亲父老啊,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因为,今天,鹿泉县的水渠竣工了。为了纪念这个特殊的日子,我们欢迎冀州府的知府刘元昌大人,给鹿泉县的水渠竣工揭碑,大家欢迎。”
钱凯的声音落下,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对着主位上的刘元昌,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钱凯知道,揭碑这个环节,是整个竣工典礼的重中之重,必须由刘元昌这位冀州最高行政长官来完成,这既是对刘元昌的尊重,也是对这项工程的重视,更是为了让刘元昌在百姓面前,树立一个为民办事的良好形象。
第八百四十五章 取名(上)
钱凯的话语,充满了感染力,瞬间点燃了现场的气氛,底下的百姓们,立刻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那掌声,响亮而持久,充满了对刘元昌的欢迎,也充满了对水渠竣工的喜悦,别管是什么官,起码这个水渠工程干成了,是个利国利民的大工程。
“好……”
下面的上千人齐齐鼓掌,高兴非凡,刘元昌也没有含糊,手里拿起了一根黑木杖,将盖在石碑上的红绸缎挑开。
上千名百姓,有的踮着脚尖,有的伸长了脖子,目光紧紧盯着那座矗立在水渠岸边的石碑,眼神中充满了期待,想要看看石碑上刻着的内容,想要见证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掌声和欢呼声,持续了许久,直到刘元昌缓缓站起身,从随从手中接过那根早已准备好的黑木杖,才渐渐平息下来,接着就是刘元昌的独角戏了,底下千百双眼睛看着他。
刘元昌手持黑木杖,步伐沉稳地走到石碑前,石碑高大雄伟,通体由青石打造,表面光滑平整,上面盖着一层鲜红的绸缎,显得格外庄重。
刘元昌微微抬起手,手中的黑木杖,轻轻挑向红绸缎的一角,动作从容不迫,带着几分威严,也带着几分得意。红绸缎被缓缓挑起,随风飘动,一点点露出了石碑上的字迹,现场的百姓和官员们,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石碑,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功德碑三个醒目的大字露了出来,下面全都是记录水渠的细节和工程情况,实实在在地记录了当地行政官员的功绩和工程的详细记录。
“功德碑”三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笔锋挺拔,一眼望去,格外醒目,仿佛在诉说着这项工程的艰辛,诉说着官员们的“功绩”。
石碑的下方,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文字,详细记录了水渠的修建时间、长度、宽度、深度,记录了修建过程中所用的人力、物力、财力,记录了每一位参与工程的主要官员的名字,尤其是刘元昌、宋海、秦淮仁等人的名字,更是被刻在了显眼的位置,着重突出了他们的功绩。
那些文字,字字清晰,句句详实,没有丝毫的虚浮,实实在在地记录了水渠修建的全过程,也实实在在地彰显了官员们的“功劳”。
百姓们看着石碑上的文字,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们知道,这条水渠,将会永远矗立在这里,石碑上的文字,将会永远记录下这件惠及百姓的好事,将会永远铭记那些为水渠修建付出辛劳的人们。
官员们看着石碑上的文字,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神情,尤其是刘元昌,眼神中充满了自豪,他知道,这座功德碑,将会成为自己仕途上的一块垫脚石,将会让自己的名字,永远被鹿泉县的百姓铭记。
刘元昌点了一下张东,问道:“张东啊,你是鹿泉县的县令,这个水渠是你一手安排修成的,你功不可没啊。那么,我问你,你打算给这一条水渠起一个什么名字呢?”
刘元昌挑完红绸缎,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站在官员队伍中的秦淮仁,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语气中,既有几分肯定,也有几分试探。
刘元昌故意提出来这个刁难的问题,或许是一时兴起,或许是故意为之,想要在众人面前,显示自己的权威,想要给秦淮仁一个下马威。
刘元昌知道,秦淮仁是修建水渠的主要负责人,虽然水渠修成,秦淮仁功不可没,但在刘元昌看来,秦淮仁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终究要听自己的摆布,当自己身边的配角。
刘元昌急着问秦淮仁水渠的名字,一方面是真的需要给水渠起一个名字,方便朝廷公文往来和后续的管理,另一方面,也是想要借机考验一下秦淮仁,看看他是否懂得变通,是否懂得奉承自己,是否值得自己重用。
秦淮仁双手作揖,说道:“回知府大人的话,下官一门心思都在修水渠的事情上了,至于水渠的名字吗?下官还真是没有想过,您这问题,我真是为难了。”
秦淮仁听到刘元昌的问话,心中一愣,脸上露出了几分窘迫的神情,他确实没有想过给水渠起名字这件事。
这一个多月来,秦淮仁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水渠的修建上,每天起早贪黑,奔波在施工一线,只想着尽快把水渠修成,尽快解决百姓的旱涝问题,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考虑水渠的名字。
面对刘元昌的问话,他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双手恭敬地作揖,姿态谦卑,语气诚恳,没有丝毫的隐瞒,也没有丝毫的辩解。他知道,自己疏忽了这件事,是自己的失职,无论刘元昌如何指责,他都只能虚心接受,毕竟,刘元昌是自己的上司,自己根本没有反驳的资格。
刘元昌笑了,说道:“呵呵,张东啊,你啊,只会干活,不会动脑子。这就是你,办事不够细致,也不够周到的弊端了。别管我批评你啊,做事情,不能一味地蛮干,也要动脑子的,你只知道拿钱办事,不在给水渠取名字上动脑子。那以后,工作也会有很大的被动的,这也不好。由于,你工作不细致,还有疏忽,水渠没有名字,到时候朝廷的公文往来,也会出现问题的,更别提以后的审计还有银两的核算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你啊,真让我操心。”
刘元昌的笑容,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不满,他一边笑着,一边摇着头,语气中,充满了批评和指责,仿佛真的是在为秦淮仁的疏忽而操心。
这时候,刘元昌又故意夸大其词,把给水渠起名字这件事,说得无比重要,把秦淮仁的疏忽,说得无比严重,一方面是为了显示自己的细心和周到,彰显自己的领导能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打压秦淮仁的气焰,让他知道,即使他修成了水渠,立了功,也依旧要听从自己的摆布,依旧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刘元昌的话语,看似是在批评秦淮仁,实则是在向在场的所有官员表明,自己才是冀州的最高掌权者,所有的事情,都必须由自己来做主,任何人都不能有丝毫的疏忽和怠慢。
刘元昌的操心话说完了,秦淮仁还真没有话接上,确实,自己忘了这个工作。
秦淮仁站在原地,双手依旧保持着作揖的姿势,脸上的窘迫之色更浓了,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刘元昌的目光,心中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秦淮仁是知道的,刘元昌说得跟读,给水渠起名字,确实是自己的疏忽,是自己办事不够细致,不够周到,没有考虑到后续的公文往来、审计核算等问题。
如果,这一条不算太大的水渠因为没有名字,给后续的工作带来麻烦,那自己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会大打折扣,甚至还会受到朝廷的责罚。
面对刘元昌的批评,他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只能默默接受,只能在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做事情,一定要更加细心,更加周到,不能再出现这样的疏忽。
周围的官员们,看着秦淮仁的窘迫模样,有的面露同情,有的暗自窃喜,有的则低着头,不敢说话,生怕自己被牵连其中。
诸葛暗接上了话,说道:“确实,我们工作不细致,感谢知府大人提醒,我们确实没有把心操到位啊。感谢知府大人,您提醒的真是太及时了,那么,就请知府大人您,来给我们鹿泉县的这个水渠取一个名字吧,有劳知府大人了。”
诸葛暗是秦淮仁身边的谋士,心思缜密,善于察言观色,诸葛暗看到秦淮仁陷入了窘迫的境地,知道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观,必须站出来,为秦淮仁解围,同时,也讨好刘元昌。
诸葛暗连忙上前一步,双手作揖,姿态谦卑,语气诚恳,一边承认自己和秦淮仁的疏忽,一边对着刘元昌连连道谢,夸赞刘元昌提醒得及时,然后顺势请求刘元昌给水渠起名字。
猴精的诸葛暗心里知道,刘元昌心中其实早就想给水渠起名字了,只是碍于面子,没有主动开口,自己这样一说,既给了刘元昌台阶下,又能让刘元昌在众人面前,彰显自己的才华和权威,一举两得。同时,也能化解秦淮仁的尴尬,让这场竣工典礼,能够顺利进行下去,不至于因为这件小事,而出现纰漏。
刘元昌把手中的扇子合上,转了一下眼睛,说道:“要我来给水渠取名字……这个,水渠名字的事情,很重要啊,真的是马虎不得啊。这水渠的名字嘛,既要好听又要好记,还得有一定的深意呢!真让我给这一条水渠取个好名字,那还真是……有点难了。”
表面上刘元昌在为水渠取名苦恼,其实,他心里面更多的则是趁机敛财的算计。
第八百四十六章 取名(下)
刘元昌听到诸葛暗的话,心中顿时乐开了花,刘元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就是要让众人主动请求自己给水渠起名字,这样才能彰显自己的权威和才华。
刘元昌的客套话说完了,他又缓缓合上手中的扇子,用扇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手心,眼睛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了几分故作沉思的神情,语气中,充满了郑重,仿佛给水渠起名字,是一件无比艰难、无比重要的事情。
刘元昌故意放慢语速,故作沉吟,一方面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谨慎和认真,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吊足众人的胃口,让众人更加期待自己起的名字。刘元昌心中,其实早就有了想法,只是不想立刻说出来,想要在众人面前,好好炫耀一番自己的才华,让众人都佩服自己。
这话刚说完,一个县令就上前对着刘元昌拍起来了彩虹屁。
那个县令,是周边一个小县的县令,平日里就善于阿谀奉承,善于讨好上级,看到刘元昌故作沉思,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连忙快步上前,双手作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语气中,充满了奉承和赞美。
他对着刘元昌,连连点头哈腰,说道:“知府大人所言极是,水渠名字事关重大,确实马虎不得,必须要有一个好听、好记、有深意的名字,而整个冀州,也就只有知府大人您,才拥有这样的才华,才能取出如此合适的名字。您学识渊博,见识广阔,起出来的名字,必定能够彰显我冀州的风采,必定能够流传千古,让鹿泉县的百姓,世世代代都铭记您的恩情。”
这个县令的话语,说得天花乱坠,句句都在奉承刘元昌,句句都在夸赞刘元昌的才华,没有丝毫的掩饰,也没有丝毫的羞愧,显然,他的羞耻之心早就荡然无存。
周围的其他官员们,看到这个县令的举动,有的面露不屑,有的则蠢蠢欲动,也想要上前奉承刘元昌,想要在刘元昌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刘元昌听着这个县令的彩虹屁,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满足感,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那个县令退下,心中暗暗盘算着,等会儿一定要取出一个响亮的名字,让众人都佩服自己,让自己的声望,更上一层楼。
“知府大人,听您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真是让下官茅塞顿开啊,我又学到了新东西了。”
说话的是冀州府内下辖的一位县令,姓曹,此刻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腰弯的几乎要躬成九十度,双手紧紧抱在身前,眼神里满是崇敬与讨好,语气里的恭敬恨不得要溢出来。
“下官有一个名字,不知道大人您感觉如何?”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恳切,生怕自己的语气不够恭敬,惹得知府大人不快,又怕自己的提议太过突兀,让大人觉得唐突,所以说话间还微微抬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刘元昌的神色,观察着对方的反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刘元昌端坐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温和,闻言缓缓点了下头,抬起手指了指他,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鼓励的意味说道:“嗯,有什么,你就说,畅所欲言嘛!”
刘元昌身为五品知府,平日里听惯了下属的奉承,此刻面对曹县令的恭敬,脸上并未露出过多的波澜,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几分受用。
刘元昌对着那个县令微微地抬手,示意曹县令继续说下去,姿态从容,尽显知府的威严与气度,眼神扫过在场的一众县令,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期待,想看看这个下属能说出什么花样来,毕竟自己很享受别人的吹捧。
“是,大人!那么,下属就继续说了。”
曹县令连忙应道,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灿烂,仿佛得到了莫大的恩宠一般,他清了清嗓子,刻意调整了自己的语气,先是顿了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随后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谄媚与讨好。
“依下官愚见,不如就把您的名讳用在这个水渠命名之上,你意下如何啊?”
说到这里曹县令又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就又偷偷看了一眼刘元昌的神色,见对方没有露出不悦的表情,顿时胆子大了起来,故意把最后三个字说得又响又重,一字一顿,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大声说道:“这个水渠就叫元昌渠……”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曹县令就是个十足的马屁精,他这一番话,根本不是真心为水渠命名着想,而是借着给水渠命名的机会,刻意拍刘元昌的马屁,说白了,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讨好知府大人,为自己谋得更多的好处。
曹县令的这一招,倒是刻意效仿了一把古人,心里还暗暗得意,觉得自己想得周到,既拍了马屁,又显得自己有文化、有见识,一举两得。
正在曹县令说完这句话之后,曹县令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期待,等着刘元昌的夸赞,也等着其他同僚的附和,仿佛自己立了什么大功一般。
在场的人都心照不宣,谁都知道曹县令的心思,也都清楚他效仿的是哪位古人。
原来,早在多年之前,水利工程专家郑国曾为秦国修建了一条利民的水渠,那条水渠不仅解决了当地的灌溉问题,还让周边的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为秦国的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后来人们为了纪念郑国的功绩,便将那条水渠命名为郑国渠,流传至今。
曹县令此刻提议用刘元昌的名讳命名水渠,就是刻意效仿了郑国渠的典故,想借此说明,刘元昌的功绩堪比郑国,既能讨好刘元昌,又能显得自己有学识,知道历史典故,不得不说,他的心思倒是打得极深,这一套马屁确实很会拍,只可惜,一点也不高明。
曹县令的话音刚落,在场的其他几个县令便立刻反应了过来,纷纷附和起来,生怕自己慢了一步,被别人抢了讨好知府大人的机会。
他们一个个脸上都堆起了谄媚的笑容,一边拍着手,一边嘴里不停地说着“好”,声音洪亮,语气里满是夸赞,还有的县令索性竖起了大拇指,对着刘元昌连连夸赞不停,嘴里说着“大人英明”“曹大人提议甚妙”之类的话语,一时间,整个场面都被一片奉承之声淹没。
其中一个身材微胖的县令,反应最为迅速,他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刘元昌深深鞠了一躬,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堆成了一朵花,语气比曹县令还要谄媚,跟着附和道:“好啊,曹大人的建议真是不错啊!就叫元昌渠,这个名字好啊,实在是太好了!”
那个县令正在说着,然后又对着曹县令使了个眼色,示意曹县令说得好,随后又转过头,对着刘元昌继续说道:“这个名字既彰显了知府大人的千秋功德,又说明了这个水渠的重要性,是一举两得,再合适不过了!大人您想想,这条水渠是在您的英明决断下才得以修建完成,是您为鹿泉县的百姓办了一件大好事,用您的名讳命名,正是对您功绩的最好纪念,也能让后世百姓永远记得您的恩情啊!”
他的一番话,说得天花乱坠,句句都说到了刘元昌的心坎里,既夸赞了刘元昌的功绩,又说明了命名的合理性,在场的其他县令也纷纷跟着点头附和,嘴里不停地附和着“是啊是啊”“大人功德无量”,一时间,奉承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刘元昌坐在一旁,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眼神里的受用也越来越明显,只是他还是强装镇定,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微微点头,一副很开心的样子,他示意众人继续说下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宋海,突然大大地打了一个喷嚏,“阿嚏——”这个喷嚏声音极大,打破了现场的奉承之声,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众人纷纷转过头,看向宋海,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打喷嚏。宋海打完喷嚏之后,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耐烦的神色,随口骂道:“他娘的,天怎么这么热啊,弄得我这个鼻子这么不舒服,哎,真是遭罪了啊。”
宋海的语气随意,带着几分粗鲁,丝毫没有顾及在场的刘元昌和其他官员,仿佛刚才那番奉承之声,跟他毫无关系一般,也只有刘元昌知道,这是宋海给自己闹难看。
宋海的这番举动,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奉承之声,瞬间戛然而止,一众县令都不敢说话了,纷纷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刘元昌的神色,生怕刘元昌迁怒于自己。
第八百四十七章 敲定
而这时候的刘元昌,心里却泛起了嘀咕,他也不知道宋海这个喷嚏是无意之举,还是故意为之,只是他心里想得太多,总是觉得宋海这个喷嚏是针对他的,仿佛是在暗暗地告诫他:“你个老小子,别太过分,敢拿自己的名讳命名水渠,真是不嫌命长。”
刘元昌心里一阵发慌,他知道宋海的身份不一般,不能轻易得罪,而且他也清楚,自己只是一个五品知府,若是真的敢用自己的名讳命名水渠,传出去之后,难免会被人说闲话,说他狂妄自大、贪慕虚荣,甚至还有可能被人参劾,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一想到这里,刘元昌便下意识地摆了摆手,连忙说道:“哦,不了,这个不妥,这个真的不妥。我何德何能啊,怎么能把我自己的名字拿来命名水渠呢?”
刘元昌的语气有些急促,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带着几分严肃,假装推辞地说道:“我只是做了个决断,根本没有资格拿自己的名字来给水渠命名啊。我跟你们说啊,我的名字不能用在水渠上面,要不然啊,你们这就是让我这个五品的知府犯错误了,到时候不仅我自身难保,还会连累你们大家,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刘元昌一边说,一边不停地摇头,神色显得十分认真,仿佛真的是在为自己和众人着想一般。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己并不是不想用自己的名讳命名水渠,毕竟这样能彰显自己的功绩,还能被后世铭记,只是他不敢冒这个险,一边是宋海的暗示,一边是朝廷的规矩,他只能选择推辞,既显得自己谦虚,又能避开不必要的麻烦,是一举两得。
刚才提议命名元昌渠的曹县令,见刘元昌推辞,心里顿时有些着急,他好不容易想出这个讨好知府大人的办法,怎么能就这么放弃呢?
于是,曹县令又一次上前一步,对着刘元昌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比之前更加恳切,耐心地劝说道:“知府大人啊,您可千万不要推辞啊,大家都是这个意思,真心实意地想用您的名讳命名水渠。要我说啊,也只有您的名字能配得上这一条绵延百里的水渠工程。”
曹县令害怕刘元昌不接受自己的提议,又继续说道,“实话说了吧,没有您啊,就没有这个水渠,您是头份功劳啊,这一点,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鹿泉县的百姓也都记在心里。再说了您叫刘元昌,您的名字实在是太好了,寓意深刻,自带祥瑞。元代表的是圆圆满满,昌代表着繁荣昌盛,那寓意自然就是鹿泉县圆圆满满,而且繁荣昌盛了。可不是我们故意这么认为的,实在是没有更合适的名字,给这条水渠命名更好的了,您就答应吧!”
曹县令的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句句都透着奉承,他说完了自己的话,还不忘偷偷观察着刘元昌的神色,见刘元昌的神色有所松动,顿时又加大了劝说的力度,语气里满是恳求,仿佛刘元昌不答应,他就不罢休一般。在场的其他县令也纷纷反应了过来,跟着一起劝说,生怕刘元昌真的拒绝,自己就失去了一个讨好知府大人的机会。
这时,又一个瘦高个的县令上前一步,对着刘元昌躬身行礼,语气同样十分恳切,说道:“是啊,知府大人,这可不是我们几个下属官员的意思啊,更是咱们鹿泉县成千上万的百姓的集体呼声啊。”
瘦高个的县令故意加重了“成千上万的百姓”几个字,想借着百姓的名义,劝说刘元昌答应,“大人啊,您就接受了吧,民意难违啊。哦,不是的,不是民意难违,而是,民意不可违啊!您想想,百姓们都感念您的恩情,想让这条水渠承载着您的功绩,流传下去,您若是拒绝了,岂不是寒了百姓们的心吗?”
瘦高个县令的这番话,更是说得冠冕堂皇,把事情上升到了民意的高度,让刘元昌根本不好再轻易拒绝。毕竟,身为官员,最看重的就是民心,若是被人说自己违背民意,那对他的名声可是极大的损害。刘元昌听着这番话,心里的动摇更加明显了,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有些犹豫,既想答应,又怕惹来麻烦,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是啊……”
“是啊,大人您别推辞了。”
“大人,就该以您的名讳来命名,这是人心所向啊!”
“大人功德无量,用您的名字命名水渠,实至名归!”
……
一众县令官员见刘元昌神色犹豫,便更加卖力地附和拍马屁,一个个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恳求与奉承,把刘元昌夸得天花乱坠,仿佛他是千古难得一见的好官,是鹿泉县百姓的救星一般,这个小官吹捧大官的话语,还真让他们说得不烦。
县令们的话语里,既有对刘元昌功绩的夸赞,也有对他的恳求,还有的甚至搬出了百姓,试图用民心来打动刘元昌,为的就是让他接受用自己的名字给水渠命名的提议。
一时间,奉承之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闹,一众官员围着刘元昌,不停地劝说着,哄得刘元昌心里乐开了花,之前的犹豫和顾虑,也渐渐被这一番番奉承之声冲淡了。
刘元昌看着底下的官员对自己这么用心追捧,一个个都围着自己说好话,心里自然是十分开心,脸上的笑容也重新绽放开来,眼神里的受用再也掩饰不住。只是,他心里还是有几分顾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秦淮仁。
刘元昌看着这个让他最气愤的人,随即开口问道:“张东啊,鹿泉县是你的辖区,你也是这个水渠的承包人,这件事你最有发言权,你的意思呢,跟我说说。”
刘元昌刻意点了秦淮仁,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试探,想看看秦淮仁的态度。毕竟,秦淮仁是水渠的承包人,这条水渠的修建,他付出最多,也最有话语权,而且,刘元昌也想借此机会,试探一下秦淮仁是否真心服自己,会不会再跟自己做对。
秦淮仁闻言,正准备开口说话,他心里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表达,此刻知府大人问起,他便想如实说出自己的看法。
可是,就在秦淮仁刚要张嘴的瞬间,站在他身边的诸葛暗,连忙伸手拉了一把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说话,随后抢在了秦淮仁的前面,对着刘元昌躬身行礼,脸上堆起了谄媚的笑容,语气恭敬地说道:“回知府大人啊,我们老爷呢跟大家的意见一样,都觉得这个水渠就叫元昌渠最好,就这么定了,张大人的意思就是这样,没有别的想法。”
诸葛暗之所以抢着说话,就是怕秦淮仁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惹得刘元昌不快,毕竟,他心里清楚,刘元昌此刻已经被一众官员的奉承哄得十分开心,若是秦淮仁此刻提出反对意见,肯定会得罪刘元昌,到时候不仅秦淮仁自身难保,就连他也会受到牵连。
所以,诸葛暗这才抢着先开了口,替秦淮仁表明了态度,而且还刻意强调秦淮仁跟大家的意见一致,就是为了讨好刘元昌,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话才说完,刘元昌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瞬间开心地红了起来,就跟熟透了的红苹果一样,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开了花,眼神里满是喜悦与受用。
听到了诸葛暗的话,刘元昌才满意地点了头,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说道:“好,好啊,好啊!既然你们都觉得合适,那就这样定了,我也在这里拍板了,那就叫元昌渠!”
刘元昌此刻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开心,语气里满是激动,之前的犹豫和顾虑,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能得到下属官员的一致追捧,能用自己的名讳命名水渠,这对他来说,无疑是莫大的荣耀,仿佛自己真的立下了不朽的功绩一般。
诸葛暗见刘元昌答应了,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灿烂了,他连忙扭头,对着站在一旁的张虎大声说道:“张虎啊,听见了没有?知府大人已经定了,这条水渠就叫元昌渠,你赶紧去做牌匾,一定要做得精致大气,不能有半点马虎,要让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到‘元昌渠’这三个字,明白了吗?”
诸葛暗说话的语气十分严厉,带着几分命令的意味,生怕张虎做得不好,惹得刘元昌不快,同时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在刘元昌面前表现自己的办事能力。
张虎连忙应道:“是,小人明白!小人这就去做,一定做得精致大气,不辜负大人的期望!我保证这个牌匾绝对配得上知府刘元昌大人的赫赫威名。”
说完,便连忙转身,急匆匆地退了下去,生怕耽误了时间,再被上级训斥。
第八百四十八章 五百里水渠的真相
刘元昌看着张虎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他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笑呵呵的样子,就跟自己打了一场大胜仗一样,神色间满是得意与自豪。
刘元昌对着在场的一众官员说道:“既然,水渠已经修建完成了,也给水渠起好了名字了,那么咱们大家就一起沿着水渠走一走,再看一看吧,看看这水渠的质量如何,看看是不是真的能为鹿泉县的百姓带来好处,还有啊,你们其他人也跟着学着点啊。”
刘元昌的语气里满是自豪,仿佛这条水渠是他亲手修建的一般,一边说,一边率先迈步,朝着水渠的方向走去,就像是巡视自己的功劳产品一样。
一众官员见状,连忙跟了上去,一个个都小心翼翼地跟在刘元昌的身后,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大人英明”“大人辛苦了”之类的话语,依旧在不停地奉承着刘元昌。刘元昌和宋海并排走在最前面,两人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宋海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毫不在意,而刘元昌则是神采奕奕,脸上满是得意,时不时地对着身边的官员说着什么,语气里满是自豪。
两人带着一众随从,沿着一丈余宽的水渠沿路视察,水渠修建得十分平整,两岸的堤坝也十分牢固,看起来确实是质量过关的工程。
刘元昌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地用脚踩一踩堤坝,检查着水渠的质量,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说道:“好,好,做得好,张东啊,你这水渠修建得十分不错,每一分银子都用在了实处,没有浪费朝廷的拨款,也没有辜负百姓的期望。”
宋海跟在刘元昌身边,走了很长一段路,渐渐觉得有些累了,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拉住了跟在身后不远处的秦淮仁,语气随意,带着几分不耐烦。
宋海又开口问道:“我说,张东啊,你跟我说说,你花了朝廷这一万两的银子,到底修了多长的水渠啊?我老宋啊,很想知道,不过,你这水渠修得还真是有那么点样子呢!”
宋海说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眼神里也满是怀疑,仿佛觉得秦淮仁可能会中饱私囊,贪污朝廷的拨款,所以特意问起水渠的长度,想核实一下银子的使用情况。
秦淮仁被宋海拉住,心里顿时一慌,连忙停下脚步,对着宋海点头哈腰,脸上堆起了恭敬的笑容,语气小心翼翼地说道:“哦,回总兵大人的话,一共修了一百里的长度,绝对没有半点虚假。”
秦淮仁不停地使劲点头,说话的语气也恭敬得很,他生怕宋海不相信,随后又连忙补充道:“大人您放心,这水渠都是质量过得去的工程,每一两银子都用得很到位,没有丝毫的浪费,也没有任何人敢贪污朝廷的拨款,小人可以以性命担保,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秦淮仁说话的语气十分恳切,眼神里满是真诚,试图让宋海相信自己,毕竟,宋海的身份不一般,若是被他怀疑贪污,那后果不堪设想。
宋海听着秦淮仁的话,皱了皱眉头,眼神里的怀疑依旧没有散去,他上下打量了秦淮仁一番,见他神色恭敬,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便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宋海依旧带着几分不耐烦还有一些警告的味道,说道:“最好是这样,若是让我发现你敢贪污朝廷的拨款,或者水渠质量不过关,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
说完,宋海便松开了拉住秦淮仁的手,转身继续朝着前面走去,神色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刚才的追问,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秦淮仁看着宋海离去的背影,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更多了,他连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定了定神,随后连忙跟了上去,依旧是那副点头哈腰的样子,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而这个时候的刘元昌,依旧走在最前面,神采奕奕地视察着水渠,听着身边官员的奉承之声,心里依旧乐开了花,丝毫没有注意到宋海和秦淮仁之间的小插曲,也没有察觉到宋海眼神里的怀疑与不满,此刻的他,满心都是自己的功绩,满心都是“元昌渠”这个名字带来的荣耀,早已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之中,无法自拔。
一众官员跟在后面,依旧不停地奉承着刘元昌,时不时地夸赞水渠修建得好,夸赞刘元昌英明神武,功德无量,整个视察的队伍,一路之上都被一片奉承之声包围着,唯有宋海,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一言不发,偶尔皱一下眉头,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十分不屑,与周围的热闹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秦淮仁,则一直小心翼翼地跟在队伍中间,一边应付着身边的官员,一边留意着刘元昌和宋海的神色,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心里是提心吊胆,一刻也不敢放松。
宋海点了点头,突然话锋一转,惊讶地再次问道:“张东,你说你修了多长的水渠?”
秦淮仁不明白了,又回答道:“总兵大人,我不是说了嘛!我修了一百里的长度啊!”
宋海一听这话,立马惊呆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整个人僵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期待瞬间变成了满脸的疑惑和不解,他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急切和质疑,大声嚷嚷着质疑了起来,那声音里的惊讶几乎要溢出来,引得周围正在议论水渠工程的官员们都纷纷看了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和张东身上。
“啊,张东,你小子说的是什么?才修了一百里?不是要修五百里吗?”
宋海往前迈了两步,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紧紧盯着张东,语气里的不解更甚。
“张东,你倒是说清楚,还有剩下的一百里水渠呢?难不成是工程出了什么岔子,还是有什么隐情?你可别瞒着我们,这水渠关乎着咱们冀州百姓的生计,可不能马虎!”
宋海正说话的时候,还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看得出来,心里是真的着急,毕竟当初刘元昌跟他信誓旦旦说要修五百里水渠,他还一直记在心里,盼着能早日完工,让百姓受益。
宋海话音刚落,也不等张东开口解释,就急匆匆地转过身,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寻,很快就锁定了走在最前面的刘元昌,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刘元昌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攥出红印子,语气里满是急切和追问,生怕错过了什么关键信息。
宋海又把话头对准了刘元昌,开口问道:“哎,老刘啊,你快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当初跟我们说的,不是要修水渠,而且是修足足五百里吗?我清清楚楚地记得,你还特意给朝廷上奏,请求再拨款加修一百里的水渠,难道不是这样吗?”
宋海啐了刘元昌一口,接着,他又皱着眉头,语气里多了几分不确定,继续问道:“还是说,是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给记错了?可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会记错呢?”
刘元昌被宋海抓的胳膊有些发疼,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推开宋海的手,又慢条斯理地拿起手里的扇子,轻轻扇了两下,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故作从容的笑意,用扇子指着宋海,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又有几分刻意的缓和,回答了他的话。
“老宋啊,老宋,你啊你,总是这么心急火燎的,一点都沉不住气。我要说的话,还没有说完呢,你就急着打断我,总是抢在我的前面说话,你让我怎么把事情说清楚?”
刘元昌使劲摇了摇头,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口对宋海说道:“你别着急,先松开手,让我慢慢说,我这话说到一半被你打断,思路都乱了,我是真拿你没办法了。”
宋海一听刘元昌这话,知道是自己太心急了,打断了对方的话,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歉意,连忙松开手,挠了挠头,语气也缓和了不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哦,是吗?原来是我太心急了,打断你说话了,对不住啊老刘。那你要跟我说什么啊?你快说,别跟我们卖关子了。”
宋海听完了刘元昌的解释,看了看周围围过来的一众县令和官员,又补充说道:“好了,趁着我们所有人都在,来得这么齐全,也没有什么外人,你还有什么没有跟我们大家说的,就别再等了,赶紧痛痛快快地说吧,也好让我们大家都心里有数,别再像我这样瞎着急了。”
第八百四十九章 认领长度
刘元昌听了宋海的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他清了清嗓子,使劲咳嗽了一声,故意放慢了语速,以此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等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所有官员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又有几分得意。
“难得大家都在,来得这么全,没有一个缺席的,那我就借着这个机会,向大家正式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这不仅是我的政绩,对你们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啊。”
刘元昌的话说完了,接着,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炫耀,继续开口,对所有人说道:“你们大家伙也都看到了,这次我批准的鹿泉县水渠工程,目前已经顺利完工了,经过查验,工程质量完全合格,引水效果也十分不错,也算是我上任以来,为咱们冀州百姓做的一件实事,也算是有了一点点的政绩,不辜负朝廷对我的信任,也不辜负百姓对我的期盼。”
话说到这里,刘元昌又对着众人使劲咳嗽了一声,故意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他这装模作样的态度,一来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得意,二来也是为了缓解一下说话时的尴尬,毕竟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关乎着自己的私心,也关乎着一众县令的利益,必须装出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
刘元昌装这样子,轻轻扇了两下扇子,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现在,我呢,打算把这个鹿泉县修水渠的成功经验,全面推广到咱们冀州内的所有下辖县内,让每个县都能受益,让咱们冀州的百姓都能摆脱缺水的困境,过上好日子,冀州内不能有一个地方落后。”
刘元昌稍微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看了看众人疑惑的神情,才缓缓开口解释道:“你们肯定会疑惑,我为什么又向上面申请说修水渠五百里呢?其实,这不仅仅是为了推广鹿泉县的经验,更重要的是,这是我刘元昌多年以来的心愿,也是我对自己的要求,更是我身为冀州知府,对咱们冀州百姓的责任。我既然身为一方父母官,就应该为百姓谋福利,兴修水利,造福一方,这五百里水渠,就是我为百姓谋福利的最好见证。”
刘元昌的语气越发郑重,脸上也露出了一副忧国忧民的神情,仿佛自己真的是一个一心为民、大公无私的好官,接下来,刘元昌就把五百里水渠的真相对所有人宣布了,
“我申报了五百里的水渠,其实也是给各位县令一个不大不小的压力。我知道,修水渠是一件劳心劳力又费钱的事情,但是,只要你们把水渠都修好了,把鹿泉县的成功经验学以致用,用心去做,咱们冀州府就能在整个大宋成为兴修水利的典范,就能让其他的州府都来学习我们的做法,到时候,咱们冀州的名声就会越来越大,各位县令也能跟着沾光,得到朝廷的赏识和提拔,这对咱们大家来说,都是一件好事,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呢?”
话说完,刘元昌轻轻合上扇子,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脸上带着一丝期待,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施压。
周围的官员们一听这话,立马反应了过来,纷纷鼓起掌来,掌声响亮而密集,几乎要震耳欲聋,尤其是那些县令,一个个都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恨不得把手掌打废。
这些溜须拍马的县令,他们的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嘴里还不停地点头称赞,生怕自己的表现不够积极,惹刘元昌不高兴,影响自己的前程。
这些吃百姓肉喝百姓血的贪官们,他们的心里都清楚,刘元昌这话看似是为了百姓,为了冀州,实则是为了自己的政绩,为了向上邀功,可即便如此,他们也只能顺着刘元昌的意思来,毕竟刘元昌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得罪不起。
宋海站在人群中,听了刘元昌的话,脸上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他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语气也变得轻松了不少,笑着说道:“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老刘啊,你早说啊,这不就好了嘛!让我差点误会你了,还以为你报得修水渠的里数越多,就能向朝廷申请越多的拨款,趁机中饱私囊呢!”
宋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开玩笑,没有丝毫的恶意,也没有多想,只是说出了自己心里最初的想法,可他不知道,就是这句看似无心的话,却正好戳中了刘元昌的痛处,说到了刘元昌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宋海这句话一出,刘元昌的脸色瞬间变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恼怒,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爆发出来,他心里暗自庆幸,宋海只是随口一说,没有深究,也没有其他人多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宋海连忙定了定神,压下心里的怒火和慌乱,假装平淡地摆了摆手,语气也尽量保持平静,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波澜,假装不生气,还笑呵呵地说道:“老刘,你可别乱说,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呢?我一心为民,兴修水利,都是为了咱们冀州的百姓,为了朝廷的江山社稷,怎么会想着中饱私囊呢?你啊,就是想多了,我老刘一定会支持你的啊。”
刘元昌顿了顿,赶紧转移了话题,不想再纠结于这个敏感的问题,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对着在场的一众县令说道:“好了,不说这些题外话了。过些日子啊,朝廷的拨款就下来了,到时候,你们都要好好向张东学习,学习鹿泉县修水渠的经验,用心修水渠,严把工程质量关,不能有丝毫的马虎,更不能弄虚作假,要是让我发现谁在修水渠的事情上偷懒耍滑、中饱私囊,我绝不轻饶,一定上报朝廷,严肃处理!”
说完,他又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几分鼓舞,也带着几分施压,对着众人问道:“大家对修水渠的事情,都有没有信心啊?快说说看,让我听听你们的决心!”
刘元昌的话音刚落,在场的一众县令就立马反应了过来,纷纷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神情,齐齐地大声喊道:“有……”
那声音整齐划一,响亮而有力,充满了谄媚和讨好,回荡在周围,久久没有散去。
底下的县令们喊完之后,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抢着申请自己辖区内修水渠的里数,生怕自己申请少了,惹刘元昌不高兴,也生怕自己落在别人后面,得不到朝廷的拨款和赏识。
“我申报修水渠二十里!”
一个身材微胖的县令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生怕被别人抢了先。
紧接着,另一个身材瘦小的县令也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还有几分犹豫,结结巴巴地说道:“我申报修水渠三……三十里,我一定好好修,绝不辜负知府大人的期望!”
“那我申报……二十里!”
又一个县令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也带着几分讨好。
“我虽然申报的里数不多,但是我一定会严把质量关,把水渠修得结结实实,保证引水效果,绝不拖知府大人的后腿!”
底下的人越来越热闹,一个个抢着申报自己的水渠里程数,有的申报二十里,有的申报三十里,还有的申报十五里,大家互相攀比着,又互相讨好着,语气里满是急切和谄媚,场面十分热闹,刘元昌站在前面,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心里暗自得意,觉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这下载他可以借着利民工程的机会,大肆敛财了。
刘元昌一边听着众人的申报,一边不停地点着头,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嘴里不停地点头称赞着说道:“好极了,好极了,大家都很有决心,也很有干劲,我很满意!只要你们都能用心修水渠,把这件事做好,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们,一定会在朝廷面前为你们美言几句,让你们都能得到应有的奖赏和提拔!到时候,我们冀州府一定是最好的,大宋王朝的独一份。”
刘元昌得意了,高兴的刘元昌对着他们轻轻地扇着扇子,眼神里满是得意和掌控感,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眼前这些人都是他的敛财帮手。
一阵子吆喝和争抢之后,大家都累得气喘吁吁,嗓子也喊得有些沙哑,脸上也露出了疲惫的神情,毕竟刚才争抢着申报,又大声呼喊,耗费了不少力气。
现在,已经是接近午饭时间的时候了,诸葛暗抬头看了下高高悬在上空的太阳,也感觉到了这个活动的尾声了。
接下来,就该是活动的最后一个环节了,吃饭。
第八百五十章 吃饭的前奏
就在这时,鹿泉县的主簿师爷诸葛暗连忙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对着刘元昌和一众县令说道:“知府大人,各位大人,大家都辛苦了,我已经在怡红院安排好了宴席,准备了好酒好菜,咱们先去那里歇息一下,好好吃一顿,犒劳一下大家,也算是庆祝咱们鹿泉县水渠工程顺利完工,也为接下来的水渠修建讨个好彩头。”
刘元昌听了诸葛暗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好,还是你想得周到,辛苦你了。”
说完,他对着在场的众人摆了摆手,说道:“好了,大家都辛苦了,既然诸葛师爷已经安排好了,那咱们就一起去怡红院,好好放松一下,吃顿好的,养足精神,接下来好好投入到水渠修建的工作中去。”
一众县令听了,纷纷点头附和,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毕竟忙碌了这么久,能好好吃一顿,放松一下,也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情。
众人纷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跟着刘元昌,在诸葛暗的带领下,朝着怡红院的方向走去。其实所有人都心里清楚,这视察完水渠工程后的最关键活动,从来都不是总结工作,也不是安排后续任务,而是吃饭!
这顿饭,不仅是犒劳大家,更是刘元昌拉拢人心、巩固自己地位的手段,也是一众县令讨好刘元昌、谋求自身利益的好机会,所以每个人都十分重视,脸上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容,心里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朝着怡红院走去,一路上,又开始了互相寒暄和讨好,场面依旧十分热闹。
正中间的正坐,刘元昌和宋海坐到了上头,两人身姿挺拔,刘元昌双手放在膝上,面容严肃,下颌线紧绷,周身透着一股知府大人的威严,帅不帅不重要,起码要有范,仿佛连呼吸都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宋海则相对随意些,身子微微靠在椅背上,毕竟他不是文官,而是天天扛大刀地武将,双手搭在桌沿,眼神扫过桌上的菜肴,难掩几分好奇与随意。
外围的三张四方桌子,连带秦淮仁在内十二个县令依次坐了上来,每个人都敛声屏气,坐姿端正,眼神时不时地瞟向主位的刘元昌,生怕自己有半分失礼,毕竟,他们眼前这位知府大人一向以严苛着称,没人敢在他面前有丝毫放肆。
十二个县令彼此间偶尔有眼神交汇,却都只是匆匆一瞥,不敢多做交流,唯有秦淮仁,心中暗自忐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他深知这次刘元昌前来,既是视察水渠工程,也是对他这个鹿泉县令的一次考验,生怕哪里做得不妥,惹来知府大人的不满。
诸葛暗见状,立马收敛了平日里的几分慵懒,主动快步上前,脸上堆起满脸的谄媚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语气更是恭敬得近乎谦卑,弯腰拱手,还小心翼翼地招呼了起来。
“知府大人啊,鹿泉县小,也不繁荣,比不上州府的富庶,桌面上就只备了这三荤三素,菜式简陋,品相也寻常,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介意啊。”
刘元昌正在一边说着,一边还在偷偷抬眼打量刘元昌的神色,生怕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不悦,手心甚至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诸葛暗心里清楚,刘元昌素来崇尚简朴,最忌铺张浪费,这次备下三荤三素,已经是他反复斟酌后的结果,既不想显得太过寒酸,惹得知府大人觉得鹿泉县怠慢,又怕太过奢华,触了刘元昌的逆鳞。美味佳肴都爱吃,只是必须要做勤俭节约的样子。
刘元昌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桌上的菜肴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丝毫要开口的意思,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在场的官吏们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宋海率先打破了僵局,他丝毫没有顾忌刘元昌的神色,大大咧咧地拿起筷子,手腕一扬,就夹起了一口回锅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了几下,脸上露出几分满足的神情,含糊不清地说道:“嗨,这算什么啊,多大点事儿,让我老宋先来尝一尝,这一道回锅肉啊,看着油光锃亮,闻着香气扑鼻,想必味道定然不差。”
宋海向来随性,不喜欢刘元昌那副故作严肃的模样,平日里在州府,就常常不把刘元昌的一些规矩放在眼里,此刻见刘元昌摆架子,便故意这般行事,想杀杀他的锐气。
话才说完,还没等宋海再夹第二口,刘元昌就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碗筷都微微颤动,汤汁也溅出了几滴。
刘元昌假装愤怒,突然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怒不可遏,随即发出一声响亮又带着怒气的冷哼,那冷哼声里满是斥责与不满,瞬间压过了在场所有的细微声响。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死寂,连宋海都停下了咀嚼的动作,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没想到刘元昌会反应这么大,一时之间也有些错愕。那些坐在外围的县令们,更是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在桌上,眼神里满是惊慌,纷纷低下头,不敢去看刘元昌愤怒的面容。
“张东,你这个浑蛋小子,你给我过来。”
刘元昌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字字铿锵,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目光死死地盯着秦淮仁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秦淮仁生吞活剥一般。
此刻,秦淮仁突然被刘元昌这般厉声呵斥,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看来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惹恼了这位知府大人,但是,他也猜到了,刘元昌是要装一下样子。
秦淮仁一听刘元昌叫到了自己,而且语气如此严厉,心里瞬间升起一股不安,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站起身,腰弯得低低的,快步走到刘元昌的跟前,双手垂在身侧,脑袋微微低下,脸上带着几分茫然与惶恐,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疑惑地走了过来。
秦淮仁咳嗽一声,问道:“知府大人,您怎么了?是不是我安排的这些饭菜,不合您的胃口啊?若是如此,下官立马让人去换,您吩咐一声,下官一定照办。”
秦淮仁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打量刘元昌的神色,试图从他脸上看出几分端倪,可刘元昌满脸怒容,根本看不出丝毫缓和的迹象,这让他心里更加忐忑,手心也冒出了冷汗,暗自思索着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难道真的是饭菜太过奢华,触怒了这位崇尚简朴的知府大人?
刘元昌见秦淮仁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心中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甚,他伸手指着桌上的饭菜,语气愈发严厉,大声说道:“我要说的是,你看看这些个饭菜,全都是大鱼大肉,油光锃亮,这是什么?这是铺张浪费!我一再地跟你强调,反复地跟你说明,为官者要勤俭节约,要体恤百姓,不能这般挥霍无度,不能忘了祖宗的根本,不能过这么奢靡的生活,这是赤裸裸的铺张浪费,你知道不知道啊,这得耗费多少银子,你真是不长进!你耳朵里到底听进去了什么?怎么就是记不住我的谆谆教诲呢?”
刘元昌发完了脾气,又用手指重重地戳着桌面,每戳一下,都像是戳在在场每一位官吏的心上,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站在高位就是故意揶揄下属。
刘元昌一直以来,在口头上以简朴自居,自己不遵守,却一直要求手下的官吏勤俭节约,此刻看到桌上的三荤三素,在他看来,已经是极度的铺张浪费,装出来了一副怒不可遏样子。
这话一说,那些坐在四方桌的县令们,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原本已经拿起筷子,准备品尝菜肴的手,纷纷僵在了半空,然后小心翼翼地放下筷子,双手放在膝上,身姿坐得愈发端正。他们齐刷刷地把目光聚焦到了秦淮仁和刘元昌这边,眼神里满是紧张与不安。
他们没有同情秦淮仁被知府大人当众斥责,而是害怕自己会被牵连其中,只能静静地看着两人,任由现场的尴尬蔓延,本来他们是饥肠辘辘了,眼看能大快朵颐了,却被闹了这一出。
有几个县令甚至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瞟向刘元昌,又快速地低下头,生怕被刘元昌注意到,惹祸上身。他们都清楚刘元昌的脾气,一旦发起火来,谁也劝不住,此刻只能默默祈祷,希望这场风波能够尽快平息。
秦淮仁被刘元昌当众斥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既羞愧又惶恐,他知道自己此刻多说无益,只能一个劲地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一般,那样子就跟自己真的是犯了很大的错误一样。
秦淮仁无奈,谁让自己的上司,是一个心胸狭隘的贪官呢!
第八百五十一章 装清廉
说完,秦淮仁又唯唯诺诺地答应道:“是是是……知府大人,您教训的是,下官知错,下官真的知错了。下官不该铺张浪费,不该忘了祖宗的根本,不该违背您的谆谆教诲,下官这就让人把这些饭菜撤下去,换成粗茶淡饭,以后一定勤俭节约,绝不再犯这样的错误。”
秦淮仁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语气里满是愧疚与恭敬,此刻的他,只想尽快平息刘元昌的怒火,至于其他的,根本不敢多想,他甚至想离开,实在是不愿意伺候这个虚伪的知府。
秦淮仁心里也暗自懊恼,早知道刘元昌会这么在意,他就不该听诸葛暗的建议,备下这些三荤三素,应该直接备上粗茶淡饭,虽然,刘元昌说一套做一套,但是,起码能就坡下驴,借着知府大人勤俭节约的人设,让他好好吃一顿穷苦人家的饭菜。
就在这个时候,钱凯连忙从座位上站起身,快步凑了上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一边对着秦淮仁使眼色,一边语气恭敬地说道:“张县令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冀州府的知府大人一向崇尚简朴,素来不讲究吃穿和排场的!毕竟,我大宋的百姓都还不富裕,尚且吃不饱穿不暖,况且,知府大人一心为民,心里装的全是老百姓,自然就是老百姓吃什么饭食,知府大人也自然就要跟着吃什么饭食了。行了,别愣着了,快把这些大鱼大肉的全都撤下去吧,按照知府大人的规矩办,把粗茶淡饭全都换上来,能填饱肚子就行了,不用那么讲究。”
钱凯是刘元昌身边的得力助手,最会察言观色,也最懂刘元昌的心思,他知道刘元昌此刻虽然愤怒,但也只是想摆摆架子,彰显自己的威严,所以连忙站出来打圆场,既给了刘元昌台阶下,也提醒了秦淮仁该怎么做。
诸葛暗见状,连忙接过钱凯的话,脸上依旧堆着谄媚的笑容,语气愈发恭敬地说道:“哦,是这样的,知府大人要吃的素菜白饭,这里早就准备好了,随时都能上来的。之所以没有安排上来,那就是害怕饭菜凉了,影响大人的食欲,再说了,张大人安排这么好的饭菜也是因为水渠修成了,这可是鹿泉县的大喜事,也是大人您领导有方,所以才想着稍微改善一次伙食,庆祝一下水渠竣工,没有别的意思,绝对不是故意铺张浪费,还请知府大人明察。”
诸葛暗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刘元昌的神色,试图为秦淮仁辩解,同时也想让刘元昌知道,他们这么做,也是出于一片好心,并非有意违背他的规矩。
诸葛暗的心里清楚,只要刘元昌能消气,一切就都好说,若是刘元昌一直怒下去,不仅秦淮仁会受罚,他这个师爷也脱不了干系,至少,尽快应付过去刘元昌这个瘟神才对。
钱凯听了诸葛暗的话,眉头微微一皱,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连忙说道:“别找理由了,大人的规矩,谁不知道?再怎么说,也不能铺张浪费,赶紧把这些饭菜换下去吧,知府大人啊,吃饭可讲究了,最忌这般奢靡,要是惹得大人不快,你们担待得起吗?”
钱凯故意加重了语气,一方面是给诸葛暗施压,让他赶紧安排下人换饭菜,另一方面也是在向刘元昌表忠心,表明自己一直记着他的规矩,始终站在他这边。钱凯知道,刘元昌最看重的就是手下人的忠心和对规矩的遵守,所以此刻故意这般行事,想博得多元昌的好感。
诸葛暗被钱凯这么一说,心里顿时一慌,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点头哈腰,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连连答应了下来:“是是是,钱大人说得对,是小人多嘴了,小人这就吩咐身边的下人赶紧去办,立马把这些饭菜撤下去,把素菜白饭端上来,一定不敢再惹知府大人不快。”
说完,诸葛暗连忙转过身,对着站在一旁的下人使了个眼色,语气急切地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桌上的这些菜都撤下去,把早就备好的素菜白饭端上来,动作快点,小心点,别碰洒了东西,惹知府大人生气。”
下人听了,连忙点头,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收拾着桌上的菜肴,动作轻手轻脚,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钱凯见诸葛暗安排下去了,这才转过身,走到刘元昌的身边,腰弯得低低的,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语气恭敬又温和地说道:“大人,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鹿泉县的官吏也是一片好心,没有别的意思,他们只是为了庆祝水渠竣工,毕竟这水渠的试点工程能够按时完成,离不开大人您的悉心指导和大力支持,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啊,所以他们才想着稍微把饭菜的水平提了提,想让大人您也沾沾喜气,大人,您就别在意了。”
钱凯假装找理由说着,一边轻轻拍着刘元昌的后背,看似让刘元昌消消火气。
钱凯知道是知道的,刘元昌此刻已经有了台阶下,只要自己再好好劝说几句,刘元昌肯定会顺势消气,毕竟,他也不想因为一顿看似清淡的饭菜,扫了自己的兴致,他也很喜欢山珍海味,他这么做只是装样子,而且,他也不想让在场的县令们太过难堪。
刘元昌听了钱凯的话,又看了看周围县令们紧张不安的神色,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下来,既然样子做到位了,自己装样子发脾气也发挥到位了,自然可以享受美食了。
刘元昌的心里清楚,钱凯说的是实话,水渠竣工确实是一件大好事,鹿泉县的师爷诸葛暗也是懂规矩的一个人,只是自己要立规矩,所以,才当着所有人的面,假装发飙。
而且,刘元昌刚才当众斥责秦淮仁,面子上的功夫也已经做到位了,既彰显了自己的威严,也提醒了在场的所有官吏,要勤俭节约,不能铺张浪费。此刻见钱凯给自己递来了台阶,他自然也就坡下驴,不想再继续僵持下去,免得落得一个不近人情的名声,说实话呢,那就是自己根本就吃不下穷苦人家的粗茶淡饭,只想吃真正的鸡鸭鱼肉。
刘元昌缓缓地舒了一口气,胸膛的起伏渐渐平缓下来,脸上的怒容也褪去了几分,但依旧装作一副不太满意的样子,眉头微微蹙着,语气平淡地说道:“好吧,确实,今天是个好日子,水渠竣工,乃是鹿泉县乃至整个冀州府的大喜事,那就下不为例吧!今天啊,我们大家都吃一顿好点的饭菜吧,也算是庆祝一下水渠顺利竣工,希望以后你们都能牢记我的教诲,勤俭节约,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说完,刘元昌缓缓地坐回座位上,双手重新放在膝上,只是神色依旧有些严肃,没有丝毫放松,只是他的嘴巴出卖了他,口水都快流干了。
现场的众人,一看刘元昌坐下,并且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其他的人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脸上的紧张与不安也渐渐褪去,纷纷松了一口气。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神情,刘元昌一直是这样,尤其在吃饭这个方面,那更是说一套做一套,眼看着刘元昌表面工作完成了,然后,县令们这时候才敢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你一口我一口地享受起来了眼前的玉盘珍羞。
不得不说,他们这些宋朝的官吏真会装模作样,刚才还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此刻见刘元昌消气了,便立马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一边吃着饭菜,一边小声地交谈着,只是语气依旧小心翼翼,不敢太过放肆,生怕又惹得刘元昌不快。
有几个县令甚至还故意放慢了吃饭的速度,时不时地瞟向主位的刘元昌,观察着他的神色,确保自己没有丝毫失礼,也想着随时应付刘元昌这个脑子有点抽筋的知府。
宋海坐在刘元昌身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满是不屑,他最看不惯刘元昌这副故作姿态、装模作样的模样,明明心里也想吃这些美味佳肴,却还要故意摆架子,当众斥责别人铺张浪费,最后又借着台阶下,顺势享用美食,这般虚伪,实在是令人不齿。
宋海忍不住故意重重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声里满是嘲讽与不屑,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身边的刘元昌听到。
紧接着,他便不再顾及刘元昌的神色,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一副大快朵颐的模样,仿佛刚才的风波从未发生过一般,他就是要故意这般行事,来表达自己对刘元昌的不满与不屑,这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更体现出来了一个武官的粗野。
几个人正吃的时候,气氛也渐渐缓和了下来,县令们之间的交谈声也渐渐大了一些,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笑声。
第八百五十二章 奢侈拼盘
就在这时,一个女侍端着一个大大的圆盘,迈着轻盈的步伐,小心翼翼地走到刘元昌这一桌上,将圆盘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恭敬地行了一礼,便默默退到了一旁,垂首站立,不敢多言,只能等着被召唤小心伺候大官。
那圆盘做工精致,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一看就价值不菲,圆盘里盛放着一道精致的美味,色泽艳丽,香气扑鼻,造型更是别致,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够吃得起的。
秦淮仁无意间抬头,看到这道菜,顿时瞳孔一缩,差点晕死过去,他万万没有想到,这道华丽又美味的菜,就连他来自的现代都没有见过,居然在宋朝出现了,这般精致奢华,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真是让秦淮仁涨了见识,也让他心里再次升起一股不安,这道菜如此奢华,想必花费不菲,若是刘元昌看到了,会不会又生气?
秦淮仁心里满是疑惑与不安,连忙压低声音,凑到诸葛暗的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悄声对着诸葛暗问道:“师爷,你跟我说,刚上来的这一道菜是什么菜?怎么会这么精致奢华?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菜,就连现代都没有,这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秦淮仁的语气里满是疑惑,眼神紧紧地盯着那道菜,脸上带着几分震惊与不安,生怕这道菜又会惹来刘元昌的斥责,毕竟这道菜的奢华程度,比刚才的三荤三素还要甚上几分。
诸葛暗听到秦淮仁的问话,也连忙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回答道:“老爷,这菜叫红烧鱼须什锦拼盘,是一道非常珍贵的菜肴,寻常时候根本吃不到。这道菜的做法极为复杂,需要用四十条大鲤鱼的鱼须,而且每条鲤鱼都必须是鲜活的,个头还要均匀,然后将鱼须仔细处理干净,用特制的酱料腌制入味,再进行红烧,最后配上新鲜的牛肉和五种精致的绿菜,精心拼盘而成。这道菜不仅造型精致,味道更是鲜美无比,是咱们这边最珍贵的菜肴之一。”
诸葛暗一边说,一边偷偷瞟了一眼刘元昌,生怕被刘元昌听到他们的对话,语气里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秦淮仁可真是要气炸了,这道菜如此奢华,若是被刘元昌知道了具体的做法和花费,肯定会再次生气,保不齐回去了还要收拾一顿他这个狡猾师爷。
秦淮仁听了诸葛暗的话,脸上顿时露出了不满的神色,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有些严厉,小声地斥责道:“哼,就这么一道菜,居然要用四十条大鲤鱼的鱼须,还要配上牛肉和五种精致的绿菜,起码要花十两银子,亏你想得出来,简直就是糟蹋东西,这些银子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就这样被你们这种败家子浪费了,真是太过分了!”
秦淮仁越说越生气,毕竟,秦淮仁从现代穿越而来的,深知粮食和钱财的珍贵,更是看不惯这种铺张浪费的行为,尤其是在这个百姓生活困苦的宋朝,十两银子足够普通百姓一家吃上好几年,居然就这样被用来做一道菜,这让他心里极为不满。
诸葛暗被秦淮仁斥责,脸上露出了几分委屈的神色,连忙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老爷,这没有办法,您也别生气,这不是小人故意铺张浪费,这是县令们请客的老规矩,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知府大人每次出差在外边吃饭,必须要有这么一道菜,这是规矩,谁也不敢违背,若是没有这道菜,就是对知府大人的不尊重,到时候惹得知府大人不快,咱们鹿泉县可担待不起啊。小人也是没办法,只能按照规矩办事,不敢有丝毫怠慢,生怕因为这一道菜,影响了大人对咱们鹿泉县的印象,也生怕耽误了水渠后续的工程。”
诸葛暗一边解释,一边偷偷观察秦淮仁的神色,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无奈,他也知道这道菜太过奢华,太过浪费,可这是老规矩,他也不敢轻易违背,只能按照规矩备下这道菜。
秦淮仁听了诸葛暗的解释,心里的怒火虽然没有平息,但也知道诸葛暗也是身不由己,他也清楚,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宋朝,规矩大于一切,尤其是面对刘元昌这样的知府大人,更是不敢有丝毫违背。
毫无办法的秦淮仁,也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那道红烧鱼须什锦拼盘,又看了看正在低头吃饭的刘元昌,心里暗自思索着,希望刘元昌不要注意到这道菜的特殊性,不要再次因为铺张浪费而生气,否则,今天这场宴饮,恐怕又要陷入尴尬的境地,而他这个鹿泉县令,也少不了又要被当众斥责。
在场的其他县令们,也有几个人注意到了这道新上来的菜肴,眼神里满是好奇与羡慕,却没有人敢多问,只能默默地吃着自己面前的饭菜,生怕惹祸上身。
宋海也看到了这道菜,他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不屑,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大口大口地吃着饭菜,仿佛这道菜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一般。
刘元昌则依旧低着头,慢慢悠悠地吃着面前的饭菜,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道新上来的菜肴,也或许是他早就知道这道菜会上来,只是故作不知,任由这道菜放在桌上,享受着这份特殊的待遇,毕竟,他虽然嘴上崇尚简朴,心里却也有着身为知府大人的骄傲与讲究。
宴会厅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每张餐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杯盏交错间泛着琥珀色的酒光,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菜肴的香气,席间的官吏们低声交谈着,目光时不时飘向主位上的冀州知府刘元昌,也有几分好奇地落在一旁立着的秦淮仁身上。
刘元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始终站在角落、未曾入席的秦淮仁身上,随即缓缓转过头,脸上堆起几分温和的笑意,对着秦淮仁开口说话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压下了席间的低语。
“张东啊,我不是说了嘛,今天敞开了吃吧,下不为例,你怎么还不入席呢?”
刘元昌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和,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身边的空位。
“张东啊,你过来,坐我的身边来啊,你是冀州府兴修水利的功臣,这鹿泉县的水渠能顺利贯通,全靠你日夜操劳,今日这庆功宴,你理当坐我身边。”
秦淮仁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脸上依旧是一副平静的神色,可心底早已翻涌不已。
秦淮仁心里知道,现在早已不是自己执拗着不愿意上桌吃饭的时候了。
毕竟,刘元昌是堂堂冀州知府,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手握生杀大权,就算自己打心底里厌恶他那虚伪的嘴脸,厌恶他将百姓的民生工程当作自己邀功的资本,也得在表面上过得去,不能驳了知府大人的面子,否则不仅自己会招来祸事,就连那些跟着自己辛苦修渠的工匠们,恐怕也会受到牵连。
想到这里,秦淮仁压下心底的反感,脸上缓缓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神色,没有再做任何推辞,微微躬身行礼,而后迈步上前,径直坐在了刘元昌的身边,双手放在膝上,身姿端正,一副恭敬待命的模样,准备陪着众人一同就餐,只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就在秦淮仁刚坐下没多久,席间一个穿着青色官袍、面容谄媚的官员便猛地站起身来,手中高高举着一杯盛满烈酒的酒杯,酒杯微微晃动,酒液险些洒出。
他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容,借着一点微醺的样子,声音洪亮地对着众人说道:“各位同僚啊,静一静,静一静!这第一杯酒,我们理应敬知府大人!要没有知府大人的鼎力支持,运筹帷幄,这鹿泉县的水渠,这关乎百姓百年福祉的民生大计,根本就无从谈起啊,我们今日也不会有这样的庆功宴可吃!”
说完,他率先将酒杯举过头顶,目光灼灼地看向刘元昌,脸上满是讨好。
席间的其他官吏们见状,也纷纷反应过来,连忙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齐刷刷地面向主位上的刘元昌,神色恭敬,等着一同向刘元昌敬酒,一时间,整个宴会厅里只剩下众人附和的声音和酒杯碰撞的轻响。
那个最爱拍马屁的县令见众人响应,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向前迈了一步,微微躬身,语气愈发谄媚地说道:“知府大人啊,您真是英明神武,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要是没有您在府衙里批手续、跑银子,四处周旋,为我们解决修渠路上的一切阻碍,这鹿泉县怎么会有这一条贯通南北两条大河、能灌溉千亩良田的大水渠呢?”
第八百五十三章 秦淮仁的三杯酒(上)
那个县令又连忙补充说道:“来,知府大人,请您务必饮下我们这些县令给您敬上的这第一杯酒,聊表我们对您老人家的一片敬意啊,这是我们所有人对您的敬意了。”
刘元昌却连忙连连摆手,脸上露出一副谦逊不已的模样,对着众人摆了摆手,开口说道:“哦,不不不,你们都搞错了,可千万不能这么说。”
刘元昌终于不再严肃,他说话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诚恳”,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身边的秦淮仁身上,再次说道:“我不过是在后面批一批手续,跑一跑银子,做个幕后推手罢了,没做什么实事。真正忙活的,是鹿泉县的县令张东啊。”
说到这里,刘元昌的语气愈发郑重,语气中满是“赞赏”,继续说道:“如果没有张东县令不分昼夜地操劳,顶着烈日、冒着寒风,一刻不离地守在修渠工地,监督每一道工序,严查每一处质量,安抚每一位工匠,怎么会有这一条坚固耐用、惠及百姓的大水渠呢?这功劳,全是张东县令的!”
话音落下,刘元昌不再犹豫,率先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转过身,目光看向身边的秦淮仁,脸上带着“恳切”的笑容,举着酒杯就想要上前,对着秦淮仁恭敬地敬酒。
刘元昌放下来了自己上级官员的架子,当即就对秦淮仁敬酒,说道:“张东大人,这第一杯酒,我们所有人都敬您,感谢您为鹿泉县百姓、为冀州府立下的大功!”
席间的官吏们见状,也纷纷调转酒杯,看向秦淮仁,脸上满是附和的神色,等着跟着知府大人一同向这位“功臣”敬酒。
秦淮仁也只能端起来了自己手中的酒杯,不情不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地要碰上去呢!
秦淮仁的脸上挂着几分刻意的笑意,指尖微微用力扣着杯沿,心里却早已盘算好了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他实在是不愿意跟这些贪官污吏同流合污,一会要不吐不快。
秦淮仁知道,今日这场庆功宴,看似是为水渠修成而设,实则是各方官员的一场应酬,可是,秦淮仁却偏要借着这场应酬,把藏在心里的话,一字一句地说给这些朝廷命官听。
没有办法,秦淮仁只有无奈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听起来爽朗,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那是身为现代人,目睹千年之前百姓疾苦的无奈,也是身为一方官员,想要为百姓做点实事的执着,但凡,这些封建王朝的官员有点良心,百姓也不会这么疾苦。
周围的官员们也都端着酒杯,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元昌身上,等着看这场敬酒的重头戏,没人注意到秦淮仁眼底深处的那抹凝重,只当他是和众人一样,借着庆功宴讨好知府大人,然后,肥了知府大人的时候,自己还能顺便吃一点。
秦淮仁收起脸上的嬉闹,瞬间换上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腰微微躬着,双手捧着酒杯。
接着,秦淮仁脸色一变,然后,语气诚恳地没有一丝一毫的敷衍,缓缓说道:“知府大人啊,实在是不敢当啊,这第一杯酒呢,应该先敬给上天啊,这一次修水渠呢,多亏了老天爷帮忙!要是修水渠没有老天的保佑,那么这个工程肯定就要夭折了。要不然,我秦淮仁根本就没有机会带着百姓修好水渠。”
秦淮仁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无比真挚,没有半分谄媚,只有发自内心的感慨。
因为,秦淮仁清楚地记得,修水渠的那些日子,没有连日的暴雨冲毁堤坝,没有持续的干旱导致水源枯竭,若不是天公作美,就算他有再多的想法,有再多的干劲,也难以带领百姓完成这项浩大的工程,同时,也借着敬酒给天,反讽一下刘元昌这一伙贪官。
秦淮仁知道,刘元昌、宋海、还有底下这些当县令的官员们或许只当秦淮仁这是在说场面话,她是在故作姿态,但是,秦淮仁却毫不在乎。因为,秦淮仁他只想借着这第一杯酒,敬那默默庇佑百姓的天地,也敬那些在烈日下、寒风中,日夜劳作的百姓们。
说完,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微微一倾,将杯中满满的酒水缓缓泼洒在了地面,酒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珠,像是在完成一场庄重的仪式,算是上敬老天了。
秦淮仁的动作缓慢而郑重,没有一丝随意,仿佛每一滴酒水,都承载着他对上天的敬畏,对百姓的期许,更是让这些贪官摸清楚自己的良心,对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和朝廷,还有百姓。泼完酒,他依旧双手捧着空酒杯,腰依旧躬着,神色恭敬,没有丝毫懈怠。
周围的官员们见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秦淮仁会先来这么一出,原本以为他会第一时间敬刘元昌,却没想到他竟先敬了上天,一时之间,众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率先开口,也没人敢做出什么多余的动作,只能静静地看着秦淮仁,等着他接下来的举动,会不会秦淮仁再出一个幺蛾子。
就在这时,宋海连忙反应了过来,明白了秦淮仁的心思,也明白此刻该帮腔圆场,连忙跟着开口,语气无比附和地说道:“嗯,对,秦淮仁说得对啊,第一杯酒应该敬老天爷啊。”
宋海正说着,还在学着秦淮仁的样子,双手捧着酒杯,将杯中酒水泼洒在地上,动作虽然有些仓促,却也带着几分刻意的郑重。
宋海心里清楚,秦淮仁今日的举动必然有他的用意,他既不能让秦淮仁陷入尴尬,也不能让在场的官员们看出破绽,更不能扫了大家来这里吃饭喝酒的兴致。
宋海的附和,像是一个信号,瞬间打破了现场的沉寂,也给了其他官员一个台阶下。
众人见状,也都纷纷有样学样,一个个连忙端起自己手中的酒杯,嘴里说着附和的话语,虽然话语大多敷衍,语气也各不相同,有真诚的,有虚伪的,有应付的,有被迫的,但每个人都不敢怠慢,纷纷将杯中酒水泼洒在了地上,一时间,地面上到处都是酒水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县令、县丞们,此刻也不得不放下身段,学着秦淮仁的样子,恭敬地完成这场“敬天”的仪式,他们心里或许不以为然,或许觉得秦淮仁多此一举,但碍于刘元昌在场,也碍于秦淮仁如今的声望,没人敢提出异议,只能乖乖照做。
有人一边泼酒,一边在心里嘀咕,觉得秦淮仁是在故意作秀,是想借着敬天的由头,彰显自己的仁心,可即便心里不满,也只能藏在心里,不敢表露半分。
泼完第一杯酒,秦淮仁缓缓直起身子,脸上又恢复了几分笑意,只是那笑意依旧没有抵达眼底,又要准备第二杯酒了。
秦淮仁拿起酒壶,主动走到刘元昌面前,小心翼翼地给刘元昌满上了一杯酒,酒液缓缓倒入杯中,没有洒出一滴,动作娴熟而恭敬。
倒完酒,他又转身给身边的其他官员们一一满上,一边倒酒,一边招呼着他们继续再敬一杯,语气热情,却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各位大人,第一杯敬了上天,咱们还有第二杯,莫要耽搁,继续举杯,再敬一杯。”
秦淮仁的话语温和,却有着一种莫名的感染力,让在场的官员们不得不再次端起酒杯,即便心里有些不耐烦,也只能强装乐意。毕竟,今日的绝对主角,那就是冀州的知府大人刘元昌,没人敢在这个场合扫了他的兴。
待众人都端起酒杯,秦淮仁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恭敬,却多了几分深沉,一字一句地说道:“这第二杯酒呢,咱们就要敬大地了,咱们农耕的文明啊,靠地吃饭,没有土地,咱们吃什么呢,不管是菜还是粮食,全都是土地孕育出来的,就连水渠里的水也藏在地下,靠着土地的滋养,才能源源不断地滋养庄稼。土地是老百姓的根,是咱们大宋王朝的根基,咱们世世代代都在土地上耕作,靠着土地繁衍生息,只有对土地心怀敬畏,用心呵护土地,老百姓才能种出好粮食,才能有饭吃,有衣穿,生活也才有一个好盼头啊,来,我们敬大地一杯。”
秦淮仁说这话时,语气沉重而真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发出来的,没有半分虚假。
秦淮仁深知,对于农耕时代的百姓来说,土地就是他们的一切,是他们的命根子,没有土地,百姓就无法生存,没有百姓,朝廷也就失去了根基。
秦淮仁之所以要敬大地,不仅仅是敬畏土地本身,更是敬畏那些依赖土地生存、辛勤劳作的百姓,让这些贪官们理解过来,没有了土地和百姓,他们什么也不是。
第八百五十四章 秦淮仁的三杯酒(中)
秦淮仁的话才说完,还没等刘元昌开口表态,秦淮仁又毫不犹豫地将杯中酒水泼洒在了地上,依旧是缓慢而郑重的动作,仿佛在向大地诉说着自己的敬畏与期许。
秦淮仁没有等待刘元昌的回应,也没有等待其他官员的附和,因为他知道,这些话,不管他们听不听得进去,他都必须说,这些仪式,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配合,他都必须完成。
秦淮仁的举动,再次让在场的官员们有些意外,原本以为他会等刘元昌先表态,再一起敬酒,可他却依旧我行我素,不等任何人回应,就完成了敬酒的仪式。
刘元昌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知道秦淮仁的性子,也不打算过多计较,毕竟,秦淮仁修好了水渠,为百姓做了实事,也为他脸上添了光,些许的“不懂规矩”,他不得不忍,毕竟,现在是吃饭庆功的时候,他不好发作。
宋海见状,再次率先附和,双手高高举起酒杯,脸上堆着笑容,大声说道:“啊,对,秦淮仁说得对啊,我们敬大地一杯酒,土地是我们的根,是百姓的命,确实该敬!”
宋海一边说着,一边再次将杯中酒水泼洒在地上,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上一次更加郑重,也更加真诚,毕竟是个直肠子不会听秦淮仁话语里面深层次的意思。
其他官员们也纷纷跟着附和,嘴里说着“说得对”“应该敬”之类的话语,然后一个个将杯中酒水泼洒在地上,虽然依旧有不少人是在应付,但至少表面上,都表现得十分恭敬。
刘元昌也跟着端起酒杯,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尽管,他心里很难受,但也只能配合着秦淮仁缓缓地说道:“啊,说得对,说得对,秦淮仁说得太对了!咱们穿的衣服,吃的粮食,哪一样不是土地给的?哪一样不是土里生,土里长出来的呢!我们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更不能忘本,不能忘记土地的恩情,不能忘记百姓的疾苦啊!”
刘元昌说这话时,语气也带着几分真挚,或许是被秦淮仁的话语触动,或许是自己很难过,心里恨透了秦淮仁。他的神色显得十分郑重,刘元昌心里清楚,秦淮仁今日的这一番举动,看似是敬天敬地,实则是在提醒在场的所有官员,不要忘记自己的职责,不要忘记百姓的疾苦,不要只顾着自己荣华富贵,而忽略了百姓的死活。
刘元昌虽然心里有些认同秦淮仁的话,但更多则是对秦淮仁愤恨,他太不懂官场的圆滑,在这样的场合说这些话,难免会让一些官员心生不满。
刘元昌和其他的县令、县丞们,都像模像样地又泼洒出去了第二杯酒,泼完酒,众人都纷纷放下酒杯,目光再次落在秦淮仁身上,心里都有着同样的想法,接下来到了第三杯酒,总该敬最高行政级别的刘元昌知府大人了。
毕竟,在这样的庆功宴上,敬完天地,自然要敬在场职位最高的官员,这是官场的规矩,也是人之常情,如果秦淮仁再不敬酒给刘元昌,那就是官场僭越了。
不少官员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该说些什么奉承的话,该如何讨好刘元昌,争取能在知府大人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为自己的仕途铺路,让自己捞更多的好处。
他们一个个脸上都堆起了更加谄媚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期待,等着秦淮仁端起酒杯,向刘元昌敬酒,等着这场庆功宴真正的“重头戏”上演。甚至有几个心急的官员,已经悄悄端起了酒杯,就等着秦淮仁一声令下,就立刻向刘元昌敬酒。
可是,秦淮仁却偏偏不按照常理出牌,他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端起酒杯敬刘元昌,而是再次端起自己手中的酒杯,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官员。
然后,秦淮仁笑呵呵地对大家说道:“这第三杯酒嘛,我认为啊,要敬的就是百姓了,敬我们大宋王朝的全体百姓。”
秦淮仁的雷人话语一出,在场的官员们瞬间都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中充满了诧异和不解,一个个面面相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秦淮仁竟然会跳过知府大人,选择敬百姓,这简直是不合常理,不合官场规矩啊!有人脸上露出了不满的神色,有人心里暗自嘀咕,觉得秦淮仁是故意哗众取宠,是想借着敬百姓的由头,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甚至有人觉得,秦淮仁这是在不把刘元昌放在眼里,是在以下犯上。
秦淮仁没有在意众人的神色,也没有理会他们心中的不满和疑惑,继续笑呵呵地说道:“就连知府大人都说过的,百姓是我们这些朝廷命官的衣食父母,我们不能数典忘本,不能忘记是谁在供养我们,不能忘记我们当官的初心,我们要对得起百姓。”
秦淮仁说着落泪了,转头看向刘元昌,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也带着几分暗示,既给了刘元昌面子,也再次强调了百姓的重要性。
刘元昌闻言,脸上露出几分难看的神色,微微点了点头,只能听着秦淮仁继续说下去,他心里虽然觉得秦淮仁的举动让自己很难看,但多少也认同了秦淮仁的话语,百姓确实是朝廷的根基,是官员们的衣食父母,敬百姓,也无可厚非。
秦淮仁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真挚,继续说道:“说实在话吧,我实在是太惭愧了,我不过是兴修了一条水渠,做的不过是分内之事,是我身为一方县令,本该做的事情,没想到的是,我却被百姓捧上了天,让我这一县的百姓无比高兴,家家户户都念着我的好,甚至特意送来牌匾,送来粮食,这份恩情,我秦淮仁记在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秦淮仁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愧疚,也带着几分感动,他深知,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得到了百姓如此厚重的回报,反观其他的官员,身居高位,却从来没有为百姓做过一件实事,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百姓的疾苦,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越发的惭愧。
秦淮仁又看向在场的各位官员,语气诚恳地说道:“各位同僚啊,通过修水渠这件事情呢,我们算是让百姓看到了当官的好,让百姓知道,并不是所有的官员,都只想着自己的荣华富贵,都对百姓的疾苦视而不见。”
说到这里,秦淮仁的语气渐渐变得沉重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凝重,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和痛心,仿佛想到了那些百姓受苦受难的模样,想到了那些官员不作为、乱作为的场景。
说到了这里,秦淮仁突然脸色一变,跟着话锋一转,面色凝重得让人不敢直视,语气也变得无比严肃,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他们也很诧异,因为,很少有官员真正为百姓做实事做好事。可见,我们这些穿着官服的人,为百姓做的好事,太少了,太少了啊!”
秦淮仁把自己说话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几分痛心疾首,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官员们的心上。
“诸位,我秦淮仁代表百姓恳求大家了,求大家多为百姓做一些实实在在的好事吧!不要总是把爱民如子,清正廉明这种话语只放在嘴上说一说,喊喊口号,做做样子,我们一定要把这些话放在心里,落实到行动上,用实际行动去回报百姓的信任,去践行我们当官的初心。我们要对得起百姓,因为,他们是管我们吃喝的父母恩人啊。”
秦淮仁说话的语气无比恳切,带着几分哀求,也带着几分坚定,仿佛在用自己的全部力气,劝说着这些官员们醒悟过来。
“读书人也是从百姓出来的,我们中的大多数人,出身寒门,都是靠着百姓的供养,靠着自己的努力,才考取了功名,才被朝廷委以重任。我们不能因为,考取了功名,当了官,就忘记了自己的出身,忘记了自己的根,忘记了那些曾经帮助过我们、供养过我们的百姓,不能因为身居高位,就只想着自己过荣华富贵的生活,就变得自私自利,忘记了做人的根本,忘记了当官的职责。”
秦淮仁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失望于这些官员们的麻木,失望于他们的不作为,失望于他们忘记了自己的初心和使命,这一切对百姓是巨大的灾难。
秦淮仁说着,眼眶渐渐红了,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但凡是人都有感情,只是秦淮仁这个未来穿越而来的,已经从心里感受了,反倒是当代的这些官员,一个个麻木不仁。
第八百五十五章 秦淮仁的三杯酒(下)
秦淮仁身为一个现代人,早已习惯了人人平等、百姓安居乐业的生活,穿越到这个时代,亲眼目睹了百姓的疾苦,亲眼看到了官员们的不作为、贪赃枉法,亲眼看到了百姓们在苦难中挣扎,却无力反抗,他的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秦淮仁作为一个千年之后的人,竟然能深刻体会到千年之前百姓的疾苦,体会到他们的无奈,体会到他们的渴望,而在此刻,所有的情绪都爆发出来,动容万分。
伤感的秦淮仁不想看到百姓们继续受苦,不想看到这些官员们继续鱼肉百姓,更不想看到这个王朝因为官员的不作为而走向衰败,他只想尽自己所能,为百姓做一些实事,只想唤醒这些官员们的良知。
越说越激动的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泪水模糊了双眼,他看着这些穿着官服、却不干人事的官员们,看着他们脸上的虚伪和麻木,看着他们眼中的不屑和冷漠,突然呵呵地干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奈,充满了悲凉,充满了失望,也充满了一丝嘲讽。
秦淮仁连续喝了三满杯酒,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却依旧坚定有力:“古人有句话,行有不得反求诸己。做人啊,不能忘记根本,要有做人的脊梁,要有自己的良知,更不能忘记了百姓,不能忘记了我们当官的初心和使命。既然,我们都是一方的父母官,既然朝廷信任我们,百姓期盼我们,那就不能对不起百姓的期望,不能对不起朝廷的信任,不能对不起自己身上的这身官服,更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这些酒话,字字铿锵,句句恳切,像是在呐喊,像是在控诉,也像是在唤醒。
在场的官员们,听到这些话,脸上的虚伪笑容彻底消失了,一个个低下头,不敢直视秦淮仁的目光,仿佛被秦淮仁的话语戳中了痛处,他们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丑恶嘴脸。
这些穿官服的人,有不少人出身寒门,确实是靠着百姓的供养才考取了功名,可当了官之后,却渐渐忘记了自己的出身,忘记了百姓的疾苦,一门心思只想着自己的荣华富贵,只想着如何搜刮民脂民膏,如何往上爬,秦淮仁的话,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的自私和麻木,照出了他们的忘本和无耻。
说完这些话,秦淮仁已经是声泪俱下,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滴落在酒杯中,也滴落在地面上,就是不知道能有多少滴落在刘元昌这样的贪官心头上。
秦淮仁缓缓端起手中的酒杯,目光坚定地看着地面,仿佛在对着天下的百姓诉说着自己的誓言,然后,又将一杯酒又缓缓地洒在了地上,每一滴酒水,都承载着他对百姓的愧疚,对百姓的期许,对官员们的期盼,总算是不吐不快了。
泼完这杯酒,秦淮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虽然还挂着泪水,却多了几分释然,他知道,自己今天说的这些话,或许改变不了什么,或许会得罪很多官员,或许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但他不后悔,因为他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了百姓的心里话。
其他的官员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一个个面红耳赤,羞愧难当,顿时就觉得这满桌的玉盘珍羞都不美味了,只剩下苦涩的味道,那苦涩,不仅是酒水的苦涩,更是内心的愧疚和自责。
这些人面兽心的贪官,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彼此都看着对方,眼神中充满了尴尬和愧疚,自惭形秽,没人敢开口说话,没人敢反驳秦淮仁的话,因为他们知道,秦淮仁说的都是事实,都是他们不愿意面对的真相。
曾经,他们总觉得自己高高在上,觉得百姓的疾苦与自己无关,觉得当官就是为了享受荣华富贵,可经过秦淮仁这么一说,他们才明白,自己是多么的自私,多么的麻木,多么的忘本。有几个官员,甚至低下了头,默默擦拭着自己的眼角,或许是被秦淮仁的话语触动,或许是内心的愧疚在作祟。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秦淮仁轻微的抽泣声,以及官员们沉重的呼吸声,空气中的酒气,此刻也变得无比刺鼻,仿佛在嘲笑着这些官员们的虚伪和麻木。
就在这时,诸葛暗连忙站了出来,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场面会变得更加尴尬,甚至会得罪刘元昌知府大人,于是他脸上堆着笑容,打着圆场,对在场的官员们赶紧原唱了。
“呵呵,各位大人啊,别介意,别介意,张大人心情不好,刚才喝了一些酒,他啊,喝多了,喝醉了,说话有些糊涂,不要介意啊,不要往心里去。”
诸葛暗说这话,还在不停地向各位官员拱手道歉,眼神中带着几分急切,生怕有人会因为秦淮仁的话而心生不满,生怕这场庆功宴会不欢而散。
说完,诸葛暗赶紧上前,一把拉住了秦淮仁的胳膊,语气急切而温和地说道:“张大人啊,您喝多了,别再喝了,也别再说了,今天是水渠修成的高兴日子,是值得庆祝的日子,咱们不说这么伤感的话,不说这么沉重的话啊,您休息一下吧,您喝多了,我送您去休息吧。”
诸葛暗赶紧拉着秦淮仁,想要把他拉走,想要结束这场尴尬的场面。
诸葛暗的心里清楚,秦淮仁今天说的这些话,虽然真诚,虽然有道理,但在这样的场合,说这样的话,实在是太不合时宜了,很容易得罪人,也很容易让刘元昌不高兴,他必须尽快把秦淮仁拉走,避免场面进一步恶化。
秦淮仁看着诸葛暗,脸上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他哭着,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呵呵,我喝多了,我真的喝多了吗?众人皆醉我独醒,哦,不对,不对,是众人皆醒我独醉。”
秦淮仁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含糊,却依旧带着几分清醒,带着几分无奈。
秦淮仁也知道,诸葛暗是在为他好,是在帮他圆场,是在避免他得罪更多的人,可他心里清楚,自己并没有喝醉,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清醒的,都是发自内心的。
“我是喝多了,我啊,我去休息了,我去休息了。”
秦淮仁任由诸葛暗拉着自己,脚步有些踉跄,眼神却依旧坚定,仿佛在告诉所有人,就算他“喝醉了”,他说的话,也都是真的,他的初心,也从来没有改变过。
诸葛暗见状,连忙扶着秦淮仁,小心翼翼地向一旁走去,生怕他摔倒,同时还不停地向各位官员道歉,示意大家不要介意,这场庆功宴,也因为秦淮仁的离场,变得无比尴尬,空气中的沉重,久久没有散去。
别人都在对秦淮仁说的酒话懵逼,倒是冀州府总兵宋海,他这个大老粗性子一点没藏着,粗着嗓门,伸着粗短的手指直戳秦淮仁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咋咋呼呼的关切,又带着几分大咧咧的调侃。
“哎呀,怎么回事啊?这就喝醉了?什么酒量啊这是,跟个没喝过酒的毛头小子似的!”
宋海说着,又凑上前半步,拍了拍秦淮仁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秦淮仁晃了晃,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憨直的动容开口说了起来。
“我说啊,你看你说这话,句句都戳心窝子,弄得我这大老粗都眼眶发热,差点就想哭了。哎,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你快去休息吧,别在这硬撑着。”
说完,宋海转过身,叉着腰,对着在场的众人扬声吆喝,嗓门震得人耳朵发颤。
“今天,咱们在这里的人,都给我吃好喝好,尤其是要喝好!不醉不归,一醉方休!谁要是敢偷奸耍滑不喝,谁就是王八蛋!我老宋第一个不答应,来来来,喝酒喝酒,满上满上!”
