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尸匠之九章断龙庭》 第1章 兵临城下 皇庆二年,襄阳城外五十里,惊蛰。 杨洪等人正吃着干粮,一名骑兵忽然飞驰赶到。 杨洪见状赶紧起身,等着骑兵来到自己面前。 “前边情况怎么样?” 骑兵飞身下马,喘着粗气说道:“回禀大人,城外十里左右有人围城,约有千余人,看样子城北城南都有,已成围城之势。不过看不出来是什么人,他们穿着老百姓的衣服。” 杨洪闻言立马思忖,“义军?没听说呀!” 一旁仍在啃饼子的郭强想了想,说:“传闻说江南有异动,可那儿离咱们十万八千里,不会这么快就打来襄阳吧?” 杨洪吩咐骑兵去休息,然后坐下来,“就算真打过来了,咱们也不会什么都不知道。万户大人让咱们大老远赶过来,想必是知道这里有事发生,咱们就等下一步指令吧。” 说罢,杨洪扭过头,望向正站在石头上举头望天的黄才良,“小子,别算了,你算出花儿来咱们也得按帖木儿大人的指令行事。” 黄才良身旁的倪珠儿也跟着催促,“才良,你都看了快半个时辰了,到底怎么了?” 一股山风吹过,吹得林子里沙沙作响,黄才良紧了紧衣襟,从石头上跳下来。 “上泽下兑,泽水困,印证了襄阳城的围城困局,可是这星象~~我看不懂。” “星象怎么啦?”倪珠儿缺乏基本的易术知识,本身也对这些伤脑筋的事情不感兴趣,和黄才良相处这么久,她始终对什么形象八卦一窍不通。 黄才良指着天空一角试图解释,“太白入女,女宿主吉庆、太白主杀伐,这一吉一凶,我实在参不透。” 倪珠儿抬头望去,只看见夜空里繁星点点,她能看出那些星星有明有暗,可是看不出哪是太白哪是女宿。 黄才良也曾教过她,可是倪珠儿记不住,今天教明天就给忘了。 回到褥子上,两人立马把脚埋进褥子里,驻扎在此处已有三日,每日从主城来的指令都是不得生火、不得离开、等待下一步指令,所有人身上都冰凉的,尤其是晚上,大家都得身体挨着身体挤着睡,要不然根本睡不着。 倪珠儿是部队里唯一的女人,就只能跟黄才良睡一张褥子。 倪珠儿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她一直把黄才良当小孩儿看,只当是自己的弟弟。 可是每当这种时候,黄才良就会心慌意乱,尤其是倪珠儿冷了,主动把身体靠过来的时候,黄才良心里就跟蚂蚁爬一样。 好在最终寒意还是胜过欲望,感觉到暖意后的身体也就最终适应下来。 “杨大人,为何咱们不直接杀过去呢,他们不是已经现身了吗?”倪珠儿没有继续黄才良的话题,她不懂也不感兴趣,她觉得解决眼下的问题更务实一些。 “行军打仗不比追杀倭贼,咱们需要跟主城配合,安心待着吧,咱们目前只干一件事,就是等帖木儿大人的指令。” 倪珠儿跟随杨洪这么久,当然明白军令如山的道理,只不过这几天确实太冷,不光是她,好多人都快扛不住了。 “再这样下去,我怕兄弟们都冻坏了,咱们出门在外,最怕的就是生病。” 杨洪无奈地点点头,这支队伍是他和郭强亲手带出来的,不仅追倭贼的时候默契十足,互相之间更是如同亲兄弟一般。 别说很多人了,哪怕是其中一个倒下,他都得心疼得直哆嗦。 “没事儿,大家伙儿没那么娇弱,我估计行动的指令很快就会到,休息吧,养足精神,随时准备开拔。” 杨洪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倪珠儿知道,这是杨洪非常同意自己的话却无可奈何的征兆,再说下去他就得骂人了。 一旁的黄才良还躺在褥子上念念有词,最近他经常这样,陷入某个晦涩的卦象中无法自拔,一算就是好几天。 倪珠儿无事可干,便想躺下睡觉。 哪儿知她脑袋刚着地,就隐约听见一阵闷沉的马蹄声。 倪珠儿听觉和视觉异于常人,很多时候她都能比杨洪抢先发现倭贼的踪迹,这也是她能在众多男人中立足的原因之一。 为确保自己没听错,倪珠儿把耳朵贴在地面上仔细听了听。 没错!东南方向五里开外! “杨大人,有情况!”她一下子从褥子上直起身子。 杨洪和郭强还在啃着手里的干粮,闻声立马看向城门方向。 “什么情况?” “重马!单匹!速度很快!”汇报军情要简短直接,这点倪珠儿早已学会。 “重马?蒙古人!来军令了!郭兄,命令弟兄们做好准备,三天了,也是时候动换动换了。”杨洪立马依照自己的判断发出指令,这是一个指挥官应有的决断力。 果不其然,约莫半柱香时间,一匹元军装扮的重骑赶到,将一卷纸轴交给杨洪。 “帖木儿大人亲令,以响箭为号,剿杀城外反贼。”骑兵操着一口蒙古口音的官话,简短说明便调转马头离开了,连马都没下。 杨洪目送骑兵离开,随即打开纸轴。 纸轴的内容跟蒙古骑兵说的差不多,让杨洪部于半个时辰后以响箭为号,剿杀城西方向所有胆敢反抗的人,届时城内守军会和他里应外合,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杨洪看完纸轴转手便交给郭强,摩拳擦掌道:“闲了月余,总算能干点正事儿了。” 此处山谷是蒙古人为杨洪找的,山谷离官道足有十多里路,且方圆二十余里都没有人烟,杨洪明白,这是为了避人耳目。 只是他们约两千人外加约两千匹马,出入一次官道可是个大工程。 郭强把命令下达下去后,山谷里顿时一阵躁动,那些马儿这几天吃饱喝足、又养足了精神,此刻一个个响鼻打得震天响。 哪儿知道刚整理好队伍准备往官道出发,黄才良忽然冲出来拉住杨洪的马,“杨大人,切莫急于行事,我有两句话想说。” 杨洪望了望身旁的队伍,又看了看黄才良的眼色,看上去这小子不想当众说话。 于是杨洪跳下马,黄才良见状立马拉着他走到一旁。 “大人,刚才星象不明,我没参透,可是刚才军令一来,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黄才良叹了口气,“我们不能进城!” 第2章 太白入女泽水困 “困卦!我为兵事,暗合太白杀伐之象,女宿虽主吉庆,但女宿属土,亦主营造,综合星卦之象,意为太白入女泽水困。”看得出来,杨洪对自己的回答不太满意,黄才良便急着想解释。 杨洪有些无奈,他连蒙古话都能听懂一部分,但就是黄才良有时说的话,他明明每个字都能听懂,可合在一起他愣是不明白什么意思。 “才良,跟你说多少遍了,这些卦象啥的你跟我说我不懂,你直接告诉我什么意思就行了。” “意思就是我们不能进城,可以围剿反贼,但进城万万不可,否则就会应了困卦,大家伙儿很可能有去无回。” “不能吧!”郭强见着杨洪停下来,便也跟着下马走了过来,“襄阳虽远离大都,但也算中原重城,进可攻退可守,即便前朝大军犯上,也绝非短时间能攻下的。况且照军令来看,前来打援的不止咱们,南、北、东都有援军,怎么可能有去无回呢!” 郭强所说的正是杨洪想说的,等郭强说完,杨洪便看向黄才良,想听听他怎么解释。 哪儿知道黄才良却摇了摇头,坦然道:“具体怎么回事我不知道,但卦象显示如此,城中定然有变卦,大人,咱们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长时间以来,黄才良的推算虽然说不上百分百精准,但每一卦大体都算对了。 远的不说,就说这回大老远来襄阳打援,不正如黄才良所推算么。 杨洪迟疑片刻,随后转身面对众人,“军令不可违,咱们先开拔,至于进不进城,到时候再说。” 黄才良知道,完全按照卦象行事是不可能的,杨洪能这么说也是充分考虑了自己的意见。 杨洪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他这么说了其他人也就无话可说,当即纷纷上马,紧随大部队开始往官道开拔。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大部队已经上了官道,等杨洪赶到时,众将士已经列好队准备发起进攻了。 杨洪勒马上前,拦在众将士面前,“兄弟们,此番不比追杀倭贼,万不可冲动行事。大家一定要紧跟队伍,千万不要走散。咱们还是按照先前计划的,把队伍分成三股,一股殿后看管物资,两股轻装上阵,从两翼包抄反贼。记住,帖木儿大人的命令是剿杀一切胆敢反抗之人,所以大家一定不要心软,务必要一击即杀之。好了,郭兄,你与才良守在后方,其他人做好准备!” 话音落下,众将士立马“锵锵”拔刀,带火把的也掏出火折子随时待命。 约莫又过了一盏茶功夫,忽地在他们右手边四五里远处,一缕火光突然划破天际,紧跟着便传来一阵清脆的笛音。 那声音不大,却在静谧的夜空清晰可闻。 杨洪立马将手上弯刀举过头顶,一声爆喝:“杀~~~!” 千余骑战马犹如裹着泥石的洪流一般,汹涌地从官道上冲向西城门。 待得能看见城墙上的火光时,骑手们纷纷点燃火把,嘶吼着举起弯刀开始冲刺。 此时城楼上已经和城外的反贼打起来了,可奇怪的是,作为攻城方的反贼竟然没有任何攻城器具,连梯子都没有。 双方就那样拉开距离互相投掷各式各样的武器。 这样的战斗显然看不见什么伤亡,守城一方虽然占据地势优势,可那些反贼一个个身手不凡,那些箭矢根本伤不到他们。 尽管看着奇怪,杨洪仍然不敢有丝毫懈怠,他首当其冲,从马腹抽来弓箭,随后伸手搭弓、瞄准、放箭。 一阵刺耳的震裂声过后,其中一名反贼顿时愣在当场,尔后栽倒在地上。 直到这个时候,反贼们才发现身后有骑兵袭来。 杨洪的队伍速度奇快,那些马儿憋足了劲头,一个个都恨不得飞起来,所以反贼们匆忙之下拉起来的防线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只是第一波冲击,反贼们几乎就倒下了一半。 就在杨洪冲到城墙脚下时,西城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随后从里面冲出来两队骑兵。 两伙队伍虽然头回碰面,但是默契十足,立马就将剩余的反贼围了起来。 那些反贼虽然看上去个个身怀武艺,但明显准备不足,尤其是被杨洪打了个措手不及,整个打斗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两伙骑兵几乎以摧枯拉朽之势全歼城西的反贼。 整理完战场,杨洪带着副将赶去城内骑兵的将领前。 对方是个年轻的蒙古人,看穿着虽然算不上什么殿前亲卫,但应该是个达官贵人,至少是个达官贵人之后。 现如今,“南人”或者说汉人想要在官场上混下去,就得对蒙古人卑躬屈膝。 身为武将的杨洪尽管还没有涉足真正的官场,但官场的习性他多少还是习得几分。 来到年轻蒙古人跟前,杨洪首先下马,随后拱手作揖,“下官杨洪,奉万户大人令向帖木儿大人报到。” 那年轻人带着一丝蒙古人特有的傲慢之色,冲杨洪点点头,“嗯,我是城防总旗,卓格图.巴胡。杨大人,你的兵好生威猛啊。” 虽然卓格图脸上带着傲慢之色,语气却比杨洪想象的谦逊,这让杨洪多少有些意外。 “巴胡大人过赞,都是万户大人栽培得好。” 正说着,一名更加年轻的汉人将领策马赶到,在卓格图耳旁说道:“城外不可久留。” 卓格图却没有回应他,只是点点头就凑到杨洪身旁开始唠起家常来。 杨洪打量了那汉人将领一眼,却发现这人除了满脸的不甘和疑惑之外,眉眼之处跟黄才良竟然有几分相似之处。 不过杨洪这点儿好奇心立马就被卓格图给堵了回去,“杨大人,听闻你是从东南沿海来的,我自幼跟随父亲走南闯北,却从未去过你们那儿,跟我说说看,那边风光可好?” 杨洪大惊,虽说刚才这场打斗实力悬殊太大,可好歹也是一场大战,少说也有数百人身亡。 一个人的心得有多大才能在战场都还没打扫干净就来聊家常? 可奈何对方是蒙古人,杨洪只得硬着头皮应和。 聊了一会儿,手下们把战场打扫得差不多了,尸首也堆成好几堆点上了火,卓格图这才懒洋洋地朝那名汉人将领看了一眼。 “黄兄弟,你先带队回城。记住,内城的事自有内城的人去管,我们守好西水门就行了。”说罢,卓格图又回过头来,冲杨洪笑道,“杨大人,随我进城跟帖木儿大人复命吧。” 卓格图一席话顿时让杨洪浮想联翩,首先,那年轻汉人竟然也姓黄,他记得黄才良还有一双失散的兄长和姐姐,难道会这么巧? 另外,内城还有事?什么事?才良说过,万不可进城,会不会和内城的事有关? 犹豫片刻后,杨洪再次作揖,“巴胡大人,反贼虽除,但难免没有后患,我等还是先守在城外,复命的事还是等天亮再说吧。” 卓格图也没有强求,略一思忖便拍拍杨洪的肩膀,随后跟随队伍进了城门。 第3章 噬魂噬命噬心蛊 一天前,城北三十里某处村庄。 残阳如血,村口歪脖槐树下,三名重装骑兵站在茅屋门前,无聊得正在用弯刀拍打皮靴。 骑兵后面跟着十余名持刀士卒,士卒中间羁押着八九名身形孱弱的老汉。 骑兵前面站着两个人,里长张守仁的粗布衣领已被冷汗浸透,喉结上下滚动着。 “大人明鉴,自去年秋征至今,本村十四岁以上男丁已尽数充军。您看这晾谷场~~连推石磨的都得让六旬老汉带着半大娃儿~~”张守仁颤抖着指向空荡晒场。 “少跟本官扯粮草闲篇!今日交不出五个青壮,按窝藏逃兵论处!”和张守仁对话的汉人军曹蹬着牛皮战靴逼近两步,腰间鎏金虎头刀鞘撞得叮当响。 张守仁踉跄后退,却被身后土墙拦住退路,“可~~可祠堂里只剩瘸腿的鳏夫和害热症的~~” 军曹从齿缝挤出冷笑,带着羊膻味的吐息喷在里长耳畔,“村东头王寡妇家昨儿添了牛犊吧?听说她家三个丫头最大的满十三了?” 张守仁闻言大惊,忽地跪地重重叩首,“大人开恩!大人开恩!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军曹这时叹了口气,俯身至张守仁身旁,“不是大人我不开恩,实在是蒙古人得罪不起呀!” 说罢,军曹回头冲骑兵露了个为难的表情,三名骑兵立马跳下来,开始挨家挨户翻找。 不多时,其中一人从一间破茅屋里拉出一个女娃。 女娃大声哭喊,骑兵却一脸淫笑。 跟着,一名妇人从茅屋中冲出来,她身后还跟着另外一大一小两个女娃。 妇人拉住骑兵的手,哀求他放了孩子。 骑兵毫无恻隐之心,一脚将妇人给踹倒,可是妇人虽然倒下,手却没有松开。 骑兵不耐烦,拔出腰间弯刀,正要挥向妇人。 张守仁双手抱头,虽然这样的场景他见得多了,可再见一次还是不免让他心惊。 他倒是有心救这母女一命,可他已年逾古稀,实在有心无力。 然而等了半晌,那母女俩哭喊依旧,却不见骑兵的刀落下去。 那骑兵就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脸不可置信地呆立原地,那柄弯刀却依然高举在头顶。 张守仁意识到不对劲,转头看向其他两名骑兵,谁知道这俩人也是一样,保持着走动的姿势定在原地。 不仅是三名骑兵,他们身后的那些持刀士卒也被定住了,全都是一脸惊讶外加恐慌的表情。 张守仁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这些人的鼻眼便开始渗出一丝丝暗红色的血液。 忽地,随着举刀那名骑兵的一声惨叫,所有士卒开始哭叫着抓耳挠腮,他们就像全身被蚂蚁咬一样,扔下手里的所有东西,用指甲往身体最柔软的地方抠挖。 他们用指甲抠破皮肤、戳进眼睛,却似乎仍不解痒,于是又寻找另外的地方。 他们的手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地游走着,伴随着让人窒息的哀嚎声,一个个倒在地上,开始用碎石和身上的硬物摩擦身体。 可换来的结果不但丝毫没有减轻痛苦,反而让他们越来越剧烈地挣扎。 最后,他们用尽所有力气,将自己抓得体无完肤,然后怒睁着痛苦的眼睛,没了动静。 只是一盏茶的功夫,士卒和骑兵全都倒在地上没了生气,他们身下全是渗出来的脓液,全身上下裸露的地方没有一处完好,全是硬生生撕开的血口子。 饶是张守仁见多了人间惨景,见了这幅场面仍是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那名妇人最先反应过来,拉着三个女儿慌不迭逃回家中,随即紧锁门窗。 那些胆子稍大的,也只是躲在门缝里面朝张守仁这边张望。 忽然,一老一少两名乞丐从晒场旁的草垛后面闪身而出,将张守仁惊得一颤。 那草垛离自己仅三四丈远,躲了两个人他竟然浑然不知! 两名乞丐飞奔至士卒倒下的地方,那老者拿出一个白色瓷瓶,扯下瓶塞,立马从里面跑出来一只只芝麻粒大小的黑色虫子。 老者在每具尸体上都放了一个虫子,很快,那些尸体就开始溃烂枯萎,还冒着一丝丝没有味道的青烟。 放完虫子,老者行至张守仁身前,“他们未准时回去复命,定会有人来追查,我劝你们尽早逃离此处。” 一句话说完,那名年少乞丐便牵着骑兵的其中两匹马走来,老者见状立马翻身上马,和年少乞丐一溜烟骑出村子,很快便消失在官道路口。 待得张守仁回过神来,地上的尸首已仅剩一滩滩污浊的粘液和一些布匹铜铁,连头发丝都不见了。 ...... 夕阳下,暮色将官道压成焦褐的细线,路旁的枯杨枝桠犹如无声哭诉的鬼魅,树皮皲裂处渗出松脂般的浊泪。 风掠过时,倒伏的苇草在道旁碎成齑粉,扬起的尘雾里浮动着未燃尽的箭羽绒,灰白如垂死鸟雀的绒毛。 龟裂的夯土层缝隙间,蜷缩着成团暗紫地衣,菌丝在暮光中泛出铁锈色。 有寒鸦突然掠过枯枝,一声声“呱~~呱~~”的叫喊更是为这萧瑟的景象添加了一丝不详之意。 “噬魂人取魂不取命,刚才那是噬心蛊!”骑出村子十多里,觉得安全了,老者便拉着马儿慢下来。 “我知道,可是刚才如果我不出手,那女人就被杀死了。”年少乞丐一脸宠爱地把玩着手上橘红色的虫子,脸上的脏污无法阻挡她清秀的长相,她当然知道这是噬心蛊,要不是急着救人,她才不会牺牲这些自己好不容易炼成的宝贝呢! “当今无辜惨死的何止千千万,你能救得了几个?”老者的语气生硬起来。 “能救一个是一个呗。”年少乞丐满脸无所谓。 “唉~~三名探马赤军外加十多个士卒,蒙古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想过没有,一旦他们追查起来,那个村子定然一个都活不成。就算他们逃了,这兵荒马乱的,他们老幼妇孺又能活多久?以儿,到最后,或许你一个都救不下。” 蒋以若有所思,“那我们只能见死不救吗?” ...... 老头久久没能回话,显然,这个问题他无法轻易回答。 老头默默看着斜前方的少女背影,恍惚间将她看成了另外一人。 最后,他深叹一口气,“那小混蛋~~终是毁了你~~” 蒋以闻言勒住马匹停下来,“师父,我想他了~~” 第4章 欲盖弥彰赤狼卫 正午,日头正盛。 老槐树坚硬长满青苔的树皮透出一股青白色,即使在这样的日头下,气温依旧清冷。 槐树东边十多丈距离的地方有一幢破屋子,仅从坍塌的屋顶就能知道这是一处荒废的屋场。 槐树正北面,一座坟头被掀开,里面没有棺材,只有一具用稻草和芭蕉叶胡乱裹着的尸首。 尸首上蛆虫蠕动,从草叶间依稀露出来的骨肉已经呈黑褐色,看样子已经埋了很久。 老头儿趴在尸首旁,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收集尸首下已经凝固成黄褐色的尸油,不到一炷香时间,他便收集了满满一小碗。 随后老头儿站起身,一闪身便跳出坟坑,轻盈的身手根本不像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 老头儿端着碗走进破屋,里面的蒋以此时已经脱光衣服,静静地等着他。 蒋以十六岁,微微挺拔的胸脯已经有女人的样子,光滑娇嫩的皮肤充满了青春活力。 她一丝不挂站在老头面前,没有丝毫羞怯,老头儿也没有任何尴尬。 “我检查过了,方圆十多里都没有人迹,不会有人来打搅你。你先练着,我出去看看能不能打两只兔子回来。”老头将碗里的尸油倒在一个形状不规则的铜碗里,铜碗边沿有一个漏嘴,下面用铜丝制成一个网兜,里面点着一只蜡烛,整个铜碗用麻绳吊在房梁上,离地面两尺多高。 蒋以见状立马将自己脱下的衣服铺在铜碗下面,随后盘腿坐上去,使得铜碗刚好吊在她的头顶上方一寸左右的地方。 “我想吃山鸡!”蒋以把嘴嘟起来,她从三四岁就跟着师父,知道这个时候不管自己想吃什么,师父都会尽力弄回来。 果然,老头儿点燃蜡烛后嘴角一咧,露出他黄黢黢的牙齿,“好!我给你打山鸡!” “师父,这人蛊到底要多久才能炼成啊,每个月都得扒光一次衣服,烦死了!” 正说着,头顶上尸油开始融化,眼见就要顺着漏嘴滴下来。 “收住心神!”老头儿低喝一声,蒋以马上照做。 旋即老头又软下口吻,“待你炼成之时自会炼成,你不要心急。” 说罢老头便走出门外。 屋内,蒋以气沉丹田,按照师父教的方法逐一驱动经脉,一滴尸油落下,立马从她头皮处渗进体内。 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蜡烛燃尽,尸油也全部被吸收。 蒋以睁开眼睛,只感觉浑身通畅,她的皮肤似乎更娇嫩了一些,原本因为多日没洗而绞成一团的脏乱头发也变得油亮顺滑。 醒过来的蒋以没有多做等待,稍事休息之后便开始收拾自己。 她先是紧紧束住自己的胸脯,穿好贴身的衣物后,便用那套脏臭的外衣和烂布条重新把自己打扮成小叫花的样子。 刚打扮好,老头回来了,他的手上果然提着两只山鸡。 师徒俩吃完烤山鸡,回到坟头处将坟堆恢复原样,随后接着朝西北方向走去。 日头将斜,师徒俩的影子活像两团急于逃离的孤魂,却被日头紧紧拽在两人身后。 “师父,我怎么觉得你在带着我兜圈子啊,咱们不是要去大都吗?” “襄阳城可能有大事,咱们瞧瞧再走。” “瞧热闹!好哇,我最喜欢瞧热闹啦!” “瞧归瞧,你要是再给我惹乱子,我就送你回巫山!” ...... 行至西郊已是傍晚时分,远远的能看见西水门零星的火光,箭楼下,人们稀稀拉拉地排着队,等待检查后进入城内,就像一群不知疲劳的蝼蚁。 “看着不像有什么大事呀,我看你就是不想带我进城。”蒋以拄着一根木棍站在路旁,满是期待地盯着西水门方向。 老头儿站在她身后,佝偻着身子,一只手还搭在蒋以肩膀上。 “你要进城做什么?”他对蒋以的话没什么兴趣,只是非常敷衍地问了一句。 “瞧热闹呀,看戏呀,吃好吃的呀。” “吃好吃的?山鸡还堵不住你的嘴?”老头儿看了眼蒋以的后脑勺。 “天天野兔山鸡,要么就是草根树皮,诶,师父,咱们进去吃碗面条吧,就一碗面条~” “没钱!”老头儿短促甩出两个字。 “瞎说,那两匹马就那么没了,我才不信你给放跑了呢!” “你那意思是我给卖了?兵荒马乱的,我拉着两匹军马去卖?就算我能卖,谁敢买?” 蒋以不说话了,现如今别说是军马,你就是拉着两头猪去卖都不一定有人敢买。 “那咱们就去讨碗面吃,我好久没吃面条啦。”思考良久,蒋以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她现在是叫花子,叫花子讨吃的总可以吧。 “不行,”老头儿斩钉截铁,“现在不能进城,再等等。” 蒋以回过头,看了看老头儿那张老脸,“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呀,城里究竟怎么啦。” 老头儿摇了摇头,“城内怎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城外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正说着,一队五名骑兵忽然从城门口冲出来,把等待检查的人们冲得七零八落,不一会儿便来到师徒俩跟前。 蒋以发现其中四名骑兵身穿铠甲,跟当日她用噬心蛊杀死的“探马赤军”一模一样,只有落在最后面的那名骑兵身穿布袍,脑袋还用兜帽给兜住。 路过时,其中一人低头看了师徒俩一眼,脸上尽是不屑与傲慢。 骑兵根本没有理会两个叫花子,只是疾驰而过,留下一片灰雾。 “赤狼卫?”老头儿暗喝一声,似是觉察出什么。 “什么卫?”蒋以的眼神还在那片紧随着骑兵的灰雾上。 老头儿没有理会蒋以,而是低头沉吟,“赤狼卫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襄阳城守换人啦?什么人会派来襄阳?” “师父,怎么啦?”蒋以打断老头儿的思绪,老头儿一直就挺古怪,但是这几天尤其古怪。 “走,咱们进城!”老头儿忽然换了语气,撩开腿朝城门方向走去。 蒋以吃惊之余大喜,愣了片刻后便赶紧追上。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两人来到城门口,门口侍卫森严,除了两队汉人士卒外,还有六名手持弯刀的元军守卫。 叫花子没什么好搜的,侍卫只是让他俩把手里的柱丈扔掉就放他俩进城了。 进城之后,蒋以紧紧跟在老头儿身后,“师父,你先前说什么卫,怎么回事儿呀?” 老头儿没回头,轻声答道:“赤狼卫是朝廷亲卫,如非皇族国亲,是没资格配备赤狼卫的。” “是吗?”蒋以满脸无所谓,“我看跟前日那几个什么探马赤军没啥两样啊。” “穿着是没两样,但是刀不同,你看不出来不怪你。可怪就怪在这里,他们明明是赤狼卫,却扮作探马赤军,这襄阳城内定是来了什么大人物~” 第5章 号角声 襄阳城内好不热闹,只是可惜,不是蒋以想象的那种热闹。 街道上没有吆喝叫卖的小贩,全是匆忙奔走的人流,也没有让人眩目的灯火烛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军帐前的营火。 好在随着天色越来越暗,大街上流动的人群渐渐减少,老头儿领着蒋以,慢吞吞朝北边内城方向走。 内城门口驻扎着更多军帐,与别处不同,军帐中还混杂着不少圆顶更大的元军军帐。 老头儿没能进入内城,离着城门还有十多丈距离就有人来轰他。 不得已,老头儿带着蒋以在主道上找了处较为僻静的地方坐下来,在这里可以看见内城城门。 一坐下,老头儿顺手就将那个破碗掏出来放在地上,蒋以一瞧,便知道今晚想吃点儿好的的愿望破灭了。 不过这种日子师徒俩早就习以为常,每当这个时候,蒋以就知道自己能好好睡个觉了。 正睡得迷迷糊糊,蒋以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睁眼一看,正是先前从西水门跑出去的那五名骑兵,他们又从西水门回来了。 老头儿似乎对这队骑兵尤其感兴趣,抻着脖子一直盯着他们。 骑兵来到近前时,蒋以看见两匹马后面驮着一些中箭的死动物,敢情他们是出去打猎了。 然而奇怪的是,这队骑兵拐过街角后并没有直接朝内城走去,而是进入那片军帐之中,进了一顶元军军帐。 “不是说大人物吗?怎么住帐~~”蒋以刚开口,就被老头儿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她发现老头儿赶紧低下头,尽量把自己的脸给埋住。 这是老头儿遇着不想遇到的人时的姿态,蒋以立马有样学样,只不过她不用埋脑袋,只需要接着睡就可以。 她翻了个身,把头上的烂布条耷拉在脸上,然后悄悄打量起来,她想看看究竟来了什么人。 片刻过后,蒋以看见一双腿从东边走过来,这人打着裹腿布,脚上尽是尘土,并且脚步非常轻,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一看就是个高手。 这人在街头拐角处停下,蒋以没敢继续往上看,忽然,这人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蒋以便立马闭上眼睛。 调整气息师傅早就教过,蒋以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在睡觉。 她感觉那人在自己面前停下,随后他们的碗“哐当”传来两声闷响。 常年以乞丐示人的蒋以闻声当然知道怎么回事,于是她赶紧一骨碌爬起来,装作饿极了的样子拿起碗里的烤饼,然后一边大口吞咽一边趁机打量这个人。 可是抬眼望去,她只看见一顶兜帽,兜帽里黑漆漆一片,她根本看不见脸。 大约是受蒋以不停答谢的触动,这人又掏出两枚铜钱扔进碗里,随后便离开了。 良久之后,老头儿把脸探出来,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怪了,来的究竟是什么人?” 蒋以也颇为感慨,“师父,此人是内家高手!” 老头点点头,“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此人必定另有图谋,他与那队赤狼卫先后脚过来,恐怕就是冲着赤狼卫来的。” “管他冲谁呢!师父,我看这襄阳城没啥好玩儿的,要不咱们明天就走吧。” 老头扭过头,“不瞧热闹啦?” “此热闹非彼热闹,打打杀杀的,有啥好看?再说了,万一瞧着瞧着我没忍住又给你惹乱子呢,我可不想回巫山当洞女。” “行,明天再待一天,我看看怎么个情况,后天咱们就走。” 此话正合蒋以心意,晚上没热闹瞧说不定白天有,明天再瞧瞧,不管热闹不热闹,待一天便走,刚好! 一夜过去,第二天蒋以又是被马蹄声惊醒,睁眼一看,天色已经大明,军帐中的士卒正在操练,大街上时不时经过一队骑兵。 老头早已醒来,见着蒋以醒了,顺手把破碗递过来,蒋以瞧见里面有一碗面条。 面条很新鲜,显然不是讨来的,蒋以顿时胃口大开,筷子都不用,端起碗就呼呼啦啦喝起来。 内城大门还是紧闭着,不见有任何人出入。 “走,瞧热闹去。”看着蒋以吃完面条,老头起身伸了个懒腰。 街道上跟昨晚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就是人多了些,走起路来更匆忙了一些,人们似乎急于办完想要办的事,然后躲回家里。 整个襄阳城给人一种大战在即的感觉。 可是蒋以不明白,师父明明说过,如今虽然边疆纷争不断,但远没有达到威胁内地的地步。 而且襄阳城虽然还保留着城防,但早已失去了边防重镇的作用,真有大战的话,跟谁战呢? 正一边好奇一边走着,忽然从城门方向传来号角声,顿时,人群变得嘈杂起来,街面上的骑兵士卒大吵着朝不同的方向奔跑。 这时,蒋以无意中看见一名汉人打扮的将领从远处朝自己的方向奔跑过来,那人二十多岁长相,一张刚毅的脸上长着两只充满悲愤的眼睛,最让蒋以惊奇的是,这人的长相颇为熟悉。 “师父!”蒋以忽然记起来了,拍打着老头儿的胳膊,“那不是才良大哥吗!” 听见“才良”两个字,老头儿震惊不已,可当他循着蒋以的手看过去的时候,那年轻将领已只剩下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你看清楚啦?当真是他?” 蒋以认真想了想,“长相变了些,但我能肯定就是他。”当初虽然年幼,但对黄家三兄妹的长相蒋以记得很清楚,尤其是当她得知黄家除了这三兄妹之外整家人惨遭屠杀,她更是记忆犹新。 只是可惜,当初师父一直紧盯着这家人,却刚好在那段时间修炼人蛊要离开,不知道村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蒋以知道,后来师父之所以决定收留黄才良,一部分原因肯定是因为他肩负的使命,另一部分原因则是因为他觉得愧疚。 老头儿还站在原地不知道想着什么,街上的人们很快就变得稀稀拉拉,而几个城门处的号角声还在此起彼伏,没多大一会儿,原先嘈杂的襄阳城就变得像空城一样,唯有一些不懂事的小孩儿还在被大人们追赶着回家。 “打仗啦?”蒋以瞪大了眼睛。 “去瞧瞧!”老头回过神,大步朝西水门走去。 第6章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一天前。 黄才义勒马立于瓮城箭楼之上,五指摩挲着青砖缝隙渗出的硝石粉末。 这座号称\"铁铸襄阳\"的雄城此刻宛若巨兽匍匐,十二座棱堡将护城河切割成锯齿状的光带,城垛间游走的守夜人举着火把,火光映得女墙上的《武经总要》石刻忽明忽暗。 “大人,总旗大人说西水门戍卫需再增派三队弓手。”传令兵递来蒙汉双文的调令竹符,鎏金狼首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总旗是入城之后卓格图获得的新官职,黄才义不知道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官居几品,只知道他们被编入城防军,负责戍守西水门。 当年父亲在襄阳的事迹,他只是略有耳闻,至于父亲是如何立功后来又是如何解甲归田,他一无所知。 所以他只能在自己的脑海里想象当年是怎样一番壮烈的场景。 “我知道了。”黄才义送走传令兵,朝城下扫视一眼后便转身下楼。 卓格图“升官”之后便将指挥权全权交给了黄才义,他自己则奔波于营帐和内城之间,所以现在黄才义在这只队伍中算得上“一人之下,千人之上”。 行至城楼下,正要奔赴营帐,忽地从马旁闪过一人,黄才义从余光中看见此人在面朝自己时刻意拉了一下兜帽。 再回头,这人已经融入涌动的人群——突然涌入两千名将士,就好像在翻滚的油锅中泼了一瓢凉水,让原本就混乱的襄阳城彻底开了锅。 百姓惧“官”,有时隔着老远,百姓见了自己便会绕道,黄才义已经见怪不怪了,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回到营中,安排好卓格图吩咐的事宜,黄才义便回到自己帐中。 进城之前,吴乐生和华喜儿以道不同为由辞别了黄才义一行人,近段日子卓格图痴心中原玄学又把陈先生带去了主帐,所以此时,黄才义帐中只剩萧经武和韩子沫二人。 萧经武黄才义明白,习武之人,对征战沙场天生向往,再一个,他还念着自己的救命之恩。 韩子沫没有走,进城的时候黄才义就放了她,告诉她想留就留想走就走,韩子沫没有给明确的回复,但是没有走。 黄才义也明白,韩子沫之所以留下,还是想报仇。 “城外情况如何?”萧经武在跟韩子沫说着什么,见了黄才义立马换了话题。 黄才义边脱藤甲边打量一旁怒目相向的韩子沫,“跟往常一样,今晚还能睡个安生觉。萧大哥,你刚才跟她说什么呢?” 韩子沫虽然留了下来,可是就跟哑了一样,从进城开始,黄才义就再没听她出过声。 “我告诉她先别想报仇的事,现在保命为重。” 黄才义脱掉靴子,走到韩子沫面前,盯着她那双恶狠狠的大眼睛,“不!弑家之仇不共戴天,换做是我,只要有一口气在,报仇也是头等大事。只不过韩子沫,你有那个实力吗?你想杀我,首先得打得过我。你想杀卓格图,首先得打得过他那帮随从。你想杀皇帝,就得推翻整个大元朝。” 韩子沫眼珠滚动,眼里尽是仇恨和不甘,她嘴角不时地抽动,可自始至终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黄才义忽然满意地笑出来,退回到自己褥子上,“不错,保持这种精神活下去,或许终有一天你能大仇得报。韩子沫,你终于成长了!” 萧经武摇了摇头,“你这是让她去送死,一个姑娘家家的,如何跟大元朝对抗?” 黄才义无意继续这个话题,给自己倒了一盆烫脚水,“萧大哥,近日城中有什么异常?” 萧经武把脚放入自己盆中,露出一副享受的样子,“我也不知道你说的异常是啥,反正城里每个人都慌里慌张的,我看不出有啥不对劲的。” “我也说不上,不过小心总是好的,我不想我们守着城外的时候还得防范城内的人。” 萧经武正享受着热水带来的舒适,忽然想起什么,“黄兄弟,我有一事不明,好端端的,我们为啥突然转道来襄阳?虽然鄯禅失守,可云南湖广不都还在吗?就算反贼厉害,攻下襄阳城又管什么用?当下难道不是护送平章大人更重要吗?”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咱们现在跟着卓格图吃饭,听他的指示便是,其他事情不用想那么多。”其实黄才义也想不明白,襄阳看着不像要打仗,而兀良合押着一众钦犯,理应更为注重才是。 不过卓格图也说了,跟随兀良合的有大部队,他们不过是临时协助襄阳的城防而已,说不定只是为了替大部队断掉后顾之忧。 烫了脚,黄才义往火盆里加了点柴,随后便躺下了。 韩子沫就在营帐中另一边,黄才义并不担心她会害自己,时至今日,他相信这个娇惯的大小姐应该明白,自己是她报仇的唯一希望。 最近这段时间卓格图大部分时间都在内城,营里的事务包括城防的安排都由黄才义来打理,每日回来,虽说不上精疲力尽,但也是一沾枕头就着。 躺下没多久,他便失去了意识。 朦胧间,他感觉有个身影在自己身旁躺下,他看不清那人的面貌,但是他分明感觉她就是龙灵。 一直以来,龙灵是除了家人之外黄才义一直忘却不掉的人,当年在唐使墓里发生的事情他还历历在目。 可毕竟已经过了这么些年,黄才义已经很少梦见过龙灵了。 这回感觉到龙灵,黄才义可以确定自己是在做梦。 可即使意识到自己在做梦,黄才义还是十分珍惜这一时刻,他侧过身子,想好好再看一看龙灵。 龙灵的脸很模糊,但感觉得到还是当初那样俊俏英气。 忽地,那张脸朝自己靠过来,黄才义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轻轻吹在自己脸上。 这样具体的感受还是第一次,黄才义感觉有些不对劲,一下子惊醒过来。 营帐里还有微弱的火光在闪烁,依稀间,他真的看见自己面前有张俊俏的脸蛋,可那不是龙灵~ “韩子沫,你想干嘛?”黄才义没有被吓到,一方面他知道韩子沫不会害自己,这么长时间有太多机会韩子沫却没有动手,她不会等到现在,另一方面,韩子沫长得的确好看,无论她恨不恨自己、刁不刁蛮,一张令人赏心悦目的脸总会让人卸下一些防备。 “你帮我杀了卓格图,我~~我就把自己给你~~”韩子沫噙着泪花,一脸坚毅~ 第7章 来者不善 黄才义翻过身子,压在韩子沫身体上,“好哇,韩大小姐想委身于我,那我就成全你!” 韩子沫直愣愣望着黄才义咄咄逼人的样子,原本坚毅的表情立马变得不甘和惊恐,可是很快她就接受了,闭上眼睛把脑袋一偏,两行眼泪顿时流出来。 然而等了许久韩子沫也没能等来她想象中的狂风暴雨,疑惑的同时,她睁眼看了一眼。 谁知道她看见的只是一张戏谑且满是嘲笑的脸,黄才义就像看笑话一般看着她。 “行了,回去睡觉吧,我不会杀卓格图的。萧大哥在旁边呢,别让他看笑话。”黄才义从韩子沫身上爬下来,深深吐了口气,随后在原来的位置躺下。 顿时,韩子沫觉得又委屈又失落,她原本以为自己献出身子后,别人会迫不及待得到自己,没曾想黄才义就这么放弃了,这不仅让她报仇的愿望落空,还让她觉得自己很下贱。 “只要你能帮我报仇,我什么都不怕!”她一屁股坐起来,倔强地看向黄才义。 黄才义翻了个身,背对韩子沫道:“想报仇自己去报,我明天还有很多事,早点睡吧。” 韩子沫似乎还不甘心,在黄才义身后坐了许久,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韩子沫才缓缓起身,回到自己的褥子上。 ...... 翌日,黄才义一早起来便开始安排换防事宜,等安排完换下来的士卒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回到营帐和萧经武吃完饭,黄才义提议去街上转转,萧经武欣然答应。 今日的襄阳城跟往日没什么两样,人们还是像受了惊的蚁群一样,尤其是见了当官当兵的,就跟见了瘟神似的。 正是城里的这幅样子,让黄才义心里始终紧绷着,即便连日以来城里都相安无事,城外也没有来犯之敌,可黄才义总觉得会有什么事要发生。 倒是卓格图,就好像见惯这样的事情一样,进城之后只过了两天便将部队交给黄才义,他自己则整日跟陈先生一起,要么就是在内城待个大半天,要么就是在营里烤肉喝酒。 “鄯禅时有战事,襄阳地处中原,怎么我感觉这儿的人对咱们的敌意更甚呢?”黄才义偏头问向萧经武,街上的人们在刻意回避他的眼神,这让他的感觉很不好。 萧经武一手拿了条干肉在嘴里嚼,一边饶有兴致地往街边的屋子里面瞧,“自古兵扰民,不同的是有战事的地方交战双方都扰民,民自然更恨对方。这儿呢,只有咱们扰民,你说,他们不对咱们有敌意又能对谁有敌意呢?” “可是咱们也没扰民呐。”进城后,黄才义就有意识地规定没有必要手下不能出营,另外他发现城内的守军也很守规矩,虽然时不时也有士卒和百姓之间的矛盾事件,但从没出现过大规模冲突。 “黄兄弟,扰民这个词啊太复杂,并不是士兵和百姓打起来才叫扰民。我问你,你的马现在是不是占了百姓过路的地方?咱们的营地是不是占了百姓的地方?城门口是不是设了关卡,百姓出入是不是跟以前一样?还有你别忘了,襄阳是南人的地盘,可是让蒙古人守着,这本身就是扰民。当然啦,就像你说的,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百姓对咱们有没有敌意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守好西水门就行了。” 萧经武说得很轻松,但是黄才义却轻松不起来。 起初,他只是想借助卓格图的权力来帮自己寻找仇人和才月,但是随着他“当官”越来越久,他发现自己的立场越来越复杂。 他不是汉人,也不是色目人,更不是蒙古人。 可他是“大宋遗民”吗?据他了解,前朝时期巫山一带是“蛮夷”,大元朝也是,似乎无论什么时期,自己都不是“正统子民”。 那现在“南人”跟蒙古人之间的仇怨对自己来说算什么?爹又算什么?功臣?叛徒? 忽然,黄才义瞥见一个刚会走路的孩童,似乎对自己的马起了兴趣,伸着手想要过来摸摸。 黄才义原本想成全这个孩童,便将马朝孩童偏了偏。 哪儿知道原本正在和商铺老板争论的孩童母亲发现了这一幕后,立马将孩童抱起,逃也似地离开了。 黄才义自问不是一个平易近人的人,他也很享受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可面对这一幕,他还是有些感慨,无论怎样,他不想成为人人趋而避之的人。 容不得他多想,忽然四周城门处同时响起号角声,这是蒙古人的牛角号,当初在鄯禅前线黄才义经常听到,但从前线回来后他就没再听过了。 号角声沉闷而悠扬,隐隐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 黄才义和萧经武立马调转马头,朝西水门疾驰而去。 上至箭楼,副将马上跑来报告,说城门前方一里左右处突然出现一些人群,这些人穿着各式,三三两两地出现,不像是义军。而且其他城门也传来消息,说是发现一模一样的情况。 一边听着副将介绍,黄才义一边跳下马来,然而跟萧经武等人一起走上箭楼。 