说着,宋海端起自己的大碗,“哐当”一声和身边人的酒碗撞在一起,仰头就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也不在意,还不住地催着众人快喝。
一旁的刘元昌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弄得尴尬无比,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心里暗自懊恼,却又不敢表露半分。
刘元昌定了定心神,连忙压下脸上的不自然,端起面前的酒杯,勉强挤出几分笑意,对着众人招呼着说道:“好,喝酒,我们喝酒!难得宋总兵高兴,咱们就陪宋总兵喝一个昏天暗地,不醉不休!”
说着,刘元昌率先抿了一口酒,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秦淮仁,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无奈,生怕再出什么岔子,扫了众人的兴致。
秦淮仁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了县衙后院的房间里面,刚一推门,就看见陈盈正低着头,手指灵活地拨弄着算盘,算珠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神情专注得很,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而张景涛则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一根细麻绳,低着头一枚枚地穿着铜钱,每穿好一串,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边,脸上带着几分认真,嘴里还时不时地数着数,生怕数错一枚,这可是他最喜欢的东西了。
第八百五十六章 铁心了
陈盈最先察觉到动静,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秦淮仁,立马停下了手里的算盘,脸上露出几分轻快的笑意,扬声招呼道:“呦呵,张西啊,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跟那些当官的喝到半夜呢,看你这个样子,怎么心情不好啊。”
秦淮仁扯了扯嘴角,声音里满是疲惫,语气也有些有气无力:“哦,你们还没休息啊,那个……”
他顿了顿,喉咙里有些发紧,白天的委屈和憋闷一下子涌了上来,看着陈盈,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轻声说道:“盈盈啊,你去厨房给我做一点吃的吧,我还没吃饭呢。”
张景涛听到这话,立马停下了手里穿铜钱的动作,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诧异,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忙开口问道:“张西,你说什么呢?你今天跟着宋总兵他们赴宴,怎么会没吃饭?那些当官的宴席,哪回不是山珍海味管够,你怎么会饿着肚子回来?”
张景涛放下里的铜钱串,不再串铜钱了,他站起身,凑到秦淮仁面前,上下打量着秦淮仁,眼神里满是疑惑,还带着几分关切,生怕他是受了什么委屈。
秦淮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缓缓地抬起手,动作无力地把头上的官帽一扔,官帽“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滚了一圈才停下。
秦淮仁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到木椅旁,一屁股坐了下去,后背重重地靠在椅背上,眉头紧紧地皱着,脸色阴沉得厉害,一脸的不悦,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什么话也不想说,周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把白天积压的委屈、无奈和疲惫,全都写在了脸上。
陈盈看着秦淮仁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诧和担忧。
陈盈放下手里的算盘,快步走到秦淮仁身边,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关切地问了起来:“张西,你怎么了?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看你这模样,脸色这么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陈盈的眼神里满是心疼,仿佛一眼就看穿了秦淮仁的心思,知道他一定是又受了委屈,才会这般模样。
陈盈弄不清楚是什么情况,带着心中的疑问,开口就问了起来。
“张西啊,你不是跟着官老爷们吃大席了吗?怎么你还饿啊?那里好吃的东西可多了,听说还有烧鹅、酱肘,还有你以前最爱吃的水晶包,怎么也得垫饱肚子啊。”
陈盈站起身子,朝着秦淮仁慢慢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语气里满是不解,看着秦淮仁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的样子,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
秦淮仁一听这话,顿时更气愤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狠狠白了她一眼,声音里满是疲惫却又带着一股倔强,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跟你说吧,让我跟那些个贪官污吏,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斯文败类们一起吃饭,我是真吃不下去,别说是山珍海味,就算是山珍海味摆在我面前,我也觉得味同嚼蜡,哪里还有半分胃口。哪怕是给我做的红烧龙肉,就算是天上掉下来的珍馐美味,我也不喜欢,跟他们一起吃饭,简直是对我的侮辱,哼,我吃不下去,是真的吃不下去,多看他们一眼都觉得恶心。”
秦淮仁正一边说着,还在一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胸口,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的气。
陈盈一听这话,脸瞬间沉了下来,急得直跺脚,连忙凑到秦淮仁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慌张地说道:“哎呀,张西,你什么毛病啊你。你小声一点,小声一点行不行!你抱怨那么多,当心隔墙有耳啊,这屋子里外都是人,万一被别人听见了你的话,传到那些官老爷耳朵里,咱们一家人都得遭殃啊,你可得小心一点,千万防止别人听见了你的话,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陈盈小心地说着,还警惕地看了看门窗,生怕有外人偷听。
一旁的张景涛见状,也连忙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秦淮仁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道:“哎呀,我的好儿子啊,你呀,就是太犟了,听我的一句劝,你现在可不是以前的平头老百姓了,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你现在可是堂堂大宋王朝的七品县令啊,你是一个官,是要跟那些同僚打交道的,太刚直了可不行啊。”
越说越气愤的秦淮仁,语气里满是无奈,眼神里也带着几分担忧。
秦淮仁长呼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显然心里憋闷到了极点,他看着张景涛,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甘,说道:“爹啊,你说的倒是简单,可你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样子吗?你这不就是让我跟刘元昌他们这一些个贪官污吏们,同流合污、沆瀣一气嘛!我跟你说,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宁愿不当这个官,也不愿意跟着他们一起祸害百姓。”
陈盈倒是看得很开,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秦淮仁身边,脸上堆起笑容,语气也软了下来,开始一点点给秦淮仁洗脑,在她眼里,当官的本就没有什么清白可言,个个都是为了自己。
“我说你啊,脑子怎么那么死呢!同流合污有什么不好的啊,你又不是真的要去做伤天害理的大事,你也应该跟他们学一学怎么当官,怎么圆滑处世,不然的话,你这么倔的性子,根本融入不进去他们的圈子。别忘了,你不是真的官,你是机缘巧合捡来的这个县令职位,要不然,你没有一点当官的样子,行事太出格,人家就很容易把你看出来,看出你是一个假的,到时候咱们一家人都得掉脑袋啊。”
秦淮仁一听这话,顿时就着急了,猛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当即对着陈盈就反驳道:“盈盈,你怎么这么说话呢!也就是因为我机缘巧合捡了一个县令干,我才更要对得起这个职位,对得起这里的百姓,你怎么就这么着急让我堕落腐败,让我变成我最讨厌的那种人呢?我能这么干吗?我要是这么干了,我还有脸见人吗?”
秦淮仁说话的时候,就连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眼神里满是失望。
陈盈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我又没有让你干坏事,我只是让你变通一点,你啊,稍微跟那些官走近一点,别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多少贪一点小钱,不多要,够咱们一家人用就行,然后跟大家合得来一点,别总是特立独行。只要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那么当官的,给自己稍微弄一点钱意思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自以为拿捏住人性的陈盈又开口劝了起来,说道:“相公啊,你也别太眼里揉不进去沙子了,凡事呢,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尤其是对于王贺民那样的大户,他们有钱有势,你稍微放开一点,不得罪他们,对你也有好处。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呢,你现在当了官,为的不就是咱们一家人能够衣食无忧,吃饱穿暖嘛,我和爹,还有咱们的孩子,也没有想着吃香的喝辣的,再穿绫罗绸缎,只要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就够了。”
秦淮仁一听,脸色更难看了,他猛地摆了摆手,一脸嫌弃地对着陈盈,把自己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语气坚定地说道:“不行,绝对不行!我就算是不当这个县令,就算是重新过回以前的苦日子,也绝不会贪一分钱,更不会跟那些贪官同流合污,你就别再劝我了,我意已决。”
秦淮仁说话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眼神里满是坚定,想继续说着自己的委屈。
“哎呀,妇道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哎呀,算了我不跟你说了,你就是想不明白怎么回事。盈盈,你啊,快给我去煮一碗面吃吧,我不管你们怎么说,这个县令啊,我是打死也不当了,反正当得不开心,我还不如当老百姓呢!我跟你们说啊,咱们一家四口人,就找一个安静又偏远的地方,踏实地过日子就行了,这样,你们不觉得好吗?”
陈盈不高兴了,看着秦淮仁,就指责了起来,瞬间脸色变得难看了一百倍。
“张西,你怎么了,这官当得好好的,好不容易咱们有了好日子了,你放着这么好的日子不过,你胡折腾什么呢!大灾大难什么的,咱们不也都熬过来了吗?我们现在,好不容易没事情了,才安生几天啊,你就说这么败兴的话,你说走就要走啊。”
陈盈的话才说完,两手一摊,对着秦淮仁就白了一眼,很明显,她生气了。
话才说完,陈盈就气愤地摔门而出,再也不搭理秦淮仁了,就跟她彻底断绝关系一样。
第八百五十七章 不肯回头的秦淮仁
张景涛也知道秦淮仁正在气头上,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看似温和,骨子里却藏着一股执拗劲儿,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张景涛缓缓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放得愈发柔和,生怕再刺激到秦淮仁,小心地劝说道:“张西啊,你别生气了,我知道,你现在火气大,胸口肯定堵得慌,要不这样啊,你呀,喝点水吧,温温的,刚好去去火啊。”
张景涛说着,还轻轻地将茶杯往秦淮仁面前推了推,眼神里满是担忧与无奈,他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官场的腌臜事,本以为儿子能比自己看得开,却没想到他比自己还要较真。
秦淮仁却猛地抬手,一把将茶杯推开,杯沿撞到桌面,发出“当”的一声轻响,茶水溅出几滴,打湿了桌布,很明显此刻的秦淮仁愤怒到了极点。
这个时候,秦淮仁眉头紧锁,脸色沉得像块乌云,嘴角撇着,一脸的不开心,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愤怒再也忍不住,又对着自己的老父亲张景涛发起了牢骚,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不甘,不耐烦地说道:“爹,你也别劝我了,我啊,真的是当不成这个官,你也可以说我当不下去官了,我是真的撑不住了。”
说到了半截,秦淮仁气的胸口起伏,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要将心中所有的愤懑都吐出来,说道:“我跟你说,就拿刘元昌这个知府来说,你知道他有多奢靡吗?不过是一顿寻常的宴请,就耗费上百两银子,那可不是小数目啊。你想想,咱们乡下的农户,辛辛苦苦种一年地,也收不上几两银子,上百两银子,那得是多少亩良田的收成价值啊?那得够多少老百姓吃好几年的?他倒好,挥金如土,眼睛都不眨一下,这些钱,哪一分不是朝廷的公帑,哪一分不是老百姓的血汗钱?”
秦淮仁越说越激动,语速也快了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气愤地大声说道:“再说修水渠的事情吧,朝廷派我去修水渠,本意是为了灌溉农田,让老百姓能有个好收成,我兢兢业业,不敢有半点懈怠,起早贪黑,亲自到工地盯着,生怕出一点差错,好不容易修了一百里,质量过关,百姓也都拍手称赞。可刘元昌呢?他根本就没去过工地,连水渠修得怎么样都不知道,就凭着手下人的几句汇报,就给我翻倍地上报,硬生生把一百里说成两百多里,借机向朝廷要了数倍的拨款。”
秦淮仁气氛到了极点,拍着桌子说道:“刘元昌,他这不就是明摆着浪费朝廷的公帑吗?这不就是赤裸裸的贪污吗?”
秦淮仁说话的语气里满是鄙夷与愤怒,继续说道:“那些多要的拨款,最后还不都是进了他自己的腰包,还有他手下那些人,也跟着分一杯羹,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哪有人真正关心水渠修得好不好,哪有人真正关心老百姓的死活?再说他下边的那些县令,官不大,权力也不大,可心却一个比一个黑,一个个都学着刘元昌的样子,巧立名目,盘剥百姓,克扣粮饷,收受贿赂,无恶不作。”
秦淮仁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绝望,说道:“真的诠释了什么叫做无官不贪,贪得无厌啊。我看着他们那样做,我心里堵得慌,我想管,可我管得了吗?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权力微薄,根本撼动不了他们分毫,反而还会被他们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处处针对我。”
张景涛看着儿子激动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缓缓劝道:“我说你啊,别那么死脑筋,这官场就是这样,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你根本就管不了别人,也改变不了什么。你啊,听我的,咱们自己不做亏心事就行了,咱们当好自己的官,做好自己的本分,咱们不贪,不占,不拿老百姓的一分一毫,你只领取朝廷给的俸禄,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日子也过得去,平平安安就好。”
张景涛稍微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再说了,大宋王朝给文官的钱可不算少啊,你的俸禄,足够咱们一家老小衣食无忧,不用像老百姓那样忍饥挨饿,也不用为了生计奔波操劳,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做人要懂得知足,别太较真,较真到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我这辈子,就是因为太较真,才处处碰壁,一辈子也没混出个名堂,我不想你走我的老路啊。”
秦淮仁又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疲惫,又说道:“爹啊,你把这黑暗的官场想简单了,你以为只要自己不贪不占,就能独善其身吗?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你只要是在这肮脏的官场里面当官,只要身在这个圈子里,他们就不会放过你,他们就得逼着你同流合污,骗着你跟他们一起吃拿卡要,一起贪污受贿。”
秦淮仁越说越激动,继续诉说道:“你不跟他们同流合污,他们就会觉得你不合群,觉得你是异类,就会处处排挤你,打压你,给你穿小鞋,让你在官场上寸步难行。轻则克扣你的俸禄,故意刁难你,让你办不成事;重则罗织罪名,陷害你,让你身败名裂,甚至丢了性命。你们不知道吧,为什么官银刚进了鹿泉县就被抢了,是刘元昌和王贺民干的。”
秦淮仁想起自己这些日子在官场上的遭遇,心中满是委屈,“我这阵子,因为不肯跟他们一起贪污修水渠的拨款,刘元昌就处处针对我,手下的人也故意不听我的调遣,好多事情都办得磕磕绊绊,我真的受够了这样的日子。”
秦淮仁不想再说了,越说越气愤,但还是,强压着怒火说道:“行了,你也别劝我了,我是下定决心了,这个县令我说什么也不干了,多一天我都不想待了。”
秦淮仁的语气异常坚定,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又说道:“明天,咱们就收拾好东西,咱们走,走得远远的,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一种世外隐居的生活,远离这官场的黑暗,远离这些尔虞我诈,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哪怕日子苦一点,累一点,我也心甘情愿。我真的是当不成这个县官的,你们就别劝我了,咱们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吧。”
话才说完,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陈盈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打卤面走了进来,面条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脸上带着一丝担忧,虽然刚才听到了房间里的争吵声,知道秦淮仁正在气头上,也知道他心里委屈,但还是心疼自己家的男人,没有半句怨言,只是默默地把面放在了秦淮仁的跟前,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桌布,语气温柔得像水一样。
“张西啊,生气归生气,饭还是要吃的,气坏了身体可怎么办?你啊,快吃饭吧,我知道你饿了,这是你最爱吃的打卤面,我特意多放了你喜欢的配菜。”
秦淮仁看着眼前的打卤面,又看了看陈盈温柔的眼神,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可心底的委屈与郁闷却丝毫没有减少。
秦淮仁沉默了片刻,缓缓拿起筷子,不情不愿地扒拉了两口面条,可嘴里却没有丝毫味道,食不知味,心情依旧郁闷无比,连平日里最爱的打卤面,此刻也变得索然无味。
平日里,秦淮仁最爱吃陈盈做的饭菜,不管陈盈做什么,他都吃得津津有味,从来都不挑食,也不会觉得吃得不好。
秦淮仁也是清楚的,在宋朝这样的封建王朝,老百姓想要衣食无忧,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好多老百姓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能有一口热饭吃,就已经很满足了。
确实,当官挺好,他也一直很珍惜眼前的生活,珍惜陈盈为他做的每一顿饭,可此刻,秦淮仁却实在没有胃口,再多的美味,也难以驱散他心中的阴霾。
秦淮仁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索性放下了筷子,筷子放在碗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烦躁与不甘,说道:“算了,我不吃了,根本就吃不下。这个官啊,我当着真窝囊,太窝囊了,尤其是看到那些人贪污受贿、欺压百姓的样子,我就觉得恶心,从心底里觉得恶心。我真后悔当初答应当官,要是当初没有踏入这官场,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进退两难,满心都是煎熬,这个官,真是没有意思。”
牢骚发完了,秦淮仁的心情并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加烦躁,他丝毫没有睡意,脑子里乱糟糟的,全都是官场的黑暗与不公,全都是那些贪污腐败的嘴脸。
秦淮仁沉默了片刻,没有跟陈盈和张景涛说一句话,自己一个人兀自离开了房间,脚步沉重,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第八百五十八章 夜谈
留下来的陈盈和张景涛这对公公儿媳,看着秦淮仁落寞的背影,连连叹息,脸上满是担忧与无奈。
陈盈轻轻叹了口气,拿起秦淮仁没吃完的打卤面,眼神里满是心疼,又说道:“爹,你说张西他这是怎么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沉得住气,可这次,他怎么就这么钻牛角尖呢?”
张景涛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说道:“我知道他心里委屈,也知道他的难处,可这官场就是这样,身不由己啊。他太执拗了,太正直了,这样的性子,在这官场上是走不远的。咱们家的这一根顶梁柱,太过于执拗,认死理,不懂得变通,可这官场,最忌讳的就是这样的性子啊。我真担心他,担心他这样下去,会出什么事。”
陈盈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担忧,又说道:“我也担心他,可我也劝不动他,他一旦下定决心,就没有人能改变。希望他能想开一点,别再跟自己较劲了,身体要紧啊。”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满心都是对秦淮仁的担忧,却又无计可施,只能默默祈祷,希望秦淮仁能早日想开,能走出这段困境。
秦淮仁一个人走到院子里,此刻的他,内心一片浑浊,满心都是煎熬与挣扎。
秦淮仁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
这个时候,秦淮仁正站在院子里,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刘元昌等人贪污腐败的嘴脸,浮现出老百姓受苦受难的模样,浮现出自己在官场上的种种遭遇,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
心中一团乱麻的秦淮仁在院子里面来回踱步,脚步匆匆,眉头紧锁,双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嘴里还时不时地低声咒骂着那些贪污腐败的官员。
秦淮仁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似乎一直在胡思乱想,想那些官场的黑暗,想那些老百姓的苦难,想自己的未来;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烦躁与迷茫,他恨透了贪官,恨透了恶霸,也恨透了这个烂到骨子里的世道。
他不停地问自己,这个时候,自己是什么人?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如果,真的跟那些贪官同流合污,跟着他们一起贪污受贿,一起欺压百姓,那么自己虽然能在官场上立足,能过得风生水起,能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那样的自己,跟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那样的自己,只会被老百姓戳脊梁骨,只会遭到世人的唾弃,就算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一辈子都要活在愧疚与自责之中。
可如果,自己坚持本心,刚正不阿,就是不跟那些贪官同流合污,就是要坚守自己的底线,就是要为老百姓办实事,那么在这个全员恶人的官场里面,自己只会被区别对待,只会被那些贪官排挤、打压、刁难,只会处处碰壁,寸步难行,一样日子难过,甚至可能会落得个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下场。
一边是坚守本心,却要承受无尽的排挤与打压,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一边是同流合污,就能享受荣华富贵,却要背负千古骂名,一辈子活在愧疚之中。
这两条路,无论选哪一条,都充满了艰难与煎熬,秦淮仁陷入了深深的挣扎之中,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只能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任由内心的痛苦与迷茫吞噬着自己。
此刻,秦淮仁多想找一个人倾诉,多想有人能给自己指一条明路,可他知道,没有人能帮他,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来决定,所有的苦,都只能靠自己来承受。
就这样秦淮仁独自一人在县衙后院发呆,心里没有主意,除了叹气,什么也做不了。
发愁的秦淮仁眉头拧成一团,双手背在身后,脚步下意识地来回挪动,每一步都显得沉重又无力,嘴里的叹气声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沉重,像是要把胸口积压的所有烦闷都叹出来。
现在,秦淮仁满脑子都是白天的烦心事,乱得像一团缠在一起的麻线,怎么理也理不清,想找个人倾诉,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就这么僵着,任由愁绪在心里蔓延,越积越厚,连抬手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除了一遍遍地叹气,再无半分办法,满心都是茫然和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困局。
也就偏偏在这个时候,师爷诸葛暗披着外套也出来遛弯了,正好撞见了秦淮仁。
诸葛暗本就没什么睡意,想着出来活动活动筋骨,缓解一下连日来处理公务的疲惫,没曾想刚走到后院中央,就看到了独自伫立的秦淮仁。
诸葛暗一眼就看出了秦淮仁的不对劲,眉宇间的愁云遮都遮不住,只是碍于身份,没有立刻上前搭话,只是站在原地,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自己的存在。
秦淮仁先开口了,说道:“哦,师爷,你怎么还没有休息啊。”
秦淮仁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沙哑,没有了平日里的沉稳,语气也显得有些有气无力,说话时甚至没有抬眼,依旧低着头,眉头紧锁,仿佛连说话都耗费了他不少力气,只是察觉到有人,才勉强打起精神,和诸葛暗打了个招呼。
诸葛暗笑呵呵地说道:“张大人,我起夜刚方便完了,正巧碰到你了啊。天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觉啊?”
诸葛暗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笑容,语气也尽量放得轻松,他深知秦淮仁的性子,也隐约猜到他定是遇到了难事,不想戳破,只能用玩笑般的语气询问,既给了秦淮仁台阶,也试探着他的心思,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秦淮仁一脸不悦说道:“哎,别提了,全都是烦心事啊,屋子里又闷得慌,我啊,出来吹吹风,也算是让自己冷静一下。”
他说着,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的不悦毫不掩饰,语气里满是抱怨和无奈,仿佛所有的委屈和烦闷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却又无从排解,只能借着这句话,稍稍宣泄一下心中的郁结。
诸葛暗害怕尴尬,笑呵呵地说道:“哦,是这样的啊,老爷,那你自己转吧,我先回去。”
诸葛暗看秦淮仁神色不佳,知道他此刻心情烦躁,怕自己留下来会让他更加不畅快,也怕自己说错话惹得秦淮仁不快,于是便想着主动退开,给秦淮仁留一些独处的空间,让他能好好平复一下心情,语气依旧温和,脸上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
秦淮仁却没有放过他,叫住了诸葛暗,要好好沟通一番了。
秦淮仁此刻正愁无人倾诉,诸葛暗的出现,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哪怕知道自己的语气有些急切,也顾不上那么多,只想着能找个人说说心里话,缓解一下心中的压力,驱散满心的愁绪。
“哎,师爷,你先别着急回去,我有话跟你说。”
秦淮仁的声音比刚才稍稍急切了一些,他连忙上前一步,伸手示意诸葛暗停下,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平日里的威严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疲惫和无助,语气里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不管怎么说,诸葛暗的人情世故比秦淮仁强太多了。
诸葛暗被叫住了,只能扭过头来,看着秦淮仁,问道:“老爷,你有什么话跟我说啊。”
诸葛暗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和了然,他知道秦淮仁定然是要和自己倾诉烦心事。
虽然,诸葛暗的心里有些不情愿,毕竟深夜时分,谁都想早点休息,而且他也清楚,秦淮仁的烦心事大多棘手,一旦沾上,便难以脱身,但碍于上下级的关系,也出于对秦淮仁的几分体谅,他还是耐着性子,轻声询问。
“今天,跟知府他们吃饭,弄得谁也不开心,对了,我走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吗?还有啊,我心里堵得慌,你能陪我聊一聊吗?”
秦淮仁说着,语气里的委屈和烦闷愈发明显,他先是提起了白天的饭局,脸上露出几分懊恼和无奈,随后又急切地询问饭局后的情况。
最后,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他实在是憋得太久了,满心的烦心事压得他喘不过气,只能寄希望于诸葛暗,希望能通过倾诉,让自己稍稍轻松一些。
诸葛暗虽然很不情愿,只能答应地说道:“啊,聊一聊?那……好吧,我陪你聊吧。”
诸葛暗很不情愿,可是根本没有理由拒绝自己直属上司的要求,再不情愿也只能尴尬地坐到了秦淮仁身边,跟他聊了起来。
第八百五十九章 官场的清与浊(上)
“师爷啊,你在官场混的时间长了,你给我指个路子走吧,你就说这水是清一点好,还是浑浊一点好呢?就跟我这个人一样,不知道该浑还是清。”
秦淮仁语气里满是疲惫与迷茫,眉宇间拧成一团,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指节微微泛白。
秦淮仁被动入仕这一年以来,始终恪守本心,不贪不占,凡事以百姓为先,可越是如此,越是觉得举步维艰,身边的同僚要么同流合污,要么明哲保身,唯有他像个异类,在清与浊的边缘反复挣扎,如今实在撑不住,才拉下脸来向诸葛暗这个人精求教。
秦淮仁知道诸葛暗在官场摸爬滚打数十年,伺候过多任县太爷,他见多识广,更懂得趋利避害,说不定能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让他不再这般纠结煎熬。
诸葛暗有点迟疑了,眼神闪烁了几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沉默了片刻才调整了说话的语气。
诸葛暗跟随秦淮仁一年有余,比谁都清楚这位大人的性子,清正廉明刻在骨子里,容不得半点污垢,可官场险恶,太过清白,往往难以立足。
同时,诸葛暗的心里也清楚,秦淮仁要的不是一句简单的“清好”或“浊好”,而是想找一个既能坚守本心,又能在官场立足的法子,可这话他不敢说,也不能说,一旦说了,若是误导了大人,便是他的罪过,若是直言不讳,又怕触怒大人。
不管怎么说,眼前的这位大人最是厌恶那些圆滑世故、投机取巧的论调。思来想去,他只能顺着秦淮仁的心意,小心翼翼地回答,既不违背自己的经验,也不冲撞大人的底线。
“哦,大人啊,要我说呢,当然是水清澈一点好了,这样起码干净啊。”
诸葛暗的声音放得轻柔,带着几分敷衍,也带着几分无奈。
诸葛暗自然知道这话并非肺腑之言,却也是当下最稳妥的回答,他看着秦淮仁紧锁的眉头,心里暗暗叹气,这位大人,太执着于“清”,却不知官场之中,纯清之人,往往难以长久,可他不敢点破,只能先顺着大人的话,再慢慢试探,看看能不能让大人明白其中的分寸。
秦淮仁点了下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仿佛终于找到了志同道合之人,随即开始缓缓说道:“是啊,就说我的老家吧,有一处泉眼,那里面出来的水不仅清澈而且甘甜,附近十来里地的人全都来这里挑水喝。别说人了,就连山间的野兽和飞禽也都来这里喝水,无论是温顺的山羊、野兔,还是灵动的麻雀、山鸡,每天都会围着泉眼打转,喝够了水才肯离去,这就是清澈的水招人喜欢啊。”
当秦淮仁假装说起来了老家的泉眼,语气里满是怀念,那是在秦淮仁的心中最干净的地方,也是他认为的当官的初心,所以,秦淮仁认为,只要是自己当官,就一直希望自己能像那泉眼一样,清澈见底,滋养一方百姓,不被世俗的污垢所污染。
秦淮仁说到这里,语气愈发恳切,又顺势说道:“哎呀,我跟你说吧,我就喜欢那里,因为心里干净没有被污染,每次回到老家,只要喝一口那泉眼的水,所有的烦恼和疲惫都能烟消云散。就连泉水周边的花花草草什么的,也长得水灵,无论是不知名的小野花,还是路边的野草,亦或是泉边的柳树,都长得郁郁葱葱、生机勃勃,那是真美啊,那种干净纯粹的美,是别处都比不了的。”
秦淮仁一边说着,又一边抬手轻轻抚摸着水池旁边的那一株大树,秦淮仁的眼神里满是向往,他多想一直守着那份纯粹,可官场的现实,却一次次将他拉回残酷的现实,让他不得不面对清与浊的抉择,自己想清,却没有清的位置。
诸葛暗抽了抽嘴巴,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带着几分谨慎,缓缓说道:“大人,你这话里有话吧,是不是后来泉水出问题了?”
不管怎么说,诸葛暗混迹官场多年,最擅长听弦外之音,秦淮仁这般极力夸赞泉水的清澈,又这般怀念那份纯粹,定然是有后续的变故,而这个变故,大概率就是他想要表达的核心,关乎为官的清与浊,关乎他当下的困境。
诸葛暗心里清楚,秦淮仁这是在借泉水喻官场,借泉水的变化,诉说自己的无奈与挣扎,但是,诸葛暗并没有直接点破,只是顺着秦淮仁的话,引导他说出后续的故事。
秦淮仁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说道:“是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泉眼里的水啊,不对劲了,变得浑浊了,原本清澈见底的泉水,变得灰蒙蒙的,再也看不到水底的鹅卵石,就连喝起来也不甘甜了,还有一点点腥腥的苦味,咽下去之后,喉咙里还会隐隐作痛。再看那原本清澈的泉水,已经浑浊不堪,水面上还飘着一些不知名的杂物,这不就是变质了嘛!”
话说到一半,秦淮仁叹息了一声,对着池塘边上的书捶打了一拳,愤愤不平继续说起。
“渐渐地这水啊,越来越脏了,浑浊得像泥汤一样,不仅不能喝,还臭气熏天,那种臭味,刺鼻得很,闻一口就让人作呕。自那以后,没有人再去打水去了,就连原本常年在泉边喝水的野兽和飞禽,也再也没有出现过,周围的花草植物也跟着枯萎,叶子一片片发黄、脱落,最后全都死掉了,原本生机勃勃的一片,变得死气沉沉。就连路过的人看见了,也赶紧跑,生怕多闻一口那臭味,就连那个味道路过的行人都受不了啊。”
正当秦淮仁痛心疾首地说起泉水的变故,语气里满是惋惜与痛心,那不仅仅是一口泉眼的变质,更是他心中那份纯粹与坚守的动摇。
秦淮仁郁闷地看着诸葛暗,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期盼诸葛暗能真正明白他的意思,期盼能有人理解他的挣扎,可他也知道,这份期盼,或许终究会落空,毕竟官场之中,能坚守本心的人,太少太少,能理解这份坚守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诸葛暗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故作恍然大悟的神色,说道:“大人,你的话,我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不是说,这个泉水就跟当官是一个道理啊,必须要清澈,不能浑浊啊。清澈的泉水,就像清正廉明的官员,能滋养百姓,得到百姓的爱戴;而浑浊的泉水,就像贪官污吏,不仅不能造福百姓,还会危害一方,遭到百姓的唾弃。大人,我说得对不对?”
诸葛暗心里其实早就明白秦淮仁的意思,可他不敢直白地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只能顺着秦淮仁的比喻,说出这番话,既迎合了大人的心意,又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看法。
诸葛暗心里知道,眼前这位县令跟别的官员不一样,他太过执着于“清”,根本听不进那些关于“浊”的道理,与其直言不讳,不如先顺着他,再慢慢引导。
秦淮仁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释然,说道:“师爷啊,你是聪明人,跟我这半年多以来啊,你一直跟我耍小聪明,要么含糊其辞,要么避重就轻,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一句心里话,现在,你总算是跟我说心里话了。我知道你机灵,脑子转得快,擅长察言观色,也懂得趋利避害,但是吧,总跟我耍小心思,有些话,明明心里清楚,却不肯直说”
秦淮仁又是一声叹息,跟诸葛暗说话也平和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说话阴阳怪气,反而,现在有点敞开心扉了,觉得诸葛暗有点可爱能相信了,继续又说了起来。
“师爷啊,你说对了。我的意思就是这个样的,做官啊,就跟着泉水一样的,容不得半点浑浊。清官,一心为民,廉洁奉公,百姓自然会拥护爱戴,会记在心里,会念着他的好;可昏官、贪官,一心只为自己谋私利,搜刮民脂民膏,欺压百姓,老百姓就会记恨讨厌,甚至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就算表面上不敢反抗,心里也早已积满了怨恨。”
秦淮仁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压抑都吸进去,又大口呼了出来,语气里满是愤慨与无奈,说道:“贪官污吏吧,还不觉得自己很招人讨厌,还以为自己权势滔天,无人敢惹,还逼着老百姓过来喝污水,那种浑浊发臭的污水。老百姓明明知道那水不能喝,喝了会伤身,可又不敢不喝,就是因为畏惧贪官的权势,害怕遭到报复,只能硬着头皮喝下去,说到底,还是害怕当官的。”
秦淮仁说着就尴尬地笑了起来,继续说道:“就说那些逆来顺受的老百姓吧,他们嘴上是不敢说,不敢有半句怨言,可心里对贪官的恨意,那就没法说了,那种恨意,深入骨髓,刻骨铭心,可以说是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恨不得将那些贪官污吏千刀万剐,以解心头之恨。我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这种贪官污吏,我也绝不会成为那样的人,可现在,我却不知道,自己这份坚守,到底能不能坚持下去,到底有没有意义。”
第八百六十章 官场的清与浊(下)
诸葛暗听着秦淮仁的话,脸上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知道,秦淮仁说的都是心里话,可这份心里话,在官场之中,却显得太过天真,太过不切实际。
诸葛暗稍微沉默了片刻,立马说道:“大人说的是啊,大人的初心,属下都明白,也十分敬佩。可大人,我跟你说下我的看法,这清清浊浊的,不过是一个人的一时和一刻而已,并非一成不变的。大人,你看啊,就拿咱们院子里的这个小池子里的水来说吧,我给你演示看看,你就明白了。”
有点惊呆的诸葛暗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小池子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他想借着这个小池子,让秦淮仁明白,官场之中,清与浊并非绝对,太过执着于一方,只会让自己寸步难行。
说完,诸葛暗快步走到小池子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细棍,拿起细棍的手十分平稳,没有丝毫晃动,随后,他将细棍伸进池塘里面,轻轻搅和了一下,动作不快不慢,刚好能将池底的泥沙搅动起来。
原本平静的池水,瞬间变得浑浊起来,水面上泛起一层灰蒙蒙的涟漪,原本能看到水底的水草和石子,此刻也变得模糊不清,整个池子的水,仿佛瞬间就变了模样,从清澈变得浑浊不堪,浑浊可以变清澈,清澈也可以成浑浊。
诸葛暗一边搅动着细棍,一边转过身,对着秦淮仁说道:“大人,你看啊,这池水看起来挺脏的吧,但,现在呢,搅了一下,浊水也能变清水,清水也可以成浊水。你是咱们县衙的知县,手握一方权力,你就像是这根细棍,这官场,这鹿泉县,就像是这池子里的水,你要是不搅和一下,那么谁知道这水是浊还是清?谁又知道你是清还是浊?太过清澈,只会成为别人攻击你的靶子,太过浑浊,又会违背你的初心,不如顺势而为,该清则清,该浊则浊,方能在官场之中立足,才能真正做成一些事情,才能真正造福一方百姓啊。”
诸葛暗形象地把话说完,又看了一眼秦淮仁,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大人,这道理你明白了吗?官场不比民间,不是仅凭一颗初心就能立足的,太过执着于清浊之分,只会让自己陷入困境,进退两难。不如学会变通,在清与浊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能坚守自己的底线,不做贪官污吏,又能懂得圆滑处世,不被官场的污泥所吞噬,这样才能走得更远,才能真正实现自己的抱负,真正的强者,那才是能游走在清浊之间的高手。”
秦淮仁却冷冷地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也带着一丝坚定,说道:“这水呢,自己知道啊,真要自己是浊水,也就是说自己是个贪官污吏,那么那个人也会心里不好受的吧!不管怎么样,能当官的都是读过圣贤书的人,从小就接受礼义廉耻的教育,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那都是知道的,刻在骨子里的。”
确实,能当上官的,都是通过科举考试选拔的人,多少读过些圣贤书。
秦淮仁尽管心里郁闷不已,总觉得浑浊的官场让他失望,可还是说道:“一个人吧,好坏不论,出身不论,起码良心上都有感觉的,做了好事,心里会踏实,会心安;做了坏事,心里会愧疚,会不安,就算能骗得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的良心。我宁愿做一汪清澈却难以立足的泉水,也不愿做一潭浑浊却能苟活的泥水,就算最终会被官场淘汰,我也绝不会违背自己的初心,绝不会做那些对不起百姓、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情,我要当好官。”
诸葛暗又摇了下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语气也变得急切了一些,说道:“大人,你理解得也不到位啊,哪能这样说呢!你听我跟你解释啊,清水和浊水,本就是对立的,可又是相互依存的,没有清水,哪有浊水可言?没有浊水的对比,又怎么能显出清水的纯净?同样的道理,浊水没有的话,也就显不出来清水的珍贵了。其实啊,这清还有浊,说到底呢,那是一回事的,只是呈现出来的样子不同而已,本质上,都是水,就像当官的,无论是清是浊,本质上都是为朝廷效力,为百姓办事,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话说到了一半,诸葛暗以为秦淮仁能明白一点呢,可是,看着秦淮仁那一双有点倔强略微带一些怒气的样子,诸葛暗又明白了,还得继续点拨他。
诸葛暗无奈,只能继续说道:“再说了,老话都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官场之中,若是太过较真,太过清白,容不得半点沙子,那么身边就不会有可用之人,也不会有同僚愿意与你共事,到最后,只会孤立无援,什么事情也做不成,反而会被那些贪官污吏排挤、打压,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这样的清白,又有什么意义呢?所以,何必为难自己非要把什么都分出来一个清和浊,学会变通,方能立足啊。”
秦淮仁见说不动诸葛暗,心里满是失望,也满是无奈,只能唉声叹气了一阵子,那叹息声里,满是疲惫与迷茫,随后,他冷哼着一笑,眼神里带着一丝落寞,无奈地自言自语了起来,如果,不是对秦淮仁有一定了解,肯定会以为他的精神有点障碍了。
秦淮仁知道,诸葛暗说的都是官场的现实,都是过来人的经验,可他就是做不到,做不到违背自己的初心,做不到与那些贪官污吏同流合污,做不到在清与浊之间圆滑处世。
毕竟,秦淮仁这个从未来穿越来的人,他的骨子里的清正廉明,不允许他有丝毫的妥协,不允许他有丝毫的变通,可这份坚守,却让他在官场之中寸步难行,让他看不到丝毫的希望。
“看来啊,还真是这个问题呢,这个县衙还有这个官场,还真不是能容下我的地方。”
秦淮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决绝,几分悲凉。
自从秦淮仁拿到了张东的县令任职书,被动的入仕以来,一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一心为民,可换来的,却是同僚的排挤、上司的冷落,还有百姓的不解,他努力想做一个清官,想做一个让百姓爱戴的官,可现实却一次次给他沉重的打击,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官场,是不是真的应该放弃这份坚守,放弃自己的抱负。
秦淮仁知道,若是继续这样下去,要么被官场的污泥所吞噬,要么被排挤出局,无论哪种结果,都不是他想要的,可他却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在这条艰难的道路上,独自前行。
然而,秦淮仁发自内心的叹息,诸葛暗却没有弄明白,反而觉得秦淮仁是压根看不上这个小小的县城,觉得这个鹿泉县太过偏僻,太过渺小,不足以施展他的才华,他的目标则是更远大的地方,是京城,是更高的官职。
诸葛暗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见多了那些志向远大、不甘于屈居人下的官员,他们往往会在一个地方做出一点成绩,就想着往上爬,就想着得到朝廷的重用。
诸葛暗只是单纯地以为,秦淮仁也是这样的人,以为他的叹息,是因为觉得鹿泉县委屈了他的才华,是因为急于得到更高的职位,施展自己的抱负。
诸葛暗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说道:“是啊,大人的想法确实独特,格局也非一般人所能比,你是志向远大,胸怀天下,一个小小的鹿泉县根本不是你的追求,也根本容不下你的才华。你到任这半年多以来,治理地方很有成绩,整顿吏治,安抚百姓,兴修水利,发展农桑,把鹿泉县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们也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就连上司,也对你颇有赞誉。以后,你肯定会被朝廷重用的!所以啊,要我说呢,鹿泉县这么一个小小的县城啊,实在是太委屈你了,屈才了。我相信,大人你以后一定会飞黄腾达,成为朝廷的要员,以后会步步高升,平步青云,实现自己的远大抱负,造福更多的百姓。”
秦淮仁停了诸葛暗的话,也不知道这个狡猾的师爷,是真的对自己夸赞,还是象征性地恭维,总之,他很不爱听,
第八百六十一章 秦淮仁的思绪(上)
诸葛暗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十分诚恳,也十分笃定,他以为这样说,能迎合秦淮仁的心意,能让秦淮仁开心,可他不知道,自己这番话,不仅没有说到秦淮仁的心坎里,反而让秦淮仁更加失望,更加觉得,诸葛暗根本没有理解他的意思,根本不懂他的挣扎与无奈。
但是,秦淮仁内心那所谓的志向远大,从来都不是追求更高的官职,不是飞黄腾达,而是希望能坚守自己的初心,做一个清正廉明的官,能真正为百姓办事,能让百姓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可这些,诸葛暗都不懂,也从来没有真正去了解过。
秦淮仁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失望,也带着一丝嘲讽,笑呵呵地反问道:“是吗?我看啊,你是压根没有理解我的意思,从头到尾,你都没有明白我到底在说什么,也没有明白我内心的挣扎与无奈。你以为我叹息,是因为看不上这个小小的鹿泉县?是因为急于飞黄腾达?你错了,大错特错,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我所求的,从来都不是高官厚禄,不是飞黄腾达,而是能坚守自己的初心,做一个清清白白的官,能真正为百姓办事,能让这一方百姓,过上安稳日子,可就连这一点,我都觉得难以实现。”
他看着诸葛暗,眼神里满是失望,继续说道:“我以为,你跟随我这一年多的时间,能真正懂我,能明白我的初心,能给我一个真正可行的建议,可我没想到,你和那些世俗的官员一样,眼里只有高官厚禄,只有趋利避害,根本不懂什么是坚守,什么是初心。罢了,罢了,多说无益,就算我再怎么说,你也不会明白的。”
诸葛暗也懒得废话了,他觉得秦淮仁太过固执,太过迂腐,根本听不进他的劝告,再怎么说,也都是白费口舌,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早点休息。
诸葛暗知道再说下去,恐怕更尴尬,于是,诸葛暗只能假装打了个哈欠,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语气也变得敷衍起来,说道:“大人,你快休息吧,时候不早了啊,明天还要处理公务,若是休息不好,影响了公务,那就不好了。至于你说的那些话,我会好好琢磨的,以后有什么想法,我再跟你说,大人,早点休息吧!”
秦淮仁只能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与失望,说道:“好吧,诸葛师爷啊,我真觉得你不如你的祖宗,世人都说,复姓诸葛的人,个个都是足智多谋,聪慧过人,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我一直以为,你也不例外,所以才特意请你做我的师爷,希望你能帮我,能给我指一条明路,可我没想到,你不仅帮不了我,还根本不懂我的心意,是我高看你了,好吧,都睡觉吧,以后,我也不再为难你,也不再向你求教了。”
秦淮仁揶揄完了诸葛暗,语气里满是疲惫与落寞,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就离开了,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房间,背影显得格外孤单,格外沉重。
秦淮仁回到房间里面,关上房门,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自己说的那些话,反复纠结着清与浊的抉择,他不知道,自己的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不知道这个官场,到底有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独留下来了,诸葛暗一个人在原地,风中凌乱,他站在那里,皱着眉头,反复琢磨着秦淮仁最后的那些话,反复回想自己说过的话,他也想不明白这是哪门子的事情,彻底搞错了自己的判断,他不清楚哪有人不在乎名利的,还真有愿意当奴才的官。
诸葛暗以为自己读懂了秦淮仁,以为自己给了秦淮仁最稳妥的建议,可没想到,却被秦淮仁揶揄一番,还被说不如自己的祖宗。
诸葛暗的心里满是疑惑,满是不解,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错了,不知道秦淮仁到底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真正读懂这位清正廉明却又无比固执的大人。
就这样,诸葛暗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脑海里一片混乱,只剩下无尽的疑惑和不解,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诸葛暗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多年在官场摸爬滚打的经验,到底是不是真的有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秦淮仁说的那样,太过世俗,太过圆滑,失去了最基本的初心和判断力。
鸡叫三声,天亮了。
陈盈正在房间里面收拾细软,指尖麻利地将衣物、首饰还有一些常用的小件,全部都一一归置整齐,叠得方方正正的衣物放进素色粗布包裹里,首饰则小心收进木盒,再塞进包裹内侧的夹层,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利落和急切,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收拾好一切就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也不回来。
而秦淮仁却没有半点帮忙收拾的意思,依旧坐在案几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账簿和文书,手里握着毛笔,一笔一划地腾挪登记着这个县衙里面的各项账目、债务还有人事往来等所有事宜,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工整清晰的字迹,那份认真劲儿,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仿佛他不是要辞官离去,而是要把这鹿泉县的大小事务都梳理得明明白白,半点都不马虎。
秦淮仁书写的时候,时而停下来,皱着眉头核对数字,手指在账簿上轻轻点划,嘴里低声念叨着,生怕出现一丝差错;时而又拿起另一本文书,快速浏览后,精准地将关键信息誊写到新的记录上,神色专注得连眉头都未曾舒展过,那股子较真的模样,看得人心里又急又气,这真是负责任到家了。
陈盈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了两个沉甸甸的包裹,包裹边角都仔细系紧,确保里面的东西不会掉落,她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转身快步走到了秦淮仁的身边,目光落在他面前的账簿上,看着他依旧低头认真地写着,脸上的急切又多了几分。
最终,焦躁的陈盈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张西,咱们马上就该走了,你还写这些东西干什么啊?你都已经下定决心不当这个官了,索性啊,一切都不管了,眼不见心不烦,你写这些东西,又不能带走,你是要留给谁看,还是要做什么啊?”
陈盈的语气里面还带着几分不解,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抱怨,毕竟他们此刻正是脱身的好时机,多耽搁一分,就多一分危险,她实在不明白,丈夫为什么还要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要离开就走得干脆点,何必在乎下一任呢。
秦淮仁听到陈盈的声音,才缓缓扭过头来,脸上的专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和的神色,反而显得秦淮仁傻得有一点可爱了。
他看着陈盈略显焦急的脸庞,轻声说道:“盈盈啊,你不知道的,我得写好这些东西,给下一个来接任的县令做好准备。这里面详细记录了县衙里所有的人员分工,谁擅长什么,谁负责哪一块,还有府库里的存银数目,每一笔收支都记得清清楚楚,另外还有就是水渠项目工程的进度、用料、工匠的工钱,还有后续需要注意的事项,全部都写在了上面,这样一来,下一位县令接手的时候,就能一目了然,不用再花费大量的时间去梳理这些琐事,也能避免耽误县里的各项事务,方便人家尽快上手啊。”
就在秦淮仁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眼神里带着一丝责任感,仿佛即便要离开了,也依旧放不下这鹿泉县的百姓和事务。
陈盈一听,脸上的神色立刻沉了下来,明显不高兴了,她上前一步,轻轻拉住秦淮仁的胳膊,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委屈地说道:“你别忘了,你是个冒名的官啊!你这个县令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咱们能顺利脱身就已经是万幸了,你还管这些干什么啊?这些事情,自有真正的官员去操心,跟咱们有什么关系?相公啊,你别写了,好不好?你赶紧过来帮我一起收拾下东西,咱们抓紧时间收拾好了,咱们一家人就赶紧离开,走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踏足这个地方,再也不跟这些官场琐事扯上关系了。”
陈盈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晃着秦淮仁的胳膊,催促了起来,陈盈的眼神里满是恳求,她真的很怕,怕再耽搁下去,会出什么意外,怕他们一家人再也没有机会离开这里。
秦淮仁看着陈盈委屈又焦急的模样,缓缓停下了手中的笔,笔尖轻轻放在砚台边缘,墨汁顺着笔尖缓缓晕开一小片墨迹。
倒不是秦淮仁不想把最后的工作交接清楚,而是,自己确实感觉愧对这个家庭,尤其是自己的这个宋朝时期的妻子。
第八百六十二章 秦淮仁的思绪(下)
其实,秦淮仁他自己也清楚,这个县官干得一点都不舒心,官场的尔虞我诈、钩心斗角,还有那些繁杂的事务,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也确实觉得自己干不下去了,也知道这个官不好当,处处都要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相到了这里,秦淮仁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了陈盈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沉重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盈盈啊,我知道你着急,也知道你是为了咱们一家人好,我都明白。虽然说,我不适合当官,性格太直,不懂那些官场的弯弯绕绕,也当不好这个官,这段时间,我也受够了这里的一切,反正啊,咱们是肯定要走了,这一点,我不会改变的。你先收拾一下吧,再检查检查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我呢!”
秦淮仁话说到了一半,眼神飘向窗外,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舍,继续说道:“算了,我还是得出去转一转的。不管怎么说呢,我也是在这里当了一次官,哪怕是冒名顶替的,哪怕干得再不如意,真让我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鹿泉县,我还真是有点舍不得呢!我想,出去转一转,再好好看下这个鹿泉小县城,看看这里的百姓,看看我在这里留下的一点点痕迹,就当是和这里好好告个别吧。”
秦淮仁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毕竟,这段为官的经历,虽然艰难,却也让他留下了许多难以磨灭的回忆。
陈盈看着秦淮仁眼中的不舍和伤感,心里的怨气和焦急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心疼,她虽然不愿意让他再出去耽搁时间,不愿意冒任何风险,但也知道,丈夫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更何况,这是他唯一的心愿,是他对这段经历的告别。
陈盈又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奈又心疼地说道:“你想去,就去转转吧,我不拦你,但是你一定要记住,别忘了早点回来啊,咱们得赶早离开呢,不能耽搁太久,夜长梦多。还有啊,你记得中午早点回来,我去厨房做几道你和孩子爱吃的好菜,给咱们一家四口人,算是践行了,也算是咱们对这段日子的一个交代,吃完咱们就立刻出发,再也不回头。”
陈盈对着秦淮仁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叮嘱,还有一丝期盼,期盼着丈夫能快点回来,期盼着他们一家人能早日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过上安稳平静的日子。
秦淮仁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轻轻握了握陈盈的手,说道:“放心吧,盈盈,我不会耽搁太久的,也不会忘了回来,我一定会在中午之前赶回来,陪你和孩子们一起吃这顿践行饭,吃完咱们就走。”
说完,秦淮仁转身拿起放在案几上的帽子,戴在头上,整理了一下衣袍,便转身离开了县衙,脚步缓慢而沉重,没有丝毫的匆忙,仿佛每一步都在告别。
走出县衙大门,秦淮仁便走到了颇为热闹繁华的街市上,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位,小贩们忙碌着吆喝叫卖,声音此起彼伏。
有的人叫卖着新鲜的蔬果,有的人叫卖着特色的小吃,还有的人叫卖着各类日用百货,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忙碌的神色,为了生计而奔波着。
沿街还有许多推车挑扁担的挑夫,他们肩上扛着沉甸甸的货物,脚步匆匆,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却依旧不敢停下脚步,只能拼命地往前赶路,只为了能多挣几个铜钱,养活家里的妻儿老小。
秦淮仁看着眼前这热闹的一幕,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一阵酸涩涌上心头,他不禁在心里暗暗发问。
宋朝的繁华背后,竟然也藏着这么多的艰辛和肮脏吗?那些达官贵人衣着光鲜,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而这些底层的百姓,却要为了一口饭而苦苦奔波,甚至还要遭受官吏的欺压和盘剥,这世间的公平,到底在哪里?
秦淮仁不自觉地想起自己这段时间为官的经历,见过太多百姓的苦难,也见过太多官吏的贪婪和腐败,他想改变这一切,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那种无力感,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一路上,不少人看见了秦淮仁,都纷纷停下脚步,笑着跟他打招呼,有的拱手行礼,有的热情地喊着“张大人”,还有一些百姓,手里拿着自家种的蔬菜、晒的干货,甚至是刚做好的小吃,纷纷塞到秦淮仁手里,嘴里不停地说道着。
“张大人,您真是个好官啊,多亏了您,咱们才有了水渠,才有了好收成,您可不能走啊!”
“张大人,这是我家种的青菜,您拿着,路上吃!”
“张大人,您走了,咱们鹿泉县可就少了一个为民做主的好官了!”
看着百姓们真诚的笑容,听着他们暖心的话语,秦淮仁的心里一阵温暖,也一阵愧疚,他知道,自己虽然尽力去为百姓做事,却并没有真正改变什么,可百姓们却依旧记着他的好,依旧对他如此爱戴。
秦淮仁一边笑着向百姓们点头回应,一边婉拒着他们送来的东西,心里却五味杂陈,既有被百姓认可的欣慰,也有未能为他们做更多事情的愧疚,还有对这片土地的深深不舍。
秦淮仁恍恍惚惚地走着,脑子里乱乱的,一会儿想着百姓们真诚的脸庞,一会儿想着官场的尔虞我诈,一会儿又想着即将离开的不舍,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怡红院的大楼前面。
抬头看着那熟悉的建筑,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陈娟,也就是在宋朝的银凤,她的一颦一笑都清晰地在大脑中浮现,她温柔的眼神、轻柔的话语、优雅的身姿,仿佛就在眼前,让他感觉好像一切就发生在当下这一刻之中,那种深入骨髓的思念,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身心。
秦淮仁又想起自己和银凤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起他们之间的情意,想起自己曾经对她的承诺,心里的滋味不言而喻,有思念,有愧疚,有遗憾,还有一丝无奈。
现在,秦淮仁心里知道,自己这一离开,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银凤了,他们之间,或许就只能这样不了了之,成为彼此生命中一段难忘却又无法延续的回忆。
秦淮仁下意识地抬脚,想要走进怡红院,再见银凤最后一面,跟她好好说说话,互诉衷肠,把自己心里的思念和愧疚都告诉她,哪怕只是说一句再见,也好。可是,就在他的脚步即将踏入怡红院大门的那一刻,他还是停了下来,脚步顿住,缓缓收回了抬起的脚。
他看着那漆红的怡红院大门,看着门口来往的人群,心里反复挣扎着,想了又想,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秦淮仁知道虽然是穿越来的,但,这不是自己真正的人生,而是别人的。
所以,秦淮仁他不能进去,他已经有了陈盈,有了孩子,有了一个完整的家,他不能再对银凤有任何牵挂,不能再给她任何希望,那样只会耽误她,伤害她,也伤害自己的家人。
与其相见之后徒增伤感和遗憾,不如就这样默默告别,把这份思念藏在心底,让彼此都能有一个新的开始。
离开怡红院,秦淮仁又慢悠悠地走到了郊外的水渠那里,远远地就看到了那条绵延百里的水渠,像一条长龙,蜿蜒在郊外的田野间,滋养着两岸的土地。
看着这条水渠,秦淮仁脸上的伤感和沉重渐渐消散,总算是露出了一丝开心的笑容,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欣慰和自豪。
秦淮仁缓缓走上前,沿着水渠慢慢走着,指尖轻轻拂过水渠的堤坝,感受着那粗糙的触感,心里满是感慨。这条水渠,是他当官这段时间以来,费了许多心思,花了许多精力,克服了许多困难才修建完成的,这是一项真正利民的水利工程,也是他这段为官生涯中,唯一拿得出手的功绩,唯一能让他感到欣慰和自豪的事情。
每当秦淮仁想起修建水渠的时候,百姓们积极参与,工匠们日夜操劳,他自己也亲自上阵,日夜监督,哪怕遇到再多的阻碍,哪怕遭受再多的非议,他都没有放弃,只为了能让百姓们摆脱干旱的困扰,能有一个好收成。
如今,水渠已经修建完成,百姓们也已经受益,看着这条凝聚着他心血和百姓期盼的水渠,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所受的苦,所受的委屈,都值得了。
秦淮仁正想着,离开之前,一定要再好好地看一看这条水渠,看一看自己亲手为百姓做的事情,把这份记忆深深烙印在心底,作为自己这段为官经历最珍贵的纪念。
想到这里秦淮仁莫名地有点伤感了,想要回到现代社会,体会真正人的生活。
第八百六十三章 邂逅
秦淮仁看着清澈水渠中那些水,指尖无意识地轻触水面,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也让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再也无法遏制。
秦淮仁的脑海里反复浮现出王贺民那副作威作福的丑恶嘴脸,那人仗着有知府刘元昌撑腰,在这一方地界上横行霸道,欺压百姓,凡是不肯顺从他的人,轻则被苛捐杂税逼得家破人亡,重则被诬陷下狱,受尽折磨。
还有就是那个贪得无厌的知府刘元昌,表面上一副清正廉明、体恤民情的模样,背地里却与王贺民勾结在一起,狼狈为奸,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将百姓的血汗钱据为己有,朝堂发放的赈灾粮款,被他们层层克扣,最终落到百姓手中的,不过是寥寥数粒,甚至颗粒无收。
想到这里,秦淮仁不由得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愤怒与无力,他走过不少地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未见过如此丑陋不堪的人,他们身为朝廷命官、地方乡绅,本该为百姓谋福祉,却反倒将百姓视为砧板上的鱼肉,肆意宰割。
刘元昌和王贺民这两个人,真是他见过最丑陋的古代人了,丑陋的不是容貌,而是那颗被贪婪与权力腐蚀的千疮百孔、毫无底线的黑心。
秦淮仁心中的怒火如同燎原之势,疯狂地燃烧着,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那种愤怒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秦淮仁恨不得立刻找到王贺民,将那个恶霸王贺民活剥了皮,让他尝一尝被欺压的痛苦,让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恶行付出惨痛的代价;他更恨不得立马收拾行囊,奔赴京城,在皇上面前告刘元昌一状,将他贪赃枉法、勾结恶霸、欺压百姓的种种罪行一一揭露,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绳之以法。
可是,每当秦淮仁的这个念头升起,就会被现实的冷水狠狠浇灭,他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封建的王朝就是这样,腐朽、黑暗,权力被少数人掌控,底层百姓的冤屈,如同石沉大海,很难有被昭雪的一天。
至于,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相互勾结,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想要撼动他们,无异于以卵击石,不仅无法扳倒他们,反而会引火烧身,连累自己和身边的人,到时候,只会落得一个家破人亡、身败名裂的下场。
秦淮仁还不止一次地想过,哪怕自己拼尽全力,打倒了王贺民这个恶霸,斗趴下了刘元昌这个贪官,那又能怎么样呢?封建王朝的根基没有改变,腐朽的制度没有废除,还会有新的恶霸冒出来,还会有新的贪官取而代之,他们或许会换一副嘴脸,或许会换一种方式,但本质上,依然是欺压百姓,鱼肉乡民,无非是换了一波欺压群众的恶人罢了。
最苦的还是百姓,老实巴交得到老百姓依然会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依然会被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依然会被贪官恶霸肆意欺凌,他们的苦难,从来都不会因为一两个恶人的倒台而结束,反而会一直持续下去,看不到尽头。
这种无力感,像一张无形的网,将秦淮仁紧紧包裹,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感到无比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发自内心的绝望与麻木。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是封建王朝最真实的写真了。
秦淮仁不由得想起了诸葛暗昨天跟他说的那些话,诸葛暗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师爷,也是最懂他心思的人,昨天夜里,诸葛暗看着他愁眉不展的样子,便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世间万物,皆有对立,有清水就会有浊水,有好人,那自然也会有坏人,这就是对立的两面,谁也不会缺少,都会一直这样存在,无法杜绝,也无法改变。当时的他,还没有太深的体会,可如今,看着这清澈的水渠,再回想那些贪官恶霸的恶行,他才真正明白诸葛暗话里的深意。
贪官污吏,土豪劣绅,何尝不是跟韭菜一样呢,割了一茬还会再有一茬,他们深深扎根在这腐朽的封建土壤里,汲取着百姓的血汗,只要这土壤还在,他们就永远无法被杜绝,只会源源不断地冒出来,继续欺压百姓,危害一方。
秦淮仁的这个认知,让秦淮仁心中的怒火渐渐被麻木取代,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这黑暗的现实,无法拯救那些身处苦难中的百姓。
秦淮仁觉得累了,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愤怒与斗志,整个人变得无精打采,眼神空洞,又开始像一个行尸走肉一样,漫无目的地徒步往县衙的方向走去。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县衙里有他的家里人,有他需要守护的人,那是他在这个陌生的古代世界里,唯一的牵挂与慰藉。他一步步地走着,脚步沉重而缓慢,脑海里一片空白,仿佛灵魂已经脱离了躯体,只剩下一副空洞的皮囊,在这世间漫无目的地游荡。
漫无目的的秦淮仁,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路,只是机械地挪动着脚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回到县衙,回到家人的身边,哪怕只是静静地待着,也能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一些。
好巧不巧,就在秦淮仁漫无目的地往县衙回去走的时候,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突然传入了他的耳朵里,那声音轻柔婉转,如同黄莺出谷,瞬间打破了他脑海中的空白,也让他麻木的神经猛地一震。
秦淮仁停下脚步,心中充满了疑惑,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刻在骨子里,那是他穿越到这个古代世界后,一直心心念念的声音,是他前世的爱人,宋朝陈娟的声音。
秦淮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是因为太过思念,才会在不经意间听到这个声音,那声音一定是银凤的。
秦淮仁缓缓地转过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当看到那个人的身影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
站在不远处的,正是银凤姑娘,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身姿窈窕,眉眼弯弯,笑容温婉,与他记忆中的宋朝陈娟,长得一模一样,无论是眉眼间的神态,还是说话的语气,都没有丝毫的差别。
那一刻,秦淮仁的心跳瞬间加速,如同擂鼓一般,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膛,他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心中的麻木与绝望,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惊喜与激动取代。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巧合,就好像是做梦一样,那么不真实,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在这条大街上,遇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这不期而遇的邂逅,太过突然,太过意外,也太过美好,只能说太巧了,真的是可以写成一本书了,换句话说,那就是无巧不成书。
秦淮仁甚至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当感受到疼痛的那一刻,他才敢相信,这不是梦,这是真的,银凤姑娘真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心心念念的人,真的就在他的眼前。
“张大人,好巧啊。”
银凤姑娘看到秦淮仁,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脚步轻快地朝着他走了过来,声音依旧轻柔婉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秦淮仁顺着声音扭过头去,目光紧紧地锁在银凤姑娘的身上,久久无法移开,他的喉咙微微发紧,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心中的激动,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确认了眼前的人,果然就是银凤姑娘,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宋朝陈娟,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麻木、绝望,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激动。
“张大人,我刚才去县衙了,结果,县衙的人说你不在,也不知道你去干嘛了!”
银凤姑娘走到秦淮仁的面前,脸上带着一丝失落,随即又被欣喜取代,继续说道:“没想到,我竟然能在大街上见到你,大人,真的是好巧啊。”
她说着,眼神里满是欢喜,目光紧紧地看着秦淮仁,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又仿佛只是单纯地想多看他一眼。
秦淮仁看着银凤姑娘温柔的笑容,听着她轻柔的话语,心中的阴霾瞬间被驱散,心情瞬间好了起来,那一种失魂落魄、麻木空洞的样子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自己那行尸走肉般的身躯里面,又一次注入了鲜活的灵魂,整个人瞬间变得精神抖擞,神采奕奕,眼神里也重新有了光芒,不再是之前的空洞与麻木。
银凤就像对秦淮仁施了定身咒一样,把秦淮仁死死地定在了原地,看着她。
第八百六十四章 一口腌菜缸
呆若木鸡的秦淮仁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银凤姑娘,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欢喜、温柔与珍视,仿佛银凤姑娘就是他黑暗生命里的一束光,照亮了他前行的路,也给了他继续走下去的勇气与力量。
“哦,原来是你啊,银凤姑娘,确实,好巧的啊。”
秦淮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激动的颤抖,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静一些,可眼底的欢喜,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秦淮仁看着银凤姑娘,越看越觉得亲切,越看越觉得熟悉,仿佛他们从来都没有分开过,仿佛这跨越时空的相遇,只是一场短暂的别离之后的重逢。
银凤姑娘轻轻点了下头,目光落在秦淮仁的脸上,仔细地打量着他,察觉到他眉宇间残留的疲惫与愁绪,脸上的笑容微微淡了一些,语气也变得温柔了许多。
“大人,我看你好像有心事,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银凤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那种关切,不掺任何杂质,纯粹而真诚,就像他记忆中,宋朝陈娟对他的关切一样。
秦淮仁心中一暖,看着银凤姑娘关切的眼神,他差点就将自己心中的烦恼与委屈,一股脑地全部倾诉出来,可转念一想,他又咽了回去。
秦淮仁本能地不想让银凤姑娘为他担心,不想让她卷入这些黑暗与纷争之中,他只想让她保持这份纯粹与美好,不受世俗的污染。
于是,秦淮仁轻轻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要说有什么心事,那就是觉得大宋朝廷太让人失望吧。”
银凤姑娘显然不相信他的话,却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温柔地笑了笑,说道:“刚好,我也有点事想跟你说,咱们一起去找王昱涵吧。一起说一说,彼此的心里话吧,说不定,说出来之后,你就不会这么烦了。”
银凤的心里知道,秦淮仁心里一定有心事,只是不想说出来,她不想勉强他,只想陪着他,听他倾诉,哪怕只是静静地待在他身边,也好。
秦淮仁看着银凤姑娘温柔而真诚的眼神,心中的防线彻底崩塌了,他知道,银凤姑娘是真心关心他,是真心想陪着他。
秦淮仁没有理由拒绝,也不想拒绝,他点了下头,说道:“好吧,银凤,你先去吧,我呢,跟你们约晚饭的时间好了。我现在,想要先回到县衙一趟,我再看一看,嘱咐一些事情给诸葛师爷他们,毕竟还有一些公务没有处理完,不能耽误。”
秦淮仁的心里清楚,县衙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诸葛师爷他们虽然得力,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他亲自嘱咐,才能放心。
银凤姑娘对着秦淮仁温柔地笑了笑,眼神里满是理解与包容,她轻轻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立马说道:“好,那我就先去找昱涵,咱们晚上在常去的那家酒楼见面,我等你。”
银凤说着,又深深地看了秦淮仁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牢牢地刻在心里。
两个人相视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却有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银凤和秦淮仁,他们默契地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一个转身,朝着县衙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再沉重,反而多了几分坚定与力量,因为他知道,从今以后,他不再是一个人,他有了牵挂,有了继续前行的勇气;一个转身,朝着与王昱涵相约的方向走去,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心中满是期待,期待着晚上的相聚,也期待着能为秦淮仁分担忧愁。
阳光洒在这两个人的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这一刻,所有的黑暗与烦恼,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邂逅与温暖,暂时驱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对未来的一丝期待。
秦淮仁刚跨进县衙后院的月亮门,脚步还没完全站稳,就一眼瞥见了自己的老父亲张景涛,正和衙役张虎凑在围栏边闲聊。
张景涛和张虎两个人姿态随意,语气也透着几分熟络,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交谈,秦淮仁便悄悄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前,只远远地站在原地,听着两人说话。
张虎双手交叉盘在胸前,后背轻轻靠在围栏的木柱上,身子微微后仰,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笑意,对着就坐在跟前石凳上的张景涛,就笑呵呵地聊了起来。
张虎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说道:“老太爷啊,说真的,你那个大腌菜缸子,你自己留着就再好不过了。我可不是跟你说客套话,你腌的那咸菜,那味道真是绝了,脆生生的,咸淡也刚刚好,就着白粥能多喝两碗,我每次尝一口都记在心里呢。”
张虎一说到了这里,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继续说道:“不过啊,你这个腌菜缸子我可真不能要,真不是跟你客气,是我打心底里觉得,我用不上这么好的缸子,你留着自己腌菜,多实用啊,可别浪费了这么个好物件,我啊,还是爱吃老太爷你腌的咸菜。”
张景涛听了,缓缓摇了摇手,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执拗,语气认真地说道:“孩子,这不是客气不客气的问题。你也知道,我这个老家伙,年纪越来越大了,手脚也不如以前利索了,现在是真的没有心思再腌咸菜了。以前闲得慌,腌点咸菜自己吃,也能给家里添点滋味,可现在啊,心思不在这上面了,缸子就一直放在角落里闲着。”
张景涛话说到这里,伸手指了指角落里的那个腌菜用的大缸子,又开始说了起来。
“张虎啊,我记得你老早就跟我说过,你想养几条鱼玩,就是缺个大缸子,要么太小不够用,要么就是成色不好,所以我才想着,把这个腌菜的大缸子给你,你回去好好洗刷洗刷,消消毒,刚好就能用来养鱼,既不浪费缸子,也圆了你养鱼的心思,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
张虎听了张景涛的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挠了挠头,语气也软了下来。
张虎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说道:“老太爷啊,谢谢您的心意,我心里记着您的好呢。可我那养鱼也就是一时兴起,前段时间看着别人养鱼觉得有意思,就随口跟您提了一嘴,也没真当回事。您看您在咱们县衙后院的水池子里养的那些鱼,个个都精神得很,游来游去的,长得也壮实,您那么会养鱼,心思又细,哪里用得着我这个大老粗来凑这个热闹啊。”
说着,张虎傻笑了起来,摸着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好意思了,咧着嘴笑着说话。
“老太爷,要我说啊,这大缸子您还是自己留着,继续腌您的咸菜,我就不夺人所好了,不然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对了老太爷,您坐着别动,我给您倒杯水,您快喝口茶润润嗓子,这天虽说不热,但说话多了也容易干。”
说着,张虎便直起身子,弯腰从旁边的石桌上拿起茶壶,小心翼翼地往张景涛面前的茶杯里倒着茶水,倒得八分满便停了下来,双手捧着茶杯,脸上堆着憨厚的笑,恭敬地递到张景涛面前,一边递一边说道:“老太爷,您快喝茶,这茶是刚泡的,还热乎着呢,您尝尝。”
张景涛看着递到眼前的茶杯,又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执拗,甚至比刚才多了几分坚决,说道:“哦,不不不,茶我就不喝了,你先听我说。我跟你小子把话说明白,今天啊,你必须给我把那大缸搬走,没得商量。我还跟你说,我这个人最见不得好物件闲置着,这么大一个缸子,质地又好,厚实得很,放在角落里落灰、发霉,那可太可惜了,简直是糟蹋了好东西。你要是不收,我也不知道该给谁,总不能把它砸了吧?所以你就别推辞了,赶紧收下,拿去养鱼,也算是给这缸子找个好归宿。”
张虎看着张景涛坚决的样子,知道自己再推辞也没用,老太爷的性子他清楚,一旦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与其再僵持着让老太爷不高兴,不如顺着他的心意收下。
眼见着他自己推脱不掉,于是,张虎便收起了推辞的心思,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那好吧老太爷,既然您这么看得起我张虎,把这么好的缸子送给我,那我就不推辞了。我一会儿吃了饭,就立马去把这个大缸子搬走,好好洗刷干净,一定好好养鱼,不辜负您的心意,绝对不让这缸子闲置着,您就放心吧。”
缸就是一个普通的大缸,张景涛是个穷了大半辈子的人,眼瞅着要离开,还想着给这一口腌菜的大缸找个好接手的人。
至于张虎,就是那个被他相中的接手大缸用来养鱼的那个接盘侠了。
第八百六十五章 吃饭也不安生
张景涛见张虎终于答应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也缓和了许多,说道:“哎,这就对了嘛,这才像话。你放心,那缸子虽然是用来腌菜的,但我平时打理得干净,你回去稍微洗刷一下,就能用,不耽误你养鱼。
张虎笑着应了一声,又跟张景涛说了两句客套话,便转身准备离开,打算先去忙自己的事,等吃完饭再去搬缸子。
张虎沿着后院的回廊往前走,路过秦淮仁的房间门口时,无意间瞥见房间里的餐桌上,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仔细一看,正是张景涛的孙子张岩松。
张岩松那孩子正趴在餐桌上发着呆,一双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饭菜,眼神里满是期待,却又没有动手,只是安安静静地趴着,此刻,他跟前的餐桌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摆放了四五道秀色可餐的美食,有荤有素,香气隐隐约约地飘了出来,让人忍不住想流口水。
张虎正想停下脚步跟张岩松打个招呼,碰巧陈盈端着一盘子翠绿的素菜,从厨房的方向走了过来,看到张虎,眼睛一亮,笑着说道:“张虎啊,你也在这儿呢!真是太巧了,我正找你有点事,没想到这么快就碰到你了,刚好,有句话要跟你说呢。”
张虎听到声音,立刻转过身,看到陈盈,连忙收起脸上的随意,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说道:“哦,是夫人啊,不知您找小人我,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只要小人能做到的,一定尽力去做,绝不推辞。”
张虎也知道陈盈是县令老爷的妻子,虽然,对自己的县令老爷比较厉害,但是,也知道,陈盈为人和善,平时对他们这些衙役也十分照顾,所以心里一直十分敬重她。
陈盈走到张虎面前,把手里的素菜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亲切地说道:“哦,也没有什么大事情,你别这么客气,不用一口一个小人的,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是这样的,厨房里面还有一些饭菜,都是我今天特意多炒出来的,还有一些海产,味道都还不错。我想着,你们这些衙役,整天跟着老爷忙前忙后,跑东跑西的,十分辛苦,也没怎么好好吃过一顿好饭,所以就想着,让你把这些饭菜拿去,跟关龙他们几个一起分着吃了,算是我请你们的,也算是给你们补补身子。”
张虎听了陈盈的话,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局促地说道:“啊,不好吧夫人,这可使不得。你们是主子,我们是当下人的,哪有主子请下人吃饭的道理啊,您这样做,我们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也很为难。”
张虎有点不好意思了,摸着脑袋,又不好意思地红着脸说道:“再说了,我们平时吃的饭菜已经很好了,都是县衙统一安排的,不用您额外费心,您还是把这些饭菜留着,给您和老太爷、少爷他们自己吃吧。”
陈盈见张虎推辞,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亲切,说道:“哎呀,张虎,你怎么这么死脑子啊,太见外了。你放心,咱们没有那么多主仆之分,平时你们帮着老爷打理县衙的事情,辛苦得很,我请你们吃顿饭菜,又算得了什么呢?”
陈盈说着就指了指,自己手中端着的那一盘素菜,又继续说道:“你听我说,厨房里面也不多,就两三道菜,有炒豆芽,脆生生的,还有红烧鸡块,炖得软烂入味,还有一道大白菜炒肉,都是家常小菜,你们分着吃,也够你们几个人吃的了。你们平时跟着老爷,风里来雨里去的,也没吃多好的饭,今天就好好吃一顿,别再推辞了,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张虎听陈盈这么说,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夫人啊,有个事,我还是得问问您,不然我心里不踏实。我平时经常看到你们家里养鸡又养鸭的,把那些鸡鸭照顾得好好的,一看就知道,您和老太爷都是会过日子的人,勤俭节约,从不浪费东西。但是吧,我怎么觉得有点奇怪啊,是那个……”
有点迷糊的张虎摸着自己的后脑,想着要说的话,好不容易反应了过来,说道:“对了,起想起来,夫人啊,今天,你怎么把那几只下蛋的老母鸡都给杀了呢?我记得,你们一家四口每天都会捡几个鸡蛋,要么炒着吃,要么煮着吃,从来都舍不得杀那些下蛋的母鸡。就算是要吃鸡肉,也不该把所有的老母鸡都杀了啊,这样以后就没有鸡蛋吃了,多可惜啊。”
陈盈听了张虎的疑问,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也严肃了一些,说道:“哎呀,这还不简单嘛,你有所不知。最近啊,外面闹鸡瘟闹得厉害,附近好几个村子里的鸡,都染上了病,一个个都没精神,有的甚至都死了,传染得特别快。我看着咱们家里的这些鸡,心里也犯嘀咕,生怕它们也染上鸡瘟,到时候不仅鸡没了,还可能惹上别的麻烦。”
陈盈也学精了,现在说假话,也是脸不红心不跳了,继续又说道:“所以我就干脆把这些鸡都给杀了,趁着它们还没生病,肉质也还新鲜,你们赶紧吃了,也不算浪费。好了,别说这些了,快去厨房盛菜吧,再过一会儿,菜就凉了,吃起来就不好吃了。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话,就把关龙叫上,让他给你搭把手,一起把饭菜端过去,你们也好早点吃。”
张虎听了陈盈的解释,这才恍然大悟,心里的疑惑也解开了,连忙点了点头,恭敬地应了一声:“好嘞夫人,我知道了,谢谢您的体恤,那我现在就去厨房盛菜,顺便把关龙叫上,我们一定好好吃,不辜负您的心意。”
话才说完,张虎便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脚步也轻快了许多,看来是嘴馋了。
陈盈看着张虎离去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转过身,走到张景涛身边,轻轻拉住他的胳膊,语气温柔地说道:“爹啊,咱们别等张西了,你看这都什么时辰了,他说不定还有别的事情,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咱们先吃饭吧,别等他了,要不然的话,饭菜都凉了,吃起来就不香了,再说了,您年纪大了,也不能饿着肚子等太久。”
张虎刚走到厨房门口,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陈盈拉着张景涛,朝着秦淮仁的房间走去,准备吃饭。
账户突然停下脚步,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几分诧异的神色,心里也泛起了嘀咕,兀自一个人站在原地,自言自语了起来。
“瞧着这一家人,还真是有意思,做事情总是想起来一出是一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老太爷刚才还非要把腌菜缸子送给我,夫人又突然请我们吃饭菜,还把下蛋的老母鸡都杀了,这一连串的事情,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我说,这一家人啊,都是够怪的,一个个的心思都猜不透,还真是弄不清楚他们的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呢。”
嘀咕完之后,张虎也没有再多想,他知道自己只是个衙役,主子们的事情,他不该过多打听,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
于是,张虎摇了摇头,兀自转身走进了厨房,准备去盛菜,然后把关龙叫上,和兄弟们一起大快朵颐,好好尝尝夫人特意为他们做的饭菜。
张景涛被陈盈拉着走进房间,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满满一桌子的饭菜,有荤有素,摆得整整齐齐,香气扑鼻。
张景涛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对着陈盈说道:“我说盈盈啊,你这是做了多少饭菜啊,这么一大桌子,咱们就这么几个人,难道要全都这一顿吃完吗?你可别光顾着眼前,忘了咱们以后的事情。咱们说不定过几天就要走了,你这样一顿吃这么多,别到时候,我们走的时候,路上没有足够的吃食,那可就麻烦了。路上不比家里,想买东西也不方便,多准备点吃食,才能安心,民以食为天啊,不能少了咱们吃的啊。”
陈盈听了张景涛的话,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耐心,说道:“爹啊,您放心吧,不会的。我心里有数,这桌子上的饭菜,只是一部分,厨房里面还有不少饭菜,我都已经收拾好了,打包好了,足够咱们路上吃的了,绝对不会让咱们在路上饿肚子的。您啊,就别瞎操心了,快坐下来吃饭吧,饭菜都快凉了,咱们不等张西回家吃饭了,他那么大的人了,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说不定他在外面已经吃过了。”
张景涛半信半疑地坐了下来,目光依旧落在餐桌上的饭菜上,语气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活了这么大岁数了,就是操心命。
第八百六十六章 一个香囊
张景涛操心地说道:“那不行,我总觉得啊,这心里不踏实。你也知道,咱们这一去,前路未卜,不知道要走多久,也不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事情,多准备一些吃食,总是好的,有备无患。你啊,还是得多准备一些吃食,尤其是干粮,耐放,也方便携带,这样啊,咱们在路上逃命的时候,才有东西吃,不至于饿肚子。”
陈盈听了张景涛的话,忍不住露出了几分嫌弃的神色,语气也带着几分无奈,说道:“爹啊,您真是舍命不舍财,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多带东西。咱们现在是要逃命,要紧的是轻便,能快速赶路,要是什么东西都乱带的话,那就是累赘,不仅不方便赶路,说不定还会耽误大事,弄巧成拙,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干粮我已经准备得足够多了,都是最耐放、最顶饿的,您就别再纠结了,快吃饭吧,再不吃,饭菜就真的凉透了。”
一旁的张岩松,早就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了,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子上,眼睛一直盯着桌上的饭菜,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听到陈盈让吃饭,他立刻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就准备下筷子,夹一块红烧鸡块尝尝。
可是,就在张岩松的筷子快要碰到鸡块的时候,张景涛突然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语气严肃地说道:“哎,孙子啊,你先等等,别着急吃。我觉得,咱们不等张西,这不好,他毕竟是家里的一份子,咱们一家人,就该一起吃饭。这样吧,咱们再等他一个时辰,要是一个时辰之后,他还不回来,咱们再吃饭,好不好?”
张岩松被张景涛碰了一下,手里的筷子顿住了,他有些委屈地把小手缩了回去,嘴巴微微撅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不情愿的神色。
有点委屈的张岩松小声地说道:“爷爷,我都饿了,能不能不等叔叔了,我想现在就吃饭。”话虽这么说,但他也知道爷爷的性子,不敢执意反驳,只能乖乖地把手缩了回去。
张景涛看着孙子委屈的样子,心里也有几分不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语气缓和了许多,说道:“乖孙子,听话,再等等,就等一个时辰,好不好?咱们一家人,要整整齐齐的,不能落下任何人。等叔叔回来了,咱们一起吃饭,才热闹,好不好?”
张岩松听了爷爷的话,虽然还是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小声地应道:“好吧爷爷,我听你的,我再等等。”
说完,张岩松便重新趴在桌子上,但这一次,他没有再盯着饭菜发呆,而是从自己的袖口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了一个香囊。
那个香囊做工十分的精致,布料是上等的丝绸,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莲花,针脚细密,颜色搭配得十分好看,一看就是花费了不少心思做出来的。
香囊的边角还缀着一根小小的红绳,上面系着一个小小的玉坠,看起来十分可爱。
张岩松把香囊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摩挲着,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神色,小声地自言自语道:“看这个香囊多精致啊,我最喜欢这个香囊了。”
张岩松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脖子凑上去,轻轻闻了闻香囊,香囊里面装着晒干的艾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能驱蚊虫,也能安神。
陈盈看着儿子张岩松正在把玩香囊,立马好奇了起来,那香囊绣得精巧,针脚细密,配色也雅致,绝非寻常人家能做出来的,她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直接一把伸出手去就把香囊抢了过来。
陈盈的指尖摩挲着香囊上细腻的针脚,眉头微微蹙起,一连串的询问就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急切和不解,因为,这个香囊实在是太陌生了。
“儿子,你跟娘说,你哪来的这个香囊?”
陈盈把香囊凑到眼前端详,又翻过来查看香囊的系带和坠子,越看越觉得陌生,继续又对着张岩松细细问了起来。
“我可是没有给你做过这样的东西啊,你也知道,娘的手笨,做出来的针线活不是歪歪扭扭就是针脚松散,从来做不出这么精致的物件,而且呢,我也没有这么灵巧的手工,你老实说,这个东西到底是哪来的?是不是跟别的小孩子换的,还是随便捡来的?可不能撒谎。”
张岩松被娘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即又笑着仰起脸,眼神里满是得意,立马大声回答道:“哦,娘啊,你别着急,这个香囊不是我换的,也不是捡来的,是银凤姑姑给我的!”
张岩松有点害怕了,他一边着急地说着,他一边踮起脚尖,伸手想去够陈盈手里的香囊,又对陈盈说道:“娘啊,你看这针脚,多整齐,上面绣的小花也多好看,做工可好看了,是吧娘!银凤姑姑说,这个香囊能驱虫避邪,专门送给我的。”
陈盈听到“银凤姑姑”这四个字,心里咯噔一下,立马觉得不对劲,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反口就追问道:“是吗?你说这个香囊是银凤姑姑给你的?”
陈盈刻意把“银凤姑姑”四个字说得重了些,眼神紧紧盯着张岩松,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破绽,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银凤怎么会突然给儿子送香囊,还特意跑到县衙来?
张岩松丝毫没有察觉到娘的不对劲,依旧一脸天真地说道:“对啊娘,就是银凤姑姑给我的!刚才银凤姑姑来县衙,说是要找爹一起吃饭呢,我跟她说,爹出去办事了,不在县衙,还没回来。她就站在院子里跟我聊了一会儿,然后就把这个香囊拿出来递给我,还特意嘱咐我,让我捎个话,等爹回来了以后,一定要去找一下她,说有事情要跟爹说。”
张岩松说话的时候,还在比画着当时的场景,语气里没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陈盈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变得很难看,刚才还带着几分好奇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落和愠怒,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瞬间就没了等人的耐心和心情,脸上全都是醋意,毕竟自己人老珠黄,银凤则是最美的年龄。
醋意大发的陈盈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底的火气,声音带着几分生硬地说道:“爹,还有儿子,咱们啊,不等张西了。”
她说着,看了一眼一旁沉默的公公,又低头瞪了瞪手里还惦记着香囊的儿子,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满,又开口说道:“难怪我说,都这个时辰了他还不回家吃饭!原来,还有这种事,他心里根本就没想着咱们一家人,只顾着别人。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吃饭了,吃饱了不想家,咱们吃饭不在乎别的事情,也不等那些心里没有咱们的人了。”
陈盈说完,胸口依旧微微起伏着,她随手就把手里的香囊用力放在了桌子上面,仿佛那香囊是什么烫手的东西一样,眼神里满是厌恶。
张岩松却丝毫不懂娘的心思,看着桌子上的香囊,立马伸手拿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又开始细细把玩起来,指尖轻轻摸着香囊上的刺绣,脸上满是欢喜,时不时还凑到鼻子边闻一闻香囊里的香气,看得出来,他很是喜欢银凤送给她的这个香囊。
才玩了一小会儿,陈盈就瞥见了儿子的举动,心底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她抬手就轻轻敲了一下张岩松的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地催促道:“别玩了,赶紧吃饭!一个香囊有什么好玩的,再瞎玩饭菜就凉了,吃完了饭再玩,听见没有?”
张岩松被娘敲得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一丝委屈,却还是乖乖地把香囊放在了桌子旁边,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吃起饭来,只是眼神还是时不时地瞟向那个精致的香囊。
陈盈看着他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的委屈和不满却丝毫没有减少,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张景涛拿起筷子,指尖微微发颤,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却没怎么咀嚼。
张景涛慢慢咽着,又重重叹了口气说道:“哎呀,以前吧,咱们一家四口人啊,过的日子,虽然是穷苦了一点,顿顿可能都是粗茶淡饭,偶尔连块像样的肉都吃不上,衣服也是老大穿完老二穿,缝缝补补又一年。但是呢,最起码,咱们一家人还能在一起同甘共苦,再难的日子,只要看着你们娘仨在身边,我心里就踏实。”
年迈的张景涛心里很不是滋味,说出来的话也颇为伤感。
“说实话吧,我呢,老了,身子骨不如从前了,苦一点或者累一点都不要紧,我不怕出力,也不怕受穷,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一家人散了,起码咱们能一起吃顿热乎饭,能说说心里话,就算日子再难,也有个奔头啊。”
第八百六十七章 家人的泪水(上)
说到这里,张景涛的声音忍不住哽咽了,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的心情很差,也很复杂,有对过往苦日子的感慨,有对一家人团聚时光的怀念,更有对如今境遇的无奈,他赶紧抬起粗糙的手掌,用力擦了一把眼泪,指尖蹭得眼角发红,又吸了吸鼻子,强压着心里的酸涩,继续说了起来,声音里还带着未平的颤抖。
“以前啊,我们一家人吃窝头咸菜喝凉水,还能有说有笑的。那时候的窝头,硬得能硌掉牙,嚼半天都咽不下去,就着那腌地发苦的咸菜,一口凉水冲下去,肚子里凉丝丝的,可我们心里暖啊。”
张景涛越说越伤心,说到动容处,嘴巴不自觉地抽动了起来。
“我还记得,那时候,也就是张西和张东他们娘活着的时候,总把窝头最软的芯儿留给你和岩松,自己啃着硬边子,还笑着说自己牙口好,能咬动。我呢,就坐在旁边,看着你们娘俩吃,听着孩子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哪怕一天到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哪怕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心里也踏实得很,觉得这就是过日子,一家人整整齐齐、和和气气,比什么都强。确实是这样,能活着就行了,不在乎其他的。”
又说到了关键处,张景涛又一次抽搐了嘴巴,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滴落。
“现在呢,我们是有肉吃也有酒喝,桌子上摆着的,都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硬菜,炖得软烂的排骨,油光锃亮的红烧肉,还有各种各样的凉拌菜,酒水也是上好的,可我怎么吃都觉得没味道。你说这日子好了,条件优越了,可一家人的心却远了。以前吃饭的时候,你一言我一语,有说不完的家常,有讲不尽的趣事,哪怕是拌两句嘴,也透着一股子亲热劲儿。”
陈盈也被感染到位了,低沉着脑袋,带着哭腔说道:“爹啊,你少说两句吧,咱们吃饭。”
张景涛却不答应了,态度依旧,继续小声滴滴地说着。
“我要说,可是,你看现在呢,吃饭的时候,要么就是各自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要么就是拿着个东西摆弄,谁也不说话,偌大的屋子里,就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冷冷清清的,连点人气儿都没有。我有时候坐在这儿,看着这一桌子的饭菜,看着你们一个个面无表情的样子,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算了,我老头子一把年纪了,不图什么大富大贵,也不图什么功名利禄,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和和美美,比什么都好。要我说啊,咱们还是带上东西远走高飞吧,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过回以前的日子,哪怕再苦再累,我也心甘情愿。”
张景涛的话说完了,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哽咽,他抬起粗糙的手,擦了一把眼角的眼泪,那眼泪里,有委屈,有无奈,还有对过往岁月的深深怀念。
擦完眼泪,他又拿起筷子,默默地继续吃饭,可那筷子举得慢悠悠的,夹起的饭菜也只是机械地往嘴里送,嚼都没嚼几口就咽了下去,显然也没什么胃口。
坐在他对面的陈盈,听着公公的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这几句话看似没有什么分量,却感觉沉重异常。
陈盈看着跟前的这些饭菜,色泽鲜亮,香气扑鼻,可在她眼里,却变得索然无味,既不想吃,也吃不下。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把碗筷齐齐地放在桌子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随后,一声长长的叹息从她嘴里溢了出来,那叹息里,满是心酸和疲惫。
“哎呀,爹啊,你说的是啊,你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也觉得这个家的样子变了,变得陌生,变得冰冷,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能让我安心依靠的家了。以前我们吃不饱穿不暖,住的是漏风的土坯房,穿的是打满补丁的衣服,冬天冻得瑟瑟发抖,夏天热得汗流浃背,日子苦得就像黄连一样。可那时候,我们一家人的心是齐的,虽然苦,但是我们很团结,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大家都一起扛,互相体谅,互相包容。”
陈盈话说到了一半,挠了挠头,努力回忆了一下,又开始了自己的话题。
“我还记得,有一次我生病了,没钱看大夫,你和张西背着我走了十几里山路,一路上不停地安慰我,说会好起来的,那时候,我就觉得,哪怕再苦再难,只要有你们在,我就什么都不怕。我们一起下地干活,一起省吃俭用,一起为了这个家努力打拼,哪怕每天累得倒头就睡,心里也是开心的,也是充实的。现在,好日子有了,我们有了钱,有了宽敞明亮的大房子,有了穿不完的好衣服,也有了权势,我们成了官员的家属,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敬着,可我却一点都不开心,反而觉得人心凉了。可是……”
陈盈忍不住擦了一下眼角流落出来的那一滴泪水,哽咽着继续说着。
“可是啊,张西他变了,他当了官之后,就越来越忙,每天都出去视察县城,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就算回来了,也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对我冷冰冰的,再也没有以前的温柔和体贴了。我们夫妻的感情,也跟着一点点淡了,淡得就像一杯白开水,没有一点滋味。”
陈盈又常常地叹息了一声,说道:“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我老了,是不是我配不上他了,再不走的话,我这个黄脸婆,迟早得自己卷铺盖走人。张西现在是官老爷了,有权有势,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自然看不上我这个人老珠黄的老女人了。”
话刚说完,陈盈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桌子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陈盈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坚强的女人,从小到大,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她不能说没有掉过眼泪,也是很少流泪的,哪怕是在最苦最难的时候,她也总是笑着面对,咬牙坚持。
可是现在,陈盈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有了中年女人的危机感,那种被抛弃、被忽视的恐惧,一点点吞噬着她,让一向刚强的陈盈不自主地自卑起来,哭得稀里哗啦的,肩膀不停地颤抖着,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坐在陈盈身边的张岩松,一看自己的娘哭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也没有了吃饭的心情,被波动到的张岩松,也撅起来了嘴巴,想要哭。
张岩松连忙放下手里的饭碗,小小的身子凑到陈盈身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拉了拉陈盈的衣角,主动关心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慌张和委屈。
“娘,你怎么哭了呢?你别哭啊,哭起来就不好看了。爹不是那样的人,爹只是一时糊涂,他心里还是有我们的,对不对?咱们真的要走了吗?可是,我们去哪里啊?我不想走,我觉得这里挺好的,我在这里能吃好吃的,能吃到我最爱的红烧肉和糖醋鱼,而且,还有这么大的房子住,有宽敞的院子可以玩,还有那么多的小朋友跟我一起打闹、一起玩耍,我要是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娘,我不想走,我真的不想走,你别带我走好不好?”
陈盈听到儿子的话,心里更难受了,她一把抱住张岩松,把他紧紧地搂在怀里,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哽咽着说道:“儿子啊,我的好儿子,你听娘跟你说啊。这些个锦衣玉食,还有功名利禄什么的,都不是最重要的,它们不过都是过眼的云烟,就像天上的云朵一样,风一吹就散了,留不住的。你现在还小,还不懂,你觉得这些好吃的、好玩的很重要,可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团团圆圆,才是最珍贵的。”
话说到了这里,陈盈擦了擦张岩松的脸,哄着他说道:“你就当这是一个做过的美梦吧,梦再好,再美好,你再不愿意醒过来,那也不可以的,因为梦终究是梦,总有醒的一天。以前的日子虽然苦了点,虽然没有这么多好吃的、好玩的,但是,咱们过得真实,过得踏实,一家人的心紧紧地贴在一起,那种温暖,是这些荣华富贵给不了的。娘也是没有办法,才想带着你走,娘只是想让我们一家人,能重新回到以前的样子,能一直在一起。”
陈盈把话说完了,又轻轻拍了拍张岩松的后背,安抚了他好一会儿,才松开他,温柔地让张岩松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吃饭。
张岩松低着头,嘴巴撅得高高的,脸上满是不情愿,可看着娘红红的眼睛,他也不敢再反驳,只能慢吞吞地坐回座位上,拿起筷子,却没有动碗里的饭菜,只是低着头,小声地啜泣着,虽然,这个孩子还不太懂大人的事情,但是,能感受到大人的情绪波动。
第八百六十八章 家人的泪水(下)
张景涛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不好受,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勺子,舀了一大碗冒着热气的汤,小心翼翼地放到张岩松的跟前,语气变得格外温柔,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慈祥的笑容。
“好孙子啊,别难过了,咱们不说不开心的事了,好不好?这些饭菜啊,都是好东西,都是你娘特意给你做的,你最喜欢吃的,孙子来,喝一碗汤吧,汤暖暖的,喝了就不难过了,也能好好吃饭了,咱们得趁着能吃好的时候,必须坚持。”
可张岩松却还是撅着嘴巴,把头扭到一边,赌气似的说道:“我不喝,这汤太咸了,不好喝,我不喝。”
张岩松自从跟着秦淮仁住进了县衙,他就被宠着,这几个月以来过惯了好日子,嘴巴也变得越来越挑剔,以前吃窝头咸菜都觉得香甜,现在稍微不合口味,就不愿意吃了。
陈盈本来就心烦意乱,听到儿子这么说,一下子就不高兴了,积压在心里的委屈和怒火,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
突然,陈盈对着张岩松严厉地说道:“儿子啊,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啊,你的嘴就这么挑剔了?你忘了以前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了吗?那时候,别说喝这么鲜美的汤了,就连一口热乎水都难喝上,你那时候不管给你什么,你都吃得津津有味,从来没有这么挑剔过。现在日子好了,你就忘本了吗?你要是不吃饭的话,那就别吃了,自己一边玩去,别在这里惹我生气。”
被陈盈这一通训斥,张岩松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陈盈严肃的表情,眼里满是害怕,他知道,陈盈这是真的生气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温柔迁就他的娘了。
张岩松看见陈盈真生气了,自然也就不敢再说话,也不敢再赌气,只能老老实实地拿起筷子,端着碗,低着头,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饭,往嘴里塞,哪怕饭菜一点都不好吃,他也不敢吐出来,只是机械地咀嚼着、吞咽着。
因为,张岩松的心里清楚,要是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搞不好就得挨揍了,只能乖乖听话,不敢再惹陈盈生气。
这一切,都被站在门外的秦淮仁看在了眼里。
秦淮仁本来是想着进来和这一家人一起吃饭的,虽然,他不是宋朝的人,是从未来穿越而来的。
但是,现在的秦淮仁,他也算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可看着屋子里压抑的气氛,看着一家人哭的哭、闹的闹、气的气,他的脚步还是停住了,没有迈进去。
秦淮仁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屋子里的一切,心里思绪万千。
秦淮仁想了想,自己不过是从现代穿越而来的一个人,偶然间闯入了这个家庭,这里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太多的关系,他只是一个旁观者,根本没必要太认真,也没必要去掺和他们一家人的矛盾。
不管怎么说,陈盈说得对,这个穿越,不过就是一场梦,一场不真实的美梦,既然是梦,那就没必要太较真,何必让自己陷入这样的烦恼之中呢?既然是美梦,那就随心所欲一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去考虑那么多,也不用去承担那么多的责任。
想到这里,秦淮仁心里的那点犹豫和纠结,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秦淮仁轻轻吸了一口气,放慢了自己的脚步,蹑手蹑脚地离开了门口,生怕惊动了屋子里的一老、一女和一小。
秦淮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就走出了这个宽敞却冰冷的大房子,朝着和银凤约定好的地方走去,他想,既然是一场梦,那就不如好好享受,跟着自己的心意走,至于这个家的矛盾,至于他们要走还是要留,都与他无关了。
他只想和银凤好好相处,趁着这场梦还没醒,好好感受一下不一样的生活,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也不迟。
碰面以后,秦淮仁跟着银凤到了王昱涵小院子里面,两个人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一句无用的客套,径直就走向了院子角落的厨房,一进厨房,便立刻各司其职忙活了起来,没有丝毫的拖沓与懈怠。
秦淮仁主动接过银凤递来的那把磨得锃亮的菜刀,指尖稳稳握住光滑的刀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因为力道太轻而切不动食材,也不会因为力道过重而把控不好分寸。
秦淮仁干起活来,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敷衍,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十足的用心,仿佛手中的活计不是简单的切菜,而是一件需要精心雕琢的器物。
案板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污渍,银凤刚摆好的青菜、萝卜、鲜肉被他按类别摆放得整整齐齐,错落有致,方便取用。
刀刃落下的瞬间干脆利落,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的拖沓,切片的薄厚均匀一致,每一片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丝条的粗细也整齐划一,哪怕是最普通、最不易切匀的白菜,经他手切出来,也显得格外规整好看,没有一片歪斜,没有一丝凌乱。
至于,秦淮仁眼神那是格外专注,眉头微微蹙起,所有的心思都全部倾注在手中的活计上,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散,仿佛此刻手中的不是菜刀和蔬菜,而是关乎百姓民生的重要公务一般,那份认真与严谨,让人看了不由得心生动容。
银凤则在一旁的水盆那里有条不紊地摘菜洗菜,她的动作娴熟又麻利,没有一点生疏之感,显然是常年操持家务练就的好手艺。
银凤的手指灵活地挑拣着菜叶子上的杂质,枯黄的叶片、夹杂的杂草被她随手剔除,精准地扔进旁边的竹筐里,动作干脆又利落,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洗菜时,银凤还轻轻揉搓着菜叶的每一个角落,力道轻柔却又能彻底去除污渍,水流顺着她的指缝缓缓滑落,将蔬菜表面的泥土和隐藏的污渍冲洗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点痕迹,洗好的蔬菜被她随手放在干净的竹篮里,整齐有序。
秦淮仁和银凤,他们两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没有一句多余的对话,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默契,仿佛彼此心意相通,无需多言便能明白对方的想法。
秦淮仁切好一样菜,银凤恰好就洗完一样,时间把控得刚刚好,他随手将切好的菜递到她手边,银凤也是不用回头,更不用抬头看,仅凭手感就能稳稳接住,配合得丝毫不差,没有一次失误。
他们两个人的一举一动之间,亲昵又自然,没有刻意的讨好,没有刻意的靠近,只有发自内心的默契与融洽,就像是一对相处多年、心意相通的情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秦淮仁手中的菜刀从未停歇,节奏始终均匀有序,切完翠绿的青菜,紧接着切雪白的萝卜,切完脆嫩的萝卜,又拿起粉嫩的鲜肉,每一样食材都被他处理得妥妥帖帖,没有一点浪费,也没有一丝凌乱。
哪怕是食材的边角料,他也会小心翼翼地整理好,放在一旁备用,绝不随意丢弃。
秦淮仁的手腕灵活转动,手臂微微发力,刀刃在案板上快速移动,发出“笃笃笃”的清脆声响,节奏均匀,悦耳动听,像是一首轻快的小调,打破了厨房的寂静,也为这份忙碌增添了几分烟火气息,更显得他们接触地气。
银凤洗菜的动作也始终没有停下,她洗完一盆又一盆,动作娴熟且有条不紊,将洗干净的蔬菜整齐地摆放在案板旁,方便秦淮仁随时取用,不耽误他的进度。
偶尔,银凤会抬头看一眼秦淮仁忙碌的身影,眼底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那暖意里有感激,有欣赏,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感,随即又快速低下头,继续专注地洗菜,指尖的水珠轻轻滴落,在案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却丝毫没有影响两人的节奏,也没有打乱彼此的默契。
不知不觉间,案板上已经摆满了切好的各种食材,有翠绿的青菜丝、青菜片,有雪白的萝卜丁、萝卜丝,有粉嫩的鲜肉片、鲜肉丝,还有鲜嫩的菌菇,五颜六色,搭配得十分好看,并且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看着就让人满心欢喜,也让人对接下来的饭菜充满了期待。
秦淮仁停下手中的菜刀,抬起手背,轻轻擦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指尖不小心沾染上些许细碎的菜屑。
他却毫不在意,只是随手蹭了蹭衣角,便伸手将案板上的生菜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干净的盘子里面,这毕竟是在梦中情人的跟前,肯定要谨慎到位,不能失了面子,乱了分寸。
再观察一下银凤,越来越有陈娟的模样了。
第八百六十九章 相处
秦淮仁摆放得十分用心,每一片生菜都错落有致,不挤不压,叶片舒展,力求好看又整齐,摆好之后,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摆放歪斜,没有遗漏,才端起来,稳稳地交给了一旁正在整理食材的银凤,动作轻柔,生怕不小心将盘子打翻。
银凤接过盘子,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意温柔又真切,没有丝毫的做作。
她那盘子的动作熟练得让人惊叹,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慌乱,随手就将盘子里摆放好的菜一股脑儿放进早已烧热的铁锅里,“滋啦”一声,油星微微溅起,带着些许热气,她却丝毫不慌,神色从容,手腕轻轻一翻,拿起锅铲快速翻炒起来。
炒菜的银凤,她的动作娴熟流畅,没有一点生硬之感,锅铲在铁锅里转动得灵活自如,时而快速翻炒,让食材均匀受热,时而轻轻颠勺,让食材裹上充足的油脂,食材在锅里翻滚跳跃,被均匀地裹上一层清亮的油脂,诱人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沁人心脾,让人忍不住想要多闻几口。
油热火旺,火苗轻轻舔舐着锅底,将食材本身的鲜香彻底激发出来,香气越来越浓,萦绕在整个厨房之中。
银凤那犀利的双眸,迸射出的眼神专注地盯着锅里的食材,嘴角带着一丝从容的笑意,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熟练劲儿,一看就知道是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手,既能端庄得体,也能从容操持家务。
那一阵子忙活,她身姿挺拔,动作利落,神情专注,每一个动作都有模有样,没有一点娇柔做作,没有一点怡红院头牌的娇气,全然是一副熟练操持家务的模样,那份认真与干练,让人看了心生好感,也让秦淮仁的目光忍不住多在她身上停留了几分。
秦淮仁站在一旁,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银凤忙碌的身影,眼神里满是欣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痴迷与恍惚。
秦淮仁眼前的这个女人,无论是眉眼间的神态,还是说话的语气,亦或是此刻忙碌的模样,都和自己那个日思夜想、牵挂已久的梦中情人太过相像,太过重合,以至于他常常会恍惚,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那个让他魂牵梦萦、难以忘怀的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这份美好的错觉被打破。
银凤一边快速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微微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歉意,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银凤对秦淮仁说道:“张大人,真的很不好意思啊,我请你吃饭,本应是我好好招待你,让你舒舒服服地等着吃就好,没想到还要你来帮我切菜、忙活,辛苦你了,真是过意不去。”
银凤正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下,锅铲依旧在锅里快速翻炒,眼神依旧专注地盯着锅里的食材,生怕一不小心炒糊了一点,破坏了饭菜的口感。
秦淮仁却丝毫不在意,反而乐得其中,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又真诚地说道:“嗨,跟我客气什么啊,不打紧的,一点都不辛苦。我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可做,整天在衙门里待着,闲得无聊,能来帮你干一点小活,打发打发时间,还能吃到你做的饭菜,这简直是一举两得,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再说了,这点活也不算累,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就是举手之劳而已。”
秦淮仁他说的话,全都是真心话,没有一点客套,对他而言,能这样近距离地和银凤相处,能看着她忙碌的身影,能和她多说几句话,哪怕是干再多的活,哪怕是再辛苦。
秦淮仁也心甘情愿,甚至觉得十分惬意,这份相处的时光,对他来说格外珍贵,因为看着银凤,他就能想起自己的梦中情人,就能得到一丝慰藉。
秦淮仁说完,又抬起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又渗出来的汗珠,脸上依旧带着爽朗的笑容,没有一丝疲惫之色。
随后,秦淮仁便笑呵呵地走到水缸前面,弯腰提起旁边的竹制水瓢,小心翼翼地舀了满满一瓢清凉的井水,没有丝毫犹豫,扬起脖子,咕咚咚地喝了起来。
井水清凉甘甜,顺着喉咙缓缓滑下,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燥热和忙碌带来的疲惫,让他浑身都舒畅了不少,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
秦淮仁喝得十分畅快,没有一点拘谨,嘴角甚至沾染上了些许水珠,他却毫不在意,只是随手用袖子擦了擦。
喝完之后,秦淮仁还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脸上满是惬意的神情,随后将水瓢轻轻放回原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银凤看着他这副不拘小节、爽朗自在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随即又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埋怨神色,自顾自地低声念叨着。
“王昱涵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啊?都出去了这么长的时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连个招呼都不打。我可是特意做了三个人量的饭菜呢,荤素搭配,精心准备,要是他再不回来,饭菜都要凉了,到时候就不好吃了。他要是能早点回来,也可以过来搭把手,帮我们分担一点活计,省得让张大人你在这里受累,真不知道他到底干什么去了,这么让人不省心,真是急人。”
银凤说话的语气里满是明显的埋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毕竟,王昱涵出去了这么久,没有一点音讯,难免让人放心不下。
但她手上的动作却依旧没有放慢,依旧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菜,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神色也多了几分焦急。
秦淮仁听到她的话,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散去,连忙走上前几步,语气温和又耐心地安慰道:“不要紧的,你也别太着急了,别上火。王昱涵是官宦人家的子弟,自小娇生惯养,养尊处优,个人心境高,性子也有些随性散漫,不受约束,或许是出去的时候遇到了什么熟人,聊得投机,一时兴起就忘了时间,说不定过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再耐心等一等。”
秦淮仁稍微咳嗽了一声,接住了刚才没有说完的话。
“再说了,我干点活也没什么的,一点都不累,反而觉得很有意思,我也是好久没有下厨房干活了,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就当是活动活动筋骨,打发时间了,一点都不辛苦。倒是你,一直在这里忙碌,从摘菜、洗菜到炒菜,一刻都没有停歇,连口气都没顾得上喘,才是真的辛苦了,你也别太着急,慢慢来。”
秦淮仁说话的语气温柔,眼神里满是关切,他没有一点七品县令的官架子,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朋友,耐心地安慰着银凤,想要缓解她的焦急和埋怨。
银凤听了他的话,心里的埋怨和焦急消散了不少,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
银凤停下手中的锅铲,扭过身子来,脸上带着一丝揶揄的笑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秦淮仁,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赞赏地说道:“想不到啊,你一个堂堂的七品县令,平日里在衙门里发号施令,威风凛凛,手下有那么多差役听你吩咐,养尊处优,干起厨房的活来,竟然还这么得心应手,一点都不生疏,切菜、摆菜样样都做得有模有样,真是难得了。”
银凤夸赞完了,又说道:“说真的,张大人啊。我呢,一开始还小看你了,以为你们这些当官的,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娇生惯养,根本不会做这些厨房的粗活,也不屑于做这些粗活,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能干,一点都不输给常年操持家务的人,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银凤正说着,她的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眼神里满是真诚的赞赏,没有一丝嘲讽,也没有一丝敷衍,只有发自内心的认可和佩服。
秦淮仁听了她的揶揄,脸上没有丝毫尴尬,反而笑了笑,语气平和又谦逊地说道:“这个不是那样的事情,你可别这么夸我,我可担当不起。我呢,也是过了几年苦日子的,在没有当官之前,家里条件不好,日子过得比较拮据,根本没有多余的钱请人帮忙操持家务,家里的大小事务都要自己动手。我啊,原来就没有少下厨房,经常给你的嫂子打下手,帮她摘菜、切菜、烧火,久而久之,这些活计就熟练了,也就不觉得难了。所以,这些切菜、摘菜什么的粗活,对我来说,确实不算太难,都是以前练出来的手艺,算不上什么能干。”
秦淮仁说得十分诚恳,也很轻松得以,他没有丝毫炫耀,只是平铺直叙地说着自己以前的经历,语气里没有丝毫抱怨,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释然。
第八百七十章 王昱涵请客
银凤听了他的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眼神里多了几分明显的羡慕,语气真诚地说道:“那我真是羡慕了,嫂子啊,真是好福气啊!能有你这样一个愿意主动下厨房、帮她分担家务的人在身边,不用自己一个人辛辛苦苦操持所有家务,想想都觉得幸福,这样的日子,真是让人向往。”
银凤正说着,语气里满是憧憬,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大概是也渴望能有这样一个人,愿意陪在自己身边,一起操持家务,一起度过平淡的烟火日子。
秦淮仁听了她的话,脸上也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的痴迷又深了几分。
他们两个人相视一笑,没有多余的言语,却有着说不出的融洽与默契,那份默契,比言语更动人。
片刻之后,银凤收回目光,转身又开始继续翻炒锅里的菜,动作依旧娴熟利落,眼神依旧专注认真,生怕耽误了饭菜的火候。
秦淮仁则没有闲着,拿起墙角的扫帚,轻轻扫着地上散落的碎菜叶子和杂质,动作轻柔,生怕扬起灰尘,影响到银凤炒菜,也生怕破坏了这难得的融洽氛围。
秦淮仁一边扫着,一边还在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银凤的身影,眼底满是温柔与惬意,只想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陪着她,享受这份平淡又温暖的烟火时光。
大概也就是一小会儿的工夫,王昱涵抱着一坛子酒回来了。
刚一进门,便看见秦淮仁坐在院中,脸上立刻露出几分意外之色,那双平日里带着几分随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爽朗与难以掩饰的惊喜。
王昱涵开口便对秦淮仁说道:“呦呵,张大人你怎么来了,真是好意外啊!我可万万没料到你今日会登门,说句实在话,你这一来,可是让寒舍蓬荜生辉。不过,你来得也实在赶巧,今日恰逢端午佳节,我特意托了好几个人,才寻来一坛上好的雄黄酒,说是陈年佳酿,入口绵柔,后劲十足,正打算一个人自饮自酌,解解闷儿,也算是不负这端午的节气。”
王昱很开心,把自己手中的那一小坛子雄黄酒在秦淮仁面前展示了一下。
“既然你来了,那便是天意,不如一同坐下喝上几杯,千万别跟我客气。刚好银凤也在这儿,有她在一旁端茶倒水、伺候左右,咱们今日便彻底抛开县衙里的俗务,放下所有的拘谨,痛痛快快喝上两杯,好好放松一番,也算不负这端午好时节,不负这难得的相聚。”
秦淮仁闻言,连忙摆了摆手,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客气与委婉的推辞,缓缓回应道:“哦,不了不了,王老弟,实在抱歉。我此番出来是一起操劳了一点厨房摘菜和洗菜的事情,并未提前登门拜访,已是叨扰,片刻后便要回家处理县衙里的琐事,还有好几件公文等着我批阅,实在抽不出太多时间,这酒,我今日便不喝了,改日有机会,我再陪你好好喝上一场,如何?”
秦淮仁的嘴上说着客气话,心中却一直记挂着县衙里的大小事务,那些农户的诉求、水渠的后续维护,还有尚未处理完毕的卷宗,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在心头,本就不愿多做停留,只想简单与王昱涵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尽快赶回县衙处理公务,不敢有半分耽搁。
可秦淮仁的话音刚落,王昱涵已然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恳切,脸上的神情也愈发认真,半是邀请半是挽留地留着秦淮仁。
“不行,张大人,你今日断然不能不喝!你若是不肯喝这杯酒,那便是明摆着不给我王昱涵面子,便是看不起我这个兄弟啊。我王昱涵为人向来直爽,说话做事不绕弯子,相交之人也从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礼节,讲究的就是一个真心实意。你今日既然踏进门来,便是我的客人,这酒便必须喝上几杯,没有推辞的道理。我也不勉强你,不求你喝到一醉方休,更不求你喝得酩酊大醉,至少也要喝得痛痛快快,喝得尽兴,才算不负我这番心意,不负咱们之间的情分,也不负这端午佳节的好景致。”
王昱涵正在一边说着,还对着秦淮仁轻轻地晃了晃手中的酒坛,坛口隐约飘出淡淡的酒香,语气里满是真诚,没有半分虚伪。
王昱涵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松开拉着秦淮仁的手,随即从自己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香囊,那香囊小巧玲珑,布料是淡淡的青绿色,摸起来柔软顺滑,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香囊的边缘,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局促。
王昱涵的脸颊也微微泛红,轻声对身旁的银凤说道:“银凤啊,你看看这个香囊,你可喜欢?本来我想着寻一个材质更上乘、绣工更精巧的香囊送你,最好是用上等的云锦,绣上你最爱的荷花纹样,再配上上等的香料,让香囊香气持久。可近日手头实在拮据,囊中羞涩,实在无力购置那般贵重的物件,只能先拿这个聊表心意,这是我托人找绣娘连夜绣成的,虽不算名贵,却也是我真心准备的,你可千万不要嫌弃,不要觉得简陋。”
王昱涵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眼神紧紧盯着银凤,生怕她会拒绝这份心意。
银凤连忙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香囊,生怕不小心弄坏了,她将香囊放在眼前细细打量,只见香囊上绣着简单却雅致的兰草纹样,针脚细密均匀,每一针每一线都绣得十分用心,没有丝毫潦草之处,香囊里还装着淡淡的艾草香,闻起来清心爽口。
银凤的脸上瞬间漾开满心欢喜的笑意,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光亮,嘴角也弯成了好看的弧度,语气轻柔又真诚,轻声说道:“没事的,昱涵,这香囊就已经很好看了,真的特别好看。我从来都不在乎什么名贵材质、华丽样式,那些东西于我而言,不过是外在的虚饰,并不重要。只要是你真心实意送给我的东西,哪怕再朴素、再简单,我也打心底里喜欢,也会好好珍藏。真的特别谢谢你,王大哥,谢谢你一直记着我,谢谢你为我准备这份礼物。”
银凤说着,将香囊紧紧握在手中,脸上的笑意从未散去,满心都是暖意,毕竟是自己的意中人王昱涵亲手送给她的礼物,她能不爱惜吗?
看着银凤收下香囊,脸上露出那般欢喜的模样,王昱涵心中也满是欢喜,那份忐忑与局促瞬间烟消云散,脸上也露出了爽朗的笑容,随即又转头看向秦淮仁,伸手做出热情的邀请手势,语气愈发热情,也愈发恳切。
“张大人,你看,寒舍简陋,陈设简单,没有什么像样的物件,比不上县衙的气派,你可千万不要嫌弃。外边太阳大,也不方便说话,你且跟我进屋内落座,里面宽敞些,也更清净,咱们也好好好叙叙话。来吧,里面请,千万别客气,咱们进屋坐下,慢慢吃点小菜,喝两口黄酒,好好聊一聊,抛开那些俗事,好好放松一下。”
王昱涵一边诚挚地对秦淮仁做出邀请,一边又对着秦淮仁做出了引路的姿势,眼神里满是期待,不肯有半分催促,却也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热情。
一旁的银凤也连忙上前帮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里满是真诚,柔声劝道:“对啊,张大人,别在外边站着了,屋里凉快又舒服,也没有外边那么嘈杂,您快里面请吧。王大哥也是一片好意,您就别再推辞了,可千万别客气,就当是在自己家里一样。一会儿我去把做好的小菜端上来,都是些家常口味,您尝尝我的手艺,配着雄黄酒,味道一定不错。”
银凤的语气轻柔婉转,没有半分刻意,却带着几分贴心的劝说,让人不忍心再拒绝。
面对王昱涵的盛情相邀与银凤的贴心劝说,秦淮仁实在找不到再推辞的理由,他看着二人真诚的模样,心中也感念对方的一片诚意,知道自己若是再执意推辞,反倒显得生分,显得不近人情。
王昱涵轻轻笑了笑,脸上的客气渐渐散去,多了几分随和,语气也变得亲切起来,缓缓说道:“好吧,既然你二人如此盛情,这般真心相待,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今日就叨扰二位了。我也不再推辞,便留下来,跟你们一同吃顿便饭,喝上几杯,也好好陪你们叙叙旧,不负你们的这番心意。”
说罢,秦淮仁不再对他们客气,也不推辞,接受了他们两个人的邀请,轻轻拂了拂衣袖上的褶皱,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不再有之前的拘谨与客气。
说罢,秦淮仁便跟在王昱涵身后,一前一后走进了屋内。
第八百七十一章 义学之请(上)
银凤见状,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笑容,连忙转身快步去了灶间,动作麻利地将早已炒好的几样新鲜海产一一端进屋内,有鲜嫩的清蒸鱼、爽口的凉拌海蜇、喷香的爆炒虾,还有几样家常小菜,每一样都色泽鲜亮,香气扑鼻,她将这些菜整齐摆放在桌上,摆放得十分规整,生怕有半分凌乱。
随后,银凤又拿起桌上的酒壶,小心翼翼地拧开酒坛的盖子,将雄黄酒缓缓倒入酒壶中,再提着酒壶,小心翼翼地给王昱涵和秦淮仁面前的酒杯里各自满上一小杯,酒液清澈,泛着淡淡的黄色,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放下酒壶后,银凤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对二人说道:“二位大人快别客气,桌上的小菜随便用,都是些家常便饭,不值一提,酒也慢慢喝,不用着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我就在一旁伺候着,你们两个人啊,聊开心了,喝高兴了,比什么都好。”
一切安顿妥当,王昱涵率先挺直腰身,坐得端正了些,主动端起面前斟满的酒杯,手指轻轻握着杯身,目光诚恳地看向秦淮仁,眼神里满是敬重与感激,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张大人,今日这第一杯酒,我先敬你。说句心里话,我王昱涵活了这么大,见过的官员不少,可像你这样心系百姓、办实事、不图虚名的官员,却是少之又少。你为官一任,始终心系鹿泉县的百姓,不顾辛劳,不分昼夜,亲自督办,主持修好了水渠,解决了周边几十里田地灌溉的大难题,让那些原本干旱贫瘠的田地,都能得到充足的水源,让农户们再也不用为灌溉的事情发愁,再也不用眼睁睁看着庄稼因缺水而枯死。”
说到了水渠的事情,王昱涵的敬佩之情更加浓烈了,激动地说了起来。
“这水渠修成,惠及万千农户,让百姓们都能有个好收成,都能吃饱穿暖,这便是我最认可你的地方,也是我打心底里敬重你的原因。多余的客套话我也不多说,千言万语,一切感激之情都在这杯酒里,话不多说,那我便先干为敬了!”
话音落下,王昱涵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拖沓,仰头将杯中满满的雄黄酒一口闷下,动作干脆利落,杯底朝天,没有留下一滴酒液,尽显他豪爽不羁的性子。
喝完之后,王昱涵则是轻轻擦了擦嘴角的酒渍,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坦荡,没有半分做作,这一口下去,那真的是很实在的一大口。
秦淮仁看着王昱涵如此爽快赤诚,这般真心实意,心中也颇为动容,他知道,王昱涵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那份感激之情也绝非虚情假意,而是实实在在的认可与敬重。
此刻,秦淮仁心中的拘谨与客套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当下也不再有任何推辞,伸手端起面前的酒杯,指尖微微用力,目光也同样诚恳地看向王昱涵。
他们两个人,只是真诚地看着彼此,谁也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点了点头,随后便仰头一饮而尽,将杯中酒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以这样干脆利落的行动,回应了王昱涵的这份敬意与心意,也回应了他的真心实意。
喝完酒,他轻轻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暖意,二人四目相对,无需多言,便已懂得彼此的心意。
两杯酒喝完了,银凤又在给他们两人满上,酒壶倾斜,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流入杯中,没有一丝洒漏,看得出来她做这些事早已熟稔。
但是,就在银凤抬手放下酒壶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秦淮仁的脸庞,那原本还算平和的神色,此刻却被一层淡淡的愁云笼罩着,眉头微微蹙起,嘴角也没了方才的笑意,连端着酒杯的手都显得有些沉重,没有了往日的舒展。
银凤的心中一动,知道这位大人定是有了心事,她收起脸上的浅笑,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心,轻声问道:“张大人,你这是怎么了?看你这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啊,是出了什么事了吗?大人,您向来都是爽朗通透的性子,今日这般愁眉不展,看你好像有心事,要不然,绝不会是这个表情的。”
银凤一边对秦淮仁说着,一边又轻轻往秦淮仁的杯中添了些许酒,生怕自己的语气太过急切,惹得大人不快,她对秦淮仁说话,还是有几分小心和注意的。
秦淮仁听到银凤的问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酒液上,那酒液映出他眼底的疲惫与无奈,他缓缓的、深深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声里满是压抑与沉重,仿佛积攒了许久的烦闷,都在这一声叹息中流露了出来。
秦淮仁稍微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说道:“哎,这件事啊,真的是一言难尽啊,真的是。你们也不是外人,这些日子以来,承蒙你们二人关照,我也不必再藏着掖着,我就跟你们说了实话吧,这大宋王朝的官场啊,真的是太险恶,太黑暗了,黑暗到让我有时候都觉得喘不过气来。我不得不感叹,这个官场根本容不下为民请命的好官,好难啊!”
秦淮仁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失望。
银凤听了秦淮仁的话,脸上的神色也郑重了几分,但随即又露出了一抹赞许的笑容,她主动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迈步走到秦淮仁身边,轻轻与他的酒杯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仿佛就是银凤坚定的内心,虽然她一介女流,可就是她从来不畏强暴。
银凤语气坚定而真诚地说道:“大人啊,您是有良心的人!像你这样亲近百姓,事事都想着百姓,真心实意为百姓做主的好官,那自然是觉得这个官场黑暗不堪啊!毕竟,这官场上多的是趋炎附势、贪赃枉法之徒,他们只想着自己的乌纱帽,只想着中饱私囊,哪里会顾及百姓的死活?您这样的好官不仅在鹿泉县难得一见,就算是在整个大宋王朝也难得啊,真的是难得一见,而且啊,我还敢这么说,你甚至比明君还难得呢!”
银凤的话语里没有丝毫的奉承,每一句话都是她的心里话,这些日子,秦淮仁的所做和所谓,全都被银凤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对一向自私自利的宋朝官僚,有了几分好感,秦淮仁身为鹿泉县的父母官,他为鹿泉县百姓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让她打心底里敬佩。
说到了这里,银凤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她知道,是时候说出自己今日请秦淮仁来这里的真正目的了,于是便不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把自己的心里话全都和盘托出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张大人,我今天之所以请你来这里吃饭,不仅仅是想请你吃顿便饭,感谢你平日里为百姓做的那些实事,不仅仅是吃饭这么简单,我啊,更是有求于你!那就是,希望您能为我促成一件事,这件事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所以,希望你不要拒绝啊!具体什么事情呢,那还是让昱涵跟你说清楚吧,这事情,其实就是他的事情,也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我只是帮他搭个桥、牵个线。”
王昱涵听到银凤把话头交给了自己,便立刻挺直了身子,脸上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微微欠了欠身,对着秦淮仁拱了拱手,语气恭敬而诚恳地接过来了银凤的话头。
“哦,张大人,你别介意啊,今日贸然相求,确实有些唐突,还请大人海涵。事情是这样的,我最近不是办了一个义学吗?就是专门教给咱们鹿泉县穷苦人家孩子读书认字的一个学堂,不收他们一分一毫的学费,还会给那些家里实在困难的孩子提供一些笔墨纸砚,就是希望能让那些买不起书、进不起学堂的孩子,也能有机会读书识字,明白道理。”
王昱涵顿了顿,喝了一口杯中的酒,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现在这个义学已经初具规模了,县里面很多平民老百姓家的孩子们,听说有这样一个不收学费的学堂,也有不少人来报名要读书了,每天学堂里都能听到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我看着那些孩子渴望知识的眼神,心里也十分欣慰。可是,我这个义学的学堂条件还是很有限的,场地不大,只能容纳几十名孩子,而且师资也十分匮乏,我自己一个人忙前忙后,有时候也力不从心。”
前面的铺垫话语已经说完了,王昱涵故意咳嗽了一声,开始说此次聚会的重点了。
一向斯文说话内敛的王昱涵,终于要把自己的目的对着秦淮仁吐露出来了。
第八百七十二章 义学之请(中)
“更重要的是,能来上学的也就是县城内的孩子,他们离学堂近,来回也方便,可那些偏远乡村的孩子,路途遥远,有的要走一两个时辰的路才能到县城,而且家里大多都比较贫困,父母也舍不得让孩子来回奔波,更担心孩子路上出什么意外。所以,大多偏远乡村的孩子还是跟上学读书无缘的,只能在家里帮着父母干活,一辈子目不识丁,想想就让人心里难受。张大人,所以,为了穷苦人家的孩子,我希望你能出面让每个孩子都有书读。”
说到这里,王昱涵的语气里满是惋惜与无奈,他看着秦淮仁,眼神里充满了期盼,继续说道:“所以,张大人,您是一个县城的县令,掌管着整个鹿泉县的大小事务,在百姓心中也有很高的威望,我希望这件事情,由您来出面,只要你出面,我想很多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王昱涵正说着,又端起面前的雄黄酒,一饮而尽,仿佛是在用酒来坚定自己的决心,也仿佛是在掩饰自己心中的忐忑。
王昱涵饮用完了一杯酒,放下酒杯后,他又继续说道:“嗯,所以,我希望,你能出面来把孩子读书这件事情给抓起来,制定一些相关的规矩,号召全县的乡绅富豪出钱出力,在各个乡村也开办义学,让那些偏远乡村的孩子也能就近上学,让读书不分贵贱,也不分贫富,让所有孩子都有书读,都能学到知识,就是这个事情!所以,张大人,我说的这个事情,您有什么看法或者要说的呢?我知道这个请求可能有些过分,但我真的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恳请大人出手相助,你是县令,你出面的话,一定是可以解决这个事情的。”
秦淮仁听了王昱涵的话,脸上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他微微抿了一口酒,稍微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略做了一番思考,脑海里飞速地运转着,一边想着王昱涵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一边又想着自己如今在官场的处境,心中百般纠结,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回答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
“王公子,你的提议很好,真的很好,能想着让全县的孩子都有书读,这份心意,这份情怀,我十分敬佩,我也是真的有心做好这件事情。只是吧,我这里……”
秦淮仁话还没说完,话音才刚落下一半,就被王昱涵突然打断了,王昱涵生怕秦淮仁会拒绝自己,也生怕他说出什么为难的话,所以不等他把下面的话说完,就急切地开口说了。
“张大人,你别误会啊,我王昱涵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也对得起鹿泉县的百姓,我办这个义学,一不图名二不图利,我既不想通过这件事获得什么名声,也不想从中谋取一丝一毫的利益,我要的就是让穷苦人家的孩子能读书识字,能摆脱目不识丁的命运,能明白是非道理。我要的就是能让更多的孩子成才,成气候,将来能为我大宋贡献自己的力量,能让我们大宋变得更加强大,不再受北面辽国这些番邦和外敌的欺凌。”
王昱涵的情绪有些激动,语速也快了几分,他看着秦淮仁,眼神坚定,语气诚恳地继续说道:“如果,真要是说我有什么私心的话,那就是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不想虚度光阴,不想一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下去,想为百姓做一些实事,想为这大宋的未来尽一份自己的微薄之力。我知道,办义学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会遇到很多困难,会得罪很多人,但我不怕,只要能让孩子们有书读,我付出再多的努力,吃再多的苦,也心甘情愿。”
王昱涵说完了这些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神里满是期盼地看着秦淮仁,等待着他的回答,只要是秦淮仁点一个头或者答应一声,那义学的事情就没有问题了。
秦淮仁听了王昱涵的这番话,心中深受触动,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有为、心怀百姓的年轻人,心中佩服地五体投地,脸上的愁云也消散了不少,露出了一抹赞许的笑容,心情也感觉良好了许多,心中对王昱涵的敬佩也跟着越来越多了。
秦淮仁轻轻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王公子,你的人品和才学,我秦淮仁呢,那是绝对放心,也是一定信得过的。你有这份心,有这份情怀,实在是难得,我也十分敬佩你。只不过,这个忙,我怕是帮不了啦,我虽然是个县令,掌管着鹿泉县的事务,可是我已经在冀州府被其他官员孤立起来了。从刘元昌这个知府开始,再到其他的县令,他们哪个人看不惯我一心为民、不与他们同流合污的样子,处处针对我,处处给我使绊子,无论是修建水渠,还是处理县里面的其他事务,他们都百般阻挠,处处刁难。”
秦淮仁的语气又变得沉重起来,他缓缓地说道:“现在,我自己都是自顾不暇的,每天都要应对他们的刁难和算计,能保住自己的乌纱帽,能勉强维持鹿泉县的正常秩序,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只怕是爱莫能助了,我也不想耽误你的大事,更不想因为我的处境,影响到孩子们读书的事情,王昱涵,对不起,我张东让你失望了。”
秦淮仁悲观地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里满是无奈与愧疚,他也想帮王昱涵,也想让全县的孩子都有书读,可是他如今的处境,实在是无能为力。
王昱涵一听秦淮仁拒绝了自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充满期盼的眼神,也变得黯淡下来,他的心情也一下子就不好了,整个人都显得无精打采,他缓缓地垂下手,垂头丧气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失望与不甘,更是对秦淮仁的失望。
“张大人,你何出此言呢!你有能力把水渠修成,那么难的事情,你都能克服重重困难,顺利完成,让鹿泉县的百姓受益良多,怎么就不能把孩童上学的事情,号召起来呢!这可不花多少银两啊,相比于修建水渠,这件事情要容易得多,你应该不难啊!”
王昱涵说到这里,又开始劝慰起来了秦淮仁,试图让他扭转一点自己的固有印象。
“再说了,我王昱涵本就是对这个朝廷失望透顶了,看透了官场上的尔虞我诈、贪赃枉法,也见识过太多不作为、不为民的官员。我原本都已经心灰意冷,不再对朝廷抱有任何希望,好不容易遇到了你这样让我刮目相看的好官,看到了你真心实意为百姓做事的态度,我才有了办义学的希望,才有了让更多孩子读书的盼头,可你现在却拒绝了我,这让我实在是难以接受,说实话,张东,你是个好官,但是,你要是自己打退堂鼓,你就是懦夫。”
王昱涵把话说完了,脸上满是失落,低着头,不再说话,气氛也一下子变得沉闷起来。
银凤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知道王昱涵此刻的心情,也知道秦淮仁的难处,但她还是不想放弃,于是便抓紧帮腔,跟着说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恳切,想让秦淮仁改变主意,出面帮助解决义学的事情,在她的心中,秦淮仁一定会答应下来为民做好事的。
“是啊,张大人,我和王昱涵就是看到了你真心实意为百姓做事,没有一点官架子,处处都想着百姓的安危与福祉,这水渠已经修成了,是我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事情,多少百姓因为这条水渠,摆脱了干旱的困扰,过上了好日子,这些都是你的功劳啊。”
银凤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也才想到了让你来出面给我们县里的孩子办义学,你是县令,在全县百姓心中有很高的威望,只要你出面号召,那些乡绅富豪肯定会响应你的号召,出钱出力,那些偏远乡村的百姓也会全力支持,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应该是很容易的啊。而且,办义学也是一件积德行善、造福后代的事情,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既能让百姓更加爱戴你,也能为你积累政绩,何乐而不为呢?张大人,你就再考虑考虑吧,就算是看在那些渴望读书的孩子的份上,你也出手帮帮我们吧。”
秦淮仁听了银凤和王昱涵的话,心中更加纠结了,他沉默着一直不言不语,手指依旧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紧紧地蹙着,脸上的神色十分复杂。
秦淮仁确实想要再做成一件事,确实想让鹿泉县的孩子们都有书读,确实想为百姓再做一件实事,可是,他又想到了自己如今在官场的处境,想到了那些官员的刁难与算计,心中又犯了难,自己毕竟是个七品的县令,根本就撼动不了宋朝这个陈旧腐败的官僚体系。
第八百七十三章 义学之请(下)
秦淮仁处在了两难的选择之中,一边是自己那尴尬又被四处排挤的处境,一边是穷苦人家孩子们渴望读书的眼神,就连秦淮仁自己也打起来退堂鼓,他想要脱离官场的想法,但是,他不想就这么拒绝银凤和王昱涵的恳切请求,种种思绪交织在一起,让他难以抉择。
时间一点点过去,桌上的酒菜也渐渐变凉,秦淮仁依旧沉默着,没有说话,银凤和王昱涵也没有再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期盼与等待。
银凤看秦淮仁半天没有反应,知道他心中十分为难,于是便又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耐心和恳切,说道:“张大人,我知道,你希望有点快而且有成效的政绩,毕竟,在这个官场上,没有政绩,就很难立足,也很难得到朝廷的重视。也许办义学不像是修建水渠那样,效果立竿见影,修建水渠,只要修好了,百姓立刻就能受益,就能看到成效,而办义学,需要长期的坚持,需要花费很多的时间和精力,短期内很难看到明显的成效,也很难成为你拿得出手的政绩,但是,从长远来想,孩子是朝廷的未来,这才是一本万利的大事啊。”
银凤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可是,这办义学也算是一件造福后代,功绩千秋的大好事啊,它的意义,远比修建水渠更加深远。我们大宋朝廷缺的就是人才,就拿边关防御来说,我们跟辽国连年征战,败多胜少,很多时候,都是因为我们的将士没有文化,不懂谋略,只能靠蛮力去拼搏,而辽国的将士,有很多都是读过书、懂谋略的,所以我们才会屡屡受挫。”
银凤此刻也化身成了说教的专家,对华夏的未来很是关心,继续说着。
“张大人,现在识字的人太少了,大多都是目不识丁的白丁,但是,只要我们的孩子后代有了文化,有了知识,那就是我们对抗强敌的力量啊。孩子们将来长大了,他们有了文化知识,懂得了忠君爱国还有做人的道理,那样无论是参军报国,还是入朝为官,都能为我们大宋贡献自己的力量,都能让我们大宋变得更加强大,不再受外敌的欺凌。”
银凤看着秦淮仁,语气真诚地继续说道:“你想啊,孩子们都会读书识字了,明白了道理,开阔了眼界,将来肯定会更有出息的,也许未来,他们会成为你这样的好官,一心为民,真心实意地为百姓做事,也许他们会成为优秀的将士,镇守边关,保卫我们大宋的疆土,也许他们会成为有学识的文人,为我们大宋的文化发展贡献力量。到那个时候,人们都会记得,是你张大人,出面号召,让他们有了读书的机会,是你为他们铺就了一条通往未来的道路,这份功绩,是千秋万代都不会被人忘记的,远比那些一时的政绩更加有意义。”
秦淮仁听着银凤的话,心中的纠结渐渐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触动和愧疚,他终于缓缓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烦闷和无奈,把自己积压在心中的烦闷,全都说给了他们两个人听,没有丝毫的保留。
“你们两个人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也都懂,我也想帮你们,也想让全县的孩子都有书读,我也知道办义学是一件造福后代的大好事,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
秦淮仁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酒液的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中的烦闷,他继续说道:“我确实是有心为老百姓做实事,做好事,自从我来到鹿泉县担任县令以来,我就一直想着,要尽自己所能,为百姓排忧解难,要让鹿泉县的百姓能过上好日子,不再受贫困和苦难的困扰。修建水渠,就是我为百姓做的第一件实事,看到百姓们因为水渠而露出笑容,我心里也十分欣慰,也更加坚定了我为民做事的决心。”
“可是,我实在是厌倦了这官场的尔虞我诈,厌倦了这黑暗的环境。”秦淮仁的语气里满是疲惫和失望,说道:“我来到鹿泉县,一心为民,不贪赃枉法,不趋炎附势,不想与那些贪官污吏同流合污,可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被他们孤立起来,处处针对我,处处给我使绊子。他们不仅阻挠我修建水渠,还在朝廷上面参我一本,说我办事不力,说我浪费朝廷的银两,若不是我有几分能力,又得到了百姓的支持,恐怕我这个县令的乌纱帽,早就保不住了。”
秦淮仁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些日子,我每天都过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既要应对那些官员的刁难和算计,又要处理县里面的大小事务,还要担心百姓的安危与福祉,我真的是太累了,身心俱疲。我确实是有心帮你们办义学,我也想要孩子们有书读,可是啊,我真的没有这个能力了,我连自己都自顾不暇,怎么还有能力去号召乡绅富豪,去在各个乡村开办义学呢?我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仅帮不了你们,还会耽误你们的大事。”
秦淮仁说完了,沉默了片刻,说道:“而且,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脱离官场,脱离这个肮脏的环境,你们是不在官场,不懂里面的险恶啊,这个环境太脏太浑浊了。”
秦淮仁的眼神里满是向往,还有一丝无奈,继续说道:“我想找一个清静的地方,远离这些尔虞我诈,远离这些钩心斗角,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不再被这些官场的事情所困扰,不再为这些烦心事而忧愁。我知道,这个想法可能有些自私,可是我真的是厌倦了,我再也不想待在这个黑暗的官场上了,我不想再和那些贪官污吏同流合污,也不想再被他们处处针对,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做一个普通人,过普通人的生活。”
秦淮仁说着,又深深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声里满是疲惫、无奈与失望,他看着银凤和王昱涵,眼神里满是愧疚,说道:“对不起,王公子,银凤姑娘,我真的是帮不了你们,我辜负了你们的期望,也辜负了那些渴望读书的孩子,我心里真的很愧疚,可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还请你们能够原谅我,我张东真的是爱莫能助了。”
银凤和王昱涵听了秦淮仁的话,脸上满是理解与同情,他们也终于明白了秦淮仁的难处,明白了他为什么会拒绝自己。
王昱涵抬起头,看着秦淮仁,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失望与不甘,取而代之的是理解与体谅,他说道:“张大人,您言重了,我们没有怪您,我们也明白您的难处,您能有这份心,就已经足够了。您在这样的处境下,还能坚持为民做事,还能想着百姓的福祉,就已经是难得的好官了,我们怎么会怪您呢?就像你说的,要怪就怪这个烂透了的官场吧。”
银凤也点了点头,附和着说道:“是啊,张大人,我们理解您的难处,也明白您的苦衷,您不用觉得愧疚,也不用觉得辜负了我们的期望。可是,我和昱涵是不会放弃义学的,因为,办义学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我们的心愿,就算您不能出面帮助我们,我们也会一直坚持下去,就算遇到再多的困难,就算付出再多的努力,我们也不会放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让更多的孩子有书读,让他们能学到知识,能摆脱目不识丁的命运。”
银凤顿了顿,继续说道:“您能跟我们说这些心里话,能把您的烦闷和无奈都告诉我们,就说明您把我们当成了自己人,我们已经很感激了。您放心,我们不会再为难您,也不会再勉强您做不到的事情,我们会自己想办法解决义学的事情,就算再难,我们也会坚持下去。只是,我们还是希望您能保重自己,在官场上多注意安全,不要被那些贪官污吏算计,希望您能一直保持这份初心,一直做一个为民做主的好官。”
秦淮仁听了银凤和王昱涵的话,心中十分感动,眼眶也有些湿润,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心怀百姓、善良真诚的人,心中充满了敬佩与感激,动情地对他们两个说了起来。
“谢谢你们,谢谢王昱涵公子和银凤姑娘,你们的理解和体谅,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们放心,我一定会保重自己,就算在官场上再艰难,我也会坚持自己的初心,不会与那些贪官污吏同流合污,会尽自己所能,为百姓做实事,做好事。”
秦淮仁顿了顿,继续说道:“虽然我不能出面帮你们办义学,但是我也会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只要是不违反朝廷规矩,不被那些官员抓住把柄的事情,我都会尽力帮助你们。比如,我可以偷偷地给你们提供一些笔墨纸砚,给你们引荐一些心地善良、愿意帮助你们的乡绅,我也会在不被那些官员发现的情况下,为你们提供一些方便,希望能帮到你们一点点,这也就算是我,对你们最后兴办义学尽的最后一点力量吧。”
第八百七十四章 争吵
王昱涵和银凤听了秦淮仁的话,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们连忙说道:“谢谢张大人,谢谢大人的帮助,只要您有这份心,就已经足够了,就算只是一点点帮助,我们也十分感激。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更有信心了,我们一定会好好办义学,不辜负您的期望,不辜负那些渴望读书的孩子,一定会让更多的孩子有书读,能学到知识,将来为我们大宋贡献自己的力量。”
秦淮仁看着他们欣慰的笑容,自己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心中的烦闷也消散了不少,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对着银凤和王昱涵说道:“来,我们再喝一杯,祝你们的义学能越办越好,祝更多的孩子能有书读,祝我们大宋能越来越强大,也祝我们都能得偿所愿,摆脱心中的烦恼,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来吧,让我再敬你们一杯酒。”
银凤和王昱涵也连忙端起酒杯,与秦淮仁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齐声说道:“好,干杯!祝大人身体健康,万事顺遂,也祝我们的义学越办越好,祝孩子们都能学业有成!”
说完,三个人一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的辛辣中,夹杂着一丝欣慰与期盼,也夹杂着一丝无奈与感慨,仿佛所有的烦闷与纠结,都在这一杯酒中,渐渐消散了。
虽然秦淮仁不能出面帮助他们办义学,虽然他们未来还会遇到很多困难和阻碍,但是王昱涵和银凤并没有放弃,他们心中的信念更加坚定了。
“不是我张东不愿意帮你们的忙,也不是我觉得孩子们读书不重要!实在是,我啊,对这个肮脏又不堪入目的官场看透了,也彻底地失望了,真的,那叫一个失望透顶啊。”
秦淮仁为难地坐直了身子,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愤懑,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仿佛要将心中的郁气都捏碎在掌心,恨不得把自己的指甲都嵌入肉里。
“读书人寒窗苦读十几载,熬白了头发,耗尽了心力,为的就是考取到一个功名,出来做个官,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真正的为老百姓做事情,为这乱世求一份安稳,为这黎民谋一份生机。可是,现在我当官了,才发现自己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什么圣贤书,说的都是假的,都是哄骗我们这些读书人的幌子。”
秦淮仁说得有点累,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书上的道理和做人的原则,在官场里面不过是阻碍前行的绊脚石,根本就行不动,半点用都没有。那些所谓的礼义廉耻,在权力和利益面前,连一张薄纸都不如。你们是不知道这个大宋王朝的官场,有多么的肮脏。”
秦淮仁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在银凤和王昱涵的眼前,秦淮仁还想要保留最后一丝身为官员的体面,哪怕这份体面,早已被官场的污浊磨得所剩无几,甚至可以说,让他感觉体无完肤。
王昱涵看着秦淮仁这么沮丧,脸上满是颓然,原本到了嘴边的安慰话语,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迟迟说不出口,他能感受到秦淮仁心中的绝望,那是一种拼尽全力却依旧无能为力的绝望,是一种理想被现实彻底碾碎的痛苦。
可是,就在王昱涵想要开口安慰几句的时候,秦淮仁却先他一步站了起来,兀自一个人走到了窗前,背影落寞而孤寂,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伫立着,心中的沉闷无以言表,所有的委屈、不甘与失望,都积压在心底,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过了许久,秦淮仁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深深的无力。
“读书,读书有什么用呢?我读了几十年的圣贤书,饱读诗书,心怀天下,以为凭借自己的才学和初心,总能在这浑浊的官场中守住一方净土,总能为老百姓做些实事。结果呢?官场这么黑暗,这么污浊,我寸步难行。孩子们读了圣贤书,将来有了功名,当了官,难道不会像我一样,对这官场彻底失望吗?难道他们就能摆脱这样的命运吗?”
话说到了这里,秦淮仁又悲观地把自己的论调唱了出来,继续说给银凤和王昱涵听。
“要我说啊,还不如不读书,不识字,不了解那么多人情世故,不懂得那么多道理,这样起码内心是干净的,是纯粹的,不用承受这样的煎熬和痛苦,不用看着自己的理想一点点被现实吞噬。你们真的愿意那些天真烂漫的孩子,那些眼里满是纯粹、心中满是憧憬的孩子,到最后被这官场打磨得面目全非,成为那种刘元昌一样的贪官污吏吗?成为那种只顾着中饱私囊、欺压百姓、毫无底线的小人吗?”
秦淮仁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像是在质问王昱涵,又像是在质问自己,更像是在质问这黑暗的世道:“就像自己在一个密不透风的黑屋子里面,伸手不见五指,除了自己清醒,身边的人都是麻木的,都是沉沦的,周围一片死水,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丝希望。你拼命地呼喊,拼命地挣扎,却没有人回应你,没有人理解你,到最后,连自己都快要被这黑暗吞噬,你们真觉得这样好吗?你们让孩子识字了,让他们读了圣贤书,让他们懂得了是非对错,让他们心怀理想,可到最后,他们还是会被这残酷的现实打败,还是会陷入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之中,这样的读书,又有什么意义呢?”
秦淮仁的牢骚发完了,心中的郁气稍稍发泄了一些,可脸色依旧难看,眼神里的失望丝毫未减,他以前那种英明的精气神,全然不在,反而悲情流露。
秦淮仁刚当上这个县令的时候,也是热血青年,想着为鹿泉县的百姓多做事,做好事,做实事,而且,也确确实实做成了修水渠的好事。
仅仅就是因为他做成了这一件好事,就得到了王昱涵的认可,使得王昱涵对他改观了不少。
可是,现在秦淮仁,让王昱涵大失所望,甚至可以说是,完全陌生,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县官了,这就是王昱涵万万不能接受的。
就在这时,王昱涵突然猛地站了起来,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脸上满是不悦,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满是愤慨,对着秦淮仁展开了激烈的驳斥,语气铿锵有力,没有丝毫退缩,反倒是对着秦淮仁开始了教育。
“张大人,你说的没有错,现在的朝廷昏聩不绝,皇帝昏庸,奸臣当道,满朝都是奸佞之臣。也许,你会说我不识时务,说我自不量力,明明知道这世道黑暗,明明知道官场污浊,还想要教孩子读书,还想要凭借一己之力对抗这个世道,还想要实现那些不切实际的理想!”
王昱涵的声音越来越高,语气里的愤慨越来越浓,胸膛剧烈起伏着,看得出来,他此刻的情绪十分激动,又对着秦淮仁说道:“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自不量力,只要有一丝的机会和希望,我就一定会尽力抗争,哪怕粉身碎骨,哪怕万劫不复,我也绝不会退缩,绝不会放弃。”
接着,王昱涵又对秦淮仁做出来了一个形象的比喻,说道:“就像你说的那一个黑屋子,哪怕我努力撞了个头破血流,哪怕我拼尽全力,依旧没有任何出路,依旧无法打破这黑暗,可是,我还要做,我还要继续撞下去。因为,我不认命,我不甘心就这样被现实打败,我不甘心看着那些天真烂漫的孩子,就这样被这黑暗的世道吞噬,我不甘心看着这乱世继续沉沦下去。我觉得我只要尽力了,只要我坚持了,只要我没有放弃自己的初心和理想,那我就是胜利者,哪怕到最后,我什么都没有做到,我也问心无愧。”
王昱涵义愤填膺,颇有几分愤世嫉俗的愤青模样,一连说了很多话,每一句话都铿锵有力,每一句话都饱含着自己的执着与坚定,硬生生驳斥住了秦淮仁,让秦淮仁一时语塞,只能静静地站在那里,沉默不语。
王昱涵就这么看着秦淮仁那一张失望绝顶的脸庞,看着他眼中的落寞与无力,心中五味杂陈,翻涌不止才让他刮目相看的秦淮仁,刚才一席话,让他太失望了。
要不是眼前的这个人,还是他刚有了些许良好印象的一个好官,此刻王昱涵早就爆发了。
这个时候,王昱涵已经气得胸口连连起伏,就跟胸腔里面储藏了一升的窝囊气,自己的一腔热血被秦淮仁怼了回去。
第八百七十五章 追人
王昱涵不是不明白官场的黑暗,也不是不了解人心的险恶,更不是不知道这世道的残酷,他见过贪官污吏欺压百姓的模样,见过无辜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见过理想被现实碾碎的痛苦,可他就是不愿意接受这可悲又可气的现实,他不服气,更不会接受这个现实,他始终坚信,只要有人坚持,只要有人抗争,就一定能迎来一丝光亮,就一定能改变这黑暗的世道。
秦淮仁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脸上的落寞稍稍褪去了一些,他转过身,看着依旧情绪激动的王昱涵,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安抚。
秦淮仁稍稍安抚了一下王昱涵,这才小心翼翼地继续说起来,生怕自己的话又刺激到这个满腔热血的年轻人,于是,秦淮仁又一次耐心地劝慰起来了王昱涵。
“王公子,你别着急,你先冷静一下,我明白你的心情,我也理解你的执着和坚定。曾经的我,跟你的想法那是一模一样,也是这样满腔热血,也是这样心怀理想,想要靠自己的努力,靠自己的才学,扭转这个烂透了的朝廷和世道,惩治那些奸佞之臣,安抚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还给大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还给这乱世一份安稳。”
秦淮仁的眼神渐渐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刚当县令时候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憧憬,可这份憧憬很快就被落寞取代。
秦淮仁又转了个语气,说道:“可是呢!我踏入官场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天真,多么的可笑。我努力过,我坚持过,我拼尽全力想要守住自己的初心,想要为老百姓做些实事,想要惩治那些贪官污吏,可我发现我的力量太小了,甚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力量,我要是对付这个封建腐败的官场,那不过是一个笑话。”
秦淮仁还感觉自己说得不够惨,继续说道:“我对抗这个官场,对抗那些奸佞之臣,那简直就是蚍蜉撼树,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还会被他们排挤、打压,甚至会连累自己的家人。我也有你这样的抱负,我也有你这样的执念,可是,我做了又能怎么样呢?我拼尽全力,依旧改变不了任何事情,螳臂根本挡不住大车,我的努力,我的坚持,到最后,都只是一场徒劳,都只是自我安慰罢了。”
秦淮仁的道理说完了,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悲凉,他以为,自己这番话,能够让王昱涵清醒一些,能够让他明白这世道的残酷,能够让他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可是,秦淮仁没想到,王昱涵依旧不服气,依旧满脸愤慨,他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心中的怒火,继续对着秦淮仁反驳着,语气依旧坚定,丝毫没有动摇。
“张大人,那只能说明,你还没有够力量,或者,你根本就是自惭形秽,你遇到了一点挫折,遇到了一点困难,就退缩了,就放弃了,你就被这黑暗的官场打败了,你就忘了自己当初的初心和抱负,你就心甘情愿地被这官场的污浊同化,心甘情愿地沉沦下去。你自己放弃了,就不要劝别人也放弃,就不要否定别人的努力和坚持,我王昱涵,绝不会像你一样,绝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初心,绝不会被这黑暗的世道打败。”
银凤一直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两人的争执,大气都不敢出,她既理解秦淮仁心中的失望与无奈,也明白王昱涵心中的执着与坚定。
可是,此刻,一看王昱涵如此激动,说话又这么冲,对着秦淮仁说话这么不友好,甚至带着几分嘲讽和指责,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银凤立马就着急了,赶紧站起身,拉了拉王昱涵的衣袖,急忙劝道:“王昱涵,你怎么能跟张大人这么说话呢?张大人也是一片好心,他也是过来人,他只是不想让你走他的老路,不想让你承受他所承受的痛苦啊。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不能好好商量呢?咱们可以慢慢劝张大人,慢慢说服他,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我们坚持不懈,可以让他帮我们办义学,你这样说话,只会把事情闹僵,只会让张大人更加失望,更加不愿意帮忙啊。”
可王昱涵此刻正在气头上,根本就没有理会银凤的话语,他一把甩开银凤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秦淮仁,语气里满是不屑和愤慨。
“张大人,看来,我们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啊,算是我今天瞎眼了,算是我自作多情,误以为你还是那个心怀天下、体恤百姓的好官,误以为你还会愿意帮我们这些想要为孩子们做些实事的人。义学的事情,我不麻烦你了,也不耽误你的时间了,你走吧,我就不送客了,你自己离开吧。反正,办义学的事情,我王昱涵是不会放弃的,就算没有你的帮忙,就算我一个人,就算我拼尽全力,我也一定会把义学办起来,一定会让那些穷苦的孩子,都能读书识字,都能懂得道理,都能拥有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说完,王昱涵不再看秦淮仁和银凤一眼,先行一步转身离开了,头也不回,脚步坚定而急促,仿佛这个房间里面的人,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仿佛刚才的争执,也从未发生过一般。
秦淮仁看着王昱涵的背影,带着几分倔强,带着几分孤傲,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秦淮仁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心怀正义,明明想要为百姓做些实事,却这么难;他不明白,为什么曾经心怀理想的秦淮仁,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会这么轻易地放弃自己的初心。
银凤也着急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看着王昱涵决绝的背影,连忙追了两步,站在王昱涵的身后,大声呼喊道:“昱涵,你别着急啊,你等等我,跟张大人好好说,好好商量,别这么冲动,别把事情闹僵了啊!没有张大人的帮忙,我们办义学,会更加困难的!”
可是,吃了瘪的王昱涵就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呼喊一般,依旧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里,只留下银凤一个人,站在原地,满脸焦急和无奈。
银凤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脸上满是歉意,赶紧走到秦淮仁面前,对着秦淮仁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急切地道歉说道:“张大人,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王昱涵会这么激动,没想到他会对你说这么无礼的话,都是我的错,我没有好好劝住他,求你别往心里去,求你原谅他这一次。他也是太着急办义学了,也是太想让那些穷苦的孩子能读书识字了,所以才会这么冲动,才会说出那些不该说的话,你别当真,别跟他一般见识。”
秦淮仁摆了摆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落寞,感觉自己刚才说的话,也有一点重了。
他看着银凤,语气平淡地说道:“不怪你,也不怪王昱涵,这一切,都不怪你们。只是我今天不该来,不该来这里,不该跟你们说这些丧气话,不该打击你们的积极性。也是我自己,对这个该死的官场彻底失望了,对这个黑暗的世道彻底绝望了,所以才会变得这么消极,这么颓废,才会说出那些劝你们放弃的话。你们没错,错都是我一个人的,是我自己放弃了初心,是我自己被现实打败了,是我自己不配再谈什么理想,不配再谈什么为百姓做实事。”
秦淮仁的声音依旧平淡,可语气里的悲凉,却让人听了心生不忍。
说完话,秦淮仁不再停留,抬脚就走了出去,脚步有些沉重,背影依旧落寞,缓缓离开了王昱涵的这个小小的住所,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仿佛他只是一个匆匆过客,来了又走,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银凤一看秦淮仁也走了,更加着急了,赶紧追了出去,跟在秦淮仁的身后,一边追,一边不停地劝说着,语气急切而诚恳。
“张大人,张大人,你别着急啊,你等等我,听我说啊。你别太当真,王昱涵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冲动了。你再考虑考虑,再帮帮我们,那些孩子,真的很需要你,真的很想读书啊!张大人,你别走,你再听听我的话,好不好?”
银凤着急了,也顾不上自己那一身不方便的长袍衣服,紧紧地追在了秦淮仁的后面。
王昱涵对银凤来说,不仅是知音更是感情的寄托,对于义学的事情,银凤真的是想要帮助王昱涵落实好义学的事情。
秦淮仁对银凤来说,有的不仅仅是佩服和好感,更是她和王昱涵办义学可以依靠的唯一力量。
银凤又在后面追着,直到追出了王昱涵的院子,来到了街道上。
第八百七十六章 银凤的心里话
银凤追到了秦淮仁,追出去了一百多米,秦淮仁停下了,跟她四目相对。
银凤走了过来,耐心说道:“张大人,其实吧,王昱涵也是好心要办义学的。他就是这个倔强的脾气,认死理,只要是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大人,你千万不要当真啊,他没有半点不敬你的意思,只是太想把义学办起来,太想让那些穷苦孩子有书读了。”
秦淮仁却没有在意银凤的劝慰,脸上的严肃褪去,反而一点官架子都没有了,郁闷地摇了摇头,眉宇间满是疲惫与怅然,他转过身,目光柔和地看着眼前这个温柔体贴的女子。
这个对于秦淮仁很陌生的宋朝,他面对着这个宋朝的陈娟,那个让他生出几分情愫的古代女子,终于忍不住打开了心扉,说出了自己压抑许久的衷肠。
好人难做,这是他穿越过来后最深的体会,而好官,更是难如登天。秦淮仁重重地叹息一声,胸腔里的郁气仿佛要冲破喉咙,这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与无奈。
“银凤啊,你还叫我张大人干什么?别再叫了。”
秦淮仁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倦怠,说道:“我已经想好了,不再当这个小县令了,真的没什么意思。我跟你说吧,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张大人,也不是宋朝人,我是一个来自未来的人。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偶然间穿越到了这里,刚好遇上了前任县令出事,阴差阳错之下,就顶着张大人的身份,在这宋朝生活了这么久。”
秦淮仁又看着银凤眼中的惊讶,又继续说道:“我根本没有生王昱涵的气,相反,我很佩服他,打心底里佩服。我佩服他这样有骨气、有执念的读书人,不趋炎附势,不随波逐流,认准一件事就拼尽全力去做,哪怕前路坎坷,哪怕得罪权贵,也绝不退缩。甚至,我也想跟他一样有骨气,有这样一份坚守,可我终究是身不由己。”
秦淮仁说到这里,又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连连哀叹,眉宇间的郁色更浓了。
他活了两世,见过未来的清明有序,也见识了这宋朝的混沌不堪,两相比较,心中的落差更是难以言说,果然,封建社会的残酷无法想象。
“可惜,真是可惜了啊。”
秦淮仁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惋惜与愤懑,自言自语说道:“这个世道不好,太不好了,这个官场更是昏暗的让人窒息,到处都是尔虞我诈,到处都是趋炎附势,到处都是贪赃枉法。别说当一个人人敬仰、为民请命的好官了,只怕是在这个混沌的世界里,想当一个清清白白、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官,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秦淮仁看向银凤,眼神里满是羡慕,语气也柔和了几分,说道:“银凤姑娘,别看你和王昱涵只是普通的平民百姓,没有一官半职,没有荣华富贵,可我何尝不羡慕你们两个人呢!你们没有当官的约束和牵绊,没有那些钩心斗角的算计,没有那些身不由己的妥协,可以随心所欲地活着,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坚守自己心中的底线,这就是我最向往的自由啊。我每天被困在县衙里,面对的不是百姓的诉求,就是权贵的施压,要么就是同僚的排挤,活得太累,太压抑了,我真的厌倦了这样的日子。”
银凤静静地听着,眼眶渐渐红了,她抬起衣袖,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看着眼前诚意满满的秦淮仁,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
颇久过后,银凤才缓缓说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说的未来是什么样子,我不清楚那些遥远的事情,我只知道,你是一个好官,一个真心实意为百姓着想的好官。张大人——不,我不叫你张大人了,我和王昱涵也不像你说的那样关系那么好,那么招人羡慕。其实呢,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不为人知的难处,都有一种难言之隐,只是我们都习惯了把脆弱藏起来,把坚强摆在外人面前罢了,其实,我也不过是个弱女子,内心很脆弱的。”
银凤的眼神黯淡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你别看我平时在怡红院里,一副无忧无虑、从容自在的样子,吹弹唱跳,样样精通,好像活得光鲜亮丽,可你知道吗?怡红院这样的烟花场所,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我一个弱女子,在这里卖艺不卖身,有多难吗?有多不容易吗?我每一天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一步踏错,就万劫不复,我真的活得很累,很辛苦啊。”
想到这些年所受的委屈与艰难,银凤又是一声叹息,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有点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男人,心里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释然,也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张大人,你不知道吧,每天我都要面对各种各样不怀好意的男人,他们要么言语轻薄,要么动手动脚,要么就想用钱财逼迫我妥协,尤其是王贺民这样的人,仗着自己有权有势,更是肆无忌惮,一次次地纠缠我,骚扰我,让我不得安宁。”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眼里满是恐惧与无助,继续说道:“你说吧,我能过得开心吗?我能过得安心吗?我的心里,不是恨,就是怕,恨那些仗势欺人的权贵,怕自己有一天会守不住底线,怕自己会被这个浑浊的地方吞噬。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我没有背景,没有依靠,没有能力逃离这里,只能硬着头皮在这里挣扎求生。”
银凤说完了自己的悲惨,给自己来了一个总结性的发言。
“张大人,这就是我了,一个烟花女子的难处啊,既要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场所里保护好自己,还要强颜欢笑,让别人看着我过得有滋有味、风光无限,可实际上,我的人生早就没有多少希望了,我的未来一片渺茫。你们啊,只是不了解我们女人罢了,不了解我们这些身处底层、身不由己的女人,所承受的痛苦与煎熬。”
秦淮仁静静地听着,心里也泛起了一阵酸涩,他深深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认同与同情,跟着说道:“是啊,人生有太多的无奈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都有自己的委屈,只是有的人善于掩饰,有的人不善于表达罢了。我以为自己已经够难了,被困在官场的泥潭里,身不由己,可没想到,你比我更难,承受了这么多我无法想象的痛苦。”
他看着银凤,眼神里满是真诚,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说道:“我不知道,在你心里,你觉得我怎么样呢?我知道,我这个‘县令’当地不算合格,有时候也会迷茫,也会退缩,也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百姓,从来没有想过要与那些贪官污吏同流合污。你要清楚啊,我这个人最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了,尤其是在乎你对我的看法,我想知道,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能告诉我吗?”
银凤看着秦淮仁真诚的眼神,脸上渐渐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肯定与赞许。
“我觉得你这个人很好,真的很好,我没有任何的主观看法。就说上一次,你设计好了圈套,一步步引导王贺民钻入了圈套里面,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那一刻,我就很开心,也很解气。从那时候起,我就认可你了,我就知道,你不仅仅是一个好人,更是一个好官,还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文化人。你有学识,有担当,有良知,不像那些只会欺压百姓、中饱私囊的贪官污吏,你心里装着百姓,想着百姓的难处,这就足够了。”
银凤稍微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像王贺民这样的人,虽然可恶,虽然心狠手辣,虽然仗势欺人,但是,我们这些人也并不是只能任人宰割,我们依然是有办法对抗他们的。这就是邪不压正吧,我始终相信,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从来都不会缺席。我也一直觉得,世界上还是好人更多一些,只是,现在的一些当权者,被权力和欲望冲昏了头脑,贪赃枉法,欺压百姓,污染了这个世道,让那些好人,也难以立足,让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混沌。”
说到这里,银凤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她把话题重新转移到了王昱涵一直关注的义学事情上来,语气里满是期盼与坚定。
因为,话说到了这里,银凤觉得她把秦淮仁说得动心了,甚至可以说,让秦淮仁还有点自惭形秽了,这就是要抓紧机会趁热打铁。
银凤可以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准备正式进入关键。
第八百七十七章 豁然开朗
“再说回办义学,让那些穷苦孩子们读书的事情吧。我虽然是一个烟花女子,没有读过多少书,可我也知道,读书识字那是一个人的未来,也是一个人摆脱苦难、改变命运的希望。我觉得,孩子们读书识字,不见得就是为了当官,不见得就是为了荣华富贵。我觉得,办义学,更多的是扫盲,是保护,是给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一个公平的机会。”
银凤说着,也说得更带劲了,甚至拉住了秦淮仁的衣袖继续说了起来。
“你想想,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从小就吃不饱、穿不暖,更别说读书识字了,他们一辈子都只能是睁眼瞎子,只能被那些有文化、有权势的人随便欺负,只能一辈子被困在底层,过着颠沛流离、任人宰割的日子。可只要他们读书识字了,就不一样了,他们就有了知识,有了分辨是非的能力,就不会再被人随便蒙骗,不会再被人随便欺负了。”
银凤的语气越来越激动,眼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又一次接上了自己刚才没有说完的话。
“起码,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们,他们有了摆脱穷人命运的机会,有了追求自己人生的权利,有机会凭借自己的知识,去创造一个光彩的人生,去拥有一个绚烂的未来啊。他们可以不用再像我们这样,身不由己,不用再被命运左右,不用再承受那些不该承受的痛苦。”
这句话说得太好了,太有力量了,像一束光,瞬间照亮了秦淮仁灰暗的内心,把一直悲观、迷茫、想要放弃的秦淮仁彻底说动了。
刚才还醍醐灌顶、依旧想不明白前路该如何走的秦淮仁,此刻的他,心境已经彻底改变了,那种积压在心头许久的郁气,瞬间消散殆尽,整个人都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秦淮仁看着银凤,眼里重新燃起了光芒,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存在的意义,忽然找到了自己想要坚守的东西。
这个东西,它不是放弃,不是逃避,而是像王昱涵一样,坚守初心,像银凤期盼的那样,为百姓做一些实事,为这个混沌的世道,带来一丝光亮。
秦淮仁不再厌倦官场的束缚,不再抱怨世道的不公,因为他知道,只要心中有光,只要坚守良知,就一定能在这昏暗的官场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走出一条为民请命的路。
“银凤,你说得对,枉我读了那么多圣贤书,还不如你一个女子明白事理。”
秦淮仁说着,脸上满是愧疚与自责,眉头紧紧舒展开来,先前郁结在心头的沉闷与颓丧,像是被一股清风悄悄吹散了些许,这个时候的秦淮仁,脸上又有了自信。
秦淮仁刚当上这个官的时候,自恃心怀家国天下,一心想做个为民请命的好官,可近来遭遇贪官恶霸勾结,屡屡受挫,连自己身边的师爷和衙役都跟他不是一条心,一时间心灰意冷,甚至萌生了辞官归隐的念头,这就是逃避责任的心理了。
秦淮仁原本以为自己看透了世事险恶,却没想到,竟被一个未曾读过书的女子点破迷津,这般落差让他既羞愧又庆幸,语气里满是诚恳的折服,没有半分官员的架子,只剩下发自内心的敬佩,这个女人果然不一般,现代情况下陈娟也跟银凤一样是自己的指路明灯。
银凤也跟着喜笑颜开了,眉眼间的笑意真切又温暖,褪去了往日的拘谨,多了几分自在与坦然,说道:“谢谢张大人的抬举了,其实吧,我并没有读过什么书的,从小就在市井里长大,见惯了人情冷暖,也尝过不少苦日子,哪有什么大道理可讲。但是吧,我还是明白一个道理的,那就是人要乐观积极,不管遇到多大的难处,都不能丢了希望。比如说,你在沙漠中只有半瓶水了,悲观的人会说只剩下半瓶水了,越想越绝望,最后可能就会放弃挣扎,任由自己被沙漠吞噬;但是,乐观的人就会说还有半瓶水呢,想着这半瓶水足够支撑自己再走一段路,说不定就能找到水源,就能活下来。”
银凤正说着,语气愈发坚定,眼神里闪烁着通透的光芒,继续说道:“其实,情况是一样的,瓶子里的水没有变多,也没有变少,就是看一个人会不会失望,会不会还有希望了。失望多了,心就冷了,劲就散了,哪怕还有机会,也会被自己的消极打败;可只要人还有希望,心里就有底气,就有往前走的勇气,哪怕前路再难,也能一点点熬过去,一点点找到出路。只要人还有希望,那就不怕了,再大的风浪,也能扛过去。”
银凤说的全都是心里话,她这辈子吃过太多苦,被人欺负过,被人轻视过,可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哪怕日子再难,也始终抱着一丝希望,靠着这丝希望,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银凤的这一番话,像是一剂良药,精准地击中了秦淮仁的症结,那就是不畏强权和保底里,简直做正确利民有意义的好事情,这算是彻底给秦淮仁点拨醒了。
秦淮仁此刻激动万分,胸腔里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有醒悟,有愧疚,有庆幸,还有重新燃起的斗志,甚至忘记了古代男女授受不亲的传统观念和习惯,也忘记了自己是朝廷官员,她是市井女子,身份悬殊,径直上去紧紧拉住了银凤的双手。
秦淮仁眼神里满是激动与认可,急切又真诚地说道:“银凤,你说得太对了,太对了!我算是受到教育了,真是太谢谢你了,若不是你,我恐怕还会一直陷在自己的执念里,一直消沉下去。我以后也要有希望,再也不钻牛角尖,再也不对前路失去信心了。”
秦淮仁的手劲有些大,紧紧握着银凤的手,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握住了重新前行的勇气,更有了继续跟恶官斗争的勇气。
银凤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浑身都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甩了甩自己的手,眼神有些闪躲,轻轻看了一下秦淮仁,眼里带着几分尴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不过,还是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只是心里有点别扭。
她长这么大,除了自己的亲人,从未被陌生男子这般紧紧握着手,更何况是一位朝廷官员,这般逾越礼教的举动,让她有些无措,甚至有点脸红。
秦淮仁被银凤的反应拉回了神,这才猛然想起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过唐突,脸上瞬间布满了红晕,跟着不好意思地松开了自己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银凤手心的温度,心里竟有一丝不舍。
尽管,他很想去继续拉着她的手,很想再感受一下那份温暖与力量。他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歉意,悄声说道:“对不起,银凤姑娘,是我太激动了,一时失了分寸,冒犯到你了,还请你不要见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我一时冲动了。”
银凤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语气温和地说道:“张大人言重了,我知道你是太激动了,没有怪你的意思。”
见银凤没有生气,秦淮仁心里的愧疚才稍稍减轻了一些,他看着银凤,眼神里满是敬佩与感激,语气无比真诚地说道:“银凤啊,你真是一盏明灯,在我最迷茫、最消沉的时候,照亮了我前行的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你说的这些话,字字珠玑,把我心里的郁闷、委屈、不甘,全都给化解掉了。我得好好谢谢你,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不会再对这个世道失望了,我也不会再轻易放弃了,我要重新振作起来,努力改变这一切,不能让那些贪官恶霸逍遥法外。”
银凤又轻轻点了下头,眼神里满是赞许,语气坚定又温和,再次对着秦淮仁敬佩地说道:“张大人,你能明白就好了,何必这么客气呢?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若不是你不嫌弃我出身低微,愿意听我说这些心里话,我也不会有机会说这些。我认可你的为人,知道你是个清官,是个真心为百姓着想的好官,你看得起我这个人,不把我当普通的市井女子看待,那么,我们就应该互相帮助,这才是对的啊!”