随着副将手指的方向,黄才义看见官道上聚集着一群人,他们赤手空拳,穿着各一,并且一个个看上去懒懒散散的,就像副将所说的,他们不像什么义军。 不过这些人聚集在一块儿,面朝城门方向,也不往前走,就像是在等待什么。 “看!林子里还有!”萧经武忽然指向西南方向喊道。 众人看过去,果然发现山林里人影攒动。 这时,箭楼下马蹄作响,黄才义往下望去,发现是卓格图带着四名蒙古人赶到。 “什么情况?”卓格图风风火火跑上来,他身后蒙古人的铠甲叮当作响。 黄才义指着城门外把刚才副将跟自己说的话给卓格图又说了一遍,“这些人忽然出现,肯定有什么图谋。” “这些人为什么不动?就算是流民,也该进城吧。”萧经武若有所思。 卓格图半晌没出声,片刻过后一甩衣袖,“加固城门,管他流民还是义军,胆敢攻城就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第8章 究竟站哪头 瓮城箭楼下,士卒们正井井有条地往城楼上运送箭矢、火油等物品,城门处、城墙楼道口已有士卒严加把守,别说是两名乞丐,寻常百姓也接近不得寸毫。 老头儿想上前问问情况,守门士卒立马将矛头指向过来,不耐烦地让老头儿赶紧滚。 老头儿无奈,只好转身,却看见身后的襄阳城如同空城一般,街面上一个人都没有。 不知怎地,一股不安感爬上老头心头,“调虎离山?” 蒋以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情,似乎眼前发生的所有事都跟她没关系一样。 “师父,你说啥?” 老头没搭理蒋以,暗自揣测一番后忽然跑起来:“走,去内城瞧瞧。” 蒋以不明所以,只是见师父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也就跟着跑起来。 拐了几个角,正要看见位于城北的内城门时,老头忽然停下,一伸手把蒋以也拦下来,随后一手拎着蒋以躲进身旁的房檐下。 “咋啦?”蒋以问。 老头儿将手指竖在嘴边,“嘘!别说话!” 蒋以探出身子,朝内城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可是内城方向什么动静都没有,原先的守卫大概也是抽调去守城了,甚至一个人都没看见。 就在蒋以收回眼神的时候,她忽然瞥见内城大门前方十多丈距离的营地里似乎有人影闪动。 由于离得比较远,蒋以看不清那些人的长相,但是能明显看出是两伙人在打斗,其中一方穿着铠甲、拿着弯刀。 “是那队赤狼卫!”她想起来了,昨晚那些赤狼卫住的帐篷就在那附近。 “嘘!别出声!”老头狠狠甩了蒋以一个眼神,赤狼卫乃内卫精英,能以一敌百,眼下已经倒下两个,可见他们对手的厉害。 老头儿自忖有两手武艺,可也不想平白招惹麻烦上身,况且他还不知道这队赤狼卫守的究竟是何人! 打斗几乎是一边倒的情况,赤狼卫的对手有三个,他们跑动时会时不时掀起身后的兜帽,看来跟昨晚那人是一伙儿的。 很快,剩下的两名赤狼卫又倒下一个,这时老头看见他们旁边的圆顶帐篷里钻出来一个人,正是这队赤狼卫为首那人。 此人身材跟赤狼卫相当,武艺也差不多,打斗只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这人就和最后一名赤狼卫双双倒下。 对手那三人稍微喘息了一会儿便去查看尸首,老头儿发现他们争论着什么,随后齐齐望向内城门的方向。 其中一人似有不甘,想冲去内城门,但是马上被另外两人拉了下来。 三人商量了一会儿,随后走进旁边的小巷里。 “他们被骗了,那人不是他们要找的人!”老头儿沉吟道。 蒋以目睹了发生的一切,也跟着疑惑起来,“他们要杀的究竟是什么人?” 老头儿摇了摇头,“调走城内士卒肯定跟他们有关,倒变得有趣了,一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能调走城内所有士卒,来了个调虎离山,另一方显然对此有所察觉,便来了个狸猫换太子,哼哼,有趣!有趣!” “你是说那些号角声是他们三个弄出来的?” “嗯,里应外合,很有可能。” “那咱们赶快去告诉才良大哥吧!”蒋以忽然兴奋起来,起先她还不知道该想个什么由头去找这位认识的陌生人呢,这下由头有啦。 蒋以刚挪开脚步,老头儿便伸手拦住了她,“为什么告诉他?” “让他们有所防范呐!”这么明摆的事,还用问为什么吗,蒋以一脸疑惑。 “别忘了,前些天你在那村子里杀的那些当兵的,可跟他是一伙儿的,况且还不知道他是不是才良大哥呢,这世上长相相似之人多的是,你怎么就能确定他一定是才良大哥?” 一句话把蒋以给问懵了,的确,如果那个人真是才良大哥的话,那他和才良现在都是官府的人,可是自己前些天才用噬心蛊杀了十多个官府士卒,那自己究竟站哪头呢? 想到那天的士卒,她马上又想到才良和才良大哥会不会也跟他们一样,到处欺压百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岂不是连他俩都得杀! “那咱们就什么都不做吗?”迟疑片刻,蒋以才甚是不甘地问出来。 “哼,进城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你要敢给我惹乱子,我马上送你回巫山!” “那咱们总得确认一下那是不是才良大哥吧!” 老头儿略有迟疑,点点头说,“先看看再说。” ...... 城门紧闭,城楼又不能上,师徒俩始终不知道城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巳时许,内城跑出来四名传令兵,下令全城戒严,包括师徒俩在内的众乞丐全被驱至西南角的一处院子中。 老头儿有些奇怪,似乎内城的人对那队赤狼卫被杀早有预料,只是拉走尸首就完事,事后既没有调查也没有宣示,就那样不了了之了。 不过到了午时,陆续有部队从城楼上退下来,他们十二人为一队,每队配有两名探马赤军,开始在城内巡视。 师徒俩倒没有被关住,赶他们过来的人只是告诉他们待在院子里就有吃的,而且是一天三顿,你要不在院子里或者错过了那就只能饿着。 说完那些人就走了,既没有留人看管也没有锁门。 众乞丐除了老头儿师徒俩还挺乖巧,毕竟什么都不敢就能一天吃三顿,这可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日子,于是谁都没有迈出大门一步。 蒋以跟老头儿缩在角落里,外面越是安静她越是好奇,几次三番想要溜出去看看,都被老头儿给喊了回来。 尽管时间过得很慢,也是一点一点在流逝,渐渐地,日头朝城墙靠过去,随后一点一点消失,最后完全看不见,原来还有点温度的院子,也变得冷清起来。 忽然,蒋以发现老头儿手上在掐算着什么。 她不明白,掐算是才良的看家本事,尽管那个时候才良还啥都算不出来,可他总爱把掐指推算挂在嘴边。 那个时候老头儿不止一次表示过他对掐算一窍不通,没法儿教才良。 那这个时候老头儿掐什么算什么呢?难不成他还留了一手?故意不教才良? 这时,老头儿又把无名指收进手掌中,还微微带着眉头皱了一下。 蒋以实在好奇,便凑过去问道:“师父,干啥呢?” 老头儿摇了摇脑袋,冲蒋以说道:“不对劲,他们巡街的次数越来越少,刚开始一个时辰还能来四到五次,这会儿一个时辰两次都不到了。” 第9章 空城计 蒋以才不管什么巡街还是阴谋,对她来说,有热闹看才是最重要的。 要是手痒痒了,再顺手杀几个欺凌弱小的人就更痛快了。 可惜师父老是这不要管那管了没用的,没劲透了。 一直以来,老头儿都教导她不要多管闲事,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告诉外人自己噬魂人的身份,也尽量不要将自己的手段示人。 那个时候她还小,自然是师父怎么教她就怎么学。 直到遇到黄才良后,她发现这个啥都不会的傻小子身上有一股师父没有的劲头。 才良爱管闲事,似乎世上所有事情都跟他有关一样,还有他不畏艰难,他就像路旁的野草,踩不死烧不灭,不管什么样的逆境都压不跨他。 几年相处下来,就连蒋以自己都没发现,她渐渐看不惯一些事情了,也渐渐爱生气了。 临海城分别之后,她几乎每天都在想念那个傻小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师父好像不打算再跟才良见面了。 养育之恩不能忘,师父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蒋以也就逐渐断了这个念想。 只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去想黄才良。 此时城墙上已经有灯火闪动,蒋以一心只想跑去城墙上寻找才良的大哥,顺便再看一看城外究竟发生了什么,对城内的事情根本提不起兴趣。 “这有啥不对劲的,晚上还不许人睡个觉啊!” 老头儿再次把脸朝向门外,沉吟道:“城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肯定不是小事,城内又死了一队赤狼卫,不管他们守的是谁,不可能就这么不了了之。这么说来,他们应该查得更紧才对,怎么越到晚上越松呢!” “师父,”蒋以忽然兴奋起来,“要不咱们出去瞧瞧吧。” 果然,这回老头没有断然拒绝,他想了想,随后看了一眼其他乞丐,“换衣服,上房!” 此话一出,蒋以眼睛都亮了。 以前他们也经常装扮成乞丐,但隔个几天师父还会换个身份,俩人也就能洗洗身子,把身上的臭衣服换下来。 这回师父说要去大都,一路都得扮成乞丐,算起来,俩人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换衣服了。 听见师父说要上房,就是说不仅能把臭衣服换了,还能隐匿潜行,这可比瞧热闹刺激多了。 当即,两人走出院子,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衣服换了,随后找了处较为低矮的房檐,纵身一跃跳了上去。 噬魂人主炼蛊术,辅以苗家的体术护身,苗家体术以轻巧、灵健着称,所以攀岩走壁之类的活计不在话下。 两人就像一大一小两个夜猫子,无声息地在房顶上跳来跳去,时不时趴下躲避巡街队伍。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正街处,内城大门就在两人十丈之外。 “等着,今晚肯定有事发生。”老头儿把身子缩在屋脊下,只露出一只眼睛可以看见内城城楼。 蒋以学着老头的样子也把身体藏起来,她看了看内城城楼,发现上面跟前日没什么两样,还是三两个人懒洋洋在上面走动着。 这个时候,就连蒋以也觉察出不对劲了,城内城外都有大事发生,内城的人怎么可能一点改变都没有,至少也要在城楼上多增添几个人手吧! “赤狼卫被杀的时候,他们就没发现吗?”蒋以盯着城楼上那几名懒洋洋的守卫问道。 “怎么可能没发现?就算没看到,营帐离那么近,难道还听不到?” “那他们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老头儿咧嘴一笑,“这就是有趣的地方,双方都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可他们到底恃的是什么?” “什么?” “哼哼,耐心等着吧,我估摸着这回这热闹小不了。” ...... 时间依旧过得很慢,蒋以等得打起盹儿来了。 约莫过了子时,忽然隐约从城南方向传来一声惨叫,由于隔得太远,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 蒋以也是从师父警觉的脸上才判断出自己没有听错的。 紧跟着,又一声惨叫从城南方向传来,这回离得近一些,蒋以听得真真切切的。 不一会儿,师徒俩就发现城南方向火光攒动,街上的巡街队伍也混乱起来。 随后不断有惨叫声从城里各个方向传来,不知不觉间,蒋以发现巡街的队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增多了。 很快,那些惨叫声被喊杀声取代,火光中人们匆忙的影子也逐渐变成厮杀的影子。 一时间,城里四面八方都起了战事,蒋以都不知道往哪边看好。 “咱们过去看看吧。” “你想看哪里?”老头儿没好气道,“你想去便去,错过了大戏可别怨我。” “大戏?哪儿呢?” “那天那几个人没找到他们想找的人,想必就认为他们要找的人在内城。这会儿四面八方都起战事,唯独内城方向一动不动,明显又是调虎离山呢。” “师父,你是说他们的目的是内城?” 老头儿点点头,“十有八九,等着吧。” 正说着,忽然城东方向传来一阵号角声,紧跟着城西、城南、城北各个方向都响起号角声。 顿时,城内就像炸了锅一样,那些巡街的士卒拼命想往城门赶,却从街头巷尾的角落处蹿出一些黑衣人拦住他们的去路。 这一下可算满足蒋以的好奇心了,他们脚下就有一伙人在打斗。 可是显然,那些士卒远非黑衣人的对手,十多个被两三个人杀得毫无还手之力,没一会儿功夫,士卒们就全部倒下。 与此同时,周围的城墙上火光四起,跟之前巡街的火光不同,城墙上的火光要密集很多也要大很多,远远看去,就好像整个襄阳城着火了似的。 脚下的黑衣人解决完战斗,马上去跟其他人汇合,蒋以一时间无热闹可看,便想去其他地方瞧瞧。 刚想开口,老头儿却面色凝重道:“四面受敌?襄阳城这是~~被围城啦?” 就像是回答他的问题似的,忽然从各个巷子街道里窜出来五六十名黑衣人,其中就有昨天晚上那几个兜帽男人。 他们出来的地方不一,但是全都冲着一个方向——内城大门。 老头儿还以为内城会有人出来抵挡一下,可是头先的十多个人挥舞着手里的飞龙爪如入无人之境,不费吹灰之力就爬上了内城城楼。 约莫半盏茶功夫,内城大门被从里打开,剩下的黑衣人便叫嚣着鱼贯而入。 老头儿瞪着眼睛看着这一幕,缓缓站起身来,叹道:“如此明显的空城计,竟然也会着了道!” 第10章 马粪味儿 辰州离襄阳的路途并不远。 先皇驾崩后,当今圣上意图收复局面,颁布了一系列休养生息的政策。 尽管百姓们并不买账,但相比往常,市面上要太平许多。 所以总的来说,黄才月等人此行还算顺利。 只是沿途黄才月并没有发现所谓的“义军”,徐昆嘴里所说的义军也不过就是一些江湖人士。 老大旁敲侧击地询问过,这些人的确都是去襄阳,也的确是想“围攻”襄阳城,只是他们并不打算攻下襄阳城。 这些人说得最多的就是“扮个样子”、“打个掩护”。 可再问他们为什么扮样子或者为谁打掩护,这些人就不往下说了。 尽管这样,黄才月依旧很兴奋,她觉得这么多人参与这次行动,这回肯定能遇见两位叔叔。 跟黄才月一样兴奋的还有郑玉山,只不过他似乎对这次行动的细节更感兴趣,总是会追问对方准备在哪儿起事、如何起事等等。 一行人都是江湖人士打扮,询问的时候又非常的积极,渐渐地,便有人放下戒心,邀请他们一同参与这次行动。 五个人中老大和徐昆坚决不同意,说是此番只是来瞧一瞧,如果能找到才月叔叔最好,找不到也最好别另生事端。 黄才月和郑玉山两人都视官兵为仇敌,有这么好的杀敌机会,两人自然都不愿意放过。 唯有蔡影玄持中间态度,表示参加也可以,不参加也无所谓。 蔡影玄自称是蔡老的重孙,此番前来不过是看在祖辈的情分上照应一下黄才月。 可是谁都看得出来,他另有目的,或者说是蔡老另有目的。 只不过碍于蔡老的身份,黄才月没有过多纠结,徐昆也没有过问。 就这样,虽然五个人意见不一,但老大和徐昆是五人之中的长者,黄才月和郑玉山的愿望也就落空了。 一行人停停走走,很快便来到襄阳附近。 和其他地方一样,越是离蒙古人近,百姓受欺压的情况就越严重,闯荡江湖这么久,黄才月已经见怪不怪了。 可是襄阳的情况却有点不一样,村庄整座整座地被破坏,百姓一群一群地往外逃,就好像逃离战乱一样。 途中拉住几个人问了下情况,这些人告知说有人散播传言说襄阳有大战,让他们赶紧逃离。 问了好几拨人都是差不多的回答,一行人便疑惑起来。 晚上,老大选了处远离官道的林子扎营,黄才月和郑玉山很快便生起篝火。 “咱们现在离襄阳城有差不多五十里的距离,”趁着做晚饭的空当,老大冲众人问道,“咱们合计一下,还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黄才月想都没想当即嚷道:“这还用问吗,咱们都到这里了,当然得往前走啊!要是能行的话,最好能进城瞧瞧。” 不等老大反驳,徐昆便抢先说道:“别忘了,那些人是去攻打襄阳城的,咱们继续往前的话,很可能会搅进去。当下事态还不明朗,咱们最好再观察观察。” 老大深以为然,点点头道:“另外我总觉得此事有蹊跷,眼下襄阳并非是非之地,而且周围随处都能调来援军,他们人数并不多,又一再遮遮掩掩,看来所谓攻打是假,恐怕是另有所图。” 徐昆似乎有些惊讶,追问道:“依李兄弟所言,他们图什么呢?” 老大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他们的举动太过离奇了。” “何以见得?”徐昆微蹙眉道。 “我是带兵打过仗的,大战在即,不打扰百姓已是难事,哪儿还有空挨家挨户叮嘱让他们撤离。” “那是他们爱护百姓,哪儿像你们当兵的呀,就拿百姓当鱼肉。”黄才月愤然插嘴。 老大白了黄才月一眼,接着说:“我们一路走来,遇见几个空无一人的村庄啦,没有十个也有五六个了吧!撤离得这么干净,说明他们是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叮嘱过的。真要打起仗来,谁有精力这么干?况且那些村子离襄阳城还有几十里呢,难不成靠他们几十上百人还能把战场扩大到城外几十里?” 徐昆此时眼里精光一闪,紧跟着问道:“李兄弟是有猜测了吧,说说看,你怎么想的?” 老大依旧摇了摇头,“具体我真不知道,不过他们的举动好像是想掩盖什么东西,好像襄阳会发生什么事,他们不想让这些百姓看见。” 老大说完,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徐昆笑了出来,“李兄弟想得太复杂了,我可不信他们能劝走方圆几十里地的所有百姓,就算襄阳真有什么离奇的事发生,也绝不会一点风声都透漏不出去。不过有一点我是赞同的,那就是咱们不能再继续贸然往前走。” 说罢,他又看向黄才月和郑玉山,“才月,玉山,我知道你们痛恨蒙古人,但这是战场,不是江湖仇杀,切不可冲动行事。这样吧,这几天咱们就不要走官道了,由山路继续往前走,但是只要有情况,咱们就必须躲起来,你看呢,李兄弟。” “我同意,这件事诡异得很,大家切莫冲动行事。” 两名“长者”达成了意见,纵使黄才月再不愿意,也只能依计行事了。 晚上歇息一宿,天亮之后众人接着往北方走,只不过这次他们挑选的都是常人不能走的山林,速度也刻意放慢了许多。 中午停下吃过干粮,休息个把时辰,约莫申时时分,一行人再次上路。 走了快一炷香时间,走在最前面的老大忽然伸手示意大家停下来。 “怎么啦?”黄才月上前问询。 老大立马扭头冲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我好像闻见马粪味儿了。” 此话一出,几个人立马抽动鼻子在空气中嗅探起来,可是闻了一圈,除了周围的野草湿泥味道之外,其他人什么都没闻到。 “你想错了吧,是泥的味道,哪儿有什么马粪味儿?”黄才月又仔细闻了一遍,可还是只闻到泥土混杂着野草的味道。 老大抽动鼻子再次闻了闻,非常肯定说道:“不对,这味道我太熟悉了,是马圈的味道。” 黄才月朝周围打量了一圈,笑道:“这儿哪儿有什么马圈呀,老大,我看你是太紧张了。” 的确,老大很紧张,从昨天发现异常开始,他就觉得襄阳的事情不简单,可是再紧张他也不可能记错这种刻骨铭心的味道。 想了想,老大让众人蹲下来,“那这样,以防万一你们先别走了,我上前面探一探,你们等我回来。” 老大的眼睛一一在众人脸上扫过,直到每个人都点头了他便站起身来,随后小心翼翼向前走去。 约莫走出十多丈的距离后,空气中的马粪味儿越来越明显,老大几乎可以肯定不远处一定有大批的马匹。 继续往前走,来到一处山脊处,刚从山脊上冒出脑袋,一股带着浓郁马粪味儿的风顿时迎面扑来。 第11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老大几乎是下意识蹲下来,然后将脑袋一点一点探出山脊。 一看之下,老大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就见山脊下方的山坳里,密密麻麻和那些野草灌木挤在一起的人和马,乍看过去,足有数千之众。 不用多说,此地离官道足有十多里,这些人和马躲在这里必定是在埋伏,至于埋伏谁,傻子都能猜到。 不敢多逗留,老大马上往回赶,随后将自己看见的告诉给众人。 黄才月一听立马跳将起来,“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告诉他们吧。” 一旁的徐昆赶紧安抚,“切勿冲动,商量好再说。” “没错,”老大点点头,“而且就算能通知他们也没用了。咱们这一路再没遇见过他们,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在城下了。而且那些人马既然能埋伏在这儿,周围肯定遍布了眼线,咱们就这样闯进去不可能不被发现。到时候不仅通知不到他们,还会把咱们自己搭进去。” “那怎么办?咱们就这样见死不救?”郑玉山也跟着着急起来。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蔡影玄这时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才月、玉山,谁是螳螂、谁是黄雀,还很难说呢。” 蔡影玄此人,不爱说话,终日拿着一支竹笛,稍有闲暇,他就会找个角落坐下来,吹奏那支竹笛。 其他人都很清楚,这人绝对是带着目的来的,尽管没人问,他也不说,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人一直在观察。 这样的举动使得虽然一行人始终走在一起,但其他四人都对他起了戒心。 于是一路上五个人同吃同住,却始终没有真正走在一起。 “你是说,义军还留有后手?”徐昆问。 “当然,就像李将军说的,将方圆五十里内的百姓全部清理走,难度太大也完全没必要,可是他们这么做了,其中必定有什么事。我们就静观其变吧。” 徐昆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面带微笑看向黄才月,“李兄弟和蔡兄弟都这么说了,咱们就再等等吧,或许他们还真有什么后招。” 这番话说服不了黄才月,只不过不好当面反对老大和徐昆,黄才月也就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因为担心会被眼线发现,徐昆和老大便决定不再往前走了,而是就地扎营,顺便也能观察观察那些人马的动向。 入夜时分,黄才月睁开眼睛瞄了一眼,发现老大和徐昆都睡下了,便悄默默爬起来。 她原本打算独自一人去通知义军,一个人一来一回要不了一个晚上,回来了老大和徐昆也不会发觉。 哪儿知道爬起来一看,郑玉山的褥子上竟然没人。 在周围找了一圈,依旧不见郑玉山,黄才月这才反应过来,玉山不是起夜去了~~ 心里暗喝一声“不好”,随后马上朝前追过去。 玉山爹年先后过世,早就恨透了官府,一路上他就对义军表现得很感兴趣,这回敌军就在前面,鬼知道他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 黄才月先是跑到山脊处,往下一看,果然星星点点亮着火光,微弱的火光下,能看见不少帐篷和马匹。 在月光和火光的映衬下,黄才月似乎看见那些人在移动,她看见有人在收拾帐篷,还有人在牵走马匹。 没一会儿,那些火光渐渐形成队列,开始缓慢地朝山外移动。 发现这一幕后,黄才月都来不及去想郑玉山,立马想回去把这个情况告诉老大。 谁知道刚转过身,她便看见身后站着一个人,把黄才月吓了一大跳。 蔡影玄怀抱双手,面对黄才月被吓到的样子无动于衷,“你是想去通知义军呢,还是想去找郑玉山?” “你知道玉山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不过我看见他约莫酉初时分离开,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你为什么不拦住他?”黄才月有些生气了,一开始,她对这个人还有几分好感,毕竟蔡老跟公公是故交,两家怎么也算有点儿情分。 可是越接触她越发现这个人很冷漠,不仅话不多,也不怎么关心其他人。 “我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而且既然他没跟你们说,就证明他不想让你们知道。”蔡影玄波澜不惊的语气愈发让黄才月气愤。 “就算你不拦,至少可以告诉我们吧!玉山他不会武功,万一干什么傻事,那~~”黄才月冲上前,一把推开蔡影玄,然后从他身旁冲过去。 回去的时候,老大和徐昆还闭着眼睛,黄才月立马叫醒两人,把郑玉山离开和山脊下看见的情况告诉给两人。 老大闻言立马拿起脚下的巨剑,“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情况,如果见着玉山,我一定带他回来。” 此时,落后黄才月一步的蔡影玄姗姗来迟,冲老大晃了晃手道:“我看李兄还是打消这个主意吧,郑玉山从离开到现在已经超过半个时辰,算起来少说已经走出十多里路,要么他已经被山底下那些人抓住,要么,已经跑到前头去了。” “不行,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找到玉山。”黄才月咬牙切齿。 蔡影玄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如果我猜得没错,襄阳城已经打起来了,那些人马是去接应城内守军的。我们这样找过去,不但找不到郑玉山,反而可能被搅进战局。这样对找郑玉山毫无益处。” 黄才月性子火爆,但是不傻,蔡影玄说的这些她都明白,不过多年的经历让她更加明白一点,那就是无论多难的困境,只要不放弃,就一定能绝处逢生。 “不去找就一定找不到,去找的话可能有危险,但我们是活人,可以想办法的。”说罢,她回过头,看向老大和徐昆,“我不管你们找不找,我必须去找。” 这其中最了解黄才月的当属老大,他知道这种时候就算黄才月明明知道自己的选择是错的,她依旧会坚持这么干。 于是老大叹了口气,“找吧找吧,不过咱们得千万小心!” 刚说到这里,忽地在众人西北方向的夜空中窜起来一缕亮光,紧接着,一阵笛音传来。 声音很弱但很清晰,四个人立马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是什么?”黄才月首先发问。 老大立马答道:“响箭,一般在军营里面作信号用。从位置来看,发信号的地方不在城内,看来他们埋伏的队伍不止这一只,这应该是他们统一行动的信号。” “那玉山?义军?”黄才月只是惊呼一声,随即人就冲了出去。 第12章 瓮中之鳖 在蒋以眼里,内城和城外就好像两个世界,虽然都有打斗,一个打得很安静,一个打得很热闹。 最离奇的,是内城和城外没有任何联系,既没有派出传令兵,也没有探子来探听内城的情况。 内城的情况蒋以看不到,她只能从时不时传来的惨叫声判断打斗还在持续,好几次她想去内城城楼上瞧个究竟,都被老头儿给拦了下来。 忍着性子等待了快一个时辰,城外渐渐安静下来,可是内城却依旧看不见任何动静。 “城外的热闹结束了,接下来就该看内城咯。”老头儿意味深长感叹了一句。 这个时候,蒋以也渐渐感觉出了什么。 “假设城外是接应他们的人,那现在他们不就成了瓮中之鳖?” 老头儿歪嘴一笑:“是不是鳖还得瞧瞧,我倒要看看这伙人究竟有多大能耐。” ....... 黄才义领着队伍回到城楼上,眼看着卓格图跟援军头领聊完天。 等卓格图回来后,他立马将他拉到箭楼里面。 “你知道有援军要来?” 卓格图斜眼看向黄才义,歪嘴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黄才义当他默认了。 “既然你知道有援军,那你肯定知道攻城的是什么人。” 卓格图仍然不说话。 “巴胡兄,你我相识已经不短了吧,我什么为人你难道还不知道?这些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才义,”卓格图伸手拍了拍黄才义的肩膀,“你我平日里可以称兄道弟,但是牛角号一响,你就是我的下属,作为下属,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完成我交给你的事情。同样的,我头上也有上级,我也得完成他交给我的命令,不把这些事情告诉你就是命令的一部分,你明白吗?” 黄才义哑然,他随卓格图进入军营后还从未以上下级关系打过交道,平时他尽量对卓格图保持一份尊重,而卓格图也回之以朋友的待遇。 今天突然说起上下级关系,黄才义有点不适应。 但是这些道理黄才义都明白,也就没有过多纠结。 “好吧,那内城怎么办?咱们就真的看着不管?”内城的事已经在城楼上传开了,所有人都在担心帖木儿大人的安危,不过黄才义倒不是担心这个,他担心一旦襄阳城的主心骨被杀,守军的军心必然会动荡,到时候如果城外再有什么事,守军还能不能守得住。 谁知道卓格图双手一摊,一脸轻松,“我也在等命令。” ...... 西水门城楼下,郭强已经按照杨洪的吩咐将队伍带回去林子里。 杨洪的意思是在林子里扎营万一义军还留有后手兄弟们能及早发现,而且有树木遮挡也不会被打个措手不及,另外,他还希望城内的人看不见自己的队伍就不会让自己进城。 为方便看见城内的动向,杨洪把自己的营帐扎在林子外边。 连续好几天吃的都是凉的,这回解除限制,众将士立马把林子点了个灯火通明,黄才良和倪珠儿也在杨洪营帐前生了一堆大大的篝火。 倪珠儿在篝火上架上架子,又放上锅子,没一会儿就煮上了一锅干肉粥。 黄才良今晚没有起卦,他起卦历来只能推算大致方向,具体的事情他不会,公公也没教,所以他认为卜出卦象后,还是得靠人的分析。 “小子,我看城内也没啥情况呀,守军兵强马壮、外面还有我们,怎么看都不像困局呀。”郭强一边搅和着锅子里的东西一边好奇问道。 黄才良闻声站起身来,面朝城门的方向,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夜空,又看了看西城门,“城内啥情况我们看不见,但是一定有事发生,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大老远把咱们叫来。” “嗯!不错!”一旁一直闷头不作声的杨洪忽然抬起头来,“我刚才就在想这个问题。郭兄,刚才那些人你就不觉得奇怪吗?偌大的襄阳城怎么可能连那么点儿人都防不住?依我看就算没有咱们,那些人想攻城也是螳臂挡车。可偏偏就是这么点人,愣是把咱们从临海城调过来了,连倭贼都能扔下不管。我看才良说得对,这城内肯定有大事。” 倪珠儿这时从营帐内拿来四只碗,一人给盛了一碗粥,还给加了一块干肉,“有没有事杨大人明日进城复命就知道,今晚就安心休息吧。” 连续吃了几天硬邦邦的冷干粮,这会儿好不容易有点儿热乎的饭菜,几个人的注意力立马就被转移过来。 正吃着,忽然一阵声响从城楼方向传来,几个人放眼看去,发现是先前堆好烧着的尸体堆可能是因为烧掉了一部分垮掉了,也就没当一回事,便继续埋头吃饭。 黄才良呼呼啦啦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热粥,然后撕下一片干肉扔进嘴里,正抬起头来满意地嚼着。 忽地,他撇见垮掉的尸体堆中似乎有个人正踉跄地爬起来~~ ...... 两条腿毕竟跑不过四条腿,黄才月看见襄阳城楼时,城楼下面已经杀成了一片。 根本不用仔细看,仅是大老远根据人马的数量就能看出局势一面倒,那些没有任何重器的反军仓皇逃窜,在马蹄下就像寻找母鸡保护的小鸡仔。 不等老大来拦,黄才月立马停下脚步往旁边一蹿,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老大等人紧随其后,一把拉住黄才月劝道:“来不及了,咱们不能再往前了。” 黄才月从大树身后探出脑袋,一边四处探望一边焦急地说道:“快找找看,玉山在不在里面!” 没有人回答黄才月,所有人都清楚,眼前这样的局势,就算郑玉山还活着,仅凭他们四个人也不可能把他救出来。 官兵们显然不打算留活口,城内城外的人马汇合后,城下就变成了屠宰场,鲜血飞溅、惨叫连连。 老大看得连连叹气,手上用力把黄才月拉了回来,“别看了,咱们继续待在这儿也无能为力,还是走吧。” 黄才月倔强地跟老大反抗着,可是她的力气终究抵不过老大,最后还是被老大拉了回去。 众人起身,正准备往回走,忽然蔡影玄侧过身子,顺手将竹笛挡在胸前,“什么人!”他暗喝一声。 其他人虽然没听见动静,但蔡影玄的声音顿时让他们警惕起来,同时望向一旁的林子深处。 片刻过后,一个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那人边走边问:“是才月吗?” 黄才月立马听了出来,这是郑玉山的声音,她喜极而泣,一闪身从老大的手中挣脱,随后冲向那人。 然而冲出去才几步,她立马又停下,身体更是下意识地摆出一个防御的姿势。 老大等人不解,但是片刻过后,他们终于看见郑玉山从阴影中走出来后,他的后面竟然还跟着三个人~~ 第13章 九还尸骼咒 黄才月愣在当场,她能判断出前面的身影就是郑玉山,但是郑玉山身后那三人她并不认识。 “才月,我是玉山啊。”郑玉山走到黄才月身前,月光打在他脸上才显出他的真面容。 “你跑哪儿去了!他们是谁?”见着郑玉山还活着,先前的伤心难过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便是埋怨。 郑玉山咧嘴一笑,“对不住哈,我实在忍不住,就想悄悄跑来通知他们。只是可惜,我还是迟了,只来得及救出他们三个。才月,来,我带你认识认识,他们也是义军,来攻打襄阳的。” 说着话,那三人已经走到黄才月跟前,郑玉山很兴奋,忙给黄才月介绍。 这时,发觉没危险的老大三人也跟着走过来,全都一脸警惕地盯着那三个人。 不等郑玉山说出口,三人中年长者便开口笑道:“多谢诸位义士搭救,老道陈守拙,人称守拙道人,他们俩是老道徒弟。哎,真是凶险,要不是玉山小兄弟通报,我们还真不知道狗日的鞑子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老大见三人形色和语气都不像歹人,便催促道:“此地不可久留,有话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谁知道那年长道士一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不忙!鞑子留有后手,我们也不是吃干饭的!我们死了这么多人,他们休想善罢甘休!” 说罢,陈守拙一把扯下身后的包袱,从里面露出一个黑色匣子。 那两名徒弟见状立马上前,各自从身上拿出一些火烛瓷瓶之类的物件。 黄才月几个人都不明白这老道士要干嘛,只能愣愣地看着。 但是谁都没看见,蔡影玄的脸色凝重起来。 就见老道打开黑匣子,从里面掏出一柄像是烧成木炭一样的黑色木剑,同时从里面拿出几张土黄色的符纸。 一名徒弟在地上点燃火烛,另一名则把瓷瓶递给陈守拙。 陈守拙见了瓷瓶,立马用木剑在自己眉间割了一刀。 让黄才月没想到的是,那看似不具任何杀伤力的木剑竟然在老道士眉心间割出一道口子。 递瓷瓶的徒弟赶忙将瓷瓶举起来,把老道眉心处流下来的血接了几滴,然后将瓶子交给老道。 老道接过瓶子,回头冲众人一笑,“各位稍安勿躁,别被吓着~~” 说罢,他猛地回头,双眼圆睁,一仰头将瓷瓶中的液体倒进嘴里。 紧接着,他将混合了血液的液体喷在木剑上。 点火烛的徒弟赶紧从老道手里接过符纸,嘴里念念有词地将符纸放在火烛上一一烧着。 烧着的符纸没有掉落下来,而是在半空中飘荡着。 待徒弟点燃所有符纸后,那老道忽地一声爆喝,随后挥舞木剑刺向燃烧的符纸。 老道用木剑在空中画了一道奇怪的形状,一一经过烧着的符纸,那些符纸就像烧不完一样,停留在剑尖上经久不息。 与此同时,陈守拙左手捏了几个手诀,嘴里也开始念诵听不懂的经辞。 半晌之后,陈守拙忽地睁开眼睛,然后猛喝一声“急急如律令”将木剑刺向城墙方向。 于是众人就看见木剑尖的火焰瞬间熄灭,紧跟着熄灭后的烟雾分成好几缕,就像箭矢一样无声地射向城楼下的战场。 做完这一切陈守拙吁了一口气,可是黄才月等人并没有看见那边战场有任何变化。 愣了片刻,蔡影玄忽然低声说道:“九还尸骼咒,没想到伏牛山鬼婴真人还留有传人!” 老道士一愣,立马看过来问道:“敢问阁下是~~” 蔡影玄拱手作揖,答道:“辰州蔡家。” 老道士皱眉寻思一番后顿时大惊失色,“辰州蔡家?你是蔡三~~” “呵呵,没错,蔡伍正是在下曾祖父。” 陈守拙大展笑颜,“哎呀,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故人之后,真是荣幸,荣幸。这么说来,蔡家也是来~~” 不等陈守拙说完,蔡影玄便晃了晃手,正颜道:“非也,家祖不闻江湖事久矣,此番纯属偶遇。” 忽然,陈守拙朝蔡影玄靠过来,轻声问道:“家师曾说过你们蔡家与黄家~~” 陈守拙的声音很小,黄才月没能听清,但是一旁的徐昆听见了,他立马打断陈守拙,问道:“鬼婴真人之后都来了,想必你们已经做了万全准备。敢问一句,你们这么大阵仗赶来襄阳所为何事?该不会真是想攻下襄阳吧?” 陈守拙被徐昆打断,略有不快,但马上意识到他们和蔡影玄是一伙的,而且刚才郑玉山还救了自己一命,于是沉吟一番便放下戒心。 “实不相瞒,我们此番大举前来是为了一个人!” “一个人?!”包括黄才月,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么多人,伤亡这么惨重,竟然只是为了一个人,究竟是什么人这么重要。 “对,就是当今右丞铁木迭儿!” 五个人之中,只有老大和徐昆对朝廷之事较为了解,两人之中又以老大更胜,于是老大立马问道:“他不是在云南吗?你们怎么找来襄阳啦?” 陈守拙笑容中带了丝嘲笑的意味,“没错,当今皇帝没有按照先皇的旨意将皇位传于太子,而是夺了皇位将太子贬去吐蕃,右丞铁木迭儿受此牵连被贬,戍守云南。这是大家伙儿都知道的,可是很少人知道,铁木迭儿身后还有太后,我们接到可靠消息,云南边陲失势后,铁木迭儿贪生怕死擅离职守,指望找太后替自己说情,已随鄯阐平章兀良合返回大都。此事被皇帝知晓,铁木迭儿又担心皇帝怪罪,便在襄阳停下来。此时此刻,他就在襄阳城内。” 老大还是不懂,指着城下那些尸首道:“一个右丞值得死这么多人吗?再说就算你们杀死铁木迭儿,朝廷就不能另立一个右丞?” 陈守拙满脸轻松,“小兄弟有所不知,铁木迭儿乃当今皇太后宠臣,因当今皇帝违背承诺起兵夺位之事,皇太后早已与皇帝不合,若杀死铁木迭儿,皇太后必定更加责怪皇帝,如果我们利用得好,皇太后会和远在吐蕃的太子合谋,推翻当今皇帝之位。那个时候我们再趁机起事,岂不是事半功倍!为了大宋,为了我们汉人,你说铁木迭儿值不值得我们去牺牲?” “可是你们已经败了呀!”老大痛惜那么多人命,更加痛惜此人的泯顽。 陈守拙还没来得及反驳,蔡影玄便面带冷笑道:“不见得,九还尸骼咒,还魂于躯骼,借命给尸体。哼哼,这回得吓他们一大跳咯!” 就像是回应蔡影玄的话一般,城墙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叫,紧跟着,原本正在打扫战场的援军忽然乱了套,人声哀嚎、马匹嘶叫~~ 第14章 辰州符 卓格图捏着手里的纸轴望着城下的林子,杨洪的人马就在里面,他看得清清楚楚,但他实在懒得找人去通知他们。 纸轴上让卓格图带城外的人增援内城,卓格图心想反正都是关门打狗,谁打还不是一样! 想了想,他换来身边的士卒,让他把黄才义叫过来。 片刻过后,黄才义拿着马鞭子赶到。 “敢问巴胡大人有何指教?”他抬手作了个揖。 卓格图赶紧起身大笑:“你看你,还生上气了,不是说了吗,我也是奉命行事,又不是我要瞒着你。” 黄才义不依不饶,“巴胡大人今后还是择清一点为好,不然我这当下属的都不知道该怎么领会你的意思了。” 卓格图摇了摇头,将手里的纸轴扔给黄才义,“行啦,你先看看这个,再带队人马跟我去内城,这总合你意了吧!” 纸轴上写得很清楚,是让卓格图带城外的人增援,但是卓格图让自己带人马过去,别的不说,起码说明卓格图是违反军令想给自己赔罪。 其实去不去内城黄才义无所谓,他就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这场仗,傻子都看得出很蹊跷。 所谓的攻城不过是区区几百人,既没有阵法也没有攻城器具,那些人纯粹就是吸引守军的注意力。 而之后竟然有援军赶来,不仅是黄才义,其他将士也是对此一无所知。这说明上面的人早就知道有人会来攻城,而且还做好了安排。 与此同时,内城传来消息,说有人打进了内城,卓格图竟然一点都不着急,还命令自己别管内城的事。 种种迹象都说明守军在做一个局,至于做的什么局,就只有卓格图这样的“亲信”才知道了。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很不好,黄才义也就难免心生芥蒂。 不管如何,黄才义感觉得出,这一切的症结就在内城,所以当卓格图把增援的命令下达给他之后,他赶紧跑出去找萧经武安排。 不到一炷香时间,五百余名人马集结完毕,随后在卓格图、黄才义和萧经武的带领下朝内城走去。 ...... 城外几乎没了动静,蒋以愈发好奇起来,总是忍不住伸长脖子朝内城探望。 