银凤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愤慨,还有几分清醒。
“既然,那些恶徒还有贪官,他们可以勾结在一起,狼狈为奸,为非作歹,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无视王法,那么,我们这些好人,为什么不能拧成一股绳子,团结在一起,去反击这些贪官还有恶霸呢?我们不能一直被动挨打,不能一直任由他们欺负,我们要站起来,要保护自己,也要保护那些无辜的百姓。好人一定要有好报,这个道理我一直都信,只是,我们不能鲁莽行事,我们需要保护自己,只有先保住自己,才能有机会去和那些坏人斗争,才能有机会改变这黑暗的世道。”
第八百七十八章 家庭纠纷(上)
秦淮仁听了以后,只觉得茅塞顿开,心里的迷雾彻底被吹散了,感觉她说得太对了,就像是自己突然醒悟了一样,瞬间开化顿悟了。
秦淮仁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势单力薄,面对贪官恶霸的勾结,无能为力,只能暗自消沉,却从来没有想过,好人可以团结在一起,互相扶持,共同对抗那些坏人。
银凤说过的话,让秦淮仁又重新看到了希望,也让他坚定了斗争的决心,秦淮仁不再觉得孤独,不再觉得无助,心里涌起一股强大的力量。
秦淮仁看着眼前这个睿智的银凤,越看越熟悉,她的眼神,她的语气,她说话时的神态,还有那份通透与坚定,就像是秦淮仁那个当世的相好陈娟穿越而来一样。
陈娟也是这样,通透、勇敢、乐观,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能保持积极的心态,都能在他迷茫的时候点醒他,陪着他一起面对。
秦淮仁心里一阵触动,他明白了,不管银凤是不是陈娟穿越而来,她都是那个能点醒他、陪着他的人,他也更愿意相信她了,更愿意和她一起,并肩作战,对抗那些贪官恶霸。
秦淮仁的眼神坚定,语气铿锵有力,一字一句地说道:“银凤姑娘,你说得对,我不能让坏人得意,不能让他们继续欺压百姓,不能让这大宋的江山被他们糟蹋。我要继续当下去这个官,不管前路有多艰难,不管会遇到多少阻碍,我都要跟那些恶徒继续斗争下去,拼尽全力,还给我们大宋王朝的百姓一个朗朗的乾坤,还给百姓一个太平盛世,不辜负自己读的那些圣贤书,不辜负自己为官的初心,也不辜负你的点拨与信任。”
话说完了,秦淮仁看着银凤,脸上满是坚定与感激,深深向银凤行了一礼。
“银凤姑娘,今日多谢你点拨,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需要,我定当尽我所能,报答你。我先回府了,日后我定会常来向你请教,也会告诉你我和那些贪官恶霸斗争的进展。”
银凤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张大人客气了,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我就在这里,等着你的好消息,也会一直支持你,若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张大人尽管开口。”
秦淮仁再次向银凤道谢,随后转身告别,一步步离去。
秦淮仁的脚步比来时坚定了许多,背影也愈发挺拔,脸上再没有了往日的消沉与迷茫,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信念与昂扬的斗志。
他的意识和决心更加坚定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斗争下去,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还百姓一个公道,也要让那些贪官恶霸付出应有的代价,绝不退缩,绝不放弃。
这个时候,陈盈正在房间里面缝衣服,指尖捏着细细的银针,针脚细密而规整,每扎一下都格外用心,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操心,那一脸操心一家人的样子,更显得这个封建时代的女人贤惠了。
陈盈手里缝着的是秦淮仁的长衫,针穿梭在布料之间,偶尔停下来,用指尖捋一捋布料上的褶皱,又继续低头缝补,指尖因为长时间捏着银针,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痕,可她半点不在意,眼里只有手里的活计,心里盘算着要把这件长衫改得更隐蔽些,好藏下更多的银子,为一家人的后路多添一份保障。
那干针线活的动作娴熟又利落,显然是常年做惯了这类活计,哪怕心里急得像火烧,手上的针脚也没有丝毫错乱,每一针都缝得扎扎实实,生怕哪里出了纰漏,影响了藏银子的效果,毕竟这关乎着一家人的性命,容不得半点马虎。
秦淮仁撩开了帘子,一脸疲惫的样子,眉眼间满是倦意,连眼神都有些涣散,脚步也有些虚浮,显然是奔波了一整天,身心俱疲。
秦淮仁没有什么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坐到了陈盈的跟前,身子微微向后靠了靠,肩膀微微耷拉着,连抬手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一般,沉默着,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低着头,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平复着什么情绪,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事情,那股疲惫劲儿,顺着他的神态,一点点蔓延开来,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沉重了几分。
“张西,你回来了啊,你这出去都一天了,我从中午等你吃饭,一直到现在,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凉了又热,我坐在桌子旁,眼睛都快望穿了,你怎么才回来?”
陈盈见他回来,脸上的操心又多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埋怨,还有几分失而复得的庆幸,说着,她就放下手里的针线,快步走到了秦淮仁跟前,不由分说就上起手来,指尖熟练地解开他长衫的盘扣,动作麻利,一边解一边又念叨着。
“我说啊,你赶紧换衣服吧,你还穿这身衣服干什么?这衣服上又脏又皱,沾了一身的尘土,穿着多不舒服,赶紧换下来,我好给你洗一洗,换身干净的,也能舒服些。”
说着,陈盈就走到了跟前上起手来了,把他的衣服解开,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盘扣之间,几下就把他的长衫解开了,顺势把长衫从他身上脱了下来,叠放在一旁,然后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干净的肚兜,递到秦淮仁手里。
陈盈用眼神认真地嘱咐他赶紧穿上,语气里满是郑重,说道:“你快把这个肚兜穿上吧,我跟你说啊,这肚兜里面装着银票呢,一张都不少,这可是咱们的盘缠啊,是咱们一家人跑路的指望,千万不能弄丢了,也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我跟你说啊,还是爹出的主意呢,爹年纪大了,经历的事情多,心思也细,他说咱们一家人走的时候,看着不能像是有钱人家,不然容易被人盯上,惹来麻烦,他啊聪明着呢!这些呢,全都是爹他老人家教给我的,把银票啊,值钱的东西啊,全都放到不起眼的东西里面去,这样就算遇到盘查,也不容易被发现,咱们才能安安稳稳地走出去。”
说完,她就又撑开了一把雨伞给秦淮仁看,那把雨伞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伞面上还有几处小小的破洞,看起来就是一把用了很多年的旧伞,一点也不起眼。
陈盈用手指着雨伞的内侧,继续说道:“你看啊,这伞,里面多缝补了一层,我特意找了和伞面颜色差不多的布料,缝得严严实实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面也塞了三张银票子呢!都是大面额的,够咱们用一阵子了,这下不怕露财了,也不怕被人抢走了。哦,对了还有呢,我还有别的藏处,都给你看看,让你也放心。”
说着,她又转身从桌子底下拿起了一个布袋,那个布袋是用粗麻布做的,看起来灰扑扑的,上面还沾着一些线头,看起来就是用来装杂物的,一点也不引人注意。
陈盈的手里拿着布袋在秦淮仁面前晃了晃,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神色,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小心思,说道:“这个东西最适合塞碎银子了,碎银子零散,不好藏,放在这个粗麻布袋子里,别人只会以为是装的什么破烂东西,根本不会多想,也就不怕被人发现了。怎么样,我会藏吧!走的时候,别忘了把布袋系紧了,系在腰上,藏在衣服里面,这样既稳妥,又不容易掉,千万不能大意,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秦淮仁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叮嘱,脸上的疲惫依旧没有散去,反而多了几分茫然,他皱着眉头,眼神里满是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哎呀,我弄不明白了,盈盈,你这是要干什么啊?又是藏银票,又是藏碎银子,还把这些东西藏在这么多不起眼的地方,你到底在筹备什么?咱们好好的,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陈盈说话的语气里满是不解,显然是没有明白陈盈的用意,一整天的奔波,让他脑子有些转不过来,看着陈盈忙碌的样子,心里更是充满了疑惑,不知道她到底在谋划着什么。
陈盈见他不明白,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沉重了几分,她放下手里的布袋,看着秦淮仁,认真地说道:“干什么!当然是逃命了,还能是干什么?你以为咱们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吗?那些人迟早会找到咱们头上的,到时候,咱们一家人都得遭殃,所以必须赶紧走,趁着现在还没有被他们发现,赶紧跑路,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还得赶紧把你的长衫改一改,你这么大的一件衣服,料子也厚实,起码能装十两银子呢!”
第八百七十九章 家庭纠纷(中)
陈盈像是已经跟老头子张景涛彻底商量好了,就等着回来通知秦淮仁,再行动了。
“张西,我已经跟爹商量好了,爹岁数大了,腿脚慢,经不起折腾,带着一部分东西先走,先去前面探探路,找好落脚的地方,这样我们后面跟过去,也能少走些弯路。我呢,天亮了以后,我再带着孩子走,孩子还小,经不起奔波,等天亮了,路上人多一些,也能安全些。至于你,趁你还没有露馅呢,你先留在这儿拖住他们,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等我们走得差不多了,走远了,不会被他们追上了,你再走人啊。别忘了,你也得找机会开溜,千万不能硬撑,也不能被他们发现破绽,不然你就危险了。然后呢,我们在事先约定好的地方会合,到时候一家人就能团聚了,就能安安稳稳地开始新的生活了。”
正说着话,陈盈又拿起了针线和那件长衫,重新坐了下来,继续操办起来了针线活,指尖捏着银针,一点点地缝缝补补,小心翼翼地把长衫的内侧缝出一个小小的夹层,夹层缝得极为隐蔽,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她一边缝,一边还在念叨着。
“你看这个夹层一定要缝得严实些,不能让人看出来,不然银子就白藏了,咱们的心血也就白费了。还有这里,再缝几针,加固一下,免得走路的时候,夹层破了,银子掉出来,那就麻烦了,什么叫财不外露啊,咱们一家人逃命必须要藏好了。”
陈盈的眼神专注而认真,每一针都缝得格外用心,仿佛在缝补着一家人的希望,哪怕指尖已经有些发酸,哪怕胳膊已经有些僵硬,她也没有停下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把这些事情做好,让一家人能够顺利地逃出去,远离那些是非和危险。
秦淮仁听了她的话,脸上的茫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他沉默了片刻,看着陈盈忙碌的身影,忍不住开口问道:“盈盈,你的意思是说,爹先走了,那他先去哪里了啊?他一个人,岁数又大,腿脚又慢,一路上多不安全啊,万一遇到什么麻烦,可怎么办?咱们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先走呢?”
秦淮仁说话的语气里满是担忧,脸上也露出了焦急的神色,一想到父亲一个人奔波在路上,秦淮仁他就觉得心里不安,毕竟父亲年纪大了,经不起任何折腾,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他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陈盈一边缝着衣服,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当然是先回家了啊,还能去哪里呢?老家虽然破旧,但是毕竟是咱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那些人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想到爹会回老家,爹先回老家躲一躲,等我们汇合了,再一起找别的地方去,这样也能安全些。我已经跟爹交代好了,路上小心,遇到盘查就说自己是走亲戚的,还给他塞了一些碎银子,足够他路上用的了,你就放心吧,爹经历的事情多,会照顾好自己的。”
秦淮仁听了这话,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心里的不高兴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秦淮仁皱着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怨气和不满,说道:“你让爹回老家,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老家的房子和地全都没有了,都被黑心的地主给抢走了,那些地主心狠手辣,当初把咱们赶出来的时候,可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咱们现在回去,还有什么意义?就算是咱们回去,拿银子把田地还有房子都赎回来了,可是呢,左邻右舍的白眼,你还愿意受啊?那些人当初看咱们落魄,一个个都落井下石,见了咱们就躲,说话也尖酸刻薄,那种滋味,你忘了吗?”
秦淮仁又把声音加大,继续说道:“我啊,我可不愿意了,我呀也不愿意回去了,家乡的那伙人啊,我可真的是对他们寒心了,根本就不是好地方,也没有个好人,回去只会让咱们再受一次委屈,再被人欺负,我绝对不会让咱们一家人再回去受那种罪的。”
陈盈缝衣服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说的倒也是啊,我也知道老家不是什么好地方,也知道那些人刻薄无情,可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地方可去了啊,爹年纪大了,经不起长途奔波,回老家是最稳妥的选择,先让他在老家躲一躲,等咱们找到合适的地方,就接他过来,再也不回去了。不过没事了,咱们现在有了钱,有了盘缠,咱们到时候一家人可以找个山清水秀又清静的地方,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盖一间小小的房子,开垦几亩田地,种点庄稼,养点鸡鸭,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到了那里,没有人认识我们啊,没有人知道我们的过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再也不用受那些人的气,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再也不用东奔西跑、居无定所了。”
秦淮仁听着她的话,看着她脸上疲惫而又充满期盼的神色,心里一下子就涌起了一股愧疚感,那种愧疚感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他低下了头,眼神里满是惭愧,对着陈盈又说道:“盈盈啊,真对不起你了,让你跟着我受了那么多的苦,真是难为你了,是我没有本事,没有给你,没有给这个家一个好的交代,没有让你们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从你嫁给我的那一天开始,我就没少让你为这个家操心啊,你本来是可以嫁一个条件好的人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用跟着我吃苦受累,可是你却选择了我,选择了跟着我一起打拼。”
秦淮仁有点残酷,说道:“这么多年了,你跟着我东奔西跑的,居无定所,住过破庙,吃过粗粮,有时候甚至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还跟着我拉扯孩子,带着老父亲,起早贪黑,辛辛苦苦,为的就是供我读书考取功名,希望我能有出息,能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可是啊,我不争气,我辜负了你的期望,辜负了这个家,到现在,不仅没有考取功名,还惹上了麻烦,让一家人陷入了这样的困境,还要跟着我一起逃命,我真的是太没用了。”
说到这里,陈盈的情绪也有些波动了,她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抬起头看着秦淮仁,眼眶瞬间就湿润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声音也有些哽咽。
“张西啊,你别说了,别说这些丧气话,谁让咱们没有那个好命的,说得我都想哭了。谁让我嫁给你了呢,既然我选择了你,那我就得跟你一起吃苦,一起享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不会离开你的,咱们是一家人,就应该同甘共苦,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从来没有后悔嫁给你,也从来没有埋怨过你,虽然咱们日子过得苦了一点,累了一点,但是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就比什么都强。你也别太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是这个世道不好,是那些贪官恶霸太黑心,不是你没用,你已经很努力了,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秦淮仁拉住了陈盈的手,他的手有些粗糙,带着常年奔波的痕迹,握住陈盈的手时,力道有些大,仿佛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他的脸上满是难过,眼神里满是心疼。
“哎呀,盈盈,你看看你的手,你嫁过来的时候,你的手多么嫩啊,白白净净的,连一点茧子都没有,摸起来软软的,可是跟我生活了这么多年,你的手已经那么粗糙了,布满了老茧,指关节也有些变形,还有好几处细小的伤口,那都是常年做家务、做针线活留下的。”
秦淮仁说到这里,又亲吻了一下陈盈那只有点粗糙的手背,继续说道:“每次我看见你这双为了生活操劳的手,我就心里难受,就盼着迟早有一天,我能有出息,我不让你再做一顿饭,再洗一次衣服,再做一次针线活,不让你再受一点苦,不让你再操一点心。我也发誓了,我要让你,还有咱们的孩子,还有爹,都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受那些贪官还有恶霸的窝囊气,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过舒服、安心、安稳的日子,让你也能享享清福。”
陈盈点了下头,脸上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神色,随即又轻轻叹息了一声,眼神里满是无奈和迷茫,说道:“我知道了,我相信你,我也盼着那一天能早点到来,但是,算了,不说这些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把这些事情做好,赶紧收拾好东西,准备跑路,等咱们逃出去了,再慢慢盼着好日子吧。多说无益,还是赶紧干活吧,争取天亮之前,把你的长衫改好,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妥当,这样我们才能顺利地走出去,才能保住一家人的性命。”
第八百八十章 家庭纠纷(下)
陈盈正在说着,又拿起了针线,重新低下头,继续缝补着长衫,只是眼眶依旧是湿润的,心里既有对未来的期盼,也有对当下困境的无奈。
秦淮仁看着她低头忙碌的身影,心里的愧疚和心疼越发强烈,他慢慢站了起来,走到一旁,背着手,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语气也带着几分沉重和迷茫。
“我是这么想的,我也想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我也想赶紧逃出去,远离这些是非,可是,这个世道太昏暗了,太黑暗了,我们去哪里找这样的世外桃源呢?天下乌鸦一般黑,不管我们走到哪里,都会有像王贺民这样仗势欺人的恶霸,他们有权有势,欺压百姓,无恶不作,还有就是刘元昌这样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官,他们贪赃枉法,搜刮民脂民膏,根本不管老百姓的死活。就是因为,天底下有的是这样的坏人,不管我们逃到哪里,都有可能被他们找到,都有可能再受他们的欺负,我们能去哪里呢?逃出去,或许也只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到时候,我们还是一样要担惊受怕,一样要吃苦受累。”
陈盈听着他的话,缝衣服的手又顿住了,她抬起头,看着秦淮仁的背影,从他的话语里,她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听出了他的动摇,也听出了他骨子里的反抗,她赶紧擦掉了眼眶里的眼泪,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轻声问了起来。
“张西,你说你想要走的,可是,你突然说话不一样了,语气也不对了,没有了之前的急切,反而多了几分犹豫和坚定。那你说,你的意思是什么呢?你是不是不想走了?你有什么别的想法,就直接说出来,别藏在心里,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咱们一起商量,一起解决,别一个人憋着,这样对谁都不好。”
秦淮仁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神色格外坚定,他轻轻叹息了一声,然后眼神坚定,说话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说道:“我的意思,那就是咱们不走了,继续留在鹿泉县里面,留在这个县衙里,不逃了。”
听着秦淮仁说话的语气很坚定,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愧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和坚定。
陈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瞪大了眼睛,惊诧地张大了嘴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身子也微微一僵,手里的银针“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几乎是颤抖着声音发问。
“你说什么?不走了?张西,你再说一遍,你说咱们不走了?我没有听错吧?你是不是太累了,脑子糊涂了,说胡话呢?咱们都已经准备好了,爹都已经先走了,你现在说不走了,你到底在想什么?现在,你说不走了,已经来不及了,你怎么说变就变呢!”
陈盈的语气里满是震惊和不解,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她实在是想不明白,秦淮仁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明明已经说好要一起逃命,明明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他怎么能说不走就不走了,这里面一定有猫腻,有说不出来的内因。
“对,我们不走了。”
秦淮仁看着陈盈,震惊的样子,语气依旧坚定,没有丝毫动摇,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决定,眼神里满是决绝,仿佛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管陈盈怎么反对,他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因为,秦淮仁已经被银凤说明白了内心的郁结。
陈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脸上的震惊渐渐被疑惑和不满取代,她皱着眉头,很是疑惑地问道:“咱们不是说好了要走的吗?昨天晚上,咱们还一起商量着怎么逃出去,怎么藏财物,怎么汇合,你当时也答应得好好的,怎么又不走了?你怎么一会一个主意,一会一个政策啊?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们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爹都已经一个人先走了,你现在说不走了,那爹怎么办?我们怎么办?那些人迟早会找到我们的,到时候,我们一家人都得遭殃,你知不知道?”
陈盈说话的语气越来越急,眼神里满是焦急和不解,心里的火气也一点点涌了上来。
秦淮仁见她情绪越来越激动,赶紧上前一步,捂住了她的嘴,示意她小声一点,脸上露出了紧张的神色,压低声音,小声说道:“陈盈,你小声一点,小声一点,别那么大声,万一被外面的人听见了,就麻烦了,咱们的计划就全都暴露了,到时候,我们想走都走不了了。你先冷静一点,别激动,让我慢慢跟你说,我之所以说不走了,是有我的道理的,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脑子糊涂了,你听我慢慢解释,好不好?”
陈盈一把推开他的手,脸上的火气彻底爆发了,她把手里的长衫一扔,长衫掉在地上,皱成一团,她一脸怨气地看着秦淮仁,眼神里满是愤怒和委屈,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
“张西,你给我老实说,今天这一天时间,你都去哪里了?干什么去了?说好了中午等你回来吃饭的,我从中午等到晚上,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你却直到现在才回来,你到底去做什么了?行啊,你不说是吧,那好,我问你,你今天又是和谁一起吃的饭,你给我说实话,不许撒谎,不然我饶不了你!”
诉苦又说话的陈盈,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还有几分醋意,陈盈的心里隐隐觉得,秦淮仁之所以突然改变主意,肯定和他今天一天的行踪有关,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才让秦淮仁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秦淮仁看着她愤怒的样子,看着她眼里的委屈和醋意,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没有隐瞒,也没有辩解,只是冷笑了一声,如实说道:“哦,我今天跟银凤姑娘一起吃的饭,她炒的菜,味道还不错,我们聊了很多事情,所以回来晚了。”
秦淮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丝毫愧疚,仿佛这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可是,他没有理解到陈盈已经吃醋了。
“哼……”
陈盈冷哼一声,脸上瞬间挂满了醋意,眼神里的愤怒也越发强烈,她双手叉腰,胸口微微起伏,很明显,她生气了,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痛扁秦淮仁一顿,发泄自己心里的愤怒和委屈。
陈盈早就听说过银凤姑娘的名声,知道那个女人长得漂亮,也知道她和秦淮仁走得比较近,之前她就一直很在意,只是没有说出来,现在听到秦淮仁说,今天一整天都和银凤姑娘在一起,还一起吃饭,心里的醋意和愤怒一下子就爆发了。
“张西啊,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就知道,你今天晚上回来,跟我说了这些个甜言蜜语,说了那些愧疚的话,那就一定是没安好心,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是不是?”
陈盈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语气里满是指责和愤怒,大声嘶吼道:“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觉得自己有本事了,就可以背着我,跟别的女人鬼混了是不是?我在家里,辛辛苦苦地为你缝衣服,为你藏财物,为咱们一家人的后路操心,为了等你吃饭,我守了一天,你却在外边,跟别的女人一起吃饭,一起闲聊,你把我当什么了?把这个家当什么了?”
秦淮仁不知道陈盈这是为什么生气,还以为是误会了呢,他皱着眉头,赶紧解释道:“盈盈,你别瞎说啊!我和银凤姑娘之间,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们就是单纯地一起吃了顿饭,聊了一些事情,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胡思乱想,别误会我,好不好?我怎么可能背着你,跟别的女人鬼混呢?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重要的,这个家在我心里,也是最重要的,我怎么可能做对不起你,对不起这个家的事情呢?”
秦淮仁说话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急切,想要解释清楚,想要消除陈盈的误会,可是他不知道,他的解释,在愤怒的陈盈看来,只是狡辩。
“我瞎说,哼,我看你就是在狡辩!说好的,要全家人一起走的,要一起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要一起开始新的生活,你这倒是说不走就不走了,你怎么回事?老娘我啊,苦口婆心,费尽口舌地跟你说了那么多,跟你分析了那么多利弊,告诉你不走的后果,你就是不听,你偏偏要反悔,要留下来。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还没等秦淮仁做出来解释,陈盈就爆发了,指着秦淮仁的鼻子发起火来。
第八百八十一章 张景涛跑了
“哼,我看啊,那个叫银凤的小妖精,就因为请你吃了一顿饭,撒了一下娇,说了几句好听的话,你就上当了,就被她迷惑了,就说不走,那就不走了,你是不是被她迷昏了头,忘了自己是谁了?忘了这个家了?忘了我和孩子,还有爹了?”
陈盈越说越生气,语气也越来越激动,她指着秦淮仁的鼻子,继续指责了起来。
“老娘我啊,就告诉你了,张西啊,你小子今天不走不行了,我今天必须要你给我走,你必须跟我一起走,要是不走,你是不是就要跟那个叫银凤的小妖精再鬼混到一起是不是?我告诉你,不可能的,除非老娘我死了,否则,我绝对不会让你留在这儿,绝对不会让你跟那个小妖精在一起,绝对不会让咱们一家人陷入危险之中!”
说完,陈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猛地伸出手,把桌子上的一大堆物件都推倒在地,桌子上的针线、布料、布袋、雨伞,还有藏在里面的铜钱、银子、银票,全都散落一地,满目狼藉,铜钱和银子掉在地上,发出“叮当叮当”的响声,像是在诉说着她的愤怒和委屈。
气急了的陈盈,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里满是泪水,既有愤怒,也有委屈,还有几分绝望,她觉得自己的付出,全都白费了,觉得秦淮仁根本就不理解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个家,根本就不在乎她和孩子。
秦淮仁看着陈盈发作了,看着满地的狼藉,心里也有些生气,也有些无奈,但是他知道,这件事情,确实是他没有说清楚,才让陈盈误会了,才让她这么生气。
所以,秦淮仁也不好埋怨什么,只能压下自己心里的火气,跟一个犯错了的孩子一样,弯腰,一件件地从地上捡起来那些散落的物件,小心翼翼地把铜钱和银子捡起来,擦干净上面的灰尘,重新放回到桌子上面,把针线和布料整理好,把雨伞和布袋也捡起来,摆放整齐,一边捡,一边还在好声好气地劝慰着陈盈,语气里满是耐心和歉意。
“陈盈啊,你着什么急啊,你先消一消气啊,别生气了,气坏了身体,多不值得啊。”
秦淮仁一边捡东西,一边轻声劝慰道:“真的没有那么一回事,我和银凤姑娘之间,真的只是普通朋友,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我之所以说不走了,不是因为她,是因为我有别的想法,是因为我不想再逃避了,不想再让咱们一家人,一直过着颠沛流离、担惊受怕的日子,我想试着反抗,想为咱们一家人,争一个安稳的未来,你相信我,好不好?你先冷静下来,听我慢慢解释,我一定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你说清楚,你别再生气了,行不行?”
话还没有说完,秦淮仁就把手搭在了陈盈的肩膀上,想要轻轻拍一拍她的肩膀,安抚一下她的情绪,正要再开口劝说,却被陈盈一把怼了回去,陈盈猛地推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愤怒,随手抄起来了墙角扫地的大扫把,对着秦淮仁就招呼了过去,嘴里还不停地骂着。
“张西,你个没良心的,我跟你拼了。我让你狡辩,我让你撒谎,我让你背着我跟别的女人鬼混,我让你说不走就不走,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秦淮仁赶紧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扫把,心里又气又无奈,他知道陈盈现在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解释,只能赶紧捡起来了一个大斗笠,挡在自己的身前,抵挡着陈盈的攻击,两个人一个攻击,一个防御,在房间里拉扯了起来。
陈盈拿着扫把,不停地朝着秦淮仁打过去,秦淮仁则拿着斗笠,不停地抵挡着,时不时地还要往后退,生怕被扫把打到,他知道陈盈的厉害,那是下手很重的。
混乱之中,缝在那些物件里的铜钱、银子还有银票,又一次哗哗地散落了一地,原本已经被秦淮仁捡起来整理好的东西,又一次变得满目狼藉,铜钱和银子滚得满地都是,银票也散落在地上,被两个人不小心踩了几脚,变得皱巴巴的。
房间里,到处都是扫把挥舞的声音,还有铜钱、银子掉落的声音,还有陈盈的怒骂声,以及秦淮仁的劝慰声,显得格外嘈杂,两个人边吵边打,情绪都变得格外激动,谁也不肯让步,正在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房门被猛地推开了,张岩松着急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
“爹,娘,你们两个别吵架了,也别打架了,别再闹了!”
张岩松跑到两个人中间,张开双臂,挡住了他们,脸上满是焦急和无奈,声音也带着几分哭腔,大声哭喊道:“我爷爷啊,担心自己的腿脚慢,怕拖累我们,已经自己先走了,走的时候,还特意嘱咐我,让你们别吵架,赶紧收拾好东西,赶紧跟上去,你们俩还在这里打什么啊?还在这里闹什么啊?要是再这样下去,等那些人来了,我们就都走不了了,到时候,我们就再也见不到爷爷了,你们就别闹了,好不好?”
“啊,走了……”
陈盈手里的扫把,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她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嘴里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里满是慌乱和自责。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父亲竟然会自己先走了,而且这么着急先离开,她心里充满了自责,觉得是自己和秦淮仁吵架,耽误了时间,才让父亲放心不下,自己先走了。
而秦淮仁,手里的斗笠也掉在了地上,他脸上的疲惫和愤怒,瞬间被震惊和担忧取代,他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心里也充满了自责,觉得是自己的犹豫和固执,才让父亲独自踏上了逃亡的路,才让父亲陷入了危险之中。
房间里,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沉重的呼吸声,还有张岩松压抑的哭声,满地的狼藉,仿佛在诉说着刚才的混乱和争执,也诉说着这一家人此刻的无奈和慌乱。
秦淮仁和陈盈几乎是同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了同一个念头,两人莫名其妙地一致开口,话语重合在一起,没有丝毫的迟疑和停顿。
说完之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急切,也不再多做耽搁,立刻放下来手里正拿着的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匆匆地跑了出去,目标明确,就是为了追上那个提前悄悄出发、没打一声招呼的老头张景涛。
他们心里都清楚,张景涛这时候单独出去,若是出了岔子,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两人跑的时候,都用尽了力气,不敢有半分懈怠,脚步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急促,却又刻意放轻了几分,生怕惊动了其他人,也生怕惊动了前面那个他们要追赶的人。
刚才两人匆忙起身、奔跑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桌椅挪动的轻响、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两人下意识的低语,就算是在寂静的夜里,也显得格外突兀,就连一直待在自己房间里休息的诸葛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吵醒了。
诸葛男原本已经睡下,听到外面的声响,心里满是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毕竟,这个小县衙里一向安静,尤其是到了这个时辰,所有人都早已歇息,很少会有这样的动静。
诸葛暗夜来不及多想,随手抓过搭在床头的外衣,胡乱地披在身上,连扣子都没来得及系好,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脚步拖沓地走了出来,脸上满是茫然和不解,他实在闹不明白,这深更半夜的,到底是谁在院子里折腾,又闹出了什么天大的动静。
带着这份疑惑,他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悄悄跟在了秦淮仁和陈盈的身后,脚步放得极轻,想要看看这两人到底在追赶什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竟然让他们如此慌张。
秦淮仁一心想着追上张景涛,不敢有丝毫停顿,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跑了没一会儿,就觉得胸口发闷,气息也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双腿也开始有些发软,显然是跑得有些累了。
就在秦淮仁稍微放慢了自己的脚步,想要喘口气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陈盈急促的呼喊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喘息。
“你啊,跑得那么快,就不能等等我吗?我都快跟不上你了!”
陈盈的脚步也不慢,只是她的体力终究比不上秦淮仁,跑了这么一段路,早已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着,头发也有些散乱,脸上满是红晕,既有奔跑带来的燥热,也有几分着急。
第八百八十二章 梦游(上)
秦淮仁听到陈盈的呼喊,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猛地扭过头去,想要催促她快一点,可就在他扭过头的那一刻,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吓了一大跳,嘴里差点发出惊呼,连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才勉强忍住。
秦淮仁怎么也没有想到,诸葛暗竟然就站在陈盈的身后,距离陈盈不过几步之遥,脸色平静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疑惑,这个老滑头什么时候跟到了他们的身后呢。
刚才,秦淮仁一门心思往前跑,又一门心思担心张景涛,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个人,而且还是诸葛暗这个县城里的老油子,这突如其来的出现,让秦淮仁瞬间慌了神,心里暗暗叫苦,生怕诸葛暗看出什么破绽来,毕竟他是个狡诈的人精。
陈盈还有点懵逼呢,他被秦淮仁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顺着秦淮仁的目光扭过头去,这一看,她也吓得不轻,身子微微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就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陈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诸葛暗竟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自己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刚才她只顾着追赶秦淮仁,只顾着担心张景涛,完全没有留意身后的动静。
一想到诸葛暗可能已经看到了他们刚才慌张奔跑的样子,可能已经起了疑心,陈盈的心里就越发慌乱,脑子里飞速运转,想着该如何应对诸葛暗的询问,如何掩饰他们的真实目的。
诸葛暗看着眼前这两人怪异的反应,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他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了不解的神情,缓缓开口说道:“哦,是夫人和张大人啊,你们这深更半夜的,不在房间里休息,跑到院子里来跑什么啊?还跑得这么急,莫非是出了什么事不成?”
诸葛暗说话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丝毫的波澜,可眼神里的疑惑却丝毫没有掩饰,一边说着话,一边目光在秦淮仁和陈盈身上来回打量,似乎想要从他们的神情和动作中看出些什么。
诸葛暗实在也想不明白,这两人一向沉稳,尤其是张大人,平日里做事滴水不漏,怎么会在深更半夜如此慌张地奔跑,而且看到自己的时候,还露出了这样惊慌失措的神情。
诸葛暗的话还没有说完,秦淮仁就瞬间回过神来,心里清楚,绝对不能让诸葛暗继续说下去,更不能让他再多问,否则的话,诸葛暗的话说多了,就容易出错。因为,一旦言多就必失,他们的破绽就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就再也掩饰不住了。
秦淮仁来不及多想,赶紧对着诸葛暗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手指轻轻放在嘴边,眼神急切,脸上满是慌张,示意诸葛暗不要再说话,生怕他的声音惊动了前面的张景涛,也生怕他再多问几句,自己和陈盈就会露馅。
秦淮仁正在一边小心地比手势,一边又在不停地对着诸葛暗使眼色,那急切的样子,仿佛只要诸葛暗再多说一个字,就会发生什么天大的事情一样。
陈盈也在一旁急得不行,看到秦淮仁给诸葛暗比了噤声的手势,她也赶紧接过话茬,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平静的神情,只是那眼神里的慌乱还是难以掩饰。
陈盈对着诸葛暗轻声说道:“师爷啊,你千万别吭声啊,小声一点,我家老爷子的老毛病,又犯了,我们正忙着找他呢,可不能惊动了他。”
秦淮仁说得小心翼翼,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声音太大,惊动了什么人,也生怕自己的语气太过僵硬,引起诸葛暗的怀疑。一边说,她一边偷偷观察着诸葛暗的神情,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诸葛暗能够相信自己的话,不要再多问。
秦淮仁看到陈盈开口圆场,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在一旁帮腔,顺着陈盈的话往下说,语气也压得极低,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和担忧,对着诸葛暗说道:“对,师爷,你可千万别吭声啊,小声一点,我爹的老毛病确实又犯了,而且这次好像比以往都要严重,我们也是刚发现他不见了,才急着出来找他,生怕他出什么意外。”
秦淮仁说完了话,他又微微皱着眉头,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更加真实,更加让人信服。他知道,只有让诸葛暗彻底相信他们的话,才能掩饰住他们追赶张景涛的真实目的,才能避免节外生枝。
诸葛暗听了两人的话,脸上的疑惑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浓厚了,他皱着眉头,眼神里满是不解,看着秦淮仁和陈盈,疑惑地问道:“什么?老太爷他有老毛病?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们提起过啊?到底是什么老毛病啊,竟然让你们这么慌张,还不敢吭声?”
不管怎么说,诸葛暗跟着秦淮仁也有一段时间了,平日里也经常见到张景涛,只见张景涛平日里精神矍铄,说话做事都十分利落,看起来身体十分硬朗,根本不像是有什么老毛病的样子,所以他心里充满了疑惑,对两人的话也多了几分怀疑,忍不住追问了起来。
陈盈听到诸葛暗的追问,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诸葛暗竟然追问起老毛病的具体情况了,她刚才只是急中生智,随口说了一句老毛病,并没有想好具体是什么毛病。
现在,突然被诸葛暗这么一问,一时之间有些慌乱,脑子里飞速运转,拼命想着该说什么老毛病才能让诸葛暗相信,才能圆过去这个谎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盈灵机一动,眼睛微微一亮,连忙点了一下头,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对着诸葛暗轻声说道:“哦,你看我这记性,都忘了跟你说了,那就是……梦游,我家老爷子有梦游的老毛病,有时候夜里就会不知不觉地起来,到处乱走,自己却一点都不知道。”
陈盈这谎话说得十分自然,语气也十分平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诸葛暗的神情,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诸葛暗能够相信这个说法。
就在陈盈说完“梦游”两个字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张景涛竟然也从前面不远处走了出来,正好听到了陈盈说的话,看来张景涛人老也不糊涂,很懂得配合演戏。
张景涛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秦淮仁和陈盈这是在给自己打掩护,怕诸葛暗看出什么破绽,所以,故意编造了梦游的谎言,他要做的就是配合好扮演梦游。
张景涛心里暗暗点头,觉得这两人反应倒是挺快,也十分配合,没有丝毫犹豫,赶紧把眼睛眯了起来,装作一副糊涂懵懂的样子,眼皮半睁半闭,眼神涣散,还故意微微张开嘴巴,假装打着呼噜,呼噜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诸葛暗听到。
张景涛,他就连自己的身体也微微摇晃着,脚步缓慢而拖沓,仿佛真的是在睡觉中无意识地游走一样,一举一动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丝毫看不出破绽,仿佛他真的是一个正在梦游的老人,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察觉。
诸葛暗听了陈盈的话,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梦游”的张景涛,脸上的疑惑似乎消散了一些,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他又一次开口问道:“哦,原来是梦游啊,我倒是听说过,只是从来没有见过。那么,老太爷一般会去什么地方梦游啊?你们这么着急地找他,是不是他以前梦游的时候,去过什么危险的地方?”
诸葛暗说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毕竟张景涛是秦淮仁的父亲,若是真的在梦游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可不是一件小事。
诸葛暗说这话,还在一边目光如炬地紧紧盯着张景涛,仔细观察着张景涛的一举一动,想要看看梦游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心里充满了好奇,也觉得不可思议。
秦淮仁听到诸葛暗的问题,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诸葛暗没有再追问其他的,而是问起了张景涛梦游会去什么地方,这正好给了他圆谎的机会。
秦淮仁接着又连忙往张景涛的方向指了指,脸上露出一副急切的神情,对着诸葛暗轻声说道:“哦,你看,往后看,就在那里,他正在梦游呢!我们也是刚发现他跑出来,正准备把他扶回去,生怕他走太远,出什么意外。”
秦淮仁不停地对着诸葛暗使眼色,示意他看张景涛,同时也在心里祈祷,希望张景涛能够一直装下去,不要露出破绽,一旦暴露了,那就坏大事了。
诸葛暗顺着秦淮仁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张景涛穿戴得十分整齐,一点都不像是刚从床上起来的样子,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就连领口的扣子都系得一丝不苟,一只手还拿着一个苹果,手指轻轻握着,时不时还会微微动一下,脚步慢悠悠地走着,速度不快,却很平稳。
第八百八十三章 梦游(中)
张景涛的嘴里还一直假装打着呼噜,呼噜声均匀而规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涣散,仿佛真的是在沉睡中,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感知,一举一动都和陈盈所说的梦游一模一样,看起来真像是一个睡着觉在夜间游走的人。
诸葛暗看着张景涛的样子,心里越发好奇了,他以前也只是听人说起过夜游症,知道有这样一种病症,却从来没有亲眼见到过夜游的人。而今天呢,诸葛暗还是第一次见到,心里充满了疑惑和好奇,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甚至想要上前去仔细看看。
诸葛暗看着张景涛,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好奇,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话,想要问问秦淮仁,张景涛梦游的时候,是不是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是不是还会做其他的事情,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秦淮仁就赶紧上前一步,伸出手,紧紧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同时,秦淮仁还对着诸葛暗轻轻嘘了一声,眼神急切,脸上满是慌张,示意他不要说话,不要惊动了正在“梦游”的张景涛。
秦淮仁的动作很快,也很轻,生怕用力过猛,弄疼了诸葛暗,也生怕动静太大,惊动了张景涛,导致他们的谎言被戳穿。
秦淮仁一只手捂住诸葛暗的嘴巴,同时,他还不停地对着诸葛暗使眼色,那急切的样子,仿佛诸葛暗只要发出一点声音,就会酿成大错一样。
陈盈也在一旁急得不行,看到秦淮仁捂住了诸葛暗的嘴巴,她连忙走上前,对着诸葛暗轻声说道:“师爷,你赶紧抚摸着胸口,小声一点,千万不要出声。我家老爷子啊,这都是老毛病了,已经很多年了,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梦游,也不知道自己梦游的时候会去什么地方。以前啊,我们担心他出事,还经常绑着他,不让他夜里乱跑,那时候,他的病情还算是好一些,很少会梦游。只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老毛病又犯了,而且比以往都要严重,有时候夜里会突然起来,悄无声息地就跑出去了,我们绑着拦着,都搞不定他,每次都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把他找回来,真是急死人了。”
陈盈说得十分动情,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担忧,脸上也露出了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仿佛真的为张景涛的病情感到十分着急,努力让自己的谎言听起来更加真实,更加让人信服。
秦淮仁看到陈盈说得如此动情,也赶紧松开捂住诸葛暗嘴巴的手,在一旁补充着说道:“哎呀,师爷,你是不知道,我今天也是一时疏忽,忘了锁老爷子房间的门,这不,他趁着我们不注意,就偷偷跑出去了。我们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跑出去很远了,我们赶紧追了出来,满大街找他,心里都快急疯了,生怕他出什么意外,幸好现在找到了他,没有出事,真是万幸啊。现在,我们就是要把他慢慢带回去,让他好好睡觉就行了。”
秦淮仁正在说着,还装作一副十分自责的样子,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脸上满是懊悔,仿佛真的是因为自己的疏忽,才让张景涛跑了出去,心里充满了自责和担忧。
秦淮仁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诸葛暗彻底相信他们的话,才能掩饰住他们的真实目的。
说完之后,秦淮仁又假装对着正在“梦游”的张景涛轻声呼唤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担忧,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了他。
“爹啊,你别乱走了,停下来好不好?咱们不回老家了,咱们现在住的是鹿泉县的县衙门啊,这里可比咱们的老家好多了,有宽敞的房子,有好吃的好喝的,还有人照顾咱们,不走了啊,跟我们回去好不好?”
秦淮仁一边小声地招呼着,同时,他还在慢慢朝着张景涛走过去,脚步放得极轻,动作也十分缓慢,仿佛真的在小心翼翼地劝说一个正在梦游的老人,生怕自己的动作太大,惊动了张景涛,让他受到惊吓。
陈盈看到秦淮仁竟然对着张景涛大声呼唤,心里一下子就急了,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推了一把秦淮仁的胳膊,脸上露出一副嗔怪的神情。
陈盈又对着他压低声音说道:“你怎么回事啊,小声一点啊,你不知道是不是?梦游的人最怕被人吓到了,要是一不小心被惊醒了的话,可是有生命危险的,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陈盈说得十分急切,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还有几分担忧,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张景涛的反应,生怕张景涛被秦淮仁的声音惊动,露出破绽。
推完秦淮仁之后,陈盈也不再耽搁,连忙快步走到张景涛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胳膊,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也生怕惊动他,然后慢慢扶着他,朝着县衙后院的方向走了过去,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眼神紧紧地盯着张景涛的一举一动,时刻注意着,生怕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心里也在暗暗祈祷,希望能够顺利把张景涛扶回房间,顺利蒙混过关。
诸葛暗站在一旁,看着陈盈小心翼翼地扶着张景涛往前走,又看了看秦淮仁那副自责又担忧的样子,心里的怀疑彻底消散了,完全相信了两人的话。
诸葛暗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对着秦淮仁轻声说道:“哦,张大人啊,原来如此,你说老太爷有这个梦游的毛病,你应该早跟我们说啊,这样的话,我们也好帮你多看着点老太爷,夜里多留意一下他的动静,也能帮你们分担一些,不至于让你们这么辛苦,也不至于让你们这么着急啊。”
诸葛暗说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还有几分愧疚,仿佛觉得自己没有早点帮忙,让秦淮仁和陈盈辛苦了,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秦淮仁听到诸葛暗的话,心里松了一口气,知道诸葛暗已经彻底相信了他们的谎言,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只能继续说假话,装作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对着诸葛暗一通忽悠。
“哎呀,师爷,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不是害怕吓到你嘛,你以前跟我说过,你胆子小,最怕遇到这种稀奇古怪的事情,我担心告诉你老太爷有梦游的毛病,你夜里会害怕,会睡不好觉,所以就一直没有告诉你,还请师爷不要见怪啊。”
秦淮仁说话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一副歉意的神情,努力让自己的谎言听起来更加真实,更加让人信服,同时也在心里暗暗庆幸,幸好诸葛暗比较好骗,没有看出他们的破绽。
说完之后,秦淮仁和诸葛暗也不再耽搁,连忙跟了上去,跟在陈盈和张景涛的身后,一起朝着县衙后院走去,那走路叫一个小心翼翼,就怕弄出来一点动静,吓到了张景涛。
他们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地注意着脚下的地形,毕竟天黑了,视线很差,只能靠着微弱的月光勉强看清脚下的路,生怕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也生怕不小心撞到什么东西,惊动了正在“梦游”的张景涛。
秦淮仁走在最旁边,时不时地伸手扶一下张景涛,生怕他走路不稳,摔倒在地;陈盈则扶着张景涛的另一只胳膊,眼神紧紧地盯着他,时刻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诸葛暗走在最后面,一边走着,他还在自己的头脑里好奇地观察着张景涛,时不时地还会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暗暗感慨,梦游可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诸葛暗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开口,对着秦淮仁和陈盈,小声地说道:“老太爷这个梦游啊,可真是开眼了,我以前只是听人家说过,却从来没有亲眼见到过,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我听人家说的啊,这个梦游的人虽然在闭着眼睛睡觉,看起来毫无意识,可是,身体的各个器官却都很敏感,走路的时候不仅不会撞墙,还不会被绊倒,就像是有眼睛看着一样,真是太奇怪了。你看老太爷,走路多平稳,手里还拿着苹果,一点都不像是在睡觉,反而像是在慢悠悠地散步一样,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诸葛暗的语气里充满了好奇和感慨,一边说,一边目光紧紧地盯着张景涛,脸上满是惊叹的神情,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疑惑和怀疑,显然是彻底相信了秦淮仁和陈盈的谎言,也被张景涛那惟妙惟肖的“梦游”样子给骗住了。
秦淮仁和陈盈听到诸葛暗的话,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释然,知道这一关总算是蒙混过去了,只要把张景涛顺利扶回房间,就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
好在,他们走得还不算太远,反方向走一条街,也就可以回去了。可就是这么的一点距离,也让秦淮仁和陈盈提心吊胆,毕竟,他们是在圆一个不高明的谎言。
第八百八十四章 敲西瓜抱大缸(上)
正要回到房间的时候,关龙和张虎这两个衙役,也被惊醒了。
他们俩本就睡得不沉,毕竟在衙门当差多年,养成了警醒的性子,哪怕是夜里打盹,也得留着半分心神,这会儿听见院子里有动静,立马就从临时搭的铺位上爬了起来,连鞋子都来不及穿整齐,一个趿着左脚鞋,一个踩着右脚鞋,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迷茫,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目光在前面这四个人身上来回扫动,脸上满是莫名其妙的神情。
关龙是个心思稍细的,虽没完全清醒,却也看出眼前的阵仗不对劲,老爷秦淮仁、师爷诸葛暗,还有陈盈,三个人都神色紧绷,大气不敢出,而最前面的老太爷张景涛,更是举止怪异,不像是平日里那个沉稳和蔼的模样。
张虎则是个头脑简单的直肠子,脑子转得慢,只觉得这几个人大半夜不睡觉,杵在院子里,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嘴角下意识地撇了撇,眼神里的疑惑更重了些。
关龙定了定神,压下心里的疑惑,快步上前,脸上堆起几分小心翼翼的笑意,轻轻打了一声招呼,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什么,试探着问道:“老爷啊,还有师爷呢,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你们怎么都在院子里站着,连灯都没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关龙这边正在问着,又在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张景涛,心里隐隐觉得老太爷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觉得他周身的气息比平日里沉闷了许多,连站姿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
秦淮仁听见关龙的问话,心里一紧,连忙伸出手指,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嘴唇凑到关龙耳边,声音压得几乎只有几个人能听见,语气里满是急切和慌张。
“嘘……你小声一点,别惊醒了我们老太爷啊,他正在梦游呢!千万不能出声,要是把他惊醒了,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到时候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秦淮仁小声说完,就又紧张地看向张景涛,眼神里满是担忧,手心都冒出了细汗,生怕自己的声音大了半分,惊扰到梦游的老太爷。
张虎站在后面,虽没听清秦淮仁具体说的什么,但也隐约听见了“梦游”两个字,他本来就胆子不算大,又刚从睡梦中惊醒,神经正处于紧绷状态,一听这两个字,瞬间瞪大了眼睛,瞳孔都微微放大,脸上的迷茫瞬间被惊讶取代,下意识地就提高了声音。
张虎惊呼道:“啊,什么啊,梦游呢?老太爷怎么会梦游啊?我在府里待了这么久,从来没听说过老太爷有梦游的毛病啊!”
张虎急躁的声音,从他的嘴巴里随口脱出,自己也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捂住嘴巴,眼神里满是慌乱,生怕真的惊醒了张景涛。
关龙听见张虎的惊呼,吓得心脏猛地一跳,连忙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张虎的胳膊,力道不小,撞得张虎一个趔趄,紧接着,他又快速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眉头紧紧皱起。
关龙的眼神里满是责备,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说道:“你小声点!你想害死我们啊?说了别惊醒了老太爷,你怎么就是不听!赶紧闭嘴,再敢出一点声音,看老爷怎么罚你!”
关龙的语气里满是焦急,他比张虎更清楚梦游的人不能被轻易惊扰,万一老太爷被惊醒,失了心智,做出什么伤人的事情来,他们这两个当衙役的,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张虎被关龙撞了一下,又被他一顿训斥,瞬间清醒了大半,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捂住嘴巴,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后怕,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自己的呼吸声大了,都会惊扰到前面的张景涛。
而此时,张景涛像是完全没听见他们的对话,也没察觉到身边的动静,不用他们引路,自己一个人兀自往房间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落脚的时候几乎没有丝毫缓冲,一步一个动作很是生硬,手臂垂在身体两侧。
张景涛就跟个僵尸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脑袋也微微低着头,微闭着双眸,没有丝毫焦点,看起来就像是被人操控着一样,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灵动和沉稳。
张虎看着张景涛僵硬的背影,吓得浑身一哆嗦,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关龙身边靠了靠,牙齿都开始微微打颤,他凑到关龙耳边,用几乎细若蚊蚋的声音,小声说道:“哎哟,这可真是够吓人的啊,你看老太爷自己这么走得那么僵硬,这动作啊,跟活跳尸似的,僵硬得连弯个腰都不会,不会真的闹鬼了吧?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在老太爷身上了?”
张虎却越说越害怕,声音都开始发颤,眼神里满是恐惧,下意识地往关龙身后缩了缩,连看都不敢再看张景涛的背影一眼,毕竟在那个年代,人们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本就十分忌惮,再加上张景涛此刻怪异的模样,难免会让人往不好的地方想。
关龙听着张虎的话,心里也泛起了一丝寒意,他也觉得张景涛此刻的模样太过诡异,僵硬的动作,空洞的眼神,完全不像是平日里那个温和的老太爷,可他毕竟比张虎沉稳一些,也见过一些世面,强压下心里的恐惧,轻轻摇了摇头,却也没敢否定张虎的话,只是眼神紧紧盯着张景涛,生怕他做出什么异常的举动。
可是,就在张虎话音刚落的时候,张景涛突然停下了脚步,紧接着,他缓缓转过身来,动作依旧十分僵硬,就像是生锈的木偶一样,转动的幅度很慢,角度很生硬,最后,正好面对着张虎,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张虎,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张虎本就心里发慌,被张景涛这么一盯,瞬间吓住了,浑身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连呼吸都停滞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惨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块头倒是很大,就是胆子小得太不正常了。
关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按住了张虎的肩膀,示意他别乱动,自己则强装镇定,凑到张虎耳边,用同样细小的声音,小声说道:“喂,你试试看啊,看看老太爷看得见你吗?不会真的这么邪乎吧!说不定他只是在梦游,根本看不见我们,你试探一下,别太用力,也别惊动他,小心点。”
关龙说话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关龙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心里却也没底,毕竟张景涛刚才的反应,实在是太过诡异,让他也不由得有些相信张虎的话,怀疑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就是别人说的撞邪。
张虎被关龙按住肩膀,才稍稍缓过一丝力气,他看着张景涛空洞的眼神,心里依旧充满了恐惧,可又不敢不听关龙的话,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手指微微蜷缩着,小心翼翼地、慢慢地在张景涛的面前晃了晃,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动了眼前的人,同时,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张景涛的脸,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老太爷真的看不见自己,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虚惊。
急躁的张虎的手心全是冷汗,右手也在微微发抖,晃了几下之后,就想赶紧收回来,他实在是受不了这种窒息般的恐惧。
可还没等张虎反应过来,还没等他把自己的右手收回去,张景涛突然动了,他的动作依旧很僵硬,却异常迅速,一把就抓住了张虎的耳朵,手指紧紧攥着,力道大得惊人,张虎只觉得耳朵像是要被捏碎了一样,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让他忍不住想喊出声,可他又想起关龙的叮嘱,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痛呼咽了回去,眼泪都快被疼出来了。
紧接着,张景涛抓住张虎的耳朵,使劲一提溜,把张虎的脑袋提得高高的,让他的脸朝上,然后,抬起自己的另一只手,对着张虎的脑门狠狠地拍打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却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与此同时,张景涛嘴里还喃喃自语着,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和惋惜,说道:“哇塞,这个大西瓜还生呢,不行,不能摘,还得等等看,等它熟了才能摘,不然摘了也不好吃。”
说完这句话,张景涛像是失去了兴趣一样,紧接着一把就推开了张虎,力道不小,张虎本就被他抓着耳朵疼得浑身发软,再被他这么一推,瞬间失去了平衡,虎躯一震,往后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在地。
第八百八十五章 敲西瓜抱大缸(下)
他连忙扶住身边的墙,才勉强站稳身子,耳朵依旧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脸上满是痛苦和恐惧,再也不敢上前一步,甚至连看都不敢再看张景涛一眼,只能低着头,浑身微微发抖,嘴里小声地呻吟着,心里充满了后怕,刚才那一下,他真的以为自己的耳朵要被扯下来了。
关龙站在一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呆住了,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脸上满是震惊和恐惧,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刚才还好好的,老太爷怎么突然就动手了?
关龙看着张虎痛苦的模样,又看了看眼前依旧神色空洞的张景涛,心里泛起了一阵寒意,手脚都开始微微发麻,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可是,还没有等关龙反应过来,还没有等他想好该怎么办,张景涛又动了,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关龙的身上,依旧是那副空洞无焦点的模样,然后,他一步步朝着关龙走了过去,脚步依旧僵硬,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关龙的心尖上,关龙吓得浑身僵住,动弹不得,想跑却又不敢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景涛走到自己面前。
紧接着,张景涛伸出手,一把揪住了关龙的发髻,手指紧紧攥着,把关龙的脑袋也提了起来,关龙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发髻被攥得紧紧的,像是要被扯掉一样,疼得他眉头紧紧皱起,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却也不敢出声,只能死死咬住牙关,任由张景涛摆布。
然后,张景涛又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关龙的脑门子,那声音干脆又响亮,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每敲一下,关龙都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心里的恐惧也加深了一分。
敲了几下之后,张景涛停下了动作,嘴里又开始喃喃自语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和无奈,说道:“哎呀,这瓜倒是成熟了,但是熟得过头了,篓了,不能吃了,太可惜这瓜了,这么好的瓜,熟过头就浪费了。”
张景涛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真的评价一个西瓜一样,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抓着的是一个人的发髻,也没有察觉到关龙脸上的痛苦和恐惧。
说完这句话,张景涛像是扔掉一个没用的东西一样,把关龙也扔了出去,动作依旧很僵硬,却带着一股不小的力道,关龙被他扔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重重地撞在了墙上,后脑勺磕得生疼,发髻也被扯散了,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脸上满是痛苦和恐惧,他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又摸了摸被扯疼的头皮,眼神里满是后怕,再也不敢靠近张景涛半步。
而张景涛扔掉关龙之后,依旧阴沉着脸,站在他们所有人面前,眼神空洞,一动不动,周身的气息依旧十分沉闷,让人不寒而栗,院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几个人沉重的呼吸声和张虎压抑的呻吟声。
紧接着,张景涛像是没看见眼前的几个人一样,缓缓转过身,朝着院子角落里的一个土缸走了过去,他的脚步依旧很僵硬,一步步走到土缸跟前,停下脚步。
然后,张景涛缓缓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土缸的表面,手指在土缸上慢慢滑动着,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嘴里又开始喃喃自语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疲惫,说道:“我啊,吃不成瓜了,不管是生瓜还是熟过了的瓜,都吃不成了,我在这啊,坐会儿吧,坐会儿就好了,哎呀,老东西我啊,真是没福气了。”
话说完了,他就弯下腰,动作依旧很僵硬,像是生锈的机器一样,缓缓抱住了这一口大缸,然后,慢慢坐了下来,后背靠着土缸,脑袋微微垂着,眼睛紧闭着,紧接着,就继续打起来了呼噜,那呼噜声震天响,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着,格外刺耳,和他刚才阴沉着脸的模样判若两人,仿佛刚才那个动手抓人的不是他一样。
张景涛抱着土缸的动作很用力,像是生怕有人把土缸抢走一样,哪怕是睡着了,双手也紧紧抱着土缸,一动不动,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平静了许多,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阴沉和怪异。
陈盈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的紧绷神情也缓和了许多,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释然。
陈盈说道:“嗨,闹了半天啊,老爷子还就是喜欢这一口缸,他是真的梦游糊涂了,把咱们都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还好,还好他只是抱着缸睡觉,没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来,大吉大利啊,没有出事情,那就好了。”
陈盈正说着,还轻轻瞪了一眼旁边依旧惊魂未定的秦淮仁,眼神里带着一丝责备,仿佛在说,都是你,大半夜的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把我们都吓坏了。
诸葛暗站在一旁,脸上依旧满是疑惑,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满是不解,他看着抱着土缸打呼噜的张景涛,又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人,挠了挠头,疑惑地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老太爷,怎么非要抱着大缸睡觉呢!这缸又大又沉,抱着多不舒服啊,再说了,这缸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他怎么就这么宝贝这口缸,梦游的时候都要抱着它,实在是让人想不明白。”
诸葛暗在官场混迹多年,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情,可像张景涛这样,梦游的时候非要抱着一口土缸睡觉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心里满是疑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张虎此刻也稍稍缓过劲来了,他揉了揉自己被捏疼的耳朵,又摸了摸自己被拍打的脑门,脸上依旧带着一丝痛苦,听到诸葛暗的问话。
张虎连忙抬起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说道:“哎呀,是这样的,师爷,你有所不知,这一口大缸啊,本来是给我养鱼用的,我攒了好长时间的钱,才买了这一口缸,本来想养几条鱼,平日里没事的时候也能看看,解解闷。可谁知道,老太爷看见这口缸之后,就喜欢上了,非要拿去腌咸菜,我也不敢拒绝老太爷的意思,只能把缸给了他。这不,今天早上的时候,老太爷还跟我说,说他腌的咸菜差不多了,等咸菜腌好了,就把这一口缸再还给我,让我继续养鱼呢!我估计啊,老太爷是梦游的时候,想起这口缸了,所以才非要抱着它睡觉。”
诸葛暗听了张虎的话,终于恍然大悟,脸上的疑惑也消散了不少,他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说老太爷怎么非要抱着这口缸呢,原来是舍不得这口缸,怕别人把它拿走了。既然老爷子要是舍不得这一口缸的话,那就再把这个缸搬回去给老爷再继续腌咸菜吧,也别再还给张虎了,免得老爷子梦游的时候再惦记着,又闹出什么动静来。关龙,你赶紧过来,背着老太爷回去,省得他在这里着凉,夜里天气凉,抱着缸睡觉也不舒服,小心冻着了老太爷,到时候咱们谁都担待不起。张虎啊,你赶紧把缸挪回原地去,小心点,别把缸打碎了,这缸要是碎了,老太爷醒了之后,肯定会不高兴的。”
关龙和张虎听了诸葛暗的话,连忙点了点头,不敢有丝毫怠慢,关龙忍着头皮的疼痛,慢慢走到张景涛面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扶着张景涛的胳膊,生怕惊扰了他的睡眠,然后,慢慢弯下腰,把张景涛背了起来,张景涛依旧抱着土缸,呼噜声依旧震天响,丝毫没有被惊动。关龙背着他,脚步轻轻的,小心翼翼地朝着张景涛的房间走去,生怕自己的动作太大,再把张景涛这个老瓷罐给惊醒。
张虎则是连忙走到土缸跟前,双手抱住土缸,使出浑身的力气,慢慢把土缸挪回了原来的位置,他一边挪,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土缸,生怕把土缸打碎了,毕竟这是老太爷宝贝的东西,要是打碎了,他肯定少不了一顿责罚。
陈盈也上前帮忙,帮着张虎扶了扶土缸,确保土缸稳稳地放在了原地,没有丝毫晃动,然后,她又看了看关龙背着张景涛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他们几个人全部安排到位了以后,秦淮仁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紧绷神情也彻底缓和了下来,他快步走到诸葛暗面前,脸上满是感激的神情,紧紧握住诸葛暗的手。
秦淮仁说话的语气里满是感激,说道:“师爷啊,现在没事了,真是太谢谢你了,今天啊,要是没有你和关龙、张虎帮忙啊,那真是不行的,说不定还会闹出更大的乱子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折腾了大半夜,你也累了。”
第八百八十六章 学堂
对于秦淮仁的恭维,诸葛暗只能用自己假意的笑容回答了。
诸葛暗笑了笑,轻轻拍了拍秦淮仁的手,说道:“大人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是你的师爷,帮你分忧解难,本来就是我的本分,再说了,老太爷没事就好,只要老太爷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说着,诸葛暗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秦淮仁的手里,他注意到了秦淮仁的不对劲,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但是,诸葛暗还是忍不住问道:“大人啊,你怎么还带了一把伞啊,这天可不是下雨的季节啊,最近这些天,天气一直都很好,晴空万里,连一丝云彩都没有,根本不可能下雨,你带着这么大一把伞,难道,你这是要搞什么神秘吗?还是有什么别的事情?”
诸葛暗的话一出口,秦淮仁瞬间僵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他这才意识到,刚才跟陈盈争吵打闹的时候,太过慌乱,不经意间把那把毫不相关的伞带了出来,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一点,现在被诸葛暗这么一问,顿时就尴尬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几分,眼神也变得有些闪躲,不敢直视诸葛暗的目光。
秦淮仁他一直在说假话,谎称自己是出来看看老太爷,现在被诸葛暗问到伞的事情,他一时之间,竟然没有话语圆谎了,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诸葛暗的问题,只能站在原地,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秦淮仁才勉强镇定下来,他咽了咽口水,眼神依旧有些闪躲,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强行找了一个借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说道:“我……我看这个天随时可能下雨啊,虽然现在天气很好,但是谁也说不准,万一突然下起雨来,我没有带伞,岂不是要被雨淋了?所以,我就随手带了一把伞,以防万一,没什么别的意思,师爷你别多想。”
秦淮仁说的毕竟是假话,而且还下意识地把伞往身后藏了藏,生怕诸葛暗看出什么破绽,心里也在暗暗祈祷,希望诸葛暗能够相信自己的话,不要继续追问下去。
诸葛暗何等精明,他常年跟在秦淮仁身边,对秦淮仁的性子了如指掌,秦淮仁一说话,他就听出来了问题,秦淮仁的语气慌乱,眼神闪躲,明显就是在说谎,而且,这个借口也太过牵强了,这么好的天气,怎么可能突然下雨呢?
诸葛暗的心里很清楚,秦淮仁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但是,他也没有好意思直接揭露,毕竟秦淮仁是他的上司,而且,现在事情也已经解决了,老太爷也平安回到了房间。
诸葛暗明知道秦淮仁心里有鬼,但是,他不想再节外生枝,只能笑呵呵地陪着秦淮仁演戏,点了点头,说道:“哦,原来是这样啊,大人考虑得还真是周全,确实,天有不测风云,带把伞以防万一也好,是我多想了,大人别介意。”
秦淮仁见诸葛暗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心里瞬间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重新露出了笑容,连忙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是啊,还是我考虑得周全,师爷你别多想就好。”
说着,他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也为了让诸葛暗更加相信自己的话,竟然下意识地打开了伞,伞撑开之后,他又故作无奈地说了一声。
“你看,这伞也白带了,这天这么好,根本用不到,真是白费功夫了。”
可谁知道,也就是这个多余的动作,也就是他打开伞的那一刻,布伞里面的铜钱还有银票哗啦啦地掉了一地,散落得到处都是,有碎银子,有铜钱,还有几张面额不小的银票,阳光透过院子里的缝隙照在上面,泛着淡淡的光泽。
一眼就能看出,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根本就不像是他刚才说的那样,只是随手带把伞以防万一,很明显,他是故意带着这些钱的,而且,这些钱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用途。
诸葛暗低头一看,看到地上散落的铜钱和银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不解,他弯下腰,捡起一张银票,看了看上面的面额,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其他钱。
然后,诸葛暗抬起头,歪着嘴巴,似笑非笑地看着秦淮仁,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问道:“大人啊,你这一把伞里面有不少钱啊,这么多铜钱和银票,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这是干什么呢?你带这么多钱在身上,又带着一把伞,难道真的不是在搞什么神秘吗?还是说,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秦淮仁看着地上散落的铜钱和银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惨白,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随手打开了一下伞,里面的钱就掉了出来,这下好了,再也瞒不住了,他的心里充满了慌乱和尴尬,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镇定下来,冷哼一声,故作镇定地说道:“嗨,还能有什么事情啊,还不是我那个儿子啊,张岩松这个孩子啊,太调皮了,整天就知道胡闹,总是把钱往伞里面塞,不管是铜钱还是银票,只要是他能找到的钱,都往伞里面塞,我也是没办法,说了他好几次,他都不听,这闹的,让你看笑话了,真是不好意思了啊,师爷。”
他一边说,一边连忙弯下身子,开始捡地上的铜钱和银票,动作很慌乱,生怕诸葛暗看出什么破绽,脸上也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眼神里满是闪躲,不敢直视诸葛暗的目光。诸葛暗看着秦淮仁慌乱的模样,心里更加清楚,秦淮仁肯定是在说谎,张岩松那个孩子,虽然调皮,但是也不至于把这么多钱往伞里面塞。
而且,这些银票的面额不小,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拿到这么多银票呢?很明显,秦淮仁是在找借口,但是,诸葛暗也没有点破,毕竟秦淮仁是他的上司,最重要的是,诸葛暗不想把关系闹僵,也不想再节外生枝,只能陪着秦淮仁一起演戏。
说着,诸葛暗也蹲下身子,跟着秦淮仁一起捡钱,他一边捡,一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温和地说道:“哦,原来是这样啊,这孩子呢,还小,调皮一点也正常,小孩子嘛,都喜欢胡闹,喜欢把东西往各种地方塞,等到这个孩子大一些了,读了书,有教书的先生管教他呀!那就好了,到时候别说不调皮了,什么之乎者也,还有什么仁爱礼义,全都给你整明白了,到时候,你就不用再为他的调皮捣蛋而头疼了。”
诸葛暗一边说着话,一边还在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秦淮仁的神情,心里暗暗猜测着,秦淮仁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这些钱,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但是,他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陪着秦淮仁一起捡钱,心里却已经有了一丝猜测。
秦淮仁听着诸葛暗的话,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是啊,师爷说得对,等这孩子长大了,读了书,有先生管教,就不会这么调皮了,到时候,我也就省心了。”
秦淮仁一边说,一边加快了捡钱的速度,心里只想着赶紧把钱捡完,赶紧结束这场尴尬的对话,生怕诸葛暗再追问下去,自己就再也瞒不住了。
诸葛暗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陪着他一起捡钱,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捡钱的声音,还有远处房间里传来的张景涛震天的呼噜声,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慌乱和惊险,都只是一场梦一样。
秦淮仁缓缓点了下头,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心中暗自盘算,眼下鹿泉县的局面稍稍稳定,孩子们上学读书这件事,确实不能再拖下去了。
秦淮仁深知,一个地方要想真正好起来,没有文化滋养是万万不行的,而诸葛暗作为跟随自己多日的师爷,见多识广,心思缜密,又熟悉鹿泉县的风土人情,正是商议这件事的最佳人选,真要是办成学堂的事情,那必须要征询师爷的建议。
更为重要的是,王昱涵此前特意嘱咐他,想要在鹿泉县办一所义学,让那些家境贫寒、无力读书的孩子也能识文断字,这件事他一直记在心上,如今正好借着和诸葛暗谈论孩子上学的机会,把办义学的想法提出来,好好和这位师爷讨教一番,听听他的见解和建议,毕竟办事情不能凭一腔热血,还得有周全的谋划,诸葛暗的经验,无疑能帮他少走很多弯路。
第八百八十七章 教学难
打定主意后,秦淮仁抬眼看向诸葛暗,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又藏着几分试探,开口说道:“师爷,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被你提醒了。你看咱们鹿泉县,虽说不算是什么大县,但也有不少人家,可怎么就没有一个像样的学堂呢?没有学堂,那么多懵懂孩童,又怎么能读书识字,明辨是非,将来成为能撑起一方天地的人啊?”
秦淮仁正在说这话时,眼神中满是恳切,语气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他出身寻常人家,深知没有文化的难处,如今身为鹿泉县的父母官,自然不想让这里的孩子再走自己当年的老路,更不想让鹿泉县一直深陷在愚昧落后的泥潭里。
诸葛暗闻言,缓缓点了下头,脸上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抬手抚了抚颌下的山羊胡,沉吟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说道:“嗯,大人所言极是,咱们鹿泉县,确实没有一所像样的学堂,孩子们想要读书识字,难如登天。不过,大人要是跟我说办学这件事的话,那话说起来可就长了,而且这里面的门道繁多,并非想象中那么好办。”
诸葛暗听了一下,显然觉得教育这种事情太难办了,不过,他还是把知道的说了出来。
“要说这办学啊,自古以来就有三种常见的形式,容我慢慢讲给大人听。第一种,便是有钱人家请教书先生上门,专门教自家的孩子读书识字,平日里先生吃住都在雇主家中,只负责教导这一家的子弟,这便是私学,这种方式虽好,却只有少数富贵人家才能承担得起,寻常百姓家,连温饱都成问题,更别说请先生上门教书了。”
说到这里,诸葛暗顿了顿,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第二种,便是那些名门望族,宗族势力庞大,族中子弟众多,他们便会把有学问、有德行的先生请到宗族的祠堂里,专门教导族中的子弟,这便是宗学。这种学堂,只招收本宗族的人,外人即便再有钱、再好学,也无法进入,说到底,还是为了维护宗族的利益,传承宗族的文脉,对于整个鹿泉县的百姓来说,并没有多大的益处。”
诸葛暗说完了两种教学,又眨巴了两下嘴巴,继续说了起来。
“再有一个,便是由官府出面牵头办学,在县城里修建学堂,聘请先生,招收全县的子弟入学读书,无论出身贵贱,只要愿意读书,都可以前来求学,这便是县学。这种学堂,才是真正能惠及百姓、滋养一方文脉的办学形式,只是办县学,耗费巨大,并非轻易就能办成的。最主要的是啊,这第三种是效果最好的,但是必须官府出面了。”
诸葛暗一口气说完这三种办学形式,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他在鹿泉县待了多年,对于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也早就盼着能有一所像样的县学,只是一直未能如愿。
听诸葛暗说完,秦淮仁心中颇有触动,他此前只知道古代有学堂,却不知道办学还有这么多的分类和讲究,私学、宗学、县学,三种形式,对应着不同的人群,也折射出了当时社会的阶层差异。
秦淮仁暗自思忖,私学只服务于富贵人家,宗学局限于宗族内部,唯有县学,才能真正让所有孩子都有机会读书,可偏偏鹿泉县连一所县学都没有。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难怪古代中国的发展总是如此缓慢,说到底,还是教育太过落后,大多数百姓都目不识丁,没有文化,没有见识,只能在愚昧中挣扎,即便有再好的想法,也难以推行,即便有再大的潜力,也难以发挥。
秦淮仁听完了这些学堂的指示,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无论多难,都要在鹿泉县办起学堂,让这里的孩子们都能读书识字,摆脱愚昧,走向光明。
诸葛暗看着秦淮仁若有所思的样子,便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自己的话,于是又继续说着。
“要说为什么我们鹿泉县办不起来一所县学,那就不得不说咱们这个县城,实在是太穷了。大人您也知道,咱们鹿泉县地处偏远,土地贫瘠,百姓大多靠种地为生,收成好的时候,还能勉强糊口,收成不好的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县衙的税收自然也少得可怜,根本没有多余的钱来办学。县衙没钱,就请不起有学问的教书先生,要知道,那些真正有学识、有德行的先生,束修都不低,寻常人家根本请不起,县衙更是难以承担;除此之外,修建学堂也需要一大笔钱,要盖房子、买桌椅、置书本,这些都是不小的开支,县衙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所以也就修不起来一个像样的书堂。”
诸葛暗也有了一丝的不甘心,和一丝的委婉,再次说了起来。
“说到底吧,还是没钱闹的。再说了,大人您有所不知,前面几任县令,一个个都只顾着中饱私囊,忙着往自己的兜里扒拉钱,根本不在乎百姓的死活,更不在乎孩子们能不能读书识字。他们上任之后,一门心思就想着如何搜刮民脂民膏,如何讨好上面的官员,好能升官发财,至于办学这种费力不讨好、又需要大量投入的事情,他们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甚至连想都不会想。”
诸葛暗说到这里,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和无奈,他见过太多贪官污吏,也早已看透了官场的黑暗,只是身为一个师爷,他无能为力,只能默默看着鹿泉县的百姓在苦难中挣扎,看着孩子们失去读书的机会。
诸葛暗虽然油滑,但涉及孩童的学习读书,这个师爷还是有几分上心的。
“就像王贺民这样的大户人家,他在鹿泉县有钱有势,家底丰厚,别说请几个教书先生,就算是办一所学堂,也绰绰有余。可他偏偏不把读书当一回事,在他眼里,只有金钱和权势才是最重要的,孩子们读不读书,识不识字,根本无关紧要,他只想着如何守住自己的家产,如何扩大自己的势力,甚至还常常欺压那些家境贫寒、想要读书的百姓。”
诸葛暗提起王贺民,语气中多了几分鄙夷,继续愤恨地说道:“县衙里原本是有学经这个职位的,专门负责掌管县学的相关事宜,可因为县衙没有办学经费,没有学堂,这个职位就一直空闲着,算下来,起码有十年了,这十年里,从来没有一任县令想过要填补这个空缺,更没有想过要办县学。只要王贺民支持一点,这个学堂早就有了。”
秦淮仁一边听着诸葛暗的话,一边轻轻点头,脸上的神色越发凝重起来。
他虽然是一个才到鹿泉县任职还不满一年的县令,但也知道这里的贫穷和落后,也听说过前几任县令的所作所为,只是没想到,办学这件事,竟然如此艰难,不仅缺钱,还缺人支持,连当地的大户人家都不愿意出力。
秦淮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又带着几分沉重,说道:“哦,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了,说到底还是缺钱呗!没有钱,就请不起先生,修不起学堂,就算有办学的心思,也只能是空想。”
秦淮仁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有放弃,缺钱又如何,没有人支持又如何,只要他有这份心,只要他肯努力,就一定能想出办法,哪怕是一点点慢慢来,也要把鹿泉县的学堂办起来。
诸葛暗看着秦淮仁的神色,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他跟随秦淮仁的时间不算短,知道这位大人和前几任县令不一样,他心怀百姓,做事勤勉,不贪赃枉法,一心想要把鹿泉县治理好。如今大人突然问起办学的事情,语气中又带着几分恳切,不像是随口问问那么简单。
于是,秦淮仁又一次对诸葛暗开口问道:“哦,大人啊,您今日特意问我这些事情,绝非只是随口一问那么简单吧?您的意思是什么呢?是不是您有办学的想法,想要在咱们鹿泉县办一所学堂?”
诸葛暗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试探,他心中其实也盼着能有一位有作为的县令,能牵头办起县学,让鹿泉县的孩子们都能有书读,只是他不敢轻易揣测大人的心思,只能小心翼翼地询问,现在,诸葛暗总算是转变了一点以前那种得过且过的作风,努力上心一些了。
秦淮仁闻言,心中一动,他知道诸葛暗心思敏锐,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想法。只是他现在还没有想好具体的办学方案,也不知道诸葛暗是否会支持自己,更不知道这件事到底能办成什么样,所以暂时不想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也不想过早地透露王昱涵嘱咐自己办义学的事情,他想先再琢磨琢磨,等有了大致的方案,再和诸葛暗详细商议。
第八百八十八章 教育重要
于是,秦淮仁笑了笑,掩饰住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说道:“哦,师爷多虑了,我就是随便那么一问,刚才听你说起孩子们读书的事情,一时兴起,便多问了几句,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天不早了,师爷,你忙活了一天,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咱们明天再商议。我啊,看这天呢,也快要亮了。我也得睡回去了。”
诸葛暗见秦淮仁不愿意多说,也没有再多追问,他知道大人既然不想说,自有他的道理,自己只需耐心等待便是。
于是,诸葛暗点了点头,躬身行礼,说道:“属下遵命,那大人也早些休息,属下告退。”说完,便转身退了出去。
诸葛暗走后,秦淮仁独自一人站在原地,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他这些日子收集起来的铜钱和银票,有他自己的俸禄,也有一些百姓送来的谢礼,还有他从一些土豪劣绅那里查抄来的赃款。
秦淮仁仔细清点了一下,虽然不算太多,但也聊胜于无。
他把这些铜钱和银票小心翼翼地又放入了随身的伞里面,这把伞是他的随身之物,平日里不仅用来遮风挡雨,也用来存放一些重要的东西,这些钱,他打算留着,将来用来办学堂、请先生、买书本,算是他为鹿泉县的孩子们尽的一份心意。
收拾好东西后,秦淮仁便转身回了内屋,一路上,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反复想着给鹿泉县搞一个县学的事情,丝毫没有睡意。
此刻,秦淮仁心中对于孩子们读书教育的想法,比任何人都要看重,在他看来,教育是立国之本,更是立县之本,只有让孩子们都能读书识字,明辨是非,掌握知识,鹿泉县才能真正发展起来,百姓才能真正过上好日子。
秦淮仁想起古人过往的经历,想起那些因为没有文化而被人欺负、被人欺骗的人,想起那些因为缺乏教育而一直生活在贫困和愚昧中的家庭,心中便越发坚定了办学的决心。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办县学缺钱,他可以想办法筹集,无论是向上级官府申请拨款,还是向当地的大户人家募捐,哪怕是自己省吃俭用,也要凑够办学的钱;缺先生,他可以四处寻访,无论是隐居在民间的有识之士,还是落魄的文人墨客,只要有真才实学,愿意教书育人,他都愿意诚心聘请;没有学堂,他可以先找一个闲置的屋子临时充当学堂,慢慢再想办法修建新的学堂。
秦淮仁甚至还想到了王昱涵嘱咐他办义学的事情,义学和县学并不冲突,义学可以专门招收那些家境贫寒、无力承担学费的孩子,县学则可以面向全县所有子弟,两者相辅相成,才能让更多的孩子有机会读书。
想着想着,秦淮仁不由得喃喃自语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坚定,也带着几分期盼。
“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无论多难,我都要把鹿泉县的学堂办起来,不能让这里的孩子再像以前那样,目不识丁,一辈子被困在这小小的鹿泉县,我要让他们通过读书,走出这里,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去实现自己的梦想,去改变自己的命运,也去改变鹿泉县的命运,更是改变我华夏民族未来的教育大业。”
这句话,是他前世听来的,一直深深记在心里,如今,他要把这句话,变成现实,用自己的力量,为鹿泉县的孩子们撑起一片读书的天空。
诸葛暗刚走出不远,就听到了秦淮仁喃喃自语的声音,只是他听得不太真切,只隐约听到了“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这两句话,还有什么办学、教书之类的话语。
诸葛暗停下脚步,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心里暗自琢磨,自言自语道:“什么叫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这话听起来倒是新奇,却又有些莫名其妙,我活了这么大年纪,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说法。还有大人说的办学、教书,难不成大人真的有办学的想法?可他刚才又说只是随口一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诸葛暗琢磨了半天,也没有琢磨出个所以然来,他摇了摇头,心里暗道:“算了,大人心思深沉,自有他的打算,我还是不要瞎猜了,反正大人若是真的有办学的想法,迟早会告诉我的。天色确实不早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辅佐大人处理县衙的事务呢。”
想到这里,诸葛暗便不再多想,加快脚步,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只是那句“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却一直萦绕在他的耳边,挥之不去,让他心里多了几分期待,也多了几分疑惑,他隐隐觉得,这位秦大人,或许真的能给鹿泉县带来不一样的变化,或许真的能圆了鹿泉县百姓多年来的心愿,办起一所像样的学堂。
第二天,又是一大早,全新的一天开始了。
秦淮仁带着关龙和张虎来到了王昱涵兴办的那个义学的院子外边,想要实地考察一下这个学堂的情况,人还没有进去,却听见了王昱涵正在教育这些顽劣的孩童们。
秦淮仁示意关龙和张虎停下脚步,自己则微微侧身,屏住呼吸,仔细听着院子里的动静,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他倒要看看,这个执意要办义学、还敢主动向自己求助的王昱涵,到底有几分真本事,又能把这些出身穷苦的孩童教成什么样子。
关龙和张虎也立刻收敛了神色,垂手站在秦淮仁身后,大气不敢出,只陪着他静静聆听。
“你们都不要再吵架了,你看看你们想什么样子,为一点小事情就打架,推推搡搡、哭哭啼啼,像话吗?”
王昱涵的声音带着几分严厉,又藏着几分无奈。
“我王昱涵教你们读书识字,不是让你们学这些争强好胜、斤斤计较的本事,你们这帮熊孩子啊,真是让人又气又疼。”
王昱涵正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身边一个还在抽噎的孩童的肩膀,语气稍稍缓和了些。
“你们现在不是穷苦人家的野孩子了,不是没人管、没人教,可以随心所欲、肆意妄为的孩子了,你们现在是课堂里的学童,是要识文断字、明辨是非的人,我得好好教育你们一顿,让你们记住,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王昱涵话说到一半,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脸色微微发白,却依旧挺直了脊背,郑重其事地说道:“你们听着啊,以后不要动不动就把是非对错挂到嘴上边,更不要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争得面红耳赤、大打出手,尤其是你们两个今天打架的。”
王昱涵抬手指了指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两个男孩,眼神严肃,不满意地说道:“既然你们现在已经是同学,是朝夕相处的伙伴,就要彼此尊重、互相包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言不合就动手。以后,要严于律己,约束好自己的脾气和行为,更要宽厚待人,学会体谅他人、包容他人的过错,都知道了吗?”
孩童们被王昱涵的严肃震慑住了,原本还此起彼伏的啜泣声瞬间消失,一个个仰着小脸,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齐声声地答应道:“知道了。”
这些孩子们的声音清脆响亮,回荡在院子里,却又带着几分孩童特有的稚嫩,听着既有几分认真,又有几分敷衍。
王昱涵却叹息了一声,眼神里满是了然和担忧,说道:“你们啊,就是太顽劣了,性子野惯了,回答得倒是挺响亮的,只是吧,你们的心里面不一定真的服气,也不一定真的明白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就算你们里面有几个是真的听懂了、明白了,可要是真的做到我说的严于律己、宽厚待人,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这需要你们一点点去改,一点点去学。”
王昱涵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孩童的脸庞,语气无比郑重。
“我王昱涵,是你们的授课先生,古话说,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我王昱涵要教你们的,可不是单纯地读书识字、认几个字、写几个词,那样太肤浅了。我还要教给你们做人和做学问的道理,教你们如何明辨是非、如何待人接物,还有就是思考问题的办法,让你们以后就算离开了这个学堂,也能凭着自己的本事立足,能做一个正直、善良、有担当的人,都知道了吧!好了,我说的就是这些,都把心思收一收,你们准备上课了。”
秦淮仁站在院门外,听完了王昱涵训导孩童的每一句话,眼神渐渐发生了变化,原本的审视和探究,慢慢被认可和赞许取代,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此刻,秦淮仁不再犹豫,抬脚推开院门,大步走了进去,朝着王昱涵的方向高声喊道:“王公子,你稍微等一等。”
第八百八十九章 兴办县学(上)
这一声呼唤,打破了院子里刚刚恢复的宁静,让王昱涵和他的弟子们都倍感意外,全都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秦淮仁。王昱涵猛地转过身,脸上写满了惊愕,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他怎么也没想到,秦淮仁会出现在这里。
要知道,昨天他亲自登门,诚恳地向秦淮仁求助,希望能得到他的支持,让义学能继续办下去,可秦淮仁却态度坚决地拒绝了他,语气里的疏离和冷漠,他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王昱涵愣在原地,一时间竟忘了开口,只是怔怔地看着秦淮仁,脑海里一片空白,就连身边的孩童们,也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小声地窃窃私语起来。
关龙和张虎紧随秦淮仁身后走进院子,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护在秦淮仁身侧,神色依旧沉稳。
秦淮仁清了清嗓子,对着身后扬声招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足够让身后的人都清晰听见。
站在他身侧的关龙立刻心领神会,转过身,对着不远处那几个挑着担子、正局促地站着不敢上前的挑夫扬声道:“老爷发话了,你们快把东西挑进来吧,都仔细着点,别磕着碰着了,这些可都是给孩子们用的宝贝!”
挑夫们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拘谨的笑意,纷纷应了声“是”,小心翼翼地挑起担子,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把担子里的东西碰坏了,一个个鱼贯着往院子里走,担子压在肩上微微晃动,却始终保持着平稳,看得出来,他们对这些东西也格外上心。
一旁的王昱涵彻底懵了,他看着那些挑夫挑进来的担子,心里满是疑惑,脸上也写满了不解,眉头微微蹙起,脚步下意识地加快,快步走到秦淮仁跟前。
王昱涵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和急切,轻声问道:“张大人,你这是干什么?这挑进来的都是些桌椅板凳,你这是要做什么用啊?我这义学简陋,哪里用得上这么些东西?”
秦淮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转向那些被挑夫们一一放下的桌椅板凳,伸手轻轻指了指,语气诚恳又亲切,对着王昱涵缓缓说道:“王公子啊,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义学的事情,我回去之后仔细琢磨了一整夜,越想越觉得你说得很对。咱们鹿泉县不能没有学堂,不能让孩子们一辈子目不识丁,不能让他们像我们老一辈一样,因为没文化,一辈子被人欺负,一辈子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
秦淮仁思考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语气里多了几分坚定。
“我呢,也知道你办这个义学不容易,自己掏腰包,省吃俭用,就是想让孩子们能有个读书的地方,这份心意,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所以,我啊,就先让县衙垫资了一些钱,找了咱们县最好的木匠,特意叮嘱他们,一定要做得结实耐用,孩子们正是好动的时候,桌椅板凳得禁得住折腾。回头朝廷的俸禄到了,我再亲自把木匠的银子还上,绝不占县衙一分公款,也绝不委屈了你这份办学的心意,我得对得起孩子们,对得起朝廷的教育。”
说到这里,秦淮仁的目光又落回王昱涵身上,眼神里满是赞许。
“王公子啊,我就想着,你这义学里,肯定缺少桌椅板凳,孩子们上课的时候,说不定还是几个人挤在一张破旧的桌子上,甚至还有的孩子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所以就干脆找木匠给做了几张,不多,但是足够孩子们用了。明天一早,我再亲自带人来,把你这个义学好好修葺一下,屋顶漏雨的地方补一补,墙壁斑驳的地方刷一刷,地面不平的地方垫一垫,缺什么少什么,你尽管跟我说,不用客气,就算委屈我自己,委屈县衙的人,也不能委屈了咱们在这里读书学习的孩子们啊,王公子,你说呢?”
王昱涵还没有完全弄明白秦淮仁的意思,脸上的茫然丝毫未减,甚至还有几分不知所措,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再问,站在秦淮仁身边的关龙就抢先一步开了口。
秦淮仁说话的意味带着几分讨好和急切,对着王昱涵说道:“王公子,你还不赶紧谢谢我们张大人啊!我们张大人可是真心实意想帮你,也想帮咱们鹿泉县的孩子们。实话跟你说吧,我们张大人已经做了决定,把你这个义学改成鹿泉县的县学,以后,孩子们上学的银钱,全都由县衙来支付,不用你再自己掏一分钱,孩子们上学也就有了保证,再也不用因为没钱而辍学了。最主要的是,你以后教孩子们读书,也有钱领了。”
关龙越说越兴奋,又接着补充道:“还有你呢,王公子,以后你也有教书先生的固定收入了,不用再靠着自己省吃俭用,也不用再为了办学的开销发愁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你可得好好谢谢张大人的厚爱!”
关龙的话刚说完,秦淮仁就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也带着几分谦逊,对着关龙说道:“关龙,你这话说得不对,可不能这么说。要谢的话,也应该是我们县衙,是我们鹿泉县的百姓,该谢王公子才对。要不是王公子心怀大义,不计个人得失,主动开办这个义学,咱们县哪里会有学堂呢?又哪来的教书先生,哪来的孩子们读书识字的地方呢?所以说,我做的只是一点小事,略尽绵薄之意。”
秦淮仁转过身,又对着王昱涵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王公子,你为了孩子们,甘愿付出,不求回报,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我们怎么能让你白白付出呢?所以,你这么伟大,我这个当县令的,也必须要有所表示。”
秦淮仁说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其事的神情,他挺直了腰板,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清晰而坚定地宣布,说道:“王公子,经过我这几天的深思熟虑,我已经想好了,我打算正式聘用你为县衙的学监,以后,你就在这里安心教孩子们读书识字,教书育人,一切的开销,无论是孩子们的笔墨纸砚,还是学堂的修葺、桌椅的添置,全都由我们县衙来管,你不用再操一点心,只管专心教孩子们就好。”
听到这话,王昱涵彻底惊呆了,眼睛一下子瞪得大大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连连摆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和急切,急忙拒绝道:“哦,不不不不不,张大人,这可是万万使不得的,绝对使不得啊!”
受宠若惊的王昱涵,真的很不适应,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看得出来,他是真的被这个决定吓到了,也真的觉得自己承受不起这份信任和重任。
王昱涵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慌乱的心情,对着秦淮仁缓缓说道:“张大人,你还不知道吧,我王昱涵可是朝廷的罪臣后代啊,我祖上犯了错,连累了整个家族,我这辈子,顶多也就只能考一个秀才,连考举人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当官任职了。我这样的身份,怎么能当学监呢?学监是管着学堂、管着孩子们读书的,我资历不够,身份也不合适,充其量,我也就只能当一个教孩子们读书识字的学究,教教孩子们认认字、读读圣贤书,别的,我真的做不了,也担当不起啊。”
王昱涵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自卑,他一直因为自己罪臣后代的身份而抬不起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得到这样的器重,更没有想过,自己能当上学监,吃公家饭。
王昱涵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份,根本不配这份职位,也辜负不起秦淮仁的信任。
王昱涵这一番话,倒是让秦淮仁愣了一下,随即就联想到了自己曾经看过的水浒传里的一个相对关键的人物,那就是天机星智多星吴用。
大名鼎鼎的智多星吴用,不也是从一个学究干起来的吗?
只不过,吴用的那个学究,比起王昱涵来说,还不太那么专业,也没有功名在身上,却能运筹帷幄,辅佐宋江,成就一番事业。
而王昱涵,至少还是个秀才,有真才实学,又心怀大义,愿意为了孩子们付出,这样的人,怎么就不能当学监呢?
想到这里,秦淮仁脸上的神色更加坚定了,他看着王昱涵,语气诚恳而坚定,缓缓说道:“王公子,你不要推辞了,真的不用推辞。就算是秀才也没事,更何况,你还是个有真才实学、心怀大义的秀才。咱们鹿泉县,这么大一个县,也就你一个读书的秀才了,也就你愿意放下身段,不计个人得失,开办义学,教书育人。你不当学监,那么谁能当学监呢?难道要让那些目不识丁的人来管孩子们读书吗?那可不行,孩子们的未来,不能耽误在我们手里。”
第八百九十章 兴办县学(下)
王昱涵还是用力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坚决,语气也带着几分恳求,对着秦淮仁说道:“张大人,你的好意,我真的心领了,真的非常感谢你。你能把我的义学改成县城的县学,能让孩子们有一个稳定的读书地方,不用再因为没钱而辍学,那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我真的没有想过,还能当学监,还能吃公家饭,张大人啊,您真是太高看我了。”
王昱涵既感动又开心,继续说道:“至于我个人嘛,我完完全全就是想要教孩子们读书识字,想要让他们能认几个字,能明事理,能摆脱目不识丁的命运,将来能有一个好的出路,不至于像我一样,一辈子被身份所困。功名还有俸禄什么的,我真的没有任何想法,也从来没有奢望过,我只希望能安安心心地教孩子们读书,就足够了。”
听了王昱涵的话,秦淮仁心里越发倾佩起来,他看着王昱涵,眼神里满是敬佩和赞许,语气也变得更加郑重。
“王昱涵,就是因为,你有这样不以个人荣誉和财富为条件的风度,有这样心怀大义、不计个人得失的胸怀,有这样真心实意教书育人的心意,我才一定要让你当我们鹿泉县的学监。你不当,那就没有人能当了,也没有人能像你一样,真心实意地为孩子们着想,真心实意地把学堂办好。最主要的是,鹿泉县只有你一个秀才啊,所以,只能你当学经。”
说到这里,秦淮仁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激,他对着王昱涵拱了拱手,郑重地说道:“对于你办学教书,为咱们鹿泉县的孩子们所做的一切,我张东,代表鹿泉县的各户人家,代表所有的孩子们,谢谢你了,这份恩情,我们鹿泉县的百姓,永远都不会忘记。受我一拜。”
秦淮仁才说完,就对着王昱涵深深行了一个大礼,身姿恭敬,态度诚恳,没有丝毫的敷衍,也没有丝毫的官架子,完完全全是发自内心地表达自己的敬意,表达鹿泉县百姓对王昱涵的感激之情。他知道,王昱涵的付出,值得这样的礼遇,值得所有人的尊重。
王昱涵见状,顿时慌了神,连忙上前一步,也对着秦淮仁还了一个大礼,语气里带着几分局促,也带着几分感激,连忙说道:“张大人,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你是父母官,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秀才,一个小小的学究,怎么能承受得起你的大礼呢?”
王昱涵直起身,看着秦淮仁,眼神里满是真诚:“既然张大人如此信任我,如此看重我,那我也不再推辞了。以后,我一定好好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好好打理学堂,不辜负张大人的信任,不辜负鹿泉县百姓的期望,也不辜负这些孩子们的未来。那么,张大人,我就代表我这课堂里的所有孩子,谢谢你了,谢谢你给了孩子们一个读书的机会,谢谢你为孩子们所做的一切。如果,我大宋王朝多几个像你这样的官员,何愁国家不强,百姓不富。”
看到王昱涵终于答应了,秦淮仁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说道:“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有你在,孩子们的未来,就有希望了。”
秦淮仁说完,便转过身,对着自己身边站着的两个手下吩咐了起来,语气依旧沉稳,安排得井井有条,没有丝毫的慌乱。
秦淮仁先是看向关龙,眼神里带着几分严肃,缓缓说道:“关龙,我记得上次修水渠的时候,咱们采购的木料,还结余了一些挡边的木料,那些木料都还能用,质量也不错,对吧?”
关龙连忙点了点头,语气恭敬地回答道:“回老爷,没错,修水渠的时候,确实结余了一些挡边的木料,都是上好的硬木,结实耐用,一直放在县衙的库房里,也没派上什么用场,我都记着呢。这些木料虽然不多了,但是啊,修葺这个县学的学堂,绰绰有余。”
“那就好,只要这些木料够用就好,物尽其用嘛!”
秦淮仁点了点头,继续吩咐道:“一会,咱们回到县衙里面,你就找人给我调度出来,把那些结余的木料都运到这里来,咱们用这些木料,再盖几间新的学堂,扩大一下规模,以后,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的孩子来读书,不能让孩子们挤在这一间小小的屋子里上课。一定要安排妥当,找几个手脚麻利、细心谨慎的人来运,别把木料损坏了,也别耽误了工期。”
关龙立刻挺直了腰板,语气坚定地答应道:“是,老爷,你放心,我一定办好这件事,亲自去库房调度木料,亲自盯着人运过来,保证不损坏一根木料,也保证不耽误盖学堂的工期,绝不让你失望。你就交给我办这个事情,那就行了。”
秦淮仁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过身,扭头看向站在另一边的张虎,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几分关切,缓缓说道:“张虎啊,你也有任务,可不能闲着。这天眼看着就要热起来了,气温一天比一天高,孩子们在屋子里上课,肯定会觉得闷热,要是热出病来,可就不好了。”
张虎连忙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说道:“老爷,你说得对,这天气确实越来越热了,孩子们年纪小,身子弱,确实经不起热。”
“所以,你回去之后,就把咱们县衙库房里还没有用到的草席都找出来,清点清楚数量,然后亲自给孩子们分发下去,每个孩子都要有一张,让孩子们上课的时候能铺在地上,或者搭在桌子上,遮挡一下阳光,别把孩子们热到了。还有,要是草席不够,你就及时跟我说,我再让人去采购一批,一定要让孩子们能舒舒服服地上课,不能让孩子们受一点委屈。”
张虎脸上露出了认真的神情,连忙点着头答应道:“好嘞,老爷,你放心吧,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回去之后,就立刻去库房找草席,仔细清点数量,保证每个孩子都能分到一张,绝不漏下一个。要是草席不够,我一定第一时间跟你汇报,绝不让孩子们受热。”
秦淮仁看着两人都认真地答应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说道:“好,你们两个人都辛苦了,这件事就拜托你们了,一定要办妥当。”
吩咐完他们两个人之后,秦淮仁又转过身,对着王昱涵微微行了个礼,语气温和地说道:“王公子,我还有一些县衙的公务要处理,事情比较紧急,就不在这里多耽搁了,先告辞了。你继续教孩子们读书吧,我就不妨碍你了。以后,学堂里有任何事情,有任何需要,你都可以随时派人去县衙找我,或者亲自去县衙找我,我一定尽力帮忙,绝不推辞。”
王昱涵连忙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对着秦淮仁拱手相送,口送道:“好的,张大人,你慢走啊。多谢张大人的关照和帮助,学堂里要是有什么需要,我一定会及时去找你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教孩子们读书,不辜负你的期望。”
秦淮仁对着王昱涵摆了摆手,又叮嘱了关龙和张虎两句,让他们尽快落实自己吩咐的事情,然后便转身,大步朝着院子外面走去,身姿挺拔,步伐沉稳,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心里也充满了期待。
单纯的秦淮仁相信,有王昱涵在,鹿泉县的孩子们,一定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鹿泉县的文风,也一定会越来越兴盛。关龙和张虎也连忙跟上秦淮仁的脚步,一边走,一边低声议论着,商量着如何落实秦淮仁吩咐的事情,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几个人回到了县衙以后,就开始各忙各的了。
有人忙着整理带回的文书,有人忙着清点杂物,还有人匆匆赶往库房核对物资,每个人都各司其职,连空气中都透着一股忙碌的气息,唯有秦淮仁,刚踏入县衙后院的门,就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了下来。
才回家的秦淮仁正好碰到了一脸不悦的陈盈,她双手叉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陈盈说话的语气里满是酸意和不满,扯着嗓子就说道:“张东啊,你本事大了啊,你这忙前忙活的,脚不沾地,不觉得烦闷啊?活该吧你,听张虎说,你要好好修王昱涵的那个学堂,你没事干了吧?那你有功夫的话,要不要修一修我们的县衙呢。哼,你看看这县衙破成什么样子了!堂屋的柱子都裂了缝,墙角都掉了皮,连咱们住的偏房窗户纸都破了好几个洞,你不管不顾,倒跑去管别人的学堂,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秦淮仁心里有一点委屈,倒不是埋怨自己的婆娘不懂事,不支持。
而是,真的从心里觉得有点对不起陈盈,确实自己当了县官以后,很少陪家人了。
第八百九十一章 打情骂俏
秦淮仁见状,连忙收起脸上的疲惫,撑着一张讨好的笑脸,凑到陈盈面前,语气软得像棉花,说道:“我的夫人啊,你先消消气,你听我说啊,我这是有原因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怎么可能不管咱们的县衙呢,只是这事得有个先后顺序啊,你就信我的吧。”
“呸,我不听,我才不听你那些花言巧语呢!”
陈盈猛地别过脸,语气依旧强硬,又说道:“你这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不听,我也不想听你解释,反正你就是眼里只有别人,没有我,没有这个家!”
陈盈正在说着,胸口还微微起伏着,显然是真的动了气,毕竟这些日子,秦淮仁天天早出晚归,要么忙着处理县里的琐事,要么就去筹划学堂的事,连陪她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她心里的委屈早就攒了一大堆,今天总算是忍不住爆发了出来。
陈盈说完,抬手就推了一把秦淮仁,力道不算重,却带着满满的怨气,就好像秦淮仁欠了她千儿八百两银子似的,推完之后,还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又气又恼。
秦淮仁被着急的陈盈推得一个趔趄,连忙稳住身形,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更觉得愧疚,他知道,陈盈不是真的无理取闹,只是太在乎他,太在乎这个家了。
秦淮仁轻轻叹了口气,又凑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更柔了,说道:“盈盈啊,你还在生气呢?别气了好不好,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啊。昨天,你跟我闹了一晚上,又是哭又是说的,我整整一夜都没合眼,心里一直惦记着你的情绪,今天一早,我又马不停蹄地去忙活孩子们的事,连一口热饭都没来得及吃。我这真的是想要干好事,不是故意忽略你的,有些话,我还没有跟你说呢,你听我说完,好不好?”
陈盈依旧别着脸,语气还是带着几分赌气,说道:“你别说了,有什么好说的?你做什么事,从来都没有跟我商量过,就自己做主了,眼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媳妇。再说了,凭什么你说什么,我就得听什么呢?别管是好话,还是坏话,总不能话都让你一个人说了吧,那我还说什么?我这个媳妇,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啊?”
陈盈说着,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委屈的哽咽,只是强撑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秦淮仁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酸涩,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额头上热汗涔涔的,一方面是因为连日来为了修水渠和办学堂的忙碌,身体疲惫不堪,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看着陈盈委屈的样子,心里着急又愧疚。
秦淮仁的心里是很知道的,陈盈看似强势,其实内心很柔软,她闹脾气,不过是想让他多关注关注她,多陪陪她,也是出于中年妇女发自内心的自卑。
陈盈瞥了秦淮仁一眼,看到他满头大汗、一脸疲惫的样子,心里的气瞬间就消了大半,终究还是心疼他,语气也缓和了不少,说道:“好了好了,别站在那里了,你回屋子里去吧,这么热的天,再晒坏了身子。除了媳妇我关心你,谁还会这么心疼你啊?就这样吧,我去给你烧点热水,你洗一个澡,好好歇一歇,看你累得,脸都熬黄了。”
秦淮仁听着她暖心的话语,心里瞬间暖暖的,所有的疲惫和愧疚都消散了不少,他伸手轻轻拉了拉陈盈的衣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说道:“好吧,还是我的盈盈最疼我,到头来啊,谁也不如我们家的盈盈好。有你这么个媳妇,真是我秦淮仁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臭德行!就会说这些好听的哄我!”陈盈啐了一口,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陈盈刚才说话语气里的怨气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满满的温柔和对秦淮仁的关爱。
陈盈轻轻拍掉秦淮仁拉着她衣袖的手,说道:“行了,别贫嘴了,我去烧热水,你赶紧回屋等着去,别在这里耽误我做事,到最后啊,还是你的媳妇我啊,对心疼你。”
陈盈才把话说完,就转身快步走向厨房,脚步轻快,显然是心里的疙瘩解开了。
秦淮仁看着陈盈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也转身回到了房间里面,反手带上房门,慢慢脱掉了身上的官服,官服上还沾着一些尘土和汗水,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他随手将官服挂在衣架上,然后坐在床边,耐心等着陈盈烧好热水来洗澡。
不大一会儿功夫,陈盈就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热水走了进来,还顺便拿了一块干净的布巾,放在盆边,说道:“水烧好了,赶紧洗吧,水还热着,洗完好好歇一歇。”
秦淮仁点了点头,起身走到水盆边,弯腰开始洗澡,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冲刷掉了不少,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陈盈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关切,时不时还提醒他一句,“慢点儿洗,别烫着”“洗完了赶紧擦干净,别着凉了”。
秦淮仁很快就洗好了,他拿起布巾擦干身上的水珠,换上了陈盈早就准备好的干净衣服,衣服是纯棉的,穿在身上很舒服。
秦淮仁开心地走到了陈盈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地说道:“盈盈啊,我决定了,还是要走的,但是,我要把县学先办好了,我再走。我不能就这么丢下老百姓不管,更不能丢下那些渴望读书的孩子不管,我要为这些孩子们规划好未来的人生。”
陈盈听了,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不解,说道:“你啊,就是想一出说一出,当初你说要留下来当县令,我支持你;现在你又说要走,我也不拦你,可谁知道到时候,你还走不走呢?说不定等你把县学办好了,又会找出别的理由留下来,净说些没用的,别说那么多了,我都听着烦。”
其实,陈盈的心里并不是真的烦,只是舍不得秦淮仁走,她怕他走了之后,就再也不回来了,怕他们这个家,又要变得颠沛流离。
秦淮仁知道她的心思,又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无比坚定地说道:“盈盈,我肯定会走的,你相信我。你想啊,我现在是个县令,我手里有权力,我要是不趁着我当官手里有权力的时候,给老百姓多做点好事,那以后,我就没机会了。我这辈子,没什么大的志向,不奢求大富大贵,只希望能尽自己所能,帮一帮那些受苦受难的老百姓。既然我在这里当县令一天,那我就得给父老乡亲们谋福利一天,就得为他们多做一些实事,不然,我这个官当得不踏实,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
陈盈抬起头,瞪了秦淮仁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醋意,说道:“那你跟我说实话,你当官真的是为了老百姓,而不是为了那个银凤吗?我可告诉你,我可是听说了,那个银凤长得年轻漂亮,又能说会道,你天天跟她还有王昱涵一起筹划学堂的事,你可别被她迷昏了头,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这个家!”
其实,陈盈的心里也是知道的,银凤和王昱涵的关系不一般,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就是想试探一下秦淮仁,想知道在他心里,到底是她重要,还是别人重要。
“盈盈,你说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呢!”
秦淮仁连忙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哭笑不得。
“我张东身为鹿泉县的父母官,肯定是为了老百姓的事情啊,怎么可能是为了银凤呢?再说了,银凤看中的男人是潇洒又有学问的王昱涵,人家两个人情投意合,早就暗生情愫了,怎么可能看得上我呢?人家两个人来找我,是为了办学堂的事,一开始他们说是要办义学,只收几个贫困人家的孩子,我想了想,觉得义学的规模太小了,不如办成个县学,让咱们县里所有渴望读书的孩子都能有书读,都能学到知识,这就是我为老百姓做的好事,也是我一心想要做好的事,跟银凤没有半点关系,你可别胡思乱想了。”
秦淮仁说完,又喊了一声“盈盈”,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堪,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于是,秦淮仁慢慢趴在了床上,脑袋枕在枕头上,声音有气无力地说道:“盈盈啊,你快来给我捏捏背啊,这几天我真的累得不行,跑前跑后,忙里忙外,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肩膀酸得抬都抬不起来,你就可怜可怜我,给我捏捏吧。”
秦淮仁正在一边说着,一边还在轻轻地揉着自己的肩膀,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神情,连日来的忙碌,确实让他身心俱疲,连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第八百九十二章 母老虎发威(上)
陈盈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里的那点醋意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她走到床边,轻轻坐在床边,伸手放在秦淮仁的肩膀上,轻轻捏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还有几分调侃。
“哦,是吗?你说的是真的吗?不许骗我啊,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骗我,故意装累来哄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其实,陈盈的心里也清楚,秦淮仁是真的累了,这些日子,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有时候甚至还要熬夜处理县里的事,陈盈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是嘴上不愿意承认而已,不得不说,秦淮仁是为了鹿泉县的百姓,尽了全部的心力了。
“那当然是真的了,我怎么敢骗你呢?”
秦淮仁连忙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还有几分讨好,又说道:“你看看我这个样子,眼睛都熬红了,脸也瘦了一圈,除了你看得上我,谁还会在乎我呢?我不过是运气好,捡了一个官当而已,既没有王昱涵那么有学问,也没有他那么潇洒,你倒是生怕我被别人抢走了,我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我心里只有你,只有咱们这个家,怎么可能会对不起你呢?”
秦淮仁把话说完,又轻轻蹭了蹭枕头,那副委屈又讨好的样子,让人看了忍不住心软。
陈盈被秦淮仁的冷笑话给逗笑了,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下秦淮仁的脑袋,语气里满是宠溺,说道:“你呀,你呀,你就知道贫嘴,就会说这些好听的来哄我。不过,话又说回来,银凤凭什么就看不上你呢,你好歹大小也是个县令,是咱们县里的父母官,多少人都想巴结你呢!再说了,你这个人论学问,虽然比不上王昱涵,但也不差,论心眼,你心思细,待人真诚,论见识,你走南闯北,比很多人都有见识,一点也不比别人差啊!瞧你说的,除了我没人要你,怎么啊,我是一个收破烂的女人啊?整得我好像专门收了一个没人要的老头子似的,你这话说得也太伤人了吧!”
陈盈又在说着,轻轻掐了一下秦淮仁的后背,力道很轻,更多的是宠溺和娇嗔。
秦淮仁被她掐得笑了笑,脸上露出了几分尴尬的神情,连忙解释道:“行了吧你,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怎么敢说你是收破烂的呢?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是最漂亮的,谁也比不上你。银凤年轻又漂亮,是怡红院的头牌,长得确实好看,也很有才华,可我对她一点心思都没有,你们女人啊,就是爱吃醋,一点小事就胡思乱想,我都跟你说了,她和王昱涵是一对,你怎么就是不信呢?怎么了,难道人家看上我,你才高兴吗?你让我去犯错,让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咱们这个家吗?”
陈盈装作大度的样子,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傲娇,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这一次我就饶了你了,不跟你计较了。不过,我可告诉你,你要是不听话,要是敢敷衍我,那可不行!你下一次要是敢花心,敢勾搭那些狐狸精,敢对不起我,那我可就跟你翻脸了啊,到时候,我可不客气,我打死你,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她说着,还扬了扬自己的拳头,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可眼神里的宠溺,却藏都藏不住。
“怎么会呢?”秦淮仁连忙说道,语气无比真诚。
“我啊,永远不会花心的,永远不会对不起你的。咱们都这么多年的夫妻了,从一开始的颠沛流离,到现在的安稳日子,我怎么可能会忘了初心,怎么可能会对不起你呢?我这么努力,这么拼命,不就是希望我,你,老爹,还有儿子,咱们一家人能够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能够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咱们一家人,我怎么可能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呢?”
秦淮仁说完,紧紧握住了陈盈的手,眼神无比坚定,陈盈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听着他暖心的话语,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
陈盈听完,也轻轻地点了下头,语气温柔地说道:“算你有良心了,没白让我对你这么好。你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咱们一家人的主心骨啊!只要你高兴了,你事业顺了,咱们全家人都高兴,都能跟着你享福呢!其实,咱们这一家人过得好不好,不都靠你了啊?你要是累了,就好好歇一歇,别硬撑着,有什么事,咱们夫妻两个人一起扛,别一个人憋着,好不好?”
秦淮仁听着她的话,心里暖暖的,用力点了点头,很认可地说道:“对,你说得对啊,我活着就是为了咱们这一家人,为了让你和老爹、儿子都能过上好日子,我的好媳妇啊,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再苦再累,我都觉得值得。”
秦淮仁说完了话,就把自己的手握住了陈盈的手,还轻轻把陈盈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陈盈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还有几分欣慰,说道:“是啊,都不容易,咱们两口子这么多年,什么苦事还有难事,没有遇到过啊?一开始,咱们颠沛流离,吃不饱穿不暖,有时候甚至还要露宿街头,被人欺负,可咱们不都一步步熬过来了吗?那些曾经的苦,曾经的难,都没有打倒咱们,反而让咱们更加珍惜现在的日子。只要夫妻同心,齐心协力,那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一切都不是事情了。你说呢?”
秦淮仁用力点了点头,紧紧握住陈盈的手,说道:“你说得对,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只要咱们两个人一条心,就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以后,咱们一定会越来越好,咱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红火,我一定会让你和老爹、儿子,都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受委屈,再也不用吃苦受累了。”
陈盈看着他坚定的眼神,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好了,你也累了,好好歇一歇吧,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不打扰你,等你休息好了,咱们再一起商量县学的事,还有咱们县衙修缮的事,我也不跟你闹了,以后,你做什么事,只要跟我商量一声,我就支持你,好不好?”
“好,太好了,我的好媳妇!”
秦淮仁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轻轻拉了拉陈盈的手,说道:“谢谢你,盈盈,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谢谢你一直支持我,有你在,真好。”
说完,秦淮仁就把自己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很快疲惫的秦淮仁,就沉沉地睡了过去,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显然是心里没有了牵挂,睡得很安心。
陈盈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眼神里满是温柔和宠溺,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支持秦淮仁,好好照顾这个家,陪着他一起,把县学办好,把日子过好,再也不跟他闹脾气,再也不让他为家里的事分心。
陈盈正在给秦淮仁揉捏肩膀的时候,手指精准地落在他肩颈处最僵硬的肌群上,力道不重不轻,恰好能缓解连日来的疲惫。
陈盈的指尖带着几分温热,顺着肌肉的纹理缓缓按压、揉捏,每一下都恰到好处,可秦淮仁却已经打着呼噜睡着了。
秦淮仁的呼吸渐渐变得深沉而均匀,眉头却微微蹙着,显然即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放下心头的思虑。
意识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再度飞到了那个已经被毁容、装作哑巴的张东身上。
此刻的秦淮仁,依旧是王贺民身边那个沉默寡言、唯唯诺诺的哑巴奴仆,低着头,垂着双手,仿佛世间所有的喧嚣都与他无关,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与冷静。
再看这个时候的王贺民,正坐在一张铺着锦缎软垫的太师椅上,不耐烦地给自己的胖女人刘氏敲打着双腿。
他的手型粗粝,指关节突出,敲打的动作带着几分敷衍,每一下都显得心不在焉,仿佛这不是在伺候自己的妻子,而是在完成一件不得不做的苦差事。
王贺民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嘴角往下撇着,眼神里满是不情愿,可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歇,生怕惹得身边的女人不快。
而王贺民的妻子刘氏,则舒服地靠在一旁的躺椅上,脸上敷着一层薄薄的黄瓜片,翠绿的黄瓜片整齐地贴在她胖乎乎的脸上,只露出一双圆溜溜、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睛,还有一张不断开合、嗑着瓜子的嘴。
刘氏的左手端着一个装满瓜子的描金托盘,右手时不时地捏起一颗瓜子,熟练地嗑开,吐出瓜子皮,动作娴熟又惬意。
第八百九十三章 母老虎发威(中)
再看刘氏的表情,她脸上满是享受的神情,仿佛自己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夫人,而王贺民不过是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仆,这般模样,好不惬意。
“你个没良心的!轻一点不行吗?”
刘氏突然开口,声音尖厉又刻薄,打破了室内短暂的平静,继续叨叨着说道:“看你敲腿的样子,就这么不用心,敷衍了事,你是不是故意的?难不成你想要谋害老娘啊!”
刘氏一边大声地说着,一边还刻意地抬起没有拿瓜子的手,对着王贺民的胳膊就拧了一下,力道大得让王贺民忍不住龇牙咧嘴,却不敢有半句反驳。
王贺民这个出了名的怕老婆的家伙,被刘氏这么一拧,瞬间收起了脸上的不耐烦,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语气也变得卑微又怯懦。
王贺民立马连连答应道:“我不敢啊,夫人!我真的不敢谋害你啊!那好吧,那好吧,我稍微轻一点,再轻一点,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行不行?”
说着,王贺民按摩更注意了,他手上的力道果然放轻了许多,动作也变得温顺了不少,只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与不甘,只是这份情绪,他不敢有丝毫流露,只能硬生生憋在心里,任由刘氏拿捏。
秦淮仁以哑巴奴仆张东的身份,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垂着头,装作专注地看着地面的样子,可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落在王贺民和刘氏身上,将两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了王贺民这般狼狈又卑微的模样,他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心里暗暗想着。
果然,还是恶人自有恶人磨。王贺民平日里在外面嚣张跋扈,欺压百姓,无恶不作,人人都怕他,可到了刘氏面前,却如同老鼠见了猫,温顺得像条狗,也只有刘氏这样泼辣蛮横的女人,才能收拾得了他这样的恶霸。
这份天大的反差,看得秦淮仁心里一阵畅快,也更加坚定了他隐藏身份、暗中观察的决心,他要看看,这对作恶多端的夫妻,最终能落得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刘氏满意地哼了一声,依旧靠在躺椅上,脸上的黄瓜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眯着眼睛,语气里满是揶揄,带着几分挑衅地说道:“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花花肠子!你心里那点龌龊心思,老娘我一清二楚!你不就是觉得老娘碍事,想要弄死我,然后就没有顾虑了,就好娶银凤那个小妖精进门,是不是?”
说到这里,刘氏突然停顿了下来,不说话了,接着说话的语气变得更加尖厉,带着几分警告,说道:“我告诉你啊,王贺民,老娘我长命百岁,想要让我死,让你好再娶银凤那个狐狸精,没门!连窗户都不给你留!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王贺民听了自己母老虎妻子的话,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怯懦取代。
王贺民张了张嘴,犹豫了半天,才敢小心翼翼地说道:“夫人,你要是不给我留门,也不开窗户,那好歹给我留一条缝啊!你看啊,咱们俩结婚都十年了,整整十年啊,你到现在也没有给我老王生个一男半女的,连个继承香火的人都没有。怎么,你这是想要让我们老王家绝后啊!我做梦都想有一个孩子,最好还是个儿子。”
说到这里,王贺民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委屈,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控诉,说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夫人,你不会真这么绝情,眼睁睁看着我们老王家断了香火吧?”
王贺民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抬眼打量着刘氏的脸色,生怕自己的话惹得她再次发怒。
刘氏听完王贺民的话,脸上的惬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仿佛被踩中了最敏感的痛处。
刘氏猛地从躺椅上坐了起来,脸上的黄瓜片掉下来好几片,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可她丝毫不在意,对着王贺民就一脚踹了过去,力道大得让王贺民直接从太师椅上摔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好你个王贺民!”刘氏指着地上的王贺民,声音尖利得快要刺破耳膜。
“王贺民啊王贺民,你小子这是在这里等着我呢啊!故意提生孩子的事情,故意戳我的痛处,我跟你说,我不上当!看我不收拾你个杂碎东西,让你知道知道老娘的厉害!”
刘氏说着,便站起身来,迈开胖乎乎的双腿,走到王贺民面前,抬起拳头就朝着他的脸上打了过去,一拳接着一拳,力道毫不留情。
王贺民这才想起,自己的右脚还被刘氏叫人给拴上了一条粗粗的铁链子,铁链子的另一端拴在墙角的柱子上,牢牢地固定着,他根本就无法离开,行动也十分不方便,只能任由刘氏这个胖女人欺负,连躲闪都做不到。
说到了这里,王贺民也只能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不停地躲闪,嘴里不停地求饶,可刘氏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依旧不停地打着他,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
“干什么啊你?我的好夫人,你别打了,别打了啊!”王贺民被打得鼻青脸肿,声音里满是痛苦和哀求,看得出来这个恶霸平时没少被自家的婆娘欺负。
“我可不经打,你真要是把我打死了,你就得当寡妇了啊!到时候,你就算想再嫁一个比我好一百倍的人,也未必能嫁得到啊!夫人,求你了,别打了!”
被打怕的王贺民一边大声地求饶,一边还在偷偷地观察着刘氏的脸色,希望她能看在“寡妇”这两个字的份上,饶过自己这一次,别再对自己拳脚相加了。
刘氏却满不在乎,停下了手,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王贺民,脸上满是嚣张和不屑,语气刻薄地说道:“我告诉你啊,你这个小东西,你给我牛什么牛!你不过就是个街头混子,一无是处,要不是靠着我爹这个知府,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哪来的万贯家财?你哪来的今日的风光?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是不是忘本了?”
说到这里,刘氏突然停顿了下来,说话的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甘,继续说道:“王贺民啊,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看我啊,我这么好的一朵鲜花,硬生生插在了你这个牛粪上,我都还没说什么呢,你就敢惦记着别的女人,就想娶小老婆,哼,简直是痴心妄想!”
刘氏接着又上前踹了王贺民一脚,继续说道:“你要是再敢出去鬼混,再敢惦记银凤那个小妖精,我真的就打死你,说到做到,绝不留情,打死你了,我大不了再嫁人!”
王贺民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揉了揉被打得生疼的脸,又揉了揉被踹得发麻的腿,脸上满是郁闷和委屈,他除了忍着,根本不敢发火,这就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怯懦的王贺民只能低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小声说道:“哎呦,夫人,我是个男人啊,男人哪有不偷腥的?你就不能让我吃点野味,找点乐子啊?咱们俩结婚十年,你又不能给我生个一男半女,我心里郁闷,出去找点安慰怎么了?你至于这么小题大做,这么打我嘛!好歹我也是你的相公啊,你可别真打死我了,要不然谁照顾你?”
王贺民求饶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几分抱怨,显然,他心里对刘氏的不满,已经快要压抑不住了,只是碍于刘氏的权势和泼辣,不敢公然反抗罢了。
刘氏听了王贺民的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和不屑,她眯着眼睛,看着王贺民,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地说道:“哼,你们男人能鬼混,能出去找乐子,那我呢!凭什么只有你们男人能享受,我们女人就只能在家守着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东西?”
说到这里,刘氏的语气变得更加嚣张,继续说道:“哼,老娘我啊,也打算出去混一个小白脸,要找一个帅得比潘安还好看的,年轻又体贴,比你这个没用的废物强一百倍!到时候,我也给你戴一顶绿帽子,让你好好尝尝被人背叛、被人羞辱的滋味!”
刘氏说话的时候,胸口还在剧烈欺负,看样子那是气得不轻,她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继续说道:“我还跟人家生一个小孽种,然后让他跟着你的姓,你不是想要传宗接代,想要有个儿子吗?这样一来,你也算是有后了,便宜你了,你应该好好感谢老娘才对!”
刘氏的话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莫大的羞辱,只是王贺民想发火,却又不敢发火,只能忍气吞声,继续对着自己家的母老虎唯唯诺诺,就连说话都不敢大声音。
第八百九十四章 母老虎发威(下)
王贺民听了刘氏的话,瞬间就急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手指着刘氏,脸色涨得通红,语气里满是愤怒和难以置信,大声说道:“你个婆娘啊,你太过分了啊!你竟然敢说出这种话,你敢出去给我找野男人,给我戴绿帽子,真要是让你找到了,我可不干啊!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也不会放过那个野男人!”
王贺民大声地说着,接着顺带就要上前去抓刘氏的胳膊,可刚迈出一步,就被脚上的铁链子拽住了,疼得他一个趔趄,差点再次摔倒在地。
刘氏丝毫不虚,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挺起胖乎乎的胸膛,眼神凶狠地瞪着王贺民,语气里满是挑衅和不屑,揶揄道:“呦呵,你还敢吓唬老娘了?你以为老娘是吓大的吗?哼,你看我敢还是不敢?只要我想,我现在就可以出去找小白脸,你能奈我何?”
刘氏讽刺完了王贺民,然后抬起来自己的胖手,就要再次动手打王贺民,脸上的神情十分凶狠,显然,她是真的说到做到,丝毫不会给王贺民留面子。
刘氏才说完,手就已经扬了起来,眼看就要落在王贺民的脸上,这一下子可把王贺民给吓坏了。
被吓坏的王贺民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在胸前,不停地求饶,语气里满是恐惧和卑微,哀求道:“别,夫人,你别打了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抱怨,不该惦记银凤,更不该说那些混账话,求你了,别打我了!我可不经打,你真要是把我打死了,那你就真的是寡妇了,到时候,可就没人伺候你,没人给你敲腿、给你跑腿了!”
王贺民对着刘氏求饶的同时,还在不停地往后退,可脚上的铁链子有限,他退到一定程度就再也退不动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刘氏的手越来越近,脸上满是恐惧。
“哼,你这个狗东西,早这样不就好了?”
刘氏见王贺民吓得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十分得意,缓缓放下了手,语气里满是嘲讽。
“记住你的身份,你就是个靠着我爹才有今日的废物,别给我蹬鼻子上脸,不然,老娘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你要是真觉得好日子过多了,你以后啊,就给我滚到柴房睡觉去。”
刘氏揶揄完了王贺民,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又恢复了之前的慵懒模样,她转头对着站在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哑巴仆人张东,也就是秦淮仁,语气不耐烦地说道:“来呀,那个谁来着。哦,对,那个哑巴,给我再切点光黄瓜片,老娘我啊,还要再敷一敷,好好保养保养皮肤,可不能让那些小妖精比下去了!”
刘氏说着,还抬手拨了拨脸上剩下的几片黄瓜片,神情十分傲慢,仿佛被他使唤的这个哑巴仆人秦淮仁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秦淮仁心中一动,表面上却依旧装作唯唯诺诺的样子,连忙低着头,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端住了旁边桌子上的托盘,托盘里放着一根新鲜的黄瓜,还有一把锋利的小刀。
秦淮仁的动作十分娴熟,仿佛真的就是一个常年伺候人的奴仆,没有丝毫破绽。
王贺民此刻也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一片接一片地把刘氏脸上的旧黄瓜片摘了下来,放在托盘的一边,动作轻柔,生怕不小心弄疼了刘氏,再次惹得她发怒,他是真的怕老婆了,从他唯唯诺诺的表情看得出来,他没少被刘氏欺负。
摘完旧的黄瓜片,秦淮仁便拿起小刀,小心翼翼地切起了黄瓜,他切的黄瓜片又薄又均匀,每一片都大小适中,刚好能贴在刘氏的脸上。
切好一片,秦淮仁就递给王贺民,王贺民再小心翼翼地贴在刘氏的脸上,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那个样子,看起来还真是十分合适,仿佛两人常年都是这样伺候刘氏一般。
贴完了黄瓜片的刘氏,满意地舒了一口气,重新靠在躺椅上,闭上眼睛,晃着摇椅,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那生活真是天仙都比不了的。
刘氏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没过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鼾声,那叫一个睡得香啊,仿佛世间所有的烦恼都与她无关,脸上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容,显然,她对自己此刻的生活十分满意,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嚣张跋扈,自己的作恶多端,终究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王贺民见刘氏睡着了,脸上的卑微和怯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急切,他再也受不了啦,想着赶紧摆脱。
王贺民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熟睡的刘氏,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依旧低着头的秦淮仁,确认刘氏睡得很沉,不会轻易醒来,才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走到了一边,对着不远处站着的自己的管家王二子,比画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对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动作十分谨慎,生怕吵醒了刘氏。
王二子是王贺民的心腹,平日里最会察言观色,也最懂王贺民的心思。
王二子看到王贺民的手势,连忙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凑到王贺民的耳边,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您找我?有什么吩咐?”
王二子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眼神里满是谨慎,时不时地偷偷瞥一眼熟睡的刘氏,生怕被她发现,惊醒了这一只才刚睡着的母老虎。
王贺民连忙拉住王二子的胳膊,把他拉到一个更隐蔽的角落,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迫不及待地问道:“快说,最近银凤有没有什么消息?她跟王昱涵那个小子,有什么进展没有?有没有被那个小子迷惑?你快一点,都给我实话实说了。”
王贺民的眼神里满是急切和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显然自己是个舔狗。
银凤是王贺民这个恶霸看上的女人,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抢走,尤其是王昱涵那个看似文弱,却总是跟他作对的小子,银凤对王昱涵那是关怀备至,这就很让王贺民吃醋。
王二子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他皱了皱眉头,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老爷啊,我正要给您汇报这个事情呢,还真是出了事了,而且是大事,我正愁不知道怎么跟您说呢。我怕跟你说了实话,老爷,你受不了打击啊。”
王二子说话的语气里满是担忧,眼神里也带着一丝慌乱,显然,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超出了他的预料。
一听说出事了,王贺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揪住了王二子的衣领,双手用力,把王二子拽到自己面前。
然后,王贺民就是一脸怒气地问道:“什么?你跟我说出事了?快说,出什么事情了?赶紧告诉我,一丝一毫都不能隐瞒!不然,我打断你的腿,让你知道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王贺民害怕惊醒了刘氏,只能把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十足的怒气和威胁,眼神凶狠地瞪着王二子,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一般,显然,他已经急得失去了理智。
王二子被王贺民揪得喘不过气来,脸色涨得通红,他连忙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道:“老爷,您别生气,您先松开我,我慢慢跟您说,慢慢跟您说!”
王贺民这才稍微松了松手,却依旧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催促和怒气,示意他赶紧说。
王二子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继续压低声音说道:“还不是王昱涵那个小子嘛!之前您不是让我带人把他办的那个义学给砸了吗?本以为砸了他的义学,他就会知难而退,就不会再跟您作对了,可谁知道,那个小子竟然这么有本事,后来,又让张东那个老小子,也就是一直给咱们找事的那个县令,他还给王昱涵的义学帮忙办成了县学!”
王二子顿了顿,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那个县学办得可好了,不仅规模比之前的义学大了很多,还给添置了不少教学的书桌和椅子,附近的百姓都把自己的孩子送过去读书,口碑好得不得了!而银凤那个小浪蹄子,自从县学办起来之后,就天天往王昱涵上课的那个县学跑,一天能去个三四次,每次去都待好长时间,有时候还会给王昱涵送吃的、送喝的,看起来十分亲密,估计是已经被王昱涵那个小子给迷惑住了!”
王贺民听完王二子的话,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他猛地松开王二子的衣领,对着旁边的桌子就踹了一脚,桌子上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幸好刘氏睡得很沉,没有被吵醒,真要是吵醒了这个母夜叉,王贺民怕是又得遭殃了。
这下,王贺民大气都不敢出了。
第八百九十五章 认狗当儿子(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80,成功从拒绝入赘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百九十六章 认狗当儿子(下)
王贺民一边正在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刘氏的脸色,语气里满是讨好和祈求,希望刘氏能够答应他的请求,让他出去,做美其名曰遛狗的事情。
说完,王贺民又扭头,对着门口的那一条大狗,学着狗叫,“汪汪汪”地叫了几声,还对着大狗摆了摆手,逗了逗它。那大狗仿佛听懂了王贺民的话,也对着王贺民“汪汪汪”地叫了几声,摇着尾巴,跑到了王贺民的身边,不停地蹭着他的腿,一副十分亲昵的样子。
一人一狗,这般模样,还真像是一家人,看得刘氏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刘氏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已经被哄开心的刘氏不再计较了。
“你带着狗儿子出去吧,我就是见不得你们这几个狗模狗样的东西,看着就心烦,赶紧出去,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刘氏说话的语气虽然依旧是刻薄的,但显然,她已经答应让王贺民出去了。
王贺民一听能出去了,瞬间大喜过望,脸上的谄媚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他对着刘氏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腰弯得几乎要碰到地面,语气里满是感激和得意。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夫人您真是大慈大悲,心地善良!我很快就带着咱们的狗儿子回家,绝对不耽误时间,绝对不出去鬼混,您就放心吧!”
王贺民一边对刘氏说着,一边还在不停地道谢,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因为只要能出去,他就有机会去找银凤,有机会去找王昱涵算账,至于遛狗,不过是他的一个借口罢了。
王贺民说完,就迫不及待地转身,想要牵着大狗出门离开。
王贺民的脚步很快,脸上满是急切和得意,仿佛下一秒就能逃离这个让他压抑的地方,就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被刘氏给叫住了,刘氏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突然开口吼住了王贺民。
“站住,你先别走呢!老娘我,还得给你小子提一个醒。”
王贺民的脚步瞬间停住了,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了,心里瞬间又提了起来,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王贺民缓缓地转过身,脸上再次堆起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看着刘氏,语气里满是疑惑和讨好,小心陪着笑脸问道:“夫人,您还有什么吩咐?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要我去做?您尽管说,我一定尽力去做,绝不推辞!”
王贺民的心里有鬼,所以,这才显得他十分慌乱,生怕刘氏又改变主意,不让他出去,更生怕刘氏发现了他的破绽,拆穿了他的谎言。
秦淮仁依旧站在角落里,垂着头,装作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可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秦淮仁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将王贺民的慌乱、刘氏的多疑、王二子的怯懦,都看得清清楚楚。
秦淮仁是知道的,刘氏叫住王贺民,一定是还有别的心思,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或许是还有别的吩咐。
而这一切,对他来说,或许又是一个观察和收集证据的好机会。
秦淮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依旧扮演着那个沉默寡言、唯唯诺诺的哑巴奴仆,等待着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心里暗暗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才能更好地隐藏自己的身份,才能更快地揭穿王贺民的真面目,为那些被王贺民欺压的百姓,讨回公道。
王贺民站在原地,浑身紧绷,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眼神里满是慌乱和警惕,紧紧地盯着刘氏,生怕她说出什么让他无法应对的话,生怕她再次发怒,把他重新拴起来,不让他出去。
王贺民的手紧紧地攥着拳头,手心都冒出了冷汗,心里不停地祈祷,祈祷刘氏只是随口叫住他,只是有一些无关紧要的吩咐,祈祷自己能够顺利地出去,能够完成自己的事情。
王二子也站在一旁,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满是担忧,他偷偷地瞥了一眼王贺民,又偷偷地瞥了一眼刘氏,心里暗暗祈祷,希望刘氏不要为难王贺民,也不要为难他自己。
王二子也是知道的,要是刘氏再次发怒,他和王贺民,都没有好果子吃,到时候,他不仅会被王贺民埋怨,还会被刘氏惩罚,真是左右为难。
刘氏靠在躺椅上,眯着眼睛,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静静地看着王贺民,半天没有说话。
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只剩下大狗的呼吸声,还有王贺民和王二子紧张的心跳声,就这么尴尬地没有交流,很是肃杀。
秦淮仁依旧沉默地站在角落里,垂着头,仿佛世间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可他的耳朵,却紧紧地竖着,仔细地听着周围的每一个声音,捕捉着每一个细节,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有用的信息,绝对不能错过。
过了好一会儿,刘氏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我告诉你,王贺民,你出去可以,但是你记住,你只能带着狗儿子出去遛一遛,不准去别的地方,不准去找银凤那个小妖精,更不准去惹事生非!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偷偷去找银凤,敢去惹事,我不仅要把你重新拴起来,打断你的狗腿,还要把你所有的家产都没收,让你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到时候,你就算想求饶,我也不会饶过你!”
刘氏说话的声音里满是威胁,眼神里也满是警告,显然,她并没有完全相信王贺民的话,只是暂时纵容他罢了,那是随时可以把王贺民当成一只蟑螂,随时可以捏死的那一种。
王贺民一听,连忙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语气里满是保证地说道:“夫人,您放心,您放心!我一定记住您的话,我只带着狗儿子出去遛一遛,绝对不去别的地方,绝对不去找银凤,绝对不惹事生非!我很快就回来,绝对不耽误时间,您就放心吧!”
王贺民一边承诺着,一边还在不停地对刘氏点头,仿佛要把自己的头点断一般,生怕刘氏不相信他的话,不让他出去。
“还有你!”刘氏又转头看向王二子,语气里满是警告。
“王二子,你给我听好了,你跟在老爷身边,好好盯着他,要是他敢偷偷去找银凤,敢去惹事,你就立刻回来告诉我,不许隐瞒!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包庇他,敢隐瞒不报,我就一起收拾你,让你跟他一起受罚!”
王二子连忙连连点头,满是恭敬和保证地说道:“是,夫人,我记住了!我一定好好盯着老爷,绝对不允许他偷偷去找银凤,绝对不允许他惹事生非!要是他有任何异常,我就立刻回来告诉您,绝对不隐瞒,您就放心吧!”
王二子不停地点头,心里暗暗庆幸,幸好刘氏没有为难他,幸好他能够顺利地摆脱困境。
刘氏满意地哼了一声,摆了摆手,语气不耐烦地说道:“好了,都给我滚吧!赶紧出去,别在这里碍我的眼,记得早点回来,别让我等太久,回来晚了,没你们的饭吃。”
王贺民一听,瞬间松了一口气,脸上的得意笑容再次浮现出来,他对着刘氏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说道:“谢谢夫人,谢谢夫人!我们马上就走,马上就回来!”
说完,王贺民连忙转身,牵着门口的大狗,快步朝着门口走去,王二子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身后,两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个让他们压抑的地方。
秦淮仁依旧站在角落里,垂着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知道,王贺民绝对不会乖乖地带着大狗去遛弯,他一定会去找银凤,一定会去找王昱涵算账,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
秦淮仁要趁着这个机会,继续隐藏自己的身份,暗中观察,收集王贺民作恶多端的证据,等到时机成熟,就一举揭穿他的真面目,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刘氏重新靠在躺椅上,闭上眼睛,脸上又露出了慵懒的神情,仿佛刚才的怒气从未发生过一般。
刘氏一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黄瓜片,嘴里喃喃自语道:“哼,王贺民,你最好别给我耍花样,不然,老娘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说完,刘氏便再次闭上了眼睛,没过一会儿,又传来了均匀的鼾声,依旧睡得十分香甜,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场针对她和王贺民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之中。
第八百九十七章 王贺民的报复
秦淮仁静静地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脑海里不断地回想着重刚才发生的一切,王贺民的怯懦与嚣张,刘氏的泼辣与多疑,王二子的谄媚与胆小,还有那个被当成“儿子”的大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可是,秦淮仁也是知道的,这场闹剧的背后,是无数百姓的苦难,是王贺民夫妇的作恶多端。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完成自己的使命,揭穿王贺民的真面目,还百姓一个公道,还这个地方一片安宁。
秦淮仁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王贺民夫妇落得凄惨下场的样子,看到了百姓们安居乐业的场景。
“行了,咱们快走吧。”王贺民对秦淮仁和王二子招呼了一声就要出去。
“站住。”刘氏又一次站了起来,喊住了正要出门的王贺民。
被叫住的王贺民还以为刘氏又要对他整出来什么全新的幺蛾子,吓得眉头一紧,呆住了。
王贺民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指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先前刘氏整治他的法子还历历在目,要么罚他跪祠堂到深夜,要么就对他暴打一通,更有甚者,还曾让家丁把他绑在院里暴晒,那种滋味他可再也不想体会。
王贺民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刘氏的脚步,心里七上八下,琢磨着这次刘氏又要想出什么刁钻古怪的法子来折腾他,说不定是知道王贺民心里惦记着怡红院的银凤,故意设下什么圈套等着他往里钻。
王贺民越想越慌,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触了刘氏的霉头,换来更严厉的惩罚。
哪知道,刘氏却不着急不忙活地走到了那一条大狗的跟前,说道:“好狗啊,我的贝贝啊,你乖啊,听话!看住了王贺民,你这个狗样子的爹啊!他要是敢去怡红院再去找那个叫银凤的狐狸精啊,你就替我出气,给我狠狠地咬他,咬残废了或者咬死了,都不要紧啊。”
刘氏一边说,一边伸手轻轻抚摸着大狗的脑袋,语气里满是宠溺,和刚才面对王贺民时的凶悍判若两人。
刘氏的手指顺着大狗的脊背慢慢摩挲,眼神里带着一丝阴狠,看向王贺民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玩物,仿佛只要王贺民敢越雷池一步,这条大狗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刘氏稍微停顿了一下,又拍了拍大狗的脖颈,补充道:“记住了,只要他敢沾那个狐狸精的边,你就往死里咬,出了任何事,有我顶着,没人敢怪你。”
大狗像是听懂了刘氏说的话,发出低沉的呜咽声,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眼神凶狠地瞟向王贺民,吓得王贺民浑身一哆嗦,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说完,刘氏这才满意地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道:“好了,这狗最听我的话了,我倒要看你老实还是不老实,行了,你去吧,你给我当心着一点。”
刘氏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眼神死死锁住王贺民,仿佛要将他的一举一动都刻在眼里。
刘氏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心里盘算着,有这条大狗看着,王贺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偷偷去怡红院找银凤,就算他敢去,这条大狗也能替她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彻底断了念想。
王贺民看着刘氏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怕,却偏偏一句话也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毕竟,他是一个典型的妻管严。
王贺民被这么一通数落,心里很不是滋味,像是吞了一口黄连,苦得说不出来。
王贺民觉得自己在刘氏面前连一点尊严都没有,被她像训狗一样训斥,还要被一条大狗盯着,可他又无可奈何,谁让刘氏手握管家权,家里的大小事务都由她说了算,他要是敢反抗,只会换来更严厉的惩罚。
但是,王贺民转念一想,不管怎么说,刘氏总算肯放他出去了,不用再被关在家里,不用再面对刘氏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他稍稍松一口气。
所以,王贺民的心情还是好了一点的,脸上的紧绷也稍稍缓解了一些,只是眼神里依旧带着一丝委屈和不甘。
王贺民偷偷抬眼瞥了一眼刘氏,见她没有再要训斥他的意思,便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慢慢靠近那条大狗,生怕惹恼了它。
王贺民一只手牵着狗绳子出门走在大街上,一个劲地笑,那是一种释放的笑意。
那种笑意里,有摆脱刘氏控制的轻松,有即将见到银凤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笑的肩膀都在微微颤抖,嘴角咧得老大,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先前所有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王贺民海时不时地抬手拍一拍大狗的脑袋,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嘴里还念念有词。
“贝贝啊贝贝,算你识相,等我事成之后,一定给你买最好的肉吃,绝不亏待你。”
王贺民的心里盘算着,只要能见到银凤,就算被这条大狗盯着,就算回去要被刘氏训斥,也值了。他越想越开心,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连牵着狗绳子的手都放松了不少。
王贺民带着王二子和哑巴身份的秦淮仁,后面还跟着七八个家丁,走在大街上,洋洋得意。他昂首挺胸,下巴抬得老高,眼神里满是傲慢,仿佛自己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王贺民故意放慢脚步,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想要让周围的人都看到他的威风。
王二子跟在他身边,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王贺民的脸色,生怕自己惹他不高兴。
哑巴仆从身份的秦淮仁则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四周,像是在警惕着什么。
跟在王贺民他们身后的七八个家丁也一个个挺胸抬头,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跟在王贺民身后,脚步整齐,气势汹汹。
周围的人还是跟躲避瘟神一样,全都闪开路,让他走。有的人看到他过来,赶紧低下头,快步走到路边,不敢多看他一眼,生怕惹祸上身;有的人则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他一眼,眼神里满是畏惧和厌恶,嘴里还低声地议论着什么,却又不敢大声说话,生怕被王贺民听到。
王贺民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更加得意了,他故意咳嗽了一声,声音洪亮,想要吸引更多人的注意。
王贺民的心里暗暗想着,这些人都怕他,都不敢得罪他,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
王贺民甚至还故意停下脚步,朝着路边的人瞪了一眼,吓得那些人赶路的人,全都赶紧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到了这个路过的活阎王。
王贺民得意极了,拍了拍王二子的肩膀,说道:“二子啊,你带路,跟我去怡红院去。”
王贺民说话的语气里满是命令,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银凤,他的心里就一阵激动,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灿烂了。
此刻,王贺民仿佛已经看到了银凤那娇美的容颜,听到了她那温柔的声音,先前所有的不快都烟消云散了。他甚至开始盘算着,见到银凤之后,要对她说些什么,要带她去吃些什么,完全把刘氏的警告和那条大狗的存在抛到了九霄云外。
王二子一听,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停下脚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他连忙说道:“老爷啊,你真要去怡红院啊,你就不怕夫人再收拾你了!”
王二子说话的声音都在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他可是亲眼见过刘氏收拾王贺民的样子,那种场面,他想起来就害怕。
紧接着,王二子又连忙补充道:“再说了,你去了也白去啊,银凤姑娘啊,这会肯定不在怡红院的。”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王贺民的脸色,生怕王贺民生气。
见王贺民的脸色没有变得难看,他又继续说道:“我跟你说吧,现在是正午的时候呢,银凤每天中午都给那个叫王昱涵的穷酸秀才送饭吃。”
王二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生怕被别人听到。
王贺民一听这话,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就炸了,着急了,脸色一变,由刚才的得意扬扬变成了铁青。
王贺民猛地抓住王二子的衣领,厉声问道:“什么?银凤给王昱涵送饭?”
王贺民都快气炸了,揪住了王二子就像是提溜住了王昱涵一样,那眼神阴狠的,仿佛要吃人。
这一下子,可把王二子给吓尿了,没过一会,温热的暖流就从王二子的裤腿流了出来。
第九百章 上门滋事
“咱们就当着银凤的面,好好把那个王昱涵给修理一顿,这怎么样啊?”
王二子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王贺民的脸色,见王贺民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又继续说道:“咱们要做的就是让王昱涵这个穷酸秀才,死了对银凤的念想,不再惦记银凤了,这样一来,银凤姑娘就只能是老爷你的了。”
王贺民一听很解气,松开了抓着王二子衣领的手,脸上的铁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狠厉,他拍了拍手,说道:“好,就这么办!”
王贺民说话的语气里满是怒火和得意,心里暗暗盘算着,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那个王昱涵,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让他彻底断了对银凤的念想,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接近银凤。
王贺民稍微顿了顿,又对着身边的家丁喊道:“再去给我弄一条长绳子过来。”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严厉,不容任何人反驳。
王二子没有过脑子,下意识地问道:“老爷,你要绳子干什么啊?咱们这么多人不是随便打他嘛!再说了,那么一个穷酸的秀才,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还手。”
王二子的脸上满是疑惑,心里琢磨着,他们有七八个家丁,个个身强力壮,收拾一个穷酸秀才,简直是易如反掌,根本不需要绳子。
他甚至觉得,王贺民有点多此一举了,但是,王二子不敢直接反驳王贺民,只能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疑问,眼神里满是不解。
王贺民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他瞪了王二子一眼,说道:“让你拿绳子,就去拿绳子,问那么多干什么!”
王贺民说话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心里暗暗想着,这个王二子,真是笨的无可救药,一点脑子都没有。
王贺民又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阴狠说道:“到时候啊,你就知道了,我要让那个穷酸秀才,好好尝尝被折磨的滋味,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惦记我的女人!”
王贺民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仿佛已经看到了王昱涵被折磨的痛苦不堪的样子。
说完,他又对着众人喊道:“走……”
王贺民一声令下,众人不敢有丝毫怠慢,秦淮仁更是反应最快,他赶紧从路边的杂货铺门口抢过来了一条长绳子,随手抖了抖,然后快步跟在了王贺民的后面,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
王二子也赶紧跟上,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生怕惹王贺民不高兴。
那七八个家丁也一个个快步跟上,脚步整齐,气势汹汹,嘴里还低声吆喝着,引得路边的人更加害怕,纷纷躲得远远的。
没走多一会,他们就到了王昱涵教书的学堂前,正好赶上了王昱涵给孩子们开饭。
王贺民停下脚步,眯着眼睛,朝着学堂里面望去,眼神里满是狠厉。
他看到王昱涵正端着一碗碗饭菜,分给那些孩子们,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那种笑容,是王贺民从未在银凤脸上见过的,他心里的怒火又瞬间涌了上来,攥紧了手里的绳子。
王二子跟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说道:“老爷,你看,银凤姑娘应该也快到了,咱们就在这里等着,等她来了,咱们再动手,正好当着她的面,好好教训一下王昱涵。”
王贺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神死死地盯着学堂门口,仿佛要将王昱涵生吞活剥一样。
秦淮仁和那些家丁也都停下脚步,除了秦淮仁,其他几个家丁全都是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随时动手,整个场面都透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孩子们,开饭了,我已经把这一锅大烩菜给你们做好了,都别着急啊,你们排队。一个个都过来,谁也少不了啊,吃饭了。”
王昱涵手里端着盛菜的大铁勺,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条理,眼神扫过围拢过来的孩子们,轻轻拍了拍最靠前那个踮着脚的小不点的头顶,示意他往后退,守好秩序。
孩子们立刻收敛了嬉闹,一个个挺直小身子排起整齐的队伍,没有推搡,没有喧哗,眼神里满是对饭菜的期待,却都乖乖等着。
王昱涵站在锅边,不偏不倚,拿起铁勺稳稳地给每个孩子盛烩菜,一勺不多一勺不少,确保每个孩子碗里都有均匀的菜量,盛完菜后,又从旁边的竹筐里拿出一个个温热的发面饼子,双手递到每个孩子手里,指尖碰到孩子冻得发红的小手时,还会下意识顿一下,动作轻柔了几分。
这般规整有序的模样,倒真有几分学校集体生活的样子,孩子们也格外配合,接过饭菜后都会小声道一句“谢谢先生”,然后找地方坐下,安安静静地等着所有人都拿到饭菜。
不过片刻,一锅烩菜和一筐发面饼子就发放完毕,孩子们捧着碗,刚要低下头品尝。
一个年纪稍大些、个头比其他孩子高出大半个脑袋的男孩突然猛地站起身,脸色发白,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和慌张地叫了起来,声音穿透了孩子们的低语,格外刺耳。
“先生不好了,王贺民他们那些坏蛋又来了,还牵了一条那么大的狗呢!那条狗吐着舌头,看着可凶了,他们还说要把我们赶出去!”
男孩一边大声喊叫着,一边还刻意地往后缩了缩婶子,眼神里满是恐惧,其他孩子听到“王贺民”这三个字,也瞬间变了脸色,手里的碗都下意识攥紧了。
说话间,几道身影就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学堂的棚子跟前,为首的正是王贺民,他双手叉腰,嘴角挂着戏谑的笑,眼神吊儿郎当地扫过棚子里的王昱涵和孩子们,然后,王贺民对着王昱涵就揶揄地叫唤了起来,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还故意拖长了语调。
“哎呀,这不是王昱涵王大秀才吗?哼哼,可真是稀客啊,我们兄弟几个,可真是好久都没有见面了啊。怎么,忙着给这些穷娃娃们做饭,都忘了还有我们这些老朋友了?”
王贺民一边说着,一边还在用脚踢了踢旁边的一根木棍,眼神里满是不屑,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也跟着哄笑起来,语气里全是嘲讽。
王昱涵抬眼一看,正是王贺民带着一群游手好闲的人来了,一个个面带凶光,眼神不善,他心里瞬间清楚,这伙人绝对不是来串门的,分明是来寻衅滋事的,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眉头紧紧皱起,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握着铁勺的手也下意识攥紧,恨不得用铁勺打死王贺民。
“王贺民,我可没有邀请你来,这是我办的学堂,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带着这么多人来我这里,到底是要干什么?”
王昱涵的声音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眼神紧紧盯着王贺民,不让他再往前靠近一步,下意识地往孩子们的方向挪了挪,悄悄将孩子们护在身后。
王贺民嗤笑一声,脸上的戏谑更浓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昱涵,语气里的嘲讽更甚,那嚣张的样子,在整个鹿泉县绝对照不出来第二个人。
“我来干什么?哼,那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我来干什么。你啊,当初不知天高地厚办了个义学,没想到运气好,还被县令给升级成了县学,我这不带着我的兄弟们,特意来给你道喜了吗?怎么,王大秀才,不欢迎我们?”
王贺民稍微顿了顿,眼神扫过棚子里简陋的陈设,撇了撇嘴,又继续说着。
“我说王昱涵啊,就你这个破棚子,里面摆着那些破桌子破凳子,还敢办学?再看看你收的这些孩子,一个个面黄肌瘦,穿得破破烂烂,全都是给不起学费的穷孩子,我看你就是闲得慌,白干一场,最后还不是一场空?你真是有劲没处使唤了。”
王昱涵听到王贺民这番刻薄的揶揄,心里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胸口微微起伏,脸色也变得难看至极,但他还是强压着怒火,当即怼了回去,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
“王贺民,我办义学,教这些孩子读书识字,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再说了,我想干什么,想帮谁,那是我的自由,你没有任何权力插手,更没有权力在这里指手画脚、说三道四。我教孩子们读书识字,那不碍你的事吧。”
王贺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戾气,他冷笑两声,语气也变得凶狠起来。
“呵呵,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管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但是,你不管,我可要管管你的这些个穷娃娃们,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护得住他们!”
话音刚落,王贺民就收起了脸上的戏谑,眼神变得凶神恶煞,迈开步子就朝着孩子们的方向走了过去,脚步沉重,每走一步都带着一股压迫感。
恶霸对上了这群在学堂读书的娃娃,那简直就是碾压性的灾害。
第九百零一章 羞辱与被羞辱(上)
这帮孩子本来就怕他,看到他这副模样,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纷纷往后躲,有的孩子甚至紧紧抱住了旁边伙伴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恐惧,却连哭都不敢大声哭出来,只能小声啜泣着,紧紧盯着一步步逼近的王贺民。
王昱涵见状,心脏一紧,立刻挡在孩子们身前,眼神坚定地看着王贺民,做好了随时保护孩子们的准备。
眼看着孩子们害怕了,更坚定决心要把孩子们全都保护好。
王昱涵赶紧把孩子护在了身后,双臂绷得紧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将身后的孩子们挡得严严实实,语气里满是凛然正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王贺民,你算什么东西,你欺负孩子干什么,你有什么事,你就冲着我来,怕死,我就不是秀才。我再跟你说了,你这是跟官府作对,你这是给县学找事。”
王昱涵虽然身为秀才,虽手无缚鸡之力,却有着读书人的傲骨,此刻面对王贺民的蛮横,半分怯懦也没有,眼底的坚定足以震慑人心,身后的孩子们感受到先生的保护,原本慌乱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些,一个个紧紧攥着衣角,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王贺民一看王昱涵这么有骨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屑与挑衅,他双手叉腰,晃了晃脑袋,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王贺大笑笑着说道:“好啊,我冲你来,就冲你来。我跟你说吧,我不欺负孩子们,我对他们啊,好着呢!来吧,哑巴还有那个王二子,你们都过来,给孩子们发钱。”
王贺民说着眼角扫过身边的王二子和充当哑巴奴仆的张东也就是秦淮仁,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那副施舍般的姿态,仿佛给孩子们发钱是什么天大的恩惠,全然没把孩子们的意愿放在眼里,也没把王昱涵的骨气当回事,只当是穷酸秀才的硬撑。
王贺民接着对孩子们就说道:“乖乖地在这里领钱,一人十文钱,拿了老子的钱以后,全都给我乖乖地回家去,不许你们再来王昱涵这里上学了,要不然腿都给你们打折了。”
王贺民说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威胁,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孩子,试图用金钱和威慑让孩子们妥协,在他看来,这些穷人家的孩子,只要给点好处,就会乖乖听话,根本不会有什么反抗的心思,更不会拒绝十文钱这样一笔对于他们来说不算少的数目。
王二子连忙应了一声,快步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一个个数着,小心翼翼地给头一个孩子发了十文钱,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一边递钱一边哄着。
“乖孩子,全都听话啊,你们啊,拿着我们老爷赏给你们的铜钱,赶紧回家去,以后可别再来这里凑热闹了,不然我们老爷可要生气了,到时候,那就是真打了。”
他本以为这个孩子会很识趣地接过钱就离开,毕竟十文钱足够买好几斤米,能解家里的燃眉之急,哪知道,这个才接到了十文钱的孩子。
先是捏着铜钱看了看,随即眉头一皱,满脸的鄙夷,立马抬起头,挺起小胸脯,大声教育了王贺民一顿,那语气里的坚定,丝毫不输成年人,简直是读书人的傲骨风范。
“哼,坏蛋,我才不要你的臭钱呢,我要跟王先生在学堂里读书识字,以后考功名!”
孩子的声音清脆却有力,带着孩童的执拗,也带着对知识的渴望。
这个读书的小孩子,在他的心里最敬佩的就是王昱涵先生,先生不仅教他们读书识字,还教他们做人的道理,他怎么可能因为十文钱就背叛先生,背叛学堂。
话才说完,那个孩子一把将十文钱狠狠扔到了王贺民的身上,铜钱落在王贺民的衣袍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像是在打王贺民的脸,他仰着小脸,眼神坚定,一脸硬气,没有丝毫畏惧,哪怕面对王贺民凶狠的目光,也没有低下头。
这一下,不仅王贺民愣住了,就连王二子和他们带来的那些个家丁也跟着全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孩子,竟然有这么大的骨气,竟然敢当众拒绝王贺民的施舍,还敢把钱扔到王贺民身上,这样不仅没有钱,更是得罪了鹿泉县最大的恶霸。
其他的孩子也纷纷附和,一个个挺直了腰板,脸上满是坚定,有的指着王贺民,大声喊道:“坏蛋,你赶紧离开,不许你欺负王先生!我们不要你们的钱,快离开。”
有的孩子握着小拳头,大声支持道:“我们也不要你的钱,我们要跟王先生读书,我们也要考功名!”
还有的孩子虽然年纪小,说话声音不大,却也小声附和着,眼神里满是对王贺民的厌恶和对王昱涵的维护。
原本还带着几分胆怯的孩子们,在第一个孩子的带动下,全都鼓起了勇气,没有一个人动摇,没有一个人想要接过那十文钱,全都是对那些恶霸的指责。
王贺民一看没有面子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变得铁青,眼神里满是怒火,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小毛孩子当众羞辱,还被一群孩子集体反抗。
这让王贺民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极大的挑衅,很不高兴,对着那个扔钱的孩子厉声呵斥道:“小毛孩子,你敢拿钱扔老子,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我跟你说啊,赶紧给我把钱乖乖地捡起来,然后滚蛋,不然的话,我的狗可不是吃素的,它可不会手下留情,到时候咬到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我这狗啊,最喜欢吃你们这小孩子的肉了,你们小,肉也嫩。”
王贺民的声音又急又怒,带着浓浓的威胁,试图用自己的大狗吓唬这个孩子,让他服软。
说完,王贺民扭头对着自己身边的大狗,脸色缓和了几分,语气也温柔了许多,就像是在对自己的亲人说话一样,说道:“贝贝,你给我准备好了,要是这个小毛孩子不听话,你就给我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知道老子的厉害。”
王贺民一边说着威胁人的话,一边还在轻轻拍了拍大狗的脑袋,眼神里满是宠溺,这只大狗是他的心肝宝贝,平日里养尊处优,十分凶猛,只要他一声令下,就会立马扑上去咬人。
大狗得到了指令,立马抬起头,对着孩子们大声狂吠起来,声音洪亮,充满了威慑力,它瞪大了眼睛,眼神凶狠,朝着孩子们的方向龇牙咧嘴,露出锋利的牙齿,吓得孩子们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有的孩子吓得紧紧抱住了身边同伴的胳膊,有的孩子吓得抿着嘴,眼里泛起了泪光,却还是强忍着没有哭出来,也没有一个人转身逃跑,因为他们知道,先生就在他们身后保护着他们,王昱涵已经成了这些读书孩子们最后的底线和希望。
王昱涵赶紧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身边孩子们的肩膀,语气温柔却坚定,耐心地安慰道:“孩子们,都别怕啊,没事的,有先生在,先生不会让它伤害你们的,我来处理这个事情了,你们乖乖站在我身后,不要乱动,看我怎么把这帮坏人,全都给打发走了啊。”
王昱涵正在一边安慰孩子们,同时眼神坚定地看向王贺民,眼底满是怒火和鄙夷,他没想到王贺民竟然卑劣到用狗来吓唬一群手无寸铁的孩子,这种行为,简直是丧心病狂。
接着,王昱涵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开始反口揶揄起来了王贺民,语气里满是不屑,说道:“王贺民啊,此情此景真是滑稽了啊!我真是搞不懂,你一个大男人,竟然拿一条狗来吓唬一群孩子,你这是狗仗人势,还是人仗狗势呢?我看你啊,连一条狗都不如,至少狗还懂得忠诚,而你,只会仗着自己有几个钱,欺负弱小,简直是丢尽了脸面。”
王昱涵讽刺王贺民的话语,字字诛心,精准地戳中了王贺民的痛处,让王贺民一时间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也没有了反驳的耐心。
王贺民愣了半天,还没有反应过来王昱涵这句话的意思,脸上满是茫然,显然是没听懂其中的嘲讽,而站在他身边的王二子,倒是先听明白了他这句话的意思,当即就发怒了。
王二子的脸色涨得通红,指着王昱涵的鼻子,大声呵斥道:“王昱涵,你不就是个秀才,读过几年书嘛!有什么好得意的,竟然还敢骂我们老爷,你简直是无法无天!你赶紧给我们老爷道歉,好好道歉,态度诚恳一点,要不然的话,你信不信,我叫人把你这个破学堂一把火给你点了,让你连教书的地方都没有,让这些孩子也再也不能在这里读书识字!”
秦淮仁全都看在了眼里,他对王昱涵更敬佩,也对王贺民这一伙人更厌恶了。
第九百零二章 羞辱与被羞辱(中)
王昱涵毫不惧怕,脸上的嘲讽更甚,他挺直了腰板,眼神坚定,语气铿锵有力地说道:“哼,你要说以前,你还真是有可能点了我这个学堂,我或许还会怕你几分,但是,现在你别吓唬我了,我根本就不怕你。别忘了啊,我这里现在是鹿泉县的县学了,这学堂里的东西,还有这些无辜的孩子,这里的一切,都受到鹿泉县衙门的保护,受朝廷律法的保护,我就不信,你真的敢把我的学堂给烧掉,你真的敢公然违抗朝廷律法,难道你就不怕官府来抓你,不怕抄家问斩吗?我这里代表着鹿泉县衙,县衙门可是朝廷的门面啊。”
王昱涵反击他们的话语,全都是有理有据的,这些话语,直击要害,王贺民虽然蛮横,但也知道朝廷律法的厉害,不敢公然违抗。
王贺民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狡黠和不屑,他摆了摆手,说道:“呵呵,你这个学堂受到县衙的保护,那又怎么样?我还就不信了,我还治不了你了。那好啊,我给你一个学生,我这个狗就是我的儿子了,它叫贝贝,那你就教我家的这个贝贝读书识字吧,放心,我给你读书钱,不会让你白教的,只要你把它教好,钱不是问题。”
这个时候了,王昱涵的心里打着坏主意,他知道狗根本不可能学会读书识字,王贺民之所以这么做,那就是故意为难王昱涵,只要王昱涵教不会,他就有理由发作,就有理由毁掉这个学堂,好好羞辱王昱涵一番,也算是给自己出了一口气。
王二子连忙附和,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对着王昱涵恶狠狠地说道:“对,教我们的狗少爷读书识字,这可是我们老爷给你的面子,你可别给脸不要脸。你要是教不会的话,那你就是不学无术的假秀才,根本不配当这些孩子的先生,也不配拥有这个县学。到时候,我们啊,还是会一把火给你把这个学堂烧掉,让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他一边说,一边眼神凶狠地瞪着王昱涵,试图用威胁让王昱涵妥协,让王昱涵知难而退。
王贺民得意地笑了,拍了拍王二子的肩膀,一脸赞许地说道:“对,我的管家说的话,那就是我说的话,就是这个意思了。王昱涵,你不是很有骨气吗?不是很会教书吗?那你就教教我的狗儿子,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秀才,能不能把一条狗教成读书人,能不能让它读书识字,要是教不会,看我怎么收拾你!”
才说完话,王贺民就双手抱胸,一脸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王昱涵被为难、被羞辱的模样,心里十分痛快,正在等待着王昱涵接自己的话。
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孩子,看着王贺民那得意的模样,又看着先生为难的神情,着急了,忍不住开口抢话说道:“狗怎么会学会识字呢?你这是故意难为我们的先生啊!先生是教我们读书识字的,不是教狗的,你太过分了!你这分明就是没事找事,你这个坏人。”
这个孩子平日里最懂事,也最敬佩王昱涵,他看着先生被王贺民如此刁难,心里十分着急,哪怕知道自己可能会被王贺民训斥,也还是忍不住站了出来,为先生辩解。
王贺民耍起了无赖,脸上露出一副蛮不讲理的模样,对着那个孩子厉声呵斥道:“你一个小毛孩子,懂什么!狗怎么就不能学识字呢?我认这狗当儿子了,它就是人,它跟你们这些孩子一样,都是我的晚辈,凭什么你们能读书识字,它就不能?我不管你怎么教,反正啊,我这个狗儿子那就得学会识字,就得能读书,要是教不会,那就是你的问题,就是你这个秀才无能!相反,只要我的狗儿子学会了读书识字,那么我还会给县学交一大笔款子。”
王贺民根本不讲道理,只顾着自己的心意,一心想要为难王昱涵,丝毫不管这个要求有多荒唐,丝毫不管孩子们的感受,既然能让狗进学堂读书,也就他能这么要求了。
王昱涵看着王贺民那蛮不讲理的模样,又看了看身后一脸担忧的孩子们,知道自己不能退缩,如果自己退缩了,孩子们就再也不能在这里读书识字了,自己也对不起秀才这个身份,对不起这些信任自己的孩子。
气急败坏的王昱涵紧紧咬着牙,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缓缓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语气坚定地说道:“好,不就是教狗读书识字嘛!那我答应了,我可以教这狗。不过,我有一个条件,除非你答应我的条件,不然我不会教的,就算你把我这个学堂烧了,我也不会妥协,因为,我的要求也是绝对合理,绝对正常的。”
此刻,王昱涵的心里面,也已经有了对策,既然,王贺民敢于对他耍无赖,那么,王昱涵也就敢陪着王贺民玩到底,他要让王贺民自食恶果,甚至还要让王贺民当众出丑。
“什么条件啊,你说说看吧,只要我能做到,只要你能好好教我的狗儿子读书识字,我都答应你。你说就是了,我看看我能不能够做得到吧!”
王贺民打了一个哈欠,脸上露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彻底赢了,王昱涵已经被自己逼得走投无路了,根本就没有把王昱涵的话放在心上,也没有多想王昱涵会提出什么条件。在他看来,王昱涵一个穷酸秀才,也提不出什么过分的要求,顶多就是想要一点钱而已,目前,他解决问题的方式无非两种,一是砸钱,二就是暴力解决。
王昱涵看着王贺民那不屑一顾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说道:“我的条件很简单,你的这个狗儿子,必须按照拜师的条件,对着我拜师,当着所有孩子的面,给我磕三个响头,磕得必须响亮,不能敷衍了事。不仅这样,还得大声地跟我说,‘先生在上,请受学生一拜’,必须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能含糊其辞。只要这个事情办完了,我就收它当学生,好好教它读书识字,绝不敷衍,要是办不到,那你就把你的狗儿子带回去,以后也别再来我这个学堂闹事,别再来欺负这些孩子。”
随着王昱涵开出来的条件一出口,在场的人都愣住了,王贺民怎么也没想到,王昱涵竟然会提出这样的条件,本来想要为难一下王昱涵,结果,反被王昱涵给羞辱了。
王昱涵身后的孩子们也纷纷附和,一个个大声喊了起来,跟着咋呼着说。
“对,让它给先生磕头拜师!”
“赶紧按照先生说的办事,不然就把你的狗带走!”
“先生说得对,拜师就得有拜师的样子,就算是狗,也不能例外!”
孩子们的声音整齐而有力,充满了对王昱涵的支持,他们也想看看,王贺民到底会不会答应这个条件,想看看王贺民当众出丑的模样。
王昱涵又补充道:“这就是我教书的规矩,没有例外,我这里读书来的三十多个孩子,全都是这个规矩,先拜师,行拜师礼,我再授课,手把手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做人的道理。你的狗既然要当我的学生,那也不能例外,必须遵守我的规矩。不然,你就把你的狗儿子带回去,那我就不跟你计较,也不会追究你们的。而且,从此以后,再也不要来打扰我们教书,也不要再来欺负这些孩子,否则,我就去县衙告你,让官府来治你的罪。”
王昱涵说话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眼神里满是决绝。因为,王昱涵知道,这是他反击王贺民的最好机会,他不能错过。
王贺民听完王昱涵的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里满是怒火,他没想到王昱涵竟然会提出这样的条件,这分明就是故意羞辱他,让他当众出丑。
气急败坏的王贺民猛地一拍大腿,着急地说道:“呦呵,你这个穷酸秀才,故意挑事是不是啊?你竟然敢让我的狗儿子给你磕头拜师,还让它喊你先生,你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我告诉你吧,我的狗比你可是尊贵太多了。”
王贺民被气得浑身发抖,平日里只有别人给他磕头的份,从来没有他的人,甚至是他的狗给别人磕头的道理,王昱涵的这个条件,彻底激怒了他。
接着,气急败坏的王贺民再也忍不住了,转头对着身边的哑巴奴仆秦淮仁,厉声呵斥道:“哑巴,你愣着干什么!既然这个酸秀才给脸不要,故意羞辱我,那我们也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哼,你去给我把我的狗儿子抱到院子门口,摔在那里,看好了他们,看好这个学堂里的每一个人,包括王昱涵和这些小毛孩子。我看他们谁敢走,只要是离开一步,我的宝贝狗儿子,非要咬死他们不可,我说到做到,绝不手软!”
第九百零三章 羞辱与被羞辱(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80,成功从拒绝入赘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百零四章 张岩松闹食
装哑巴的秦淮仁眼神紧紧锁着银凤离去的方向,心里跟明镜似的,银凤这一去,八成是直奔鹿泉县衙找自己帮忙了。
秦淮仁不敢多耽搁,生怕银凤在县衙那边碰壁,也怕自己这副哑巴模样被人看出破绽,于是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神色,脚步放得极轻,快步离开了原地。
他特意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下身,身子微微蜷缩着,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人影,一边等着银凤的消息,一边暗自琢磨着银凤此番前去可能遇到的麻烦。可没等他想多久,脑袋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晃动,耳边也传来嗡嗡的鸣响,他心里瞬间清楚,张西要苏醒了。
这种意识剥离的感觉他已经经历过几次,每一次都像是灵魂被硬生生从这具身体里拽出去,他强撑着没有倒下去,直到意识彻底模糊,最终完全脱离这具“秦淮仁”的躯体,回归到了自己的本体之中。
另一边,秦淮仁的本体已经彻底苏醒,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从最初的迷茫慢慢变得清明,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缓了缓神,才慢悠悠地坐起身。
秦淮仁动作娴熟地拿起放在床头的衣物,一件一件仔细穿好,领口理得整整齐齐,袖口也仔细挽到合适的位置,没有一丝褶皱。
穿好衣服后,他又顺手理了理衣襟,确认没有不妥之处,才迈开脚步走出了房间。
刚走到堂屋门口,就看见一家人正围坐在餐桌旁吃饭,碗筷碰撞的轻响和细微的咀嚼声传入耳中,一幅寻常人家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餐桌上摆着的,是平日里一家人常吃的炸酱面,浓郁的酱香飘在空气中,按理说应该让人食欲大开,因为,之前他们可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贫苦人家。
可张岩松却扒拉着碗里的面条,眉头紧紧皱着,嘴角往下撇着,一副提不起任何兴趣的样子,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半天也没吃几口,碗里的面条几乎还是原样。
反观一旁的张景涛,却是另一番模样,他吃得急急忙忙,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嘴角还沾着些许酱汁,筷子不停地往嘴里扒拉着面条,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发出满足的声响,仿佛这碗普通的炸酱面是什么山珍海味一般。
张岩松和张景涛,这一对爷孙,他们两个人,一慢一快,一悲一喜,两人的模样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任谁看了都能看出其中的反差。
张岩松看爷爷吃得香甜,再看看自己碗里索然无味的炸酱面,心里的委屈和不满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张岩松突然放下筷子,仰着小脸,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和任性,对着张景涛说道:“爷爷啊,咱们去天津楼吃烤鸭子吧,我不想吃家里的素面了,这面一点都不好吃,没有味道。”
张岩松不满意地说着,而且,他还在轻轻晃着张景涛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期待,仿佛只要自己撒撒娇,爷爷就会答应他的要求。
张景涛听到这话,嘴里的咀嚼动作猛地停了下来,他放下筷子,转过头看着张岩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又有几分无奈。
“你说什么?你想要吃烤鸭?岩松啊,不是爷爷不疼你,烤鸭那东西,偶尔吃一顿解解馋就行了,可不是天天能吃的。你知道一只烤鸭要多少钱吗?足足二两银子啊,那可是咱们家好几天的生活费,太贵了,咱们吃不起的。”
张景涛停顿了一下,又皱着眉头继续说道:“不但贵啊,而且还不能吃多了。你年纪还小,脾胃弱,烤鸭又油又腻,你要是吃多了,这肚子啊,肯定会难受,到时候又该肚子疼、拉稀了,那多遭罪啊。所以啊,听爷爷的话,就吃你娘做的炸酱面吧!”