老头儿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把蒋以按下去,可奈何蒋以更是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把脑袋探出来。 忽然,四面八方传来马蹄声,这回不用老头儿按,蒋以便主动趴下来,生怕自己的影子被发现。 没一会儿,马蹄声便来到自己身下,蒋以不敢抬头,只能尽量用眼睛去看。 果然,大队人马从四面城墙的方向赶过来,然后在内城城门前汇合,里三层外三层把内城围得死死的。 “看,才良大哥!”蒋以认出了黄才义,忙指给老头儿看。 老头儿责回给她一个责怪的眼神,于是蒋以再次安静下来。 几乎是相同时间,内城里面的动静发生了变化,蒋以似乎听见里面的人变多了,与之前零星的打斗声不同,这会儿似乎都是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和有人拿兵器抵挡箭矢的声音。 老头儿稍微抬了抬头,让自己越过屋脊看见内城城门。 “这招叫关门打狗,看样子他们要出来啦。”老头儿饶有兴致地打趣道。 果然,没多大一会儿,打斗的声音越来越近,有人开始仓皇地从城门处跑出来。 紧跟着,内城城楼上忽然出现数不清的弓箭手,他们和城外的骑兵已经内城里面追逐出来的步兵一起,将那伙义军围困在城门前面。 蒋以好奇,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和先前相比,跑出来的黑衣人人数少了许多,好像只有二三十个了,其中还有不少人身上插着箭矢。 发现被围困后,这伙人立马站成一圈,将受伤的人挡在身后。 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蒙古人从城楼上的弓箭兵中挤出来,冲着城楼下大笑道:“好一群莽汉!倒似野彘撞铁犁,獠牙碎尽还当自个儿镶了金口?爷爷这柄弯刀在淮河岸劈开的脑壳,摞起来比你们高祖的碑林都高!奶奶的,今夜就将你们碎牙熔了铸铃铛,系在我这城门楼子上,专引黄泉路上的蠢货听响!哈哈哈哈~~” 老头儿听得直捂嘴,“让个蒙古鞑子拿官话骂蠢货,这群人得被气死!”说着,就想看看那群黑衣人的反应。 哪儿知道就是这一眼,老头儿发现那几个被围在中间的人不全都是中了箭的人,先前看见的三个兜帽男人也在里面。 不仅如此,这三个人还有其他几人手上都不安分,各有各的动作,只是他们的动作很慢很轻,再加上外围的人遮挡,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会注意。 然而让老头儿在意的并不只是这些人,而是他从这些人活动的手脚中发现了一套他熟悉的动作。 “赶尸匠!”老头儿差点惊呼出来。 “怎么会?!”老头儿只觉得自己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世上自称赶尸匠的人不少,可会那套动作的人不多,老头儿仔细回忆了一下,可以确定,那两人手里划着的,就是辰州符! 确定之后,老头儿立马又意识到一件更让他头皮发麻的事。 辰州符是对死人用的,或者说是对不正常的死人用的,可是现场哪儿有不正常的死人?! 那么那两人催动辰州符只会是另一个目的——把死人变得不正常! 老头儿不是赶尸匠,但他明白赶尸匠的原理,他们是没法儿对一个毫不相关的死人起作用的,赶尸匠想凭空让死人变得不正常就必须事先在死人身上动手脚。 也就是说,他们早就在附近安排了做了手脚的死人! “娘的!敢情后手在这里!难怪他们这么有恃无恐!”老头儿暗呼道。 刚想到这里,老头儿便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换了个姿势朝下面望去,就看见一个姿势古怪的人从角落里蹒跚着走出来。 阴影下看不清那人的样貌,但看得出那人的手脚不利索,走起路来就像骨头被打折了一样。 那人缓慢经过脚下,朝内城方向走去,离得近了,老头听见那人喉咙里似乎卡了口浓痰,发出的嘶吼声让自己浑身别扭。 蒋以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人~~” 话刚出口,老头儿便伸手死死捂住蒋以的嘴。 第15章 火人 一直以来,黄才良跟随杨洪追杀的都是倭贼,看多了倭贼做的恶,黄才良对这伙畜生同情不起来,只想杀得越多越好。 但是这一次杀的是反贼,杨洪他们也叫“义军”,黄才良只知道他们和朝廷作对,可能跟以前遇到的百莲社是一样的人。 所以黄才良有点同情这些人。 当看见有人从死人堆里爬起来之后,他下意识想去帮帮他。 “杨大人,”他指着一步一趔趄的那人喊道,“那个人还没死,我去瞧瞧。” 话音落下黄才良便已经站起来。 杨洪赶紧拦住,“别急,小心为上,我陪你去。” 倪珠儿也一骨碌爬起来,“我也去!” 于是三个人便一起朝那人走去。 那人是朝城楼方向走去的,走得很慢,看上去很痛苦。 然而三人还没追到一半,尸体堆中又爬起来两个人,其中一人身上还冒着火。 紧跟着,杨洪他们码起来的四个尸体堆陆陆续续有人爬起来,黄才良甚至看见一个断了腿的人从尸体堆下面钻出来,用两只没了手的胳膊一点一点往前爬。 三人意识到不对劲,杨洪立马拉着两人停下来,“不对,怎么这么多人没死?!” 说罢,杨洪便想喊郭强带人过来,把这些人再杀一遍,但是黄才良立马制止了他,“嘘~~别出声!他们~~他们不是活人!” 倪珠儿没经历过,所以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但是杨洪经历过,他还记得当年在海上那番恐怖的场景,于是他立马紧张起来,胳膊上也忍不住一阵一阵地起鸡皮疙瘩。 “看来他们不是冲咱们,得赶紧回去,让兄弟们别轻举妄动。”杨洪见着那些“人”全都朝着一个方向,心里稍微放松了些。 回到林子里,杨洪马上把话传了出去,让所有人全都尽量别动,也别发出声音。 因为上一次在海里见着火稍微有点帮助,杨洪还特地让兄弟们别把火熄了,以防万一。 霎时间,原本热闹的林子一下子安静下来,将士们全部压低声音小声的议论。 听着身后的议论声,杨洪心里忽然有种不详之感。 带兵这么些年,他不怕敌人有多强大,就怕兄弟们军心涣散。 才良此前说过有可能有来无回,难不成真要应验了? 死人堆里还在不断有人爬起来,只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已经爬起来四五十人。 这些人缓慢地、安静地朝着城墙蹒跚行走,他们的头和手都低垂着,如果不是仔细去看,在夜幕中很难发现他们,唯有在夜风停下来的时候,才能依稀听见他们拖沓的脚步声和时不时从喉咙里传出来的嘶哑的声音。 这一幕诡异极了,甚至比当年在海上看见的场面还要恐怖,恍惚间,杨洪还以为自己是在做噩梦。 但是杨洪不断地提醒自己,这不是在做梦,他不可能一醒了之,他要么带着弟兄们冲上去,要么就带着他们逃离此地。 渐渐地,有“人”进入到城楼上火光照亮的范围,城楼上的守军发现了他们,但是站在城楼上看不见杨洪所看见的样子,守军只能厉声发问。 没有人回应楼上的守军,这些“人”又穿着老百姓的衣服,守军连问三声后便开始用弓箭回应。 一开始,弓箭只是射在“人”脚边,但“人”根本不为所动,继续往前靠。 已经警告过了,守军便不再客气,弓箭开始往身上招呼。 然而一箭射在身上,那“人”却没有任何反应,脚下甚至停都不停一下。 弓箭继续往身上射,两支、三支、四支~~当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有更多的“人”出现在城墙脚下。 顿时,箭如雨下,没多大一会儿,走在前边的几个“人”就变成了刺猬。 可即便这样,这些人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就像没有任何知觉一样,继续往城墙边儿走。 楼上的人慌张起来,大声呼叫其他人帮忙,此时那些“人”已经离城墙比较近了,有人开始往下扔石头、倒火油。 那些石头足有十多斤,从三丈多高的城楼扔下来,就是头牛都扛不住,何况是没有任何防护的普通人。 有士卒砸中其中一“人”,那“人”瞬间便倒下,守军们顿时松了口气。 就是嘛,就算挨那么多箭能挺住,这么大块石头,那得是鬼才能扛住。 然而守军们没能高兴多久,被砸趴下那“人”竟然颤颤巍巍又爬了起来。 一名百夫长见状立马吩咐往下射火箭。 一名弓箭手领命,从身旁箭篓里拿出一支缠着油布的箭矢,在火把上点着了,随后搭弓射了下去。 火箭立马将火油点着,大火不仅把城墙下照亮,也很快引燃那些靠近的“人”。 于是楼上的守军就看见让他们头皮发麻的一幕——那个浑身插满箭羽、脑袋被砸掉半边的人,正抬头用一只目光涣散的眼睛看着他们! 这人没有表情,脸上的肌肉已经失去活人的张力,一看就不是活人。 他脚下的火从他的裤腿开始往上蔓延,很快就将这个人变成一个火人,活像一个从地狱爬上来的魔鬼。 守军们被这一幕吓呆了,情不自禁停下手里的动作,城楼上忽然间就安静下来。 那名百夫长朝下面扫视了一眼,看见不断有“人”走进火墙,变成更多浑身是火的魔鬼。 整个城墙脚下,已然成了人间地狱! 百夫长最先醒悟过来,当即唤醒被吓呆的士卒,于是更多的弓箭、长枪、石头被掷下,城墙边又热闹起来。 ...... 十里外的林子里,黄才良等人目睹了所发生的一切,他们更先发现这些活死人,整个过程给他们的感受也就更强烈。 “城墙能挡住他们!”黄才良捏着杨洪的肩膀道,他担心杨洪一冲动会带着人冲上去。 杨洪点点头,回头冲郭强吩咐道:“命令兄弟们把火灭掉,不到万不得已咱们不可轻举妄动!” 吩咐完,杨洪又看向黄才良,“当年你救了程大人,说说看,这回应该怎么办?” 第16章 待宰鱼肉 怎么办?! 黄才良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可惜他对尸体知之甚少。 当年他娘不许他学这些东西,他只是从公公的故事里听到过一些赶尸的故事,并从中学了一些赶尸的皮毛,多的他真不知道。 上回那帮邪门儿的倭贼,他也只是推算出他们的方位,要不是有海水和火的帮助,他根本拿那些倭贼没办法。 现在,城墙下那些活死人身上着着火,就算他知道封印七穴也根本近不了身。 何况它们数量还那么多,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被它们拖进火海。 所以此时此刻除了离它们远点儿,黄才良还想不出别的方法。 杨洪还眼睁睁等着黄才良的答案呢,忽然身后有人轻呼一声,“不好!他们奔城门去了。” 杨洪立马望过去,就看见那些“火人”慢慢在城墙下挤成一团,由于城门方向的“火人”比较少,“火人”们开始贴着城墙缓慢地朝城门方向开始蠕动。 城门牢固,可毕竟是木头做的~~ 杨洪当即心下一紧! ...... 与此同时、内城城门前。 城楼上帖木儿的叫骂声太惹眼了,黄才义自问在爹和公公的教导下学了不少学问,也骂不出帖木儿的那些话来。 而且帖木儿的出现也让黄才义放心不少,襄阳城就数他官儿最大,这帮反贼里应外合杀入内城,多半为的就是他。 现在显然守军对这伙儿反贼早有防范,不仅叫来了援军,还摆了出空城计,不仅让这帮反贼计划落空,还成功将他们给抓住。 看样子,这就是卓格图故意瞒着自己的意图。 黄才义正一边回味这个局的巧妙之处,一边暗自佩服设局之人的精明与胆识,忽地身后有人传来一声怪叫。 “什么人!”这人的声音直接盖过现场的嘈杂声,是那种被吓到后下意识发出来的喊声。 不少人和黄才义一样回过头,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顿时,黄才义就看见一名士卒背对着内城城门,手握弯刀冲着外面。 而他的身前是一片被房檐屋角遮住的阴暗,从依稀洒下来的月光可以看见有一些人影正一晃一晃朝这边走过来。 其他人看不出来,但是黄才义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些不是活人! “巴胡兄,小心!”黄才良一声大喊,立马踢马上前。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发现了身后的异常,卓格图扭头看了看,可是不敢调过马头。 “怎么回事?”卓格图大声问道。 黄才义很犹豫,目前除了自己其他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如果自己说实话,那军心肯定立马大乱,可如果不说实话,将士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准备不足,到时候恐怕只会更乱。 想了想,黄才义便大声答道:“是死人!这伙人里面有高手,能复活死人!” 这句话大部分人还是听不懂,只有卓格图和黄才义从鄯阐带来的少数人能听懂。 卓格图脑子还转了会儿筋,想明白之后他立马惊出一身冷汗。 复活的死人的厉害他可领教过,杀死这些活死人就够麻烦的了,更何况是把死人复活! 他扫视了一遍被自己围困住的那帮人,原本心里的那点儿得意当即一扫而空,他忽然觉得落入圈套的不是里面的那些人,而是自己! “快!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他已经等不及向帖木儿汇报下面的情况,立马迫不及待发出指令,情急和惊恐之下,他声音都颤抖起来。 可是等不及他们拉开架势,对方先他们一步开始行动。 对方都是武林高手,经过刚才内城的打斗,能活着跑出来的更是高手中的高手。 他们速度奇快,立马分散开冲进包围圈里,那些弓箭手准备不及无法展开,又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当即包围圈的退伍就乱了套。 城楼上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见下面的人忽然间就打了起来。 待到帖木儿意识到不对劲下达进攻命令的时候,底下的人早已混作一团。 可毕竟双方人数太过悬殊,尽管元军士卒成批地倒下,那些武林高手还是挡不住数千人马,没多大一会儿几乎就死了一半儿。 包围圈外面的黄才义都不用回头,光是靠听就知道身后已经乱成了一团。 他不敢懈怠,随着那些活死人越来越近,跟随他一起在包围圈外面防御的士卒渐渐发现了这些“人”的真面目。 大多数士卒都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看见这些“人”的真面目后,立马明白黄才义所说的“死人”是怎么一回事了。 没有人能面对这种情况时还不惊慌,即便是黄才义,在发现那些巷子角落里还在不停地走出来“人”的时候,他心里也没了主意。 起尸是极其特殊条件下发生的极其少数的情况,一般情况下,赶尸人面对的只有一具尸体,即便起尸,在有万全准备的前提下,可以从容地应对下来。 可是眼前的活死人明显是有人故意操纵的,黄才义一不明白这些死人是怎么复活的,二这些活死人数量太多,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应付过来。 于是乎,原来赶来包围反贼的援军忽然之间就成了被包围的一方,而且是被里外反包围。 士卒们的阵脚一乱,那些反贼就得了空子,活下来的那十多个立马突围,从“包围圈”中逃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黑暗的箱子里。 活死人没有恐惧,也不会害怕伤痛,即便长矛洞穿了他们的身体,也挡不住他们前进的势头。 士卒们又惊又恐,彻底失去了先前春风得意的样子,被活死人逼在一团,不住地往内城城门方向退。 很快,城楼上的人发现了下面的情况,尽管还不知道那些活死人是怎么回事,但是他们看得清楚下面的士卒已经崩溃,如果放任活死人攻入内城,后果不堪想象。 于是帖木儿赶紧下令,将城门关闭起来。 就这样,黄才义和卓格图等人失去了后路,被活死人逼在城门前,成了待宰的鱼肉。 第17章 中了圈套 走近之后,众人总算看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可在场之人中除了徐昆、蔡影玄之外,就算是黄才月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当即吓傻了眼。 活过来的死人不多,只有约三四十个。 一开始,那些士卒不明白怎么回事,还能上前抵挡。 可是当他们发现无论手上的武器如何在对方身上招呼,可对方就是不倒下来的时候,他们才开始认真打量对方。 而一旦他们看清了对方的样貌后,局势便立马发生逆转。 那些被后面的人挡住来不及逃跑的人很快就被活过来的死人纠缠住,而活死人杀人的方法不像活人那么拘泥于武器,牙齿、指甲、手指头,只要能挨着对方,这些活死人就死命往人的身体里面钻。 很快有人倒下来,这些倒下来的人的死状远比那些活死人要惨,只要是露出皮肉的地方,几乎没有完好之处。 但是好在士卒们没有被围住,他们很快便逃离开,然后朝城门方向蜂拥过去。 城门里面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这些人一个个惊慌失措,就立马将城门敞开,让这些人逃进来。 然而待城门里面的人弄明白怎么回事再想关城门事,已然关不上了。 想关城门的人在里面拼命关,想逃进城的人在外面拼命抵挡,使得之后的人进入的速度大大放缓。 而他们身后的活死人却一点一点逼近过来。 于是想进城的人越发慌乱、进城的速度也就越发缓慢。 就在这时,顿在外围的陈守拙忽地站起来,“走,进城去。” 说罢,就率先朝城门冲过去。 陈守拙的两名徒弟紧随其后,跟着便是蔡影玄,他只是稍一愣神就跟了上去。 蔡影玄起身之后,剩余的死人想了想,随后也加入进来。 这个时候,城门上的人已经看见了他们,可是他们管不了,因为他们看见了那些活死人,已经乱成了一团。 城门口的人更是只顾自己逃命,哪还管其他人。 于是乎,一行人就混在士卒中间挤进了城门。 趁着混乱,黄才月等人进入城门后立马躲进了黑暗里,他们来不及观察城门口的情况,只是从声音判断可能有死人也跟着进了城。 陈守拙的目标很明确,绕过北门守军后,他立马朝着内城的方向靠拢。 他身后的蔡影玄、黄才月等人全都没摸着头脑,只能紧紧跟在后面。 进入一条小巷子,刚准备往内城方向走,众人忽然看见前面有人。 仔细一看,是好几个人,他们就像喝醉了酒一样,一晃一晃地朝内城方向走去。 陈守拙立即蹲下来,还伸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不等众人发问,陈守拙比了个噤声的姿势,然后蹲在墙角一动不动。 差不多持续了一炷香时间,那几个“人”离远之后,陈守拙才叹出一口气。 “看来他们也失手了!” “何以见得?”蔡影玄靠上来问道,其他人见状也跟着靠过来。 “我不是说过吗,这次我们的目的是铁木迭儿,如果他们得手了肯定会立刻离开。复活死人是我们留的后手,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这么做的。” 黄才月首先反应过来,她指着还没有完全消失的那几个在箱子里晃荡的人,“你是说,他们~~他们是死人?” 陈守拙点点头。 老大警惕地朝四周打量了一遍,问道:“城外的死人是你们的人,那城内的死人哪儿来的?也是你们的人吗?” 陈守拙摇头道:“非也!我们当中除了我之外还有不少玄术高手,我们的手段不一样,我可以在活人身上下符,他们死后我便可以操控他们的尸体。他们中的有些人不用下符就能复活死人,但还有一些是需要在死人身上动手脚才能复活死人的。所以这些死人都是我们事先安排的。哎,为了今日一战,我们足足准备了十多天,没想到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听了这番话,黄才月警觉起来,她虽然没见过起尸也没学过家传的本事,但她还是知道赶尸一脉想要起尸就必须事先操控死人的穴道的。 不过黄才月没有问出来,出来之前徐昆警告过她,不要轻易泄露自己的家世。 “据我所知,复活的死人不会认人,如果他们杀光了守军,难道不会伤害百姓?”黄才月问道。 陈守拙又叹了口气,“正因为这样,复活死人才是我们不得已的选择。” “那你们有办法让复活的死人再死掉吗?”黄才月接着问,她是痛恨官兵,但还没痛恨到想牵连别人的地步。 “我是可以,可是他们的法子我是不知道,所以我不知道他们可不可以。” 正说着话,巷子里的“人”已经消失了,几乎是同一时间,内城方向传来嘈杂声。 这个声音跟寻常的打斗声不同,其中更多的是惨叫声。 陈守拙闻声立马站起身来,“走,过去看看!” 众人马上动身,可是不敢动静太大,就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往前走。 随着他们一点一点接近内城,他们听见的惨叫声越来越大,很快,他们便能看见内城门口的动静。 就见一群相互撕扯的人群后面,倒下无数残破不全的尸体,和普通的战场相比,这些尸体的血腥程度简直惨不忍睹。 而随着那些活死人的逼近,越来越多血糊淋当的尸体被留在他们身后。 忽然,有两个人从内城方向冲进巷子,这两人与黄才月等人打了个照面便立即向巷子里面冲。 “角木蛟怎压亢金龙?”陈守拙立马轻声喊了一句。 那两人闻言立马停下脚步,互相对看一眼后答道:“丙奇入杜门撒鬼金羊。” 双方对了切口,陈守拙立马小跑过去,抱拳道:“乾天骑,九五,陈守拙。” 对方为首那个也抱拳,“震雷斥,六三,方同。” “武当方道长,久仰久仰!” “伏牛山陈真人如雷贯耳,诶,你们不是应该在城外吗?怎么来这里啦?” “嗨,一言难尽,他们识破了我们的计策,早有援军埋伏,城北已经完了。我等是跟着死尸混进来的。” 对方也是一阵叹气,“我们也差不多,铁木迭儿根本不在城内,我们中了圈套。” 陈守拙闻言大惊,“铁木迭儿不在?!不是说这个消息千真万确么?” “就像你说的,一言难尽。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震部的人只剩下十几个,我们商量好了,分开突围,陈真人,还是先逃出城外再说话吧!” 第18章 血线尸傀 这个时候蒋以就算站起身来老头儿也不会阻止她了。 老头儿活了一百多年,还从没见过这样恐怖和惨烈的场景。 而让他更为惊恐的是,他站在屋脊上,可以看见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乱套了,就算内城能有人去求援,恐怕也没人能来帮忙。 被围困起来的反贼只有十多个跑出来,其余的人和那些元军士卒一起死在了活死人手下。 此刻,只有和黄才良长相相似的那名年轻人带着几十人还在苦苦支撑。 “师父,怎么办?再这样下去他们就死光啦!”蒋以心急如焚可又无计可施,这样的场景就是他师父都从没见过,更何况是她! 若是一个两个,老头儿自问还能想办法对付,可下面是数百个,就算他想得到办法,仅凭他们师徒俩也不可能对付这么多。 忽然间,因为大部分人都倒下了,原本被遮挡住的黄才义徒手放倒一个活死人的画面被老头儿看见。 “果真是老黄家人!”他惊呼一声。 蒋以也看见了黄才义,就见抵挡的那几十人之中,其他人都在疲于抵抗,唯有黄才义一个人在和活死人缠斗。 就见他左突右闪,右手拿了一截断掉的箭矢,不时在活死人身上戳一下。 没一会儿,他面前的活死人就瘫软下来。 “他能杀死那些人!”蒋以喊道。 “我看见了,得救他出来。”老头儿一边回答一边在身上摸索。 此时,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不少人家有人打开家门出来探望,听见仍有打斗声后又慌不迭退回去。 腐肉碎骨如雨坠落,黄才义手中断箭已裂成三瓣。 他很疑惑,这些活死人当中有一部分可以用赶尸术化解,但还有一些赶尸术化解不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死人都不新鲜了,那些反贼是如何弄到这么多死人又神不知鬼不觉弄进城的。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身边的人不断地倒下,自己的体力也一点点消失,他觉得自己撑不过一炷香时间。 回头看了看卓格图,卓格图此刻惊恐的脸色跟之前截然不同,显然他们神机妙算识破了反贼的计策,却万万没想到反贼会来这么一出。 忽地,挡在卓格图身前那人被活死人咬住,他挣扎的时候露出破绽,两个活死人立马从空当处钻了进去,立马就把卓格图扑倒在地。 看见这一幕黄才义不禁苦笑,要是让韩子沫看见了,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大仇得报。 霎时间,黄才义想起自己的弟弟妹妹,还有死去的爹娘公公。 他心想自己去了地底下之后爹娘会不会责怪自己没有照顾好弟弟妹妹。 就在黄才义万念俱灰之时,他面前的活死人忽然停住不动了,他朝四周看了看,才发现好像所有活死人都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全都张牙舞爪地愣在当场。 还没来得及去想怎么回事,就从活死人中冲出来一老一少两名武夫打扮的人。 两人从活死人中挤出一条路来,那老者一手搭在还愣着的黄才义身上,“快走,我这缚神蛊撑不了多久!” 这个时候,黄才义才发现这些愣着的活死人并不是一动不动,从它们脚底下延伸上来一些青绿色的藤曼,这些藤曼很细,似乎就是这些藤曼限制了活死人的行动,它们的手指还有嘴巴都还能活动。 就在那老者说话的功夫,这些藤蔓就从鲜绿色变成了深绿色,似乎正在急速地枯萎。 老者不由分说,拉着黄才义便往外跑,他身后那个年轻的挽着发髻的清秀少年则好奇地打量这些活死人。 刚被拉着跑出去两步,黄才义忽然停下来,“恩公稍等!” 说罢他便挣开老者的手,冲向被两个活死人压着的卓格图。 卓格图穿着一身蒙古链甲,只是抵挡活死人的那只手被咬伤了,没什么大碍。 在黄才义的帮助下从活死人身下钻出来后,卓格图才发现现场的异常。 不过不等他好奇,黄才义便拉着他往外跑。 与此同时,有一些没被困住的士卒也得到了空子,这个时候也在扒拉着活死人往外逃。 再次回到老者身边,那老者立马伸手拉住黄才义的胳膊,顺手往外面一拉,随后在他身后推着两人跑。 这时,一直好奇打量的少年忽然惊呼道:“师父,血线尸傀!” 原本一心逃命的老者忽然停下来,“你说什么?” “这里面有血线尸傀!” 老头儿闻言退后几步,伸手捏住蒋以正看着的那个活死人的嘴。 就见那死人满是恶臭的嘴里果然有几条露着头的血线虫。 “嘿!竟然遇着同门啦!” 说话的时候,活死人身上的绿色藤蔓已经开始由深绿色变成黑褐色。 老者只是迟疑一阵,便吩咐道:“别愣着了,先逃出去再说!” 说完,再次领着众人逃命。 然而中途救人又研究尸体还是耽误了一些时间,快要逃离开的时候,黄才义明显看见那些藤蔓慢慢变得发白,随后被活死人挣裂开,变成枯萎的草皮飘落下来。 好在此时众人面对的活死人已经不多,黄才义和老头儿还有蒋以都能打,就这样一行人冲开活死人跑了出来。 众人没有停顿,老头儿领着他们径直跑进一条巷子。 跑到一半儿,卓格图忽然停下来,“等一下,这是要去哪儿?” 黄才义闻声也跟着停下来。 两人身后的蒋以放慢速度,有些惊讶地回答道:“当然是想办法出城呀,不然你以为要去哪儿呀!” 卓格图一伸手,拦下跟随他们冲出来的几个士卒,“不行!我们不能丢下内城不管!” 跑在最前面的老头儿这时也停下脚步,冲卓格图说道:“恕老夫直言,你们能活下来已是侥幸,就不要想其他的啦!还有你听,城外又打起来了,我劝你最好赶紧逃出去,要不然等他们打进来,你不但救不了内城,自己的小命儿还会搭上。” 卓格图额头上冷汗直冒,被咬的胳膊一直在颤抖,他看向黄才义,“黄兄弟,你能对付他们,对不对?” 不等黄才义回答,老头儿立马望过来,“你果真姓黄!” 第19章 有了对策 木头做成的城门沾上人肉烧出来的油脂后,就成了非常好的柴火,很快就被点燃了。 不过毕竟城门很厚实,燃起来也只是一层淡淡的火焰,黄才良估摸着一时半会儿还烧不穿。 “挖坑!陷住他们!”盯着那几十个“火人”看了许久,黄才良才缓缓开口。 这是他观察出来的结果,看了这么久,他发现这些活死人没有往上爬的动作,全都是一个劲儿地往前挤。 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之前,当然是最大限度地限制他们的行动为上。 “什么?”杨洪还在惊恐之中,没能听清黄才良的声音。 “咱们挖个大坑,再想办法把他们引进去,先困住他们再说。” 杨洪眼珠子一转,当即一拍大腿,“对啊!挖深一点儿,让它们爬不起来就行!” 于是杨洪立马吩咐下去,他们有将近两千人,轮流作业挖个大坑还不是手到擒来。 郭强选了处较为空旷的地方,士卒们没有锄头也没有铲子,就用手里的矛头和弯刀挖。 大坑长宽都有两三丈,装下百十个人绰绰有余。 有了对策,杨洪放心了许多,他估摸那堵城门挡个一个时辰的时间应该问题不大,一个时辰的时间他们足够把坑挖出来了。 一旦放松下来,杨洪便开始思考如何将这个计策设计得更完善。 首先,当然是如何把那些活死人吸引进坑内。 从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些活死人没有什么目的性,如果非要说它们有目的,那也只能说它们是冲着活人来的,而不是冲着某一个或者某些具体的人。 那么到时候派几个腿脚利索的兄弟去它们面前晃一晃、喊一喊应该就可以把它们吸引过来。 并且杨洪还仔细观察了活死人的移动速度,可以说还没有一个正常人走路的速度快。 这样的话,前去吸引的兄弟很容易就能逃脱。 将活死人吸引过来还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要确保这些活死人不会走偏。 那毕竟是几十上百个“人”啊,而且它们没有目的性自然就不会乖乖按照一条路线走过来。 它们必定会分散开,而且速度有快有慢,所以得想个办法一直吸引着它们往坑内走。 这个稍微有点困难,因为这些活死人身上着火了,兄弟们不能离它们太近。 不过自己人数众多,到时候完全可以分散开,用长矛和长枪将它们推进坑内。 只要兄弟们谨慎一些问题应该不大。 最后,当然是确保它们进入坑内后不会再爬出来。 这个好办,挖坑的时候肯定会挖出来很多土,到时候在找点儿石头、木头来,将它们压在下面不就完啦。 大不了到时候让兄弟们轮班守在外面,只要看见它们爬出来就用长矛推下去。 只要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他相信黄才良一定能想到彻底解决掉它们的万全办法。 杨洪这样想,黄才良也这样想。 不同的是,黄才良指望那些活死人在坑里被烧成灰烬,他相信灰肯定是不会对自己有威胁的。 然而让这两人都没想到的是,大坑才挖了一脚深,那边城门处的火忽然变大了起来。 原来是那些活死人挤成一团,它们身上的油脂不仅让火焰更大,而且温度更高。 这样一来,原本还只是冒着一层淡淡火焰的城门渐渐就燃成了熊熊大火,加之那些活死人身上的火,整个城门顿时亮如白昼,甚至看上去都有些晃眼。 所有人都明白,照这个速度烧下去,城门不可能撑到他们把坑挖好。 于是杨洪的心再一次被提起来。 ...... 与此同时,内城。 黄才义还没有从刚才的险境中缓过神来,也就无暇去思考这两位突然冒出来的救命恩人是谁,更加无从思考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姓黄的。 “晚辈的确姓黄,未知恩公为何认得我?”黄才义小心问道。 老头儿却没有直接回答,“说来话长,等安全了我自会告诉你。”说罢,他又看向卓格图,“小官爷,刚才的情况你也看见了,这位姓黄的小兄弟也是冒死把你救出来的,他若能对付得了那些东西,还用等到现在?我劝你还是先和我们一起逃出去,这里面的事情等到咱们安全了再从长计议。” 正说着,老头儿忽然眼神一变,看向一旁的墙角,“什么人!” 一旁的蒋以闻声立马摆出防御姿势,朝墙角旁的墙隙看过去。 就见墙隙远处藏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大概是因为自己被发现了,那身影便站起身来,一点一点朝蒋以等人靠近。 等到那身影从墙隙里走出来,一旁的黄才义差点就失声笑出来,“韩子沫,你怎么跑出来啦?” 韩子沫从露出面容就一直狠狠地看着卓格图,她的右手背在身后,一点一点走近卓格图。 “你们都忙着,我就出来看看咯。”韩子沫的声音冷静且冷漠,似乎根本不在乎周围其他人。 就在离卓格图只有两三步远的时候,韩子沫露出了拿在手里的匕首。 早有防备的黄才义一把拿住了她的右手,“我说过,你想杀他就得先杀掉他身边的随从,现在我就是他身边的随从,明白吗?” 谁知道韩子沫丝毫不为所动,乖乖地让黄才义夺走匕首,“哼,我当然明白,这次杀不了,我就下次杀。卓格图,没想到吧,你们也会被杀得片甲不留!今天算你走运,不过我早晚会杀了你!” 一旁的老头儿像看闹剧似的看着两方人马,愣了片刻后说道:“你们之间的仇怨以后再说,现在最好是一起跑出城去。姓黄的小子,我这次只是为了救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是黄才良的大哥,你要是想知道我怎么认识黄才良的,就跟我出去。至于其他人,随你们便!” 说罢,老头儿扭头就跑。 蒋以冲黄才义看了一会儿后也跟着跑走了。 而黄才义此刻就像脑子里响了一声炸雷,顿时一片茫然。 才良!他认识才良?才良没死?!究竟怎么回事?! 几乎是下意识的,黄才良松开韩子沫,也不管卓格图,撩开腿就追上去。 第20章 兄妹相认 老头儿率领众人一直往巷子深处跑,边跑还边寻找着什么。 “咱们要去哪里?”蒋以问道。 “找那两个人。他们能把这么多死尸弄进来,就一定有别人不知道的进出城的办法!” 蒋以顿时了然,此前她和老头儿躲在屋脊上的时候,就看见两个突围的反贼跑进这条巷子。 黄才义紧紧跟在老头儿身后,此刻他脑子里有无数的问题,但是没有一个问题是关于韩子沫和卓格图的,哪怕他们俩现在就厮杀起来,黄才义也毫不在乎。 经过一个水井坊时,眼尖的蒋以忽然停下来。 “师父,这里!” 老头儿马上停住脚步,黄才义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儿撞在老头儿身上。 “恩公,才良还活着吗?” 老头儿一闪身从黄才义身旁闪过,“一切待出去再说。” 蒋以领着老头儿走向那口老水井,水井显然已经废弃多时,上面的木头都朽烂了,可是有一根绳子从水井里面伸出来,绑在亭子的柱子上。 “他们肯定是从这里出去的。”蒋以把头探在井口上方,里面的回音让她觉得自己说话声音有些大。 井里面漆黑一片,老头往里面扔了个石子,但是没有听见水声。 “你下去看看。”老头话刚出口,蒋以已经爬上去了。 虽然脱了叫花子衣裳,但蒋以还是一身男子打扮,她身姿轻盈,就像一只金丝猴,以一种常人没法儿做到的姿势一下子消失在井口。 片刻过后,蒋以的声音伴随着巨大的回声传上来,“这儿有条暗道!” 跟着,井里面有亮光放出来,是蒋以吹燃了火折子。 井外面的人一个一个开始顺着绳子往井里面钻,连同卓格图,也在手下的帮助下钻了进去。 暗道只有半人高,蒋以身材较为瘦小,进出还算轻松,其他人就只能跪在地上爬了。 整条暗道有两三里长,且没有拐弯,算起来已经足够出城了。 一行人爬了大约一个时辰,最前面的蒋以总算看到了向上出口。 她先是小心翼翼将头探出去,发现出口外面是一片林子且四下里无人便双手一撑跳了上去。 紧跟着是老头儿、黄才义,直到卓格图等人全部爬出来。 “恩公,我们已经在城外了,才良他~~”黄才义有些急不可耐了。 老头儿闻言立马伸手制止,“这里还不是说话的地方,再往前走一走。” 谁知道老头儿刚准备带领众人继续往西走的时候,忽然从周围林子里跳出来十多个人。 “好狡猾的鞑子,竟然被你们追出来啦!”其中一人冷笑道。 老头儿稍一愣神,喊了一句:“阿濮偻铿,麻布腰带几根丝?” 所有人都不知道老头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现场顿时一片沉寂。 片刻过后,从老头左右边走出一个人,平静地说道:“阿仰阿奈,丝线九股缠古树。” 老头闻言喜笑颜开,“阿濮偻铿,我们不是鞑子,他们几人也是尸傀杀剩下的,我们只想活命,不是想追你们。” 那人显然有些惊讶,给头先说话那人递了个眼神,随后问道:“老先生既然认得尸傀,那必定不是鞑子。可是他们~~”他伸出手上一柄细长的短剑,指向黄才义和卓格图等人,“不管他们是不是尸傀杀剩下的,今天都必须死!” 黄才义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从后面挤上前来,拔出自己的弯刀说道:“死人尚奈何不了我分毫,又何惧区区十几个活人!” 他身后那些逃出来的士卒见状立马也摆开架势,大有要好好杀一番的意思。 双方剑拔弩张,老头还想劝和两句,黄才义忽然转头问道:“恩公,晚辈只要一句话,才良是不是还活着?” 谁知道此言刚出,对方那伙人中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惊呼,“才良?!你们说谁?” 紧跟着,一个青秀少年模样的人飞奔而来,一双眼睛死死盯住黄才义。 黄才义自问不认识这个人,但好奇他为什么也知道才良的名字,便多看了两眼。 然而他越看越心惊,对方也是越看越喜悦。 双方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后,青秀少年噙着眼泪忽然扯掉自己的发髻,笑道:“哥!是我呀,月月!” 黄才义早以认出才月,可是他不敢相信,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他先是听见才良的名字,跟着又见到了才月。 他忽然觉得自己双腿好软,可是心里的那块巨石却彻底消散了。 “月月!怎么会?!你~~长高了~~” 黄才月嬉笑一声,也不管周围是什么情景,一头扎进黄才义的怀抱里。 在她的记忆里,哥哥还是那么冷峻,还是那么嫌弃自己,可是今天她不管,因为这是她哥,是她的亲人! 黄才义当然不太喜欢这样的拥抱,但是他没有躲,只是愣了一会儿便环抱住才月。 他轻轻地在才月背上拍拍,忽然想起那晚他娘叮嘱他照顾好弟弟妹妹的场景。 “娘,我把才月找回来了,您多少能原谅我一些了吧!”他在心里问道。 可是抱了一会儿,黄才义才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儿。 他轻轻推开黄才月,拉着她走向老头儿,“恩公,求您告诉我,才良是不是还活着?” 黄才月有些惊讶,那日她与罗伍被人贩子绑走,就和大哥还有才良失散了,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才良和大哥在一起。 在场的所有人当中,除了两位当事者,对这兄妹俩身上发生的事最为了解的便是老头儿和蒋以。 所以刚才兄妹重逢的场景,多少还是让老头儿有所触动。 “至少我离开他的时候还活着,至于现在嘛,他大概率还活着,但是我不能百分之百肯定。” 老头儿说完蒋以立马抢上前来,“你们别听我师父胡说,才良肯定还活着,要不我带你们去找他吧!” 兄妹俩还没来得及高兴,老头儿一把将蒋以拉到身后,“先别急,把眼下的事情处理完了再说。” 听见这句话,黄才义黄才月两兄妹才反应过来,刚才彼此双方还剑拔弩张着呢! 第21章 一走了之 黄才月看了看卓格图等人,发现这些人的确很狼狈,而且卓格图还受了伤。 想了想,便松开黄才义,转身走向陈守拙等人。 “陈真人、方道长,正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对你们已经没有威胁了,可否给我一个面子,暂且放过他们呢?” 黄才月一身男子打扮,举手投足间江湖气十足,这让黄才义吃惊不小。 陈守拙显然不打算给黄才月面子,盯着卓格图道:“我们死了那么多人,岂能就此罢休,我~~” 一句话没说完,忽然一声沉重的咳嗽声将他打断,陈守拙立马将还没说出来的话咽了回去。 黄才月闻声望去,咳嗽的是戴兜帽的三人之一。 她是和陈守拙出城之后才遇见这几个人的,看上去,那三个兜帽人是这伙人的头领,但是他们很少出声,就算有话说也只是把人叫来跟前悄悄地说。 从见面到现在,他们还没跟自己说过话。 这次也是一样,之前说话的那人听见咳嗽声后立马跑过去,然后兜帽人在他耳旁说了几句什么,这人又返回来。 “你们把刀放下,我们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否则咱们就只能刀下见真章了!” 卓格图现在又疼又累,几个逃出来的士兵也只有喘气的力气,便齐齐看向黄才义。 黄才义此刻一心只想着才良的下落,便冲卓格图点点头。 一方放下刀,另一方立马将他们的刀收走,现场的气氛才总算缓和下来。 “此地西北方向五里左右有一处村子,你们可以去那儿说话。”这人忽然对黄才月客气了许多,说完就领着几个人走向卓格图等人,似乎是想看管住他们。 于是乎,一行人便由“反贼”们打头,往西北方向走去。 黄才月等不及到村子里说话,把老大、徐昆等人一一拉到黄才义身旁介绍。 听闻徐昆就是当年的徐棍子,黄才义立马抱拳行了个礼,“徐大哥,我们见过面,当年的天地合,你还记得吗?” 徐昆笑了笑,“怎么会不记得,当年要不是你和你弟弟,我们就死在里面了。” “哎,那年之后,我原本是计划带着才月和才良投奔你们的,不想却在途中走散了。真是感谢你,照顾我们家才月。” 此刻黄才月幸福极了,黄才义给她的安全感是老大甚至是二叔三叔都给不了的。 