说完这些,张景涛的语气又软了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敲了敲张岩松面前的瓷碗,发出“当当”的轻响,脸上又露出了慈祥的笑容,语气温柔地哄着。
“好孙子啊,听话,你就吃炸酱面吧!你娘做的这个炸酱面啊,那可是香的不得了呢,里面的酱熬得稠稠的,咸淡也正好,就着面条吃,比什么都香,快吃吧啊,别凉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小心翼翼地递到张岩松嘴边,等着他张嘴。
可张岩松却一点都不买账,脸上的不满更甚了,他撅着小嘴,脑袋往一边扭了扭,避开了张景涛递过来的面条,连连摇着头,语气带着几分倔强和哭闹的意味。
“哦,不啊,我不吃娘做的炸酱面,一点都不好吃!我要吃肉,我吃炖肉,还有红烧肉,那种大块大块的肉,咬一口满嘴都是油,才好吃呢。我不管,我就要吃肉,我不吃面条!”
张岩松话说着心里的不满,饶是如此,他还在一边说着不好吃,一边用手里的筷子扒拉着碗,把碗里的面条扒得乱七八糟,一副宁死不吃的模样,很让人着急。
张景涛看着孙子这副任性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耐着性子劝道:“岩松啊,听话,肉也不是天天能吃的。咱们家条件不好,能顿顿吃上饱饭就已经很不错了,哪能天天吃肉啊。你看,今天你娘做的炸酱里面,特意给你放了两个鸡蛋呢,这鸡蛋多有营养啊,快吃鸡蛋吧!寻常人家啊,这鸡蛋也是一年到头吃不了几个的,都是逢年过节才舍得拿出来,你娘特意给你放了两个,就是疼你,快吃吧啊。”
张景涛正在说着,又用筷子夹起炸酱里的鸡蛋,小心翼翼地挑出来,放到张岩松的碗里,眼神里满是期盼,督促着这个孩子赶紧吃完。
可张岩松还是不领情,依旧推辞着,他用筷子把碗里的鸡蛋拨到一边,眉头皱得更紧了,嘴角撅得能挂起一个油瓶儿,那个模样,就像是跟眼前的炸酱面、跟碗里的鸡蛋有深仇大恨一样,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他坐在椅子上,身子扭来扭去,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
“我不吃鸡蛋,鸡蛋不好吃,我就要吃肉,我就要吃烤鸭,我不吃面条,不吃不吃就不吃!我就是不吃面条,我就是要吃肉,我要吃鸡鸭鱼肉。”
坐在一旁默默吃饭的陈盈,看着儿子这副不懂事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陈盈本来就因为家里的琐事心烦,又看着儿子这么挑剔饭菜,不懂得珍惜,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把盛着面条的碗往桌子上一放,“啪”的一声,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震得桌上的筷子都微微动了动,这么一拍,谁都明白了,陈盈是真的发怒了。
陈盈皱着眉头,眼神严厉地盯着张岩松,语气带着几分呵斥,声音也提高了不少。
“岩松,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了?你太不懂事了!我们家才吃了几顿饱饭啊,你就这么挑剔了,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你现在就这么讲究吃喝,长大了以后还得了?”
陈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了压心里的火气,语气里又多了几分担忧和急切:“你以为咱们家的日子过得有多容易吗?你爹现在的差使看似风光,可其中的难处,你根本不懂。要是让人家发现了你爹是一个假官,咱们家就彻底完了,到时候别说吃炸酱面了,就算是咸菜窝头,你也没有地吃,说不定还得沿街乞讨,吃不饱穿不暖,你知道吗?”
说完,陈盈伸出手指,对着张岩松的脑门狠狠点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威严,喝令道:“赶紧把面条吃下去,不许再任性了,我跟你说,你要是不吃的话,以后就别吃了!”
张岩松被陈盈这么一呵斥,又被点了脑门,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爆发了,脾气也上来了。
着急的张岩松,立马把手里的碗筷往桌子上一摔,碗筷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碗里的面条撒了一些在桌子上,弄得桌子上面是一副狼藉不堪的样子。
张岩松站起身,转身就跑到墙角,拿起放在那里的风车,紧紧攥在手里,迈开小短腿,就往外边跑,一边跑一边哭,嘴里还不停地哭喊着。
“我不吃,我就不吃!娘坏,爷爷也坏,都不让我吃肉,我要跑出去,我要自己找肉吃!”
可是,张岩松刚跑到门口,就正巧跟进门的秦淮仁撞到了一起。
秦淮仁猝不及防,被撞得微微后退了一步,低头一看,原来是张岩松,只见他满脸泪痕,手里攥着风车,一副怒气冲冲又委屈巴巴的样子,还在不停地抽噎着。
秦淮仁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些生气,这孩子也太任性了,一点都不懂事,于是就拉着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又有几分耐心,对着张岩松苦口婆心地教育了起来。
身为一个未来人,现在开始正式教育孩子。
第九百零五章 陈盈发飙
“你说你这孩子,你跑什么啊?这么着急,万一摔倒了怎么办?再说了,你娘也是为了你好,说你几句你就受不了吗?就非要跑出去赌气?你这性子也太犟了。”
陈盈听到秦淮仁的话,立马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抱怨。
“对啊,张西啊,你说这个孩子吧,不说他那可就真的是不行了。我辛辛苦苦忙了一上午,又是和面又是炸酱,弄出来的午饭,好心让孩子吃,这个孩子倒好啊,不仅不吃饭,还跟我急眼、发脾气,嚷嚷着非要吃什么炖肉、烤鸭的。咱们家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啊,他就开始嫌弃饭菜不好了,变得这么挑剔,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我们家可不是王宫贵胄。”
陈盈越说越生气,语气也越发激动地说道:“这么大个孩子就开始讲究吃喝,挑三拣四,长大了以后,那还得了啊?肯定会变成一个好吃懒做、不务正业的人。这孩子啊,就是被我们惯坏了,一点都不懂珍惜,不吃饭还使性子,吃饭这么挑剔,以后长大了,还不把我们张家的脸丢完了嘛!我真是越想越气,今天非得好好治治他这个臭毛病不可。”
秦淮仁拉着张岩松的胳膊,轻轻把他拉回了餐桌旁边,让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然后转过身,对着陈盈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地劝道:“好了,盈盈啊,你也消消气,别跟孩子置气,气坏了自己的身体不值得。教育孩子是可以的,也是应该的,但是,你也得讲究方式和方法啊,干嘛要打骂孩子、跟孩子发脾气呢?他还小,不懂事,慢慢教就好了,急不得。”
可陈盈这次却没有听秦淮仁的劝告,她心里的火气还没消,看着张岩松依旧一脸不服气、拒不认错的样子,更是坚定了要治他的决心。
才说完,陈盈就转身走到墙角,拿起一根彩色的丝带,快步走了回来,一把抓住张岩松的手臂,动作干脆利落地用丝带绑住了他的手腕,然后把丝带的另一头,紧紧系在了自己的一条胳膊上,这样一来,张岩松就再也跑不了了。
她用力把张岩松推回了他的座位上,又把那一碗几乎没动的炸酱面,重新推到了他的跟前,双手叉腰,眼神严厉地盯着他,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继续教育着。
“你这孩子,我今天非要把你的臭毛病治好了不可!你给我坐好,不许乱动,现在就把这碗面条吃完。我把话撂在这里,你要是吃不完这个面条啊,你就给我饿着,今天晚上,还有明天一天,我什么也不让你吃,就饿着你,看你还敢不敢这么挑剔、这么任性!”
陈盈才说完了,她又顿了顿,语气又稍微缓和了一些,带着几分警告的味道说道:“才吃了几天饱饭啊,就这么挑剔,不知道珍惜,饿你几天,你就知道粮食有多金贵,就知道能吃上一口热饭有多不容易了,到时候,你就乖乖吃饭了,也不会再这么挑三拣四了。”
秦淮仁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里也是十分无奈。
秦淮仁心里知道陈盈是为了孩子好,是想让孩子改掉挑剔的毛病,懂得珍惜粮食,可他也觉得陈盈的方式太过于强硬了,对孩子来说,或许有些苛刻。
可是,秦淮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这是一家人的家事,是陈盈教育孩子的方式,他作为一个未来穿越到宋朝的人,过多干涉也不合适,古代和现代人的思想是天差地别的。
于是,秦淮仁只能走到张岩松身边,弯下腰,语气温柔地劝道:“岩松啊,听话,听你娘的话,快把面条吃了吧。你娘也是为了你好,不想让你养成挑剔的坏毛病,你想想,要是真的饿你两天,多难受啊。这炸酱面其实很好吃的,你就试着吃一口,好不好?吃完了,以后有空,我再带你去吃好吃的,行不行?”
相比较严厉的陈盈,秦淮仁说话的方式更有水平了,他一边说着,还在一边轻轻摸了摸张岩松的脑袋,眼神里满是温柔和期盼,希望能劝动这个任性的孩子。
张岩松低着头,嘴巴撅得高高的,双手紧紧攥着拳头,依旧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可听到秦淮仁的话,眼神里却闪过一丝犹豫,只是依旧没有动筷子,也没有说话,就那么低着头,跟谁赌气似的。
秦淮仁看他没有反驳,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想着再劝劝,他自己也饿了,于是就转过身,走到餐桌旁,拿起自己的碗筷,准备坐下吃饭。
可是,秦淮仁刚拿起筷子,还没来得及夹面条,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银凤就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秦淮仁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也浸湿了胸前的衣襟,脸上满是焦急和慌张,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恐惧,一进门,就对着秦淮仁大声喊道:“张大人,坏事了,真的坏事了,出大事了!”
她一边喊,一边快步跑到秦淮仁面前,因为跑得太急,差点摔倒,秦淮仁连忙伸手扶住了银凤。
银凤稳住身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脸上的焦急丝毫未减,眼神里满是慌乱,又对着秦淮仁重复了一遍。
“张大人,真的坏事了,县学那边,出大麻烦了,您快去看看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秦淮仁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刚才的温和和无奈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和警惕。
秦淮仁一眼就瞥见了银凤,她跑得飞快,身形都有些不稳,额前的发丝被汗水黏在脸上,眉头拧成了一团,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急切,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秦淮仁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断定,必定是出了天大的事,不然银凤不会是这副模样。
秦淮仁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想扶着急忙活的银凤一把,语气尽量放缓和,生怕急坏了她。
“银凤啊,你别着急,有什么事慢慢说,瞧你跑得满头大汗,胸口都在不住起伏,先喘口气,慢慢说,不着急,天塌下来有我来给你顶着呢。”
可银凤哪里能喘得下气,她一把抓住秦淮仁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节都有些发白,声音因为急促而变得沙哑,还带着一丝哭腔。
“张大人,真的来不及了,王昱涵有危险,你快跟我走!真的不能再耽搁了,要是去晚了,恐怕就真的什么都来不及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啊!”
银凤说着,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满心都是王昱涵的安危。
银凤话音刚落,就不由分说地拉着秦淮仁的胳膊,使劲地往外拽,脚步迈得又大又急,几乎是拖着秦淮仁在走。
留在原地的陈盈,看着银凤就这样把自己的男人拉走了,看着他们两个人匆匆离去的背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双手叉腰,胸口气得一鼓一鼓的,嘴里不停念叨着,满脸的着急和醋意,还夹杂着几分不甘,连连叹息,语气里满是怨怼。
“好啊,你个不要脸的小妖精,真是胆子太大了,居然当着我的面,就拉着我的男人往外边跑,简直是无法无天!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要闹什么幺蛾子,我跟上去,我跟你这个叫银凤的没完没了,绝对不能让你得逞,还有你这个张西,我要你好看啊!”
陈盈越想越气,也顾不上多想,转身就追了上去,路过张岩松身边时,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拽着他就往前跑,力道也没轻没重,其实就算不拉也一样要走,因为有丝带绑着他们。
张岩松年纪还小,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拉扯,只能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小短腿不停地倒腾,脸上满是委屈,声音带着哭腔,连连向陈盈哀求。
“娘啊,你别跑太快,你慢一点,我跟不上了,我的胳膊都被你拉疼了,再慢一点好不好?我真的跑不动了,你等我一下啊,我步子没有你大啊。”
可陈盈此刻满心都是追上银凤和秦淮仁,哪里听得进张岩松的哀求,只是一个劲地往前拽,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银凤,口口声声说小狐狸精。
银凤和秦淮仁一心想着尽快赶到学堂,脚步丝毫没有停歇,一路疾行,率先跑出了县衙大门,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就跟有什么着急的事情一样,谁也不比谁慢。
而紧跟在他们两个人的身后,陈盈拉着张岩松紧追不舍,嘴里的咒骂声此起彼伏,张岩松的哭喊声也一直没停,小小的身子被拽得东倒西歪。
秦淮仁和银凤在前面快速地奔跑,陈盈拉着自己的儿子张岩松在后面不要命地追,谁也不比谁慢。
第九百零六章 家长们的心声
原本正坐在县衙门口的关龙和张虎,看到这阵仗,也懵了,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只看到几人疯了一样往前跑,那紧张的情况不像是逃命,倒像是追踪猎物。
关龙和张虎,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犯了嘀咕,生怕是县衙出了什么乱子,更怕跟不上这几位县衙里的“活阎王”,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们可担待不起。
于是,他们两人也不敢耽搁,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快步跟了上去,紧紧跟在陈盈和张岩松身后,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人影,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跟丢了。
一路上,几人的脚步都没有丝毫停顿,银凤和秦淮仁跑在最前面,银凤的手始终紧紧拉着秦淮仁的胳膊,眼神坚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赶到王昱涵身边。
陈盈带着张岩松紧跟其后,陈盈的怒火丝毫没有消减,嘴里依旧不停咒骂,张岩松则哭得嗓子都有些沙哑,脚步越来越慢,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关龙和张虎在最后面,两人也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却依旧不敢放慢脚步,一边跑一边探头往前看,心里越发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能让这几人如此失态。
这一路,没有一人停下休息,没有一人放慢脚步,彼此紧紧相随,谁也没有落后一步,空气中弥漫着急促的喘息声、陈盈的咒骂声和张岩松的哭喊声,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几人拼命往前跑的时候,秦淮仁因为跑得太急,又一心想着王昱涵的安危,没注意前方的路况,不小心和一个带着孩子的成年男人撞到了一起。
两人都踉跄了几步,秦淮仁连忙稳住身形,正要开口道歉,目光无意间落在了那个孩子身上,瞬间顿住了,因为这个孩子,他认得,分明就是在王昱涵的学堂里读书的学生之一,平日里在学堂里还算是乖巧懂事,他见过几次。
秦淮仁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连忙抓住那个男人的胳膊,语气急切,眼神里满是担忧,急切地问道:“这位大哥,实在对不住,跑得太急撞到你了。可是我记得,你不是应该把孩子送到王秀才的学堂去读书了吗?这还远远没有到放学的时间,你怎么就把孩子领回去了?是不是学堂里出什么事了?”
那个孩子被撞得也有些懵,缓过神来,看到眼前的人是张大人,又听到秦淮仁的问话,脸上瞬间露出了委屈的神情,一把抓住秦淮仁的官服下摆,紧紧攥着。
那个孩子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说道:“张大人,我不要回家,我要跟着王先生读书,我要读书识字,我要学习圣贤书,只有学好了圣贤书,我以后才有出息,才能让爹娘过上好日子,我不要回家,你让我回去读书好不好?”
孩子正在委屈地说着,而且还在不停抽泣,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眼神里满是对读书的渴望和被迫离开学堂的委屈,他的样子很是不甘心。
秦淮仁看着孩子委屈的模样,心里越发不是滋味,那种不好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
可是,还没等他再问些什么,仅仅过了一小会儿,就看到后面又聚集过来了很多大人,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拉着自己的孩子,神色匆匆,脸上都带着几分无奈和为难,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这些孩子,秦淮仁大多也都认识,都是王昱涵学堂里的学生,此刻一个个都低着头,脸上满是委屈,有的还在偷偷抹眼泪,显然是不愿意离开学堂。
这些平民老百姓,走到近前,一眼就认出了秦淮仁,连忙停下脚步,纷纷对着秦淮仁拱手行礼,脸上露出了恭敬的神情,齐声说道:“张大人。”
他们的语气里,既有恭敬,又有几分为难,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直视秦淮仁的眼睛,不知道是心里有愧,还是另有说法。
秦淮仁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这么多孩子都被家长从学堂里领了出来,而且都不是放学时间,心里瞬间就明白了——学堂里肯定是出了大问题,而且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秦淮仁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沉声问道:“到底出什么事情了?你们怎么都把孩子从学堂领出来了?有什么难处,有什么委屈,都跟我说说,不要有任何顾虑,一切有本官做主,本官绝对不会让你们和孩子们受委屈的。毕竟,孩子是下一代,是我们大宋王朝的未来主人。”
一旁的银凤,也连忙开口帮腔,她的脸色依旧带着不悦,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满是气愤,却又带着几分睿智,有条不紊地分析着眼前的情况。
银凤也对着在场的老百姓说道:“是啊,各位乡亲,张大人是咱们县里的好官,一向体恤百姓,也一直支持县学的发展,一心想着让咱们的孩子能读书识字,能有出息。你们有什么难处,有什么冤屈,就尽管说出来,张大人一定会为你们做主的,不要因为害怕什么,就把委屈憋在心里,耽误了孩子们的前程。你们尽管说好了,张大人一定会做主的。”
银凤的话刚说完,一个身材瘦弱、面色黝黑的男人,犹豫了半天,终于上前一步,脸上满是为难和无奈,低着头,语气沉重地说道:“张大人,我们也不想不让孩子上学读书啊,我们做爹娘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读书识字,能出人头地,能摆脱我们这样的苦日子啊?可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全都是有难处啊。”
那个汉子稍微停顿了一下,眉头一紧,想了想,这才继续说了起来。
“我们这些人,都是租种王贺民家田地的佃农,一家人的生计,全靠这几亩地支撑着。就在刚才,王贺民派人传来话,撂下狠话,说谁要是再领着孩子来王昱涵的学堂里面读书,那么他就不让谁家种他家的田地了,还说要把我们赶出去,让我们无家可归,那样我们不仅是断了生计,更是没了立足之地啊。我们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才不得不把孩子从学堂里领出来,张大人,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我们不能没有地种,不能让一家人饿死啊。”
男人的话音刚落,在场的其他老百姓也纷纷附和起来,一个个都露出了无奈和委屈的神情,七嘴八舌地说着,语气里满是辛酸和无助。
“是啊,张大人,他说的都是真的,我们都是被逼的,王贺民的话,我们不敢不听啊。”
“张大人,我们也想让孩子读书,可我们不能没有地种,一家人的口粮都指望这几亩地呢,要是被他收回了田地,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们也是没办法,谁愿意耽误孩子的前程啊,可比起孩子读书,一家人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自己的难处,脸上满是绝望,有的甚至偷偷抹起了眼泪。
这时,又一个中年男人上前一步,他的脸上布满了沧桑,双手紧紧攥着拳头。
他说话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和不甘,对着秦淮仁说道:“是啊,张大人,你不知道,我们家租了王贺民家十二亩地,这十二亩地,就是我们一家人的命根子啊。我们一家人起早贪黑,辛辛苦苦地耕种,就是指望到了秋天,能打些粮食,先交了王贺民的租子,然后再留存一些口粮,勉强过冬。要是被他收回了田地,我们一家人就真的没有活路了,别说让孩子读书了,就连吃饭都成问题啊。我们也知道,王昱涵先生是个好先生,教孩子们读书识字,不图回报,可我们实在是惹不起王贺民啊。”
另一个男人也跟着上前,脸上满是愧疚和无奈,叹了口气,说道:“可不是嘛,王贺民这个土财主,在咱们乡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又结交了一些狐朋狗友,平日里就欺压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我们根本就惹不起他。我是真的希望孩子能读书识字,能明事理,以后能出人头地,能摆脱被人欺压的日子,可眼下,我们不能没有地种啊,没有地,我们就活不下去,只能委屈孩子了。张大人,我们也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求您能体谅我们的难处,我们不是不想让孩子去县学读书,真的是王贺民,是我们惹不起的啊。”
银凤听着大家的诉说,脸色越发难看,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的气愤也越来越浓。
银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又开口说话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还有几分睿智,有条不紊地对着秦淮仁分析起来,那分析也是有鼻子有眼。
第九百零七章 据理力争
“张大人,你看这个王贺民,一向横行霸道,目无王法,在乡里欺压百姓,无人敢惹,这次他居然敢打县学的主意,带着不少家丁冲着王昱涵的学堂去了,分明就是没把您放在眼里,没把朝廷的律法放在眼里。我们这些大人,吃点苦,受点委屈,都不算什么,可孩子们不一样啊,他们是咱们的希望,是咱们县里的未来,要是他们没书读,一辈子都目不识丁,就只能像我们一样,被这些恶霸欺压,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银凤的话说到一半,也狠狠地跺了一下脚,继续义愤填膺地说着。
“我们好不容易才搞起来的县学,就是为了让这些孩子能有机会读书识字,能逆天改命,能摆脱苦难,可不能就这么让王贺民给毁了啊。再说了,这县学,可是您和昱涵一起用心血办起来的,他一心教书,不计回报,您出钱出力,费心费力,就是为了利民,为了让咱们县里的孩子能有出息,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绝对不能让王贺民这个恶霸破坏了。”
秦淮仁听着银凤的分析,又看着眼前这些老百姓无奈和委屈的神情,看着孩子们渴望读书却又被迫离开学堂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秦淮仁在心里默默想了想,自己本就不是这个宋朝的人,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也不需要忌惮王贺民这样的恶霸。
再说了,他既然当了这个县的父母官,当了这个县的最高行政官员,就应该为民做主,就应该保护好这些老百姓,保护好这些孩子,保护好他们好不容易办起来的县学。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句话他一直记在心里,不管在什么时代,当官的,就应该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
想到这里,秦淮仁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严肃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秦淮仁突然大声地说道:“各位乡亲,你们不要害怕,也不要委屈,苦了谁,也不能苦了孩子,孩子是咱们的希望,绝对不能让他们因为这些恶霸,就失去读书的机会。王贺民虽然霸道,虽然有钱有势,在乡里横行霸道,但我好歹也是咱们这个县的最高行政官员,有朝廷赋予我的权力,有律法在身,我出面,我料想他也不敢怎么样!你们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他伤害到孩子们,绝对不会让他毁掉咱们的县学。”
秦淮仁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这样吧,你们跟我一起去学堂看看,不管王贺民在学堂里闹什么幺蛾子,不管他有多少家丁,我都一定会替你们做主,替孩子们做主。说什么我也要把咱们好不容易办起来的县学给保住,也要让孩子们能安安心心地回到学堂读书,让他们能好好读书识字,能有出息,能摆脱被欺压的日子,有我在,谁也不要害怕。”
秦淮仁的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安定了在场所有老百姓的心。
他们看着秦淮仁坚定的眼神,听着他有力的话语,脸上的无奈和委屈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希望和感激。大家纷纷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敬佩和信任,齐声答应了下来,声音洪亮而坚定。
“好!我们跟张大人一起去!我们相信张东大人。”
说完,大家纷纷松开拉着孩子的手,让孩子们跟在自己身边,然后一个个都跟在了秦淮仁的身后,脚步坚定,眼神坚定。
秦淮仁走在最前面,银凤陪在他身边,眼神里满是欣慰和坚定,陈盈和张岩松也跟了上来,陈盈的怒火也渐渐平息了一些,心里也多了几分底气。
关龙和张虎依旧跟在最后面,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学堂的方向走去,每个人的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
那一个共同的念头,就是保住县学,保住孩子们读书的机会,惩治王贺民这个恶霸,让老百姓能过上安稳的日子,让孩子们能安心读书,逆天改命。
众人齐声答应了下来,全都跟在了秦淮仁的身后,往学堂的那个方向走去了。
秦淮仁到了学堂,正好碰见王贺民的管家王二子指挥着家丁正在打砸学堂,桌椅板凳被掀翻在地,书卷散落得四处都是,家丁们个个凶神恶煞,下手毫不留情。
这让秦淮仁气愤不已,一股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刚才自己的意识在哑巴奴仆身份的张东身上已经很气愤了,这个时候,见他们如此过分,更是气急败坏。
秦淮仁快步走到前面,对着那群家丁厉声吼了起来,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住手,你们这帮黑心烂肺的坏人,赶紧停下来,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秦淮仁的吼声震得家丁们动作一滞,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转头看向他。
王二子也停下了指挥,脸上露出几分不屑,却也没再继续下令动手,还是有几分忌惮。
王昱涵一直缩在一旁,看着学堂被砸却无力阻拦,满心焦急又委屈,一看秦淮仁到了,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快步凑到跟前,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控诉。
“张大人,您可来了!您看他们太不像话了,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就把鹿泉县的县学给砸了,这可是县衙的行政学堂啊,是您亲自督办设立的,他们怎么敢如此放肆!”
王昱涵说着,眼眶微微发红,他一心一意为了下一代尽力。好不容易办起来的县学,那就是他的根,如今被这般糟蹋,心里如刀割一般,真是气得都想杀人了。
王贺民斜靠在不远处的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玉扳指,脸上挂着傲慢的神情,见到秦淮仁,非但没有半分惧怕,反而嗤笑一声,出言挑衅道:“张东啊,你不在县衙办公,没事来这穷酸学堂晃荡什么?难不成你也想来跟着认几个字?”
嚣张惯了的王贺民说话的语气里满是嘲讽,根本没把秦淮仁这个七品县令放在眼里。
秦淮仁义愤填膺,胸膛剧烈起伏着,上前一步,指着王贺民的鼻子怒斥道:“哼,王贺民,你真是够可以的!连县衙的学堂都敢砸,你眼里还有朝廷,还有王法吗?我告诉你,这里是我张东亲自定下来的县学,是鹿泉县百姓子弟求学的地方,不是你撒泼犯浑、肆意妄为的地方!你给我放明白点,不要以为你有钱有势,就能在鹿泉县为所欲为,就能一手遮天!”
王贺民毫不在意地摆了一下手,脸上的傲慢更甚,语气轻佻又狂妄地说道:“哼,你少拿你这个县官身份来说事。在这鹿泉县,老子我说了算,我想要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管不着!你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算什么东西?也配来管我?你不知道我的老丈人是谁吗,他可是大你两个品级的知府,识相的赶紧滚一边去,别在这碍眼,惹急了老子,连你一起收拾!”
秦淮仁也上了脾气,脸色铁青,又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盯着王贺民,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让,大声冲着王贺民怒吼道:“哼,别人怕你王贺民,我张东可不怕!今天这个事情,我管定了,谁也别想拦我!你给我听好了,鹿泉县的县学,归鹿泉县的县太爷张东来管,归鹿泉县的百姓管,不是你一个恶霸能随意糟蹋的,我警告你,你最好自己注意点!”
王贺民见秦淮仁软硬不吃,也来了火气,站起身来,梗着脖子继续硬刚,大声对着秦淮仁又吼道:“归你管?哼,归你管又怎么样?那我也不怕你!你还真以为你一个七品小县官有多厉害是不是?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子有的是钱,想要当官的话,我随便去朝廷打点一下,就能买一个跟你一样大小的官来当,到时候,看你还敢不敢在我面前嚣张!”
秦淮仁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语气沉稳却带着十足的底气,继续说道:“哼,你说的没错,我张东就是个七品小县令,没什么了不起的,也没有你那么多钱,更不会用钱财去买官。可是,我知道邪不压正,知道为官一任,要造福一方!今天,你要是再敢动一下我的县学,再敢破坏这里的一草一木,那我就按照破坏县衙行政部门的罪名,先把你扣押起来,再派人把你押送到知府大人那里,让知府大人来评理!你看呢?要不要试试?我倒要看看,你那个当知府的岳父,会不会还像以前一样,纵容你在我鹿泉县为非作歹、横行霸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不要以为自己有靠山,就真的是无法无天了。”
这还是秦淮仁最有骨气的一次硬刚,换做一般的朝廷命官,早就吓得屈服了。
官场一直都是官大一级压死人的规矩,别说直属上司得罪不起,就连身边的小鬼也得好好伺候着。
第九百零八章 扞卫学堂
秦淮仁的话字字铿锵,直击要害,王贺民一时语塞,脸上的嚣张神色淡了几分,眼神有些闪烁,显然是被秦淮仁的话戳中了要害。他虽然依仗岳父的权势,但真要是被押送到知府面前,岳父即便想护着他,也得顾及朝廷律法,不能明目张胆地徇私枉法。
没等王贺民开口辩解,他的管家王二子就上前一步,脸上堆着谄媚又带着几分狡辩的神色,对着秦淮仁躬身说道:“张大人,您先息怒,容小人说一句。您说这个学堂是您的县学,是县衙的行政场所,我们无话可说,也不敢有半句异议。可是,您办县学,教书育人,是好事,可您也不应该找王昱涵这样的罪臣后代来当教书先生吧?”
王二子又停了下来微微动了一下脑子,然后他就偷偷看了一眼王贺民,见王贺民脸色稍有缓和,便继续说道:“大人您有所不知,他,也就是王昱涵,他的祖父当年犯了滔天大罪,被朝廷治了重罪,满门抄斩,只留了他这一根独苗。朝廷早就有明确交代,像他们这样的罪臣后代,是永远不被朝廷录用的,除非改朝换代,否则,他们连进到官府衙门办事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在县学里当差教书,教书育人了!您让一个罪臣后代当学经,这要是传出去,朝廷怪罪下来,大人您可担待不起啊!您用人也是用错了人啊。”
王二子这番话,说得头头是道,句句都扣在朝廷律法上,一时间,周围的家丁们也纷纷附和起来,对着秦淮仁指指点点,语气里满是嘲讽和质疑。
王贺民一听,顿时又有了底气,腰杆也挺直了,对着秦淮仁得意地说道:“对啊,我的管家说得太对了!王昱涵就是一个罪臣之后,根本没有资格教书育人,更不配当县学的学经!这下,张县令,你没有话说了吧?赶紧把这个罪臣后代赶走,再把县学给我封了,不然,休怪我不客气!就冲着你用王昱涵这个罪臣的后代,那就是不允许的。”
秦淮仁丝毫不虚,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从容不迫地说道:“那好,我就给你们说清楚,让你们心服口服!鹿泉县的学经,朝廷有明确规定,必须有秀才以上的身份才能担任,也就是说,这个教书先生,起码得是个秀才。你们也都清楚,鹿泉县地处偏远,文风凋敝,这些年,能考上秀才的,只有王昱涵一人,他是鹿泉县唯一的秀才,所以,只有他能胜任!”
秦淮仁目光扫过王贺民和王二子,语气坚定地继续说道:“我问你们,我不聘任王昱涵来当学经教书,那么,我聘任谁?我聘任你这个目不识丁、只会仗势欺人的王贺民吗?还是聘任你这个只会摇唇鼓舌、搬弄是非,却连自己名字都写不明白的管家王二子呢?你们倒是给我推荐一个合适的人选出来!你们两个谁能教书,你们回答我啊!”
这番话,问得王贺民和王二子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周围的家丁们也都安静了下来,低着头,不敢再随意附和。
王贺民瞬间急了,猛地站起身来,脸色涨得通红,指着秦淮仁,语气急躁又蛮横,大声吼道:“张东,你嘴皮子够好使的啊,我说不过你!但是,你别忘了,我的手下多,人多势众,要论打架,我可比你厉害多了!今天,我就把话放这里了,你们谁要是敢踏进这个学堂一步,我没事,但是我的这个狗儿子可不答应,到时候,伤了人,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王贺民说着,指了指不远处一条体型庞大的黑色大狗,那条狗毛发蓬松,眼神凶狠,正恶狠狠地盯着秦淮仁和王昱涵,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一副随时都会扑上来的样子。
这条狗是王贺民夫人的心头肉,被王贺民当成宝贝一样宠着,平日里就十分凶悍,咬人成性,鹿泉县的百姓们都怕它三分,刚才,他还对着所有人说,这是他王贺民的儿子。
王贺民此刻搬出这条狗,就是想靠着它,吓退秦淮仁,狗仗人势,现在却反了过来,不再是狗仗人势,而是王贺民这样的恶霸,成了人仗狗势。
就在这时,陈盈带着张岩松急匆匆地追到了这里,陈盈脸上满是焦急,一看到秦淮仁,就赶紧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地劝说道:“哎呦,张东啊,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可吓死我了!咱们差不多就算了,王贺民可是咱们惹不起的人啊,他有钱有势,还有冀州的知府刘元昌当靠山,咱们没必要为了一个学堂,为了一个罪臣后代,跟他硬碰硬,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咱们自己啊!”
陈盈一边小声地说着,一边还在不停地给秦淮仁使眼色,希望他能识时务,赶紧妥协,不要再跟王贺民僵持下去,这样也就不用得罪王贺民了,这种人不好惹的。
可秦淮仁却毫不在意,轻轻推开陈盈的手,语气坚定地说道:“哼,怕什么?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歪,我做的都是为了鹿泉县的百姓,为了鹿泉县的子弟能有书读,我问心无愧,有什么好怕的!刚好,我儿子张岩松也来了,我的这个儿子也是到了读书的年龄。我正好给他找了个好的教书先生,那就是本县的学经,王昱涵王秀才。”
说完,秦淮仁转身拉住了一旁的张岩松,看儿子的眼神满是期待。
张岩松长得眉目清秀,眼神里满是懵懂,却又带着几分倔强,他紧紧拉着秦淮仁的衣角,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看着满地狼藉的学堂,又看了看凶神恶煞的王贺民和家丁们,没有半分害怕,真的是不畏惧黑恶势力,妥妥的中华好男儿。
秦淮仁牵着张岩松,走到王昱涵的跟前,语气温和却又带着几分郑重,对张岩松说道:“来吧,岩松,这个以后就是你的先生了,他是咱们鹿泉县唯一的秀才,王昱涵先生。以后,你就跟着王昱涵先生好好读书,认真识字,勤学好问,以后啊,你也考一个秀才出来,将来再考举人、考进士,做一个有学问的人。来,给王先生行礼,以后要好好听先生的话,好好读书,做个有理想、有抱负、有良心的读书人,将来,你考取了功名,也要记得为民请命,对得起咱们鹿泉县的老百姓,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张岩松虽然年纪小,但很懂事,听了秦淮仁的话,立马恭恭敬敬地对着王昱涵跪了下来。
张岩松郑重其事地对着王昱涵磕了三个头,声音清脆地说道:“学生张岩松,见过王先生,以后请王先生多多指教,学生一定好好读书,不辜负爹爹和先生的期望。”
秦淮仁又拉住王昱涵的手,眼神恳切,语气郑重地说道:“王公子,从今天起,我的这个儿子就交给你教育了。我知道你学识渊博,品行端正,还希望你能严加管教他,不仅要教他读书识字、考取功名,更希望你能教给他读书和做人的道理,教他明辨是非、善恶分明,教他心怀百姓、不负初心。王公子,我的儿子就拜托给你教育了。”
王昱涵看着秦淮仁恳切的眼神,又看了看跪在地上乖巧懂事的张岩松,心里深受感动,眼眶瞬间湿润了。
这些年来,因为祖父的罪责,他一直被人排挤、歧视,人人都把他当成罪臣后代,避之不及,从来没有人像秦淮仁这样,如此信任他、尊重他,还愿意把自己的儿子交给她教育。
王昱涵连忙弯腰,扶起跪在地上的张岩松,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过身,对着秦淮仁郑重地鞠了一躬,语气坚定地承诺了起来。
“张大人,您放心好了,承蒙大人信任,把公子交给我,我一定竭尽我的全部能力,把我的学识全都教给公子,不仅教他读书识字,更会教他做人的道理,让他以后也成为一个有用、有良心、有担当的读书人,不辜负大人的期望,也算是我为鹿泉县的百姓,为鹿泉县的文风,做一点力所能及的贡献吧。”
秦淮仁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神色,对着张岩松说道:“好的,来吧,岩松,今天是你正式读书的第一天,爹送你进学堂里面,你好好跟先生学习,认真听讲,不要偷懒。爹就在这里陪着你,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们爷俩,谁敢再动这县学一根手指头!”
说完,秦淮仁牵着张岩松的手,昂首挺胸地朝着学堂门口走去。
奇怪的是,刚才还凶神恶煞、虎视眈眈的那只黑色大狗,看到秦淮仁走来,竟然不再叫唤了,嘴里的呜咽声也停了下来,反而老老实实地趴在了地上,低着头,尾巴轻轻摆动着,像是被驯服了一样,眼神里也没有了之前的凶狠,多了几分温顺和畏惧。
第九百零九章 百姓无小事
王贺民看到这一幕,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精心驯养、一向凶悍的狗,竟然会对秦淮仁如此温顺。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从人群后面扔出了一根骨头,对着那只黑狗比划了一下,然后用力往外边一扔,就扔到了很远的位置。
那只黑狗眼睛一亮,立马站起身来,朝着骨头扔出去的方向狂奔而去,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就跑出去了很远,狗馋了去追大骨头了。
这条狗可是王贺民夫人刘氏的心头肉,王贺民平日里都舍不得让它受一点委屈,如今看到狗跑了,顿时慌了神,也顾不上再为难秦淮仁和王昱涵他们了。
王贺民着急了,他对着家丁们大声吼道:“快,快,赶紧去追,把我的狗追回来,要是狗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们!快给我把狗追回来啊。”
家丁们不敢怠慢,纷纷应了一声,连忙朝着黑狗跑出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王贺民也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一边跑,一边不停地喊着狗的名字,脸上满是焦急,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傲慢和蛮横。
刚才还气势汹汹、准备大打出手的一群人,转眼间就跑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学堂,和站在原地的秦淮仁、王昱涵、陈盈和张岩松。
看着王贺民等人狼狈逃窜的背影,陈盈松了一口气,对着秦淮仁说道:“还好还好,总算是解决了,真是吓我一跳。张东,你今天可太冲动了,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秦淮仁笑了笑,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满地狼藉的学堂上,又看了看身边的王昱涵和张岩松,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县学的危机,总算是顺利解决了。
虽然学堂被砸得一片狼藉,但只要人没事,只要王昱涵能继续留在县学教书,只要鹿泉县的子弟能有书读,一切就都值得。
秦淮仁知道,这只是开始,王贺民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以后还会有更多的麻烦等着他,但他并不害怕。
此刻,秦淮仁依旧是鹿泉县的县令,守护百姓、守护县学,是他的职责,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他都会坚守初心,绝不退缩。
王昱涵看着秦淮仁欣慰的笑容,又看了看身边乖巧懂事的张岩松,心里充满了感激和坚定,既然县令大人都站着了自己这一边,那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于是,王昱涵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教书,好好培养张岩松,不辜负秦淮仁的信任,也不辜负自己的初心,尽自己所能,为鹿泉县培养更多的读书人,让鹿泉县的文风越来越好,让这里的百姓都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张岩松拉着王昱涵的手,好奇地看着学堂里面,眼神里满是对知识的渴望,他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但他记住了爹爹的话,记住了王先生的承诺,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为民请命,做一个像爹爹和王先生一样,有良心、有担当的人。
陈盈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她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秦淮仁虽然固执、冲动,但他心地善良,一心为民,是一个好县令。
陈盈也相信,在秦淮仁的带领下,鹿泉县一定会越来越好,百姓们的日子也一定会越来越红火。
阳光透过学堂的窗户,洒在几个人的身上,温暖而明亮,仿佛预示着鹿泉县美好的未来。
“王公子啊,我张东来晚了,不过,也算是结局美满吧!”
张东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语气里却满是欣慰,快步走上前,对着王昱涵拱了拱手,语气恳切,又继续说道“那么,现在就请王先生,你来给孩子们继续教书授课了。说句实在话,我的儿子资质不是太好,反应也比别的孩子慢些,学东西总要多费些功夫,我还希望你不要介意,多费心点拨点拨他,日后能识几个字、明几分理,我就心满意足了。”
银凤站在一旁,眼眶微微泛红,脸上却满是难以掩饰的感动,她上前一步,紧紧攥着秦淮仁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又满是真挚的感激,激动不已地说气话来。
“张大人,谢谢你了,真的是太感谢你了。之前我们到处奔走,就怕孩子们没地方读书,怕那些恶人再过来捣乱,是你帮我们解决了大难题,给了孩子们一个能安心读书的地方,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一辈子,我银凤永远记着您啊。”
王昱涵也连忙收起脸上的笑意,神情郑重地双手抱拳,对着秦淮仁深深作揖,语气恭敬又感激地说道:“张大人,我替这些苦命的孩子们谢谢你了,多亏有你出手相助,不然孩子们这辈子恐怕都没机会走进学堂,没机会识文断字。往后我必定尽心竭力,好好教导孩子们,不辜负大人的厚爱,也不辜负乡亲们的期望,我一定会好好教孩子们读书识字的。”
秦淮仁摆了摆手,示意二人不必多礼,随后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围观的乡亲们,语气坚定又有力量,正式宣布道:“乡亲们,大家都听我说,你们尽管把孩子们送到这里来上学吧,不必有任何顾虑。这里是我们鹿泉县的县学,是县衙的直属机关,乃是朝廷认可的治学之地,那个王贺民再狠辣、再嚣张,他也没有权力来这里捣乱,更没有资格破坏孩子们读书求学的机会。有我在,我定当护好这里的每一个孩子,护好这所学堂。”
王昱涵也连忙附和,转过身对着一旁翘首以盼的孩子们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亲切又鼓励,身为鹿泉县的学经,他也开口表态了。
“对,孩子们,有张大人在,你们就尽管放心,好好在这里上学就好。来,都跟我进学堂里面,今天我高兴,一定要多教给你们几个字,教你们认自己的名字,教你们念几句圣贤之言,以后你们就能明事理、辨是非,再也不用像我们这一代人一样,目不识丁、受人欺负了。好了,孩子们,都排好队,跟着我进来吧。”
这些到了学龄阶段的孩童,早就盼着能有机会读书,听到王昱涵的话,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起来,全都兴冲冲地呼喊着,有的拉着同伴的手,有的蹦蹦跳跳,脸上满是喜不自胜的神情,开心得不得了,争先恐后地跟着王昱涵走进了学堂,没有一个拖沓的,眼里满是对知识的渴望。
谁都知道,之前孩子们求学的事一直是件棘手的麻烦,恶人当道,处处刁难,大家跑了无数次,求了无数人,都没能找到一个安稳的求学之地,可没想到,这件看似难办的事,竟被秦淮仁用这样巧妙的办法圆满解决了。
秦淮仁站在学堂门口,看着里面孩子们认真读书、朗朗上口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从心里面感到高兴,那份欣慰,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一旁的陈盈,之前还因为秦淮仁处处为别人着想,忽略了自己而有些小情绪,此刻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也彻底不吃醋了,对着秦淮仁俏皮地比了一个大拇指,眼里满是认可和骄傲。
关龙和张虎也连忙凑到了秦淮仁的跟前,脸上满是敬佩之色,对着秦淮仁连连称赞夸奖。
关龙更是激动,走上前来,语气诚恳又坚定地对秦淮仁说道:“张大人,您真是太厉害了,这么棘手的事,您几句话就解决了,不仅护了孩子们,还灭了王贺民的气焰,我们真是打心底里佩服您。以后我和张虎,我们兄弟二人,绝对唯您马首是瞻,唯命是从,您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绝不有半句怨言,一定好好辅佐您,守护好鹿泉县的乡亲们。”
果然,为群众请命办好事,是有好报的,只要做了一件好事,老百姓记一辈子。
相比较于现在的官员,秦淮仁深有体会,身为一个现代人,也体会到了宋代的官僚体制。
在古代当个好官,可比现在容易太多了,现在的官员权力没有那么大。
也大多是想着中饱私囊,很少有真心为群众做事的,手里有了那么一丁点的权力,还在无所不用其极,把自己的腰包喂得鼓鼓囊囊的。
在封建的古代,一方官员,那就是一方的天地,说通俗一点,就是当地的土皇帝也不过分,真的是只手遮天。
所以,在封建王朝,只要为群众稍微做一点好事,就会被老百姓传遍十里八乡。
毕竟,朝廷的官员是代表着无上的皇权,也就是说,官员是替皇帝管理地方的。
只要是一方任上的官员不贪污不腐败,真心实意地为老百姓做上力所能及的一些事情,那么他们都会感恩戴德。
就会念及朝廷的好处,这种体会到现代依然适用。
只要地方的官员,哪怕是一个小村庄的村支书,只要用心做事,也会让群众感恩戴德。
第九百一十章 畅聊
秦淮仁和王昱涵正在书房里面畅聊,他们就像是许久未见的朋友,言无不尽,没有丝毫隔阂与拘谨,仿佛彼此的心意早已相通,无需多余的寒暄,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每一个观点都能得到对方的共鸣。
两人围坐相对,语气恳切,眼神真挚,褪去了所有的身份伪装,一个不是县令,另外一个也不是秀才,现在,只剩下两颗渴望为百姓做事、坚守本心的赤诚之心,你一言我一语,从民生疾苦聊到为官之道,从个人抱负谈到家国情怀,聊得愈发投机,愈发坦诚。
秦淮仁脸上满是真切的敬佩,语气中带着十足的恭维,却没有半分谄媚之意,字字句句都透着发自内心的认可,在秦淮仁的眼里,王昱涵已经算得上是莫逆之交了。
“王公子说得很对,句句在理,字字恳切。虽然,你是罪臣之后,这顶帽子压在你头上,让你处处受限,受人非议,甚至连正常的仕途都被彻底阻断,可你从来没有被这命运的不公打倒,更没有放弃反抗命运的勇气。面对那些横行乡里、欺压百姓的贪官还有恶霸,你没有丝毫畏惧,没有选择妥协退让,更没有同流合污,反而顶着各方压力,散尽家财,坚持在乡里办义学,让那些出身贫寒、无力读书的孩子能够免费识字、明事理,这份胸襟,这份担当,这份执着,我是打心底里佩服你,而且,我一个县令也要跟你学习这种无畏精神。”
说到这里,秦淮仁微微停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自省与愧疚,眼神也黯淡了几分,对着王昱涵,露出来了歉意的眼神,然后缓缓说了起来。
“相比下来,我这个人就显得太过平庸,太过怯懦了。我只要办了一点实事,解决了一件小事,就沾沾自喜,洋洋得意,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功劳,心态太过浮躁,缺乏沉稳与谦逊。更让我自愧不如的是,对于那些贪官污吏、地方恶霸,我没有想着主动去斗争,去反抗,去为百姓讨回公道,反而是一味地回避,一味地妥协,生怕惹祸上身。说句心里话,在你面前,我真的是比不上王公子你,你这份风骨与勇气,是我远远不及的。”
王昱涵闻言,连忙摆了一下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诚恳地说道:“张大人,你言重了,真的不必如此自谦。你在鹿泉县任职以来,为老百姓做的实事、好事,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半点都不少。你整顿吏治,打击贪腐,减免赋税,安抚流民,每一件事都落到了实处,每一件事都惠及了百姓,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功绩,容不得你妄自菲薄。”
王昱涵也稍微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不管做多大的事情,都不可能一蹴而就,都要从一点一滴做起,积少成多,积沙成塔。小的事情做多了,做好了,自然就能成就大的事业;微小的善举积累起来,就能汇聚成改变民生的磅礴力量。做官之人,尤其该记住古人的教诲。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一点微小的恶行,若是不及时制止,久而久之就会酿成大错;一点微小的善举,若是坚持去做,久而久之就能温暖一方百姓。既然你是一县之长,是鹿泉县百姓的父母官,只要你带头坚守本心,带头做实事、做好事,以身作则,引领全县官吏一心为民,就足够了。你放心,往后不管你做什么,只要是为了百姓,只要是正道之事,我都会全力配合你,尽我所能,助你一臂之力。”
秦淮仁听着王昱涵的话,心中的愧疚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与坚定,他连连点头,语气激动地说道:“王公子说得对啊,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这句话说得太好了,字字珠玑,点醒了我。以前我总觉得,做大事才能彰显自己的能力,才能让百姓记住自己,却忽略了身边的小事,忽略了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善举。从今往后,我不论大事还是小事,都会坚持不懈去做,只要是对百姓有利,只要是能让鹿泉县变得更好,那么不管是大事还是小事,不管付出多少辛苦,我都会全力以赴去做,绝不推诿,绝不敷衍,绝不辜负百姓的信任,也绝不辜负你今天说的这番话。”
见秦淮仁如此坚定,王昱涵心中十分欣慰,连忙起身,对着秦淮仁深深作揖,说话的语气恭敬而恳切,诚心诚意地说道:“张大人,我谢谢你。鹿泉县饱受战乱与贪腐之苦,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这么多年来,百姓们一直盼着能有一位明事理、不贪财、办实事,而且还爱民如子的好官,如今你来了,这真的是全县老百姓的福气啊。你一定要留在这里,一定要当好这个县官,只要你能坚守本心,一心为民,只要你不辜负百姓的期望,那么我们全县的老百姓就有希望,有盼头了,就能摆脱疾苦,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了。”
秦淮仁见状,连忙起身扶起王昱涵,脸上满是谦逊,语气急切地说道:“王公子,你可不要这么说,折煞我了。我毕竟是初来乍到,经历的事情还很少,资历尚浅,很多事情我还不懂,很多难题我还不知道该如何解决,往后很多事情,我还要跟你学习,还要请你多多指导,多多提点。我承认,我还有很多不足,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很多事情我确实还不会做,也做得不够好,但我有一颗为民的心,我只是想问心无愧。”
就连秦淮仁,此刻说话的语气也很坚定,眼神真挚,继续说道:“毕竟,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是我当官的初心,也是我毕生的追求。我不求功名利禄,不求荣华富贵,只求能够对得起朝廷的信任,对得起鹿泉县的百姓,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只要能做到这三点,我就心满意足了。毕竟,你是本地人,熟悉鹿泉县的风土人情,熟悉百姓的疾苦,熟悉这里的方方面面,所以,往后治理鹿泉县,我还是要依靠你,还是要你帮助我的。就像是修水渠,解决百姓灌溉难题,还有办县学,让更多百姓子弟能够读书识字,这些事情,都需要我们携手并肩,一起为百姓做事,一起为鹿泉县的未来努力。”
王昱涵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再次诚恳的面对秦淮仁,把自己心里面的话,就算是掏心掏肺的一股脑全都对着他,说了出来。
“是的,张大人啊,你能有这份初心,有这份担当,就已经胜过很多官员了。说句实在话,别说是大宋王朝的官员,哪怕是王爷甚至是皇上,真要是做到问心无愧,这可不容易啊。为官之路,充满了诱惑与考验,官场之中,尔虞我诈,贪腐盛行,想要坚守本心,不被世俗污染,不被利益诱惑,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坚定的信念。但这也不算是难,只要你内心坚定,守住底线,牢记初心,时刻想着百姓,时刻警醒自己,不贪财、不徇私、不舞弊,始终把百姓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就一定能够做到问心无愧,就一定能够成为百姓爱戴的好官。”
秦淮仁对王昱涵的话深以为然,心中的敬佩之情愈发浓厚,也更加坚定了要与王昱涵携手共进、治理好鹿泉县的决心。
秦淮仁稍微沉默了片刻,像是做出了某种重要的决定,随即从怀中掏出来一件蓝色的衣袍,小心翼翼地放在两人面前的桌上,衣袍料子精良,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精心缝制的,没有丝毫褶皱,可见他十分珍视这件衣袍,接着就是要拿这一件袍子做文章了。
王昱涵看着桌上的蓝色衣袍,脸上露出了不解的神色,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满是疑惑,连忙问道:“张大人,你这是要干什么啊?你拿一套蓝色的袍子出来,到底是要做什么?我实在是不解你的用意,还请张大人你直接说明,实在不行,就给我一个明示。”
搞不明白情况的王昱涵,正在自己的心中暗自揣测,不知道秦淮仁突然拿出一套衣袍,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一时之间,心中充满了疑惑。
秦淮仁看着王昱涵疑惑的神情,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缓缓点了点头,语气诚恳而郑重地说道:“王公子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用意。我这是想要效法古人,与你换一下衣袍,古人云,衣袍互换,义结金兰,我想借着这个方式,与你结为异性兄弟,从此之后,我们就以兄弟相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携手并肩,一起为鹿泉县的百姓做事,一起实现我们的抱负,我们兄弟一起努力,肯定能有一番大作为。”
第九百一十一章 义结金兰
说到这里,他语气中多了几分谦逊,又带着几分期盼,继续说道:“说起来,这算是我高攀了。你是有识之士,有才有德,有风骨有担当,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官员,论才学,论风骨,我都不及你,所以,我不知道王公子你意下如何,不知道你是否愿意答应我这个请求,与我结为异性兄弟。这样,我们就可以对标彼此,把全部的精力用在为民办事上面。”
王昱涵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连连摆手,语气急切地拒绝道:“张大人,万万不可,哪里的话啊,是我不敢,我实在是不敢答应你啊。我王昱涵不过是平民一个,没有什么身份地位,充其量也就算是个秀才,空有一身学识,却无处施展,再说了,我还是罪臣之后,身上背着罪臣的骂名,受人非议,处处受限,我哪里敢高攀,哪里有资格跟张大人你做兄弟啊。”
王昱涵拒绝的语气坚定,眼神中还带着几分自卑的眼色,同时,他又带着几分无奈,继续说道:“张大人,你是朝廷命官,是鹿泉县的县令,身份尊贵,前途无量,而我不过是一个戴罪之身的平民,与你结为兄弟,只会连累你,只会让别人非议你,对你的仕途不利,所以,还请张大人收回成命,不要再提此事了,我实在是承受不起。”
秦淮仁见王昱涵拒绝得如此坚决,并没有气馁,也没有生气,反而更加坚定了要与他结为兄弟的决心,他又耐心地劝说着,语气诚恳而真挚地说道:“王公子,你别这么客气,也别这么自卑,你根本不需要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更谈不上高攀。我能和你这样的有识之士结识,能和你成为朋友,能听到你说的那些肺腑之言,能得到你的指点和帮助,这已经是非常难的了,要说高攀,其实是我高攀你了,你高风亮节,别嫌我低级就很好了。”
秦淮仁又稍微地顿了顿,回忆起这些日子与王昱涵的相处,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继续说道:“这么说吧,自从我来到鹿泉县,一直以来,我都十分迷茫,十分悲观,甚至有些沉迷于现状,不知道该如何治理好这个满目疮痍的县城,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面对那些贪官恶霸,我更是束手无策,只能一味回避。但自从认识了你,你的一言一行,你的一举一动,都让我这个悲观沉迷的人茅塞顿开,幡然醒悟。很多我想不明白的问题,很多我无法解决的困难,在你面前,都被你迎刃而解,你的远见卓识,你的处事智慧,你的担当风骨,都深深影响着我,让我重新找到了方向,重新坚定了为民做事的决心。”
秦淮仁看着王昱涵,眼神中满是期盼,又把自己未来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
“所以,我想着以后,再有了困难,再有了迷茫,我能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能有一个可以给我指点迷津的人,而你,就是那个人。能认识你,能得到你的帮助,是我莫大的福气,所以,还请王公子不要再拒绝我,答应与我结为异性兄弟,让我们一起携手,一起为鹿泉县的百姓谋福祉,一起实现我们的初心和抱负。”
王昱涵听着秦淮仁的这番话,心中十分感动,脸上的神色也渐渐柔和了下来,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一下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可是这语气里面还有这几分的无奈。
“张大人啊,还是你抬爱我了,你太过看重我了。我王昱涵确实是个读书人,自幼苦读诗书,饱读圣贤之书,虽然,我有着满腔的抱负,有着满腹的学识,也有着一颗报效朝廷、为民请命的心,可惜啊,我生不逢时,命运不公,因为父亲的冤案,我被牵连其中,沦为罪臣之后,从此仕途尽毁,我的才学毫无用武之地,我的抱负也无法实现。”
王昱涵说话的语气中满是不甘与惋惜,继续说道:“我很有心报效朝廷,很想凭借自己的才学,为百姓做些实事,为国家出一份力,只可惜啊,我寒窗苦读了十几年,耗尽了心血,却没有任何机会施展自己的才华,没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抱负,只能在乡里办义学,聊以自慰,只能看着百姓受苦,却无能为力。所以,我王昱涵这样一个落魄的秀才,一个罪臣之后,又怎么有资格跟张大人你结拜为异性兄弟呢?我实在是不配啊。”
秦淮仁闻言,连忙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反驳道:“王公子你说得不对,大错特错。我从来都不会觉得你没资格,从来都不会觉得你不配,在我心里,你是一个有才有德、有担当、有风骨的人,你的才学,你的品格,都比很多官员要强得多。你虽然是罪臣之后,但这并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不该被这顶帽子压一辈子,不该被世人非议一辈子。”
秦淮仁向前凑近了几分,语气急切而真诚地说道:“我有一个提议,你不要觉得自己是罪臣之后就自卑,也不要觉得自己的才学无用武之地。你不如当我的幕僚,留在我身边,我当鹿泉县的县令,你帮我出谋划策,帮我治理鹿泉县,有你的帮助还有支持,有我们两个人的携手并肩,我们一定能把鹿泉县建设好,一定能让百姓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我们一定能有美好的未来,一定能实现我们为民做事的抱负。”
秦淮仁知道王昱涵心中的顾虑和自卑,也知道他渴望施展自己的才学,渴望为百姓做事,所以他没有放弃,还在努力地劝说着王昱涵,眼神中满是期盼,语气中满是真诚。
希望王昱涵真的可以听秦淮仁的建议,然后真的能放下顾虑,放下自卑,答应自己的请求,与自己结为兄弟,一起携手共进,为鹿泉县的百姓谋福祉,一起实现他们的初心和理想。他一遍又一遍地劝说着,耐心地开导着,希望能打动王昱涵,让他明白,自己是真心实意想要与他结交,真心实意想要与他一起为百姓做事。
王昱涵也大受鼓舞,眼中泛起灼热的光芒,语气坚定而恳切地说道:“是的,张大人,您所言极是!如果,我们真的能冲破这混沌迷雾,开辟一个全新的、让百姓安居乐业的未来,那么我定当倾尽全力,施展全部的才学,释放所有的精力,一心一意为人民努力办事。我会时刻铭记百姓的疾苦,急人民所急,想人民所想,把百姓的冷暖放在心头,把百姓的诉求当作己任,绝不辜负您的期许,也绝不辜负自己的初心。”
王昱涵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就是鹿泉县衙的官员了,开始了高谈阔论。
“只要我王昱涵一旦有机会,我也要做您这样的清官好官,不贪赃枉法,不徇私舞弊,坚守本心,清正廉洁,为百姓撑起一片天。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了,就让我们两个人一起联手,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形成一股不可撼动的浩然正气,涤荡这世间的污浊,把这个世道的朗朗乾坤扭转回来,让百姓看到真正的父母官到来,让百姓不再受欺压、不再受苦难,能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这样,我们上对得起朝廷,下对得起黎民。”
说完,王昱涵心中满是激荡与感动,又一次郑重地对秦淮仁作揖行礼,身姿挺拔,神色虔诚,那份赤诚与坚定,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仿佛已经做好了为这份信念赴汤蹈火的准备。
秦淮仁看着眼前这位意气风发、心怀百姓的年轻人,心中也同样深受触动与感激,眼眶微微发热,语气真挚而激动地说道:“王公子,你说得对啊,说得实在是太好了!铲除贪官污吏,还世间清明,造福天下百姓,这正是我毕生所求,没想到竟能与你志同道合,真是人生一大幸事。王公子,既然我们这么投机,又有着共同的心愿和抱负,那你就不要拒绝了,就听我的,我们义结金兰,结为异姓兄弟,今后,我们两人以兄弟相称,同甘共苦,并肩作战,一起完成这份大业,一起守护百姓周全!”
王昱涵看着秦淮仁真挚的眼神,心中的感动更甚,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真正能与自己并肩前行的知己,也是能一起为百姓谋福祉的伙伴,于是不再犹豫,终于答应了。
王昱涵正在说话的语气中满是欣喜与坚定,说道:“那好吧,我就不推脱了,能与大哥义结金兰,是我的荣幸,我们这就换衣袍,结为兄弟,从此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话音刚落,王昱涵便立马解下自己的衣袍,动作利落而郑重,双手捧着衣袍,递到秦淮仁面前,随后接过秦淮仁递来的衣袍,小心翼翼地换上,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开心与憧憬。
接着,王昱涵对着秦淮仁拱手,语气恭敬而亲切地说道:“张兄,论年龄的话,你比我年长,你是兄长,我是兄弟,从此以后,我称呼你一声大哥,你叫我一声兄弟,往后余生,我定当听大哥的话,与大哥同心同德,共赴前程。”
第九百一十二章 鬼心思
秦淮仁看着换上自己衣袍的王昱涵,眼中满是欣慰,连忙点头答应,语气谦和而诚恳地说道:“好的,兄弟!虽然我年长你几岁,侥幸做了你的大哥,但是论学识才华,我远不如你,你聪慧过人,胸有丘壑。所以,以后在为民办事、铲除奸佞的路上,还得是你多帮助我、提点我,我们一起查漏补缺,共同把事情做好,不辜负百姓的信任,也不辜负我们今日的誓言。我们要学习桃园结义,永远践行对兄弟的诺言,永不背叛。”
王昱涵闻言,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而恳切地说道:“好的,大哥放心!大哥的事情,以后就是我这个小弟的事情,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无论前路多么坎坷,我都会陪在大哥身边,尽我所能帮助大哥,与大哥一起并肩作战,绝不退缩,直到我们实现心中的抱负,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就在秦淮仁和王昱涵两人满心欢喜,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忍不住放声大笑的时候。
身形瘦小却格外顽皮的张岩松像只灵活的小猴子似的,一路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雀跃,跑到秦淮仁面前便仰着脑袋,脆生生地大喊道:“爹!”
张岩松的那声音清亮又亲昵,瞬间就打断了两人的笑声,却一点也不显得突兀,反倒添了几分热闹劲儿。
秦淮仁低头看着眼前的儿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伸手轻轻揉了揉张岩松柔软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宠溺,笑着说道:“好儿子,快过来。来,见过这位王公子,快叫王公子叔叔啊。”
秦淮仁正在一边对儿子说着,一边把主动把手伸过去拉过来了儿子张岩松的小手,将他带到王昱涵面前,眼神里满是对两人关系的期许,也藏着几分炫耀。
张岩松向来听话懂事,听了父亲的话,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仰起小脸,看向面前温文尔雅的王昱涵,恭恭敬敬又带着几分孩童的纯真,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叔叔”,那语气亲切又自然,没有半点生疏感。
王昱涵见状,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连忙弯下腰,伸手轻轻拍了拍张岩松的肩膀,语气柔和得不像话,甜蜜地说道:“哎,好孩子,真乖,真是一个懂事的好孩子啊!”
可就在话音刚落的瞬间,张岩松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小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他歪着脑袋,眼神里满是疑惑,仔细打量了王昱涵片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张岩松眼睛一转,再转念一想,便反应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好奇,仰着脑袋看向秦淮仁,问道:“哎呀,爹,不对啊,这个不是教书的先生吗?前些日子你还送我去他那里读书,让我好好听先生的话,怎么今天要我叫他叔叔呢?”
他的声音里满是孩童的天真,那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逗得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秦淮仁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又揉了揉张岩松的脑袋,语气里满是欣慰和笑意,耐心地解释道:“哦,我的好儿子,你说得没错,他确实是你的教书先生。但那是在学堂里,在课堂上,你该叫他先生,恭敬有礼。可现在不一样了,我和王公子意气相投,已经义结金兰,结为异姓兄弟了——我是兄,他是弟,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所以啊,你在课堂上就叫他先生,守学堂的规矩;回了家,就叫他叔叔,咱们一家人,不必那么见外。”
张岩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脸上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神情。
张岩松对着他们两个人,用力地点了点头,脆生生地答应了下来,说道:“好的爹,我知道了,那就这么办!课堂上叫先生,家里叫叔叔。爹,叔叔,你们别站在这里说话了,饭菜已经做好了,我娘和银凤姑姑在屋里都等你们好久了,一个劲儿地让我来叫你们,说再不去,菜就要凉了,咱们快去吃饭吧!要不然的话,你们就没有饭吃了。”
听了这话,秦淮仁和王昱涵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敢情这个小家伙急匆匆跑过来,不光是来叫爹,更是来催着长辈们去吃饭的。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孩子对吃饭都是最积极的,那急切的小模样,可爱又好笑。
秦淮仁笑着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宠溺,伸手轻轻捏了捏张岩松的脸颊,调戏地对儿子说道:“你这个小馋猫,就知道吃,放心,这就去,不耽误你吃好吃的。”
说着,秦淮仁转头看向王昱涵,脸上的笑意依旧浓厚,语气里满是喜悦和热情,说道:“贤弟,刚好咱们也聊得尽兴了,不如就去吃饭。今天是咱们义结金兰的大喜日子,一定要多喝两杯酒,好好庆贺一番,可不能辜负了这桩大喜事啊!”
他的语气里满是真诚,看得出来,对于和王昱涵结为兄弟这件事,他是打心底里高兴。
王昱涵也连忙附和着,脸上满是笑意,语气里同样满是喜悦,说道:“兄长说的是!今天确实是大好的事情,值得好好庆贺,一定要多喝几杯,咱们不醉方休!能和兄长义结金兰,是我王昱涵的荣幸,这杯酒,我一定陪兄长喝个痛快!”
王昱涵高兴地说着话,然后抬手做出举杯的姿势,神色间满是真挚,看得出来,他对这份兄弟情谊也十分珍视,更像是一家人了。
几人说着,秦淮仁和王昱涵带着张岩松,便一同朝着屋内走去。
饭桌上,气氛十分热烈,秦淮仁和王昱涵两人推杯换盏,一边喝酒,一边说着心里话,畅谈着过往的趣事和未来的期许,每一句话里都透着兄弟间的默契和情谊。
张岩松则在一旁乖乖吃饭,时不时抬起头,看看父亲,又看看王昱涵,小脸上满是欢喜。
陈盈和银凤也在一旁笑着作陪,时不时给两人添酒、夹菜,整个饭桌上欢声笑语不断,热闹非凡,这两男两女,外带着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真成了一家人了。
一通酒喝下来,几个人都喝得十分尽兴。
秦淮仁喝得尤其多,脸颊涨得通红,眼神也渐渐变得迷离,浓浓的睡意一阵阵涌了上来,连说话都有些含糊了。
饶是如此,秦淮仁仍然强撑着几分清醒,转头看向陈盈,语气里带着几分嘱咐,说道:“陈盈,我有些困了,先回屋休息了。你送送贤弟,一定要好好送贤弟到门口,莫要怠慢了。”
陈盈连忙点了点头,恭敬地应道:“老爷放心,我知道了,一定好好送王公子。”
王昱涵也连忙起身,摆了摆手,说道:“兄长不必客气,我自己回去便好,怎好劳烦陈盈姑娘。兄长快回屋休息吧,喝了这么多酒,好好睡一觉,明日便好了。”
秦淮仁摆了摆手,实在撑不住了,也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脚步有些踉跄,却满是心安,回到屋内后,倒头便睡,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想来,就连做梦,都在为和王昱涵义结金兰这件事而高兴。
意识再一次飘忽地飞离了身体,没有丝毫滞涩,径直附在了哑巴仆人张东的身上。
青海人能清晰感受到张东躯体的紧绷,双腿机械地跟着王贺民手下的家丁们往外跑,胸口因急促奔跑而剧烈起伏,却连一声喘息都不敢放大。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处传来压低的交谈声,张东下意识放慢脚步,竖起耳朵,恰好将王贺民和管家王二子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每一个字都像石子般砸进他的脑海,也砸进了附着在他身上的意识里。
王贺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和急切,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猥琐,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
“哼,我说二子啊,你确定我那个胖娘们,她睡着了吗?别是装睡,坏了老子的好事,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
王贺民悄悄地说着话,还顺手理了理衣襟,眼神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脚还不住地来回踱步,显然早已按捺不住。
王二子连忙弓着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语气卑微又肯定,连头都不敢抬,小声说道:“您就放心吧老爷,小的亲自去瞧过的,给她喝的安神汤里加了料,现在早就睡死了,睡的啊,跟一头死猪似的,雷打都醒不了,绝对不会坏您的事。”
王二子一边说,一边搓着手,生怕王贺民不满意,眼底还藏着几分讨好的算计。
王贺民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伸手拍了拍王二子的肩膀,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带着几分急切的期待,瞬间得意扬扬。
“嗯,好,算你懂事,那么咱们走吧,别耽搁了时辰,我可想死我的那个小心肝了,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第九百一十三章 收拾侏儒(上)
一旁的秦淮仁始终低着头,沉默地跟在了王贺民的身后,脚步轻缓,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四周,神色晦暗不明,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一行人脚步匆匆,朝着怡红院的方向走去,步履急切,满心都是各自的心思,却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门后。
王贺民的胖媳妇刘氏正悄悄探出头,眼底翻涌着怒火与不甘,她屏住呼吸,轻轻推开门,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跟在了他们的身后,每一步都走得极轻,生怕被前方的人发现,脸上的神色冰冷得吓人。
王贺民这个坏家伙不清楚,银凤不在怡红院里,自然是扑了个空。
他那股子憋在心里的火气瞬间就窜了上来,胸腔里像塞了个烧得通红的炭块,烫得他浑身难受,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躁意。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怡红院的大门前,一双因愤怒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扫过门口,一眼就瞅见了那个缩在门角、探头探脑的小杂役。
也就是那个叫陈二的小侏儒,王贺民二话不说,几步跨过去,一把就揪住了陈二的后领,像拎一只小鸡仔似的把他提了起来,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陈二的衣领勒进肉里,让陈二连喘口气都费劲,眼看着这个叫陈二的侏儒上不来气了,却还是不甘心。
王贺民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挤在一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满是不耐烦和鄙夷,声音又粗又沉,像淬了冰似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气,大声地吼道:“陈二,你收我的银子是干什么吃的?啊?我当初给你银子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拍着胸脯保证,一定给我盯紧银凤那个小浪蹄子,不让她有半点闪失,结果呢?我今天特意过来,连她的影子都没见着!你这个没用的矮子,废物一个,白拿我的银子,简直是浪费粮食!”
侏儒陈二被王贺民提在半空中,双脚离地,吓得浑身发抖,两条细胳膊细腿乱蹬,脸上瞬间没了血色,惨白惨白的,嘴唇也吓得直打哆嗦,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他努力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里满是讨好和恐惧,小心翼翼地说道:“王大官人啊,您息怒,息怒啊!真是太不巧了,实在是太不巧了!今天一大早,银凤姑娘就被县令张大人派人给请走了,说是请她到县衙去赴宴、吃顿饭,我一直守在门口,盼着她回来,可直到现在,她都还没有回来呢。不过您放心,估摸着也快了,说不定再过一会儿,就该回来了,以往这个时辰都已经回来了啊,您再耐心等等,再等等。”
王贺民听完陈二的话,心里的火气非但没有消下去,反而更旺了,那股子郁闷劲儿就像潮水似的,一波接一波地涌上心头,堵得他胸口发闷,连胸口都跟着一起起伏。
王贺民猛地把陈二往地上一掼,陈二“哎哟”一声,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蜷缩在地上,偷偷抬眼瞅着王贺民的脸色。
王贺民双手叉腰,脑袋微微仰着,嘴巴里不停地唉声叹气,一声比一声沉重,那副气不过的样子,仿佛要把心里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叹出来似的。
气得暴跳如雷的王贺民正在叹气,气得他不停地在原地踱来踱去,脚步又急又重,脚下的地面都仿佛被他踩得微微发颤,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满脸的不甘和愤怒。
“张东这个王八蛋!这个老东西!”
王贺民停下脚步,猛地攥紧了拳头,眼神里满是怨毒和鄙夷,咬牙切齿地骂道:“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什么清正廉洁、不近女色的好官呢,整天摆着一副高高在上、一本正经的样子,装得人模狗样的,现在我才知道,这个老小子啊,根本就是个伪君子!到头来,还不是跟我一样,也是一个馋嘴的猫,也是一个经不起美人诱惑的货色!真是活见鬼,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他竟然也是这样的人!银凤那个小浪蹄子,竟然连他都能勾搭上,真是气死我了!”
王贺民才刚刚揶揄完张东,站在他身后的管家王二子就立马凑了上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一边点头哈腰,一边顺着王贺民的话往下说,生怕错过了讨好主子的机会。
王二子长得尖嘴猴腮,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趋炎附势、投机取巧的货色,他凑到王贺民身边,声音压得不算太低,却满是讨好。
“是啊,老爷,您说得太对了!要不说呢,这个张东,可真是够带劲的,平时在咱们鹿泉县,那可是说一不二,连老爷您都敢跟您叫板,摆出一副官威十足的样子,谁知道啊,到头来,还不是过不了美人这一关!说到底,他还不是为了银凤那个娘们,还不是被银凤那个小妖精给迷昏了头!依我看啊,他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跟咱们老爷您比起来,差远了!”
王贺民听了王二子的话,心里的火气稍稍压下去了一些,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几分。
王贺民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依旧带着不满和鄙夷,说道:“嗯,你说的有道理。银凤这个水性杨花的骚娘们,真是不知廉耻!刚刚勾搭完王昱涵那个小白脸秀才,还没几天,现在又跟张东这个油腻的老县令勾搭上了,真是个烂货!她这分明就是诚心气我,故意跟我作对,就是想看看我生气的样子!哼,你给我等着,回头看我怎么收拾这个小浪蹄子,怎么好好教训她一顿,让她知道知道,我王贺民不是好惹的,让她知道,谁才是能真正拿捏她的人!”
王二子一看王贺民的脸色缓和了,连忙趁热打铁,又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献殷勤似的说道:“老爷啊,您也别生气,气坏了身体可就不值当了。咱们在鹿泉县,那可是横着走的主儿,谁见了咱们不得礼让三分,咱们还怕谁啊!要我说呢,咱们也别在这里傻等着银凤那个小浪蹄子回来,浪费咱们的时间,不如咱们直接就去县衙的门口堵着她,她只要一从县衙里出来,咱们就能立马抓住她,到时候,您想怎么处置她,就怎么处置她,岂不是更解气?”
王贺民本就是个直肠子,做事冲动,不喜欢拐弯抹角,听了王二子的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脸上的郁闷和愤怒瞬间被一种急切的情绪取代。
王贺民对着王二子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咱们这就去县衙门口堵她,我倒要看看,她今天能躲到哪里去!我倒要问问她,到底把我王贺民放在眼里没有!”
才说完这句话,王贺民就迫不及待地从自己的袖口里面掏东西,他的袖口很大,里面藏着不少东西,只见他伸手一掏,就掏出来了一大锭银子,那银子闪闪发光,沉甸甸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王贺民随手把银子扔给了还蜷缩在地上的侏儒陈二,眼神里依旧带着鄙夷,却又多了几分警告,语气冷冷地嘱咐道:“小矮子,这银子赏你了,算是对你今天通风报信的奖励。不过啊,你给我记住了,以后,你还得继续给我当眼线,继续盯紧银凤那个小浪蹄子,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及时告诉我,不能有半点隐瞒,知道了没有?要是敢跟我耍花样,看我怎么收拾你!别说钱拿不到手里了,就连鹿泉县,你以后都别想留下。”
侏儒陈二看到那锭闪闪发光的银子,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刚才的恐惧和疼痛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他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接过银子,紧紧地攥在手里,生怕一不小心就掉在地上,银子入手沉甸甸的,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心里一阵窃喜。
侏儒陈二连忙对着王贺民连连磕头,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语气恭敬得不能再恭敬了。
“谢谢王大官人,谢谢王大官人!您放心,您说的话,我一定记住,一定牢牢记住!以后,银凤姑娘有任何动静,我第一时间就告诉您,绝对不隐瞒,绝对不跟您耍花样,您就放心吧!只要是有我陈二在这里,那就是您的一双眼睛。”
接着,站在一旁的王二子见状,上前一步,一把就将侏儒陈二提溜了起来。
他的力道比王贺民还要大,陈二被他提在半空中,双脚乱蹬,脸色又变得惨白起来,眼神里满是恐惧,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二子脸上的谄媚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凶狠和狰狞,眼神里满是威胁,语气冰冷刺骨。
接着,王二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这个小矮子,给我听好了,别以为老爷赏了你银子,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你也别跟我们耍心眼,我们可不是好惹的!以后,你给我记住了,但凡银凤那个小浪蹄子有什么动静,不管是大事小事,都必须第一时间给我们老爷知会一声,不能有半点拖延,更不能有半点隐瞒!不然的话,我就让你这个矮子变成死人,让你永远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知道了没有?”
第九百一十四章 收拾侏儒(下)
侏儒陈二被王二子的凶狠样子吓得浑身发抖,牙齿不停地打战,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他连忙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哀求,嘴里不停地说道:“是,是,我知道了,我一定听话,一定听话!但凡银凤姑娘有任何消息,我第一时间就告知王大官人,绝对不拖延,绝对不隐瞒,求您饶了我吧,求您别杀我,我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及时通知你!”
王贺民看着陈二那副胆小如鼠、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的那股子火气又消了一些,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傲慢和不屑,说道:“哼,这还差不多,算你识相。二子,放了他吧,别跟这个小矮子浪费时间了,咱们赶紧去县衙门口堵银凤那个小浪蹄子!”
得到了王贺民的命令,王二子毫不客气地一把就将侏儒陈二扔到了地上,陈二“哎哟”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屁股都快摔成两半了,疼得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蜷缩在地上,偷偷揉着自己的屁股。
王二子还不解气,对着陈二的身上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到了陈二的脸上,语气里满是鄙夷和不屑,说道:“废物就是废物,连个消息都传不好,下次再敢出错,看我怎么收拾你!”
跟在王贺民身后的几个家丁,一个个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儿。
他们看着侏儒陈二被扔在地上,又被王二子啐了一口,那副狼狈不堪、滑稽可笑的样子,全都忍不住嘿嘿地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带着几分嘲讽和戏谑,一句句“矮子”“废物”的调侃声,断断续续地飘进了王贺民的耳朵里。
这一下子,又让王贺民不高兴了,他猛地转过身,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怒火,指着那几个家丁,就开口训斥了起来,声音又粗又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几个废物,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一个个没个正形,都给我闭嘴!现在是笑的时候吗?赶紧跟我去办正事,要是耽误了我的事,看我怎么收拾你们,把你们一个个都赶出老子的家,我让你们喝西北风去!”
那几个家丁被王贺民训斥了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一个个吓得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也不敢再看王贺民的眼睛,只能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就触怒了这位主子。
王二子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又开始讨好王贺民,脸上重新堆起了谄媚的笑容,语气恭敬地说道:“老爷,您息怒,息怒,他们几个就是没见过世面,不懂事,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您吩咐吧,等咱们到了县衙门口,堵到了银凤那个小浪蹄子,您说怎么处置她,我们就怎么处置她,绝对听您的吩咐,绝对不怠慢!要不,咱们就把她劫走,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我们几个帮您按住她,不让她动弹,然后您来个霸王硬上弓,好好教训她一顿,让她知道您的厉害,让她以后再也不敢跟您作对,再也不敢勾搭别人,您看怎么样?”
王贺民听了王二子的话,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不满和愤怒,他猛地抬起手,一拳就捶打在了王二子的胸口上,力道很大,打得王二子连连后退了几步,捂着胸口,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王贺民指着王二子,严厉地训斥道:“你会说什么?你胡说八道什么呢!银凤是什么人?她能被这么粗鲁地对待吗?哼,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脑子里装的全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老爷我啊,最懂得怜香惜玉了,银凤这么有味道,这么来劲,我就更喜欢她了,我怎么舍得这么粗鲁地对待她?别说一个王昱涵了,就算再填一个张东,我也照样能把银凤那个小浪蹄子拿下来,照样能让她心甘情愿地跟着我,用不着你出这种馊主意!”
王贺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脸上露出了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仿佛银凤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一般。
他说完之后,对着身边那个一直装哑巴的秦淮仁和周围的几个家丁,大声地招呼了一声,语气急切地说道:“走!咱们赶紧去县衙门口,堵银凤那个小浪蹄子,别让她跑了!”
说完,王贺民就率先迈开大步,大步流星地朝着县衙的方向走去,脚步又急又重,脸上满是急切和愤怒。
王二子和几个家丁,还有装哑巴的秦淮仁,连忙跟了上去,一个个规规矩矩地跟在王贺民的身后,不敢有半点懈怠,也不敢再随便说话。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县衙的方向走去,才走出去多远,还没来得及拐过一个路口,就见一个穿着华丽、满脸怒气的妇人,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这个妇人不是别人,正是王贺民的浑家刘氏。
刘氏长得又胖又壮,脸上的肉很多,平时就很凶悍,此刻更是满脸怒容,眼神里满是火气,她一眼就瞅见了蜷缩在地上的侏儒陈二,二话不说,几步跨过去,一把就揪住了陈二的耳朵,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陈二的耳朵给揪下来。
陈二被刘氏揪住耳朵,疼得嗷嗷直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一边挣扎,一边不停地哀求道:“哎呦,我的祖奶奶啊,您手下留情,别揪耳朵了,快掉了,真的快掉了!疼啊,真疼啊,疼得我快受不了了!求您饶了我吧,求您松开手吧!”
刘氏却丝毫不在乎陈二的哀求,手上的力道非但没有减小,反而又加重了几分。
刘氏皱着眉头,脸上满是怒容,眼神里满是鄙夷和愤怒,语气又尖又利,说道:“哼,你个小侏儒,你还知道奶奶我是谁啊?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我给忘了呢!哼,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竟然敢给我装傻充愣!王贺民这个天杀的,这个没良心的花花公子,瞒着我,偷偷跑到怡红院来鬼混,偷偷去找银凤那个小妖精,你明明知道,却不跟我及时汇报,还敢收他的银子,帮他隐瞒,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侏儒陈二被刘氏揪得实在是太疼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挣脱开了刘氏的手。
侏儒陈二一边揉着自己被揪得通红的耳朵,一边不停地往后退,脸上满是恐惧和委屈,连忙解释道:“哎呦,姑奶奶啊,您冤枉我了,您真是冤枉我了!我哪敢瞒着您啊,我正要去找您,把王大官人来怡红院的事情告诉您呢,这不是,我还没有挪动脚步,还没有来得及去找您,您就找上来了吗?我真的不敢瞒着您,求您别再误会我了,求您了!”
刘氏却根本不相信陈二的话,她双手叉腰,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的怒容也更甚了,眼神里满是怀疑和愤怒,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又尖又利。
“你少给我装傻充愣,少给我编瞎话!我才不会相信你的鬼话呢!你快说,王贺民和银凤那个小妖精,他们两个到底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他们是不是在怡红院里鬼混了?你要是敢说一句假话,敢有半点隐瞒,我就把你这个小矮子的腿给打断,让你永远都站不起来!哼,反正你是个侏儒,有腿没腿,都是一样的。”
侏儒陈二看着刘氏那副凶狠狰狞的样子,吓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侏儒陈二连忙摆了摆手,脸上满是恐惧,小心翼翼地说道:“能干啥啊?王大官人那么长时间都没来怡红院了,今天过来,也没见到银凤姑娘,这不,王大官人带着几个人,已经去鹿泉县衙门那里,去找银凤姑娘他们去了吗?具体他们之间有什么勾当,小人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清楚,求您别再逼我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刘氏听了陈二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的表情,她皱着眉头,眼神里满是不解。
接着,刘氏的嘴巴里喃喃自语道:“是吗?他们去县衙了?银凤一个烟花女子,一个怡红院的妓女,去县衙干嘛啊?县衙是什么地方,是她这种身份的人能随便去的吗?这么说的话,那就是说,银凤这个小妖精,倒是跟张东那个老东西也有一腿了?难怪王贺民那个花花公子会气得不行,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这个小妖精,真是不知廉耻,竟然勾搭完王贺民,又勾搭王昱涵,现在还勾搭到张东头上去了,真是个烂货!”
第九百一十五章 门口的温存
侏儒陈二看着刘氏脸上的表情,心里更加害怕了,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刘氏的眼睛,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几分恐惧,说道:“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小人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也不敢随便猜测,求您别再问我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刘氏听了陈二的话,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她毫不客气地抬起脚,一脚就踹在了陈二的腿上,陈二“哎哟”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腿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
刘氏皱着眉头,脸上满是怒容,语气里满是鄙夷和不满,不开心地对着他说道:“小侏儒,你说要你有什么用啊?老娘我平时也给你银子,也好吃好喝地待你,那就是让你给我盯着银凤那个小妖精,让你给我传递消息,结果呢?到了关键的时候,你什么都不知道,根本不管用,你就是个废物!我说我怎么老是拿不到一手消息呢,原来啊,都是你这个小东西狡猾,你故意瞒着我,故意不跟我汇报!你说你啊,难怪你不长个子,原来所有的心思都长心眼了,满脑子都是些烂浆湖,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侏儒陈二被刘氏踹得疼得不行,脸上满是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他连忙对着刘氏连连磕头,语气里满是哀求。
“哎呦啊,姑奶奶啊,您就饶了我吧!您别打我了,也别训斥我了,要不然,我真成了傻子了,到时候,我还怎么给您传递消息啊,是不是?我以后一定好好给您盯着银凤姑娘,一定第一时间给您传递消息,绝对不隐瞒,绝对不耍花样,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您了!”
刘氏还是不解气,她又抬起脚,对着陈二的腿上踹了一脚,力道依旧很大,嘴里还不停地骂道:“你个废物啊,真是气死我了,到了关键的时候,一点用都没有,真是白养你了!还有王贺民那个花花公子,那个没良心的东西,瞒着我去找银凤那个小妖精,老娘我今天非要废了这个叫银凤的,我啊还要好好教训她一顿,让这个小浪蹄子知道,我刘氏不是好欺负的,省得这个浪荡的女人不知道,谁才是鹿泉县里面的真正霸王!”
才说完这句话,刘氏就气得转身,气冲冲地朝着鹿泉县县衙的大门方向走去,她的脚步又急又快,脸上满是怒容,眼神里满是火气,嘴里还不停地骂着王贺民和银凤,那副凶悍的样子,让人看了都忍不住害怕。
陈二看着刘氏远去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命大,没有被刘氏打死。
他揉着自己被踹疼的腿,又揉着自己被揪疼的耳朵,脸上满是委屈和无奈,却又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以后再也不要被王贺民和刘氏这两个人抓住把柄了。
另一边,王贺民带着王二子、几个家丁还有装哑巴的秦淮仁,已经来到了县衙门口。
他们不敢太过张扬,毕竟县衙是官府重地,要是被张东发现了,难免会惹上麻烦,于是,一伙人鬼鬼祟祟地躲到了县衙门口旁边的一个角落位置,蜷缩在那里,屏住呼吸,悄悄地等待着银凤从县衙里出来。
王贺民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县衙的大门,眼神里满是急切和愤怒,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抱怨银凤怎么还不出来,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双手也紧紧地攥着拳头,指节泛出青白,仿佛只要银凤一出来,他就会立马冲上去,把银凤抓住。
王二子站在王贺民的身边,也时不时地探头探脑,朝着县衙大门的方向望去,脸上也带着几分急切。
王二子时不时地凑到王贺民身边,小声地说道:“老爷,您别着急,再等等,银凤姑娘肯定很快就会出来了,她总不能一直待在县衙里不出来吧。再说了,张东那个老东西,就算再喜欢银凤,也不敢把她留在县衙里过夜,毕竟县衙是办公的地方,人多眼杂,他也不敢太过张扬。”
王贺民听了王二子的话,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依旧满是不耐烦,仿佛王二子的话,根本就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几个家丁和装哑巴的秦淮仁,也都规规矩矩地躲在角落里,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只是时不时地朝着县衙大门的方向望去,脸上带着几分警惕,生怕被官府的人发现。
他们都知道,王贺民的脾气不好,要是因为他们的疏忽,被官府的人发现了,耽误了王贺民的事,他们肯定没有好果子吃,所以,一个个都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懈怠。
没等多久,县衙的大门就缓缓地打开了,紧接着,就看到银凤和王昱涵两个人并肩走了出来。
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看得出来,这两个人都喝了不少酒,有几分微醺的样子。他们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着,语气亲昵,神情温柔,时不时地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情意,那种旁若无人的样子,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银凤穿着一身漂亮的衣裙,身姿窈窕,脸上带着几分酒后的红晕,显得更加娇艳动人。
她微微侧着头,看着身边的王昱涵,语气温柔,带着几分娇嗔,说道:“昱涵,你回去吧,不用送我了,咱们鹿泉县就这么一点大,我从县衙走几步,就能回到怡红院了,我自己是能够回去的,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我自己是可以回去的。”
王昱涵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脸上也带着几分酒后的红晕,显得更加温文尔雅。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银凤,眼神里满是温柔和不舍,语气轻柔地说道:“我也没有什么事,反正回去也睡不着,就让我送你吧,我也想要跟你多聊一会儿,多陪你一会儿,哪怕只是多走几步路,我也心甘情愿。”
银凤听了王昱涵的话,心里瞬间就被一股暖流填满了,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她深深地看了王昱涵一眼,然后,轻轻地把头依偎在王昱涵的肩膀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期待。
“昱涵啊,我真的好希望,我们能够大大方方地在一起,不用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你送我,我再送你,生怕被别人看到,生怕别人说闲话。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不用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不用再这样躲躲藏藏的?”
王昱涵感受到肩膀上银凤的温柔,心里也泛起一阵涟漪,他轻轻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搂住银凤的肩膀,动作温柔,眼神里满是坚定和心疼。
王昱涵用郑重的语气地说道:“我想快了,你放心吧,银凤,我向你保证,迟早有一天,我们就不会这样送来送去了,迟早有一天,我会风风光光地把你娶回家,让你成为我的妻子,让我们能够长相厮守,永不分离,再也不用躲躲藏藏,再也不用怕别人说闲话,好不好?”
银凤抬起头,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王昱涵,眼神里满是憧憬和渴望。
她轻轻地咬了咬嘴唇,小声地问道:“真的吗?昱涵,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会风风光光地把我娶回家,真的会让我们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再也不用躲躲藏藏的吗?”
王昱涵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语气郑重而真诚,说道:“是真的,银凤,我说到做到,我王昱涵从来都不会骗人,尤其是对你,我更不会辜负你对我的一番情谊。你还记得吗?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在我一无所有、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你闯入了我的生活,是你不嫌弃我贫穷,不嫌弃我落魄,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给了我安慰,给了我支持,还给了我快乐,让我重新找回了生活的勇气和希望。你说,我怎么会不爱你呢?你给我的恩情,我一辈子都报答不完,我怎么可能会辜负你呢?”
银凤听了王昱涵的话,再也忍不住,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那是幸福的泪水,是感动的泪水。她紧紧地抱住了王昱涵,把自己的脸埋在王昱涵的怀里,感受着王昱涵温暖的怀抱。
银凤正在用心感受王昱涵深情的时候,嘴里不停地说道:“昱涵,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我等你,我一定会等你娶我的那一天,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王昱涵也紧紧地抱着银凤,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眼神里满是温柔和心疼,嘴里不停地安慰着她,两个人紧紧地相拥在一起,那种深情的样子,让人看了都忍不住动容。
而躲在角落里的王贺民,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里满是怨毒和愤怒,仿佛要把王昱涵和银凤生吞活剥一般。
第九百一十六章 巧奔妙逃
他再也忍不住,一脚下去,狠狠地踩在了身边王二子的脚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王二子的脚踩碎。王二子没有防备,被王贺民踩得嗷嗷直叫,疼得浑身抽搐,眼泪都快掉下来。
王二子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强忍着疼痛,小声地哀求道:“老爷,疼,疼啊,您轻点,您快松开脚,我的脚快要被您踩碎了!”
王贺民的这一声怒吼,还有王二子的惨叫声,一下子就惊到了不远处相拥的王昱涵和银凤。
他们两个人猛地分开,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眼神里满是疑惑和警惕,不知道是什么声音,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那里。
银凤定了定神,仔细地听了听,没有再听到其他的声音,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安抚了一下自己紧张的情绪,笑着说道:“哦,没事,没事,应该是我自己吓自己的,我看啊,估计是野猫叫春了,所以才会发出这样奇怪的声音,别多想了。”
王昱涵也定了定神,他看了看周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心里的警惕也稍稍放下了一些。
王昱涵转过头去,看着身边的银凤,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趁机开玩笑说道:“你看啊,就连野猫都怕寂寞,还会思春叫春,更何况是人呢?我们银凤这么漂亮,这么温柔,我怎么可能舍得让你一个人回去,怎么可能舍得不陪你呢?”
银凤被王昱涵的挑逗搞得脸上一红,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轻轻地推了王昱涵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说道:“昱涵啊,你可真够坏的,就知道取笑我,看我以后不理你了!”
虽然,银凤的嘴上这么说,但是银凤的脸上却满是幸福的笑容,眼神里也满是情意,那种娇羞的样子,显得更加动人。
正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了打更人的声音,打更人手里敲着竹筒,嘴里大声地喊着更。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那声音洪亮,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提醒着人们,夜色已经不早了。银凤听到打更人的声音,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银凤转过头,看着王昱涵,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却又带着几分认真,说道:“昱涵啊,夜色已经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你还得给孩子们上课教学呢,可不能熬夜,别辜负了张东大人的期待和支持啊。你现在可是孩子们的先生,是个孩子王了,要是先生迟到了,那可不好,会被孩子们笑话的,也会让张东大人失望的。”
王昱涵听了银凤的话,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几分不舍。
王昱涵轻轻地握住银凤的手,眼神里满是温柔,说道:“对,你说得对啊,我差点就忘了,明天还要给孩子们上课呢。不过银凤啊,我现在有个小小的要求,你得答应我,不然我就不回去。”
王昱涵则故意卖起了乖,脸上露出了一副调皮的样子,眼神里满是期待。
银凤看着王昱涵那副调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轻轻拍了拍王昱涵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说道:“真受不了你了,你啊,都这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说吧,你有什么要求呢?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答应你。”
王昱涵笑了笑,伸出手指了指前面的路口,语气温柔而认真,说道:“我的要求很简单,也很容易做到,就是让我看着你走过去,看着你走到那个路口,我就放心了,到时候我再回去,好不好?”
银凤看着王昱涵那真诚的眼神,心里一阵感动,她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我答应你,我一定慢慢走,让你看着我走到那个路口。”
说完,银凤松开了王昱涵的手,迈着小碎步,缓缓地朝着前面的路口走去,她的脚步很轻,身姿窈窕,时不时地转过头,对着王昱涵露出温柔的笑容,眼神里满是不舍。
王昱涵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紧紧地注视着银凤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温柔和不舍,直到银凤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路口,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躲在角落里的王贺民,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眼神里满是怨毒和愤怒,那种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王贺民压低声音,小声地嘀咕着,语气里满是嫉妒和仇恨。
“好你个王昱涵啊,你这个小白脸,你有什么本事?我王贺民哪点不如你了?我有钱有势,有权有势,你不过就是一个穷酸秀才,一无所有,你凭什么跟我抢银凤?凭什么得到银凤的青睐?我恨不得把你踩在脚下面,一脚接着一脚把你踩死,狠狠地踩死,把你踩得粉身碎骨,我还不解气!我还要割掉你的耳朵,割掉你的鼻子,挖掉你的眼睛,我还要拿刀子一刀刀地把你凌迟了,让你受尽折磨,让你知道,跟我王贺民抢女人,是什么下场!”
王贺民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愤怒,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扭过头,对着身边的王二子,大声地下令说道:“打!给我打!我要打死王昱涵那个小白脸,我要让他知道我的厉害,让他再也不敢跟我抢银凤!你们快跟我走出去,把他抓住,打死他,狠狠地打死他!”
说完,王贺民就率先从角落里冲了出去,朝着王昱涵站的方向跑去,脸上满是怒容,眼神里满是怨毒,双手紧紧地攥着拳头,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王二子和几个家丁,还有装哑巴的秦淮仁,也连忙跟了上去,一个个都气势汹汹,朝着王昱涵的方向冲去,嘴里还不停地喊着“打死他”“打死这个小白脸”。
可是,当他们冲到王昱涵刚才站的地方的时候,却发现,王昱涵已经不见了踪影,原地只剩下空荡荡的一片,连个人影都没有。
王贺民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了惊讶和疑惑的表情,他四处看了看,眼神里满是不解,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哎呀,怪了啊,王昱涵这个小子哪去了?他刚才还在这里的,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难道他长翅膀飞了不成?”
王贺民心里的火气越来越旺,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王二子,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满,他猛地抬起手,一个大逼兜就扇在了王二子的脸上,打得王二子的脸瞬间就肿了起来,嘴角也流出了血丝。
王贺民指着王二子,语气严厉地训斥道:“你们快,快给我追上去!一定要把王昱涵那个小白脸给我找出来,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我要亲手打死他,不能让他跑了,听到没有?”
王二子被王贺民扇得晕头转向,脸上火辣辣地疼,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王二子连忙捂住自己的脸,连连点头,语气恭敬地说道:“是,是,老爷,我知道了,我这就带人去追,一定把王昱涵那个小白脸给您找出来,绝对不让他跑了,您放心吧!”
而另一边,王昱涵其实并没有走远,他在银凤走远之后,正准备转身回去,突然就听到了角落里传来的怒吼声和惨叫声,他心里一下子就警觉了起来,意识到有人在后面跟踪他,而且人还不少,看那气势,来者不善。
王昱涵也是不敢有半点停留,立马加快了脚步,朝着前面的一个拐弯处跑去,他跑得很快,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被后面的人追上。跑到拐弯处之后,他立马藏了起来,紧紧地贴在墙壁上,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着后面望去,观察着后面的动静。
王二子带着几个家丁和装哑巴的秦淮仁,很快就追到了拐弯处。
可是,因为天太黑,视线模糊,他们根本就看不见藏在墙壁后面的王昱涵,只能在原地四处张望,东张西望,像一群无头苍蝇似的,胡乱窜着,嘴里还不停地喊着“王昱涵,你出来,你别躲了,我们已经看到你了”。
王二子皱着眉头,脸上满是焦急和不耐烦,他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王昱涵的踪影,心里也有些着急。
王二子对着身边的装哑巴的秦淮仁,大声地说道:“哑巴,你带两个人往那边去找,仔细一点,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剩下的人,跟我走这边,我们兵分两路,一定要把王昱涵那个小白脸给找出来,不能让他跑了!”
装哑巴的秦淮仁点了点头,立马带着两个家丁,朝着另一边走去,剩下的几个家丁,则跟着王二子,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两波人马,兵分两路,继续找了起来。
王昱涵躲在墙壁后面,看着这一群无头苍蝇似的人,胡乱地四处乱窜,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此刻,王昱涵不敢有半点停留,趁着王二子他们不注意,悄悄地从墙壁后面走了出来,转身快步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他跑得很快,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生怕被王二子他们发现。
可是,因为太过着急,他没有看清前面的路,无意之间,撞到了一个人,两个人撞在了一起,发出了“哎哟”一声。
第九百一十七章 刘氏护短
王昱涵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他稳住身形,心里一阵慌乱。
王昱涵连忙抬起头,准备道歉,然后继续逃跑,嘴里还不停地说道:“哎呀,你瞎了你,看我不打死你……”
可是,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愣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撞到的人,竟然是王贺民的浑家刘氏,他心里一下子就慌了,连忙收起自己的怒气,语气也变得恭敬起来。
“王夫人,是你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小心撞到你了,实在是对不起!”
刘氏被王昱涵撞得也后退了几步,她正因为找不到王贺民而生气,心里满是火气,正想发作,可是,当她抬起头,看到撞到自己的人竟然是帅气温文尔雅的王昱涵的时候,脸上的怒容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喜笑颜开的样子,眼神里还带着几分爱慕和痴迷。
刘氏上下打量着王昱涵,脸上露出了暧昧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说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王公子啊,没事没事,不碍事,一点都不碍事。”
王昱涵连忙双手作揖,对着刘氏行了一礼,语气依旧恭敬,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对不起,王夫人,全都怪我不小心,跑得太急了,撞到了你,您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是有什么不舒服,您尽管说,我一定想办法弥补您。”
刘氏却摆了摆手,脸上依旧带着暧昧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挑逗,语气娇滴滴地说道:“什么不小心啊,我可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撞过来的呢?王公子,你长得这么帅气,这么温文尔雅,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说不定,你就是故意撞过来,想要引起我的注意,想要跟我多说几句话呢,是不是?”
王昱涵听了刘氏的话,心里一阵慌乱。
王昱涵知道,刘氏是个出了名的凶悍和放荡,他可不想跟刘氏纠缠在一起,只想快速摆脱她,赶紧离开这里,生怕被王贺民发现,到时候,他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他连忙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却又不敢太过明显,只能继续道歉说道:“王夫人,您误会了,我真是不小心的,我刚才正在走路,碰巧从这里路过,真的没有故意撞您,希望您能原谅我。我还有事,得先告辞了,再见!”
说完,王昱涵就准备转身离开,可是,刘氏却一把拦住了他,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王昱涵的胳膊,力道很大,不让他离开。
刘氏脸上的笑容更加暧昧了,眼神里满是痴迷,语气娇滴滴地说道:“那不行,你撞了我了,就想这么轻易地走了吗?你说吧,怎么赔偿我?你撞了我,总得给我一点赔偿吧,不然,我可不会让你走的。”
王昱涵被刘氏抓住胳膊,心里更加慌乱了,他用力地挣扎了几下,想要挣脱刘氏的手,可是,刘氏的力道很大,他根本就挣脱不开。
王昱涵说话的语气变得更加不耐烦了,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焦急,说道:“我撞到你了,我已经跟你道歉了,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没事吧,要是没事,就赶紧松开我,我真的有急事,要赶紧走!”
刘氏却依旧不依不饶,她非但没有松开王昱涵的手,反而抓得更紧了,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语气里满是挑逗,说道:“没事?哼,怎么可能没事呢!你这一撞啊,撞得我心都乱了,把我的小心脏啊,都快要撞出来了,你说,这算不算有事?所以,你不给我点赔偿,哼!你不许走,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必须赔偿我!”
刘氏越说越得意,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暧昧,眼神里满是痴迷,她紧紧地抓着王昱涵的胳膊,身体也不自觉地朝着王昱涵靠近了几分,那种样子,就好像邂逅了自己多年未见的情人一般,眼神里满是爱慕和贪婪。
接着,刘氏又凑近王昱涵,压低声音,语气暧昧地说道:“王昱涵,你还装呢,你别装了,我都看出来了。你在暗处,我在明处,你见我孤身一个人,就毫不犹豫地撞了上来,你就是想要占我的便宜,想要跟我亲近,是不是?我知道,你长得帅气,又有才华,肯定看不上我这个已婚的女人,但是,没关系啊,我们之前打了官司,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就算做不成情人,也可以做个朋友,聊聊天,再说话,是不是?”
王昱涵听了刘氏的话,心里更加着急了,他不停地挣扎着,想要挣脱刘氏的手,脸上满是焦急和无奈。
“王夫人,您说的这都是什么啊!我刚才就是正在走路,碰巧从这里路过,我发现有一大伙歹徒在后面跟踪我,所以,我才跑得这么急,才不小心撞到了您,我真的没有故意占您的便宜,也没有想要跟您亲近的意思,您就别再误会我了,赶紧松开我,让我走吧,不然,那些歹徒追上来了,我们两个人都有危险!”
王昱涵的话还没有说完,刘氏就突然假装害怕起来,她猛地松开了抓着王昱涵胳膊的手。
然后,一下子就扑了上去,紧紧地抱住了王昱涵,把自己的身子跟王昱涵紧紧地贴到了一起,脑袋也靠在了王昱涵的胸口。
刘氏开始假装恐惧和委屈,大声地喊道:“啊,有强盗啊,强盗在哪啊?王公子,你不能走啊,你不能走,你得保护我,你一定要保护我啊!我可是孤身一个人的,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那些强盗会不会伤害我啊?你千万不能丢下我,一定要保护我!”
王昱涵被刘氏紧紧地抱着,心里一阵慌乱,浑身都不自在,他想要推开刘氏,可是,刘氏抱得很紧,他根本就推不开。
王昱涵心里暗暗叫苦,心想,这下完了,被刘氏这么抱着,要是被王贺民发现了,他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到时候,王贺民肯定会打死他的。
王昱涵一边用力地推着刘氏,一边急切地说道:“王夫人,您别害怕,那些强盗还没有追上来,您快松开我,我们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然,等那些强盗追上来了,就麻烦了!您快松开我,求求您了!”
可是,刘氏却根本不听王昱涵的话,反而抱得更紧了,嘴里还不停地喊着“我害怕”“你保护我”,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其实,她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她就是故意的,就是想要趁机亲近王昱涵,想要占王昱涵的便宜。
正在他们两个人纠缠不休的时候,王贺民带着王二子和几个家丁,还有装哑巴的秦淮仁,也追到这里来了。
王贺民一眼就看到了紧紧抱在一起的王昱涵和刘氏,他瞬间就暴怒了,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可怖,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里满是怨毒和愤怒,仿佛要把王昱涵生吞活剥一般。
王贺民正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手紧紧地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大步流星地朝着王昱涵和刘氏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大声地怒吼道:“王昱涵,你好大胆子啊!你这个小白脸,竟然敢调戏我老婆,竟然敢当着我的面,跟我老婆搂搂抱抱,你是不是活腻歪了?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王贺民的怒吼声,震得周围都嗡嗡作响,他走到王昱涵和刘氏的面前,停下脚步,眼神里满是怒容,死死地盯着王昱涵,那种眼神,仿佛要把王昱涵的骨头都看穿一般。
王贺民这下子更生气了,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烧得正旺的炭火,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火气。
王贺民死死地盯着王昱涵,眼神里像是要喷出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得老高,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像是要随时崩裂开来。
王贺民本来就因为王昱涵夺走了银凤的芳心而恨得牙痒痒,如今更是认定王昱涵给他戴了绿帽子,这份屈辱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火冒三丈到了极点,浑身的肌肉都因为极致的愤怒而紧绷着,手指攥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将王昱涵撕碎。
气急败坏的王贺民再也忍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野兽般的低吼。
王贺民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手下们大声吩咐道:“来呀!都给我上!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王昱涵往死里打,狠狠地打!出了任何事,打死了算我的,我负全责,谁要是敢退缩一步,看我怎么收拾他!”
王贺民说话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嘶哑难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和狠厉,手下们被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缩了缩脖子,却又不敢违抗他的命令,纷纷摩拳擦掌,眼神不善地朝着王昱涵围了过去,脚步拖沓着,却又带着几分犹豫,毕竟王昱涵看起来文质彬彬,倒不像是个惹事的人。
第九百一十八章 紧急脱身
哪知道,就在手下们快要靠近王昱涵的时候,刘氏这个出了名的母老虎突然像是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双手猛地叉腰,腰杆挺得笔直,像一堵厚实的墙一样稳稳地站在了王昱涵的跟前,将他护得严严实实。
她微微仰着脑袋,脸上满是嚣张跋扈的神情,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要吃人一样,对着那些围上来的手下们大声嘶吼了起来。
“我看你们谁敢?哼!一个个狗仗人势的东西,谁要是敢动王昱涵一根手指头,那就先把老娘我给打死了再说!我跟你们这些奴才说清楚,谁要是敢动王相公一个汗毛,我就打断谁的狗腿,卸了谁的胳膊,让你们这辈子都只能趴着走,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她的声音尖厉刺耳,穿透力极强,震得周围的人耳朵都嗡嗡作响,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手下们,瞬间就停下了脚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为难和畏惧。
这一伙狗仗人势的家丁,谁也不敢再往前迈一步,毕竟他们都知道刘氏的脾气,她说到做到,真要是惹急了她,就算是王贺民也护不住他们。
这句话真是彻底气到了王贺民,他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他狠狠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得老远,脸上的肉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
“我呸啊!你个骚老婆子!不知廉耻的东西!你竟然跟这个穷酸秀才私会,背着我做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而且你还这么明目张胆地向着他,处处护着他,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把我王贺民放在眼里?是不是觉得我王贺民好欺负,能任由你们胡作非为?”
王贺民越说越生气,声音越来越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要炸开一样,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刘氏和王昱涵一起狠狠揍一顿,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刘氏也跟着把脾气上来了,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主,被王贺民这么一骂,更是火冒三丈。
紧接着,刘氏双手叉着腰,往前迈了一步,对着王贺民大声吼道:“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跟谁吼呢!嗓门大就了不起吗?我还没有问你这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东西呢!你刚才死到哪里去了?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你在哪里?不知道早点出来保护我吗?刚才啊,突然冲出来七八个穷凶极恶的歹徒,他们一下子就把我围了起来,个个都面带凶光,对着我动手动脚,不仅要劫我的财,还要对我劫色,把我吓得半死!要不是王昱涵公子及时出现,救了我一命,我今天恐怕就清白难保,甚至还要丢了性命!你倒好,不仅不感激王公子,还在这里不分青红皂白地乱骂人,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刘氏一边对王贺民吼叫,一边还在故意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眼眶微微泛红,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其实她心里清楚,自己说的全都是假话,根本就没有什么歹徒,她只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护着王昱涵,同时也故意气气王贺民。
这样的假话,王贺民自然不相信,他活了这么大年纪,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谎话没听过,刘氏的这点小伎俩,在他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
王贺民气得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和愤怒,但是看着自己的婆娘这么护着王昱涵,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把他这个当丈夫的晾在一边,一点面子都不给。
王贺民心里又气又急,只能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开口跟刘氏进行辩论,想要争回来一些面子,让手下们看看,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他才是说了算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却还是难掩语气里的愤怒和不甘。
“你少在这里跟我装可怜、编瞎话!还七八个歹徒,还劫财劫色,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吗?就你这泼辣劲儿,那些歹徒就算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轻易招惹你,还敢对你劫财劫色?我看你就是故意编这些谎话,为了护着这个穷酸秀才,为了跟他私会找借口!”
“你说的就是他啊,哼,这么一个小白脸,长得细皮嫩肉的,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打死,他能打得过七八个歹徒?能救得了你?我看你是被他迷昏了头,连脑子都不清醒了!”
王贺民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王昱涵,语气里满是嘲讽和不屑,仿佛王昱涵在他眼里,就是一个一文不值、只会靠脸吃饭的废物,根本不值得他正眼相看。
他的手下们也跟着附和起来,纷纷对着王昱涵指指点点,嘴里说着一些嘲讽的话语,想要讨好王贺民,同时也想给自己壮壮胆。
刘氏也不甘示弱,她猛地瞪了王贺民一眼,眼神里满是鄙夷,大声说道:“那怎么了?小白脸怎么了?手无缚鸡之力又怎么了?谁像你啊,一天到晚除了打打杀杀,就是拿钱砸人,脑子里除了钱和暴力,就没有别的东西了,粗俗不堪,一点修养都没有!”
刘氏继续说道:“人家王昱涵公子可是个有学问的知识分子,饱读诗书,满腹经纶,有才有德,比你这个只会用蛮力的莽夫强一百倍、一千倍!对着那一伙歹徒啊,人家根本就不用动手,就一顿教育输出,引经据典,讲道理、明是非,把那些歹徒说得哑口无言,痛哭流涕,一个个都幡然醒悟,当即就表示啊,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了!你能做到吗?你除了会打人、会骂人,还能做什么?”
刘氏越说越得意,语气里满是对王昱涵的夸赞,仿佛王昱涵就是天上的神仙,无所不能,而王贺民就是地上的蝼蚁,不值一提。
这个胖女人刚把话说完,就猛地扭过脑袋,对着身后的王昱涵呲牙咧嘴地笑了起来,那笑容极其夸张,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看起来很是滑稽可笑,跟她刚才那副嚣张跋扈、凶神恶煞的样子判若两人。
刘氏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和暧昧,看得王贺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胸口的火气又上涌了几分,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她那张胖脸扇肿。
王昱涵看着她这副样子,也有些不知所措,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情,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暗自嘀咕,这个刘氏真是古怪,一会儿凶得像只母老虎,一会儿又笑得像个傻子,让人捉摸不透。
王贺民气得实在是受不了啦,他对着刘氏和王昱涵,呸呸呸地一阵吐口水,每一口都充满了愤怒和屈辱,嘴里还不停地骂道:“呸!呸!呸!真是不知廉耻!一对狗男女!我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一个不守妇道的婆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还有你这个穷酸秀才,竟敢勾引我的女人,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王贺民说话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颤抖,浑身都在不停地哆嗦着,眼神里满是怨毒和狠厉,仿佛要将王昱涵生吞活剥一般。他的手下们看着他这副样子,也不敢多言,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低着头,生怕一不小心就引火烧身,被王贺民迁怒。
王昱涵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他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看着王贺民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又看着刘氏那副嚣张跋扈、护着他的神情,心里真是哭笑不得。
王昱涵无意间被卷入了这场纷争,没想到竟然被王贺民误会成了和刘氏私会,还被当成了仇人,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但是,看情形,王贺民他们这一伙恶霸,虽然人多势众,看起来凶神恶煞,却还是遇到了能制服他们的对手了,也就是眼前的刘氏。
刘氏不仅泼辣蛮横,而且还是知府大人的女儿,王贺民就算是再嚣张,再蛮横,也不敢真的对刘氏怎么样,更不敢在刘氏的面前,真的对他动手。想到这里,王昱涵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只要刘氏在这里,他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对着刘氏双手作揖,脸上露出了一副谦逊有礼的神情,语气温和地说道:“呵呵,王夫人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不算什么的,我也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不值得王夫人如此夸赞。王夫人,还有王大官人,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那么,我王昱涵就先告辞了啊!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就不在这里打扰二位了。”
王昱涵说着话,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摆出了要走的架势,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想再在这里纠缠下去,免得节外生枝,惹上更多的麻烦。
第九百一十九章 两个大逼兜
王昱涵的心里清楚,王贺民已经恨透了他,如果再留在这里,说不定王贺民会趁着刘氏不注意,对他下手,到时候他就算是有口难辩,也只能自认倒霉。
也就在这个时候,王贺民跟刘氏他们两个人竟然齐声喊道:“哎呀,你别走啊!”
王贺民喊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不甘和愤怒,他还没有好好教训王昱涵,还没有出了心里的这口恶气,怎么可能让王昱涵就这么轻易地走掉?
此刻,王昱涵的心里盘算着,就算是有刘氏护着,他也要想办法留住王昱涵,等以后找机会,一定要好好收拾他,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而刘氏喊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则满是不舍和挽留,她还没有跟王昱涵说够话,还想让王昱涵多留一会儿,甚至想让王昱涵以后经常来家里找她,所以她自然不想让王昱涵就这么走掉。两个人的语气截然不同,却又异口同声,听起来格外奇怪,让王昱涵也愣住了,停下了脚步。
王昱涵扭过来了身子,对着他们两个人,脸上露出了一副无奈又警惕的神情,他更加坚决地喊了出来,语气里满是疏离和拒绝。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啊,你们夫妻两个人,还有你们的这一棒子手下,全都这么的热情又好客啊,哼哼,我王昱涵真是消受不起啊。不用送我了,我啊,自己可以走回去的,就不麻烦二位了,也不麻烦各位手下了。”
王昱涵正在说着话,还不忘往后退了几步,眼神里满是警惕,生怕他们会强行把他留下来。他心里很清楚,这对夫妻一个比一个古怪,一个比一个蛮横,他要是再留在这里,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他必须尽快离开,不能有丝毫的犹豫。
刘氏眼看着留不住王昱涵,心里有些着急,又看了看身边还在气头上、不停捣乱的王贺民,知道再怎么挽留也没有用,只能假装热情地招呼起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真这么着急啊?那我就不送你了啊,王相公。你路上慢一点走啊,一定要注意安全,别着急,慢慢走,千万不要摔着了。以后啊,有空的时候,一定要来我家里给我教学啊,我还想跟着你学些知识,增长点见识呢。别忘了,我是知府大人的女儿,我是刘氏啊,你可不能忘了我。还有啊,你以后啊,不要叫我王夫人了,这样子的话,那不就是太见外了嘛!以后你就叫我刘氏,或者叫我阿刘都行,这样显得亲切一些。”
刘氏一边说,一边对着王昱涵挤眉弄眼,眼神里满是暧昧,看得王贺民更是怒火中烧,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感觉被带了绿帽子,又被刘氏当众羞辱,丢尽了面子的王贺民,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王贺民看着刘氏对着王昱涵那副亲昵暧昧的样子,看着王昱涵那副从容不迫的神情,心里的愤怒和屈辱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王贺民猛地抬起自己的手,手抬得老高,手指紧紧攥着拳头,手臂因为极致的愤怒而不停地颤抖着,随时准备打下去,想要狠狠扇刘氏一巴掌,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守妇道、不给自己留面子的婆娘。
此刻,王贺民的眼神里满是凶光,仿佛要吃人一样,周围的手下们看到他这副样子,都吓得大气不敢出,纷纷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被他迁怒。
刘氏转头一看王贺民这个架势,立刻就明白了他的心思,她不仅没有丝毫的害怕。
刘氏反而故意皱起眉头,对着王贺民大声呵斥道:“王贺民,你抬手干什么呢?你小子啊,翅膀硬了是不是啊?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还敢在我面前抬手,想要打我是不是?哼,我告诉你,别说你不敢动手了,就算你有那个胆子,你也不能打我!我可跟你说啊,你今天坏了我的好事,耽误了我跟王相公说话,我还没有修理你呢,你竟然还敢在我面前摆架子,还敢想打我,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刘氏的声音尖利刺耳,语气里满是嚣张和不屑。
她一边呵斥,一边往前迈了一步,眼神死死地盯着王贺民,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仿佛王贺民在她眼里,就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喽啰,根本不敢对她怎么样。
才说完,刘氏就毫不犹豫地对着王贺民的脸上扇了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声音响亮极了,在周围回荡着,听得周围的手下们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被打的不是自己。
刘氏的这一巴掌打得又快又狠,王贺民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扇得偏过了脑袋,脸上瞬间出现了一个清晰的五指印,火辣辣地疼,嘴角也渗出了一丝血迹。
王贺民被刘氏的这一巴掌打得懵住了,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刘氏竟然真的敢动手打他,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接着,刘氏快步走到了王贺民跟前,伸出手,一把提溜住了王贺民的耳朵,手指用力,拧了一下,王贺民疼得龇牙咧嘴,忍不住叫了起来,却又不敢反抗,只能任由刘氏提着他的耳朵。
刘氏一边拧着他的耳朵,一边对着周围的手下们大声呵斥道:“你们还不跟我回家,站在这里干什么?等着看笑话吗?尤其是你,王贺民,你给我老实点,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非要好好教训你一顿,让你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让你知道以后该怎么对我!”
刘氏说话的语气里满是蛮横和霸道,没有丝毫的商量余地,手下们不敢违抗,纷纷点了点头,跟在刘氏和王贺民的身后,低着头,不敢说话。
就这样,王贺民被刘氏死死地提溜着耳朵,疼得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反抗,只能弯着腰,跟在刘氏的身后,狼狈地回了家。
王贺民的脸上还留着清晰的五指印,嘴角的血迹还没有干,看起来格外狼狈,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嚣张跋扈?
周围的人看到他这副样子,都在暗地里偷偷发笑,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笑出来,只能憋着,生怕被王贺民发现,引火烧身。
王贺民心里充满了愤怒和屈辱,他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报复刘氏,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同时也要好好收拾王昱涵,让那个穷酸秀才知道他的厉害。
而哑巴仆从身份的秦淮仁,则一直偷偷地站在了门外,身子紧紧地贴在墙壁上,大气不敢出,悄悄地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眼神里满是警惕和好奇。
他不敢让人发现自己,只能小心翼翼地听着,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心里暗自盘算着什么。
他看起来老老实实、沉默寡言,像是一个没有什么心思的哑巴仆从,可实际上,他心里藏着很多秘密,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着王贺民和刘氏的一举一动,等待着合适的机会。
秦淮仁看着王贺民被刘氏欺负得狼狈不堪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继续静静地听着。
才回到了屋子里面,刘氏就松开了提溜着王贺民耳朵的手,不等王贺民反应过来,对着他的脸上又是一个大逼兜,这一巴掌比刚才那一巴掌还要狠,扇得王贺民头晕目眩,七荤八素,差点摔倒在地。
王贺民被打了一个踉跄,跟着后退了几步,扶住了身边的桌子,才勉强站稳,脸上的五指印更加清晰了,嘴角的血迹也流得更多了,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却又强忍着,不敢掉下来,他不想在刘氏面前示弱,不想再被她羞辱。
“哎呀,你这个婆娘,你怎么一回家你就抡巴掌打我啊你!”
王贺民终于缓过神来,他对着刘氏大声吼道,语气里满是愤怒和委屈。
“今天,我还真就是不怕你了!你快跟我说清楚,你跟那个叫王昱涵的穷酸秀才,到底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们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这么护着他?为什么要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这么羞辱我?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否则我跟你没完!”
王贺民一边吼,一边往前迈了一步,眼神里满是怒火和不甘。
王贺民再也不想忍受刘氏的欺负了,他想要问清楚事情的真相,想要争回自己的面子,想要让刘氏知道,他也不是好欺负的。
这个时候,王贺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浑身都在不停地哆嗦着,手指紧紧攥着拳头,随时准备和刘氏抗争到底,哪怕是打一架,他也在所不惜。
也可以说明,王贺民受够了自己家这个凶悍的婆娘。
第九百二十章 逗比夫妻(上)
刘氏丝毫不虚,眼底没有半分退让与怯懦,周身气焰嚣张凌厉,径直欺身上前,身形稳稳逼近王贺民,双眼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王贺民。
刘氏她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满满的怒火与鄙夷,分毫不让地与他对视,周身的泼辣蛮横气场尽数铺开,将对峙的氛围瞬间拉满。
她半点不惧怕王贺民眼底的愠怒,反倒借着逼近的姿态,彻底压下对方的气势,一副理直气壮、兴师问罪的模样,仿佛自己才是占尽道理的一方,全然没把王贺民的不满放在眼里。
“哎呦呵啊,你是不是造反了你。反了你个王贺民了,你竟然敢跟老娘这么说话,要问也是我问你小子。你说,你跟银凤那个狐狸精,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关系?我还没有问清楚你呢,你竟然先跟我刁难起来了。你敢跟我说实话嘛!”
刘氏这话吼得中气十足,嗓门陡然拔高,字字句句都带着尖厉的火气,语气里满是质问与斥责,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
刘氏心中积郁已久的怒火在此刻彻底爆发,平日里积压的不满、憋屈与猜忌,全都借着这一番话宣泄而出。
她早就疑心王贺民与银凤之间不清不楚,只是一直隐忍未发,今日王贺民反倒率先对她发难,彻底戳破了她的底线,让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在刘氏看来,有错的人从来都不是自己,而是背地里私会旁人的王贺民。
刘氏感觉自己堂堂正正,毫无过错,自然底气十足,理直气壮地对着王贺民厉声质问,每一个字都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逼得对方无从躲闪。
刘氏发怒完了,胸腔还在剧烈起伏,满心的怒火未曾消退,眉眼间依旧凝着浓重的戾气,没有给王贺民半分辩解、喘息的机会,又立马对着王贺民挑明了自己最直白、最决绝的态度,一副坦荡无惧、任凭对方发难的模样,丝毫没有遮掩自己的心思。
“我跟你说实话吧,起码我敢做,我也敢承认,不像你这么个窝囊废。王贺民,你听清楚了,我啊,还就是看上王昱涵了。你们俩同样都姓王,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你丢人不丢人啊。我就是喜欢王昱涵,你说吧,你能怎么着吧?”
她说这番话时,语气坦荡又嚣张,没有半分羞涩与闪躲,反倒带着浓浓的不屑与嘲讽,字字句句都在狠狠贬低王贺民、抬高王昱涵。
毕竟,刘氏是知府刘元昌的独生女儿,她打心底里瞧不上王贺民的行事做派,觉得他粗鄙无礼、毫无气度,满身市井陋习,反观温文儒雅的王昱涵,处处都比王贺民出彩,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刘氏就是要直白地把自己的心思摆出来,就是要当着王贺民的面,戳破他的不堪,就是要让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为何会心生旁念,就是要让他无话可说,狠狠挫一挫他的傲气。
此刻的刘氏,全然不顾及夫妻情面,态度强硬又决绝,摆明了就是要压过王贺民一头。
刘氏步步紧逼、寸步不让的咄咄逼人姿态,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王贺民心头,句句诛心的话语狠狠扎在他的心上,堵得他胸口发闷、气血翻涌,满心的怒火无处宣泄,被怼得哑口无言,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
王贺民看着眼前蛮不讲理、肆意妄为的妻子,又气又恼又无奈,想要反驳,却被刘氏的话堵得无从开口,想要发火,又碍于妻子背后的势力不敢放肆,只能硬生生憋着满腔愤懑,被拿捏得死死的,全程落于下风,半点辩驳的余地都没有,彻底成了一只温顺的小猫。
最终,气急败坏的王贺民再也撑不住之前的对峙姿态,浑身火气翻涌,却又无处发泄,只能颓然重重地坐在凳子上,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刘氏。
王贺民用自己的手指颤抖着指向眼前的妇人,被气得浑身发抖,喉咙哽咽发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整个人憋屈到了极致。
“你,你,你,好你个胖婆娘。你真是气死我了,我问你啊,那个叫王昱涵的穷酸秀才有什么好的啊?要钱没有钱,要势力也没有势力的,就他那个弱不禁风的文弱样子。无非就是读了几年书,会弹几下子古琴,说几句之乎者也。我真不明白了,你看上他什么了?”
王贺民一字一顿,语气憋闷又委屈,满是不服与鄙夷,字字句句都在贬低王昱涵,试图通过诋毁对方,来挽回自己丢失的颜面,排解心中的嫉妒与愤懑。
在王贺民的眼里,王昱涵一无是处,空有一身读书人皮囊,无财无势、身子孱弱,根本比不上自己有家底、有积蓄,怎么都想不通,王贺民他自己一个堂堂有家有业的汉子,竟然会被一个穷酸秀才比下去,更想不通自己的妻子为何会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偏看上这样一个一无所有的读书人。他满心都是不甘与费解,越说越憋屈,越说越恼怒。
这话就像是精准戳中了刘氏埋藏心底的痛点,瞬间点燃了她新一轮的怒火,让她原本稍稍平复的火气瞬间再度暴涨。
刘氏最听不得旁人诋毁王昱涵,尤其是自己这个粗鄙丈夫的轻视与挖苦,在她看来,王昱涵的满腹才情、温润品性,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远非钱财势力可以比拟,王贺民眼界狭隘、识人不明,只会以世俗名利评判他人,浅薄又可笑。
怒火上涌的刘氏,当即双手叉腰,腰身挺直,眉眼横竖戾气,活脱脱一尊凶神恶煞的模样,稳稳站在王贺民跟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气场全开,再度开启强势回怼的姿态。
“哎呀哈,我看上了,我就看上了,你怎么着吧。王贺民啊,你少在我面前挖苦人啊。你还要意思说我呢,你的那个叫银凤的骚狐狸也好不到哪里去!你看她每天浓妆艳抹,擦胭脂抹粉的样子,把你的魂都勾走了。那小模样,简直就是个妖精。白天见了还有个人的样子,要是晚上见了啊,非把人给吓死不可了,你偏偏喜欢妖精啊你。”
刘氏语气尖锐刻薄,语速极快,句句带刺,毫不留情地反击回去。
她深谙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道理,王贺民敢贬低她看重的人,刘氏便敢狠狠数落他心心念念的银凤,这也算是间接维护了自己在乎的王昱涵。
在刘氏眼里,银凤极尽妖媚做作,整日靠着脂粉修饰容貌,刻意勾引王贺民,把原本就心性不定的王贺民迷得五迷三道、失了本心,这般刻意逢迎的模样,半点端庄大气都没有,根本登不上台面,远比自己不堪得多。
刘氏越说越愤慨,眼底满是鄙夷与嫌弃,丝毫嘴软的意思都没有,继续狂喷。
刘氏还没有揶揄够王贺民,心中的火气与怨气尚未宣泄干净,看着王贺民憋屈恼怒的模样,反倒越说越起劲,继续毫不留情地开怼,字字铿锵,句句犀利,丝毫不给对方留半点情面,不仅不给自己的丈夫一份面子,反而,把自己的丈夫损了个体无完肤。
“我倒要问问你,银凤哪一点比我好了。放着我这么如花似玉的媳妇,你不爱,偏偏找这么一个一半像是人,另外一半像是个妖精的小浪蹄子。那你也说说,银凤哪一点比我好了?瞧她把你给迷的,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你啊,迟早得死在那个狐狸精的怀里面。”
刘氏的这番话直击要害,精准戳破了王贺民最不愿被人提及、最想要维护的软肋。
刘氏心里清楚,王贺民最护着银凤,最听不得旁人诋毁银凤,她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就是要当众揭穿这份荒唐的私情,就是要逼王贺民给出说法,就是要让他尝尝被人肆意贬低、戳中痛处的滋味,好好出一出自己心中的恶气。
反倒是丑陋又发福的刘氏,她自认容貌气度、家世底蕴样样不输银凤,身为正妻,端庄大气,而且,她家世显赫,背后有知府老爹撑腰,哪里是一个以色示人的风尘女子能比的,实在想不通王贺民为何舍本逐末、本末倒置,越想越生气了。
同样,刘氏这般毫不留情、极尽贬低的数落,彻底说中了王贺民的痛处,狠狠刺痛了他的心思,自己对银凤一只很像,但是,也是一直爱而不得。
银凤是王贺民心中格外偏护、格外珍视的人,平日里他半点舍不得委屈对方,如今被刘氏如此肆意辱骂、恶意诋毁,字字句句都极尽不堪,瞬间就让他积压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所有的隐忍、憋屈、愤怒齐齐爆发,脸色铁青,眼神凌厉,满是愠怒。
“你个老婆子,我不许你这么说我的银凤。”
王贺民的声音陡然变得粗重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语气强硬又急切,满眼都是护短的模样,也就是刘氏敢这么说银凤,换了别人,王贺民早就上手扁他了。
第九百二十一章 逗比夫妻(中)
此刻的王贺民,早已顾不上自己理亏,顾不上刘氏背后的知府刘元昌了,满心只想护住自己心念的银凤,容不得旁人半点诋毁。在王贺民心里,银凤温柔体贴、柔情似水,远比泼辣蛮横、动辄撒泼的刘氏要好上百倍千倍,他绝不允许刘氏如此肆意羞辱心上人。
刘氏见他这般偏袒维护银凤,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彻底来了火气,心头的醋意、怒意、怨气交织在一起,彻底翻涌开来,当即拔高音量,扯着嗓子大声吼道,气势汹汹,震得周遭氛围愈发紧绷,那一个凶残暴戾的模样,恨不得把王贺民一口吃下去。
“好你个没良心的王贺民啊,我才说了银凤那个小妖精两句话,你就心疼了啊!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啊,看你就是欠打,我今天非把你的皮给扒掉。”
话音未落,刘氏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身形一动,径直朝着王贺民冲了上去。
她平日里养尊处优,身形壮实,动作却格外迅猛,追着王贺民又是喊叫又是拍打,手脚并用,半点不留情。
刘氏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愤怒、不甘,全都化作此刻的打闹,嘴里骂骂咧咧,手上动作不停,追得王贺民四处躲闪,整间屋子被闹得鸡犬不宁、嘈杂不堪,场面混乱又荒唐。
王贺民被她追得狼狈逃窜,躲无可躲、藏无可藏,身上挨了好几下实打实的拍打,又疼又慌,看着刘氏不依不饶、凶悍泼辣的模样,彻底没了半点脾气,心中的傲气、怒气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无奈与畏惧。
王贺民的心里深知刘氏性子执拗、说一不二,真闹起来,吃亏的终究是自己,再加上她背后有知府岳父撑腰,自己根本招惹不起,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彻底服软。
只听“噗通”一声,王贺民双腿一弯,重重跪倒在了刘氏的跟前,姿态卑微又狼狈。
王贺民服软了,他的脸上满是哭丧的神色,眉眼间尽是委屈与愁苦,脸色惨白,神情落寞,那副凄惨憋屈的模样,如同遭遇了天大的变故,比死了至亲还要难过。
“我的老婆啊,我求你不要再打我了,你真想做寡妇啊。我之所以说这些话,那还不是我在乎你吗!要不然我说什么说,那就是因为我生气了,我还嫉妒了呢!”
王贺民说话的语气卑微恳切,带着浓浓的哀求,句句都在服软示弱,极力想要安抚盛怒的刘氏,只想让她停下打闹,毕竟,刘氏打他,那可是真的下死后啊。
此刻的王贺民,早已没了方才对峙时的强硬,只剩下满心的惶恐与委屈,生怕刘氏继续动怒,真的闹得无法收场。
为了平息事端,他放低身段,放下所有尊严,主动坦白自己的情绪,试图让刘氏心软。
刘氏素来强势,向来吃软不吃硬,此刻见他服软求饶,非但没有半分领情、心软的意思,反倒依旧满脸讥讽,语气带着浓浓的戏谑与不屑,冷冷地开口反问,丝毫不肯退让半步。
“呀哈,你说什么?你还生气了,你还跟我嫉妒上了你?”
刘氏故意拔高语调,眼神里满是戏谑嘲讽,静静看着跪地求饶的王贺民,等着他继续说辞,心里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只不过,刘氏她从未想过,平日里蛮横好面子的王贺民,竟然会因为这点事跪地服软,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嫉妒,实在是滑稽至极,也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了。
“可不是嘛!我才是你的相公啊,你说你看上了王昱涵,刚才在外边,你还那么护着他,我可不吃醋了嘛!我是你的男人啊,你当着我的面,你护着他,我能不难受,能不吃醋嘛!老婆子,我好好问你,王昱涵那小子,到底哪一点比我强了?这个家伙,他不就是一个又穷又酸的秀才而已嘛!我哪里不如他了?”
王贺民抬起头,满眼都是委屈不甘,一股脑地将心中所有的不满、醋意与憋屈全都吐槽了出来,语气里满是不服与费解。
王贺民死死盯着刘氏,满心都是自我认同,觉得自己有家产、有积蓄,生活富足,远比一无所有的王昱涵要强上太多,实在无法接受自己被妻子嫌弃、被一个穷秀才比下去的事实。
说完之后,王贺民高高地撅起来了嘴巴,腮帮子鼓鼓的,眉眼间满是委屈,模样憨态又憋屈,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满心愤懑无处宣泄。
刘氏看着他这副小家子气、毫无格局的模样,心中更是鄙夷,眼神清亮,条理清晰,句句在理,不慌不忙地开口反驳,字字句句都精准戳中王贺民的短板,底气十足。
“废话,人家要是不好,我看得上吗?王昱涵当然好了啊!人家可是鹿泉县唯一的秀才啊,不仅有学问,而且还很斯文呢!最重要的是啊,人家模样多帅啊,不像你似的,一副狗的样子。再说了,人家多会体贴人啊,别的不说啊,就人家跟我说话的态度啊,我都感觉舒服得不得了呢!就这来说,十个你啊,也不上一个王相公呢!”
刘氏打心底里认可王昱涵的优点,对他的才情、品性、气度尽数夸赞,句句都是真心实意的欣赏,说到底,就是刘氏犯了花痴,对王昱涵开始了妄想。
在刘氏的眼中,功名学识、斯文气度、温柔品性,远比世俗的钱财势力珍贵得多。
王昱涵饱读诗书、温文尔雅,待人谦和、谈吐得体,懂得尊重他人、体贴人心,与人相处让人如沐春风,所以,刘氏自然爱慕有文采又有风度的男人了。
反观王贺民,粗鄙鲁莽、言语粗俗、性格暴躁、毫无分寸,待人处事蛮横霸道,说话做事毫无分寸,半点温柔体贴都没有,两相比较,差距一目了然。
刘氏越说越欣赏王昱涵,越说越嫌弃王贺民,对比之下,对自己的丈夫更是满心失望。
刘氏的这一通直白又犀利的夸赞,句句抬高旁人、贬低自己,彻底把王贺民气糊涂了。
王贺民的脑袋嗡嗡作响,胸口气血翻涌,又气又急又憋屈,情绪彻底失控,着急的口舌僵硬,连一句通顺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咬着牙,在心里生气加吃醋了。
王贺民只能僵硬地伸手指着眼前自己的妻子,指尖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无奈、愤怒与难以置信,一字一顿、磕磕绊绊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无力与崩溃。
“我的老婆子……你,你,你啊你,我说你什么好啊你!”
王贺民反复念叨,却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驳之语,所有的情绪都堵在喉咙里,无从宣泄,只能眼睁睁看着刘氏肆意贬低自己、夸赞旁人,满心憋屈,无力辩驳,彻底落入下风。
刘氏见状,见自己三言两语就把素来强势的王贺民怼得哑口无言、无力反驳,连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心中瞬间涌上满满的得意与畅快。
刘氏的眉眼间满是傲气,嘴角挂着讥讽的笑意,越说越起劲,气势愈发强盛,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数落打压着王贺民,把这个不争气的丈夫真是损了什么也不是。
“谁都跟你这个癞蛤蟆似的?哼,你呀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啊,不是粗话那就是脏话!我跟你说吧,听你说话,我都听恶心了。我要是跟你一起出门,再见个人啊,我都觉得臊得慌,不仅丢人,我还没有面子呢!你就不能跟人家王昱涵学一学,文明一点吗?”
刘氏的话语毫不留情,句句直指王贺民的粗鄙陋习,半点情面不留。
平日里王贺民张口粗言、闭口俗语,说话做事毫无礼数、毫无分寸,不管是在家中还是在外人面前,都随性肆意,毫无体面可言,每每陪同他出门应酬、走访亲友,旁人儒雅谈吐、得体言行,对比王贺民的粗鲁莽撞,总会让她倍感尴尬、颜面尽失。
刘氏的心中早已积攒了无数不满。如今借着争执的由头,她将这些积压已久的嫌弃与憋屈尽数说出,满心都是对王贺民的失望与不满,愈发羡慕王昱涵的斯文得体、温润有礼。
王贺民听完刘氏这一番句句扎心、尽数贬低自己的话语,内心彻底破防,整个人被打击得狼狈不堪、心绪崩盘。
王贺民的心中又怒又委屈,想要发火争执,可心里清清楚楚知晓刘氏的身份背景,知晓她背后站着身为五品知府的岳父,那是自己万万招惹不起的存在。
但是,他一旦跟刘氏彻底闹翻,自己绝对讨不到半点好处,只会自取其辱、惹祸上身。
万般顾虑之下,王贺民也只能死死压住心底的怒火,不敢有半分放肆发怒的举动,只能默默承受着刘氏的数落与贬低。
与其说是自己不敢反抗,倒不如说,他早就被自家的母老虎给收拾得没有脾气了。
第九百二十二章 逗比夫妻(下)
“老婆子啊,我好歹是你的男人啊,咱们都成亲多少年了。我就真的这么差吗?我还真就不信了,我也只承认一点!承认的就是,王昱涵这个小子顶多就是比我多读了几本书,多认识上那么几个字,还有什么啊!读书多一点,就真的那么了不起啊。”
王贺民越说越赌气,语气里满是不服与执拗,满心都是不甘。
王贺民始终固执地认为,自己除却识字读书不如王昱涵,其余方方面面都远超对方,有家产、有积蓄、有阅历,远比空有学识、一无所有的穷秀才要强得多。
王贺民是打心底里不服气被一个读书人比下去,更不服气自己多年夫妻的妻子,竟然如此嫌弃自己、偏爱旁人。心底的不甘与傲气交织,让他愈发执拗,语气也愈发强硬。
王贺民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赌气,胸中的好胜心与倔脾气彻底被点燃,一时冲动之下,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一番连他自己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无比艰难、难以置信的话,彻底放下了自己以往的行事姿态,执意要争一口气。
“我跟你说啊,别看不起人,赶明个开始啊,我也去读书识字去。到时候啊,我比王昱涵还有文化,也说得一口流利的文人儒雅的那些话!我跟你说啊,我一准比王昱涵那个小子强,你不信咱们就看看吧,我觉得不会输给王昱涵的。”
此刻的王贺民,被强烈的好胜心与不甘裹胁,满心都是想要证明自己的念头。
他受不了刘氏日复一日的嫌弃,受不了旁人凭借学识压自己一头,更受不了自己的妻子满心偏爱旁人、轻视自己。一时意气上头,便下定决心要踏足自己从未接触过的读书之路,一心想要赶超王昱涵,挽回自己的颜面,让刘氏对自己刮目相看,再也不敢轻视贬低自己。
刘氏听着他这番大放厥词、争强好胜的话语,如同听闻了这辈子最荒唐、最可笑的笑话,当即忍不住放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又戏谑,满是嘲讽与不屑,眼底的笑意尽是轻视,丝毫不信他能说到做到。
在刘氏固有的认知里面,王贺民素来懒散顽劣、心性浮躁,好吃懒做、毫无恒心,一辈子都是粗人做派,从来与斯文学识无缘,根本不是读书治学的料子,如今不过是一时赌气、随口逞强罢了,说到底,这一切全都是在逞强吹牛。
一阵狂笑过后,刘氏收敛笑意,再度开口怼向王贺民,语气里满是笃定的不信与讥讽。
“王贺民,就你啊,你是读书的那块料吗?我才不信你会去读书识字呢,你要真是知道学习的话,根本不用跟王昱涵斗气,你早就找先生学习去了。你啊,就读不成书。”
刘氏看得无比通透,深知王贺民的本性,他心性浮躁、耐不住寂寞,坐不住冷板凳,平日里连静下心来做事都做不到,更何况是需要日复一日潜心苦读、耐住枯燥的读书治学之事。
在刘氏看来,王贺民如今所言所语,不过是一时气急之下的逞强之词,根本做不到持之以恒,终究只是空谈一场,成不了任何气候,更是吃了王昱涵的醋。
王贺民被她这般全盘否定、肆意轻视,顿时也彻底来了脾气,心底的倔脾气被彻底激发,再也不肯示弱,反倒是激发起来了王贺民争强好胜的心思。
王贺民猛地抬起手,使劲拍着自己的胸膛,力道十足,一副底气十足、大言不惭的模样,眼神坚定又执拗,满心都是不服输的劲头,越说越想,他就越生气。
“怎么了,我就读书就不行吗?我跟你说啊,我偏要读书识字,我证明给你看!我就是不比王昱涵差,相反,我比他还强不少呢!我告诉你啊,我没有不行的,再说了,我哪里不行呢!我王贺民也是个倔脾气,我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不就是读书识字吗?有什么难的,我跟你说吧,有说话的嘴,有写字的手,那谁都可以,再说了我也不缺嘴巴不缺手,只是少一只耳朵。但是,我也能读书识字,而且,以后,我还要超过王昱涵。”
王贺民此刻意气上头,满心都是执拗的好胜心,全然觉得读书识字并非难事,不过是提笔写字、开口诵读,人人皆可学成,根本没有旁人说的那般艰难。
王贺民坦然承认自己天生少一只耳朵的缺憾,却丝毫不觉得这会阻碍自己读书治学,反倒觉得自身条件足够,只要肯用心、肯坚持,定然能够学有所成,不仅能追上王昱涵,还能远超对方,彻底打破刘氏的偏见与轻视。他眉眼间满是倔强,一副势必要证明自己的模样。
刘氏定定地看着王贺民这副强行逞强、嘴硬不服输的模样,看着他一本正经、执意要争一口气的劲头,心中反倒生出几分趣味,不再一味恼怒。
尤其是听到他坦然自嘲、承认自己少一只耳朵的缺憾,毫无遮掩、毫不避讳,更是让她觉得自己这个平日里满嘴跑火车、虚浮逞强的丈夫,难得有了几分真实直白的模样,少了几分讨人厌的虚浮,多了几分可笑又鲜活的烟火气。
“那好啊,王贺民,你就争一口气给我看看啊。你就去读书识字吧,我看着呢!你要是真的读成了书,学会了写字,那自然就省得我跟着你丢人现眼了。再说了,你要是能学到知识了,再考个秀才举人什么的,我再去求我爹,给你讨个官当一当。那我也算是有面子了,这样啊,我也算是成了一个光耀门楣的官太太了。”
刘氏语气淡然,却字字真切,顺势应下了王贺民的赌气之言,算是个王贺民台阶下了。
刘氏虽然心中依旧不信他能成事,但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若是他真的能沉下心读书治学、博取功名,一改往日粗鄙顽劣的性子,不仅能给自己长脸面、不再让自己受人耻笑,更能为家族争光添彩。
不管怎么说,刘氏也是出身官家,深知功名仕途的重要性,也知晓自己父亲身为知府,人脉广阔、话语权重,只要王贺民真的学有所成、有几分本事,凭借自家的人脉底蕴,谋一份差使、搏一个功名官职,根本不是难事。
一想到自己日后有机会能成为风光体面的官太太,不用再跟着粗鄙丈夫受人轻视,她心中便多了几分期待,倒是希望不争气的王贺民,真的读书识字,考下来一个功名了。
这一番充满期许与承诺的话语,如同一针强效鸡血,狠狠注入了王贺民的心底,瞬间驱散了他所有的憋屈与不甘,让他整个人热血沸腾、斗志昂扬,浑身充满了动力。
方才跪地卑微、委屈憋屈的模样荡然无存,王贺民猛地撑着地面站起身来,动作利落,气场十足,快步走到刘氏跟前,眼神热切又激动,满脸都是期待与欣喜。
“我的好媳妇啊,此话当真,我真要是读书读出来了个名堂,你真让你爹去给我捞一个官来当当吗?这可不兴骗人的啊,我王贺民有钱有势,就差那么一个当官的身份了。”
王贺民语气急切又恳切,满眼都是不敢置信的欣喜,反复确认着这份承诺。
王贺民这一辈子家底丰厚、衣食无忧,唯一的遗憾便是没有功名官职在身,终究是市井布衣,登不上大雅之堂,时常被官身之人轻视。
如今,王贺民听闻只要自己读书有成,便能凭借岳父的势力谋得官职,圆了自己的仕途梦想,瞬间便心潮澎湃,满心都是憧憬,生怕这只是刘氏随口敷衍的空话。
刘氏见状,眉眼间涌上浓浓的得意之色,胸有成竹,当即笃定地开口应下,语气无比真切,没有半分虚言敷衍。
“废话,我说的话当然是真的了。只要你去读书,好好博取功名,我那个当知府的爹啊,肯定高兴的不得了呢!只要你学到了真本事,按照我爹的人脉关系,没准,能深入到朝廷里面,让你当一个京官都不一定呢!我啊,对你还是有信心的,你可别让我失望了啊!”
刘氏对自己父亲的能力与人脉无比自信,身为五品知府,深耕官场多年,人脉遍布朝野,根基深厚、话语权十足。
只要王贺民真的潜心治学、学有所成,有足够的能力支撑,凭借父亲的人脉资源,别说地方小官,就算是入朝任职、做一名京官,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刘氏说话的言语间满是笃定,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许,也彻底勾起了王贺民的求学斗志。
王贺民依旧有些不敢置信这份天大的好事会落在自己身上,生怕自己是白日做梦,为了确认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他猛地抬手,狠狠用力捏了自己一把。清晰尖锐的痛感瞬间传来,疼得他眉头骤然一皱,却也彻底让他清醒过来,确认这不是梦境,是实实在在的真事。
“哎呦呵,我没有做梦啊,真的那么好啊,我的好媳妇,你可不要忽悠我!好媳妇啊,我跟你说了,我明天就去找先生,读书学本事去。”
第九百二十三章 王贺民要读书(上)
王贺民说话语气激昂坚定,眼神里满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斗志,再也没有半分敷衍赌气的意味,是真的下定了潜心读书、博取功名的决心。
王贺民也早已厌倦了被刘氏轻视、被别的人比下去的滋味,如今有了进阶仕途、光耀门楣的机会,自然满心振奋,只想立刻付诸行动。
王贺民高高抬起自己的手掌,身姿挺拔,眼神坚毅,一副壮志满满、势在必得的模样,此刻的他,早已褪去了往日的市井恶霸习气,满心都是求学上进、出人头地的坚定决心,这份学习进取的决心,显得格外真挚浓烈。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屋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屋内激昂的氛围。
管家王二子轻轻抬手推开紧闭的房门,动作恭敬轻柔,手中稳稳端着一盘切好的哈密瓜,缓步从门外走了进来,恰好打断了屋内二人的争执与期许。
“嘿嘿,王贺民,夫人,你们吃瓜啊,这是西域盛产的哈密瓜,都是刚切好的,可甜可好吃了。”
王二子脸上挂着一副极尽讨好的谄媚笑意,眉眼弯弯,神态恭顺谦卑,一举一动都透着下人伺候主家的周到与圆滑。
王二子的双手稳稳托着盛满切好的哈密瓜的白瓷盘,小心翼翼地缓步上前,轻轻将这一盘子色泽鲜亮的哈密瓜放到了平整的桌子上面,动作轻柔,生怕动静太大惹得主家不快。
摆放妥当之后,王二子再次抬眼看向端坐的刘氏,脸上依旧挂着憨厚又讨好的嘿嘿一笑,姿态恭敬,静静等候着主家享用。
刘氏和王贺民二人向来习惯了下人周全伺候,丝毫没有半分客气,全然没有推辞的意思,十分自然地快步走到桌前,目光落在盘中鲜嫩水润的哈密瓜上,随手各自拿起一块,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神态松弛,惬意自在。
哈密瓜的清甜果肉在口中化开,淳厚的甜味顺着舌尖蔓延开来,口感绵密爽口,没有半点涩味,那真的是很好吃的,毕竟,古代时候的产品更好。
刘氏细细品尝过后,心中十分满意,连连点着头,语气里满是赞许,开口说道:“嗯,这东西还真不错啊。西域那么蛮荒的地方,缺水少盐的,这种出来的水果啊,还真是够好吃的,我喜欢吃,比咱们这里的好吃太多了。”
在刘氏的固有认知里,西域之地向来贫瘠荒芜,水土贫瘠,物产匮乏,根本培育不出这般口感绝佳的鲜果,此番尝到滋味,心中难免格外诧异,也越发觉得这西域哈密瓜珍贵难得,她越吃越觉得合胃口,心底已然打定主意,要时常囤上一些。
紧接着,刘氏抬手指向一旁躬身侍立的王二子,语气带着主家的威严,从容开口吩咐道:“二子,你即刻跟采购的下人交代清楚,明天专程去冀州的府衙那边,多给我采购些这种哈密瓜回来存着,只管大量置办,不用吝啬。”
刘氏说得笃定又阔绰,丝毫不在意耗费银钱,平日里她在吃用之上素来挑剔,唯独对这哈密瓜格外偏爱,自然不愿委屈自己。
刘氏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又添了几分笃定,继续说道:“就说是老娘我说的,不管多少钱都不要紧,咱们府上完全出得起,不必精打细算。而且啊,我早前就听旁人说过,多吃这种西域哈密瓜,最是滋补,格外容易生儿子。我和你们王贺民往后要多多吃这种水果,多多补益身子,补充好了身子,也好生儿子。”
刘氏心中一直惦念着诞下子嗣,尤其是男孩,在王贺民看来,家中唯有添了男丁,地位才能更加稳固,往后半生才能安稳无忧。
所以,但凡听闻有助生子的吃食,都会格外上心,此番更是打定主意,日日食用,绝不间断。
王二子闻言,连忙躬身俯首,态度恭谨至极,连连点头应下,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不敢有半分违逆。
王二子深知刘氏性子强势,说一不二,从不敢怠慢她的任何吩咐,连忙应声回道:“是的,夫人,小的牢牢记住了,明日一早必定第一时间安排下去,保证采购最新鲜、品质最好的哈密瓜回府,绝不耽误夫人和老爷享用,为了你们的后代,我也得用心。”
一旁的王贺民全程默默吃着瓜,细细品着清甜滋味,心里也暗自认同这果子的口感。
王贺民咀嚼完口中果肉,缓缓咽下,随即轻咳了一声,刻意摆出一家之主的姿态,对着身侧的王二子抬手招呼了一声,语气沉稳得很。
“那个,二子,你给我过来一下,老爷我有话给你。”
王二子听见王贺民传唤,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快步上前,垂手侍立,姿态谦卑恭敬,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老爷,您有什么吩咐我的?小的随时听候差遣。”
王贺民抬眼看向他,神色认真,语气坚定,一字一句郑重说道:“我如今下定决心,要好好读书学习,潜心识字明理,你即刻替我物色一位学识出众、品行端正的好先生,专程来教导我读书课业,我必须要读好书,认识好多的字。”
这话落入王二子耳中,让他瞬间错愕不已,整个人都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二子反复琢磨着王贺民的这番话,一时间全然反应不过来,接连眨巴了两下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迟疑着再次开口确认,说道:“老爷,我没有听错吧!难道,您是真的下定决心,要静心读书识字、潜心求学了吗?”
在王二子的印象里,自家的这个老爷素来闲散度日,向来不喜读书文字,平日里最厌烦笔墨书卷,一心只图安逸享乐,从未有过半分求学上进的心思。
如今,突然说出要读书拜师的话,实在太过反常,由不得他不震惊疑惑。
“废话,我决定了的事情,那就肯定要干的,读书的好处多啊。”
王贺民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笃定地说了起来。
王贺民心中早已盘算清楚,读书识字不仅能提升自身气度见识,往后待人处事、打理家事产业都能更加体面周全,再也不必做目不识丁的粗人,其中益处数不胜数,绝非整日闲散度日可比,只不过,王贺民的想法很好,但是,注定读不成这书。
王二子听着王贺民坚定的话语,脸上的错愕渐渐褪去,转而涌上满脸的为难之色,神色局促不安,手足都有些无措,甚至还有点害怕。
王贺民本身便是胸无点墨、大字不识一箩筐的文盲,平日里只管打理府中杂务,对接下人事务,对于周遭地界的教书先生、求学去处全然没有了解,根本无从物色合适的先生,一时间陷入两难的境地。
王贺民犹豫再三,实在不敢随意糊弄搪塞王贺民,只能如实开口表露难处,耐心又小心地说道:“我说,老爷啊,小的是真不知道哪位先生学识出众、适合教导您!不知王贺民心中是否早已定下想要求学的去处?也好让小的顺着去处寻访良师。”
王贺民闻言,当即面露不悦,满脸失望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斥责与不满,冷声说道:“你这个废物啊,白当我这府上的管家了是不是!平日里拿着府上的月例俸禄,执掌府中大小事务,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明白。你甚至还不如府上那个哑巴奴仆,人家虽然不会说话,面容有损、样貌毁容,但是人家起码粗通文字、认得笔墨,比你靠谱百倍。”
这番斥责字字清晰,狠狠落在王二子心上,让他瞬间心生惶恐,心底又怕又慌,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言半句,生怕再惹得主家动怒,丢了自己的管家差事。
王二子深知这份差事安稳体面、俸禄优厚,是旁人求之不得的,万万不能就此丢掉。
巨大的惶恐之下,王二子不敢再据实推脱,只能硬着头皮,违背自己的本心,努力回想周遭地界的求学去处与教书先生,小心翼翼地开口回话,说道:“哎呀,王贺民,您这件事着实有些难办!若是您想要拜师求学,除却冀州府城内的名师大儒,便只能去往最南边的高邑县寻访良师。若是不愿远行,便只能就近入咱们本县的县学读书。”
他条理清晰地将当下的求学去处一一讲明,不敢有半点遗漏,紧接着又补充道:“咱们冀州府地界的文教风气本就不算兴盛,师资力量薄弱,除却州府主城与高邑县的学堂还算出彩,整片地界也就咱们鹿泉县设有正规县学,是就近求学的唯一去处。”
王贺民听完这番话,心头瞬间燃起怒火,情绪骤然失控,脸上满是愠怒之色。
王贺民当即抬手,将手中吃了一半的哈密瓜狠狠甩落在地面之上,清脆的落地声伴着果肉碎裂的声响,尽显他此刻的暴怒心境。
第九百二十四章 王贺民要读书(下)
王贺民生气了,他双目圆睁,怒视着身前的王二子,语气凌厉,满是怒火地斥责道:“你说你这个王二子啊,你真是不想要干这份管家差事了是不是!你心里清清楚楚知道,我和那王昱涵是积怨已久的死对头,水火不容,你如今竟然特意让我去本县县学读书,与王昱涵同窗求学、同处一堂,你这小子,如实说来,你到底是安的什么心思?”
王贺民越想越气,只觉得王二子是故意为难自己,明知他最不愿与王昱涵碰面纠葛,偏偏举荐这个去处,心底的怒火层层翻涌,几乎压不住眼底的戾气。
眼见王贺民暴怒,王二子吓得浑身一紧,连忙快步上前,微微俯身,将嘴巴凑到王贺民的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悄悄解释劝解,语气沉稳又笃定。
“我的老爷啊,您千万不要着急动怒,先消消气!您是什么身份?您是咱们鹿泉县最有实力、最有脸面、根基最深厚的人。”
王二子先是抬高王贺民的身份,稳住对方的情绪,随即缓缓道出其中利弊,细细剖析其中门道:“您去县学读书,身份地位远超旁人,到了学堂之中。您不仅能安安稳稳学会读书识字、习得学识道理,还能借着在学堂求学的便利,顺势收拾打压王昱涵那个小子,好好挫一挫他的傲气,你啊,只要在那里了,那就随时能收拾他。”
说到这里,王二子刻意停顿片刻,观察着王贺民的神色,见他怒气渐消,便继续低声提点,小心地说道:“再者说来,那银凤姑娘也总是时常往县学一带走动,您前去求学,便能日日有机会见到她,多与她相处相识、增进情谊。这般一来,既能学成学识,又能打压对头,还能亲近佳人,妥妥的一举两得,是再好不过的去处了。”
王贺民静静听着这番剖析,心中的怒火渐渐消散,原本的暴怒烦躁尽数褪去,细细思索过后,瞬间通透了其中的门道,脸上的愠怒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了然的神色。
王贺民缓缓点头,心中彻底认可了王二子的这番提议,欣然接受了这个求学的安排。
同时,王贺民心中暗自感慨,王二子的心思果然通透周全,这一番谋划着实精妙。
这般选择,确实是绝佳的算计,既能借着求学的由头,光明正大地针对、收拾平日里让自己极度反感的死对头王昱涵,狠狠出一口心头恶气,压制对方的气焰,又能借着日日入校读书的契机,频繁见到自己心心念念、挂念已久的银凤小美人,有充足的机会与对方相处,拉近彼此的距离。
一念及此,王贺民心中瞬间底气十足,只觉得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已然胜券在握。
王贺民笃定自己此番前去县学,必然能如愿达成心中所想,既能彻底压过王昱涵,让对方再也不敢与自己抗衡,又能循序渐进,慢慢培养、增进自己与银凤之间的感情,抱得佳人倾心,是两全其美、稳赚不赔。
而一旁沉默不语的刘氏,此刻心中也在飞速盘算着自己的心思,心底藏着全然不同的算计,与王贺民的想法截然不同,二人各怀鬼胎,互不知晓对方的真实心意。
刘氏暗自思忖,王贺民若是日日前往县学读书,整日待在学堂之中,便无暇顾及家中琐事,也不会时刻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如此一来,刘氏便有了绝佳的借口与机会,能够光明正大地前往县学一带,不用再刻意遮掩行踪,偷偷摸摸行事。
刘氏的心中一直对王昱涵心存爱慕,早已想多与对方亲近相处,只是往日没有合适的由头,只能刻意地克制自己,创造机会跟王昱涵见面相处。
如今借着王贺民求学的契机,她便能频繁去往县学,借机与王昱涵碰面、幽会,借着往来的机会多多与对方交谈相处,一点点拉近彼此的距离,稳步增进二人的感情。
刘氏心中暗自笃定,人情往来皆是一回生二回熟,只要自己多找机会与王昱涵相处闲谈。
久而久之,到时候了刘氏就会和王昱涵的关系定然能够愈发亲近,慢慢便能发展成情投意合的一对,得偿自己的心愿。
刘氏和王贺民这对逗比夫妻的各怀心思,各自打着自以为精妙的小算盘,都觉得自己算计周全、稳操胜券,都以为借着这件事能达成自己的私心。
尤其是刘氏,她平日里看着精明通透、处事圆滑,此刻却都被心头的私欲蒙蔽了双眼,变得愚蠢又盲目,全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心思,更没有料到自己的算计早已落了空,妥妥的聪明反被聪明误。
短暂的沉默过后,刘氏率先打破寂静,抬眼看向身侧的王贺民,语气温和地开口询问道:“老爷,你既然打定主意要读书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前往学堂读书识字、正式拜师求学?”
王贺民闻言,不假思索,当即语气昂扬、满是干劲地回答道:“我打算明日一早就前往学堂读书!这机会实在难得,我定然好好勤学苦读,一定要学出个像样的成果,好好让你看看我的本事,我啊,说读书,那就得读书,必须读好了。”
说完之后,王贺民又带着几分试探与期待,看向刘氏问道:“你如今是真心同意我前往县学读书了吗?你要是真的觉得我行,那我就去读书了啊。”
刘氏闻言,脸上立刻扬起温柔和善的笑意,连忙抬手细细为他整理好身上的衣衫,动作温柔体贴,语气满是赞许与支持,柔声说道:“那自然是真心的,相公你如今这般上进求学,实在是太过懂事了。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了我的一番心意,定要在学堂里潜心苦读、用功上进,好好读书,读出一番模样来,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蜕变与本事。”
刘氏刻意装作贤良体贴的模样,句句都是宽慰支持的话语,紧接着又柔声说道:“你这般勤恳上进、一心向学,我自然要全力支持你。我即刻就安排府上稳妥可靠的下人,专门负责接送你上下学,全程周全照料,绝不委屈你分毫。这便是我对你最大的支持了吧!你说说看,我这般体贴入微、事事为你着想,你去哪里能找到我这般贤惠贴心的娘子?是不是这个道理,你不觉得是吗,道理就是专业的。”
王贺民听着刘氏这番温柔体贴的话语,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瞬间泛起不喜,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他敏锐地察觉到刘氏这番殷勤背后定然另有图谋,绝非真心体恤自己求学辛苦。
但是,王贺民尽管心中纵然百般不愿、满心抵触,也不敢将自己的真实喜怒表露在脸上,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的疑虑与不悦,刻意装出一副心疼妻子、温柔体贴的模样。
王贺民柔声推辞道:“老婆啊,这般就不必了。我不过是去往近处学堂读书求学,路途不远,往来十分方便,哪里用得着特意安排下人接送。你若是日日操心我的上下学事宜,必定会格外辛苦劳累,我实在舍不得让你这般费心受累。”
此刻,王贺民的心中暗自盘算,若是刘氏日日借着接送的由头往返学堂,必然会打乱自己的计划,妨碍自己亲近银凤、打压王昱涵,所以才极力推辞,想要避开她的干预。
刘氏却轻轻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语气看似体谅,实则态度坚决,继续说道:“呵呵,我一点都不辛苦。难得你事事惦记我、怕我劳累,这般体贴我,我心里格外欣慰。既然你不愿麻烦下人接送,那便依你,我啊都听你的。”
话音一转,她立刻道出了自己的真实打算,语气笃定:“但我就算不亲自接送你上下学,也定然要隔三岔五亲自前往学堂抽查你的课业。我终究是放心不下你,怕你在学堂偷懒懈怠、不肯用心。这般一来,我便能随时检查你的学习成果,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安下心好好学习、认真读书,绝不许你敷衍了事。”
这番话一字一句清晰落下,瞬间让王贺民心头巨震,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了一步,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神色满是错愕与无奈。
王贺民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刘氏竟然早已想好对策,执意要前往学堂抽查课业,这般一来,他所有的算计都要被打乱,根本没有机会私下亲近银凤,更不能随意针对打压王昱涵。
巨大的落差与无奈之下,他心头慌乱无比,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磕磕绊绊、不利索了,满心的算计尽数落空,浑身都透着无力感。
可事已至此,他全然没有半点反驳和拒绝的办法,刘氏的话说得合情合理,全然是一副体恤督促丈夫上进的模样,他根本找不到推脱的借口,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所有的不甘与不情愿,无奈地点头应允下来,被迫接受了这个安排。
第九百二十五章 王贺民找事(上)
几番僵持过后,王贺民心中满是郁结,再无半分求学的兴致与期待,只剩满心的无奈与憋屈。
王贺民沉默良久,最终只能挤出一句极其不情愿的话,低声说道:“那,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安睡吧,明日我还要早起去上学。”
话音落下,屋中灯火随之缓缓熄灭,周遭陷入一片寂静。
屋外暗处,一直悄然潜伏、默默偷听的哑巴奴仆秦淮仁,将屋中夫妻二人的对话、各自的算计与心思尽数听在耳中,看得一清二楚。
他始终屏息凝神,一动不动,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全程默默偷听记录,将这二人各怀鬼胎、互相算计的荒唐模样牢牢记在心里。
待屋内彻底安静下来,确认再无后续话语之后,秦淮仁才缓缓收敛心神,动作轻盈、悄无声息地转身,缓缓迈步离开,隐匿于夜色之中。
第二天正午时分,王昱涵正在学堂里来回踱步,认真检查着孩子们的读书情况。
王昱涵的脚步轻缓却沉稳,目光细致地扫过学堂里的每一个孩子,不肯放过任何一处松懈的状态,王昱涵教学有点吹毛求疵,要求学生也很严格,必须要一丝不苟。
学堂内的孩子们大多都捧着书本,或是低声诵读,或是低头默记,认认真真恪守着学堂的学规,但总有几个心性未定、年纪尚小的孩童,难以长久集中注意力,悄悄分了心神。
王昱涵常年教书育人,早已摸清了孩子们的脾性,一眼便能看出谁在认真求学,谁在敷衍懈怠,对于用心的口头表扬肯定,对于松懈的严肃告诫。
王昱涵还在这个学堂里面,时不时停下脚步,对着那几个分心走神的孩子轻声唠叨叮嘱,语气里没有半分苛责,只有满心的期许与耐心。
“好好读书。”
王昱涵走到一个眼神飘忽、四处张望的孩子身侧,轻声提醒,嗓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松懈的威严,字字句句都透着教书育人的恳切。
“别分心,你看你都快睡着了。”
王昱涵又看向一个脑袋一点一点、眼皮不住耷拉的孩童,微微抬手,轻轻敲了敲对方的书桌,提醒对方打起精神,专注课业。
“这个字不是这么写的,你想想,我怎么教你的。”
这个时候,王昱涵又俯身看向一个提笔犹豫、书写潦草的孩子,指着纸上歪斜出错的字迹,耐心引导,让对方回想课堂上讲授的书写要领,纠正错误的写法。
一番细致巡查下来,王昱涵将堂内所有孩子的学习状态都看在眼里,逐一叮嘱、纠错完毕,才缓缓收住脚步。他目光在满堂学子中扫过,最终定格在端坐端正、神色认真的张岩松身上,随即开口出声。
“岩松啊,你站起来。”
张岩松听闻先生的吩咐,没有半分迟疑,立刻挺直脊背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身姿挺拔,神色恭敬,抬头看向身前的王昱涵,语气谦和有礼地问道:“是的,先生,有什么吩咐?”
王昱涵看着眼前这个沉稳懂事、靠谱踏实的孩子,眼底满是赞许,缓缓开口嘱托道:“今天,你是学堂的值日生。先生我呢,要出去办一点事情,你有责任把课堂的秩序维护好啊!同时,你还要督促大家在这里好好学习,不许任何人偷懒懈怠、肆意喧闹,守住学堂的学风纪律。听到了吗?记住啊,你们都是我县学的学生,都要服从管理。”
张岩松听得格外认真,将先生的每一句嘱托都牢牢记在心里,重重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无比地应答道:“是的,先生,我记住了,我一定会管好课堂秩序督促好学习,绝不辜负先生的托付,保证学堂井然有序,让同学们安心读书。”
看着孩子笃定认真的模样,王昱涵心中十分宽慰,抬手轻轻摸了摸张岩松的头,眉眼间满是满意的神色,温声说道:“乖孩子,好好值日吧。”
嘱托完毕,王昱涵转身走向讲台,着手整理讲台上的笔墨纸砚。
王昱涵的动作细致规整,将散乱的毛笔逐一摆放整齐,摊开堆叠的宣纸,又将砚台擦拭干净,把各类文房用具一一归位,打理得妥妥帖帖,姿态从容温和。
就在这时,堂下一名身着蓝衣的孩童心中满是好奇,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仰头看向讲台上的王昱涵,脆声问道:“先生啊?你一会要去什么地方啊?”
王昱涵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这名发问的孩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耐心解答道:“哦,我要去大街小巷里面张贴招生的告示!为了让更多的孩子来县学读书。”
话音稍顿,他看着满堂纯真求学的孩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与期许,继续说道:“我跟你们说啊,咱们的县学规模啊,又要扩大了,到时候还会有更多的孩子们来读书。用不了多久,你们又会有新的同学来学堂,跟你们一起读书识字、修习课业,一同精进学识。”
这番喜讯落下,瞬间点燃了堂内所有孩子的兴致。孩子们个个面露喜色,眼中闪烁着雀跃的光芒,纷纷抬手双手击掌,此起彼伏的欢笑声在学堂里响起,一个个高声欢呼着说道:“太好了!”稚嫩的嗓音里满是纯粹的欢喜,整个学堂都被欢快的氛围笼罩。
就在满堂孩童沉浸在喜悦之中时,学堂的木门被人骤然推开,一个衣衫被汗水浸透、发丝凌乱的孩子急促地闯了进来,脚步踉跄,气息紊乱,打破了方才热闹祥和的氛围。
王昱涵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平日里最守规矩、从未迟到早退的小毛,心中顿时生出几分疑惑与担忧,当即开口询问道:“小毛,你怎么回事啊,平时,你都是很按时来上课的。今天,你怎么回事啊,怎么迟到了?你好好跟先生说明白啊!”
小毛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满是慌张惊惧的神色,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止不住的颤抖,艰难地开口禀报着说道:“先……先生,那个……那个叫王贺民的坏人来了。”
仅仅“王贺民”三个字入耳,堂内所有孩童脸上的喜色瞬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惶恐与不安。
众人瞬间收敛了所有动静,纷纷低下头,或是悄悄侧目张望,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细碎的议论声里满是惊惧,整个学堂的氛围瞬间变得压抑凝重。
所有孩子们全都知晓王贺民是本地出了名的恶霸,蛮横霸道、仗势欺人,平日里总爱四处寻衅滋事,无人敢招惹,更是孩子们不敢得罪的存在。
孩子们的议论声还未停歇,沉重的脚步声已然从门外传来。
话音刚落,王贺民便带着自己的管家王二子、哑巴秦淮仁,身后紧随四名身形魁梧的家丁,一行人浩浩荡荡、气势汹汹地踏入了学堂之中,恰好紧随小毛之后抵达。
王贺民目光一扫,当即锁定了讲台前的王昱涵,脸上立刻堆起一副虚伪的笑容,双手随意一抱,故作客气地高声招呼道:“王昱涵,哦,不,我以后就要叫你王先生了,你好啊!咱们又见面了,我们啊,还真是太有缘了!”
王昱涵凝神看向来人,心中瞬间升起满满的警惕。
王昱涵清晰地看见,今日的王贺民一改往日随意粗鄙的装束,身着一身崭新的蓝色绸缎衣衫,面料华贵、版型规整,看着光鲜亮丽,言行举止也刻意收敛了往日的嚣张跋扈,装作彬彬有礼的模样。
可也就正是这份刻意的转变,让王昱涵心中越发不安,直觉告诉他,此事绝非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贝蒂里面说不住还有什么样的算计呢!。
打心底里,王昱涵始终对王贺民满心反感。
此人横行乡里、作恶多端,隔三岔五便会前来学堂寻衅闹事,搅得学堂不得安宁。
今日这般故作谦和、改换装束的模样,定然是另有所图,分明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念及此处,王昱涵心中戒备更甚,语气也冷了几分,没有半分客气,直言开口问道:“王大官人啊,今天怎么又来了?还有,今天怎么换了新衣服了,看样子有事情?”