当即,她又把蔡影玄拉过来,告诉大哥这是蔡老的重孙。 关于老大,黄才月不敢说太多,她担心大哥万一知道是因为老大才导致他们兄妹分散的事情之后会大发雷霆。 黄才义一一谢过这些人照顾妹妹,但是他没有说多的,才月找到了,他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才良的下落。 稍微寒暄几句,黄才义便慢下脚步,等着身后的老头儿和蒋以跟上来。 “恩公,这位小~~小兄弟,你们是怎么和才良相识的,才良现在又在哪里,现在可否告知呢?” 黄才月也跟着大哥慢下来,等大哥说完话,她的眼睛就一直盯在蒋以身上。 她自己常年女扮男装,所以只是稍微观察就瞧出了蒋以的不对劲,但是她没有戳穿蒋以,她知道一个女孩儿行走江湖多不容易。 “我们怎么相识的,等你见到了才良你去问他。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离开他的时候他在临海城,我估摸着他现在也是临海城的官兵了吧。” 听见这句话,黄才义顿时一阵心悸,他停下脚步,望着地面不知道想些什么。 老头儿黄才月等人见状也停下来。 “怎么了?”黄才月问他,他的脸色明显不对。 “临海城?临海城?”黄才义嘴里嘟囔着,忽地转身看向落在最后面的卓格图。 而这个时候,他才看见韩子沫也在队伍里边,并且跟卓格图走在一起。 黄才义快步走到卓格图跟前,黄才月也紧跟着走过来。 “巴胡兄,给我们打援的杨大人,我记得是东南沿海一带过来的。”黄才义问道。 卓格图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是呀,他们是郎巴万户的手下,你问这个干嘛?” “临海城也在东南沿海,是否也是郎巴大人的辖区呢?” 卓格图再次点点头。 黄才义听完心里一阵狂喜,立马对黄才月说道:“月月,城西就有临海城附近的人,说不定有人知道才良。” 黄才月自然明白大哥的意思,当即笑道:“那咱们去问问吧!” 正说着,黄才义再次撇见韩子沫,正是一脸心思的韩子沫让他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处境以及襄阳城此时的处境。 他现在还没有闲暇四处游荡! “先不急,他们人就在城西外面,我估计城内的人很快会向他们求援,咱们想找到他们,得先解决掉城内的那些活死人。” 一听这话,黄才月才反应过来还有更大的事情大哥不知道。 “哥,不光城内有活死人,现在襄阳城的几个城门外都有活死人,说不定它们现在已经进到城里面了。” 说着,黄才月便将自己如何从辰州出发又如何偶遇陈守拙以及亲眼见着他复活死人的事情说出来。 待到黄才月说完她这一路的所见所闻,兄妹俩几乎是同时意识到,彼此是站在对立面的。 “不行,咱们不能这么一走了之。”沉默片刻后,黄才义首先开口,“就算他们想杀的是我们,但是城中还有那么多百姓呢!如果放任不管,那岂不是~~” 后面的话黄才义不敢说出口,只是他脑子里始终浮现着满城百姓被活死人屠杀的场景。 “你想怎么办?”黄才月并没有因为她哥而对官兵痛恨得少一些,但是她也不想祸及百姓。 黄才义想了想,紧走两步追上走在前面的兜帽人,他也看出来了,这几个兜帽人是这伙“反贼”的头。 “等一等!”黄才义大喊。 兜帽人齐齐回过头来,发现黄才义是冲自己喊的,便停下脚步,整个队伍也跟着停下来。 “城里还有百姓!”黄才义指着身后的襄阳城,“你们想杀官兵,已经被你们杀得差不多了,难道你们还想杀死城中所有百姓吗?” 第22章 城西相聚 其中一个兜帽人招手唤来先前说话那人,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随后那人走上前来,厉声说道:“你们甘做元廷走狗,就算杀光城中百姓,也是你们招来的。” “好,就算是我们招来的,现在争论孰是孰非已经没有意义了。我想你们也不想连累百姓吧,如果不想,就跟我一起想办法把那些活死人解决掉。”黄才义义正言辞。 “哼,”那人冷笑一声,“跟你一起?难不成你有办法对付僵尸?” “我是赶尸匠!”黄才义满是自豪地说道。 哪儿知道此话一出,那人脸色骤变,紧跟着回头看了兜帽人一眼。 这时,老头儿走上前来,“那些僵尸中有部分尸傀,乃是苗疆用蛊者的绝技,老夫倒是有法子解决掉这部分僵尸。” 随后黄才月也上前说道:“还有一部分是陈真人用道术复活的,陈真人也可以把这部分僵尸解决掉。” 兜帽人这时叹了口气,走上前来对着说话那人轻声说了几句话,随后便与其他两个兜帽人继续往西北方向走。 众人立即看向说话那人。 “你说你们的人已经被我们杀得差不多了,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们的人也只剩下这十几个人了。我们这些人当中与僵尸有关的也只剩下陈真人,陈真人可以解除符咒,但是剩下的僵尸我们管不了,你们愿意管就随你们的便。” 说完,说话那人便和其他“反贼”紧随兜帽人而去,随手还把元军士卒的刀扔在地上。 老头儿立马追上两步,喊道:“你也是赶尸匠,你就这样放任不管?” 兜帽人愣了片刻,但是没有回头,随后继续往前走。 陈守拙这时走过来,对黄才义说:“我会在北门撤除符咒,但你要记住,我的符咒只对我复活的僵尸有用。” 说完,陈守拙看向郑玉山,“小兄弟,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跟我们走,跟他们进城的话凶多吉少,你想一想,我在村子里等着你。” 郑玉山很犹豫,但是看了黄才月两眼后,他马上回绝了陈守拙。 陈守拙叹了口气,冲郑玉山拱了拱手,“好吧,我不强求。贫道伏牛山陈守拙,你且记住了,今日救命之恩无可为报,他日小兄弟如有需要贫道之事,尽可来奉元寻我。” 陈守拙告辞之后,黄才义走近老头儿,问道:“恩公说他们当中也有赶尸匠,敢问恩公是如何得知的?” 老头儿扭头瞥了瞥黄才义,道:“你别左一个恩公右一个恩公的,先前他们被围,我见着其中一人用了赶尸匠的手决。” “赶尸匠的手决?”黄才义疑惑道,随后迟疑一阵,接着说,“恕晚辈无礼,晚辈出身赶尸世家,从未得知赶尸匠还有什么手决。恩公又是如何得知的?” 老头儿一愣,赶紧转移话题,“赶尸匠传自上古时期,又不止你们一家,你不知道有什么奇怪的。行了,你不是想救城中百姓吗?说说看,你怎么打算的?” 这句话把黄才义问住了,如果只是一两个僵尸,哪怕是一二十个,他还能立即想出计策。 可现在是几十上百个,而且根据才月所说的,城外还有更多。 这么多僵尸、还是分散在城内城外不同地方,就凭眼下这些人,怎么可能全部解决掉? “哥,你刚才不是说城西还有人吗?不如我们先去城西找他们,这样我们人数就多一些,说不定还能问到良良的行踪呢!”黄才月说道。 增加人数肯定是当下首先要做的事情,不光是城西,还得把城北、城东和城南还活着的人都找到,才能开始下一步。 想了想,黄才义走向卓格图,“巴胡兄,我们去城西,我打算派三位弟兄去其他地方瞧瞧,最好把还活着的人都叫去城西,你说呢?” 卓格图明白,黄才义这是在寻求自己的命令。 黄才义是卓格图的亲信,他可以全权统率卓格图的部下,但其他人不会听他的。 卓格图现在是幸存下来唯一的蒙古人,蒙古人的话要比汉人管用得多。 于是卓格图点点头,喊来三名士卒,吩咐他们去其他三个城门,如果还有活口,就让他们来城西集合。 三名士卒领命离开,黄才良瞧了瞧已经蒙蒙亮的天边,“事不宜迟,咱们得赶紧去西城门。” ...... 杨洪一直盯着城门,他心想万一城门被破开,那么无论如何他都得冲进去,要不然,城内将会大乱,会死很多人。 黄才良则一直盯着士卒们正在挖的坑,他在想如果挖得足够深,到时候用石头和土把那些活死人埋起来管不管用。 士卒们轮班的效果很显着,不多时就挖出来一个半人深的土坑。 那些活死人,有些已经被烧成碳了,可依然不妨碍它们动弹。 城上的士卒还在不停往下倒火油、扔石头、射弩箭,可除了让火烧得更旺之外,对活死人没什么太大的效果。 忽然,杨洪瞧见右侧城门晃动了一下,跟着,两扇城门之间露出一条缝隙。 “糟了,城门要被攻破了,咱们得去帮忙。” 黄才义闻言立马制止,“杨大人,不能进城!” “我们不进城,先把它们吸引开,给城内的人争取一点时间。” “可是坑还没挖好。” “不能再等了,这样,郭兄,你带人继续挖坑,我领一队人去把它们吸引开。” 说罢,杨洪就开始清点人数。 跟兄弟们相处这么久,杨洪对他们已经非常熟悉,他知道哪些人善骑射哪些人脑子好使。 他挑了二十个人,牵上马,正准备出发,忽然从北面走过来几个人。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些活死人身上,根本没有留意周边的情况,这几个人的突然出现,把杨洪吓了一跳。 “什么人!”杨洪大喊着拔刀相向。 对方的回应很快传过来,“杨大人,我是卓格图。” 黄才义一行人原本就在城西方向,所以离得并不远。 走近之后,卓格图先是和杨洪交换了各自的情况,最后卓格图决定杨洪先别动,等传信的那三位兄弟回来了再决定如何行动。 黄才义耐着心等他们说完话,最后才走近杨洪问道:“杨大人,先前你说你们是从东南沿海过来的,未知你们可到过临海城?” 第23章 重聚 杨洪点点头,“当然知道,我们就是临海城的人。” 一旁的黄才月闻言立马挤上前来,兴奋地问道:“那你们认识一个叫黄才良的人吗?” 杨洪刚想回头看看黄才良,落在黄才义等人身后的蒋以就认出了他。 “才良!”蒋以一声大喊,众人同时看过去,而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土坑里的黄才良也闻声望过来。 然而相隔太久,黄才良一时间还认不出这些人,他唯一认出的,只有老头儿。 “师父?”黄才良缓缓朝老头走过去,“师父!你怎么在这儿?” 跟着,黄才良便意识到叫自己的人肯定是蒋以,他立马把眼神投向那个青秀少年,“你~~是小花脸?” 震惊之余,黄才良根本没注意到身旁还有两双火辣辣的眼睛看着自己。 蒋以跑过来,一把搂住黄才良的脖子,“你长这么高了呀!我差点没认出来!” 老头儿和小花脸走后,就再也没人跟自己这么亲昵,所以黄才良一时之间还适应不过来。 “你比我还高呢!这些年你们都去哪儿啦?怎么突然来这儿了?” 蒋以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他的脑袋扳向一旁,“先别管这些,你看看他们是谁?” 黄才良好奇看过去,就见一位南人将领和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正痴痴地看着自己。 他们两人的模样很陌生,可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良良?”黄才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黄才良立马想了起来,这个世上叫自己“良良”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死去的母亲,还有一个,是姐姐!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立马看向那位南人将领,对了,他只是打扮变了,脸色黑了一些,也高大了不少,但他的长相还是那个样子。 “姐姐?大哥?”黄才良呢喃着,缓缓朝两人走过去。 黄才月忽然冲出来,一把搂住黄才良痛声哭起来。 跟着黄才义也走过来,把黄才良上下打量了一遍。 随后他拉开黄才月,“月月,别哭了,今日我们相聚是好事,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些话留着以后再说。” 大哥的声音温和了许多,但还是像当日那样稳重有力。 黄才良马上想到,大哥跟爹出过很多活,他知道该怎么对付活死人。 “大哥,那边~~”黄才良指着西城门那些活死人意图解释。 黄才义却点点头打断了他,“我知道怎么回事,我们是从城内逃出来的,城内也有不少僵尸。” “城内也有?!”黄才良大吃一惊,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我明白了,这便是泽水困!” 黄才义闻言笑了出来,“我差点儿忘了,你还有这一手。” 黄才月也跟着笑出来,“良良,公公教你的你还没忘呢?” 听见“公公”这个称呼,三人当即沉默下来,那日的场景始终铭刻在三兄妹心中,这是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恨,也是他们坚持活下去的动力。 “好了,”黄才义首先从悲痛中抽离出来,“眼下的事要紧,闲话以后再叙。” 恰在此时,卓格图派出去的人回来了两个,他们告诉卓格图,说城北和城南没有活口,而且僵尸已经攻破城门。 城东稍远一点,人还没回来,不过黄才义估计那边的情况差不多,他们现在必须做好所有城门已经攻破的准备。 这个时候,黄才义才发现不远处正在挖坑的人,便问杨洪这是干什么。 黄才良闻言马上回答:“我们打算把它们引进坑中,这样能给我们争取多一点时间来处理它们。只是没想到其他地方也有僵尸,我们没准备那么大的坑。” 黄才义认真想了想,随后冲杨洪说道:“咱们得进城,想办法把还活着的人集中起来。” 黄才良一把拉住黄才义的胳膊,“大哥,不能进城,进城就应了坤卦,有去无回啊。” 杨洪听了这话也望向黄才义,黄才义是跟着蒙古人来的,无论他官居几品,此时此刻自己都要听他的。 黄才义此时根本无心去关注黄才良的卦象准不准,他只知道要是不进城的话,那这满城百姓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才良,不用我说,你知道这些僵尸进城之后会是什么结果,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无处可逃。” 杨洪拍拍黄才良的肩膀,“吃粮当兵,我们干的就是这个,守卫一方安宁是我们的职责,这个城我们必须得进。” 黄才良哑然。 此时整个天空已经泛白,即使不用火光,也能看见远处的城墙了。 卓格图是现场最高权力者,但他此时受了伤,疼得不能自已,所以自然的,指挥权交给了黄才义。 黄才义当即决定卓格图留守后方,一同留下的还有郭强和一千人马,他们负责继续挖土坑。 另外,黄才义要求黄才良和黄才月等其他人都留下,但是显然这些人都不答应,除了徐昆和蔡影玄。 徐昆和蔡影玄都极力劝说黄才月留下,徐昆更是直言这些事情根本不关他们的事,他甚至劝黄才良也不要跟着进去。 黄才月和黄才良显然不会听,于是徐昆和蔡影玄也不得不进城。 最后留下来的除了卓格图和郭强之外,还有韩子沫。 韩子沫是主动留下来的,黄才义当然明白她在想些什么,便暗中叮嘱郭强要看着韩子沫,另外还以照看卓格图为由给他安排了两个侍卫。 韩子沫手无缚鸡之力,两名士卒足矣。 准备妥当之后,所有人都骑上马,由黄才义和杨洪分别带着从南、北两个方向进城。 黄才义叮嘱所有人,进城的目的不是杀僵尸,而是寻找活下来的所有士卒,将他们带至西城门。 带走活下来的士卒自然就会带走闯进城的僵尸,此时天还没亮,全城戒严之后百姓在天没有全亮之前是不会轻易出门的,所以趁着这个机会吸引走僵尸可以把影响降至最小。 杨洪带走了黄才良、倪珠儿、老头儿和蒋以,黄才义则跟黄才月一起,跟着他们的有老大、徐昆、蔡影玄和郑玉山。 黄才月本来想让郑玉山留下的,但是郑玉山执意不肯。 就这样,两队人马浩浩荡荡出发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 第24章 分批吸引 黄才义带队往北,根据打探回来的士卒所说,北门已经完全被攻破。 从北门进城时,众人只看见满地的士卒尸首,这些人都不是被刀剑杀死的,他们身上布满咬痕和抓痕,全身血肉模糊,让人见了不禁头皮发麻。 黄才义鼓励士卒们,让他们不要害怕,说这次不是来跟那些僵尸对战的,只需要躲开他们,找到活着的人就行。 尽管这样,不少士卒还是不敢进城,黄才义无奈,便让他们返回去,帮助郭强他们挖坑。 北门已经没有活口,一行人移动的速度很快。 黄才义首先想到的是内城,在确定北门没有活口之后,他马上带领众人直奔位于城北的内城。 让黄才义没有想到的是,内城城门此时已经大开,同样的,城门里面全是血肉模糊的尸首。 内城城门远比外城门厚实,而且是内外两层。 黄才义算准了只要不从里面打开,这个时候僵尸们还没法儿攻入内城。 所以内城城门大开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内城的人不知死活,竟然主动打开城门想要杀死那些僵尸。 黄才义安排士卒们在外面警戒,他自己则独身一人进城打探。 黄才月嚷嚷着也要跟着去,她这么一嚷嚷,马上牵动身边的人。 于是老大、徐昆、郑玉山都跟着进去了,独留蔡影玄在外面和士卒们一起警戒。 这个时候内城还有人在叫喊,说明里面的人没有死完,而黄才义最担心的就是帖木儿,他是襄阳城的城守,他要是死了,襄阳定然军心大散。 内城有三进,大部分尸首都在第一进,黄才义领着众人穿过第一进,立马就看见大量的活死人聚集在第二进,而楼上还有人在往下搭弓射箭。 僵尸们都在拼命往第三进里面挤,可是却挤不进去。 黄才义明白,还活着的人肯定都已经退到第三进,而僵尸们之所以挤不进去,肯定是因为第三进里面已经挤满了。 这样的数量和黄才义先前看见的完全不一样,恐怕有两百多,黄才义心想多半是从北门攻进来的僵尸被吸引来了这里。 黄才义都不敢大声喘气,一闪身把身后所有人逼退到墙角。 “得想办法往上面传消息,它们数量太多了,我们闯不进去。” 一旁的黄才月立马将自己的衣摆割下一块,然后掏出一盒买了许久却从没用过的胭脂,“你想传什么?” 黄才月问话的时候,他身后的老大已经找士卒要来了弓箭,黄才义一看,便明白他们是想把消息用弓箭传上去。 黄才义没有耽搁,立马将衣摆摊在地上,然后用手指抹了点胭脂,写道:我引走死人,速撤往西门。 写完便将衣摆绑在箭头上。 老大没有先射这支箭,而是另外拿了一支,他将弓弦拉满,那弓看上去都要崩断了。 随着老大松开手指,箭羽带着劲响射向楼上的一名弓箭手,那箭羽从弓箭手耳旁射过,扎扎实实钉在他身后的城楼上。 弓箭手大吃一惊,立马朝射箭的方向看过来。 老大拿着手里绑着衣摆的箭矢晃了晃,那弓箭手马上明白什么意思,冲老大比划了一下大拇指。 跟着,老大再次搭弓,将衣摆射在弓箭手身后。 那弓箭手取下布匹,看了一眼后又冲黄才义这边看了看,随后便朝身后跑去。 楼上的人收到消息,黄才义立马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各位,它们数量太多,我估摸着没法一次把它们全部引开,所以咱们得多引几次。” 老大是待过军营的,算起来他当兵的日子要比黄才义长,自然明白事前计划的重要性。 “你打算怎么办?”老大问道。 “这样,把人分作几批,咱们先把它们往北门的方向引,一批人吸引它们的时候,其他人都躲起来,等前一批走开之后,后一批人在上。记住,要给自己和后面的人留余地,不要被这些死人包夹住。” 老大立马补充,“那每一批人都必须进不同的巷子,如果要兜圈子的话互相之间还得隔开,这样,我来带最后一批人,我会在我动身之前给你们指明可以去的巷子。” 黄才义没想到才月身边还有这样有谋划的人物,顿时对老大另眼相看了几分。 “那好,快退回去,我来带第一批人。” 说罢,众人便退到内城外。 没怎么商量,黄才义便将人分成了三批,他和黄才月带第一批。 之所以把黄才月分到最危险的第一批,是因为黄才义还不相信才月身旁的那些人。 今天兄妹好不容易重聚,他必须得把才月留在眼前。 除此之外,徐昆和蔡影玄带第二批,老大和郑玉山则带第最后一批。 分工完毕,黄才义马上让其他人躲起来,待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后,他才跟黄才月对了对眼神,随后带着人冲进内城。 众人不敢太深入,进入第一进院子后就开始大喊大叫。 而此时黄才义发现之前楼上的士卒都不见了,可见他们已经按照自己的安排去做准备去了。 出师还算顺利,黄才义心里多少放松了些。 那些僵尸还算“反应及时”,没多大一会儿就从第二进廊门里挤出来。 它们张牙舞爪,喉咙里发出让人难受的、嘶哑的声音,饶是黄才义经历得多了,也不禁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众人一边喊叫着一边慢慢往后退,待到僵尸离自己只有两三步距离时,黄才义便吩咐众人后撤。 僵尸的速度并不快,而且因为廊门狭小,僵尸们又不讲“秩序”,所以追出来的速度有些慢。 于是黄才义只得后撤一段距离后又原地等待一会儿,等到僵尸们跟上他才再次后撤。 就像黄才义预料的,他们第一批就吸引出一大半的僵尸,算是进展得很顺利。 老大一直盯着黄才义的方向,看见他们带着僵尸进入巷子后,徐昆和蔡影玄带着人马上出发。 第二批也很顺利,老大看见他们引出来四五十个。 他用手势给徐昆他们指明方向后,便吩咐伸手的人准备好,随时准备进内城。 约莫一盏茶功夫过后,徐昆吸引的僵尸几乎已经消失在巷子口,老大便一挥手,低声喊道:“走!” 第25章 依计行事 黄才义把郑玉山分给老大时并没有多想,因为几个人都是江湖人士打扮,黄才义便琢磨着他们身手差不多。 老大也没有多想,他留在最后,是最安全的一批,郑玉山腿脚又没有毛病,只要不犯傻,不会出问题的。 进入内城后,老大听见里面的声音小了很多,听起来也空旷了许多,这证明里面已经没多少人了。 过了第一进院子,老大看见第二进也是空空如也,只有透过廊门能看见几个僵尸在第三进院子里晃荡。 众人放慢脚步,佝偻着身子接近廊门。 老大冲众人做了个噤声的姿势,他想先看看里面的情况。 躲在廊门后,老大探出半个脑袋往里面瞅了瞅。 僵尸已经不剩多少,一眼看下来最多还剩三十个。 但是他发现楼上等着撤退的人也不多,也就三四十个,他们正一边用盾牌抵挡着想上楼的僵尸,一边焦急地往自己这边打量。 大概看清了形势,老大胆子也就大了一些,他干脆直接走出来,朝楼上大喊:“你们还有多少人!” 很快,一个蒙古口音回答道:“尚有三十余人,帖木儿大人已经身亡,烦请大人速速引走它们,我等快撑不住了。” 其实老大的声音已经吸引走一部分僵尸的注意,楼上抵挡的人顿时感觉压力小了许多。 老大接着大喊:“我们离开后,你们速速撤去西门,务必告诉西门的人,我们会带着这些死人去西门。” “去西门?”里面的人似乎不理解,“好不容易撤出来,为何又要吸引去西门?这不是又被围起来了么?” “说来话长,你们的卓格图大人已经做好了安排,你们依计行事便是。” 这个时候,大部分僵尸已经转过身,朝老大走过来。 后面的郑玉山等人见状立马从门后跳出来,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老大伸手示意他们后退,随后找身旁的士卒要来弓箭。 退出几步之后,老大一口气接连射出去五箭,全部精准地射在依旧留在楼道口的僵尸身上。 待到所有僵尸全都转过身来,老大便吩咐自己的人往后退。 二十多个僵尸所形成的压力要小很多,所以老大这批人显得从容许多。 他们不慌不忙有序地往后退,时不时发出一些声响,让那些离得远的僵尸跟上。 很快,众人便来到巷子口。 此时天色几乎已经全亮了,不少好奇的百姓推开门窗查看外面的状况,有些以为安全了的甚至推开门走出来。 郑玉山跟在老大身后,不时地向后张望。 自己的人数要多过僵尸,这让郑玉山原本的恐惧大大减少。 不恐惧了,他便好奇起来,他想象不出这些死人是如何复活的,又为何能像活人一样走动。 这样不断向后张望,让他不知不觉地比旁人慢了一些,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已经到了队伍的后面。 这时,正被自己吸引着往前走的僵尸身旁忽然“吱呀”一声响,一扇门居然被推开,然后从里面冒出一个小脑袋。 声响不是很大,如果不是郑玉山正在往后望,他可能都不会听见。 但就是这声声响,让刚好经过那旁边的两个僵尸偏转了方向。 “不好,老大,有人出来了。”一边喊着,郑玉山便开始往后跑,他指望能从僵尸身旁挤过去,好把那家人的门给关上。 等到老大回过头发现怎么回事时,郑玉山已经接连挤过几个僵尸,此时已经在僵尸队伍中间了。 后面有几个士卒想去帮忙,但是老大立马喝住了他们,“别动!继续往前走!不能停下来!” 吩咐完,老大纵身一跃,攀住一处房梁上了屋顶。 郑玉山直到被僵尸抓住才反应过来自己太冲动了,但是他依然拼命往前挤,直到自己的手能够到那扇门。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僵尸抓破,但是他强忍着没叫出声来,他明白,只要自己一出声,就会有更多僵尸扑向自己。 他忍着疼痛将门给推上,随后用身体把门给抵住。 而这个时候,有两个僵尸已经从他的胳膊扒拉到他的身体。 郑玉山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一张腐烂没有表情的脸就在自己脑后,紧跟着,那张脸张开嘴,咬向他的脖子~~ ...... 黄才义首先来到东门,他和杨洪计划过,他去北门和东门,杨洪则由南门直接去西门。 东门城下已经没有活口,只有城楼上还有百余士卒仍在抵挡。 黄才义用同样的方法告诉城上的人,待自己引走僵尸后,他们立即去西门汇合。 从北门带来的一百多僵尸,再加上东门上百个,黄才义的队伍拉得比较长。 他担心后面的僵尸跟不上,便好几次绕后查看,然后把漏掉的僵尸再吸引上。 这样的过程免不了要跟僵尸直接接触,但黄才义有手段,他的赶尸术运用得虽然还谈不上炉火纯青,但也算非常熟练了,三五个僵尸还不在话下。 另外他还有黄才月的帮助。 刚开始见面的时候,黄才义只是认为这个妹妹走失之后就去了辰州,或许在徐昆那儿学了一招半式,是个走江湖的。 然而当他看见黄才月挥舞着那柄软剑飞檐走壁的时候,他彻底惊掉了下巴。 黄才月身姿轻盈、出手果断,尤其是面对僵尸的时候,她没有丝毫犹豫和恐惧,虽然杀不死僵尸,但是黄才义看得出,她招招都是杀招。 黄才义不知道黄才月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但是现在他看出来了,论单打独斗,自己绝对不是这个妹妹的对手! 一行有惊无险,兄妹俩总算毫发无伤赶到了西门。 由于路途最远,黄才义这批人是他们当中最后抵达西门的。 西城门下也没有活口,士卒们已经全部上到城楼,他们敲锣打鼓,让城门两边的僵尸都聚集在一起,随后从城墙上扔下来绳梯,择机把赶来的活人拉上去。 上到城楼,黄才义大概清点了一下人数,一共少了十多个。 相比自己想象的,这样的结果算是很好了。 只是黄才月跟在他身后,忽然问道:“玉山呢?” 第26章 木火焚天受死卦 黄才义看着老大和妹妹走到一旁,老大说着什么,妹妹掩面哭泣,他估摸着那个郑玉山大概和妹妹很亲,要不然她不会那么伤心。 不过此时黄才义无心去安抚妹妹,把僵尸聚集起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最大的挑战——怎么除掉这么多僵尸。 下面熙熙攘攘的,根本数不清,不过从各方人马的统计来看,僵尸数量不下六百,而城中士卒尚有三千余名。 若是打活人,这样的比例就是从来没打过仗的人也很打输,可下面是杀不死磨不灭的僵尸啊,它们绝对算得上以一敌百,甚至以一敌千都不为过。 另外,黄才义和内城以及戍守西门的人互通了一下情况,了解到城守帖木儿以及被留在内城的陈先生都死了,还有萧经武,也在想办法搭救赶过来的杨洪等人时死在了僵尸之手。 帖木儿和陈先生,黄才义倒没有多放在心上,只是萧经武让黄才义有些难过,当初他是奉自己命留守西城门的,黄才义以为他最安全,却没想到还是死了。 了解完情况后,黄才义马上评估当下的态势。 他看了看卓格图的方向,那边依旧在挖坑,而且肉眼可见大了不少。 另外,他没法儿看见城门的情况,但是刚才爬上城楼的时候,他依稀能从熙攘的僵尸群中看见火光,那么大概率城门已经烧穿了。 “杨大人!”黄才义喊道。 杨洪马上走上前来。 “你带着你的人,用绳梯爬下去,继续去挖坑。我这边拖着尸群,给你争取时间。咱们以响箭为号,你什么时候挖好了就通知我。” 杨洪一抱拳,“知道了。” 跟着,黄才义找到老头儿,“恩公,你说这其中有尸傀,你能解决?” 老头儿顿时丧气起来,“我是说过,不过我的蛊虫已经用完了,从南门进来的时候我已经解决掉六十个僵尸。” “那没其他的方法了吗?” 老头摇了摇头,“蛊虫炼制时间长,不是说有就有的,眼下我也没办法。” 黄才义有些气馁,六百多僵尸,光靠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杀得完! “看来,咱们只能等杨大人把坑挖好了。” ...... 等待的过程中,黄才义安排了诸多事项,比如把敲锣打鼓的人分成三组,轮班来,比如安排腿脚利索的人悄悄下楼,一边警告百姓不要出门,一边防范有僵尸脱离。 黄才良焦急地等待着,直到看见大哥把所有事情都吩咐下去才走到他身旁。 “大哥,我跟你说句话。” 黄才义此时已经累到不行,冲黄才良笑了笑,“说吧。” 黄才良冲四周看了看,发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便抿了抿嘴,没把话说出来。 黄才义见小老弟这副样子,大概是不方便说话,便拉着黄才良走到一旁。 “才良,这些年你怎么过的?怎么变得这么神神叨叨了?” 见大哥还有心思打趣自己,黄才良不禁苦笑了出来,“大哥,不是我神叨,是这话只能跟你说,我连杨大人和珠儿姐姐都没说。” “珠儿姐姐?”黄才义反应过来,总有一个英姿打扮的女子跟在才良身边,大概就是他嘴里的“珠儿姐姐”。 黄才良点点头,“珠儿姐姐是小花脸他们离开后我身边最亲的人,以前我什么话都同她说,但是今天这话,我不敢跟她说。” 这下黄才义彻底好奇了,“到底是什么话?” 黄才良顿了顿,“今日进城,杨大人非不让我先进,说是得确认里面安全了才让我进去,还派几个人看着我,我力气没他们大就没有先进城。不过趁着那段时间我卜了一卦。还有,上了城楼之后天上云层忽然散开了一会儿,我也趁机看了看天象。大哥,这次的卦象和星象都非常清楚,很不好!” 才良从小就有卜卦的天赋,这一点黄才义不敢小觑。 “说说看,你卜出什么了?” 黄才良又沉默了片刻,脸色也变得很难看,“前日星象显示太白入宿,卦象则是泽水困,当时我还看不清。但是今天,木火焚天受死卦!” 说到这里,黄才良就不接着往下说了,黄才义虽然不懂,但从字面意思听上去就很不好。 “接着说呀,究竟怎么回事?” “荧惑右移岁星暗沉,两者对冲主刑克,这是星象。卦象和前天一样,为兑泽覆于坤地,卦云,上泽下兑,君子以兵器避险。咱们现在已经入城,正应了这困卦。荧惑岁星一木一火,木火焚天,这一次咱们凶多吉少!” 黄才义虽然不会卜卦,但对这些卦辞还是很熟悉的,所以不用黄才良多加解释,他就明白其中的含义。 他愣了愣,举头望向天空。 此时天色已经大白,而且乌云盖顶,哪儿还有什么星象。 “你~~会不会看错了?” 黄才良摇了摇头,“我也希望看错了。大哥,星象虽然凶险,但卦象还有出路,不是说了吗,君子以兵器避险,咱们得早做打算。” 黄才义想了想,拍拍黄才良的肩膀道:“我知道了,这事儿你先别跟别人讲,我来安排。” 两人刚说完,黄才月走了过来,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人死不能复生,你别难过了。我刚才听见有些士卒说他是为了救人才被僵尸抓住的,月月,你这位朋友好样的,是条汉子。” 失而复得,黄才义不自觉地对两个弟弟妹妹尤为珍惜,特别是才月,无论她武功多高,一个女孩儿行走江湖肯定困难重重。 黄才月咧嘴憋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玉山命太苦了,爹娘先后去世,他还想为他爹报仇呢,没想到就这么~~” “没事儿,不是还有你吗,你可以为他报仇啊。” 黄才月看向大哥,没有说话,大哥还不知道玉山报仇的对象正是他们这些官兵。 “刚才你们说啥呢?”黄才月换了个话题。 黄才良跟黄才义对视了一眼,便将刚才的话跟黄才月说了一遍。 黄才月听完立马看向大哥,“哥,良良算卦很准的,他既然看出卦象了,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没等黄才义反应,黄才良的嘴嘟了起来,“姐,我都多大了,你别老是良良良良地叫我好吗!在杨大人那儿我好歹也是个军师呢!” 黄才月一愣,立马揪住黄才良的耳朵,“你多大都是良良,大哥还不是叫我月月!哼,别忘了,小时候你就是我的跟屁虫呢!” 黄才月的手劲儿可不是开玩笑的,黄才良立马疼得龇牙咧嘴,没多久就开始求饶了。 第27章 大胆的想法 时间一点点消逝,所有人都很着急。 城门已经被烧穿了,众人看见城内的僵尸都已经接上火了。 黄才义对着卓格图的方向望眼欲穿,却始终没等到他们的响箭。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忽然一声尖叫从城内传来,所有人包括僵尸群顿时一阵沉默。 黄才义还没来得及查看尖叫声是从哪个地方传过来的,便看见僵尸们齐齐转过身,开始朝声音的方向移动。 “坏了!”黄才义赶紧吩咐击鼓敲锣的人再大声一点,同时不停地寻找声音的源处。 然而鼓声锣声似乎失去了作用,那些僵尸似乎对人的声音更感兴趣一样,很少有回头的。 很快,黄才义找到了声音的源处,他看见不远处一个巷子口,有一名妇人正在被几名士卒拉着往后跑。 更让黄才义心焦的,是他看见那条巷子里到处都是人。 不仅是那条巷子,附近好几条街道上都有人。 这些人大概是发现了城内的古怪之处,一个个伸头探脑的都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自然的,一声尖叫声过后又传来不少喊叫声,人们发现有僵尸后,便大呼小叫地喊着各类人名仓皇往家里跑。 殊不知正是这样的躁动,让原本聚集在一块儿的僵尸分散开,原本作用就有限的锣鼓声现在更加不起作用了。 “怎么办?”有人开始发问。 黄才义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知道如果就这样下去,对现状起不了多大帮助。 但是如果不下去,僵尸就会跟着声音分散去城内的每一栋房子、杀死它们遇到的每一个人。 黄才良一直紧盯着大哥的神色,他知道大哥在权衡,但是显然,他扛不住多久,很快就会带人下城去。 “大家听着,”黄才义忽然转过身,冲众人喊道,“我是赶尸匠,我有办法能对付这些死人,但是靠我一个人不可能对付它们所有人。所以我现在教大家一个方法,大家能记住多少就记多少,只要用对哪怕一次,就能大大限制这些死人的动作。” 接着,黄才义便将家传的封印之法说了一遍。 现场的人中,绝大部分都是从鄯阐跟着黄才义过来的,他们知道黄才义有这个本事,还有一部分人就在不久前亲眼见过黄才义是如何放倒僵尸的。 至于黄才月和黄才良带来的人,都从这两人身上多多少少了解一些玄术的东西,尤其是老头、徐昆这类人,他们本身就有自己的一套玄术,所以没怎么争执,就认真把黄才义讲的东西记下了。 封印之法黄才良知道,他曾经就和大哥一起处理过起尸的朱屠夫。 只是他从听见大哥的第一句话开始,就知道今天的困卦肯定要应验了。 封印之法简单,不过就是刺激僵尸身上的七大穴道,说起来人人都能办到。 问题是施法之人能否克制住自己的恐惧,因为稍有迟疑就可能被僵尸抓住,僵尸可不会跟你讲什么武道武德,被抓住之后很可能就是死路一条。 虽然这样想,但是黄才良没有去制止大哥,他知道,这个时候军心为重,或许大家众志成城还能闯出一条生路来。 黄才义讲得很简要,但是关键之处都讲到了。 说完之后他叹了口气,指着身后襄阳城道:“我们当兵就是守护一方安宁,现在城内的百姓需要咱们,咱们应该怎么做我相信大家都明白。但是我不想蒙骗大家,此去凶多吉少,是最考验大家勇气的时候。我也不强求你们,愿意跟我去搏一把的,就跟我下楼。不愿意的我也绝不责怪。” 说罢,他转过身,冲着其他人看了一眼,随后眼光落在黄才良和黄才月身上,“才良、月月,老黄家不能死绝,你俩长大了,我想不用我多说你俩也能明白。” 说完他顿了顿,扔下一个绳梯就爬了下去。 紧跟着,士卒们纷纷扔下绳梯,没一会儿就下去了一半人。 接着老头儿和蒋以爬了下去。 徐昆和蔡影玄没有要动弹的意思,老大走到黄才月跟前,冲她笑了笑,“照顾好自己”,扔下这句话后也爬了下去。 黄才月跟黄才良对视了一会儿,走过来说道:“良良,我不能看着大哥不管。” 就这样,黄才月也下了城楼。 随后便是倪珠儿,她走过来抚了抚黄才良的额头,笑道:“才良,你找到哥哥姐姐,我真为你高兴,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死掉的。” 黄才良双眼含泪站在楼上,目送倪珠儿下楼之后又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犹豫不决最终鼓起勇气爬下城楼,最后楼上只剩下自己和徐昆以及三四十个元军士卒。 徐昆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语气深沉道:“你不是孬种,你是为老黄家留存烟火。” 黄才良感激地看向徐昆,点了点头。 ...... 城下的骚乱很快便开始,从城楼上下去的人们就像泥土一样在各个巷道截住了流动的尸群。 于是惨叫声和打杀声四起,正如黄才良预料的一样,大部分人在面对僵尸时都没办法保持沉着。 他眼睁睁看着人群成批地倒下。 忽然,一滴水珠砸在黄才良脸上,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乌云已经盖住了整座襄阳城,大雨开始倾泻而下。 那些身上带着火的僵尸很快被雨水浇灭,没有了火,僵尸们移动的速度更快。 但是黄才良也发现一些被烧得只有骨架子的僵尸最终还是因为骨头被烧成炭而失去支撑失去动弹的能力。 这让黄才良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马上换来两个士卒,让他们爬到城外去通知杨洪。 此时尸群已经全部被吸引进城内,黄才良让剩下的士卒把所有能找到的火油全部搬来。 那边杨洪得到消息后也马上行动,用马匹将火油搬去土坑,然后倒进坑里面。 做完这一切后,黄才良带着众人从外面爬下城楼,然后从外面进城,大叫着吸引尸群的注意。 这一招效果有限,只能吸引吊在后面的僵尸,不过还是给堵在前面的黄才义等人减轻了不少压力。 黄才义没有犹豫,带着被吸引住的僵尸就往外走。 第28章 最信任的人 跑到城外,杨洪已经带人过来接应。 黄才良没怎么多说,只是让杨洪把人带到一边,还叮嘱他们千万别出声。 就这样,黄才良带着这批尸群来到土坑边,按照他的叮嘱,郭强已经命人带着火把等着了。 黄才良带着尸群一到,郭强的人马上大呼小叫吸引它们往土坑里走,等所有僵尸进入土坑后,他们便点燃火油。 “腾”的一下,现场顿时燃起一片大火。 土坑还没有挖完,只有大半个人深,一些僵尸挣扎着还能爬出来。 但是郭强已经安排手下拿着长矛在土坑旁等着呢,稍有危险,这些人就用长矛把僵尸推下去。 见势头正如自己安排的发展之后,黄才良马上要来匹马,跨上去就往城门跑。 来到城门旁,黄才良找到等待着的杨洪,让他分出一批人再跟着自己进城。 就这样,黄才良每次吸引一点尸群,分批带去火坑。 正在跟尸群死扛的黄才义看见了这一幕,但是他还不知道黄才良想干嘛。 不过随着尸群数量减少,黄才义能明显感觉到轻松许多。 黄才月一直跟在黄才义身边,她和老大一人站一边,一人用大剑,一人用软剑,虽说不能像黄才义那样直接放倒僵尸,但两人的配合可以让僵尸根本近不了黄才义的身。 跟黄才义一起的还有蔡影玄和倪珠儿。 蔡影玄持一柄短剑,能用黄才义的方法制服僵尸,倪珠儿则在一旁打掩护。 与此同时,老头儿和蒋以在另一条巷子,蒋以的身手比黄才月有过之而无不及,再加上老头儿和蛊虫的帮助,可以说轻松自如。 只是那些士卒就惨了一些,他们没有身手,更没有章法,此时已经死得只剩一少半,而且仍然有人在不断地倒下。 不过因为这些人的牺牲,尸群的动向得到了控制,它们被牢牢吸引在巷子里,周边的百姓则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相比其他人,倪珠儿的身手要差了一些,因为僵尸杀不死,她给蔡影玄打掩护的时候经常会被纠缠住。 而蔡影玄虽然学会了黄才义的封印之法,但他的熟练程度还远不如黄才义,于是两个人经常惊险连连。 蔡影玄放倒一个僵尸后,发现旁边一个士卒被僵尸给抓住,便赶紧跑去帮忙。 倪珠儿正忙着对付另一边的僵尸,蔡影玄这一跑,立马留下一个空当,一个僵尸追着蔡影玄就抓了过去。 倪珠儿见状赶忙推开面前的僵尸,下意识用剑刺过去。 哪儿知道这一剑直接把僵尸刺穿,等倪珠儿想拔出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卡住了。 倪珠儿不想放弃自己的剑,便没有立即躲开。 但是她忘了刚才被她推开的僵尸并没有死,而她现在正背对着这个僵尸。 等倪珠儿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那僵尸两只手牢牢抓住她的胸部,一口咬在她后脖子上。 倪珠儿松开手,想掰开身后的僵尸,可是她身前的僵尸也跟着转过身来。 蔡影玄救下那士卒,放倒僵尸后折返回来才发现倪珠儿被僵尸缠住。 他赶紧过来帮忙,但此时倪珠儿已经口冒鲜血,俨然活不成了。 黄才义后一步发现这边的情况,立马叫上老大和黄才月过来帮忙。 最终,四个人合力才把倪珠儿抢下来。 