王贺民闻言,脸上的虚伪笑意不减,故作坦荡地哈哈一笑,开口辩解道:“呦呵,瞧你说的,王相公啊,我可不是来给你找事的了。”
王贺民收起笑意,装出一副幡然醒悟、一心向学的模样,故作诚恳地说道:“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也想读书识字了。往日我年少无知,只顾着玩乐度日,如今幡然醒悟,知晓了学识的重要性。思来想去,整个鹿泉县之内,也就县学学风端正、师资最优,最适合我潜心求学、修习课业了,所以啊,还真是得请王公子多费心叫我读书学习了。”
这是摆明了,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第九百二十六章 王贺民找事(下)
说完这番话,王贺民不再拘谨,身形一摆,大摇大摆地迈步走入学堂深处,全然不顾满堂孩童与先生,径直走到一处空座前,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诡异笑容,眼底藏着算计与戏谑。
王昱涵看着他这番惺惺作态的模样,只觉得无比可笑,心中更是笃定此人绝非真心求学,当即冷声道:“你要读书?呵呵,我看还是算了吧,你不是读书的那一块料,你继续当你的有钱大官人吧!读书修身之事,与你心性相悖,不必勉强。”
这句直白的回绝,瞬间戳中了王贺民的软肋,让他脸上的伪装彻底破裂,神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与蛮横,沉声质问道:“唉,怎么,你看不起人啊?”
王贺民猛地挺直腰身,满脸骄横,仗着自己在本地的权势,嚣张跋扈地说道:“你这个县学不就是教人读书识字的嘛!教书育人、有教无类,本就是学堂的本分,我王贺民怎么就不能读书识字了呢?我跟你说啊,鹿泉县,我王贺民是老大,本县的县学,我看是谁有胆子把我拒之门外啊?所以,我要学习读书,那就必须要在这里好好学习。”
一旁的管家王二子素来趋炎附势、仗势欺人,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主动凑上来帮腔造势,语气凶狠、气焰嚣张地威胁道:“我倒要看看谁敢不让我们老爷来这里上学读书了!我们老爷愿意放下身段前来求学,是这县学的福气,若是敢不给面子,让我们老爷没有学习的地方,那我就一把火把这个县学给烧得渣都不剩,让所有人都没法读书!”
就在两方对峙、气氛紧绷之际,堂下一名年纪不大、却胆识过人的孩童,毅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王贺民身前。
这一个孩童年纪虽小,却身姿端正、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地开口说道:“王大官人,跟我们先生学习读书,自古便有拜师的规矩,想来你定然是知晓的。若是你真心想要拜入先生门下、求学读书,那就应当恪守礼数,先行叩头,再行拜师之礼,遵守学堂的规矩。”
孩童这番话句句在理,看似是讲明拜师规矩,实则句句暗含讽刺,点破了王贺民假意求学、蛮横无理的心思,不得不让嚣张跋扈的王贺民把自己的恶劣收敛起来。
这番直白的话语,瞬间撩动了王贺民的火气,让他顿时来了脾气,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全然不顾自身权贵身段,更像是一个泼皮无赖。
王贺民立刻从座椅上站起身来,抬手撩起身上的华贵衣袍,满脸赌气又故作坦荡地高声说道:“哎呀哈,不就是拜个师傅学读书嘛!有什么难的?我大不了就跪下来磕头嘛,磕头就磕头,这有什么放不下的!人家是先生,我是学生,那我就跪下来磕头了。”
说罢,他便弯腰屈膝,作势就要跪地磕头,一副假意诚恳拜师的模样。
就在此时,一旁的王二子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拦住了他,阻止了他的动作。
“老爷,你先别动,万万不可如此!”王二子连忙劝阻,随后眼珠一转,心生诡计,阴阳怪气地说道:“让我先说两句。咱们老爷身份尊贵,既然是拜师求学,也不能随意将就,总得先考验一下王相公的真本事,看看他究竟有没有资格,当教导我们老爷读书的先生!”
王贺民闻言,顿时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地说道:“嗯,对,说得对!我身份特殊,求学之事不可草率,确实得好好考一考王昱涵,看看他究竟有没有教书育人的真本事,有没有资格做我的先生,王昱涵,我得给你出一道题目。”
话音落下,王二子立刻转头,将矛头对准了讲台前的王昱涵,语气带着满满的挑衅与刁难,扬声说道:“王相公啊,既然如此,不如就让我们来考一考你?若是你能通过考验,我们老爷便诚心拜师求学,若是你本事不济,那这县学先生之位,怕是名不副实!”
王昱涵听闻对方刻意刁难的话语,只是淡淡冷哼一声,神色从容淡然,没有半分慌乱。
王昱涵缓缓转身,迈步走回讲台的桌案前安然落座,脊背挺直、神色淡然,全然不将两人的刻意刁难放在眼里,目光平静地看向二人,语气淡漠却底气十足地应答:“好啊,王大官人,你要考我的话,我就坐在这里,你尽管考我便是。”
见王昱涵坦然接下考验,王贺民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快步凑近讲台,居高临下地看着端坐的王昱涵,故意出言刁难,随口说出一句粗鄙不堪的上联。
“那你接我一个对子,接住了就算你合格。你听着啊,母猪吃屎,猪吃我拉的屎,吃了二十两。”
这般粗俗不堪、毫无文采可言的上联,满是低俗戏谑之意,全然是刻意羞辱、故意刁难。
王昱涵听着这毫无格调、粗鄙浅陋的话语,心中只觉荒唐可笑,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不屑,又是一声冷冷的冷哼,懒得与之争辩应答。
一旁的王二子见王昱涵沉默不语,只当他是被这粗俗的对子难住、无言以对,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得意,立刻上前一步,满脸揶揄嘲讽的神色,高声戏谑道:“怎么样啊?王相公,接不上来对子了吧?我还以为你学识多渊博,原来也不过如此!”
王贺民见状,更是得意扬扬,满脸讥讽地附和着笑话道:“你连这般简单的对子都接不出来,胸无点墨,还凭什么教书育人、开办县学?我看你这先生当得实在名不副实!”
王贺民的态度愈发嚣张跋扈,全然不顾学堂规矩,继续出言戏谑刁难:“那我就再出个简单的题目考考你,我倒要看看,你认不认识数!你看这是几!”
说着,王贺民抬起右手,对着王昱涵比出了两根手指,刻意显摆。不等王昱涵回应,他立刻变换手势,比出三根手指,故意颠倒黑白、戏谑说道:“我跟你说啊,这不是三,是四。”
话音落下,他直接伸开四根手指,强行混淆数字,肆意戏耍、嘲讽王昱涵。
紧接着,他又收起其余手指,只单独伸出一根食指,对着王昱涵晃了晃,满脸得意、极尽嘲讽地说道:“这是一根手指头啊,是不是一啊?这般最简单的数字,你总该认得吧?”
王贺民看着王昱涵淡然沉默的模样,只当对方是无计可施、束手无策,心中越发得意,脸上的戏谑与嘲讽更甚,全然沉浸在戏耍学堂先生的快感之中,气焰嚣张至极。
就在王贺民肆意张狂、百般嘲弄王昱涵,堂内氛围紧绷、孩童们满心惶恐却不敢作声的关键时刻,一道妖娆扭捏的身影出现在学堂门口。
刘氏身着一身精致艳丽的服饰,妆容精致、打扮得花枝招展,身姿摇曳,一步一扭、姿态娇媚地缓步走入县学课堂之中,打破了眼前针锋相对的对峙局面。
“王贺民,你瞎胡说什么呢,你才错了呢!”
这一句熟悉到刻进骨子里、让王贺民本能的心生畏惧的声音骤然响起,不高不低,却带着独属于刘氏的泼辣与威严,狠狠砸在王贺民的耳朵里。
前一秒还在人前逞强、张口辩驳、自以为有理的王贺民,身体瞬间僵在了原地,浑身的气焰如同被冷水彻底浇灭,半点嚣张的底气都荡然无存。
这一道声音王贺民再熟悉不过了,是自家媳妇刘氏的声音,平日里在家里说一不二,管得他服服帖帖,只要对方开口训斥,他从来都讨不到半点便宜。
仅仅是这一声呵斥,立马把王贺民吓得猛地把头扭了过去,心神巨震,整个人懵在当场,魂魄都差一点彻底出窍,还真是遇到了自己最得不起的克星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王贺民脸上原本挂着的执拗与不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慌乱与心虚,眼底的嚣张尽数消散,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惊慌,这个凶恶的老婆真是把他镇压住了。
因为,王贺民怎么也没想到,刘氏会突然出现在学堂之中,更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在先生面前多说几句、逞几分口舌之快,竟然就被自家媳妇抓了个正着。
王贺民的心里咯噔一下,暗道糟糕,这下定然免不了一顿训斥,搞不好还要在同窗和先生面前丢尽脸面,一时之间,手足无措,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刘氏根本没有丝毫停顿,也全然不顾周遭还有学堂里面的莘莘学子在场,步履干脆利落,径直快步走到王贺民的身前,伸手一把就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极大,死死钳制着他,不让他有丝毫挣脱的余地,吓得王贺民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王贺民最惹不起的就是自家的母老虎,她要是动起手来,那可真是没有轻重啊!
第九百二十七章 学堂训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80,成功从拒绝入赘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百二十八章 刘氏的主见
刘氏说话的言语掷地有声,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态度强硬至极,彻底断了王贺民想要敷衍偷懒的念头,也就不敢再打马虎眼,动小心思了。
刘氏深知自家丈夫的秉性,最是懒散懈怠,若是不立下严苛规矩,不时刻督促管束,他定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根本沉不下心读书求学,到头来只会白白浪费时间,毫无长进。
刚刚训斥完气焰嚣张的王贺民,刘氏目光一转,瞬间锁定了站在不远处、畏畏缩缩、不敢吭声的王二子,心中怒火再次翻涌,上前一步,直接一把狠狠提溜住了王二子的耳朵,力道不小,疼得王二子瞬间弓起身子,不敢动弹。
刘氏紧接着便对着他厉声训斥,语气满是怒火与苛责。
“还有你这个不成器的狗奴才!”
刘氏怒气冲冲地呵斥道:“我家老爷之所以这般顽劣无知、不求上进,大半都是被你这般贴身奴才纵容坏、教坏的!平日里你不仅不规劝他勤学上进、安分守己,反倒一味纵容他偷懒胡闹、肆意妄为,陪着他虚度时日、惹是生非!你赶紧给我滚远些,别在这里碍眼,看见你我就满心怒火!滚到一边去老老实实待着!若是往后你再敢纵容、教唆你家老爷胡闹懈怠,耽误他读书识字、求学上进,小心我把你的屁股打得皮开肉绽、开花流脓,绝不轻饶!”
王二子被揪着耳朵,疼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半点不敢反抗,也不敢辩解一句,只能佝偻着身子,低着头,不停点头哈腰,嘴里连连应和着“是是是”,姿态卑微又怯懦,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更不敢有半点不满。
王二子的心里面也很清楚,刘氏的性情刚烈,说得出做得到,今日之事本就是自己疏于规劝,被训斥也是理所应当,根本不敢有丝毫辩驳,只能乖乖受教,默默隐忍。
一旁的王昱涵将眼前这一幕幕尽数看在眼里,看着刘氏利落管束丈夫、惩戒仆人的模样,心中愈发认可这位妇人的通透明理。
但是,王昱涵却不愿过多掺和主家内事,也不想耽误学堂后续的事宜,便对着刘氏和尚且捂着胳膊、满脸憋屈的王贺民微微躬身,礼数周全,语气平和地开口说道:“学堂之中还有些许琐事待我处理,我还有事情在身,便先行告辞了。”
话音落下,他便准备转身离去,可刘氏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伸手连忙拦住了王昱涵,脸上瞬间堆满和煦的笑容,语气急切又恳切地挽留。
“王先生,王先生你暂且留步,万万别急着走,再说了,我还有事要跟你请教呢!”
刘氏的眼神真挚,带着满心的期许,看着王昱涵认真问道:“先生方才已然应允我了,定然会尽心竭力,好好教导我们家贺民,耐心教他读书识字、修身明理,好好调教他一身的顽劣毛病,对吧?您可不能随口许诺、转头作罢,我还盼着先生能悉心栽培,让他彻底改头换面呢,所以啊,这一切全都得仰仗王相公你的帮忙了。”
就在刘氏满心期许、恳切挽留的时刻,一旁憋着一肚子火气、满心憋屈的王贺民,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带着满满的戾气和威胁,恶狠狠地对着王昱涵沉声警告。
“王昱涵,你给我注意点分寸!”王贺民眼底藏着浓浓的忌惮与怒意,语气阴冷,满是威胁。
刘氏大喝一声,说道:“你老老实实教你的书便好,若是敢借着教导的由头,对我老婆动手动脚、心生歹念,有半分逾矩之举,我定然饶不了你,拼尽全力也要撕碎了你小子!”
王贺民本就因刘氏胳膊肘往外拐、当众拿捏自己而满心怨怼,此刻,又看着妻子对王昱涵百般讨好、亲密挽留,心中瞬间滋生出无尽的醋意与猜忌,越想越不安,越想越恼怒,便忍不住出言警告,试图震慑对方,守住自己的底线。
这番小声的威胁,恰好被近在身旁的刘氏听得一清二楚。
刘氏瞬间急了,脸色骤变,怒火再次翻涌,想都没想,直接伸出手狠狠一把推开了王贺民。王贺民本就重心不稳,被她猛地一推,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身形。
紧接着,刘氏上前一步,伸出手指,直直指着王贺民的鼻尖,语气凌厉,字字铿锵,当众厉声数落斥责,半点情面都不留。
“王贺民,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轮得到你胡乱插嘴、肆意放肆吗?”
刘氏怒气冲冲地怒斥道:“我和王先生这般费心费力、耐心沟通,全然都是为了你好!为了改掉你的顽劣性子,为了让你读书明理、长进成才,为了给你重新规划人生、铺就前路,辛辛苦苦为你设计全新的人生出路!我们一番苦心,你不感恩、不领情也就罢了,反倒不识好歹,出言恶意威胁先生,实在是愚昧至极、无可救药!”
刘氏却越说越气,眼神愈发严厉,厉声呵斥道:“我跟你说,你立刻给我退到一边,老老实实安分待着,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再敢胡乱放肆、出言不逊,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就在刘氏厉声训斥王贺民、场面略显纷乱之际,学堂里的学子张岩松主动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身姿端正,神色恭敬。
张岩松对着王昱涵拱手行礼,语气沉稳真挚地开口说道:“先生,您不必顾虑这边的琐事,只管放心去忙自己的事务便可。今日轮到我当班,是学堂的值日生,维护学堂秩序、管束同窗纪律本就是我的职责。我定然严格遵从先生的所有吩咐,尽心尽责守好学堂规矩,全力维护好咱们学堂的授课秩序,绝不会让这里再生纷乱。”
张岩松年纪不大,却举止沉稳、懂事有礼,眼神坚定,态度端正,尽显学子的端正气度。
王昱涵看着他这般识大体、有担当的模样,心中十分满意,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连连点头,温和开口说道:“好孩子,难得你这般尽责懂事。如今王贺民也正式入班,成为咱们学堂的学员了,往后在学堂之中,你多多照看督促于他。他若是安分守己、潜心求学便罢,若是顽劣不听话、肆意扰乱学堂秩序,你大可直接拿我的戒尺管教于他,不必姑息纵容。”
得到先生的嘱托与信任,张岩松郑重颔首应下,姿态恭敬端正。
王昱涵不再多言,轻轻撩开身前的门帘,从容迈步离开了学堂之内的授课区域。
刘氏见状,立刻满脸堆笑,快步紧随其后,脚步轻快,眉眼间满是欢喜与期许,一心想着单独和王昱涵细说王贺民的求学管教事宜。
留在学堂里的王贺民,接连受挫、屡屡吃瘪,满心的憋屈、愤怒与无奈无处宣泄,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只能暗自憋气,满脸自嘲与怨怼,低声揶揄抱怨起来。
“闹了这么半天,终究是我一个人受罪!你这个胖老婆子,全然不顾夫妻情分,公然联合着王昱涵一起来欺负我、拿捏我!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会摊上这般事事针对我、处处管着我的媳妇!”
被自己的老婆数落了一肚子气的王贺民不敢反抗,他也只能小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不甘、委屈与愤懑,只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委屈的人,好好的求学之举,硬生生变成了一场当众受辱的闹剧,满心皆是郁闷。
刘氏跟着王昱涵走出学堂,刚踏出门口,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垂手站立、等候待命的一众下人,有方才被训斥的王二子,还有不会说话的哑巴仆人秦淮仁,以及家里跟着过来的四个家仆,几人规规矩矩站在原地,不敢乱动,静静等候吩咐。
看到这一伙性质恶类的家仆闲散站着、无所事事的模样,刘氏心中积压的怒火再次翻涌,忍不住当场气愤地大吼起来,声音凌厉,满是威严。
“你们一个个地还在这里傻乎乎站着干什么?整日里好吃懒做、毫无用处!都给我滚,统统滚,立刻滚回家里去!”刘氏厉声呵斥,语气严厉,没有半点缓和的余地。
话音落下,刘氏又立刻转念一想,生怕无人看管的王贺民回头在学堂里肆意胡闹、偷懒懈怠,白白浪费求学机会。
于是,刘氏连忙再次开口吩咐,针对性安排道:“还有你,哑巴!其他人都回去,唯独你留下!你即刻返回学堂,寸步不离跟着王贺民,好好盯着他、看管他!你性子沉稳老实,不贪玩、不挑事,你跟着他我心里才放心!若是无人看管,这个混小子定然耐不住性子,在学堂里胡闹偷懒、肆意妄为,耽误读书求学!你快去盯着他,片刻不得松懈!”
秦淮仁假装无法言语,只能立刻躬身点头,清晰领会了刘氏的吩咐,转身便快步朝着学堂内走去,准备贴身看管王贺民,不敢有半点怠慢。
第九百二十九章 管教
其余几个家仆和王二子被厉声训斥,不敢多言半句,纷纷低着头,应声退下,乖乖转身离去,不敢再停留片刻。
一旁的王昱涵见刘氏妥善安排好了下人,待人悉数散去、周遭彻底安静下来,便对着刘氏微微颔首,轻声道谢一声,便准备转身彻底离开,去处理自己的事务。
可是,刘氏哪里肯就此放他离开,盼了许久才等到周遭无人、得以独处的机会。
刘氏立刻上前,伸手一把轻轻拉住了王昱涵的手腕,动作温柔又亲昵,语气也变得柔和温婉,带着几分缱绻之意,柔声挽留,就好像获得了宝物一样呢。
“王相公啊,你这般着急走做什么呢?千万别着急啊!”她眉眼含春,笑意温柔,语气软糯。
“好不容易周遭无人,得了独处的机会,如今这里就只有你和我两个人,再无旁人打扰。你心里若是有什么心里话、贴心话,尽管直说便可,我定然好好听着。”
说着这话,她身姿微倾,下意识地主动朝着王昱涵的身上轻轻靠了过去,姿态温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想要拉近两人的距离。
王昱涵察觉到她刻意的亲近与暧昧的姿态,心中瞬间了然,神色微动,下意识地轻轻挣脱了她拉住自己手腕的手,刻意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举止得体、分寸有度。
王昱涵神色坦然端正,语气真诚恳切地缓缓开口说道:“王夫人,多谢你的看重与厚爱。说句真心实意的心里话,在我看来,你与王贺民王大官人,二人性情互补、姻缘相配,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地设的一双。我衷心祝愿二位往后夫妻和睦、相守相伴,百年好合、岁岁安稳,所以,还请你不要跟我拉拉扯扯的,这样容易发生误会。”
说完这番端正得体、恪守分寸的话,王昱涵再次对着刘氏微微躬身作揖,礼数周全,以此答谢她方才对自己的敬重与配合,态度坦荡磊落,没有半分逾矩,也没有半分暧昧。
刘氏听完这番全然客套、疏离至极的话,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期许与暖意瞬间消散,心头骤然一沉,满心欢喜瞬间化作满满的失落与委屈。
刘氏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语气也带着明显的低落与不甘,带着几分委屈怔怔地看着王昱涵,轻声问道:“王昱涵,你方才跟我说的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刘氏的心里清楚,这番祝福看似体面有礼,实则是刻意疏远、划清界限,是清清楚楚的婉拒,这让她满心不甘,难以释怀。
王昱涵见状,生怕误会加深,也不愿让对方继续心存念想,连忙主动开口赔不是,语气诚恳坦荡,字字清晰,摆明自己的立场与分寸。
“王夫人,还望你莫要多想、莫要误会。我的意思很简单,我不过是一个出身平凡、家境清贫的穷秀才,终日以教书授课为生,身份低微、学识浅薄,只是一介普通读书人。我这般平凡之人,实在配不上通透明理、落落大方的王夫人。闲话我便不多说了,我还有诸多琐事亟待处理,先行告辞。”
这番话说得坦荡端正,彻底划清了师生与邻里的界限,态度坚决,分寸尽显。
话音落下,王昱涵不再有半点停留,转身便快步离去,脚步干脆,头也不回,没有丝毫眷恋与迟疑,彻底避开了这场暧昧纠葛。
看着王昱涵决然离去、毫不回头的背影,刘氏彻底被激怒,满心的温柔与期许尽数褪去,只剩下浓浓的不甘与气恼。
刘氏狠狠一脚跺在地上,力道十足,眼底满是执拗与傲气,咬着牙,冷声恨恨自语道:“哼,好你个清高自持的王昱涵!这般故作姿态、刻意疏远,老娘我偏不信这个邪,今日我得不到的,来日定然想方设法,一定要把你稳稳搞到手,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这个时候,哑巴仆人身份的秦淮仁在外边密切关注着王贺民的动态,他的注意力全部锁定在学堂之内的一举一动,丝毫不敢松懈,眼神死死落在王贺民的身上,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反应和动作。
秦淮仁深知王贺民的性子,骄纵蛮横、心性浮躁,根本耐不住半点规矩,此刻他的观察细致入微,没有放过王贺民身上任何一点异常。
王贺民跟学堂里安分守己、潜心读书的所有孩子都不一样,旁人全都端坐席位,静心温习课业、研读文字,唯独他一刻也安稳不下来,整个人始终处于躁动的状态之中,不停地东张西望,目光四处游离,扫过学堂里的每一个角落,根本就耐不下心来看书,眼中没有半分对课业的敬畏,也没有半点求学的心思,浑身都透着一股散漫顽劣的气息。
王贺民此刻的状态,完全就跟一个自制力极差、肆意妄为、有多动症的小毛孩子一模一样,浑身仿佛有无数根细刺在扎着自己,周身筋骨都透着躁动,坐立难安,身子在座位上不停扭动、晃动,脑袋频频转动,视线从未停留在书页之上,一刻也老实不下来。
毕竟,王贺民早已习惯了往日随心所欲、无人管束的日子,身居高位时的恣意散漫刻进了骨子里,骤然被拘在学堂方寸之地,受制于读书的规矩束缚,心中满是抵触与不耐,根本无法沉下心来安分静坐,满心都是挣脱束缚的躁动,一举一动都透着桀骜不驯,与周遭肃穆规整的学堂氛围格格不入,此刻的王贺民已经烦躁得要跳起来了。
见王贺民屡次无视学堂纪律,肆意妄为,全然不将课堂规矩放在眼里,身为今日值日生的张岩松心中已然生出不满,打定主意要好好约束一番这个目中无人的新学员。
张岩松不再默默隐忍,当即决定主动针对起来,挺直脊背,抬高声量,故意用清晰洪亮、足以响彻整间学堂的声音开口说道:“同学们,我是今天的值日生,先生不在,我说了算。”
张岩松说话的语气笃定,态度端正,字字句句都透着恪守学堂规矩的严谨,没有半分儿戏。他清楚先生临走前的叮嘱,知晓值日生的职责便是看管课堂纪律、督促众人温习课业,眼下先生缺席,维持课堂秩序便是他的分内之事,所以,一定要看好课堂纪律。
紧接着,张岩松再次加重语气,对着满堂学子郑重吩咐,也字字句句说给心不在焉的王贺民听:“按照先生的要求,把今天读过的文章,学到的字,都好好地再复习一遍,开始。”
张岩松的话音落地,学堂里其余的孩子纷纷收敛心神,端正坐姿,低头翻开书页,认认真真投入到温习课业之中,人人恪守规矩,课堂瞬间变得规整有序,唯有王贺民一人置身事外,我行我素,完全不把当日课堂值日生的话当做一回事情。
对于张岩松这番郑重的叮嘱、严肃的管束,王贺民就跟全然没有听到一样,耳朵像是自动屏蔽了所有规劝与规矩,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
王贺民仍然不听,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态,整个人微微前倾,牢牢扒着窗户边缘,眼珠子不停转动,一心一意地往外看,心思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半点没有将温习课业、遵守纪律放在心上,更没有将身为值日生的张岩松放在眼里,骨子里的傲慢与散漫展露无遗。
张岩松静静注视着王贺民的一举一动,看着他这副贼眉鼠眼、探头探脑、肆意散漫的模样,看着他公然无视课堂规矩、藐视值日生管束的顽劣姿态,心中的怒意愈发浓烈。
学堂之内人人守纪,唯独王贺民,一人肆意放肆,屡屡挑战课堂底线,张岩松当下便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整一整这个目无规矩、狂妄自大的新学员,杀一杀他的嚣张气焰。
张岩松见王贺民不听话,也就不再多言,径直抬步,稳稳兀自走到了讲台桌跟前,周身气场骤然沉凝,抬手聚力,狠狠地拍了一下实木桌面。
“啪”的一声清脆巨响骤然炸开,震得讲台微微震颤,也瞬间打破了课堂的平静,将满堂学子的目光尽数吸引过来。
紧接着,张岩松双目圆睁,对着依旧扒着窗户走神的王贺民,厉声大吼道:“王贺民同学,回到你的座位上去,好好看书,听到了没有?”
张岩松虽然不过是一个十岁多的孩子,但是他的吼声铿锵有力,带着十足的底气与正气,满是维护学堂规矩的坚定,没有半分孩童的怯懦,字字句句都是严厉的管束与警告。
素来骄横跋扈、惯于耀武扬威的王贺民,哪里可能心甘情愿服一个年纪尚幼的孩子的管束,这对他这个管着一个大家业的恶霸来说,那是很没有面子的事情。
王贺民气愤地抽了抽嘴巴,用自己的眼睛狠狠地盯着张岩松。
第九百三十章 智激王贺民
在王贺民看来,她自己阅历远超这些孩童,身份底蕴也绝非寻常学童可比,区区一个学堂值日生,根本没有资格对自己指手画脚、发号施令。
现在,王贺民竟然被一个孩童当众呵斥、当众管束,他只觉得颜面尽失、心中怒火翻涌,当即脸色一沉,眉头紧紧拧起,眼底满是戾气与不耐。
王贺民猛地收回扒在窗户上的双手,猛地转身归位,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面前的书桌,力道十足,震得桌上的书页纷纷晃动,以此宣泄心中的怒火与不服。
紧接着,他满脸愠色,咬牙切齿,语气带着浓浓的戾气与挑衅,毫不示弱地回怼道:“你个小王八羔子啊,我没有跟你找麻烦,安安分分待着,你倒是不知好歹,一个劲儿地跟我找事、处处针对我!”
他说话字字带刺,语气嚣张蛮横,全然不顾学堂礼仪,公然顶撞值日生,姿态狂妄至极。
面对王贺民凶狠蛮横、出言不逊的回怼,张岩松心中没有半分怯意,身姿挺拔立在讲台之上,神色镇定从容,丝毫没有被对方的气势震慑。
张岩松当即抬手指向王贺民,语气坚定、义正词严地开口反驳,句句戳中要害,大声地对王贺民呵斥道:“王贺民,你还沉浸在往日的风光里,还当你是往日耀武扬威的王大官人吗?如今今时不同往日,你现在只是鹿泉县县学里面的一名普通学生,和我们所有人一样,都要遵守学堂的规矩。先生不在的话,自然由值日生代管课堂纪律,你就必须要听值日生的话,安分守己,好好读书,恪守课业规矩,你现在给我安静地读书,学习!”
张岩松的话说得有理有据、堂堂正正,完全贴合学堂规矩,瞬间引得满堂学子纷纷认同。
课堂里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孩子们平日里一同求学、恪守规矩,早已习惯了听从值日生的管束,也看不惯王贺民初来乍到、目中无人、肆意破坏课堂纪律的模样,此刻纷纷出声站队,支持张岩松的管束。
“对,听话,学堂规矩摆在这儿,人人都要遵守!”
“对,听值日生的,先生不在,值日生就是课堂主事!”
“对,说得对,无规矩不成方圆,他不能特殊!”
一声声稚嫩却坚定的附和接连响起,层层叠叠,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声势,尽数指向肆意妄为的王贺民,也算是全都针对这一个平日欺压百姓的恶霸了。
这一众孩子的附和,不仅仅是单纯地认同规矩,更可以说是所有人联合起来,一同针对王贺民这个不守规矩、桀骜顽劣的新学员,人人心中都对他的特殊与傲慢心生不满,借着此刻的机会,纷纷表态施压。
即便被满堂孩童集体针对、当众施压,王贺民心中依旧没有半分服软、半分收敛,骨子里的傲慢与倔强让他绝不低头,再怎么说,他也是鹿泉县的一方恶霸,他们这些娃娃的父母见了他,都害怕三分,更别说这些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了。
王贺民看着眼前一众年纪尚小、齐声附和的孩童,只觉得无比可笑,心中更是愈发抵触,只觉得一群黄毛小子根本不配管束自己、评判自己。
当下他面色愈发阴沉,胸腔中怒火翻涌,对着众人猛地大吼了一嗓子,声线粗粝,满是威慑与不耐:“去,你们这帮小娃娃,乳臭未干,少在这里抱团给我找事、对我指手画脚!”
吼退众人的附和之后,他再次抬手指向站在讲台上的张岩松,眼底满是鄙夷与不屑,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继续开口说道:“哼,你个小兔崽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你不就是张东那个小官的儿子嘛!仗着家里的身份,又仗着一个小小的值日生名头,跟我耀武扬威、厉害什么?哼,你那个县老爷的爹我都不放在眼里,你凭什么跟我厉害啊!”
王贺民越说越气,过往的小事此刻尽数翻涌上来,成为他发难的由头,字字句句都带着计较与怨恨,继续对这些孩子们大声说道:“前日你们一众孩童嬉戏打闹,硬生生把我家的狗给吓跑了,害得我气恼许久,这笔账我尚且记着,还没有找你们清算讨要说法,你倒是先蹬鼻子上脸,主动来管束我、找我的麻烦了,我告诉你们,老子可不是好欺负的!”
王贺民耀武扬威地说完了这些话,又开始对张岩松开始了发难。
“还有啊,你小子不过就是侥幸当了这一日学堂的值日员,区区一个临时管事的名头而已,手中半点实权没有,不过是照着规矩看管课堂,你有什么好神气的、好嚣张的?”
王贺民的话语里面,句句嘲讽,极力贬低张岩松的身份与职权,试图从气势上压倒对方,扭转自己被众人针对的局面,在大人面前自己都没有受过委屈,更别说这些小娃娃面前了。
就在王贺民出言嘲讽、肆意狡辩之时,一名身着蓝衣、性子正直沉稳的小孩当即从座位上稳稳站了起来,神色严肃,目光坦然地看向王贺民,条理清晰地开口劝解、反驳道:“王贺民同学,规矩在前,无关私怨。现在张岩松是我们公认的课堂值日生,职责就是专门管束我们的课堂纪律、督促我们温习课业,这是先生定下的规矩,我们学堂里的所有学生都要听从他的安排与管束,无人可以例外,因为,王贺民你也是我们县学里的学生了。”
他顿了顿,继续正色地说着,字字句句都公允坦荡,说道:“你既然踏入了鹿泉县学的大门,拜入先生门下求学,那你也是我们先生的学生,就要遵守学堂的一切规矩,服从值日生的合理管束。你若是始终恃宠而骄、桀骜不驯,执意不服管教、肆意破坏课堂秩序,那你根本就不配留在县学读书,不如直接离去!”
蓝衣小孩一番有理有据的话,再次戳破了王贺民的狡辩,瞬间又带动了满堂学子的情绪。
“对,对,说得没错!”
“就是这样的,学堂规矩一视同仁,没人可以特殊!”
“不想被值日生管束,不愿遵守规矩,那你就别来上学啊!”
一众孩子再一次跟着起哄附和,声音整齐响亮,态度十分坚定。
所有人都看不惯王贺民仗着年长、恃着过往身份,肆意藐视学堂规矩、挑衅同窗的模样,此刻人人出声施压,声势愈发浩大,纷纷逼着王贺民低头认错、遵守规矩。
面对满堂众人的集体施压,王贺民依旧没有半分收敛,反而心中生出了别样的念头。
王贺民冷眼扫视一圈四周义正词严的孩童,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哼,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狂妄,缓缓开口说道:“哦,我算是彻底明白了。照你们这个意思,也就这么个道理,只要我当上了学堂的值日生,手中有了管束课堂的名头,那么你们这些年纪小小的娃娃,不就全都地乖乖听我的话、受我的管束了吗?是不是这个意思呢?”
王贺民所说的这番话,全然没有半分认错悔改的意思,非但不惧众人的施压,反而滋生出了争抢值日生职权的念头,满心都是想要压过众人、掌控局面的狂妄心思,想要反过来让所有管束他、针对他的人,尽数听从自己的安排。
王贺民这番狂妄自大、异想天开的话,瞬间让张岩松心生不服,他当即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抬眸直视着一脸嚣张的王贺民,眼底满是不服与鄙夷,语气带着浓浓的挑衅与质疑。
王贺民又开口说道:“哎呀,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你什么意思啊?就你这副顽劣散漫、目无规矩的样子,还想当值日员?简直是痴心妄想!怎么,难不成你还觉得自己本事过人,想要跟我当面比试一番,争夺这个值日生的位置吗?”
素来心高气傲、受不得半点挑衅的王贺民,哪里能够忍受一个年纪幼小的孩童当众挑衅、质疑自己的能力。
王贺民这个恶霸向来冲动莽撞,做事从来不懂得深思熟虑,凡事只凭一腔意气,根本不动脑子权衡利弊。他被张岩松当众激将之后,他当即脑袋猛地一甩,满脸倨傲,张口就开始大肆吹嘘、吹牛造势,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全然不将眼前的一众孩童放在眼里。
“我还怕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不成了吗?”王贺民说话的语气嚣张至极,底气十足,仿佛胜券在握,眼中满是轻蔑,继续说道:“哼,我还真就是主动要跟你比试一下!”
紧接着,王贺民更是口出狂言,肆意许诺,全然不顾学堂规矩,只顾着彰显自己的威风,又说道:“只要我今日赢了你们所有人,那我就是今天县学唯一的课堂值日生!到时候,我说的话就是课堂规矩,我让你们拉屎撒尿、上街打闹、上房揭瓦、肆意嬉戏,你们全都得乖乖听我的、老老实实照做,半点不得违抗!怎么样啊?你们敢不敢跟我比试!”
第九百三十一章 第一次比试
看着王贺民嚣张狂妄、目中无人的模样,张岩松没有半分惧色,当即果断点头,神色坦然,底气十足地回应:“我才不怕你呢!比就比,绝不退缩!那我倒要问问,如果你输了该怎么办?你总得立下赌注,愿赌服输!”
此刻的王贺民满心傲慢,自信爆棚,打心底里觉得自己阅历、力气、心智都远超这群孩童,根本不可能落败,他在心里,就完全没有把这些个读书的娃娃放在眼里。
此刻,王贺民满脸不屑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浮狂妄,笃定地说道:“我怎么可能会输给一群小毛孩子?这种事情,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根本毫无悬念!”
王贺民这番盲目自大的话语刚落,一旁性子活泼、素来看不惯他顽劣行径的阿毛立马接话上前,眼神灵动,带着几分狡黠与戏谑,字字句句都对着王贺民设下赌注,想要狠狠打压他的嚣张气焰,然后,让这个作威作福的恶人今天好好吃一些亏。
“王贺民,你平日里就肆意妄为,处处惹事,就知道给我们先生找麻烦、给学堂添乱!既然你如此自信,那我们就定下规矩,若是今天你和张岩松比试输了的话,你就得愿赌服输!”
阿毛声音清亮,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声说出赌注,大声说道:“你输了,就要学你们家狗的样子,立马夹起尾巴,灰溜溜地从我们的县学这里滚蛋,从此以后,再也不许来我们学堂捣乱、不许滋扰同窗、扰乱课堂秩序!你若是输了还耍赖不肯走,那你就是乌龟王八蛋,言而无信、出尔反尔!王贺民要比的话,你就得答应我们。”
阿毛的话音刚刚落下,在场的所有孩子再一次抓紧机会纷纷起哄,一个个满脸得意、兴致勃勃,呼喊叫嚷之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所有人都等着看狂妄自大的王贺民落败出丑,等着他兑现诺言、认错离场,一个个看热闹看得无比起劲,满心都是打压顽劣之人的快意。
满堂的起哄声、嘲讽声接连不断,彻底刺激到了心气极高的王贺民。
王贺民这个家伙,他最怕被一群孩童当众轻视、嘲弄,当下心头一急,面色涨红,当即猛地大吼出声,强行稳住自己的气势,开口说道:“行了!休要多言,我绝对不会输的!不就是一场比试而已吗?我哪里会害怕你们这群娃娃!快说,咱们具体比什么,无论是文比武比,我全都接下,比什么都行!今日我必定赢了你们,坐稳值日生的位置!”
见王贺民已然上钩,彻底落入众人的圈套之中,几个孩子当即相互对视一眼,快速凑到一处,低声快速合计对策,片刻之间就敲定了比试的方式,心中已然有了拿捏王贺民的主意。
几人相视一笑,眼底满是胸有成竹的笃定,马上就要开口给王贺民出题了。
商议完毕,张岩松率先挺直胸膛,满脸自信,重重一拍桌面,抬眼看向一脸急切的王贺民,语气带着几分揶揄与戏谑,从容开口说道:“王贺民,既然你主动执意比试,那我们便成全你。你尽管挑选,今日你想跟我武斗比拼气力,还是跟我文斗比拼心智、才思?无论你选哪一种,我都全盘接着,绝不推脱,别说我这个小孩子欺负你这个大人!”
王贺民见对方任由自己选择比试方式,只觉得胜算大增,瞬间来了兴致,脸上露出一抹自负的笑容。他当即快步上前,走到张岩松的面前,抬手指着对方,嘿嘿笑了起来,那副自以为聪明、实则粗鄙浅薄的模样,看起来格外讨人厌烦,满身都是小人得志的嚣张姿态。
“嘿嘿,你们这群小毛孩子,倒是挺会拿捏分寸、故作大方的啊。”
王贺民满脸戏谑,居高临下地说道:“若是选择武斗,凭我这身气力,跟你们一众孩童比拼,难免会显得我这个成年人以大欺小、恃强凌弱,就算赢了也是胜之不武,毫无光彩可言。要赢的话,我就吃一点亏了,我不比你们小孩子们不行的东西。”
王贺民故意装作大度,摆出一副退让包容的姿态,实则满心都是自负与轻视,又开口挑衅着说道:“所以,我特意退让一步,主动让着你们些许。今日我便不选武斗,就选择跟你们文斗比试,陪你们玩玩文字心智的游戏,成全你们一番!”
张岩松闻言,十分爽快,没有半分犹豫,当即点头应允,说道:“那好吧,既然你主动选择文斗,那我们便文斗定胜负!我现在便出题,你且听好,今日第一道考题:你能不能用黑色的墨笔,堂堂正正写出来一个‘红’字?这考题简单至极,断然不会难为你!”
听到这个考题的瞬间,王贺民瞬间愣住了,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完全摸不透其中的门道。他本能地皱起眉头,下意识低声重复了一遍考题,满脸疑惑。
“什么?用黑笔写出来一个‘红’字?你确定能用黑色的笔写出来一个红色的字。”
王贺民微微蹙眉,低头认真思索片刻,反复琢磨其中的要求,始终觉得这件事毫无可行之处。常识之中,黑笔落纸,字迹必然是黑色,如何能写出红色的字迹?
思索良久,他依旧毫无头绪,最终只能无奈地摊开双手,一脸笃定地说道:“你这考题根本行不通!用黑色的笔墨,怎么可能写出来红颜色的字?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见王贺民冥思苦想依旧毫无头绪,彻底落入思维误区,张岩松瞬间露出满脸得意的笑容,眼中满是胜券在握的笃定。
张岩松看着一脸茫然、束手无策的王贺民,高声笑着调侃道:“你可真是够愚笨的,如此简单的题目都想不明白、做不出来!区区一个‘红’字都写不出来,看来你已经输了!你且看好,我现在便写出来让你开开眼界,今日你算是彻底输明白了!”
话音落下,张岩松从容不迫地抬手拿起桌案上的毛笔,轻轻伸入墨碟之中,蘸满浓黑的墨汁,手腕平稳发力,在洁白的宣纸之上落笔书写。
一笔一划工整有力,横竖撇捺规整标准,片刻之后,一个方方正正、清清楚楚的“红”字便跃然纸上,墨色浓黑,字形醒目,端正大方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张岩松抬手示意,对着依旧发愣的王贺民高声说道:“王贺民,你可看清楚了没有?纸上这个字,便是正统的‘红’字!我今日便免费教你,让你知晓何为变通!”
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孩童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欢欣鼓舞、又蹦又跳,满脸都是取胜的喜悦,齐声高呼喝彩道:“赢了!我们赢了!王贺民输啦!”
欢快的欢呼声、雀跃的嬉笑声充斥着整间学堂,把王贺民给弄得很没有面子。
看着眼前的一幕,王贺民瞬间急了,心中满是不甘与愤懑,当即不肯认账。
他抬手指着眼前欢呼的孩子们,脸色铁青,语气带着浓浓的恼怒与委屈,大声辩驳道:“你们这帮熊孩子,太过狡诈!你们这根本不是堂堂正正的文斗比试,分明是所有人联合起来设圈套、一起耍弄我!我绝不认账,我根本就没有输,咱们再来比上一比!”
王贺民话音刚落,一旁身形瘦小、反应机敏的小个子孩子立刻站出来回怼,条理清晰地戳破他的狡辩,继续说道:“我们从来没有耍你、骗你!方才比试规则清清楚楚,只让你写出‘红’这个字,从来没有要求你写出红颜色的字!是你自己思维狭隘、愚笨死板,自作主张理解成了红颜色的字,与人无尤!这叫脑筋变通、巧思对决,谁让你脑子死板、不知变通了?输了便是输了,何必狡辩,王贺民啊,你是不是输不起,你真给大人丢脸!”
被一语戳破短板,王贺民依旧不肯服输,当场开始耍起无赖。
王贺民双手背在身后,脖颈一梗,满脸倔强与不服,冷哼着说道:“哼,我就是不服气!你们纯属投机取巧、暗中耍赖,算不得正大光明的比试!不算数,这一局彻底不算数!来,重新再来一次,我们再比一场!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不能耍出花样,我定然能赢了你们这几个娃娃!如果,这一次我再输了,我就彻底服了你们这些个小娃娃了。”
其实张岩松早就料到,心性狭隘、素来顽劣的王贺民输了之后必定会耍赖不认账、百般狡辩,早已提前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丝毫没有意外。
面对王贺民无理的要求,张岩松故作大度,从容开口说道:“好,你这人当真是太过赖皮,输了不认、百般狡辩。既然你执意要再比一次,那我便大度退让,成全你!这一次由你说了算,我们再比一场,你来说说,这一次我们比什么?”
第九百三十二章 第二次比试
得到再次比试的机会,王贺民心中稍稍平复了恼怒,王贺民缓缓转身,背对着众人,在原地来回踱步,低头快速思索合适的比试方式,一心想要找一个绝对公平、能凭借自身优势碾压一众孩童的比试项目,彻底扳回一局、赢回颜面。
片刻之后,王贺民猛地停下脚步,骤然转身,脸上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得意笑容,眼中满是势在必得的光芒,仿佛这一刻开始,他就已经赢了。
“既然方才文斗你们投机取巧、暗中耍诈,那这一次我们便比一场光明正大、全凭实力的比试,绝不玩半点文字花招!”
王贺民底气十足地高声宣布,说道:“这一轮,我们直接武斗,不比心智巧思,专门比拼力气,谁的气力更盛、实力更强,谁便是最终赢家!”
王贺民此话一出,在场所有孩子全都面露震惊之色,一个个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满脸诧异,齐声发出长长的一声“啊”,显然都没有料到他会突然提出比拼力气的武斗比试,一时间场面微微骚动。
短暂的震惊过后,几个孩童再次快速凑到一处,低声耳语、快速合计,转瞬之间便再次敲定了应对的计策,心中已然有了拿捏王贺民的办法。几人对视点头,眼底皆是了然的笑意,丝毫不惧这场气力比试。
商议完毕,张岩松昂首挺胸,大步上前,身姿挺拔,语气铿锵有力,毫无惧色地说道:“好吧!比力气便比力气,我们无所畏惧,谁会怕你!尽管放马过来,我们接下便是!”
随后,一众孩子带着心气高涨、自以为必胜的王贺民一同走出学堂,来到空旷的场地之上,准备开启这场气力比拼。
站定之后,张岩松直视着王贺民,缓缓开口出题,定下比试规则,大声地说道:“王贺民,你且听好规则,今日比试十分简单。你来说道,同样材质、同样长短的两根木棍,是拿重量更重的小棍子扔得更远,还是拿重量更轻一些的小棍子扔得更远?重、轻二者,你只能选择其一,选定之后便不得更改,这就要一次定性了。”
这种粗浅的常识问题,在王贺民看来简单至极,根本无需思索。
王贺民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语气笃定无比地开口说道:“这还用多问、多想吗?道理浅显易懂!当然是质地更轻的棍子扔得更远了!我选轻的,定然是轻物掷得更远!”
王贺民话音刚落,一旁的阿毛立刻上前,快步递过来一根纤细干枯、轻飘飘的细小树枝,抬眼看向王贺民,故作认真地说道:“这可是你自己亲口选定的,无人逼迫、无人诱导!这根小树枝足够轻盈了吧?你速速发力投掷,我们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着,倒要看看你能把这根轻飘飘的树枝扔出多远的距离,你要是不敢扔出去,那就是说明你已经输了。”
王贺民抬手接过那根纤细轻薄的小树枝,放在手中掂量两下,只觉得毫无分量,心中愈发轻敌,满脸不以为意地说道:“就比试这个?这小树枝实在太过轻盈,毫无阻力、毫无难度,根本体现不出我的气力,未免太过简单无趣了!”
见王贺民满脸轻视毫不在乎,懈怠轻敌,张岩松立刻开口施压,语气带着几分激将,又说道:“少在这里废话拖延!你是不是已然心生怯意、准备认输了?难道你一个身形高大、成年的男子,连一根小小的树枝都扔不远吗?你若是迟迟不肯出手,拖延不决,那便算作你主动认输,直接落败!你到底扔还是不扔,快点说话,不然我就宣布你输了。”
“输喽!王贺民大坏蛋要输喽!”
“不敢出手就是认输!根本没有半点本事!”
孩子们立刻抓住机会,再次纷纷起哄叫嚷起来,一个个围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不停用言语刺激、嘲讽王贺民,逼着他立刻出手比试。
耳边此起彼伏的嘲讽与起哄声不断传来,王贺民被架在原地,进退两难,根本没有退路。
王贺民一个大人,若是退缩认输,必然会被一众孩童彻底嘲笑,颜面尽失。
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抬手蓄力,用力将手中的纤细树枝朝着前方猛地扔了出去。
可是,被扔去的这根树枝实在太过轻盈,受风阻影响极大,脱手之后摇摇晃晃、飘忽不定,根本飞不远,最终落地的距离,连一米都未曾达到,近得可怜。
张岩松见状,当即忍不住放声大笑,眼神中满是戏谑与鄙夷,开口嘲讽道:“你这般高大的身形,空有一副魁梧皮囊,当真是太过丢人!区区一根小树枝,才扔出这么短短一点距离,实在是贻笑大方!你且睁大眼睛看好,轮到我了,我便选更重的木棍子,让你看看真正的实力,我定然能扔得远超于你!”
说完,张岩松抬手接过一旁孩童递来的一根更为粗壮、分量更足的粗大树枝,双手握紧,沉腰蓄力,猛地发力向前投掷。
粗壮的木棍力道沉稳、受风阻极小,破空而出,稳稳飞出,目测距离足足有十米之远,落点极远,对比王贺民的成绩堪称天差地别。
看到这悬殊至极的差距,王贺民瞬间气急败坏,满脸不服,抬手指着张岩松,满心都是埋怨与不甘,愤愤地叫嚷道:“哎呦!你这个小小年纪的孩子,心思竟然如此狡诈,你这根本就是暗中耍诈、故意坑我!不算数,这一场比试根本不算数,我跟你们说啊,这不算数!”
面对王贺民的指责与抱怨,张岩松全然不予理会,丝毫没有半分退让,径直迈步上前。
张岩松身姿挺拔,底气十足地说道:“我的木棍分量远比你的更重,可我投掷出的距离,却比你远上数倍!铁证如山,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此刻你还有何话可说?如今你倒是讲讲,我们二人,谁的力气更大、谁的实力更强?你输得是否心服口服?”
接连两场比试尽数落败,王贺民心中又急又气,怒火彻底涌上心头,脸色难看至极,咬牙切齿地指着张岩松,破口骂道:“我呸!你个小王八蛋!小小年纪,心思诡诈、诡计多端,比你为官的爹爹还要圆滑狡诈、精于算计!当真可恶!”
阿毛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直面气急败坏的王贺民,毫不畏惧地开口回怼,句句戳中他的痛处,又继续说道:“王贺民,你分明是自己耍无赖、输不起!文斗比拼心智,你思维死板落败;武斗比拼气力,你轻敌懈怠落败!两场比试,你全盘皆输,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如今你输了不肯认账,反倒出言骂人、恼羞成怒,实在是太过丢人、太过没出息!身为长者,却无半分胸襟气度,简直让人不齿!”
被阿毛当众痛斥一顿,王贺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心中的怒火与不甘愈发浓烈。他眼珠快速转动,贼眉鼠眼地快速思索,瞬间又想出了一个新的比试法子,打定主意要扳回局面。
王贺民立刻收敛怒意,放缓语气,故作平和地开口说道:“我并非耍赖不认账,也不是恼羞成怒,只是这两场比试都有猫腻,算不得公平对决!”
王贺民才说完,又开始了计划第三场比试,说道:“我的意思很简单,我们换一个绝对公平、毫无猫腻的比法!”
王贺民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笃定自己这一次定然能赢,继续对着孩子们说道:“接下来,我们便比拼耐力与体魄,比赛谁更能挨打、谁更抗揍!”
一旁的张岩松闻言,瞬间面露疑惑,全然不懂这新奇的比试规则,当即皱眉问道:“你说的比谁更能挨打,这比试究竟该如何进行、如何判定输赢?我从未听过这般比法,你且说清楚规则,我跟你说啊,这还是要公平的,不然,那就是你输不起!”
见张岩松满脸疑惑、一无所知,王贺民瞬间得意不已,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解释道:“这规则再简单不过、绝对公平!流程便是如此,我抬脚踢你的身子一脚,随后换你抬脚踢我的身子一脚,我们轮流出手,互不偏袒。最终看谁率先承受不住、被直接打趴在地、无力起身,那对方便是最终赢家!而且出手毫无限制,可以随意踢打身子各处,我绝不躲闪、绝不计较,任由你全力踢我,尽管使出全力便可!”
王贺民心中打的一手好算盘,他深知自己是成年身躯,筋骨硬朗、体魄强健,耐受能力远超这群稚嫩孩童。
小孩子皮肉娇嫩、筋骨柔弱,根本承受不住成年人的踢打,而孩童的力道对自己而言,根本无伤大雅、不值一提。
仿佛这一次,王贺民是真的拿捏住了这帮娃娃,已经是提前锁定了胜利。
第九百三十三章 县学招生
在王贺民看来,这个比试方式绝对稳妥,自己稳操胜券,定然能轻松翻盘。
听完规则之后,张岩松瞬间陷入沉默,心中快速权衡利弊。
张岩松心里也很清楚孩童体魄孱弱,远不如成年人强健,论抗揍能力,自己确实处于绝对劣势,一时间竟然找不出任何稳妥的应对方法,局势瞬间陷入被动。
见张岩松沉默不语、面露迟疑,王贺民只当他是心生怯意、不敢应战,瞬间更加笃定自己拿捏住了对方,心中得意扬扬,底气愈发充足,趁热打铁地逼问道:“怎么样?知道厉害了?敢不敢接下这场比试、与我一决高下?若是心生畏惧、不敢应战,那便算作你主动认输!我所求不多,只要你认输,今日的学堂值日生之位,便归我所有即可!”
张岩松低头沉思片刻,快速权衡利弊,最终咬牙下定决心,果断抬头应声回答道:“好,我便与你比试这场抗揍对决!我再与你确认一遍规则,是不是只要将对方踢倒在地、使其无法坚持,便能直接判定取胜?你说吧,是不是这个意思啊?”
王贺民毫不犹豫,重重点头,满脸笃定地说道:“没错,就是这个道理!只要你能一脚将我踢倒在地,撑不住身形,那便是你赢,我甘愿认输!”
得到准确答复,张岩松深吸一口气,瞬间挺直胸膛,脸上重新布满自信,坦然说道:“好,我便与你比这抗揍之术!我今日定然能赢你!不过我有一个合理要求,你是身形魁梧的成年人,筋骨强健、体魄硬朗,我是年幼学童、身形稚嫩,体魄远不如你。若是相互踢打,理当我先出手,你不得推脱、不得异议!”
王贺民听闻此言,只当是小孩子故作逞强、强行找补,越发觉得对方已然落入自己的圈套,彻底上当。
此刻,王贺民的心中狂喜,脸上却故作大度,笑呵呵地应允下来,那副自以为高明、实则愚蠢的模样,看起来格外惹人厌烦。
“自然可以!你先出手便你先出手!我一个大人,就让你这个小娃娃一次吧!”
王贺民满脸倨傲,大方退让,继续说道:“你身为小孩子,我身为成年人,自然要让着你几分,给你先机!尽管全力出手便是,我绝不躲闪、绝不还手!”
说完,王贺民稳稳站在原地,双脚分开扎稳身形,脊背挺直,全然放松戒备,做好了挨下这一脚的准备,满心笃定孩童的力道根本无法伤及自己分毫。
张岩松不再多言,当即站定身形,双脚踩稳地面,深深蓄力,将全身力气汇聚于腿部。
紧接着,张岩松快速助跑上前,速度极快,力道十足,一脚精准无误,不偏不倚地狠狠踢在了王贺民的要害命根子之上。
这一脚力道十足、精准狠厉,完全超出了王贺民的预料。刹那之间,剧烈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直击要害的痛楚让他瞬间浑身僵硬,随后骤然失衡。
王贺民瞬间疼得面容扭曲、龇牙咧嘴,再也支撑不住挺拔的身形,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面之上,双手死死捂住要害,身躯不停颤抖,苦苦哀嚎出声,声音嘶哑,满是极致的痛楚。
痛苦的王贺民捂着自己的裆部,痛苦地说道:“你……你真狠啊你!”
围在一旁的孩子们见状,丝毫没有半分同情,人人欢呼雀跃,连连高声叫好,疯狂蹦跳欢呼,宣泄着打压顽劣之人的快意,场面热闹至极。
所有人都为张岩松的机智取胜感到无比振奋,彻底压过了王贺民的嚣张气焰。
张岩松站在原地,看着跪地哀嚎、痛苦不堪的王贺民,心中得意至极,脸上满是胜利的笑容,故作戏谑地开口调侃地说道:“王大官人,这般能耐也不过如此!我不与你继续比试了,这一场,便算我主动认输了好不好?”
调侃过后,他不再理会跪地痛楚的王贺民,转身面向所有同窗,恢复了值日生的端正姿态,高声宣布道:“今日课业结束,全体放学,各自回家!”
得到放学的指令,孩子们如同挣脱牢笼、欢腾跳跃的麻雀一般,叽叽喳喳、欢声笑语地四散奔跑而出,纷纷离场。路过王贺民身边时,众人还不忘停下脚步,出言揶揄、嘲讽两句,尽情取笑落败狼狈的王贺民。
人群之中,名叫小毛的孩子特意放慢脚步,走到王贺民身前,带着满满的戏谑笑意,故意奚落道:“王大官人,你也有今日狼狈落败的时候!明日便轮到我做值日生了,到时候我便看我的心情,酌情考虑,要不要让你做个小小的值日代理人!我先走一步,你慢慢歇息吧!”
说完,那个叫小毛的孩子笑着就转身离去,留下狼狈不堪的王贺民瘫在原地。
剧烈的痛楚依旧不停侵袭着全身,王贺民缓了许久,依旧没能舒缓分毫,心中又痛又气、又羞又恼,满心都是无尽的憋屈与愤恨。
王贺民捂着剧痛的要害,咬牙切齿,声音带着痛楚的颤音,愤愤不平地低吼说道:“哎呀呀!我平日里本就因为家中子嗣单薄、迟迟生不出儿子满心焦虑、郁结于心,日日为此烦闷忧愁,满心皆是烦心事!如今你竟然还狠心踢我此处,断我念想!我……我跟你们这群小娃娃没完!今日之辱,我定然铭记在心!”
自始至终,默默伫立在一旁、隐于暗处、全程装作哑巴仆人的秦淮仁,将学堂之内这场从头到尾的比试风波、王贺民从嚣张狂妄到落败狼狈的全过程,尽数尽收眼底。
看着平日里骄横跋扈、不可一世的王贺民,被一群年幼孩童接连戏耍、层层拿捏,最终惨败倒地、痛苦哀嚎、颜面尽失的狼狈模样,秦淮仁的心底险些彻底乐开了花,极力隐忍才勉强压住笑意,不敢露出半分破绽。
秦淮仁看着跪地迟迟无法起身、满心愤恨憋屈的王贺民,心中已然生出上前搀扶的念头,想要假意关切,伸手将这位狼狈的主子扶起。
可也就在他脚步微动、准备上前的瞬间,自己的意识却骤然再次飘移抽离,心神瞬间脱离了眼前的场景,陷入了无尽的思绪恍惚之中,周身动作也随之骤然停滞,静静伫立在原地,不动声色。
这一刻,秦淮仁的意识又一次飘移走了。
秦淮仁的意识彻底稳固下来,完完全全回归到了张西的身上。
此刻,秦淮仁清晰地接管了这具身体的所有感知与思绪,看着前方密密麻麻扎堆聚拢的人群,心底没有半分疏离,只带着一丝寻常的好奇,顺势迈步凑了过去,混在一众百姓之中,静静听着人群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喧闹的人声层层叠叠,裹胁着百姓们最质朴的惊喜与感慨,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秦淮仁的耳中,让他瞬间捕捉到了众人热议的核心内容。
人群里,一个面色黝黑、常年劳作显得皮肤粗糙的中年汉子,声音洪亮,满是欣喜地向身边众人说着最新的政令,语气里的激动根本藏不住,大声地朗读道:“县学免费向本县招生,凡是适龄的男孩都可以来县学读书,一切费用均免。”
这句话如同春风拂过人心,瞬间让周遭的议论声变得更加热烈,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全都在感激着这一任县令的功绩。
在这个百姓终日为生计奔波、识字读书是奢望的时代,免费入学的政令,无疑是破天荒的天大好事,也可以说是,给穷苦家的孩子了一个逆袭翻身的好机会。
旁边一个年长的老者连连点头,眉眼间满是敬重与欣慰,语气恳切地附和道:“这可真的是天大的好事啊!咱们鹿泉县近些年的变化,人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先前县太爷体恤咱们百姓耕种艰难,耗费心力、统筹调度,牵头为全县百姓修通了灌溉水渠,彻底解决了农田缺水、靠天吃饭的千古难题,让咱们的田地再也不怕旱涝,年年都能有稳定收成。如今又心系后辈,兴办县学、广开学路,无偿安排全县子弟读书向学,这般为民着想、办实事、谋福祉的官员,咱们寻常百姓这辈子真是从未见过,实打实的青天大老爷!”
老者的一番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言语间全是对现任县令的感激与拥戴,他们说的是张东,其实,就是张西,也就是从未来穿越到此的秦淮仁。
秦淮仁心中颇为得意,虽然说,他只是从当代穿越到了宋朝这里的,这里的一切按说都跟他无关的。
可是,秦淮仁还是觉得不能什么也不做,毕竟,这是自己前几代甚至是十几二十代的祖宗辈的国人。
虽然说,统治国家的政权已经几度易手了,但,秦淮仁还是不甘心祖宗辈的人有教育上的遗憾,尽力努力了起来。
第九百三十四章 读书众生相
这时,另一侧一个满脸遗憾的中年男子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惋惜,话语间尽是受制于世俗的无奈,又开口说道:“哎呀,真可惜了!我劳碌半生,家中妻室接连生下三个丫头,偏偏就没有一个儿子。若是我家有男丁,我定然毫不犹豫,第一时间就把孩子送到县学读书识字,哪怕倾尽余力,也要让孩子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可惜命数如此,这般好的读书机缘,我家却是无福消受了,我也只有跟着认命好了。”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秦淮仁心中思绪翻涌,瞬间洞悉了这个封建时代根深蒂固的陋习与偏见,在这个封建的社会,大部分的女人地位是不如男人的。
秦淮仁清晰地察觉到,在当下的社会体系之中,男尊女卑的思想早已刻入世人骨髓,成为所有人默认的铁律,无人质疑,无人反抗。
读书识字、求取功名、走出乡野、博取前程,所有向上的出路、所有增长学识、改变命运的机会,全都成了男子专属的特权,牢牢被男性垄断。
反观女子,自呱呱坠地起,便被世俗规矩束缚在方寸宅院与家庭琐事之中。
女人们自幼得不到读书学习的机会,无法识字明理、开阔眼界,一辈子被困于操持家务、纺纱织布、伺候公婆、生养子女、操劳家事的琐碎之中。
家中大小杂务、生计帮扶、老小照料,所有繁重琐碎、无人愿意承担的家庭重担,全都压在了女子的肩上,可以说,女人成了附庸品,完全在家里成为了毫无地位的劳动力。
女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默默付出,为家庭倾尽所有,却始终得不到应有的尊重与机会,生来便被定义为依附家庭、服务家人的配角,没有自我,没有前程,没有选择人生的权利。
这般不公的现状,让经历过人人平等、教育普及时代的秦淮仁心中倍感压抑与唏嘘。
秦淮仁深知,知识是改变命运的根基,而剥夺女子读书的权利,便是彻底斩断了半数世人向上的希望,也是整个社会长久愚昧、难以进步的根源之一。
秦淮仁看着眼前众人理所当然、毫无异议的模样,他更加明白,固化的世俗观念有多顽固,想要打破这份千年陋习、为女子争得一丝生机,何其艰难。
秦淮仁稍作沉吟,压下心中的感慨与无奈,神色坦然,语气诚恳且坚定地开口,对着周遭一众围观的父老乡亲朗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啊,大家切莫执着于男童女童的区别,求学问道、识字明理,从无性别之分。在我这里,所有子弟一视同仁,无高低、无偏私、无区别对待。女孩子又如何?女子亦有灵智,亦有求知之心,亦有改变命运的资格。我今日明确告知众人,女孩子同样拥有读书识字、进入县学求学的正当权力,任何人都不得偏见阻拦。”
秦淮仁话音落下,周遭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皆是一愣,满脸错愕,显然从未听过这般离经叛道、颠覆世俗认知的言论。
因为,这是在宋朝,在封建的古代所有人的固有认知里,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读书本就是无用之事,更是不合规矩、违背礼法的荒唐之举。
可是这话从秦淮仁的口中说出,语气笃定、态度坚决,让众人心中震动不已。
这时,方才开口感慨的中年汉子看清了说话之人是张西,连忙快步上前,脸上满是崇敬与感激,恭恭敬敬地双手作揖,语气真挚恳切地说道:“张大人!我等百姓真是万分感激您的恩德!您莅任鹿泉县以来,时时刻刻心系百姓疾苦,事事为万民着想。先是体恤农耕艰辛,耗费心力兴修水渠,彻底解决了咱们全县百姓的生计难题,让家家户户得以安居乐业、衣食无忧。如今又心怀后辈,兴办县学、广开学路,免费让寒门子弟读书求学,这般勤政爱民、大公无私的好官,千古难寻,是我们鹿泉县所有百姓真心拥戴、彻底信服的父母官!”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百姓纷纷回过神来,接连点头附和,一声声赞誉与感激此起彼伏,回荡在人群之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真诚的敬佩,无人不感念秦淮仁在鹿泉县所实施的仁政恩德,无人不庆幸自己身在鹿泉县,能遇上这般为民造福的好官。
看着众人真挚热忱的模样,秦淮仁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摆了摆手,语气谦和淡然,没有半分居功自傲的姿态,缓缓开口说道:“诸位乡亲不必如此,这份功德并非我张某一人之功。你们真正应当感激的,是咱们鹿泉县的学经王昱涵,王秀才。兴学育人、广开民智、筹备县学、登记学子、传道授业,所有细致繁杂的筹备事宜,皆是他尽心操劳、倾力奔走所得,他才是这份善举真正的功臣。”
此时此刻,人群一侧的登记桌前,王昱涵正专心致志地伏案忙碌,一丝不苟地为前来报名的适龄孩童登记姓名、籍贯、家境等信息,态度认真细致,丝毫不敢懈怠。
王昱涵他一门心思地扑在兴学育人的事宜上,满心皆是教书育人、启迪民智的热忱,只盼着能让更多寒门子弟挣脱愚昧,得以读书识字、明理知礼。
就在王昱涵埋头登记之际,一位衣着朴素、面带局促的老妇人,小心翼翼地牵着身旁眉眼灵动、模样乖巧的小女孩,一步步缓步走到了登记桌前。
老妇人常年劳作,手脚粗糙,眉眼间带着底层百姓的怯懦与拘谨,面对读书人,心中满是恭敬与忐忑。
老妇人微微躬身,语气小心翼翼,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轻声开口问道:“王秀才,老身有一事想冒昧请教!我家中这小女娃,心中也十分向往读书识字,听闻县学招生的喜讯,吵着闹着要来求学。只是不知,咱们县学如今是否愿意收录女娃读书?若是可以,老身定然全力支持孩子求学,我啊,别的没什么就想着女娃娃以后能过上好日子。”
听闻老妇人的询问,正在伏案书写的王昱涵当即停下手中的笔墨,缓缓站起身来。
王昱涵的品性谦和、胸襟开阔,虽自幼饱读圣贤书,深受传统礼教熏陶,却远比寻常读书人开明通透。
王昱涵面带温和笑意,耐心细致地向老妇人解释道:“老人家,按历来的世俗规矩与旧例,读书求学、入塾进学向来都是男童的专属机缘,女子极少有入学读书的先例。但如今规矩已然变通,张大人体恤万民、思想开明,早已亲口发话,破除性别偏见,允许世间女子入学读书、识字明理。大人仁德开明,体恤众生,既然大人有令,我等自然谨遵施行。您若是真心愿意让自家女娃求学,便只管放心登记便是。”
说到此处,王昱涵目光温和地看向一旁乖巧懂事的小女孩,眼中满是赞许与期许,继续说道:“您家这女娃眉眼清亮、灵气十足,一看便是聪慧通透、极具悟性的好孩子。这般伶俐的孩子,若是能入学读书、识字明理、涵养气度、开阔眼界,日后必然气质出众、知礼懂事、聪慧通透,无论是立身持家,还是待人处事,皆能远超常人。即便世俗看重婚嫁,读过书、明过理的女子,眼界格局、品行气度皆有不同,日后寻得良配、安稳度日,自然更有优势。好吧,你们家的这个女娃娃我收了,明天就来我的县学里面好好读书啊。”
这番真诚恳切的话语,彻底打消了老妇人心中所有的顾虑与忐忑。
巨大的喜悦瞬间包裹了她,让她激动得手足无措,眉眼之间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老妇人这辈子从未想过,自家平凡普通的女儿,竟然也能拥有踏入学堂、读书识字的机会,这对于世代寒门、从未出过读书人的普通家庭而言,无疑是天大的福气与机缘。
老妇人连忙郑重其事地为女儿登记好姓名籍贯,随后连忙拉着女儿,让小姑娘对着王昱涵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以此感念王秀才的成全之恩、张大人的造福之德。
小女孩乖巧听话,认认真真行礼,模样格外真挚,更多的是心中的喜悦。
王昱涵见状心中甚是欣慰,脸上笑意更浓,温和地抬手示意母女二人起身,满意地说道:“无妨,求学向善,人人可敬。你家女娃已然正式被县学收录,明日便可准时前来县学报到,安心入学读书即可,只需勤勉向学,定然学有所成。”
母女二人连连道谢,满心欢喜地离去,眉眼间的喜悦久久不散。
这一幕,也让周围围观的百姓心中震动,不少家中有女儿的百姓,心中已然悄悄动了让女儿求学的念头,都想着把自己家的女娃娃拉到现场,给女娃们报名去县学读书。
第九百三十五章 穷苦人读书的无奈
就在母女二人离开之后,一个身形挺拔、面容憨厚的年轻小伙子快步走上前来,停在王昱涵的登记桌前。
他目光热切,眼神之中藏着压抑多年的求知渴望,这份渴望真挚而浓烈,丝毫无法掩饰。
小伙子语气带着几分紧张与忐忑,恭敬地开口询问道:“王秀才,晚辈今年已然十八岁了。我自年少时便满心向往读书求学,一心想要识字明理、增长学识,只可惜家中贫寒,无钱入塾,常年为生计奔波,从小到大始终没有得到半点读书的机会。如今听闻县学广开校门、普惠百姓,不知我这般年纪,还能否有幸进入县学读书求学?”
王昱涵看着眼前年轻人眼中纯粹的求知热忱,心中颇为触动,没有丝毫迟疑,更没有半点嫌弃与拒绝,脸上带着真诚温和的笑容,语气格外热情地说道:“自然是可以的!心怀向学之心,无论年岁长幼,皆是难得的好事。世人多安于现状、怠于求学,你已然成年,却依旧不忘本心、渴求学识,这般勤勉向学的心意,实属难得,值得所有人敬佩。只要你入学之后能够潜心用功、刻苦读书、持之以恒,我定然倾心教导、毫无保留。假以时日,潜心苦读三五年,积累学识、精进学业,未必不能考取功名、改换门庭,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番前程。”
听闻这番话,年轻小伙子瞬间喜出望外,激动得浑身微微震颤,眉眼之间满是难以置信的欣喜,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有点疑惑地问道:“真的吗?王秀才所言当真?那真是太好了!只是晚辈年岁已大,早已过了孩童求学的年纪,心中实在惶恐不安。”
看着年轻人眼底的欣喜与夹杂的自卑、局促,王昱涵心中了然,温和地笑了笑,语气通透宽慰地说道:“我深知你的顾虑,你是年岁已长,若是和一众垂髫孩童一同坐在学堂读书,心中难免会心生别扭、倍感尴尬,碍于脸面会有心理负担,难以安心求学,我说得可对?”
年轻人连忙重重点头,坦诚地说道:“对,是的!晚辈心中正是这般顾虑,实在不好意思与年幼孩童同窗共读,怕惹人笑话,也怕自己心中拘谨,学无所成。”
王昱涵见状,抬手轻轻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语气笃定从容,带着周全的考量又说道:“你不必忧心此事,你心中所想,我早已提前思虑周全、妥善安排好了。为了成全你们这些年岁稍长、错过年少求学时机,却依旧心怀向学之心的学子,我特意决定增设夜间学堂。白日里,你们依旧可以照常劳作、耕耘谋生,操持家中生计,不耽误养家糊口;待到夜晚闲暇之时,便可前来学堂读书求学、修习学识。”
稍作停顿,王昱涵如实告知规则,坦然说道:“只是夜间学堂耗费师资灯火、精力物力,无法同白日孩童一般全然免费,故而夜间求学的学子,需要酌情收取少许学费。费用微薄,仅供学堂日常运转,绝不会加重众人负担。如此一来,谋生求学两不误,既可以安稳养家,又可以圆你多年读书心愿,你看这般安排可好?”
年轻人听完,心中所有的顾虑彻底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感激与狂喜,连连拱手道谢,语气无比激动地说道:“太好了!这般安排实在周全妥帖,真是太感谢王秀才成全了!我明日晚间定然准时前来求学,绝不辜负您的一番苦心!”
王昱涵看着他赤诚向学的模样,心中甚是满意,轻轻点了点头,当即提笔为他登记好了姓名与求学信息,敲定了入学事宜。
接连成全了女童求学、成人夜读两件事,围观百姓皆是赞叹不已,纷纷称赞张大人开明、王秀才仁厚。
可是,也就在氛围愈发和睦温暖之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孩童哭闹拉扯的动静,打破了眼前的祥和。
一个年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满脸执拗,眼中满是对读书的极致渴望,拼尽全力挣脱着父亲的拉扯,吵吵嚷嚷地非要挤到登记桌前报名求学。
孩子的眼神纯粹而坚定,读书是他此刻最执着、最真切的心愿。
可是,这个孩子的父亲却满脸愁苦、面露无奈,一边用力往外拉扯孩子,一边不停劝阻,执意要带着孩子离开。
拉扯之间,孩子的父亲满是心酸与无力,声音沙哑地对着孩子低声劝慰,语气里尽是底层百姓的卑微与无奈,苦劝孩子说道:“儿子啊,不是爹心狠,执意不让你读书求学。爹是实在无可奈何,若是你当真踏入学堂读书,那便是要了你爹的性命,更是断了咱们一家人的活路!所以这书,爹万万不能让你读,咱们只能放弃,乖乖跟爹回家。”
孩童年纪尚小,满心只有读书的执念,根本不懂父亲心中的万般难处,只知道死死挣扎,哭闹不止,稚嫩的声音带着倔强的委屈,一遍遍执拗地哭喊着,又在乞求道:“不嘛,不嘛!我就是不回去!我要读书,我一定要读书!我不要在家干活,我要去学堂识字!”
父子二人一拉一扯、一哭一劝,僵持不下,场面看着格外心酸。一旁围观的百姓纷纷侧目观望,有人叹息同情,有人面露惋惜,却无人上前劝解,皆是心知底层寒门的生计艰难。
秦淮仁见状,心中微动,不忍看着心怀求学之志的孩童就此错失机缘,当即快步上前,一步走到父子二人身前,神色温和,语气诚恳地开口劝解道:“这位大哥,令郎正值适龄求学的大好年纪,孩童心生向学之意,是难得的好事、善事。孩子主动渴望读书明理、提升自己,身为父母,本该满心欣慰、全力支持才是。这般难得的求学机缘,多少孩童求而不得,你的孩子主动珍惜,你为何非但不支持成全,反而百般阻拦、狠心劝退呢?”
与此同时,王昱涵也连忙上前一步,附和着秦淮仁的话语,语气温和却恳切地劝解:“张大人所言极是。如今县学普惠本县适龄学子,白日孩童入学全然免费,无需花费分毫银钱,不用家中承担半分学费、杂费。这般千载难逢的求学良机,摆在孩子眼前,何其珍贵。你为何执意阻拦,不愿成全孩子的求学心愿呢?”
面对二人的劝解,孩子的父亲脸上瞬间布满了深深的为难与苦涩,眼底满是生活重压下的疲惫与绝望。他抬起头,看着身前的张大人与王秀才,眼中满是无奈与酸楚,缓缓道出了家中的窘迫困境。
那个男人声音低沉又很沙哑,字字句句皆是生活的重担与心酸,再次说道:“张大人,王公子,并非我生性凉薄、心狠无情,更不是我不愿成全孩子的求学心愿。天下父母,无一不望子成龙,我何尝不想让孩子入堂读书、改换门庭,何尝不想让孩子脱离贫苦、安稳度日?只是我家中处境,实在是困顿至极,毫无余地,容不得半点奢求。”
那个悲惨的男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继续缓缓诉说道:“孩子的娘亲早早就撒手人寰,早早离世,家中只剩下我、年迈老母和年幼的孩子一家三口。而我自身残缺,一条腿早年落下残疾,无法负重劳作、远途奔波,只能靠着一身蛮力做些微薄营生。我家中还有一位年过七旬的老母亲,体弱年迈、无力劳作,日日需要我贴身伺候、养老尽孝。我们全家上下,无半分田产、无半点依仗,唯一的营生便是一间小小的豆腐坊,每日起早贪黑磨豆腐、卖豆腐,靠着这点微薄的收入,勉强糊口度日、维持全家温饱,日子本就过得捉襟见肘、举步维艰。我是真的有心让孩子去读书,可是我们家的生活太难了,能不能活下去也不一定。”
那个孩子的父亲抬手摸了摸身旁孩子的头顶,眼底满是愧疚与心酸,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哭着说道:“我身有残疾,无力撑起全家生计,年迈老母需要赡养,家中大小杂务、营生劳作,全都只能依靠我这尚且身体健全的幼子帮衬支撑。若是我这唯一能出力的儿子再踏入学堂读书,不再帮我打理豆腐坊、分担家事、补贴生计,我们一家三口便彻底没了收入来源、没了活命的依仗!到时候家中无粮、囊中无银,我们一家人该靠什么度日?该如何活下去?到头来,全家人只会活活饿死,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一番肺腑之言,道尽了底层寒门百姓的极致无奈,字字诛心,听得在场众人皆是默然叹息。没有人再开口劝解,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份贫穷带来的绝境,从来不是一句善意、一番劝慰就能轻易化解的。贫穷就是原罪,就针对一个穷字,数千年来,国人都在争取改变。
第九百三十六章 办学的方法(上)
说完心中万般苦楚,男子再次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肩头,语气极尽温柔,却又带着彻骨的无奈与绝望,低声安抚着哭闹不止的孩子,有点愧疚地劝说道:“好孩子,别怪爹心狠,不让你读书。不是爹不愿成全你,是你的命太过坎坷,偏偏生在了我这般贫寒落魄、毫无依靠的穷苦人家。读书求学、识字明理,是富贵人家、安稳人家的机缘,对于我们这般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穷苦人而言,是想都不敢想、盼都盼不到的奢望。”
接着,那个男人又一次诉说起来了自己的无奈,说道:“我们这样的家庭,活着已是拼尽全力,根本没有资本去追求学识、去贪图前程。你是家中唯一的劳力、唯一的希望,全家老小的性命,全都压在你的身上。算爹求求你,体谅爹爹的难处,体谅家中的困境,不要再执着于读书了,跟爹回家好好干活,守住一家人的活路吧。”
看着父子二人凄苦无助的模样,秦淮仁心中酸涩不已,连忙上前伸手将二人拦住,不愿让这满心求学的孩童就此错失一生的机缘,语气坚定地开口承诺了下来,说道:“大哥你且放心,此事我来做主。你只管放心让孩子安心进入县学读书求学,专心精进学识即可。至于你家中生计艰难、无人劳作、无以糊口的困境,我会尽数放在心上,后续定然为你妥善谋划,帮你解决生计难题,绝不会让你们一家因此陷入绝境。”
这般郑重的承诺,并没有让男子心生希冀、放下顾虑,甚至还没有一点态度的改变。
他早已被半生的贫苦磨平了所有奢望,深知底层百姓的艰难绝非一句承诺就能彻底改变。他对着秦淮仁深深拱手,眼中满是感激,却依旧固执地摇了摇头,态度坚决地回绝。
男人语气诚恳,带着通透的无奈,又一次对着秦淮仁拒绝说道:“张大人,您的仁心善意,我铭记于心,万分感激。只是我这般贫苦艰难的家境,在咱们鹿泉县绝非个例。比我更困顿、更潦倒、更无助的穷苦百姓,比比皆是、数不胜数。您是一心为民、心怀万民的好官,想要普度众生、成全所有寒门子弟的求学心愿,可天下穷苦之人无数,您纵然心怀大爱、竭尽全力,终究精力有限、能力有限,根本无法尽数周全、一一帮扶。”
男人说完了自己的顾虑,把自己的理由又跟着说了出来,继续说道:“我等都是再也寻常不过的老百姓,向来只求安稳本分、苟活度日。而且啊,张大人,你是不知道的,我们早已习惯了目不识丁、愚昧度日的生活,也深知,寻常穷苦人一旦读书识字、开阔眼界、增长学识,心中的欲望与念想便会随之增多,难免心生杂念、胡思乱想,反倒难以安守本心、安分度日。我们这般底层人家,没有资本、没有依仗,不如一直两眼一抹黑,无知无念,踏踏实实劳作度日,能活一日便安稳一日,不求前程,只求活命。”
这番话没有激烈的抵触,没有无理的执拗,只有被生活重压打磨出来的麻木、无奈与认命,比激烈的争执更让人心酸无力。
秦淮仁再三劝解、百般宽慰,许下诸多承诺,极力想要打消男子的顾虑,想要留住这个心怀求学之志的孩子,可无论他如何劝说,男子始终心意已决,态度坚定,执意不肯让孩子入学。
万般劝解皆无效果,秦淮仁终究无力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位身残家贫的父亲,强行拉着依旧哭闹不止、满心不甘的孩子,一步步转身离去,渐渐走远,消失在人群尽头。
望着父子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秦淮仁的心中充斥着浓浓的无力与怅然。
秦淮仁和王昱涵,他们两个人一心兴学育人、广开民智,想要让每一个适龄孩童都能有学可上、有书可读、有梦可追,想要打破世俗偏见、抹平阶层隔阂,让寒门子弟皆能凭借学识改变命运。
可是,直到了此刻秦淮仁也才真切明白,阻碍寒门学子求学的,从来不止是世俗的性别偏见、僵化的旧礼陋习,更有深入骨髓、无法挣脱的极致贫穷。
对于无数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底层家庭而言,孩子从来只是家庭谋生的劳力、支撑全家的支柱,而非拥有独立人生、可以追梦求学的孩童。
在生存面前,学识、前程、理想、未来,全都成了不值一提的奢望。
贫穷锁住的不仅是一家人的生计,更是孩童的前程,是普通人向上的所有可能。
这般现实的困境,远比世俗的偏见更难打破,也更让人倍感绝望。
一旁的王昱涵看着眼前落幕的心酸一幕,心中亦是无比郁闷、满心唏嘘。
王昱涵本就是热衷于教学,嗨满心热忱兴学育人,本以为广开免费县学,便能造福一方子弟、启迪一方民智,可亲眼见证这般无奈的场面,才彻底看清了底层百姓的生存真相。
无数天资尚可、心怀求学之心的适龄孩童,终究会被家境所困、被贫穷所累,无缘踏入学堂、无缘读书明理、无缘奔赴前程。
看着离去的父子背影,看着无数被生计困住的寒门子弟,王昱涵心中满是悲凉,忍不住暗自感慨,这世道寒门难出贵子,无数天才蒙尘、无数稚子失学,这般无奈的现状,终究是整个大宋的遗憾,是时代的悲剧。
夜晚,王昱涵与秦淮仁坐在一起,还有坐在一边的银凤,三个人促膝长谈,推心置腹,将心底积压的思绪与无奈尽数倾诉而出,没有半分遮掩与客套。
一旁的银凤也静静端坐,敛着神色认真聆听二人的对话,默默将这番关于民生、教育与世道的闲谈记在心底。
三人皆是心系鹿泉县百姓、牵挂寒门学子之人,此刻围坐一处,句句不离县域疾苦与办学困境,满心都是对底层孩童的怜惜与对前路的焦灼。
王昱涵神色凝重,语气里裹胁着满心的沉郁与无奈,缓缓开口说道:“其实啊,我在早上的时候,也摸了一下底子。我特意走访了县域内不少村落,尤其是偏远的山村之地,逐一了解当地百姓的生活境况与孩童的生存现状,越是深入了解,心中便越是沉重。像今天早上遇到的那种孩童早早辍学务工、扛起家庭重担的情况,在鹿泉县啊,还真是有不少呢!从来都不是个例,而是整片区域普遍存在的常态。”
秦淮仁点了下头,跟着就说道:“昱涵说得太对了,特别是鹿泉县的山区附近,土地贫瘠、物产匮乏,百姓世代靠着薄田度日,收入微薄,生活拮据。这里的人家大多家境贫寒,家中壮年劳力往往受限于贫瘠的水土与闭塞的环境,难以撑起一家人的生计。也正因如此,不少十一二岁的男孩子,早早褪去了孩童的稚气,硬生生被逼成了家里的主要劳动力。”
秦淮仁说完,又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说道:“适量的孩子们,真是可怜啊!他们本该是坐在学堂里读书识字、明理知礼、肆意成长的年纪,却彻底告别了笔墨书卷,无缘半点学业。没有学上,没有接受教化的机会,更没有无忧无虑的童年,小小年纪便要直面生活的疾苦,每日跟着家中长辈下地劳作、奔走谋生,硬生生挑起来养家糊口的重担。这些孩子尚且年幼,身躯尚且稚嫩,肩膀根本扛不住生活的重压,可现实的窘迫从不给他们半分优待。他们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繁重的劳作,耗尽了年少精力,磨灭了所有期许,从出生开始,便被困在贫穷的闭环之中,看不到半点出路与希望。”
银凤静静听着这番话,心底满是酸涩与惋惜,无奈地摇了摇头,眉眼间尽是悲悯,出声附和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每每想起这些孩子的境遇,我心中便满是唏嘘。可偏偏就是这些身处底层、命运坎坷的孩子最需要读书,最需要知识改变命运。”
秦淮仁听了银凤说的话,心里开始了盘算,想了想心说:“这些穷苦的老百姓,他们的生活过得那般凄惨窘迫,日日为温饱奔波挣扎,常年窝在这穷乡僻壤的深山山沟里面,周遭尽是闭塞的环境、固化的认知,身边之人皆是世代守着贫瘠土地度日的乡民。穷苦的山村老百姓,他们从来没有机会走出大山,根本就不知道外边的世界是什么模样,不知道世间还有万般光景,更不知道人生还有别样的选择。”
但是,他们却没有机会,因为,这些老百姓没有学识启蒙,没有眼界拓宽,没有旁人指引前路,他们只能被动承袭着祖辈和父辈固有的生活轨迹,一代又一代困在贫穷的枷锁之中,重复着一成不变的穷苦人生。
第九百三十七章 办学的方法(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80,成功从拒绝入赘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百三十八章 办学的方法(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80,成功从拒绝入赘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