而这个时候,来吸引僵尸的黄才良已经离他们很近了,黄才义四下一看,还活着的人所剩无几。 “别打了,别打了!往后撤,把它们交给外面的人。”他大喊道。 众人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后撤,他们都明白,不能出声,否则僵尸会跟过来。 但是仍然有僵尸没被黄才良吸引走,不过数量已经不多,黄才义等人尚能解决。 好不容易安全了,众人才得空坐下来喘口气。 黄才月望着倪珠儿的尸首,问道:“她好像是跟着良良来的,是什么人呀。” 黄才义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才良似乎跟她很亲。” 听见“很亲”这个词,黄才月不禁想起郑玉山,她和玉山也很亲。 “良良会很伤心吧?” 这时,他们身后响起脚步声,几个人条件反射般站起来,却发现是老头儿和蒋以等人。 原来他们那边的情况也是一样,被黄才良吸引走僵尸后,他们就想过来帮忙。 黄才义见状忙吩咐几名士卒去附近几条巷子查看,如果有僵尸没被吸引走的,就过来通知自己,如果没有,就让其他人来这里集合。 蒋以看见了倪珠儿,缓缓走过来,“是她。” 黄才月闻言立马问她:“你认识她?” 蒋以点点头,“她叫倪珠儿,是才良最信任的人。” “倪珠儿?真好听的名字!” 蒋以蹲下来,给倪珠儿擦去了一些血迹,又把她的衣裳整理了一下。 “你和才良是什么关系?”黄才月又问了一句,她知道蒋以是个很好看的女孩儿,她很好奇这位好看的女孩儿是怎么跟自己弟弟相识的。 蒋以抬头冲黄才月一笑,“说来话长,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对才良没有恶意就好。” 黄才月一愣,心说这女孩儿不仅好看,心思也了得! 众人稍事休息,城中已经安静下来,黄才义便吩咐去城门看看。 到了城门,才发现已经空无一人,再出去看,便看见远处烧起的熊熊大火。 那些僵尸大多都是新鲜的死人,身上有大量的油脂,一时半会儿根本烧不完。 黄才义带领众人来到城外,跟卓格图汇合,互相通报了情况。 经过清点人数,官兵还有一千多人,黄才良说这儿必须留人看守,以防僵尸爬出来。 黄才义便吩咐留下一些人,其他人由杨洪带领去城中清理尸首。 这个时候,黄才良才发觉倪珠儿不在大哥一行人当中,他顿时心中一沉。 直到杨洪亲自把倪珠儿的尸体驮回来,黄才义才把事情的经过说给黄才良听。 黄才良沉默许久,但没有过度悲伤,他已经算准了凶多吉少,能回来这么多人已经是万幸。 他走到倪珠儿身边,小心翼翼将他抱下来,“珠儿姐姐,你总算心安了!” 话音刚落,一股他无法抑制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终于抱着倪珠儿的身体哭了出来~~ 第29章 回巫山 卓格图作为存活下来的蒙古人,现在已经是襄阳城的最高掌权者,安顿下来后,他即刻向大都以及周边城镇发出了求援信。 黄才义要求士卒们统一口径,不管谁来问,都必须坚称襄阳城是遭到了义军的攻击,不能透露僵尸一个字。 卓格图同意黄才义的想法,因为他知道如果说僵尸攻城,上面的人绝不会信,相反,还会造成城中百姓的恐慌。 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在内城修养,城守事宜以及城中治安暂时交由杨洪接管。 于是黄才义、黄才月以及黄才良三兄妹以及其他人才终于得空来叙叙旧情。 三人互相了解了一下彼此近些年的遭遇,当然,他们各自都非常默契地把自己最难挨的时光给忽略了。 当得知彼此的背景之后,他们自然也就对各自身边的人有了初步的了解,也就对死去的郑玉山、倪珠儿以及萧经武有了具体的印象。 三人当中要数黄才良最幸运,他不仅找到了哥哥姐姐,师父和小花脸也找到了。 然而当黄才良说起他们俩就是当年想带自己走的乞丐之后,黄才义和黄才月同时警惕起来。 “他们就是当年的乞丐?”相对于黄才良,黄才义对当年的场景尤为深刻,所以当时间回到当初的时候,他便情不自禁将这两人与自己家惨遭屠杀关联起来,太巧合了! 而黄才月想的则是当年爹娘把自己从牢里救出来后,自己曾看过这两人一眼。没想到这一眼时隔多年,竟然还有后续! 哥哥和姐姐的表情都不自然,黄才良自然知道他俩在想什么。 “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师父和小花脸不是坏人。” 黄才义没有回应才良,而是看向老头儿,两人的对话没有避着谁,老头儿听得清清楚楚,此时他正意味深长地看着黄才义。 黄才义冲老头抱了个拳,但是脸上已经没了笑意:“恩公先是养育家弟、后来又救我一命,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他日若是恩公有需要,就是赴刀山趟火海,我黄才义也绝无二话。可是恩公二人与我兄妹三人的缘分实在太巧合了,敢问恩公是否与我家先人相识,又为何要收养才良呢?” 老头似乎料到黄才义会有此一问,并没有任何讶异之色,轻描淡写道:“哪儿有那么多巧合,我不过是看他才资聪颖,想收为徒弟罢了,我不认识你家的哪位先人。” 这话说得黄才义有口无言,他分明感觉得到这其中一定有缘由,可是他又想不出这位蛊术高手为何偏偏看上才良。 另外,这两人应该是没有恶意,要不然才良早没命了。 “既然如此,晚辈也就不多问了。前辈的恩情晚辈定会铭记在心,他日若有需要,晚辈赴汤蹈火绝不推辞。” 说罢,他又走向老大,给老大行了个礼,“李大哥,这么多年你对家妹的照顾,小弟感激不尽。一样,以后若是有需要,小弟绝无二话。” 老大闻言只是粲然一笑,他听见了这兄妹三的对话,才月并没有提到自己当年绑走她的事情,所以面对黄才义,他还是有些心怯。 “哪里的话,才月和我只是互帮互助,黄兄弟不必放在心上。” 之后,黄才义又找到徐昆和蔡影玄道谢,却发现徐昆的眼神一直落在老头儿身上,直到自己走近他才收回眼神。 一番客套过后,黄才义重新在弟弟妹妹身旁坐下来。 “才月才良,在鄯阐城的时候我就给自己立下誓言,要找到才月,然后给爹娘报仇。那个时候我还以为才良死了。既然现在我找到你们俩了,那等这儿的事忙完咱们就回家,也是时候给爹娘报仇了!” 黄才义的誓言正是黄才月和黄才良一直念念不忘的事,所以二人当即表示同意。 黄才良马上跑向老头儿,邀请老头儿和蒋以也一同前往,说他俩反正也没啥目的,到哪儿晃荡都是晃荡。 蒋以自己愿意,老头儿也只是稍微为难一会儿就答应了。 同样的,黄才月也邀请老大徐昆和蔡影玄,但除了老大之外,徐昆和蔡影玄都没有答应。 “才月,你找到亲人我也就放心了,原本这趟咱们只是过来看看,没成想发生了这么多事。再往前我就不跟着了,家里还有人,我得回去了。”徐昆推辞道。 蔡影玄也是差不多的说辞,“才月姑娘,我奉家祖之令护你周全,既然你已经找到了亲人,也就用不着我了。这两天发生的事还有蹊跷,我得回去跟家祖复命。” 两人说得都很诚恳,黄才月也就没有强求,并表示了了自己的事情之后一定还会回辰州,到时候一定登门拜访。 几个人聊得差不多,黄才义便安排众人休息。 一圈安排下来,到最后他才发现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韩子沫。 看着韩子沫漠然没有表情的脸,黄才义顿觉头疼,这位大小姐的遭遇令他同情,但她的大小姐脾气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他把众人一一领去房间,最后才回到韩子沫身前。 “韩子沫,我们都走了,你如何安排呢?还留在襄阳?等着刺杀卓格图?” 韩子沫抬起头来,黄才义这才发觉她的眼神里尽是茫然,似乎还噙着眼泪。 黄才义不忍,便坐下来,“我的弟弟妹妹你都见到了吧,我还没跟你说过,当年我们的爹娘公公,还有村子里其他人全部被杀,我们三个是仅剩的活口。说出来不怕你笑话,至今我也不知道仇人是谁,中途还把弟弟妹妹给弄丢了。不过我并没有气馁,不管身处何地,我每天都告诫自己,一定要找到他们,一定要给爹娘报仇。哼哼,皇天不负有心人,今天我总算找到了才良才月,我相信我的仇人也总有一天会现身,到时候合我兄妹三人之力,一定能报仇雪恨。” 韩子沫目光闪动,一动不动盯着黄才义。 “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你现在还没有报仇的能力,你的仇人也不是卓格图,你要学会隐忍,等到自己有那个能力的时候,找到真正的仇人,一剑毙命!唉,不管怎么说,韩天师有恩于我,我不可能放着你不管,要不然你也随我一同回巫山吧。” 第30章 路见不平 卓格图的伤没有任何愈合的迹象,这几日杨洪一直命人给他找郎中,试遍了各种药膏,可始终没有任何效果。 这几日的城防,都是杨洪和郭强二人替卓格图处理,直到大都的指令和金陵的援军抵达。 黄才良把自己要回巫山的事情告诉二人的时候,杨洪和郭强都忍不住惋惜。 相处多年,黄才良的卜卦术一直是他们战无不胜的关键,而且三人同吃同住,已绝非简单的同僚关系,就这样分别,实在可惜。 可二人又奈何不得,黄才良虽然一直跟随他俩,但从来不是朝廷官兵。 当年程大人也说过,黄才良可以来去自如。 况且这一次黄才良是随亲人而去,杨洪和郭强没道理挽留。 于是也只能道别。 黄才义要走的事也一早就告诉卓格图了,临别前日,黄才义找到卓格图。 卓格图的脸色很不好,额头上一直冒冷汗,嘴唇都发白了。 黄才义明白都是那僵尸的咬伤所致。 “巴胡兄你放心,我老黄家和死尸打交道数百年,一定有法子的。等我找到治伤的法子,就马上来找你。” 卓格图惨然一笑,“但愿我还活得到那天。只是黄兄弟,这回你守城有功,圣上定会大加封赏,如果你留下来,他日必能飞黄腾达。就这么走了,可就什么都没了,你舍得吗?” 权力的甜头黄才义尝过,尤其是襄阳这一战,让他体会到了当一个人手握权力时他的力量会被无限地放大。 所以他当然舍不得。 可是,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这是他必须要做的。 “巴胡兄,知遇之恩我不敢忘,但愿有朝一日我大仇得报,巴胡兄还愿意提拔我,那个时候我定会尽全力辅佐巴胡大人、报效朝廷。” 此话一出,卓格图便明白黄才义去意已决。 他强撑着站起身,一手搭在黄才义肩膀上,“黄兄弟,你是个奇才,也是个将才,记住,我卓格图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只要你愿意,可以随时回来。” ...... 竖日,一行人便出了襄阳,取道西南回巫山了。 那日黄才义劝韩子沫跟自己一同回巫山的时候,韩子沫没有给出明确回复,但是在出城的时候,黄才义看见了她。 大战刚完,众人都是一身轻松,似乎打败了活死人世界就太平了。 可是没想到刚出襄阳城,众人就看见饿死在路旁的小孩和拦路打劫的强盗,原来蒙古人的统治之下,百姓的日子还是那么艰苦,并没有因为襄阳这一战有任何变化。 每每这时,黄才月的反应最为强烈,她为百姓哀怨,为朝廷不齿。 黄才义和黄才良虽然也同情百姓,但远没有黄才月那样激动。 这日,一行人途径一个县城,在离开县城的时候,忽遇三名蒙古士兵衣衫不整地从一户农家走出来。 在经过黄才月和韩子沫时,还欲伸手调戏,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但看他们一个个淫笑的样子,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黄才义跟随卓格图这么久,多少还是懂一点蒙古话,当即表明身份,喝止了这三人。 这三人倒也给面子,立刻收手就离开了。 蒙古人的举动让黄才月很不安,她想到了当年她一直埋藏在心底的那一幕,随后马上想到这户农家肯定遭了那三名元军的毒手。 于是黄才月冲进农户家中,果然在一侧厢房看见一名衣衫被剥开的女子。 那女子下体淌着鲜血,双手被绑在床上,浑身都是瘀伤,虽然还活着,可是目光漠然,直愣愣看着屋顶,无声地流着眼泪。 黄才月赶紧拔出软剑割了女子手上的绳子,让后扯下被子盖在女子身上。 其他人后一步赶到,还没进厢房,就看见黄才月怒不可遏地冲出来。 老大最先反应,一伸手抓住黄才月,“你干嘛去?出什么事啦?” “我要杀了他们!”黄才月怒吼着,一把甩开老大的手。 老大不明所以,便快步走进屋看了一眼。 当他看明白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他顿时暗叫不好,然后也飞奔出去。 黄才义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但看两人的动静事情不小,于是也不进屋了,跟着老大也追了出去。 蒋以后一步进屋,只是看了一眼便将后面的人给拦住。 黄才良好奇,问怎么了,蒋以回了他一个狠狠的眼神,“这家姑娘被糟践了!” 说罢,便闪身钻进屋子。 黄才良还没反应过来,但是明白了蒋以的意思,便和老头止住脚步。 里面蒋以唤来韩子沫帮忙,两人替女子擦拭了身子,又给她穿好衣裳。 韩子沫本来还理所当然地配合蒋以忙活着,忽然才意识到蒋以的男子打扮。 不过韩子沫不傻,她只是看了一眼蒋以青秀的脸庞便明白怎么回事了。 与此同时,老大和黄才义紧紧追在黄才月身后。 当黄才月今时已不同往日,她的身手之快,老大都够呛能跟得上,更何况是黄才义。 等黄才义赶到时,黄才月已经杀死了其中一人,正在同其他两人打斗。 老大没怎么犹豫,看见双方打起来便拔出宽剑加入进去,只是两三个回合,其余两人就已经倒在血泊中。 之后,老头和黄才良赶到,把蒋以说的话告诉给黄才义和老大。 老大顿了顿,道:“先别管那些,赶紧把这里收拾掉。” 说罢,几个人便抬起尸首,扔在林子里,老大还特意用树枝把血迹扫了扫。 确定看不出异常后,几个人马上赶去农户家。 此时蒋以和韩子沫已经替那女子穿好衣裳,可是那女子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掉眼泪。 其实不用多问,众人也知道怎么回事,真正的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 “月月,你怎么这么冲动,这样一来,他们家还怎么活?”黄才义的言外之意很清楚,少了三个蒙古人,县衙肯定会追究,到时候肯定会查到这户人家。 一直在女子身旁的蒋以则不以为然,“她这样子本来就没法儿活了,杀几个畜生有什么了不起的?” 黄才月还没有解气,但听见有人跟自己想法一样便顿时消减了不少火气。 “我的意思是瞧这户人家的摆设,肯定不止她一人住,她的家人怎么办?” 第31章 回家 众人正说着,屋外进来三个人,两老一少。 三人很诧异家中突然多出这么多人,但是很快就看见了那女子。 老妇人冲出来,一把抱住她女儿,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女子还是不开口,蒋以便将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蒋以说完黄才义便问道:“我们虽杀了那三人,但衙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未知你们可有其他投奔之处,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老农抹了把眼泪,先是给众人道谢,随后叹道:“我们本是逃难而来,好不容易有处栖身的地方,哪儿还有投奔之处呀。” “可那是蒙古人,死了蒙古人衙门肯定震怒,此地你们实在留不得呀。” 老农点点头,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老伴和闺女,“都怪我,偏偏留她一人在家。唉,只能先逃了。” 黄才义闻言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交给老农,“收拾点细软,尽快离开,越远越好。” 老农推辞几次,可奈何黄才义坚持,也就收下了。 再次上路,气氛有些沉闷,这样的分歧不比小时候,是认知上的分歧。 黄才义当然也痛恨这样的事情,但是跟了卓格图这么久,他发现并非所有官兵都是如此。 比如卓格图的手下,在卓格图的管理下,无论是南人士兵还是蒙古士兵,都非常守规矩。 尤其是襄阳这一战,在自己的一声号令之下,不也有那么多士兵明知是死也冲在前面么。 而黄才月则把所有见到的不平事都归咎于朝廷,她觉得若不是朝廷坐视不管,天下间就不会有这么多欺压百姓的事。 “黄兄弟,”正闷闷不乐着,忽然老大走上前来,在黄才义身旁说道,“这些年才月经历了很多事,你~~别怪她。” 黄才义闻言回头看了黄才月一眼,就见她眉头紧锁,眼神里尽是悲愤。 “我不是怪她,我只是想让她做任何事之前多思考思考,别冲动行事。”黄才义故意加大音量,就是想让黄才月听见。 蒋以这时却听不下去了,走在后面说道:“干嘛要思考那么多!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们的上司既然不好好管他们,那就只能咱们代劳咯!” 话音刚落,老头儿的手就扇在她后脑勺上,“就你话多!” 蒋以下意识缩了下脖子,刚好和黄才月对上眼神,便冲她笑了笑。 黄才月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也回给蒋以一个微笑。 谁知道落在最后面的韩子沫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可惜那位姐姐生不如死。” 一句话顿时又把气氛给压了回去。 众人沉默一阵,突然一直想着什么的黄才良喊道:“不对!小花脸,你怎么能进去呢!” 众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只有老头儿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你说什么呢?”蒋以有些慌乱,她明白黄才良问的是什么,先前一时着急,她把自己一直藏着女儿身的事儿给忘了。 “那位姐姐屋里!子沫姐姐可以进去,但你是小子呀!” 现场除了几个粗心的男人之外,女人们都看出了蒋以的不对头,于是男人们都震惊,女人们则捂嘴偷笑。 蒋以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便看向老头儿求救。 老头儿见事情已经瞒不住,也就无所谓了,只当自己是个看笑话的。 黄才月笑了一阵,忽然发现黄才良不是在开玩笑,好像真的没看出来,便惊讶地问道:“良良,你和她相处那么久,难道还不知道她是女儿身?” 此话一出,黄才良彻底愣了。 “女~~女儿身?”他紧紧盯着蒋以,就觉得这是个天大的玩笑。 要知道自己和小花脸同吃同住那么些年,自己甚至还在她面前裸露过身子,她~~她怎么可能是个女的呢? 顿时,黄才良有种被骗的感觉。 可是随着他回忆,忽然种种细节浮现在脑海。 比如虽然自己无数次在小花脸面前裸露过身子,但是小花脸却一次都没有。 比如好多次走在路上来了三急,他都是随便在路旁解决,可小花脸总是要找个人看不到的地方。 “你~~”想到这些,黄才良羞愤难当,指着蒋以说不出话。 看着事情败露,而师父也没说什么,蒋以便释然了,笑道:“你自己傻,看不出来能怪谁?” 这是个闹剧,虽然黄才义和老大都没有想到,但如今世道艰险,一个女儿家打扮成男人没什么难以理解的,也就很快接受了。 不过倒是因为这件事,让气氛缓和了许多,先前的事大家也都放下了。 从襄阳到巫山不是特别远,但一行人也没有刻意赶路,一路走走停停,虽谈不上游山玩水,但走得也很愉快。 半个多月的时间,众人总算进了巫山地界。 随着离家越来越近,兄妹三人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话也越来越少。 黄才义特意选了熟悉的路,经过不少熟悉的地方。 那片军营、那个行馆等等。 黄才月路过当年那个路口时,不禁和老大对了下眼神,从路口再往南一点儿,就是当年迷晕黄才月和罗伍的那个茶水摊所在的地方。 自然,黄才月没有说出来,虽然老大的一个举动害得她与哥哥弟弟分别这么多年,但也因为老大,她才能在这么多年后还能活着见到哥哥弟弟。 又走了几天,一行人来到老黄家所在的县城。 黄才义手里有卓格图的亲笔手谕,他的符牌也没有被收回,为的就是将来办事方便。 所以一到县城,黄才义便去县衙点了个卯。 论官职,黄才义现在要比县令大,而且他有蒙古人的亲笔手谕,所以不光县令对他礼遇有加,县里的奥鲁也得赔个笑脸。 经过这么多年的历练,黄才义早对这些表面文章不感兴趣了,寒暄几句,就问了村里的情况。 据县令所说,他上任之后只知道杨树村的人一夜之间消失无踪,至于发生了什么事,上一任没有交待,附近的村民也不知道。 现如今,杨树村还在,也住进去不少人,都是附近一些村民自己搬过去的。 第32章 报仇 兄妹三人都在外面见过一个又一个荒废无人迹的村子,官府从来不管也不问。 所以县衙的这个答案很容易就被接受。 何况当年罗伍说过,出现在村子里的是一伙能控制死人的神秘人,所以黄才义觉得那不是普通的战乱或者官府欺压百姓的事件。 从县衙退回来,黄才义找了个酒家给众人安排好住处,他估摸着村子里已经没有落脚之地,回去之前就暂住县城。 吃完晚饭,正百无聊赖之际,黄才义忽然心血来潮,把黄才良和黄才月叫了出来。 “哥,干嘛去呀?”黄才良问。 黄才义笑了笑,“跟我来就是。” 就这样,黄才义领着好奇的弟弟妹妹走到一家杂货铺前。 当年黄才义来买牛车的时候,只是吩咐弟弟妹妹在城口等着,所以两人并不认识这个地方。 黄才义走到门口看了看,发现那位胖掌柜的还在,便径直走了进去。 现如今,黄才义手上有大把的银票,黄才良也有不少,所以一家子的穿着跟当年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况且多年的行军生活,让兄弟二人长得英姿飒爽,陡然站在掌柜面前,气势愣是把掌柜的压得连连俯首。 再看黄才月,一身紧凑的江湖侠女打扮,虽然谈不上什么大家闺秀,但看上去也不是易与之辈。 这样的三人别说是在县城,就是在道府也难看到。 掌柜的自然以为来了贵客,低着头连连陪笑。 “三位贵客,想要买点什么?” 黄才义咧嘴一声嗤笑,“掌柜的,你这儿可有牛车买?” 那旁掌柜闻言顿时一愣,他这儿只是杂货铺,哪儿来的牛车啊? “呃~~这个,小店只是卖杂货的,要牛车的话小的得想想办法,不知三位愿不愿意等几天。” 站在黄才义身后的黄才良一听,便知道大哥是来干什么的了。 当年他们三人侥幸从村子里死里逃生,打算去辰州投奔公公的老友,就想弄辆车子。 哪儿知道大哥满怀欣喜从这里用高价买到牛车后,才发现被骗了钱财,之后粮食也被小乞丐给偷了。 黄才义找了把椅子自顾自坐下,依旧用那副鄙夷的样子笑道:“没有就算了,掌柜的,我打听个事儿。” 胖掌柜立马迎上前来,毕恭毕敬道:“大爷想问什么?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行!我问你,大约十年前,有一个少年,也是来你这儿买牛车,你还记得吗?” 胖掌柜认真回想,嘟囔道:“十年前?买牛车?这个~~这个恕小的忘性大,时间太长记不住了。” 黄才义不为所动,接着说:“没关系,我再提醒提醒你你就能记起来了。那少年大约十二三岁样子,穿着锦服记的衣服,你用一辆牛车偏光了他所有的银票!” 掌柜闻言一愣,立马警惕地看向黄才义,“你~~你是~~” 黄才义收回笑脸,站起身来,朝着掌柜步步逼近,“忘了吗?当日我出高价在你这儿买了牛车,还以为遇到了好人,没想到你骗光了我所有的钱!掌柜的,不是不报是时候没到,你的报应今天就来了!” 黄才义逼近一步掌柜的就后退一步,直到他被柜台挡住,没法儿后退才“噗通”一声跪下来,“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狼心狗肺!” 黄才义眼里满是鄙夷,却没有杀他的意思,“你那些帮手呢?想当年你们配合得倒是天衣无缝。” 胖掌柜趴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哭诉道:“那日之后,他们就被抓了壮丁,也是死的死残的残,小的已经许久没做过那些勾当了。” 黄才义一口啐在掌柜跟前,“活该!你可曾知道当年我被你骗得好惨?我的弟弟妹妹没吃没喝,还险些丢了性命!好在老天有眼,让我们活了下来,还让我找到你!哼哼,说吧,这笔帐你想怎么还!” “还!我还!只要大爷饶了小的一命,我都还上!”说罢,胖掌柜便起身走进里屋。 黄才义大概知道他想干什么,便也跟着走进去。 掌柜的大概是想自己取银票,不想给黄才义看到,所以发现黄才义也跟着进来时,就犹豫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黄才义看出了掌柜的心思,一声大吼。 胖掌柜被吓了一跳,立马走到一个古旧的柜子旁,打开上面的锁,又从里面拿出一个精美的匣子。 匣子上也有锁,可是掌柜的愣了许久也没意思想打开。 黄才义拔出短剑,指向胖掌柜说:“你自己打开的话,我还只要你骗走我的钱,可要是让我打开,我可就全拿走咯。” 胖掌柜一听,立马放下盒子,从内衣里掏了又掏,掏出来一把钥匙,把匣子给打开了。 黄才义只是粗略地瞥了一眼,就发现那匣子里的银票足有几千两。 一个大山里的小县城的小杂货铺,就是做一辈子生意也不可能挣到这么多钱,很显然,胖掌柜还在干以前的勾当。 知道自己的心思被发现,胖掌柜顿时心虚起来,“大爷,你都拿走吧,小的只求你饶我一命!” 黄才义走上前来,拿出银票数了数,足有三千多两。 他也不客气,从中数出来两千两揣进怀里,剩下的又给掌柜塞进匣子里。 随后他掏出自己的符牌,拍在桌子上,“你也别说我不公道,多出来的就算你孝敬朝廷了。” 胖掌柜一瞧符牌,好家伙,比县令还大,当即双腿一软,又跪下来直磕头。 黄才义有些不耐烦,伸出一只脚垫在掌柜磕头的地方,“行了,起来吧。听好了,把你那些伙计都叫过来,明天一早在这儿等着我。要是见不到人,哼哼~~” 胖掌柜闻声连连应和,“一定到!一定到!谢官爷不杀之恩!” 黄才义笑了笑,“放心吧,只要以后你老老实实听我的话,你这条老命没人要你的。” 说罢,便转身出门,然后领着黄才月黄才良走出杂货铺。 回去的路上,三兄妹都很高兴,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报了当年一个小小的仇。 第33章 重游故地 竖日,黄才义一觉起来,看见黄才良和老头儿蒋以三人坐在一张桌子旁说着什么,便走过去问了一下。 黄才良指着一处街角道:“当年爹娘把我和姐姐从大牢里救出来,就是在这儿吃的饭。我也是在这里跟师父见第一面的,我还记得当年我给师父送去一碗面条呢!” 一听这话,黄才义立马警惕起来,在黄才良身旁坐下。 “前辈,”黄才义看了看四下无人,就问道,“你们当真只是跟才良偶遇?可是当初您为什么会来这儿呢?” 老头儿眯着眼睛意味深长笑了笑,“好吧,我可以告诉你不是偶遇,但为什么来这儿我不能说。你只需要知道我和你们家的遭遇没有关系,而且我也并不知道你们家会遭此劫难。” 这话在黄才义的意料之中,但却出乎黄才良和蒋以的意料。 “师父,你还真是专程为了才良来的呀?”蒋以直言问道。 老头瞪了蒋以一眼,随后冲三人说道:“我为什么来这儿以后自然会告诉你们,但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黄才义,你的直觉是对的,你要相信你的直觉。但是有一点你大可放心,我跟以儿绝不是你们的仇人!” 黄才义能感觉出眼前这个老头对自己无害,可是他始终放不下心,他总觉得这个老头儿不像看上去那样简单。 此时,其他人都已经起床,一个两个地走下楼来,黄才义也就此打住话题。 按照黄才义的安排,他们今天就要回杨树村,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众人叫来早饭,吃过之后黄才义便让他们等着,随后一个人走了出去。 他来到杂货铺,只看见门虚掩着,推门一看,几位壮汉和胖掌柜早已等着自己。 黄才义没有废话,直接吩咐道:“你们三个,去帮我干件事儿,干得好,咱们一拍两散,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可要是干得不好,你们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三名壮汉闻言立马跪下来,“大爷饶命!小的们有眼无珠,多有冒犯。大爷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就是。” 三人的态度黄才义很满意,便吩咐他们起身,“好!其实我要你们干的事儿很简单,去附近打听打听,十年前杨树村的人莫名消失,有没有谁发现什么异常。记住,任何异常你们都得记下,到时候还是在这家店里,你们得一五一十告诉我。另外,打听的时候不要提起我,就说是你们自己好奇。听明白了吗?”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问道:“小的能问问大爷为什么要打听这事儿吗?” 黄才义一瞪眼,“不能!让你们打听就打听,其他的事别问那么多。” 说罢,他又看向那胖掌柜,“你干什么勾当我不管,以后干不干也不关我的事儿,但是有一点你得记住,以后要是有陌生人来县城,不管他是干什么的,你都得记下,然后告诉我,懂了吗?” 胖掌柜连连点头,“大爷放心,小的肯定一一记下。” 黄才义冲着四人一一看了一眼,随后一挥手,离开了。 回杨树村的路上,黄才义领着众人经过当年那条小河。 小河的样子几乎没变,他甚至还能看见当年爹和公公他们留下的火堆。 黄才良也是一阵感慨,指着上游说:“爹和公公就是在那上面找到天地合墓葬的。” 老头儿闻言一怔,道:“天地合?这种墓葬形式极为罕见,竟然会出现在这儿?” “师父也懂墓葬?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起过?” 老头儿望着小河上游,出神地说道:“我哪儿懂什么墓葬,不过就是听人说起过。” 休息片刻,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不多时便来到了上树村。 朱屠夫的家还在那里,只是已经破败不堪,没人住了。 黄才良还记得那日与大哥一起制服起尸的朱屠夫,想想似乎就发生在昨天。 跟着,他们经过那片梨树林,此时梨花已经凋谢,枝头上挂着一颗颗深绿色的小果。 回到村子,黄才义注目许久。 村子里已经不像往日那般热闹,有一些房子变了样子,有三两个人在田间劳作。 不过他们的老房子还在,只是跟朱屠夫家一样,也是破败不堪,没有人住。 很显然,人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杨树村的人一夜之间消失无迹,但朱屠夫和老黄家的传闻他们是知道的,所以人们都忌讳住这样的屋子。 回到老家,兄妹三人没有先进屋,而是来到后山,在那座坟头前跪下来。 “爹、妈、公公、二妈、三妈,才义回来了。妈,才义总算不负所托,把才月和才良都找了回来。” 话还没说完,黄才月和黄才良已经趴在坟头前泣不成声。 黄才义没有接着往下说,而是等待着,等着弟弟妹妹止住了哭声便接着说道:“爹、公公,这回回来我们就不走了,我发誓一定要找到仇人,替你们报仇雪恨!” 物是人非,睹物思情,家里的摆设还是当初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跨进家门,当初的点点滴滴立马回现在眼前,恍惚间,似乎他们又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平静安详的日子。 只是可惜,这样的恍惚只是一瞬间,眼前的破败样子立马将他们拉回到现实。 “月月、才良,收拾收拾,咱们得让这个家再立起来!” 说罢,几个人齐齐动手,不一会儿,这个破烂的家就变得整洁起来。 虽然暂时还无法和当初相比,但已经勉强能住人了。 黄才义把老头儿和蒋以以及老大安排到两侧厢房,黄才月和韩子沫住爹的屋子,他和黄才良则住公公的屋子。 因为厨房暂时还没法儿做饭,晚上的时候,大家就简单热了点干粮吃。 吃饭期间,黄才义冲众人扫视一眼,说道:“各位,不管你们因为什么原因来的,我替才月和才良感谢你们。想必你们也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我的家事,既然你们来了,我就把这件事情给大家说说,也请各位给我出点主意~~” 说着话,黄才义就把自己的家世以及当年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第34章 活口 经过襄阳城的事,大家对于黄才义出身赶尸匠世家也就没那么惊奇了,只是对黄家所遭遇的惨剧唏嘘不已。 说罢,黄才义发现韩子沫缩在一旁,满脸惆怅。 叹了口气道:“那边的韩子沫韩大小姐,跟我的遭遇差不多。他们家原本侍奉鄯禅平章,后平章意欲造反被右丞识破,他们家惨遭牵连,全家被杀。我原本侍奉她的父亲,后被卓格图赏识提拔,就离开了韩家。可惜,我知道他们家要遭殃的时候已然迟了,最后只救得她出来。” 说完他顿了顿,又冲韩子沫道:“韩子沫,你别怪我阻止你报仇。当年我在韩家,受尽你们兄妹三人百般羞辱,是你们亲手把我赶出来的。我能从他们手里把你救出来就不错了,卓格图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可能让你杀掉他的,明白吗。” 韩子沫闻言一下子跳起来,“那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黄才义嗤笑一声道:“我说过了,韩天师对我有恩,所以我不能放着你不管。你手无缚鸡之力,更无一技之长,让你在外面流落,只有死路一条。当然了,你若执意离开,我也绝不拦着。不过我要是你,就一定留下来,韬光养晦、强大自己,等有一天你觉得你有能力报仇了再离开也不迟。” 韩子沫无话可说,黄才义说什么她都能反驳,但有一点她反驳不了,那就是黄才义是被她们赶出去的。 而且即便把黄才义赶走了,遇到之后还要捉弄他、侮辱他。 另外,这一路走来,她见了太多贫寒疾苦的事情,现在就这样离开,她还真没那个胆量。 见韩子沫不再说话,黄才义便知道她是答应留下了。 当晚,众人歇息一宿,第二天,黄才义便带着弟弟妹妹来到上树村。 先前在县衙了解过,杨树村的人“失踪”之后,整个村子就跟上树村合在了一起,现在是由上树村村长管理。 按照朝廷律法,黄才义回家之后得去村长那儿登记。 登的无非还是刀具兵器马匹之类的,村长听说是老黄家的孩子,也没有刻意刁难,拉着唏嘘感叹了一番。 “村长,那阵子我们仨刚好在亲戚家,回来就发现村子里没人了,要不是我家亲戚,我们仨可能就饿死了。您知不知道村子里发生了啥事啊?”当年除了自己和弟弟妹妹之外,不知道还有没有活口,而且从县衙的反应来看,他们并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或许村长能知道点儿什么。 村长神秘兮兮朝门口看了看,见没有旁人后便小声说道:“你们还不知道呀?来了伙儿强盗,把你们全村人都杀了!” 黄才义一愣,他原本以为村长和县衙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却没想到村长好像真的知道什么。 “强盗?为何衙门的人不知道?” “哎呀,衙门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他们不让说罢了。我听说呀,其实那天县衙来人了,来的还是蒙古人,也被杀了。” “您听谁说的呀?”黄才月追问道。 “你们村的人呗!杨良俊!” 三个人闻言同时惊呼,“杨良俊?!” 黄才义激动起来,当年那一系列糟糕的事儿,就是杨良俊开的头。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杨良俊竟然还活着。 “您不是说全都被杀了么?怎么杨良俊活下来了?”黄才良问,他对这个杨良俊没啥好印象,唯一记得的就是他老欺负自己和姐姐。 “嗨,我也是一时之间才想起他的。据他说,那会儿他去下树村找帮手了,才逃过一劫。” “那他现在在哪儿?”黄才义接着问。 “他呀,也没个固定的住处。那年,得是这件事发生后好几天吧,他忽然来我们村讨吃的,有人就问了他几句,可他就说来了强盗,其他的什么都不说。之后他去哪儿了也没人知道,不过他每年都会回来几次。看他那样子,是当上叫花子了,说不定这会儿就在县城讨饭呢!” 听完这番话,黄才义坐不住了,既然杨良俊还活着,当下当务之急肯定是得找到他。 于是三人告辞村长回了家。 杨树村很安静,若是没有当年那事,杨树村算得上一个山清水秀的好住处。 出门这段时间,老大和几个人把屋头的瓦给拣了拣,又把那些被砸坏的门窗修了修,这个家也慢慢像点样子了。 其实大家伙儿心里都明白,他们几个全都是无家可归的人,有这么一处宁静的栖身之所,可以说对所有人都是一种安慰。 黄才义把从村长那儿得到的消息告诉给大家,说明天想去县城一趟,一来看能不能找到杨良俊,二来买点儿菜油粮米锅碗瓢盆之类的,毕竟他们还得在这儿住上一段日子。 因为只是去找人,然后买点东西回来,不需要太多人,黄才义就邀上老大,其他人则在家里继续打扫。 第二天一早,黄才义便和老大出发了。 黄才义这一走,黄才月就变成了主人,开始给其他人派活儿。 说是其他人,其实就是黄才良。 老头儿是不会打扫的,从进门开始他就没打扫过,大家也没要求他。 蒋以虽然能动动手,可她就是三分钟热度,对她来说,打扫就跟玩乐一般,不好玩儿了她就不干了。 至于韩子沫,从小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她就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 好在活儿虽然是姐弟俩干,但韩子沫和蒋以还是能打打下手的。 于是乎一人陪一个,韩子沫陪黄才月,蒋以则陪黄才良。 大概是听了韩子沫的遭遇,黄才月很同情韩子沫的,而且两人又同住一屋,所以自然话就多起来了。 然而两人并没多少共同话题,所以总会聊个几句就聊到黄才义。 黄才月注意到,虽然韩子沫提起大哥的时候总是会咬牙切齿,但是她的眼神却不像她的话那样恶毒。 而且每次提到大哥当年在她家的那段光阴时,她总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音,而且还不敢看自己。 于是黄才月便意识到这位曾经的大小姐对大哥还是感激的,甚至可能不仅仅是感激,还参杂着别的情愫。 第35章 奶奶的树 知道蒋以是女儿身后,黄才良再看待蒋以就像是个陌生人,说起话来也就不像当初那样随便了。 这回两人单独在一个屋子里,黄才良只觉得浑身别扭。 蒋以看着黄才良躲躲闪闪的举动很是好笑,“哎,你老躲着我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黄才良不敢看蒋以的眼睛,“我~~我哪儿有躲着你,明明是你~~你~~” “我怎么啦,不就是没告诉你我是女的嘛!再说了,我又没有故意瞒着你,是你自己眼拙,还怪我!” “你看过我撒尿,你还看着我脱光衣服下河洗澡~~你还说不是故意的!”黄才良忽然拉大嗓门嚷道。 蒋以噗嗤一声笑出来,可又怕伤了黄才良的自尊心,便马上捂住嘴。 “行了,就算我故意的,我给你道歉。再说了,那会儿咱俩才多大啊,有什么好害羞的。” 说着话,两人走进黄才良住的以前公公的屋子。 蒋以跟在黄才良身后,丝毫没有想帮手的意思,她背着双手,这儿瞅瞅那儿看看,感叹道:“才良,原来以前你住这么大的房子呀,你们家是财主吗?” 听完这话,黄才良愣了愣,一直以来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是在当时而言,自个儿家在村里面的确是数一数二的,别的不说,光说爹娶了三个老婆,在附近几个村子里也是屈指可数。 另外这些年在外面闯荡,虽然也看了不少大户人家,但大部分还是贫苦百姓,无论是房子大小还是日子的丰裕程度,真没几个比得上自己家的。 “可能算吧。”黄才良摸了摸后脑勺,坦诚道。 “真羡慕你,住这么大的房子,还有哥哥姐姐。我打小就跟着师父,还从没正经住过像样的房子呢!” 这话引起了黄才良的兴趣,以前他就想问蒋以的家人,可那会儿师父总在身边,只要一起话题就会被他打断。 “那你爹娘呢?” 蒋以摇摇头,“不知道,我记事起就和师父在一起了,师父说他是在一座道观捡到我的,而且他还在附近走访过,可是没有人知道我,师父估计我爹娘死了。” 黄才良顿了顿,道:“其实师父待你挺好的。” 蒋以笑了出来,“那是,他要待我不好我也不会跟着他。” 这时黄才良朝屋子四周看了看,随后眼神落在那张几乎要散架后来被他和大哥重新拼起来的木床上。 “这间屋子是以前我公公住的,那个时候大妈二妈都不喜欢我,这间屋子就成了我最喜欢的地方。每天吃过早饭,公公就会让我进来,我就躺在这张床上,听公公讲故事。” 蒋以闻言走到那张床旁边,坐上去试了试,“你公公肯定是个很有趣的人。” 黄才良很赞同,他小时候愉快的记忆一大半来自姐姐,一小半来自公公,只有剩下的一小点儿是爹和娘凑出来的。 他放下笤帚,在蒋以身旁坐下,把脖子上那块吊牌掏出来放在手里摩挲,“公公是很有趣,可惜现在除了这块牌子,公公什么都没留下。” 蒋以见状从黄才良手里拿过那块木牌,凑近了看了看,因为木牌还挂在黄才良脖子上,所以黄才良不得不把头凑过来。 于是蒋以的头就贴在黄才良下巴上,黄才良顿时闻到一股独特的清香。 “老早就看见你戴着这块牌子,原来你是公公给你的呀。” 蒋以不时动动脑袋,她的头发时不时蹭到黄才良的脸上,黄才良不禁一阵心跳加速,浑身僵硬得像块木头。 “这~~这是我们离家之前公公给我的,他说这块牌子很重要,让我小心保管。没想到才没过两天,村里就出事了。” 听完这话,蒋以更加仔细地把牌子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一遍,发现除了木牌质地紧实并且加了一层不知道什么蜡之外,没什么特殊的。 “很重要?不就是块木牌子吗!唉,这上面刻的图案是啥?” 黄才良把牌子拿回来,盯着上面的黑色纹路说:“这是奶奶的树。公公说奶奶很早就去世了,奶奶生前说死了以后不立坟,公公就给奶奶栽了棵茶树。” 蒋以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后神秘兮兮道:“你公公说这块牌子很重要,但是我看这块牌子没什么特别之处,那他会不会是指这棵树很重要啊?” 黄才良愣愣地看了看蒋以又看了看手里的牌子,忽地站起身来,“走!” 蒋以问他:“去哪儿啊?” “去看看奶奶那棵树。”说罢,就拉着蒋以的手冲出屋子。 出门的时候,两人撞见正在门口踱步的老头儿。 老头儿没说话,只是瞧着这俩人兴奋地手拉着手,不住地摇头。 不多时,两人来到后山,黄才良拉着蒋以找到最北边的一棵茶树。 茶树的样子跟木牌上的样子差了许多,而且旁边还有很多茶树,要不是黄才良特意指出这棵树,没人会注意到这棵树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看上去也挺普通的呀,你会不会看错啦?”蒋以围着茶树看了一圈,发现这棵树除了稍微粗壮一些之外,和旁边的茶树没什么两样。 况且茶树经过这么多年的成长,和黄才良那块牌子上的样子已经是天差地别。 黄才良也很好奇,这块茶树园他太熟悉了,他和姐姐不知道从这里抓了多少兔子和山鸡,可是从没发现这儿有什么特别的。 他走近两步,在树干上摸了摸,忽然脚下一阵异样,踩到一块石板上。 黄才良马上蹲下来,把地面上的腐叶给扒开,便露出下面一块一尺见方的不规则石板。 “怎么啦?”蒋以发现了黄才良脸色上的变化。 “这儿以前没这块石板!”黄才良看着蒋以道。 蒋以也蹲下来查看,只是那块石板上布满青苔,掀开后里面尽是虫子蚯蚓,看上去跟周边的环境不怎么突兀。 “就是块普通的石头,你公公该不会想告诉你这块石头很重要吧。” 黄才良摇了摇头,“这片茶园每一棵树我都熟悉,村子出事之前我和姐姐还来这儿抓过兔子,我可以肯定那会儿没这块石头。” 蒋以立马把话头接过去,“这么说来,那就是你公公在出事之前把石头放在这儿的?会不会重要的东西就埋在这下面啊!” 第36章 麻布袋 听完蒋以的话黄才良只是愣了一小会儿,便马上徒手挖起来。 只是挖了一个小坑,黄才良就意识到被蒋以说中了。 他发现石板下面的树根明显被人挖断过,而且下面的土相较周围的土更松散一些。 他和蒋以对视了一眼便接着往下挖。 可是挖了一尺来深还是不见有什么东西。 看着黄才良有些气馁,蒋以便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公公既然说很重要,那就肯定埋得很深,我看咱们还是先回去,到时候找点儿趁手的工具再来挖。” 黄才良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又说道:“小花脸,你得答应我不把这事儿跟任何人说,包括师父。我得先看看公公藏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再说。” 蒋以咧嘴一笑,“还有你说!这是你和你公公的秘密,你就是让我说我也不会说的。” 黄才良相信蒋以,尽管她已经骗过自己一回,他很清楚蒋以不是一个心眼多的人。 回到家里,两人装作什么事都没有,接着打扫卫生。 直到下午农户家里都冒起了炊烟,黄才义和老大回来了。 两人赶着一辆牛车,拉了不少东西,锅碗瓢盆粮油米面还有被褥啥的。 黄才义手上有不少钱,除了从胖掌柜那儿抢的两千两银票之外,离开襄阳的时候卓格图还给了他一千锭宝钞。 另外黄才良手里也有这些年积淀下来的几百锭宝钞,都是杨洪给的粮饷和为他申请的赏钱。 所以几个人的生活不成问题。 牛车停在门口,其他人马上过来搬东西,黄才良抢在最前面,冲大哥问道:“找到杨良俊了吗?” 黄才义摇了摇头,“我托人打听过,他们说县里的确有这么个人,但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见到他了。” 黄才良闻言冥神思考片刻,回道:“那就是说杨良俊的确还活着,而且他的确每年都会回来,咱们一定能等到他。” 黄才义叹了口气,“等到他也不管用,他们说杨良俊已经疯了。” “疯了?”黄才良顿时心里一沉。 黄才月这时从大哥手里接过一床褥子,没好气道:“活该,让他欺负我!” 黄才义不禁摇摇头,无奈地笑道:“月月,杨良俊很可能是唯一见过现场的活口,他要是疯了,那就没人知道当年到底怎么回事了。” “哼,天无绝人之路,我就不信离了他杨良俊咱们就找不到仇人!” 黄才良望着姐姐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姐姐已经变了。 可是想想也能理解,兄妹三人分开之后,自己经历了很多事,想必姐姐也经历了很多。 有了锅碗瓢盆,几个人总算能吃顿好的了,黄才月主厨、黄才良打下手,姐弟二人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 “姐,你跟老大是怎么认识的呀?”老大沉默寡言,极少说话,没事的时候就擦他那把大剑,可是每次看见黄才良他总会投来一张笑脸,这让黄才良对这个魁梧的汉子产生好感的同时又很好奇。 “不是说了吗,我迷路了,找你们的时候遇见他的。” 黄才良一边劈着柴火一边漫不经心道:“那你们为什么不来找我们呢?” 黄才月顿时一怔,支支吾吾道:“他~~他也不认识路,不是说了吗,他是叛逃的军官,北方人,我们是误打误撞碰上的。” “对了,你说你在辰州见到蔡爷爷了,他还好吗?想当初,我和蔡爷爷和江三爷爷还并肩战斗过呢。” 当年在山洞里的事黄才月都知道,所以并不奇怪黄才良说和蔡老并肩战斗过。 不过听他提起蔡老,黄才月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停下手里的菜刀,问道:“良良,当年公公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 黄才良立马想到自己的木牌。 不过他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给姐姐,因为他还不知道公公究竟藏的什么东西,更加不知道那个东西面世之后是好事还是坏事。 “没有啊?怎么公公有给你什么东西吗?” “没有!”黄才月重新拿起菜刀,若有所思道,“蔡老说公公手里有一样东西,可能跟当年发生的事有关,而且江三爷爷的死可能也跟这件东西有关。” “那蔡老没跟你说是什么东西吗?” 黄才月摇摇头,“没有!不过蔡老这个人古怪得很,我总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 “不会吧,蔡老还有江三爷爷都是公公的好兄弟,怎么可能不是好人呢?”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不过咱们小心一点总不会错。” 热油下锅,姐弟俩就说不上话了,唯一的对话就是黄才月朝黄才良要这要那。 然而黄才良在忙活的同时,暗地里思考起来。 蔡老所说的东西和公公埋在树下面的东西会不会是同一个东西? 如果是的话,究竟是什么东西以至于自己全家乃至整个村子的人被杀,还波及到远在辰州的江三爷爷?! 可如果不是的话,蔡老指的东西又会是什么?公公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想着想着,黄才良想挖出树底下东西的欲望更加强烈了。 不知不觉间,姐弟俩做好了饭。 黄才月的手艺不怎么样,但好歹是顿热饭菜,而且在场的所有人当中,要说厨艺方面稍微有点经验的也只有黄才月。 所以这顿饭众人吃得还是很愉快,这座破落的老房子也久违地出现了一阵谈笑声。 吃完饭,几个人寒暄一会儿,待到夜深便各自回房休息。 约莫子时时分,黄才良听到大哥响起沉重的呼吸声,便悄悄爬起来。 他到厨房取了柴刀火钳、又拿了几节木棍就朝后山走去。 走到一半儿,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来。 不用看,黄才良知道肯定是小花脸,便驻足静静地等待。 果然,蒋以几大步追上,看着黄才良得意地笑道:“你真不够意思,这么好玩的事儿竟然不带上我!幸好我多了个心眼,早知道你等不了。” “嘘~~你小声点儿!还去不去啦,去就走。” 说着话,两人便走到那棵茶树旁。 掀开石板,把先前埋回去的土掏出来,两人便各自拿着家伙往下挖。 这回有了趁手的家伙,两人下挖的速度明显快很多。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两人就挖出一个快三尺深的土坑。 谁知道挖着挖着,两人竟挖出来一个麻布袋。 第37章 黑暗 黄才良还以为公公交代的东西就是这个麻布袋,便着急忙慌打开了。 打开之后,两人看见是一只死鸡。 可奇怪的是,这只死鸡并没有腐烂,而是浑身黢黑,身体上还长着一层密密麻麻的白点。 两人正奇怪着,忽然黄才良感觉喉头一紧,跟着就呼吸不上来了。 挣扎的时候,他看见蒋以也抓着自己的脖子在地上打着滚儿。 痛苦的同时,黄才良又想不明白,公公为什么要埋那只死鸡?又为什么要害自己? 挣扎了一会儿,黄才良忽然眼前一黑,跟着就昏迷过去。 ...... 迷迷糊糊中,黄才良忽然睁开眼,可是他发现自己眼前仍旧是一片黑暗。 但是他呼吸正常了,喉咙也不紧了。 庆幸自己还活着的同时,他开始喊小花脸。 可奇怪的是,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就好像自己发不出声音一样。 他又伸手去摸,因为他记得小花脸就在自己身边。 于是更奇怪的事发生了,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 不仅是手,还有脚,还有舌头、牙齿,甚至是自己的呼吸,他全都感觉不到,就好像自己变成了空气。 怎么回事?! 他着急起来。 忽然,就好像有人强行挤入他的大脑,他想起一些以前发生的事,还有更多不曾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他感觉到这个挤入自己大脑的人很失望、还有些生气,但是很快,这段记忆就消失了,只留下一些曾经发生在黄才良身上、但他几乎快要忘掉的记忆片段。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回想,忽然闻见一阵恶臭,紧跟着,他就像水凝结成冰一样,各种感官立马聚集在身体上。 紧跟着,他剧烈咳嗽了几声,然后便醒了过来。 睁眼一看,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只不过和先前相比,现在的黑暗比较具体,而且在黑暗中还晃荡着几个人影。 随着他的视线一点点恢复,他发现黑暗也没那么黑,他能分辨出眼前的人影是大哥还有姐姐。 “怎么样?”他听见大哥问自己。 但是他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身旁。 果然,师父正扶着小花脸的头,也在问她同样的话。 “我~~咳咳~~我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听见才良的声音有力气了,黄才义和黄才月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下来。 旁边蒋以也是一样,老头儿抹上药膏后很快恢复了正常,于是众人赶紧把两人带回家。 黄才月在大厅里点上灯,又给黄才良和蒋以一人倒了一杯水。 两个人咕嘟咕嘟把水喝完,黄才义就劈头盖脸问起来。 “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胡闹!幸亏爹给的药还在,要不然你们两条小命就交代在这儿啦!” 原来黄才义睡得并不沉,这么多年的军旅生活,他早就习惯了。 黄才良悄悄爬起来的时候他就醒了,看着才良鬼鬼祟祟的样子,他估摸着这小子肯定想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于是他就不声不响地跟着。 可是他又不想惊动黄才良,也就没有跟太紧。 他眼看着蒋以和才良跪在那棵茶树旁挖着什么,又眼看着两人歪倒在地。 意识到事情不对头,他马上跑上去查看。 然后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只死鸡以及死鸡身上的那些白点。 很快,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把两人拖离了现场,随后跑回家取药,还把其他人都叫醒了。 “说说看吧,到底怎么回事?”黄才义还在生气,他不明白才良有什么事连自己都瞒着。 此时黄才良已经缓得差不多了,面对众人责问的神情,他知道事情瞒不住,就把自己的木牌掏了出来。 “这块牌子是公公给我的~~” 之后,黄才良就一五一十地把公公如何交给他那块木牌又如何让自己小心保管以及后来他和蒋以如何发现秘密并决定把东西挖出来的事情说了一遍。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黄才月,她走到黄才良跟前,瞪着大眼睛质问他:“我不是问过你公公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吗?你连我都不相信?” 黄才良有些愧疚,他的确不应该连姐姐都不相信,“我是因为不知道公公藏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我怕让你们知道了反而不好。” 不等黄才月回应,黄才义打断了两人间的对话,“等等,你知道公公给他牌子的事?” 这一回,轮到黄才月愧疚了,她顿了顿,随后便把蔡老的事情说了出来。 黄才义一听更加气愤了,指着弟弟妹妹怒道:“你们两个,简直是死性不改!这么大的事你俩都瞒着我?!是不是非要等到出了人命才说出来啊!” 当即,兄妹三人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时候黄才月和黄才良闯了祸,大哥就是这么数落他俩的。 “大哥,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就是出了这么多事情后~~我害怕~害怕~~”黄才良没有把害怕再失去哥哥和姐姐的话说出口,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黄才月也跟着道歉,“都怪我,我本来想说来着,可是蔡老说得那么玄乎,我也害怕引来祸端。” 看着弟弟妹妹耷拉着脑袋的样子,黄才义有些不忍心。 弟弟妹妹都成长了,他也成长了,不会像当年那样只知道生气却不会深入思考。 他现在就是这个家的家长,自然要担起家长的责任,他心想如果这两条消息让自己先知道,恐怕做法也和他俩一样。 沉默片刻,黄才义叹了口气,“算了,以前的事都不说。不过以后千万不能这么干,咱们是亲兄弟亲兄妹,如果咱们自己都不互相信任,以后又如何给爹娘报仇呢!” 说着话,黄才义忽然眼神一转,盯在老头儿身上。 刚才去救人的时候,他只是拿出药膏在才良鼻子下抹了一点,什么话都还没说呢,老头儿就一把夺过去,然后依葫芦画瓢在蒋以鼻子下抹上药膏。 看老头儿的熟练程度以及一句话都不问的样子,黄才义觉得老头儿绝不仅仅只是照葫芦画瓢,而是他认识那种药膏。 之前在襄阳城,他就听老头儿和蒋以说起蛊术的事情,后来才良介绍老头儿的时候也说他会蛊术。 本来黄才义还没有多想,可是看着老头儿使用药膏的样子,他不禁想起以前陈先生说过,说那种药膏的名字叫百蛊膏,是蛊术高手将百余种蛊虫合在一起炼制而成。 结合老头以前说过他不是偶然结识才良的话,黄才义愈加觉得这个老头儿不简单。 第38章 百蛊膏 “前辈,”黄才义走向老头儿,此时药膏瓶子还在老头儿手里,他意味深长问道,“似乎认识这药膏?” 老头儿也不遮掩,答道:“如果老夫没猜错的话,这是百蛊膏。” 这句话倒是出乎黄才义的意料,他原以为老头儿会说不知道,没想到他直接把药膏名字说了出来。 不过这更加证实了黄才义的猜想。 “哦?敢问前辈是如何认得的?” 老头儿抿嘴一笑,“我是用蛊的,岂会不知道本门绝技?倒是我好奇了,这百蛊膏百年难得一见,你又是如何得到的?” “实不相瞒,这药膏是家父给我的。前辈,百蛊膏药效很多,先前晚辈也不过是斗胆一试,可是前辈却似乎没有任何怀疑,难不成前辈不仅认识百蛊膏,还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黄才义的语气明显不对,众人的眼神也随之朝老头儿瞧过来。 老头儿看了看黄才义,又看了看周围人的眼神,但没有丝毫慌张,气定神闲道:“你不必如此咄咄逼人,老夫好歹也活了大几十岁,江湖中的传闻自然听了不少。老夫没猜错的话,我徒弟和你弟弟刚才是中了尸腐菌。黄才义,你可能知道尸腐菌是你们土家族的独特之物,可是你不知道尸腐菌其实也是一种蛊术。” 此话一出,黄才义呆住了。 他的确不知道尸腐菌是一种蛊术,但是他更加怀疑老头儿这话的真实性。 看得出来,黄才义不相信自己,老头儿便接着解释:“尸腐菌的源头已经没人知道了,但是尸腐菌的用法世上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现在看来,你公公就是其一。呵呵,可能你不相信我的话,但是你听听也无妨。黄才义,尸腐菌在土家族的墓穴里流传,这是江湖中人都知道的。但是你们知道的只是尸腐菌本身,因为大部分人中尸腐菌的毒都是直接在墓穴里中的。可是如何将尸腐菌移植在尸体身上以及如何直接用尸腐菌下毒就只有很少的人知道,这就涉及我们苗疆一脉的蛊术了。” 黄才义只是从公公和父亲的嘴里粗略了解过尸腐菌,百蛊膏也不过是他从陈先生嘴里听来的,所以老头儿说的这一套他无法辨别真伪。 不过有一点他能肯定,那就是死鸡身上的尸腐菌肯定是公公移植上去的,这一点跟老头儿说的话倒不谋而合。 正思考着,老头儿忽然收回笑脸,话锋一转,正颜问道:“黄才义,我刚才说了,百蛊膏百年难得一见,炼制它需要花费的功夫是你们无法想象的。不怕你们笑话,老夫浸淫蛊术数十年,也不敢妄加炼制。而如今这药膏竟然出现在你手里,老夫倒要问问,你究竟是如何得到的?” 对于尸腐菌,黄才义就知道得不多,更何况是百蛊膏。 黄才义对于百蛊膏所有的认识都是来自陈先生,见老头儿问得认真,黄才义便将当年陈先生告诉自己的事说给老头儿听。 老头听完眯着眼睛看向黄才义,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句句属实!”黄才义非常肯定地答道。 老头儿没有再出声,而是把玩着手里的药瓶陷入了沉思。 黄才义见老头不再搭理自己,便知道再追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黄才月和黄才良身上。 “公公既然留了这么一手,说明那下面的东西的确很重要,这样吧,我听爹说过,尸腐菌见不得光,等明天天亮了咱们再去挖。” 众人都同意黄才义的决定,再加上刚才那一出,大家伙儿也都累了,便各自回房休息。 临走时,黄才义走到老头跟前,伸出手说道:“前辈,麻烦把药膏还给我。” 老头儿笑了笑,将药瓶放在黄才义手心里,“好好保管,这药膏价抵千金。” 回到屋子里,黄才义发现黄才良似乎还不敢看自己的眼睛。 他反手关上门,但留了一条缝,他从门缝里看到老头儿最后一个离开大厅,然后折返回前院的厢房里。 然后他把门关紧,转身看见黄才良正坐在床头脱衣服。 “你干嘛?”黄才义悄声问道。 黄才良心说这不是明摆着么,“睡觉呀。” 黄才义赶紧冲他招招手,示意他坐过来,然后顺手把桌上的灯给掐灭了。 “才良,”他尽量把自己的声音压得最低,“刚才我训你和才月是做给别人看的,你们做得很对,公公埋得是老黄家的东西,而且他还说很重要,所以在咱们没弄清楚是什么东西之前,不能让别人知道。” 黄才良愣了,但是马上反应过来,大哥是同意自己的干法。 可现在怎么办,公公说的话都说出去了,总不能再收回来吧! “大哥,你啥意思呀?” 黄才义冲窗户看了一眼,随后回过头答道:“待会儿咱俩就去把那东西挖出来。” 这下黄才良听明白了,但还是觉得不妥,“那明天怎么办?他们见里面没东西肯定会起疑的。” 黄才义从怀里把自己的符牌掏出来,“我早就想好了,爹以前在襄阳跟蒙古人打过仗,后来不忍百姓遭殃就向蒙古人投降了,蒙古人还拿爹当英雄呢。咱们就把这块符牌埋进去,就说公公是担心爹叛将的身份暴露,引来杀身之祸就把符牌给埋了。” 大哥的办法乍听上去天衣无缝,可仔细想想就漏洞百出,尤其是师父,早活成人精了,想瞒谁都瞒不了他。 “这么干能行吗?我师父他~~” 不等黄才良说完,黄才义马上打断他,“才良,我正打算问你呢,你觉得你师父是好人吗?” 经过几次对话,黄才良知道大哥在担心什么。 其实他自己也担心,为什么师父会看上自己?为什么他刚好出现在县城里? 可尽管怀疑,黄才良还是能肯定师父是个好人,最起码他不会害自己,要不然,自己早死在他手里不知道多少回了。 于是黄才良点点头,“师父当然是好人。” “嗯!如果你师父是好人,那么就算他看破了,他就应该知道咱们不想让外人知道,他是好人的话就不会强迫咱们,你说对不对!” 黄才良无话可说,大哥说得对,东西是老黄家的,给不给他们看当然得老黄家的人做主,就算别人有意见,他们也不能强迫自己。 第39章 乌龟壳 兄弟俩商定归一便静静等着,等了约莫个把时辰才悄悄走出房门。 之前只顾救人,黄才良的家伙事还在茶树旁边,所以兄弟俩也不用多准备,黄才义捏着百蛊膏就出发了。 来到后山,黄才义扣出一点百蛊膏抹在鼻子下,然后将药瓶交给黄才良,“你在这儿等着,要是一炷香时间我还没回来就肯定出事了。” 黄才良点点头,他明白现在还不知道尸腐菌的药效有没有消失,所以不能两人同时上。 黄才义说罢便走去茶树旁,拿起黄才良留下的柴刀接着往下挖。 黄才良也给自己抹了点药膏,然后挑了个能看见大哥的位置等待着。 一炷香时间过后,黄才义折返回来,换了黄才良去挖。 两人换了两次班,把坑挖了有三尺多深,最后黄才义接着挖的时候,他手上的柴刀“噌”地发出一阵声响。 黄才义赶紧扔了柴刀,俯身用两只手挖,没多大一会儿,他从坑里端起来一个木匣子。 没怎么思考,黄才义赶紧将匣子打开,就见里面放着一本古书和一个乌龟壳子。 他赶紧将两样东西拿出来塞进怀里,然后把符牌放进去。 之后,黄才义把木匣子重新放进坑里,又把刚才两人挖出来的土填回去,尽量还原成先前的样子。 黄才义的一举一动黄才良都看着,他知道大哥得手了,见着大哥返回来便着急问道:“是什么东西?” 黄才义没有回答,轻声说道:“别着急,回去再说。” 于是兄弟俩又蹑手蹑脚回到屋子里。 进屋之后,黄才义照样透过门缝查看外面有没有人,确定没人后,他把两样东西掏了出来。 “咦,这是公公的书!”黄才良的眼睛首先落在那本古书上。 这本书其实不是什么秘密,老黄家人都见过,但书一直都由公公保管,没几个人仔细看过。 黄才义自然也见过这本书,而且他还看过里面的内容,是和爹一起看的。 于是黄才义把书扔在一旁,转而仔细查看那个乌龟壳。 黄才良拿过古书,随便翻了翻,马上他就看出这本书的蹊跷之处了。 这是一本由各种纸张和各种字体凑成的书,甚至里面还夹着不少皮革,里面讲了不少东西,有穴位、有符箓,这些东西公公都讲过,所以他能看懂。 不过他最感兴趣的是里面还记载着掐指算法,正是公公教他的内容。 离家之后,黄才良一直凭借自己的记忆和猜测学习掐指算法,所以每次算卦他都很为难,现在总算有了具体的方法,他马上就被其中的内容吸引住了。 然而另一旁,黄才义拿着龟壳翻来覆去的查看,除了发现龟壳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之外,并没有发现什么奇特之处。 “这是个什么东西?以前没见过呀。”黄才义情不自禁感叹道,把黄才良的注意力也吸引了过来。 “上面刻着什么字?”黄才良探着脖子道。 “不是字,好像是什么符,可是我没见过。” 黄才良立马把书递过来,“这上面记了很多符文,会不会这里面有。” 黄才义赶紧接过书,对照着书上的内容一一比对。 可是兄弟俩把每种符文都对了一遍,却始终没有发现相像的。 “不是符文?!可是这样子就是符文啊!” 黄才良想了想,道:“会不会没记上去呀。” 黄才义沉默片刻,点点头,“有可能!公公说这些东西很重要,说不定指的就是这上面的符文。不管怎么说,咱俩要保管好这两样东西,不能让别人知道。” “那姐姐呢?告不告诉她?” 黄才义思考片刻,道:“暂时先别告诉她,最起码咱俩得先弄明白这个乌龟壳子是怎么回事。” 大哥的想法黄才良很赞同,他原本的目的也是想先弄清这些东西有没有危险,如果有危险,他当然不想连累大哥和姐姐。 两人研究一阵,一直没研究出什么名堂,黄才义便将古书交给黄才良,“咱俩一人保管一个,万一出了什么事也不至于全落在别人手里。” “好!”黄才良很高兴,有了这本书,他总算可以真真正正学习学习掐指术了。 时间尚早,兄弟俩躺回去继续休息。 第二天一早,黄才月最先跑过来敲门,嚷嚷着要去挖东西。 兄弟俩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胡乱用凉水抹了把脸就出发了。 跟昨天两人预演的一样,两人装模作样把匣子挖出来,然后把死鸡啥的又埋回去,最后退到一旁打开木匣子,把符牌掏了出来。 众人都很纳闷,说一个符牌有什么特别的,值得这么大费周章。 黄才义装样子思考了一阵,便将他爹当年当叛徒的事儿说出来。 说话的期间,黄才义时不时看向老头儿,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可是老头儿的脸色波澜不惊,就好像眼前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一样。 这幅样子倒让黄才义松了口气,不管瞒不瞒得过他,最起码他应该不会追问这事儿了。 好不容易,木牌子的事蒙混过关,黄才义立马将焦点转向之后。 黄才义把人分成三组,近段时期就在周围转一转,主要是寻找杨良俊,如果能找到其他线索更好。 当然,黄才义嘴上说的是他们兄妹三人,至于其他人,自然是想跟着谁就跟着谁,不愿跟着也没关系。 不过为了安全,黄才义还是叮嘱弟弟妹妹,最多只能在外面过一夜,三个人必须每两天碰一次头。 约定好了,黄才义便给了黄才月一些钱,黄才良有钱不需要,三人决定明天就开始。 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三个人分成三组就出发了。 黄才良和老头儿蒋以一组,黄才月和老大一组,黄才义则自己一个人。 其他人都还好说,唯独韩子沫,她不想跟着黄才义,想跟着黄才月可又和老大不熟,最后黄才义只好让她留在家里。 再次走在一起,蒋以很高兴,蹦蹦跳跳地拉着黄才良直忆往昔。 虽然还是一身男子装扮,可黄才良还是浑身不自在,尤其是当和老头儿对上眼神的时候。 离开村子后,三人原本是往南走的,谁知跟其他两组分开后,老头儿却让黄才良停下来。 “才良,以儿修炼的时间到了。”老头儿解释道。 第40章 修炼 若不是老头儿提起,黄才良都快忘了这茬。 蒋以也是一样,跟黄才良再次相聚后,她打心眼高兴,这些天只要有机会她就会和黄才良待在一起,以至于她自己都把每月修炼的事情给忘了。 蒋以的修炼从来就是秘密,以前他就光明正大瞒着黄才良,这回也是一样。 他交待黄才良自己先去查探消息,明天来这儿找他俩,还一再叮嘱黄才良不能把蒋以修炼的事告诉家里人,谁都不行。 因为以前经历过这事儿,所以黄才良很容易就接受了。 当即,老头儿和蒋以跟黄才良分手,黄才良看见他们去的是村子的方向。 原本黄才良还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当年经常发生这样的事儿,那个时候老头儿和小花脸一离开就是一天,他都是独自等着他俩回来。 可是走着走着,黄才良越想越好奇,小花脸究竟修炼些什么东西? 现在,黄才良知道这两人是来自苗疆,师父除了是用蛊高手外,还对自己有某种企图。 但是老头子却不说清楚究竟是图自己什么。 还有,小花脸除了突然是女儿身之外,黄才良并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变化。 是,她是长得好看了些,皮肤也好像变嫩了一些,可那不是她突然成了女儿身的原因吗! 所以,这俩人究竟修炼些什么?老头子到底在掩盖什么?他还有多少秘密? 忽然之间,他似乎了解了大哥的想法,师父身上有太多可疑的地方! 想着想着,他放慢脚步,一个大胆的想法忽然冒上他心头。 为什么不能去打探打探这两人?为什么老头能对自己有所企图,而自己不能对他也有所企图呢! 这么想着,黄才良激动起来。 他马上停下脚步,朝周围看了看。 随后他一闪身躲进林子里,打算穿过山林追上老头儿和小花脸。 他记得两人是朝村子的方向走的,那么自己只需要往西北方向走就行。 说干就干,他把衣摆扎进腰带里,开始往回走。 可是一直追到小河边黄才良也没有追上这两人,他琢磨着自己的速度并不慢,而老头儿和小花脸也没必要赶急,那自己超近路追过来应该早追上两人了才对。 沿着小路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始终没找见两人身影,可是天色却渐渐暗下来。 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找,他忽然瞥见小河上游的对岸出现一个人影。 黄才良立马压低身影,悄悄观察起来。 此时他离河岸还有上百丈距离,小河上游那个人影看起来就是一个小黑点。 可黄才良分明觉得那就是老头儿,他觉得老头儿就应该找那样偏远的地方给小花脸修炼。 但是黄才良马上又想起另一件事,当初差点要了爹和公公命的天地合墓穴就在那上面。 老头儿是知道这件事的,从襄阳回来的路上,自己和大哥特意提起过这件事。 为什么师父偏偏选在那里?! 黄才良越发好奇起来。 但是他也不敢乱动,老头儿是什么人他知道,除了蛊术之外,身手也不得了,还有小花脸也有一身好功夫,些微的风吹草动他俩一定能察觉得到。 于是黄才良在山坡下躲起来,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直到老头儿走上小路,然后朝东消失在路口。 黄才良一骨碌爬起来,蹑手蹑脚朝小河上游跑去。 到了河湾,他又找了个草丛躲起来,然后朝四周观察。 河湾是一处非常平整的地方,很容易就能将方圆几十丈内的景象收入眼底,但是黄才良并没有看见小花脸。 于是黄才良不自觉将眼神投向河湾的尽头——墓穴的入口处。 当时经过小河的时候,自己图显摆,把墓穴内的场景以及如何进入墓穴的方法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难道真进去了? 黄才良隐约有些不安,他并不担心墓穴被发现,而是担心小花脸的安危。 他记得当初那个骷髅被自己封印住,但尸腐菌的药效很长,洞内又非常黑暗,当年公公埋的死鸡尚具杀伤力,更何况这洞里面的僵尸! 而且当初自己只是封印僵尸的七穴而已,并没有彻底“杀死”僵尸,鬼知道十年过去,那僵尸会不会又活过来。 越想越担心,可他又不敢闯进去,他害怕老头儿会突然折返回来。 等待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黄才良忍不住了,扯掉身上的褂子就一头扎进小河里。 他小心翼翼游到入口处,果然看见山体边上用树藤绑着一根新砍下来的长竹竿。 此时还没有进入丰水季节,所以洞口没有被全部淹掉,黄才良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就扎了进去。 进洞之后,他马上发现前面有一丝微弱的光亮,看样子小花脸就在里面。 喘匀气后,他把身上的水拧了拧,随后便悄摸摸朝前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随着他越来越深入山洞,眼前的光线也越来越强。 不一会儿,他来到那个天地合棺椁旁,先前看见的光亮就是从这儿发出的。 他没敢太大胆,而是先找了处角落躲藏起来。 透过微弱的光亮,他看了看那个由钟乳石组成的奇特棺椁。 尽管光线很暗,他无法看清全貌,但那样的奇景依旧震撼人心,黄才良不由得感叹古人有多聪明和细心,才能打造出这样的鬼斧神工。 正一边感叹一边打量着,他忽然看见一个让他血脉贲胀的场景。 就见一个肌肤光滑的少女赤身裸体背对着自己坐在钟乳石棺椁内,她头上挂着一盏铜烛,似乎在炙烤着什么肉。 少女一动不动,黄才良也看不见她的容貌,但是他能肯定那就是小花脸。 口干舌燥看了片刻,黄才良忽然才想起来这不是君子所为,他马上缩回脖子,直感觉自己的心一个劲儿地狂跳。 这种时候,如果让小花脸发现,可就不是自己信不信任他们的问题了,很可能会上升到自己的人品问题。 黄才良意识到自己不能在这里久待。 于是他又蹑手蹑脚走回去,来到洞口后又游回岸边。 刚才那副香艳画面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他已经无暇去想什么修炼之类的东西。 从水上爬起来,他丝毫不觉得冷,他一心想着得赶紧离开,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老头儿和小花脸发现。 第41章 香艳画面 回到林子里,黄才良走了很深才停下来。 他不停想象着那个诱人的背影和小花脸容貌的结合,他在想那该是怎样美妙的一幅画面呐。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他才意识到那副画面和那个场合有多么的不协调。 棺椁、蜡烛、上面挂着的什么肉,无论哪一样,都和他脑中的画面融合不起来。 于是黄才良不禁开始思考,难道小花脸一直就是那样“修炼”的?那究竟是什么修炼?能炼些什么? 进而黄才良又想,师父和小花脸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们的“修炼”这么诡异! 联想到自己家的赶尸身份,难道师父就是因为自己出身赶尸世家才找到自己的? 那师父和自己全家被杀究竟有没有关系? 一连串的问题把他自己都给问懵了,他忽然意识到,爹娘公公或许真如姐姐所说的那样不是被牵连而死的,而是他们牵连了村子。 而一切的源头或许就在自己家的赶尸匠身份上,在公公留下的线索里,在那个乌龟壳和古书上。 他记得姐姐说过,蔡老说自己家的惨案很有可能与公公手里的某件东西有关,江三爷爷的死也与这件东西有关。 现在看来,蔡老所说的东西要么是乌龟壳,要么就是自己手上的那本古书。 黄才良坐下来,看了看头上乌漆嘛黑的夜空,他感觉这一切都像这夜空一样,深不见底! 夜已经深了,再赶路已经毫无意义,黄才良便找了处松软的地方躺下来。 一夜无眠,黄才良闭着眼睛躺到天亮。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便来到和老头约定的地方。 老头和小花脸还没来,不过黄才良并不着急,知道是怎么回事后,他便思考该怎样面对这两人。 该直接戳穿吗? 他觉得不行,他还没完全了解小花脸的“修炼”是怎么回事,再说了,跟小花脸说自己看见她打赤膊,多难为情呀! 那就得瞒着,还得不露声色,得让他们完全不知道。 有了计较,黄才良便安下心来,他坐在路旁,拿出点干粮静静地吃着。 约莫等到午时,两人回来了。 黄才良极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看过去,却还是忍不住震惊。 老头儿倒没什么两样,他手里提着两只山鸡,走在小花脸前面。 小花脸虽然还是昨天那副打扮,可她那样子,就像刚洗完澡出来,看上去不仅粉嫩多了,甚至还漂亮多了。 尽管已经做足了心理预设,但看见小花脸这幅样子,黄才良还是忍不住看直了眼。 看着黄才良一副痴愣愣的样子,蒋以觉着好笑,走近之后便笑道:“老盯着我看干嘛?我身上又没好吃的。” 这个时候,黄才良早把昨晚上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只是惊奇小花脸的变化。 他忍不住伸出手,在蒋以脸上捏了捏,“小花脸,你~~你好像比昨天~~变了很多~~” 蒋以一把打开他的手,“哪里变了!真是的,早前你不是还不好意思跟我说话吗,怎么这会儿还动起手来啦?” 一句话将黄才良之前的记忆都带了回来,他马上把手缩回来。 但是他反应还算快,决定趁着这个机会探探虚实,便冲老头问道:“师父,你跟小花脸都怎么修炼的?怎么才隔了一天,小花脸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老头儿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他在黄才良先前坐着的地方坐下来,开始处理手上的山鸡。 “既然是修炼,自然是有功效的。以儿能有现在这样的修为,是因为她从小就修炼,十几年如一日,月月不曾中断。你呀,年纪大了,现在想了解已经迟了。去,找点柴火来。” 柴火好找,周围都是,蒋以蹦蹦跳跳跟在黄才良身后,看见师父离得远了,便打趣道:“才良,是不是觉得我长得好看?要不我给你当媳妇吧,到时候我悄悄把修炼的方法告诉你。” 黄才良听得面红耳赤,说起话来都觉得喉头堵得慌,“谁~~谁要你当媳妇啦,我才不稀罕呢!” “哼哼,你不稀罕脸红什么!别人想要我还不干呢!才良,我是没有你家那样的大房子,但是我会功夫呀,我还会蛊术,到时候别人欺负你的话,我还能保护你,这么好的媳妇,别人想要还找不着呢。” 黄才良抱了一捆柴火,直起身子正色道:“你尽瞎说!再说了,爹娘的仇没报我不会成家的。” 蒋以愣了愣,忽地噗嗤一声笑出来,“那就是说给你爹娘报仇了就能娶我当媳妇咯,哈哈哈哈,才良,你就是个大呆子!” 说罢,蒋以又转身蹦蹦跳跳朝老头儿跑去。 黄才良呆在当场,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顿时觉得又羞又气,先前对小花脸的所有幻想更是烟消云散。 闷闷不乐回到老头儿跟前,他放下柴火,架起火堆。 三个人齐动手,把山鸡收拾干净,然后烤来就着干粮吃了。 吃完歇息片刻,老头儿就说该回去了。 走在路上,老头再次叮嘱道:“你们两个,回去之后就说咱们去南边走了一遭,什么都没找到。以儿修炼的事,谁都不许提,明白吗?” 回到家里,黄才义早就到了,只有黄才月和老大还没回来。 兄弟俩互相通报了一下情况,都没找到线索,也没找到杨良俊。 晚些时候,黄才月二人赶了回来,同样,两人也说没找到线索。 黄才义鼓励他们不要灰心,说只要坚持找下去就一定能找到线索,还说反正他们已经等了十年,哪怕再等十年也没关系。 大哥的鼓舞黄才良很受用,但是他忽然发现姐姐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就好像她憋着什么话可又不好说出来一样。 小的时候,姐姐就是个直性子,再次相逢,虽然姐姐的性子变了一些,但感觉还是那个有什么说什么的姐姐。 所以黄才良马上意识到这一趟姐姐肯定是遇到了什么。 晚上做晚饭,还是黄才良给黄才月打下手。 见着四下无人,黄才良便把自己看见的跟黄才月说了。 “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说完之后黄才良问道。 黄才月停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道:“我遇见三叔了!” 第42章 太多秘密 事前,黄才月已经把自己找到二叔三叔,以及去了鄯禅之后又赶去辰州的事情跟兄弟俩说了。 但兄妹三人早已从爹和公公的口中得知两位叔叔的意图,所以黄才月所说的两位叔叔的一系列动作三人都能够理解。 可黄才良不明白的是,虽然以前各自的立场不同,但那是因为各自遇到的人和环境导致的,亲人毕竟还是亲人,就像他们三个现在一样,不也相处得很好吗? 那么为什么姐姐要隐瞒遇见三叔的事情呢? “三叔!在哪儿呀?你怎么不带他回家呀?” 黄才月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良良,三叔有三叔的苦衷,他本来是不让我告诉你们的。你答应我,别把这事告诉大哥,等我跟三叔说清楚了自然会带他回来的,好吗?” 黄才良有些难过,说着是三兄妹,可这哪儿像三兄妹啊,先是跟大哥瞒着姐姐,现在又要跟姐姐瞒着大哥,自己那儿还有一档子事儿要瞒着哥哥姐姐,为什么明明是一家子,却非要有这么多秘密呢! 见黄才良不搭话,黄才月便认为他默认了。 “良良,你师父打哪儿来的,你知道吗?” 黄才月的语气很平静,黄才良以为只是闲聊,就没当回事。 “师父没说,我也没问,不过他老说苗疆苗疆的,我估摸着可能是八幡附近的人吧。” “那他说没说过他是哪门哪派呢?” “没有,师父一直在外面飘荡,从不跟别人过多接触,我和小花脸是他接触最多的人了。” “那他都教你些什么呢?” 这话可把黄才良问住了,他从八幡城拜入师父门下,起先倒是试图教过自己一点拳脚功夫。不过自己不愿意学,师父也没用心教,到后面就不了了之。 之后,他展现出掐指算卦方面的兴趣,想去跟师父请教时,却发现师父还没自己懂得多。 所以这么多年的接触,自己叫是叫他师父,可是师父教自己的东西并不多,唯一算得上数的,可能就是一些人生道理。 “师父于我的养育之恩要重于授业之恩。”大概是心有不甘,黄才良觉得得替师父辩解辩解。 黄才月却没完,接着问道:“良良,你就没想过,他一不教你、二不求你,却一直跟着你,还把你留在身边,图的是什么?” 这回黄才良听明白了,姐姐也在怀疑师父的意图。 可是自从姐姐认识师父和小花脸,双方相处得还是挺愉快的,而且因为姐姐和小花脸都喜欢女扮男装,这两人一直经常腻歪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俩是亲姐妹。 别说怀疑了,姐姐连问都没问过他们俩。 如今出了一趟门,姐姐就怀疑上师父了,而且脸色还那么凝重,黄才良估摸着肯定是三叔说了什么话。 “姐,是不是三叔跟你说了啥,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哎呀,你别管三叔说了什么,我就问问你,你师父是不是挺可疑的?” 可疑?黄才良当然知道可疑。 可还是那句话,师父一直对自己悉心照顾,就算他可疑,他要是有恶意的话,自己早死了。 所以无论老头儿有多可疑,黄才良都始终相信他。 不过这都是以前,以前黄才良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 现在不同了,他和大哥从奶奶的树下面挖出来一个乌龟壳子和一本古书。 蔡老说过,公公有件东西可能和自家的惨案有关,甚至江三爷爷的死也跟这件东西有关。 于是黄才良在想,难道师父图的也是这件东西? 所以他才会把自己留在身旁,他那么照顾自己,就是为了有一天从自己身上得到那件东西? 尽管这么想,但是黄才良还是不愿意相信师父真的是别有所图。 因为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这些年不是成了傻子了吗,不光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甚至还引狼入室,把卖自己的人带回了家! “姐,如果三叔怀疑师父,你大可以让三叔回来亲自问他。师父照顾我这么多年,还好几次救我的命,咱们这样没来由地怀疑人家不好。” 黄才月听着弟弟的语气不对头,马上走过来安慰,“良良,不是我要怀疑他。只是咱们家这个情况,万事都得小心为上。我知道你师父对你很好,也知道你和小花脸感情很深,但是咱们多个心眼准没错。行了,姐姐不问了,咱们做饭。” 黄才月这番话对黄才良影响很大,黄才良嘴上说不怀疑,可实际上已经怀疑上了。 接下来的几天,众人都按照黄才义的吩咐外出寻找,韩子沫也终于耐不住寂寞,跟着黄才义出了几次门。 然而时间过去了半个多月,众人还是一无所获。 好在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们有吃有穿还有瓦片遮风挡雨,原本破破烂烂的家也收拾得有模有样。 这让漂泊习惯了的几个人难得地享受了一段安宁日子,所以尽管没有收获,也没人说什么。 而且出去的路上总有这样那样的乐趣,为他们的旅途增添了不少欢乐,也让几个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更亲密了。 当然,也有例外。 韩子沫从小娇生惯养,别说漂泊了,就是徒步走这么远的路她都很少干过。 而且和她同行的还是一而再再而三阻止她杀死卓格图报仇的黄才义。 以前在鄯阐城,她把黄才义一行人看作是寄人篱下的叫花子,现在双方立场交换,她始终觉得在黄才义面前低人一等。 于是各种情愫焦急,使得她跟黄才义说不上几句话就要吵起来。 最让她上火的,是黄才义从不惯着自己,不管吵什么,他总是一针见血地直击自己的要害。 好几次她想甩袖子走人,最终都被黄才义用“离了我你就无法报仇”之类的话语给劝了回来。 这天也是一样,两人吵吵闹闹来到县城,韩子沫被气得脸都绿了。 她决定下一次不跟着黄才义了,哪怕跟着那个一棍子打不出几个屁的傻大个都要比黄才义强。 一边愤愤地想着,她一边气呼呼地往前走。 忽然,冷不丁从路旁冲出来一个人,拦在她面前,把她吓了一跳。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人的模样,只感觉一阵恶臭直往鼻子里钻,黄才义就一把将她揽到身后,然后将那人给推开。 可是黄才义推开那人之后就想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样愣在当场,韩子沫等了好久才听见黄才义惊奇地问道:“你~~你是杨良俊?” 第43章 熟人见面 杨良俊?! 韩子沫记得这个名字,好像黄才义他们一直找的就是这个人。 好奇心驱使下,她从黄才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了那人一眼。 就见那人披头散发,浑身脏兮兮的,一看就是个乞丐。 而且这人双目无神,脸上总是带着一丝怪异的笑容,让人看一眼就情不自禁地厌恶。 “杨良俊,你真的疯啦?”黄才义接着问道。 原本那叫花子还嬉皮笑脸不知道嘟囔着什么,可是忽然,似乎他看清了黄才义的面容,于是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神的双眼也开始凝聚。 “黄~~黄才义?你是黄才义!你居然还活着!”杨良俊激动起来,说话也渐渐正常了。 “杨良俊,我也没想到你还活着,我以为村里人都死光了。” 一听这话,杨良俊嘴角一撇,两行泪顿时在他脸上洗刷出两条沟壑。 无论儿时有多顽劣,此时的杨良俊也是故人,而且他很可能掌握着自己想要的线索,于是看着他那副样子,黄才义不禁心生怜悯。 “行了,哭什么哭,走,咱们找个饭馆,坐下来边吃边说。” 说着话,黄才义便带着杨良俊来到他们经常落脚的酒家。 来往几次后,黄才义都是熟人了,所以小二一见黄才义便马上欢笑着迎出来。 可是当他看见黄才义身后的杨良俊后,他立马收回笑脸,绕过黄才义就想将杨良俊轰出去。 黄才义见状连忙制止他,笑说:“他是跟我来的,放心,饭钱我付。” 小二却面露为难,“客观,并非如此!来我这儿都是吃饭住店的,您也不想吃着饭忽然闻见一股臭味儿吧!” 黄才义回头看了一眼杨良俊,心说他也的确太邋遢了些,便掏出两贯钱,亮在小二眼前,“那这样,今天的饭钱算双份,另外你给他烧锅水洗个澡,再寻两件衣裳给他,所有的钱都算双份,这总可以了吧。” 没等小二答话,掌柜的一闪身钻了出来,生怕黄才义反悔一样把钱接了过去,又冲小二怒道:“瞎了你的狗眼!瞧不见这是黄大爷吗,黄大爷发话,别说双份钱,就是一份钱不给你也得照办!懂吗!快给大爷安排去!” 说着,便将一行三个人迎进门。 最近这种待遇黄才义已经习惯了,自打那天把杂货铺胖掌柜收拾服帖,自己的名声就在县城内打响了。 现在,只要是在县城做买卖的,都知道有一个官职比县令还大的黄大爷。 要说放在以前,黄才义可能还多多少少有些不习惯,可是后来他发现有这样的名声对自己办事要方便许多,他也就却之不恭了。 然而掌柜的也不敢让杨良俊在大堂里久待,就带着三人上到二楼开了一间房。 “黄大爷,房费算我的,我马上让小二打洗澡水上来。” 说罢,掌柜的就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掌柜一离开,杨良俊就摇上了头,嘴里不停地吧唧,“啧啧啧,黄大人?黄才义,你出息了呀,要知道这馆子我可有上十年没进来过了,今天要不是你,隔着老远他们就得把我乱棍打出去。” “行了,废话少说,杨良俊,我问问你,当年到底怎么回事?你是如何活下来的?还有你爹你娘呢?” 原本还有点激动的杨良俊一听这话立马暗沉下去,他低下头,眼里闪着泪光,“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和我爹去下树村搬救兵,半路就被人截住了,他们杀了我爹,也给我来了一刀,我是装死才逃过一劫的。” “可我问过,附近的人都说村里人一夜之间消失了,连尸首都没见着,可见那些人把尸首都弄走了,你又是如何躲过的?” “那有什么难的,他们以为我死了就离开了,我就趁机逃走。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把尸首全都弄走了。之后我大难不死,找县衙告状又四处打探,他们都不相信我看见的,就说我疯了。疯了就疯了吧,疯了也好,起码没人再想弄死我。” “你都看见什么了?”黄才义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杨良俊闻言一愣,跟着就笑出来,“说了你也不会相信,别到时候你也说我疯了,还是算了吧。” 黄才义冷笑一声,道:“杨良俊,你不想想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实话告诉你,不光是我,才月才良都活着。我们既然活下来了,自然也经历了一些常人不敢相信的事情。你只管说,信不信是我的事儿。” 杨良俊顿了顿,忽然直视黄才义的眼睛,认真说道:“你知道杀死我爹的是什么人吗?” 黄才义已经想到了答案,但是他没说出来。 杨良俊似乎很害怕,等了很久才接着往下说:“是死人!” 说罢他又等了好久,可是看黄才义和韩子沫似乎一点都不惊讶,便问道:“你们一点都不好奇?” 黄才义一摆手,“你别管这个,继续往下说,死人是怎么回事?” “刚开始我也不相信,后来他们追上我,我看见他们明明是官兵,可是一个个翻着死鱼眼,身上还带着伤口,甚至其中一个脖子都砍断了半边,却依然追着我不放。” “那之前呢,你有没有看见这些死人是怎么活过来的?” 杨良俊没有回答,而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黄才义,“你~~知道是死人!原来是真的,你们老黄家人会邪术,你肯定以前见过活死人,现在才一点都不惊讶。” 黄才义耐着心说道:“这些我以后慢慢给你解释,我现在就想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杨良俊,你也不想你爹你娘枉死吧,你也想给他们报仇吧,要是想,你就把那天看见的一切一五一十告诉我。” 说到这里,小二已经陆陆续续把洗澡水打上来了,还给杨良俊拿来一套干净衣服。 黄才义见状便站起身来,“你先洗澡,我们在下面点好菜等你。” 说罢,就领着韩子沫走了出去。 找了个桌子坐下,黄才义唤来小二点了几个菜。 韩子沫歪着脑袋想了片刻,犹豫道:“他说的活死人,跟襄阳城是一样的吗?” 黄才义点点头,“应该是。” “那杀死你爹娘的,会不会就是打襄阳城的那伙人?” “很有可能。”黄才义沉声答道,面色铁青。 第44章 注记 这段时间,黄才良一直睡不好觉。 他总是会梦见在奶奶那棵树挖东西时陷入的那片黑暗,还有在天子峰唐使墓顶里看见的那些图案。 而每一次梦境,他都会被一阵奇怪的恐惧感给惊醒。 至于这种恐惧感是什么,来自何处,黄才良自己也弄不清楚。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这种恐惧感他以前没体会过,甚至在爹娘被杀害的那天晚上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起初,他还想着在梦境里寻找这种恐惧的源头,可是他发现每一次当自己在梦境里试图用自己的意识去行动的时候,那种恐惧感就会突然冒出来,然后自己就被惊醒。 后来时间久了,他干脆就不找了,转而把注意力放在唐使墓的图案上。 这样一来,他发现虽然还是会被梦境惊醒,但睡眠质量好了不少,最起码不会每次被惊醒都是一身冷汗了。 醒来之后他也有事做,那就是翻阅那本古书,反正跟他住一屋的是大哥,他也不用担心被发现。 有的时候,他把大哥吵醒,大哥还会跟他一起讨论讨论书上的内容。 之前在天子峰墓穴里,黄才良就悟出那些图案其实是一种手诀,还被“鬼上身”从而知道了手诀的来历。 可是他并不知道这种手诀是干什么用的。 这回那图案突然在自己挖公公留下来的东西时晕倒后出现在梦境里,黄才良便寻思手诀是否跟公公留下来的东西有关联。 然而研究了好几天,黄才良始终没有头绪,也没有从古书中发现任何关联。 不过在掐指算法篇章的末尾,他看见一段话:阳爻主生,演人道之变;阴爻通幽,窥鬼录之玄。凡夫执阴算阳,犹逆水行舟;若折阳算阴者,必遭其噬。 之所以注意到这段话,是因为黄才良看见有人给这段话画了个框,还特意在框旁边留下一小段注记:阴卦启,鬼门开,乾艮连,万骨冢。 这段注记的字体明显和正文不同,而且墨迹明显更新。 家里出事的时候黄才良还很小,不记得家里人的笔迹,等到天一亮,他马上把醒来的大哥从床上拉下来。 黄才义从县城回来后就把找到杨良俊的消息告诉给众人,不过杨良俊现在的精神状态还很不稳定,能记起来的东西不多。 黄才义原本是想把他带回来的,但是杨良俊死活不干,说是光回去看一眼就够他难过的了,住回去他想都不敢想。 僵持不下,黄才义便在酒家给了开了间房,吃住都算在自己身上,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杨良俊短时间内不能离开县城。 杨良俊倒是答应下来了,可是黄才义始终不放心,小的时候杨良俊就不是个可靠的人,他可不相信一场变故就让他狗改了吃屎。 于是这几天,他每天都去县城,然后晚上又赶回来。 几天折腾下来,着实把他累着了,再加上才良这些天老是半夜醒个几回,让他觉也睡不安稳。 今天,他原本也是想去县城的,所以打算早起早出发。 被黄才良这么一拉,他有些恼火。 “这么着急忙慌干啥呀,你总得容我洗个脸吧。” 黄才良本来是想当时就把大哥叫醒的,就是看着这些天大哥累了才一直忍到他睡醒。 此时此刻,他根本不在意大哥的呵斥,而是强行将他拉到桌子旁。 “大哥你看这段话,还有后面的注记~~”黄才良用手指划给黄才义看。 在黄才义认真看那段话的时候,黄才良解释道:“以前公公老跟我说什么生死之辨,他说真正的算卦高手不光能算活人,连死人都能算。那个时候我不懂,就嚷嚷着要学,公公就说等我长大了再教我。” 黄才义一边看一边听着,很快便明白黄才良的意思。 框起来的那段话表面上是在解释阴阳之爻的区别,可认真去看就会发现讲的其实是生和死、人和鬼。 什么执阴算阳、折阳算阴,都是在说人间和阴间的事。 结合黄才良所说的情况,这段话很可能就是再说生死之辨。 不过这话黄才义并没有听公公提起过,爹也没说过,所以他没法确定。 “就算是吧,怎么啦?” 黄才良知道大哥还没明白,又指着那段注记问道:“你再看看这段注记,是不是公公写的?” 黄才义顺着弟弟的手看过去,果然看见那是公公的笔记,但是那段话,他怎么看怎么奇怪。 黄才义接触自家的“生意”以来,跟着爹和公公学了不少东西,但无论是阴阳八卦还是符箓赶尸,所叙述的内容都是普通、正常的。 就算提到起尸或者死人之类的东西,都会用晦涩、间接的字眼。 从不会像这两段话那样直接说到什么阴间阳间又或者人鬼之类的。 “字倒是像公公写的,可这句话~~” 黄才良点点头,从大哥手里拿过古书,“我知道这些字眼不像公公常说的东西,不过公公既然留下这段话,就肯定有什么涵义。” 说着话,黄才良又盯着那段话发起呆来。 黄才义叹了口气,摇摇头就走了出去,今天还得去县城,他得让杨良俊赶紧把那天的情况记起来。 黄才良根本没有意识到大哥离开,他总觉得只要解开话中的谜题就能领悟生死之辨。 可那段话虽然有些晦涩,但字面上的意思很容易就能看懂,看来看去,他最后把注意力停留在注记的最后两句话上。 乾艮连,万骨冢。 乾和艮黄才良懂,是八卦中的两卦,卦辞云:乾为天、艮为山,两者结合可以组成天山遁卦或者山天大畜卦。 可是黄才良不明白这两个卦象跟后面那句“万骨冢”有什么关系。 公公教的东西他还记得,而且古书上也有记载:乾上艮下意为遁,遁之时义大矣哉,寓意隐退、避让、审时、度势;而艮上乾下则为大畜,所谓天藏于山中,寓意积蓄力量、厚积薄发。 如果仔细判断,就会发现两个卦象都凸显一个“止”字,遁卦止于退避、大畜止于蓄力。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公公是想让自己先别学生死之辨吗?那如果现在不学,又该什么时候学呢? 而且公公写下这段注意不一定就是让自己看的,即便两个卦象的意思是“止”,可是接下来那句话呢? 第45章 外人 正想得入神,外面忽然响起姐姐的声音,该吃早饭了。 黄才良赶紧将书藏好,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大哥没有留下吃早饭,拿了两个馒头就走了。 大概是觉得跟着大哥挺没趣的,韩子沫最近几天都没有出去。 吃饭的时候,黄才良听见韩子沫跟姐姐说起习武的事,好像她想跟着姐姐练武,姐姐很高兴就答应了。 另一边小花脸拉着自己问今天去哪儿,要带多少干粮。 可是这一切他都不感兴趣,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公公留下的那句话。 “看这天色,估计要下雨,要不这两天先不出去吧。大家也都累了,歇个几天。”黄才月看着门外的天空道。 此话正合黄才良的心意,他不禁一阵窃喜,道:“也好。” 蒋以却大失所望,她本就是漂泊惯了的人,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就浑身不舒服,对她来说,外出找乐子才是主要的,帮黄才良找线索那是其次。 不用出去了,黄才良心里轻松不少,心想总算有点时间好好琢磨琢磨公公那本书。 匆匆扒完早饭,黄才良便借口说回去补觉,回了自己屋。 这段日子黄才良睡不好觉的事大家都知道,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老大和韩子沫帮助黄才月收拾完碗筷,三人便在后院聊起练武的事儿。 老头跟着也回了厢房,蒋以没跟着去,起身瞅了瞅黄才良的房门。 大白天,黄才良没敢把书拿出来,他这不是闺房,谁都能进来,万一被人撞见,他不好解释。 不过书上那两段话他已经牢牢记在心里,回屋之后,他往床上一躺,接着思考最后那两句话。 想得正入神,忽然听见窗子外面有声响,跟着就听见有人敲窗户。 黄才良好奇,村子里住的都是陌生人,而且回来之后几乎没跟村民们有过交流。 而且自家大门开着,谁有门不走跑来敲窗户呢? 推开窗户,没见着人,就看见外面乌云一片。 正打算探出脑袋瞧个究竟,忽地蒋以从窗户下面冒出来,把黄才良吓了一跳。 “你有病啊,跑外面干嘛?”黄才良没好气训了一句。 蒋以满脸堆笑,从身后拿出一根细竹竿,“走,钓鱼去。” 黄才良看了看那根细竹竿,那是前两天出去打探消息时蒋以一时兴起做的,之后只要得空,不管是水沟还是水塘,她就总是要去试一试。 只是可惜,到现在她一条鱼都没钓着。 “不去,我要补觉。我劝你也别去,待会儿下雨,小心变落汤鸡。” 蒋以不罢休,“你要真补觉我敲这么小的声音,你能听得到?走吧,咱们不去远的地方,我知道有个小水凼,离得不远。” “要去你自己去,我真要补觉。” “得了吧,你就差把我有心事四个字写脑门上了,他们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走,散散心去,顺便跟我说说有啥心事。” 黄才良愣了,他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没人能看出来呢。 犹豫了一会儿,他心想现在自己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出去换换空气也不错,便从窗户翻了出去。 刚站稳,蒋以递过来的一个竹篓,“拿着,今晚咱们喝鱼汤。” 水凼的确不远,就在老黄家门口的坡下,不到两里地。 只不过下去的地势很陡,不少地方需要爬着下去。 蒋以还好,蹦蹦跳跳着就下去了,黄才良费了一些力气,最后蒋以帮助他才成功落地。 到了水凼边,蒋以装模作样装上鱼饵,然后把竹竿伸进水凼中间,随后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来吧,说说看,有啥心事啊?” 黄才良不屑一顾,但还是坐下来,“都说了没睡好,哪儿来什么心事。” “才良,你还信不着我吗?说吧,我肯定不会告诉别人的,包括师父,我发誓!”说着,蒋以就一脸郑重地伸出三根手指放在脑袋旁。 黄才良有些犹豫,但很快坚定下来,冷笑道:“得了吧,你跟师父什么事都瞒着我,那我也不能什么事都告诉你啊。” 蒋以就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瞪大了眼睛,“我跟师父瞒你什么啦?才良,你可真没良心。” “我没良心?!好,那我问你,师父每个月带你去修炼,都炼些啥?为啥我不能跟着?还有,为啥我家出事那会儿你们刚好出现在县城?你们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憋了很久的问题一口气问出来,黄才良顿时感觉畅快许多。 而蒋以也心虚地把刚才那股气势收了回去。 看着小花脸一副无话可说的样子,黄才良并不觉得自己得胜了,反而感觉到一丝心寒。 她不说话,就说明这些问题被自己问中了,她不说话,就说明大哥和姐姐的怀疑是对的,她不说话,就说明他们两人这么多年对自己全是假的,他们只是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黄才良摇了摇头,也不再逼问蒋以,事已至此,他觉得再多说一个字都是多余的。 “才良,”沉默许久,蒋以才缓缓开口,“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但是我能回答的并不多,因为我知道的也不多。” “师父捡到我的时候就在县城了,从我记事起,师父就一直悄悄跟着你爹,至于为什么跟着,我问过,他不告诉我。至于我的修炼,师父说是一种古老的蛊术,师父的师父告诉他不能让外人知晓,这是我们师门的规矩。不让你跟着是因为修炼方式~~很独特,而且不能被打扰,要不然我会死掉的。” 蒋以最后那句话让黄才良想到在墓穴里看见的那一幕,他心想如果小花脸的修炼必须要脱光衣服,那么躲着自己也就容易理解了。 可是就像蒋以自己说的,她的回答并不能接触黄才良的疑惑,因为根本没有讲到问题的核心,黄才良不满足。 “还是的,你们俩信不过我,当我是外人。” 蒋以连连摆手,“不是的才良,我和师父对你是真心的,师父说过,有朝一日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也告诉我,但现在还不到时候。才良,我刚才跟你说的都是师父不让我说的,要不是不拿你当外人,我肯定不会告诉你,难道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第46章 公公的布局 黄才良不置可否,他愿意相信师父和小花脸是真心对自己,可他就是不明白,事关爹娘被杀的真相,师父有啥不能说的。 想了想,他郑重地看向小花脸,问道:“好,小花脸,其他的事儿你和师父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了,你现在就回答我一个问题。村子出事的时候,你们事先知道不知道?我爹娘的死到底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蒋以也非常认真的看着黄才良,郑重其事地答道:“不知道!没有关系!那几天刚好到了我修炼的时间,师父给我找修炼的~~材料耽误了几天,等我修炼完才知道你们村子出事了。” “真的?”黄才良希望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真的!”蒋以非常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吧,我就信你一回。” 蒋以闻言笑了,“那你相信我了,该告诉我你有啥心事了吧。” 黄才良顿了顿,心说信你是信你,可师父不还是有事瞒着自己?! 所以不到师父彻底坦白的那一天,他也绝不会把公公留下来的秘密说出来。 不过,自己的烦恼也用不着把公公的秘密说出来,单独把那两句话择出来小花脸也不一定明白什么意思。 于是黄才良说道:“村子出事那会儿,公公不光留给我这块木牌子,还留下一句话,我想不明白什么意思。” “什么话?”蒋以来了兴趣。 “乾艮连,万骨冢。” “钱?根?什么意思?” “哎呀,乾艮是八卦里的卦象,说了你也不懂。”师父也只是粗通八卦易经,小花脸更是一窍不通,所以她的反应在黄才良的意料之中。 然而蒋以接下来的话顿时让黄才良差点惊掉了舌头,她转了转眼珠子,若有所思道:“乾卦是在西北边吧?好像艮卦也是~~” 黄才良呆住了,西北边!自己怎么没想到! 小花脸所说的是涉猎易经八卦最基本的东西,在后天八卦图里,乾卦在西北角,而艮卦则在先天八卦图的西北角。 所以才会“乾艮连”! 而在老黄家屋子的西北方向,正是公公种下的那片茶树园! 黄才良一边激动地想着一边看着小花脸那满是疑惑的表情。 小花脸虽然对易经八卦一窍不通,但是基本的理论还是多少知道一点的,而正是因为她只是知道一些非常皮毛的东西,才不会像自己想得那么多、那么复杂。 不过黄才良还是按捺住没有表现出来,这始终是公公留下来的秘密,不能随便让人知晓。 正在此时,小水凼里渐渐泛起一朵朵涟漪,下雨了。 蒋以还是一条鱼都没钓着。 两人赶紧收拾东西往坡上爬,刚好在雨势变大之前赶回了家。 接下来的几天都在下雨,大哥黄才义估摸着是被雨隔在县城了,一直没有回来。 黄才良没事的时候就站在后院的东南角朝着那片茶树园直打量。 在得知注记的意思后,黄才良才意识到公公的城府有多深。 他记得公公说过,那片茶树园是他和奶奶一起种的,而据姐姐从蔡老那儿得知,公公当年是从辰州搬来巫山的。 如果茶园里真的藏着什么秘密的话,那么就是说公公从辰州就开始布局了。 然而他和姐姐打小就在茶树园里玩,他们俩在那儿捉过兔子、打过山鸡、还捡过蘑菇,用姐姐的话说,后山上的哪棵茶树长什么样子他俩一清二楚。 可是直到现在,他也没觉着那片园子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呀。 光打量还不够,每次雨势稍微减小,黄才良就借口拣点柴火去到后山查看。 可是茶树还是茶树,出了奶奶那棵茶树他现在觉得有点不同之外,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异样。 忽然,他想起奶奶那棵树。 黄才良并没有见过奶奶,据公公说,奶奶在大哥还只有五六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但是公公并没有说奶奶就是葬在那棵茶树下面,他只是告诉自己,那是他和奶奶种下的树,并且每回清明节要祭奠奶奶,也都是在那棵茶树下。 黄才良想到,如果公公的布局从辰州的时候就开始了,那么奶奶的树会不会也是局中的棋子? 想到这里,他赶紧走去奶奶那棵树旁。 这些茶树经过这么多年的成长,已经枝繁叶盛了,无论从哪个视角看过去,几乎都没有两样。 但是奶奶这棵树是挨着山边种的,如果算起来,也算是最西北角的一棵树。 以前,黄才良并不会觉得这棵树长在西北角有什么奇怪,因为这棵树很肯能是公公和奶奶种下的第一棵茶树,所以公公才经常念叨。 但是现在,在知道公公在布一个很大的局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黄才良认真打量着这片茶园,每一棵茶树他都没放过。 这些茶树高矮胖瘦都不一样,甚至还有枯死后又慢慢发芽长出来的。 而且树之间的距离也都不一样,像奶奶这棵树,离周围的就比较远,而其他的,有的两三棵长在一块儿,有的七八棵长在一块儿。 忽然间,黄才良想到什么。 他想起天子峰的唐使墓,想起宗元白的洛书布局。 “当!!!” 顿时,他脑子里就像炸开一道惊雷,所有纠缠不清的思路瞬间就打开了。 他开始在树园里疯跑,去查看每一棵树。 他掰着手指头算着,每次数一遍他脸上的兴奋就更浓一点。 他如痴如醉,享受着公公带来的宏大感,他感叹公公的思维简直太缜密了,以至于连雨势加大他都没注意到。 屋子里的人已经察觉到他的异样,黄才月和老大来到后山,马上看见黄才良像个疯子一样,脸上带着痴狂的笑容,淋着大雨在茶树下疯跑。 黄才月跑过去拉他,但是黄才良不为所动,他一把推开姐姐,继续数着。 终于,他从最西北角数到最东南角,把上千棵茶树都数了一遍。 他一屁股坐下来,任凭大雨冲刷着自己。 可是心中那份狂热的激动始终冷静不下来。 黄才月和老大满脸疑惑和担心的看着他,可是他视而不见。 最后,他在原地躺下来,冲着天空大声喊道:“公公!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第47章 杀人灭口 好不容易把黄才良拉回家,无论别人问什么,黄才良就是不说。 随后当晚,他就生了场大病。 高烧不止、意识模糊。 老头儿算是半个郎中,给开了几副药让老大去县城买,顺便把黄才义叫回来。 而此时黄才义正坐在酒家二楼的屋子里,愤愤地捏着那个香囊。 那天赶来县城后,黄才义便马不停蹄来到酒家找杨良俊。 找到小二,问他杨良俊在没在屋子里。 小二说在,还有他一天都没有出房间,连饭都没吃。 黄才义明白,店家其实不爱搭理杨良俊,因为他没钱,搭理他没任何好处。 之所以同意杨良俊住下来,纯粹是看在自己给钱的面子上。 所以小二为什么在杨良俊一天时间都没有出门的情况下不上去问一问,他没有计较。 吩咐小二准备饭菜端上楼后,黄才义就上到二楼。 他敲了敲门,发现房门虚掩着,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哪儿知道进门一看,杨良俊还躺在床上。 他叫了几声没反应,就上去查看。 一看之下才发现杨良俊早死了! 黄才义大惊,赶紧查看杨良俊的尸体,就发现杨良俊的脖子上有一个蚂蚁大小的针孔,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外伤。 另外他还在杨良俊手里发现了那半块衣襟。 意识到杨良俊是被人谋害而死的后,黄才义没有声张。 他赶紧把门关上,之后小二送来饭菜他也只是让小二放在门口。 等小二离开后,黄才义将饭菜端进来,然后仔细查看那个香囊。 显然,香囊是被杨良俊扯下来的,很可能是杨良俊跟凶手拉扯时无意间扯下来的。 这个香囊不同于女儿家佩戴的各种花香香囊,里面装的是沉香,而且香囊是用非常普通的麻布制成,系带也是使用的非常普通的麻绳。 这样的香囊不常见,但黄才义认识,道观里的道士就经常带着这种香囊,道士们认为随身携带沉香或者檀香可以辅助他们修行。 之后黄才良又查看了一下现场。 首先屋子里没有打斗痕迹,杨良俊的衣裳也比较整齐,看上去凶手是趁杨良俊睡着之后,用毒针将他杀死在床榻上。 还有屋子里的门虽然虚掩着,但是窗户也是开着的,他没法儿判断凶手是从哪里进来又是从哪儿走掉的。 而最让黄才义起疑的,是杨良俊被杀的时机。 据他打探到的消息,杨良俊经常会来县城,还会去村子,可为什么凶手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杀了他? 之前,他和杨良俊聊过几次,虽然杨良俊始终说不出像样的线索,但从杨良俊断断续续的回忆中知道他的确看到了当年的一些人和事,只不过浑浑噩噩这上十年,把杨良俊的脑子弄乱了。 黄才义始终相信只要给他最够的时间,他肯定能回忆起什么。 可偏偏就是这时,他死了! 种种迹象都在告诉黄才义,凶手冲的不是杨良俊,而是自己! 也就是说,杀死杨良俊的人是想杀人灭口! 想到这里,黄才义忍不住一阵兴奋,仇人已经开始浮出水面了。 当晚,趁着夜深人静,黄才义翻窗户悄悄把杨良俊给埋了。 第二天就跟掌柜的说杨良俊突然有急事,三更天就急匆匆走了。 掌柜的显然不在乎,这年头,没人会花心思关注一个叫花子。 黄才良趁机问掌柜的这两天有没有看见什么人跟杨良俊接触,不然为什么好好的杨良俊就急匆匆要走呢。 掌柜的仔细回忆了一遍,摇摇头说他不知道,说杨良俊基本上就是吃了睡睡了吃,而且时间很不规律,只要睡醒了,甭管到没到饭点就嚷嚷着要吃饭,他说都是小二对付杨良俊的。 找到小二,也是这样说,他说每次给端饭菜上去,杨良俊要么躺在床上,要么就搭在窗户边上看风景,除了去茅房,基本不出屋子。 小二还一个劲儿地拍马屁说要不是看在黄大爷的面子,他才懒得那么伺候杨良俊。 酒家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想要去二楼杀死杨良俊,要么走楼梯上去,要么翻窗户进去。 无论哪一种,能做到这么不动声色,凶手必然是个高手。 这倒符合黄才良的预期,他觉得能杀死爹和公公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原本黄才义就打算这么回去,可惜天公不作美,接连下了好几天雨,他就干脆在酒家住了下来。 这段时间,他也去杂货铺那边问了下情况,几个伙计都说没什么特别的,也没看见陌生人。 想想也能理解,凶手急于杀死杨良俊,就说明他参与或者制造了当年那起惨案。 能让那么多尸体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又能赶在自己了解真相之前杀掉杨良俊,足以说明这人对自己的行踪很了解,而且手段很高明。 这样的人,自然不会轻易留下痕迹。 根据店小二的描述,发现杨良俊死掉的一天之前他还好好的,而那个时间自己才刚刚离开这个酒家不久。 这个人能在半个多月的时间赶来县城盯着自己,只有三种情况,一、他从襄阳就跟着自己;二、县城有他的眼线,自己回来之后,眼线通知了这个人,三、这人就住在县城附近。 而杂货铺的伙计说没有发现陌生人,黄才义就偏向第三种情况。 正愤愤地想着,忽然有人在他后背拍了一下,黄才义立马从思绪中回到现实。 回头一看,正是浑身湿透的老大。 老大把家里的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马上又跑出去抓药。 黄才义立马找掌柜结了账,然后跟随老大跑了出去。 为了赶时间,两人出门的时候都没带车,抓了药之后,两人就连夜淋着雨赶回村子。 紧赶慢赶到了家,推门一看,屋子里一片沉寂。 后院堂屋里,黄才月满眼泪痕坐在一旁,韩子沫则在旁边不停地安慰她。 蒋以则眉头紧锁地坐在另一边,脸上尽是担心之色。 三人见了黄才义立马站起来,黄才月原本快要干透的双眼顿时又流下两行眼泪。 看着这副场景,黄才义立马心里一沉,赶紧朝自己屋子跑去。 进门一看,老头儿坐在床榻旁,正聚精会神给才良搭脉。 站在门口他没法儿看见床上的才良,但是他看见老头儿握着那半截从被褥里面伸出来的手臂上,竟密密麻麻布满了紫红色的纹络。 第48章 手诀 黄才义缓缓走近,看见才良额头上搭着湿毛巾,而湿毛巾下面的那张脸,也同样布满了紫红色的纹络。 饶是见多了常人见不到的场面,看见这副画面黄才义也不禁头皮发麻。 老头儿站起身来,将黄才义拉出门外。 “先别急着担心,我探了脉象,沉稳蓬勃,暂时来看还没有危及性命。至于他现在这副样子嘛~~咱们还是先保住他的命再说。药抓回来了吗?” 黄才义点点头,他身后的老大立马将用油纸包好的药奉上。 老头儿唤来蒋以,让她跟自己去厨房熬药。 黄才义则走向黄才月,问她怎么回事。 黄才月把在茶树园里看见的那一幕先说了一遍,随后接着说道:“老大走后,本来都还好好的,忽然良良说起胡话来,手里还比划着什么,身上也变成那个样子了。我原本还想按住他,可是他力气变得好大,我根本按不住,折腾了快一个时辰他才安静下来。” “他说了些什么?”黄才义问。 黄才月摇摇头,“不知道,我听不懂。” 黄才义闻言低头沉思片刻,便在妹妹肩膀上拍了拍,“没事儿,刚才才良师父说他的脉象没问题,暂时没性命危险,喝过药应该就没事了。” 黄才月显然不信,指着屋子方向哭道:“可他那副样子~~” “月月,咱们连活死人都见过了,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不管他变成哪副样子,他不还是才良吗!别想多了,等他醒了再说,说不定醒了那些纹络就消失了呢!” 话虽这样说,黄才义心里却有了计较。 把妹妹安慰下来,他便回到屋子换了身干爽衣服,然后在床榻旁坐下。 根据妹妹的描述,他估计才良肯定是在茶园里发现了什么东西,他还记得自己离家的时候这小子曾拉着自己问过公公留下的两段话。 他知道要是自己没猜错的话,才良发现的东西很可能和那两句话有关,也就是说跟“生死之辨”有关。 黄才义并不知道什么生死之辨,不过书上那两句话写得太玄乎,尤其是那段注记,什么阴卦起、鬼门开之类的。 如果真如才良所说,领悟生死之辨后便可“演人道、窥鬼录”,那么他变成这副样子也就不足为奇。 只是这小子有这么厉害吗? 黄才义不禁略微带着酸意想到。 没多大一会儿,老头儿和蒋以把熬好的药端了来。 帮忙给才良喂完了药,黄才义就把两人送走了,说让大家都休息,晚上有他就可以。 ...... 经历黄才良这么一遭,大家都没什么胃口,晚饭胡乱吃了一些就各自回房了。 黄才月独自在厨房里忙活着,其实也没有太多的事,她就是有些心烦,想独自呆一会儿。 忽然,老大走了进来,在灶门口坐下。 “才月,我先前去县里,只看见你大哥一个人。”他漫不经心说道。 “你没见着杨良俊?” 老大摇了摇头,“没有,只有你大哥,看上去他有心事。” “也许他是从杨良俊嘴里听说了什么。” 老大没有继续说话,而是无声地往灶膛里塞柴火。 一阵沉默过后,老大又叹了口气,道:“才月,你应该把你三叔的事告诉你大哥,你们是亲兄妹,不应该有那么多的秘密。我看得出来,你弟弟和你大哥都藏着秘密,也许正是因为这些秘密,你弟弟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黄才月停下手里的活计,顿了顿道:“再过一阵吧,三叔说他快要找到线索了,等他找到线索再说。” “这么说来,你还是怀疑那师徒俩?” 黄才月点点头,“我觉得三叔说得对,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们师徒俩的目的不单纯,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 大概是老头儿的药起了作用,两天之后,黄才良终于睁开了眼睛,但是他身上的纹络还没有消失。 黄才良还有些虚弱,但看见人能笑,黄才义见状便知道没大碍了。 黄才良刚刚醒转,众人也不敢问太多,都安慰他好好休息,想吃什么说一声就行。 等所有人都走了,黄才义看着黄才良一笑,轻声问道:“那两段话,你都参透了?” 黄才良点点头,脸上尽是得意,“大哥,公公是一个天才,他的这个局,简直太完美了。” “哼哼,瞧把你得意的,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儿。不过先别说这个,你说说你这满身紫线是怎么回事?” 说着话,黄才义把黄才良的胳膊抬起来,放在他眼前晃了晃。 黄才良也没想到自己变成这个样子,见状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月月说,你迷糊的时候就这样了,手里还比划什么。怎么,那段时间怎么回事你不知道?” 黄才良闻言想了想,忽然瞪大了眼睛,“我做了一个梦!” “梦?你怎么这么多梦?说吧,这回又是什么梦?” “大哥,你还记得天子峰吗?” 听到才良提起天子峰,黄才义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龙灵,顿时,他心里一阵刺痛。 “当然记得。” “当年你们跑出去了,我一个人在里面,那个僵尸抓住了我,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黄才义记得这段时间,龙灵就是这个时间段不久之前死的。 “后来我看见了墓室上面那些图案,我发现这些图案是一种手决,就情不自禁跟着比划了几下。谁知道那僵尸见了我捏了手决竟然停了下来,他还把他封印起来的魂魄强行上了我的身,让我知道他就是宗元白,而且那些手诀就是宗元白研究出来的。后来,他就放我离开了。” 黄才义并不觉得有多惊奇,鬼上身这种事别人不信,老黄家的人一定会相信。 “噢,原来你是这样活下来的。可是这跟你的梦有什么关系呢?” 黄才良伸出两只手,试图把自己撑起来,黄才义见状赶紧给他垫了个枕头。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我老梦见那些手诀,还有宗元白。大哥,姐姐说我迷迷糊糊比划了什么,我记得我在梦里就练习过那些手诀!” 第49章 阴卦 黄才良将那日的情形仔细跟大哥说了一遍,包括从墓室里出来后,那些守墓人将自己奉为神灵的事。 黄才义听闻沉默良久,最后叹了口气,“唉,要是公公还活着就好了,他肯定知道怎么回事。” 听了大哥的感叹,黄才良也跟着一起神伤。 片刻过后,黄才义再次看向黄才良,“这件事儿咱们以后再说,只要你活着就好。再说说看,后山茶园是怎么回事?” 黄才良眼里顿时来了精光,脸色也跟着明亮起来。 “我正要跟你说呢。大哥,公公在后山布了一个局,整片茶园就是他的局,原来奶奶的树只是一个开始,要看清公公的局,就必须从奶奶的树开始~~” 黄才良口若悬河地叙述着。 当时他站在奶奶那棵茶树旁,发现周围的茶树彼此之间的距离不一样,然后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就发现如果按照卦象方位去看,茶树会呈现一种有序的分列。 发现这个现象后,他马上先将最近的茶树数了一遍,果然发现从奶奶的树开始,周围的茶树依次按照一到九的数量分布成九宫格的排列。 接着他数另外一片,果然,还是一到九的布局,但是这一次,前三位数字的位置变了。 再接着往下数,他发现这样的变化呈现出一种规律。 在天子峰时,他就识破宗元白将棺材分布成洛书的样式,所以他马上将茶树的排列套上洛书的样式去理解。 这样理解下来,每个九宫格就是一个卦象。 另外,公公的布局只有十八种变化,一共九百多棵茶树,虽然没能把所有的卦象呈现出来,但是规律已经摆在眼前了。 黄才良再按照这种规律去推演,就能得出六十四个卦象,刚好暗合八卦的六十四卦象。 听到这里,黄才义奇怪了,“这是布的什么局?那些卦象随便买本书上面就有,公公干嘛还费这么大的劲~~” 黄才义还没说完,黄才良就打断了他,“不!公公布下的不是八卦的卦象。” 黄才义闻言一愣,但是马上想明白了,“就算是先天八卦,也用不着~~” 黄才良再一次打断大哥,“也不是先天八卦。我都试过了,按照洛书对应八卦方位,公公给出的卦象既不符合后天八卦,也不符合先天八卦。” 这回,黄才义彻底愣了。 众所周知,所谓卦象,指的就是后天八卦的六十四卦。 当然,也有个别高人使用先天八卦,公公就曾说过,先天八卦自有其妙处,虽然今人没有沿用下来,不代表先天八卦就不对。 这就说明先天八卦的卦象虽然很少人用,但还是有人知道。 除了这两种卦象之外,黄才义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卦象”。 黄才良大概是看出大哥在想些什么,便解释道:“大哥,还记得公公那句注记吗?阴卦起、鬼门开。我推演过了,公公布下的每一卦,都和先天八卦图的卦象是相反的。” 黄才良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黄才义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阳爻主生,演人道之变;阴爻通幽,窥鬼录之玄! 如果先天八卦主生,那么公公布下的卦象就~~就是通幽! 作为赶尸匠的儿子,黄才义既能理解也难以理解。 理解是因为死人都能复活,那么推算死人的事情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他不能理解的是,如果公公这么厉害,为什么从没听他说起过,爹也没提过。 还有,如果公公这么厉害,那他岂不是能算出自家的劫难?可是劫难偏偏发生了,这又该怎么解释呢? “那卦辞呢?是怎么解释的?” 此话一出,黄才良原本明朗的表情瞬间就黯淡下来,“没有卦辞,我只推演出卦象。” 黄才义立马指向黄才良藏书的那个角落,“那本书上也没有吗?” 黄才良摇了摇头,“没有,古书上记载的都是后天八卦。” 黄才义闻言又把自己藏的龟甲找出来,“难道卦辞藏在这里面?” 他把龟甲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可是除了那道奇怪的符文以及乌龟壳上特有的花纹,他什么都没看见。 想了想,他又问,“会不会在那个木匣子里?” 黄才良再次摇头,“木匣子咱俩翻了好几遍,要有的话早发现了。” 黄才义顿时泄了气,有些失望的同时他又有点释然,“看样子,公公也不知道卦辞。” “嗯!应该是!”黄才良赞同大哥的猜想,“但是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公公不想让咱们轻易找到卦辞,”他把书翻到注记那一页,“这上面不是写着吗,凡夫执阴算阳,犹逆水行舟;若折阳算阴者,必遭其噬。” 想了想,黄才义一拍大腿,“这样吧,等你好了咱们再去茶园看看,说不定跟龟甲和古书一样,公公也把卦辞埋在茶树下面呢。” 这一点黄才良不敢苟同。 他和姐姐黄才月不知道在后山挖了多少个坑,但是从没发现下面埋着东西。 龟甲和古书也是家里出事那几天公公才埋进去的,要不然,他和姐姐早挖出来了。 不过黄才良不想扫大哥的兴,也希望能在茶园里找到卦辞,就笑笑答应了。 聊了两句,黄才良又问起大哥的情况,他知道大哥是去找杨良俊的,也不知道杨良俊回忆起来什么没有。 “大哥,杨良俊这回怎么说?” 黄才义这才反应过来,杨良俊的死还没告诉大家。 先前只顾着关心才良,没想到把这事儿倒给忘了。 “他死了!” “什么!”黄才良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回来这么久,他们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杨良俊就是唯一的线索,而且好好的,他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呢! “他死了!”黄才义再次回答了一句,跟着,就把这几天县城的事说给黄才良听。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香囊,“这就是杨良俊扯下来的香囊,我打算过两天去县城附近的道观查一查,说不定能找到这个人。” “你是说,这个人就是咱们的仇人?” 黄才义点点头,“就算不是他杀死咱们爹娘,他也是参与者之一,要不然他也不会杀人灭口。” 第50章 江湖骗子 第二天,黄才义吃早饭的时候把昨天晚上跟才良说的话又给众人说了一遍。 得知杨良俊已死,众人都很沮丧。 虽然对外人来说,这是老黄家的家仇,可毕竟大家一起找了这么久的线索,所以多多少少都会关心。 “我打算等才良好一点就出去查一查,兴许能找到这个人。”黄才义补充道。 “我跟你一起去。”黄才月马上附和。 但黄才义没有答应,“杨良俊死了我没有报官,就是不想招人耳目。这一次我是暗访,不宜人多。还有,你得留在家里看着才良,不然我出去不放心。” “那也不能你一个人去,当年他们能杀死那么多人,现在还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杨良俊,肯定很难对付。” “这样吧,”老大忽然插嘴道,“我随他一同去。” 黄才义原想拒绝,可是想了想,如果真的只身前往,才月肯定不会罢休,而且能多一个帮手路上的确会安全一点,也就没有拒绝。 “有李将军陪同,胜算肯定大很多。那就这样,我和李将军一同去,你们就留在家里照顾才良。另外,这个人既然杀死了杨良俊,那就肯定知道咱们已经回来了,我走之后你们尽量别出门,也尽量别分开。” 事情定下来之后,大家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黄才良身上。 黄才良恢复了一些力气,但还没有完全恢复。 最重要的,是他那浑身的紫色纹络,看上去太瘆人了。 有的时候黄才月实在忍不住,就伸手摸摸那些纹络,问黄才良疼不疼痒不痒。 但黄才良就跟没事人一样,说没有任何感觉。 好在几天之后,那些纹络终于变淡了一些,黄才良的状态也愈加好转。 黄才义见着弟弟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便决定不日就出发。 临走的时候,姐弟俩一再叮嘱大哥不可强来,找到线索就回家,真要报仇那得一家人一起报,千万不可伤了自己。 于是黄才义和老大就这么出发了。 来到县城,两人先是找到杂货铺,问胖掌柜附近有没有什么道观。 胖掌柜说县城边上就有一个,另外还有两个,一个离县城大约五十里,另一个大约七八十里,更远的就不好说了。 黄才义明白,大元朝战乱连连,越是这种乱世,越是邪门歪道盛行。 如今各地冒出来的义军,不就是打着各种道家和佛家的旗号,用济世救民之名,行招摇撞骗之事。 正因为如此,各个地方的道观佛庙比比皆是。 思忖稍久,黄才义决定不管是与不是,都去查探一番。 于是二人在胖掌柜这儿换了身不那么扎眼的行头,又把各自的兵器换成更加隐蔽的匕首和短剑,随后便朝县城西头走去。 西头的道观名唤青岚观,据说修建自唐至德年间。 这个道观黄才义很熟悉,因为他娘生前就经常来这儿祈福,那个时候道观里有位和元道长,还和黄才义他娘很熟络。 青岚观不远,离胖掌柜的杂货铺不到五里路,而且青岚观香火旺盛,在县城里可以说是人人皆知的地方。 来到道观之后,两人先是供了香火,随后黄才良打听和元道长。 却没想到小道士说和元道长七年前已经飞升,现在管事的叫松真道长。 黄才义问小道士可否引见,小道士便带着二人穿过前廊来到后面的厢房。 看见松真的第一眼,黄才义就将他排除出仇人的范畴,此人年逾古稀,颤颤巍巍拄着拐杖,且双眼无神,身体虚弱,一看就不是习武之人。 黄才义问起当年的事,松真道长说他是五年前化缘来到这里,就停留下来,这些年进进出出,观里的道士早不知道换了几茬了,所以对于当年的事,有几个知道的都只是听说,更多的甚至听都没听说过。 其实来这儿之前,黄才义就做过思想准备,他料想到那人不会这么大胆。 所以找来这里黄才义只不过是不想疏忽。 匆匆寒暄几句,两人就道别离开了,接着赶往下一个道观。 五十多里路,两人走了小半天,抵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这座道观很小,门廊上挂着一个粗制的牌匾,上书“凌霄观”三个大字。 道观的门关着,但是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有烛光。 黄才义敲了敲门,不禁觉得好笑,凌霄,就冲这么大的口气,这个道观多半也是招摇撞骗之流。 “大晚上的,谁呀!”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跟着就响起“吱呀”的开门声。 片刻过后,门从里面被推开,冒出一个矮小的身影,“要办法事明天再来,我晚上不出活,真是的,尸体放个把晚上能有啥事,犯得着这么急吗?” 黄才义无论是听声音还是看样子都觉得这个人挺熟悉的,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道长,我俩是打此路过,不是来求办法事的。你看天色这么晚了,我们俩又对此地不熟,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二人在宝刹住一宿?” 那人上下将两人打量一遍,突然从门后站出来,煞有介事道:“看见没,我这儿可是凌霄观,那是和凌霄宝殿其名的。想住一宿没问题呀,但是不能白住。” 此话一出,黄才义更加断定这就是个江湖骗子,而且看上去这人也不是习武之人,更没有杀人的胆子。 黄才义顿时有些失望,但还是挤着笑脸道:“好说好说,我这儿有五十贯宝钞,道长您够不够我俩住一宿的?” 五十贯,在县城住酒家够住五天的了,那人立马换了副笑脸,迫不及待夺过黄才义手里的钞票。 “既然二位施主如此诚恳,那就随我进来吧。” 进门之后,有个小院,中间摆着一尊香炉,穿过小院,便是大厅,供奉着元始天尊。 那道士带着二人走进大厅,又折回一旁的厢房。 “你们俩就住这儿,可有一点,我这儿可没吃的。” 借着烛光,黄才义仔细看了道士的脸,他马上想了起来。 当年给朱屠夫做法事的,就是眼前这人! 第51章 老熟人 黄才义笑了笑,问那道士:“请问道长,此处可是南头山?” 道士点点头,“是。” 黄才义一听,便确定这人就是当年那个道士。 那道士正准备离开,黄才义又拿出五十贯宝钞,“道长,能跟您打听个人吗?” 道士见钱眼开,当即将钞票接过来,赔笑道:“想打听谁,施主只管说。” 黄才义拿出那个香囊,“哦,不是什么特别的人,就是我们的一个朋友,他也是清修之人,前几天从这附近路过,我们约好了在县城会面,不知道道长可曾见过这人?” 那道士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有倒是有这么个人,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你们的朋友。大概七天之前,有个道士打扮的人来我这儿化缘,还上了一炷香。” 黄才义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问出来一点线索,当即追问道:“他有没有说什么?” 道士摇摇头,“这个人话很少,也就是化缘的时候跟我打了声招呼,然后上完香就走了。” “那道长可看清那人的长相?” 道士一愣,疑惑地看向黄才义,“你不是说他是你们的朋友吗?怎么你们连朋友的长相都忘啦?” 黄才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想了想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道长的记性也不太好嘛,连我的长相都忘了。” 道士闻言退后两步,脸上警惕起来,“你~~我们认识?” 黄才义轻蔑一笑,“认识,不仅认识,我们还一起做过法事呢!” “是吗?可是我不记得见过你呀。” “哼哼,道长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十年前,上树村,朱屠夫家,你去驱鬼,忘记了吗?” 道士转着眼珠想了想,终于想了起来,“你是那个黄先生~~不对,你年纪小多了~~哈,我知道了,你是他儿子!” 黄才义笑了笑,“道长好记性,不错,正是我。” 那道士刚开始还挺得意,可是马上脸色就变得恐惧起来,“不对啊,都说杨树村的人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了,你就是杨树村的人啊,怎么你~~” 黄才义闻言立马换了副邪魅的嘴脸,冷声说道:“我是来索命的!” 道士被吓得连连后退,但是马上稳下脚步,“妈的,敢来寻你祖宗开心,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你道爷我驱了一辈子的鬼,你让我相信你是鬼?!滚,给老子滚出去!” 黄才义缓缓站起身来,他比道士高了差不多一整个脑袋,顿时有种压迫之感。 他走近那道士,忽地从裤腿将匕首拔出来,抵在道士的喉头,“哼哼,让你说对了,我不是鬼,但我也没完全骗你,我是来索命的!” 道士立马僵住,颤抖着说道:“小爷饶命,你们想住就住,大不了我把钱还给你嘛。” 黄才义却没有动摇,“你要是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钱还是你的,我们住一晚就走。可你要是敢有半句假话,就活不过今晚!” “好好好,小爷直管问,小的肯定老实回答。” 黄才义满意地点点头,将匕首收回来,示意道士坐下,“实话告诉你,当年杨树村的人的确一夜间全都不见了,不过不包括我。我这次回来就是调查这件事的。既然你知道当年的事,那你就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那道士脸色惨白,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顿了片刻答道:“小~~小的也只是听说~~听说杨树村出了什么事,然后蒙古人都去了,可是一个活口都没留下,连着蒙古人都不见了。至于到底出了啥事,我真不知道。” 黄才义相信这话是真的,这道士就是个江湖骗子,没那个能耐干出那么大的事。 “好吧,就算这事你不知道。那你说说看,七天之前那个道士,长什么模样?” “嗯,让我想想。我记得那人个子比我高点儿,好像跟你差不多。约莫五十来岁的样子,挺瘦,精瘦精瘦的,眼里冒着光。对了,他下巴上长了挺大一个痦子,还长着毛。” 黄才义暗暗记下这些特征,等到道士说完,他又问:“那他从你这儿离开之后可曾回来过?” 道士摇摇头,“没有,我这儿离官道挺远的,要不是找我做法事,一般人不会来我这里。” 黄才义点点头,“嗯,你最好说的都是老实话。要是让我发现你骗我,我就铲了你这装神弄鬼的假道观!” 道士闻言立马跪下来,一个劲儿地发誓自己所言句句属实。 黄才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你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了。” 道士诚惶诚恐,颤颤巍巍退了出去。 等屋子里安静下来,黄才义看向老大,“你觉得他说的是真话吗?” 老大笑了笑,“你都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了,我量他也没胆量说假话。不过此人行踪不定,我们很难找啊。” 黄才义看向手里的香囊,“他杀人都带着香囊,应该不是假道士。你刚才也听见了,他来化缘还上香,要是我没估计错,他肯定一路都是跟着道观走的。” “可是刚才你也问了,那假道士说了他没回来啊。” “或许他是担心留下痕迹,故意没从这儿经过。不管怎么着,明天咱们继续去下一个道观,说不定能找到这个人。” 老大没有接话,他此行是陪同,主意得黄才义来定。 两人和衣躺了一晚上,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两人就出发了,招呼都没打。 下一个道观在县城东南方向,胖掌柜说离县城约莫七八十里脚程,算起来他们得走一百多里地。 途中两人尽量不休息,赶来道观时,已经过了午时。 此处道观和南头山不同,规模大了许多,而且还没进门,就能闻到里面的香火味儿。 同样,道观大门紧闭着,黄才义上前敲门,很快便走出来一个小道士。 黄才义用同样的借口说自己赶路,来借住一宿。 小道士什么话都没说便将两人引去一间厢房。 厢房远比南头山的干净,被褥什么的都是现成的,看样子这里经常招待借宿的人。 第52章 经脉 与此同时杨树村里,黄才良的情况一天天好转。 才两天时间,他身上的纹络就消失得差不多了,只有仔细去看才能看见一点粉红色的印记。 而且他的体力也越来越好,基本恢复到正常。 然而表面看起来虽然如此,但只有黄才良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没有跟姐姐说,这段日子,他从梦中惊醒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每次他只要梦见天子峰的那些奇怪图案,心里就会产生一阵强烈的恐惧感,随后就会被惊醒过来。 可奇怪的是,虽然睡着的时间越来越少,可是他的精神状态却没有变差。 放在以前的话,他每天都要补补觉才能有点精神气。 但是现在,他感觉就算自己一整晚都不睡,第二天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另外,这段日子他已经将六十四卦阴卦铭记于心,但是仍然,他没有找到任何跟卦辞有关的线索。 有的时候他觉得也挺巧合的,公公留下来的阴卦以及唐使墓里的手诀,都只有表象却没有释义,他既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干嘛的,也不知道该怎么使。 当然,除了在茶树园发生的事之外,其他事情他还没有对其他人说起过,目前还只有大哥和他自己知道。 旁人当然也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是无论他们怎么问,黄才良就是不说。 这天,蒋以又悄悄来窗户旁找他去钓鱼。 黄才良不肯,说大哥交待过,尽量少外出。 蒋以不以为然,“就在家门口,有什么事喊一嗓子家里人都能听到,能出什么事?!哎呀,走吧,在家里闷都闷死了,再不出去走动走动,我都快发霉了。” 这话黄才良倒有点动心,不为别的,他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试一试那手诀。 先前在家里,要么老头儿在,要么姐姐在,他根本没空试。 而且连续几天大雨过后,天气便晴朗了,外面鸟语花香的,老勾引着他出去。 想了想,他便翻身爬出窗户,和蒋以一块儿来到小水凼旁。 “才良,你老实说,那个什么阴卦,是不是你从我这儿得到的提示?”蒋以一边挂着铒一边漫不经心问道。 黄才良料到她不会真的只是钓鱼这么简单,就问她:“你跟师父说了?是他让你来问的吧?” 蒋以偏过头,一脸委屈的样子,“你拿我当什么人了,说了是你家的秘密,你不让我说我就绝对不会说出去。你要不想说就算了,反正我就是随便问问。” 听见小花脸这样说,黄才良有些自责,这些天,他心里藏了太多的秘密,都把自己弄得神神叨叨的了。 “好吧,我跟你说,是!是你给的提示。那句乾艮连,你说都是西北方位,我才想到公公真正的秘密就在我们家西北方位的茶树园里。” 蒋以一听得意了,“看吧,啥事还是有商量最好,要不是我,你说你得找到哪年哪月去?!” “切,不就是走狗屎运猜中一回么,瞧把你得意的。” 蒋以这时忽然转身面向黄才良,认真问道:“那你身上那些纹络,跟这阴卦有什么关系呢?” 黄才良一愣,盯着蒋以的眼睛,许久之后才答道:“我哪儿知道,我要知道不就不会变成那样子了。” “师父说,那些纹络其实就是你的经脉,不知道为什么,全都体现在你的皮肤上。师父还说,他活这么多年,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相同的纹络。” 蒋以这番话是黄才良没有想到的。 这几天他老是被自己的梦境纠缠着,还没来得及去想那些纹络怎么回事,他更没想到世上还有人跟自己发生了同样的情况。 惊讶地思考了片刻,黄才良才开口,“那~~师父有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蒋以摇摇头,“没有。你没看出来吗,师父这些天愁眉苦脸的,老是一个人在屋子里想事情。跟你一样,问他什么他就是不说。” 又是秘密! 黄才良不由得一声苦笑,人真的太复杂了,为什么总爱藏着秘密! 不过小花脸的话还是值得深思的,他想他应该找师父好好聊一聊。 两人东拉西扯聊了一会儿,蒋以就把注意力转向小水凼里。 黄才良见她总算不盯着自己看了,就借口撒尿走到一旁。 他四下张望,确定没有人看着自己小花脸也没有跟过来后,他便跟随自己的记忆捏了个手诀。 不知道为什么,他连续捏了两个手诀后,身体忽然进入一种他无法名状的愉悦状态,他感觉自己的周围都变得混沌起来,而自己的身体也变得轻飘飘的。 这种感觉使得他根本不想停下来,而手上的手诀也像自己的肌肉记忆一样,不用去回忆就自然而然地捏了出来。 然而刚把全部手诀捏了一半,他忽然听见一阵非常吵闹的声音。 他分明听得出是小花脸在叫自己,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小花脸的声音特别大特别让人厌烦。 他实在不想醒过来,只想沉浸在这种愉悦感当中。 可奈何蒋以的生意实在太大,吵得他震耳欲聋,于是他不得不睁开眼睛。 霎时间,他就像从高处掉落一般,整个人往下一沉,随后就感觉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 而蒋以则站在自己面前四五尺远的地方,她惊恐地望着自己,就好像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别恐怖的东西一样。 看得出来小花脸很担心,但是她又不敢上前,便只好站在原地,一声一声地叫着自己的名字。 “怎么啦?”黄才良问她。 蒋以抬起手,指着黄才良,“你~~你身上~~又起来了~~” 黄才良不明所以,朝自己胸前看了看,可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小花脸指的是什么,于是他抬起双手看了看,顿时吓得呆住了。 就见他的两个手腕上像爬着蚯蚓一样爬着一缕缕纹络,这些纹络由粗到细,一直延申到自己的手指上。 很快,他又想到小花脸刚才的话,她说师父说的,这些纹络其实是自己的经脉。 这么一想,再看过去时,他就觉得没那么恐怖了。 于是他撸起袖子仔细去看,果然发现自己从公公那里学来的一些穴位刚好就在这些纹络的经过之处。 第53章 慢动作 蒋以还愣着,半晌之后才走过来。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沿着黄才良胳膊上的纹路摩挲。 顿时,一种愉快的酥麻感传遍黄才良的全身,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呀!你手上怎么了?”蒋以看着那些鸡皮疙瘩惊叫。 黄才良赶紧收回手,“这都是被你摸出来的。” “才良,刚才你在这儿干什么呢?这些线条好不容易消掉,怎么又起来了呢?” 黄才良有些尴尬,他本就是刻意躲着蒋以,而且自己这一身,还的确想不到什么像样的借口,于是只能愣在那儿。 “喊你那么久,你就是不应声,像个神经病一样,我还以为你要升仙了呢!”蒋以像个小怨妇似的,满脸都是委屈。 “能有多久?不就是撒泡尿的功夫吗?”黄才良没有说瞎话,刚才虽然进入了某种状态,但他的确感觉只有撒泡尿的功夫。 “你连那么一小会儿都等不了吗?就这么闯过来,万一我真的在撒尿呢?”他又补充道。 蒋以轻嗤一声,不屑道:“真撒尿又怎么啦,又不是没看过。再说了,你那是撒泡尿的功夫吗?半个多时辰,都够你撒十泡尿了!” 半个多时辰? 黄才良愣了。 “等等,你说什么?半个时辰,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撒个尿撒了半个多时辰,我喊你那么多声你也不回我,我不是担心你才过来看看的吗?结果你就变成这样了。还有,我来这儿怎么着也有一盏茶的功夫,我那么大声,你真就一点都听不见?” 这回黄才良听明白了,小花脸是说自己过来撒尿花了半个时辰,然后她担心自己就进来查看,然后又喊了自己一盏茶的功夫。 前前后后加起来估摸着差不多一个时辰! 这么长的时间,怎么跟自己感觉的不一样呢? 为了确定,黄才良仔细问了蒋以一遍。 蒋以说一开始她并没觉得什么,但是黄才良离开过了一盏茶功夫后还没出来,她就有点怀疑了。 但这个时候她并不着急,以为黄才良不光撒尿。 谁知道这一等差不多就是一炷香时间,她心想这么长的时间就算自己办事也办完了。 于是她开始叫黄才良的名字。 然而不管她怎么叫,黄才良就是不应声。 直到这个时候,蒋以也没有闯进来,就像黄才良说的,假如他真的在办事,这么闯进来看见了岂不尴尬? 此时蒋以的大部分注意力还在眼前的水凼里,一直等到半个时辰过去,她才反应过来黄才良大概是出事了。 然后蒋以管不了那么多,闯进来寻找黄才良。 哪儿知道扒开草丛一看,黄才良就那样站在那里,手里不知道摆弄什么,而且原先消失了的那些紫色纹络又冒了出来。 蒋以被黄才良这个样子吓到了,不敢靠近,只是在旁边喊着他的名字。 就这样又等了一盏茶功夫,黄才良才自己醒过来。 “才良,你到底怎么了?你不是说来撒尿的吗,发生了什么事?” 黄才良知道自己再编下去也不可能骗得了小花脸,而且他自己也被自己吓到了,他现在需要一个人来帮自己解答疑惑。 思考良久,黄才良一屁股坐下来,“你和师父当年从县城跟着我到八幡城,师父说他算出我家要遭殃,可是现在,你们又说不知道我家的事,小花脸,你们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蒋以万万没想到黄才良会说出这番话,当即惊得张大了嘴。 “才良,你是说我和师父骗你?” “难道不是吗?” 蒋以顿了顿,道:“当年在八幡城师父说过什么,我不知道也不记得,不过我们千真万确是不知道你家发生的事。我想,师父如果真说过这样的话,大概是想用这话让你跟着他吧。”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为什么盯着我家?” 蒋以有些为难,又有些着急,“才良,你相信我,这些问题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师父有些话是瞒着你,但是我发誓,我绝没有骗你任何事。” 黄才良摆了摆手,他相信蒋以,只是他很不服气自己要先把秘密说出来。 “这事儿以后再说,当年你俩跟着我,应该也到过天子峰吧?” 蒋以点点头,“没错,不过师父没有上去,他说上面很危险。后来我们看见你大哥他们先从天子峰下来,却没看见你。师父还以为你死在上面了,可是没想到你大哥离开不久,你竟然也活着下来了。于是我和师父又一路跟着你到八幡城。” “嗯,我要跟你说的就是大哥离开后我在天子峰上发生的事,不过我说出来之前你得答应我,这件事绝不能跟师父说。” 蒋以闻言立马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绝对不说。” 于是,黄才良便将那天发生的事以及这几天自己的梦境一股脑跟蒋以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他叹了口气,道:“就是这样,我想知道那套手诀有什么用,就想偷偷练习练习看看,没成想就变成这副样子了。” 蒋以听完沉思许久,过了片刻,她抬起头来,“这么说来,你这副样子很可能和那套手诀有关,那会不会是因为手诀没打完,所以这些脉络才没有消失呢?” 黄才良听完一怔,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他记得自己练到一半就听见小花脸的声音,然后就被打断了。 他立马站起身来,冲蒋以说道:“那我接着把手诀打完,你在旁边帮我看着。” 不等蒋以答应,黄才良就闭上眼睛,从先前中断的地方接着捏手诀。 一旁的蒋以一动不动地盯着黄才良,刚开始,黄才良的动作还很正常,但是很快,蒋以便发现黄才良的动作一点一点变慢,到得最后,黄才良就好像时间变慢了一般,捏一个动作的时间都能挡刚开始五六个动作的时间了。 就这样耐着心看着黄才良又花了快半个时辰的时间把手诀捏完,蒋以才注意到他身上的脉络真的变淡了。 而随着黄才良捏完最后一个手诀,他身上的脉络变彻底消失无踪。 蒋以没敢去喊黄才良,而是一直等到黄才良自己醒过来。 “怎么样?”黄才良看见蒋以的第一时间就问道。 第54章 讲课 一觉睡醒,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两人,直到黄才义睡到自然醒,才听见外面人声鼎沸。 推门一看,门外的香客络绎不绝,一众道士捧着各种东西忙前跑后。 记得昨天来的时候还看见这个道观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与凌霄观相比,除了规模大一些之外,同样是荒村野外,没想到香客这么多。 看了半晌,一位道士注意到站在门口的黄才义,便前来施了个礼。 “二位施主醒了?请随小道前去后厨吃点斋饭吧。” 黄才义也不客气,跟老大交换个眼神便推门走出来,随着道士来到后院。 后院同样忙碌,几名道士模样的厨子忙得不亦乐乎,正厅内吃斋饭的香客也是摩肩擦踵。 道士将两人引入正厅,寻了一张桌子坐下。 “二位施主稍等,我去给你们端饭菜。” 黄才义点点头,立马打量起周围的香客。 要不是他昨晚见过这座道观的模样,他还以为这是某个大城的名观,这么鼎盛的香火,就是县城的道观都比不上。 不多时,道士便给两人端来了饭菜茶水,还给一人递上一条湿毛巾。 两人此时也是饿了,而且虽然是斋饭,可闻起来特别香,于是两人胡乱擦了把脸就迫不及待吃起来。 吃饱喝足又喝了口茶水,口齿留香,余味十足。 “没想到这么偏远的地方还有这么好的道观,真令人费解。”黄才义感叹道。 老大显然也很满足这里的饭菜,也难怪,在黄才义家里,虽然黄才月已经很努力了,可是她做出来的饭菜最多只能算熟了,色香味是一点都不着边。 “也许周边还有什么县城?你不知道吗?” 黄才义摇摇头,“我当然知道,这附近别说县城了,连正经的村子都没几个。” “那就奇怪了,这些香客都是打哪儿来的呢?” 正奇怪呢,先前给两人端饭的道士走了过来,冲两人施力后说道:“施主吃完了,可以去观里其他地方观览观览,如不嫌弃,也可以去前院上柱香火。另外,今日申时三刻鄙观道长开堂讲课,如二位有兴趣,也可听一听。” 道士毕恭毕敬,黄才义和老大自然也是笑脸相迎,便谢过道士,说去前院瞧一瞧。 来到前院,就看见两座硕大的香炉里已经插满了各式各样的香,正门大殿内朝拜祈福的人更是排起了长队。 黄才义记得昨晚来敲门的时候因为天色太黑,没能看清这是个什么观,就走出大门瞧了一眼。 抬头一看,头上一副巨大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庄重的红漆大字——乾元观! 黄才义有心想把道观瞧个究竟,和老大商量一番,就决定先不走,好看看那位讲课的道长究竟是何方神圣。 四周八围逛了一圈,好不容易挨到申时,两人发现观里的人非但没少,反而比先前还多了。 这些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或坐或蹲,好像都在等待着什么。 黄才义便估计这些人都是留下来听课的。 片刻过后,两位道士走上大殿门口,冲众人鞠了一躬,随后其中一人喊道:“慧明道长开堂讲课!” 于是黄才义便看见原本还吵吵嚷嚷的众人顿时安静下来,并齐齐举手行礼,嘴里喊着:“恭迎慧明道长。” 话音落下,黄才义便看见从大殿内走出一个穿着华丽的道士,他一手拿着拂尘,一手拿着笏板,走到大殿门口后,那两名道士立马奉上一块蒲团,随后那穿着华丽的道士便缓缓坐上去。 道士落座之后,殿下的众人也跟着齐齐席地而坐,黄才义瞧见他们全都是一脸虔诚的样子。 稍微安静一小会儿后,那道士开口了:“诸位可知,为何蝼蚁能蛀毁巨木?非因其力大,而在其万众一心。” “当今天下灾疫横行,非是天罚,实是人祸!尔等守着三分薄田便相互猜忌,为半吊铜钱与邻人厮打,岂不知这正是浊世吞噬众生的獠牙?” “昨日西村张氏来求符水,哭诉幼子高热不退。贫道问她:你可曾分过陈家寡妇的粟米?可曾拦过李家货郎的驴车?她伏地不敢应答!” “今日本座传尔等《度厄真经》第一重关窍:欲得长生,先斩心魔!何为心魔?不敬真师是心魔,妄测天机是心魔,自恃聪慧更是心魔!” ...... 黄才义认真听着,却发现越听越觉得蹊跷。 这道士句句不离道法,可句句都在劝说众人听他的话。 难得的是,这道士把所有话都说成天道、心魔,给人一种听他的话便是顺应天道,逆他的话便是遁入心魔的感觉。 定力稍差的人,还真会着了他的道。 难怪这些人这么崇拜他!黄才义心里说道。 却在此时,黄才义忽然撇见那道士身后的大殿内有两个人影闪动。 那两个人站在玉皇大帝像的旁边,似乎在商量什么事,而其中一人身形瘦削,个子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 他立马打起精神,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老大。 老大朝着黄才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明白了黄才义的意思,“就是那人?” 黄才义不置可否,“看上去像,但我看不清他的脸。” 老大眼里寒光一闪,“是与不是,今晚会会他便知。” 道士讲课讲了快一个时辰,讲完之后又一个一个分发什么符,每个符收一贯钱。 黄才义和老大躲在最后,等轮到他俩的时候,黄才义先是接过纸符,随后奉上五贯钱。 “道长,今日聆听教诲,我俩深有感悟,可否容我们再多留两天,也好多加学习。” 那道士喜笑颜开,“乾元观大门从来只迎人、不拒人,两位施主有心向道,我等当然欢迎。” 黄才义装模作样大谢,回头一看,那些领了纸符的人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往外走了。 一个小道士走过来,说带他俩回厢房休息,待会儿便可以吃晚饭。 黄才义忙答谢道:“先不忙,我俩再去上柱香。” 没等小道士答应,黄才义就走进大殿,刚好看见刚才讲课的道长和之前在里面商量事情的两人站在一起,轻声嘀咕着什么。 去上香的途中,他看了那名瘦削的道士一眼,刚好看见那道士也看向自己。 于是他便看清了那道士下巴上的痦子~~ 第55章 盘道 那道士眼色不详,透着一股阴险的精光,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黄才义装作不经意略过道士的眼神,上完香后便和老大一起离开了。 回到厢房,只有两个人了,老大透过门缝查看没有人跟过来,便拉着黄才义说道:“这个道观邪乎得紧,不可妄动。” 黄才义笑了笑,拍拍老大的手,“放心,不探明他们的虚实,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要动也得等到大家一起动!”老大还不罢休,紧紧盯着黄才义的眼睛说道。 老大要比黄才义大几岁,无论是从军经验还是江湖经验,都比黄才义多得多。 相比老黄家的家仇,老大最担心的是这三兄妹的安危。 说到底,当年将相依为命的三人给分开的罪魁祸首是自己,现在他们好不容易再次相聚,他便希望三人能好好活下去,也算减轻自己的罪过。 “我明白。”黄才义拿开老大的手,随后便在睡塌上躺下。 “黄才义,我明白你想报仇的心情。”见黄才义躺下,老大也跟着在墙边坐下来,“这话本不该由我一个外人来说,但是我想提醒你,你还有弟弟妹妹。” 黄才义双手枕在头下,闭着眼睛道:“我明白,谢谢你的好意。” 显然,黄才义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老大也就不纠缠了。 两人休息了快一个时辰,有人来敲门了。 是上午带他俩去吃饭的那位道士,同样,这个道士是来通知他俩去吃晚饭的。 和上午不同,晚上这顿饭是道观里所有人一起吃的。 黄才良大概数了数,除了自己和老大之外,一共有十七名道士,包括慧明道长和那位下巴长者痦子的道士。 吃饭的坐席也有讲究,慧明坐在最中间,他身旁则是长痦子的道士和另一名年纪较大的道士,然后其他人则围着慧明而坐。 黄才义和老大是外人,被安排在最外面。 等斋饭上齐了,众人齐声高喊:“一谢皇天后土生五谷,二谢雷公雨师润青苗,三谢祖师传鼎护火种。” 等众人喊完,慧明又沉声说道:“食气者神明而寿,食谷者知止而慧。” 众人答谢:“谢尊师教诲!” 话音落下,众道士才开始动筷子。 不多时,一众人吃完饭,那长痦子的道士便吩咐除了后厨的人之外,其他人于一炷香时间后去大殿上晚课。 吩咐完,长痦子那道士走向黄才义和老大,微笑说道:“二位施主既然有心向道,不如随我们一同去上晚课,也好洗涤洗涤心灵啊。” 黄才义一拱拳,笑道:“在下正有此意。” 说罢,便跟随那道士朝前院走去。 一路上,黄才义在身后观察着道士的一举一动。 这道士五十多岁的样子,步伐沉稳且轻盈,一双手干瘦且布满老茧,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不仅这名道士如此,道观里大部分道士都有常年练武的痕迹。 黄才义给身后的老大递去一个眼神,老大会意,摇摇头以示谨慎行事。 晚课就是念经,慧明说是《太平经》,出去中间喝茶休息的功夫,整个晚课持续了一个时辰。 直到亥时,报时间的小道士大喊亥时已到,慧明才合上经书停下来。 离开的时候,黄才义领着老大跟上慧明,出门之后叫住他。 慧明回头施了个礼,问道:“二位施主有何吩咐?” 黄才义微微欠了欠身,“听了道长刚刚诵读的《太平经》,在下真是受益匪浅。还有白天的讲课,我听闻来听课的人当中还有赶路几百里的人,他们都说您比官府施的粥还养人。道长果真是德高望重啊。” 听见对方是来阿谀自己的,慧明的嘴角都快咧到眉梢旁,“施主过誉了,贫道不过是讲明真理,听不进去那只是道法,听进去了才是人心呐。” “那是,现如今这天下,人心离散、六畜不生,也只有道长这样的人才能把离散的人心聚起来。” “非也非也,施主可听过蝗虫食苗,聚则成灾?没有吃食,他们便散落田间啃噬成灾,贫道也只是给了他们一些吃食而已。” 黄才义忽然话锋一转,问道:“请恕在下愚鲁,白日见您给孩童发驱疫香囊,怎的囊里塞的是《千字文》残页?” 慧明闻言明显一愣,意味深长地看了黄才义一眼后,走向一旁插在柱子上的油灯。 他从油灯旁取出一只铜簪,轻轻挑亮灯芯,“施主可认得这种灯油?这是黄河决堤时从龙王庙梁柱刮下的百年松脂,神佛不佑苍生时,倒不如烧了照亮脚下三尺土。” 听到这里,黄才义大概知道这座荒郊野岭的道观藏的究竟是什么玄机了,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这里的人会搅进当年的惨案中。 “道长,神佛既然是神佛,自有他们的神力佛力,道长就没想过聚集这些蝗虫无异于蚍蜉撼树?” 慧明仰天长笑,忽地指向天空一角,“施主可知这二十八宿里的毕月乌?此星主仓廪,可如今它喙喙对着的是官家粮垛,就像那圣人座下的蒲草团子,看着厚实,殊不知掀开了尽是虫蚁蛀洞。正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施主,蝗虫散开了不过是小小肉虫,可聚集起来那便是无妄之灾啊!” 如果不是见着慧明散符时收取钱财的样子,这会儿黄才义一定会被他道貌岸然的样子给唬住。 他在心里一声嗤笑,忽然换了个话题,“道长济世救民、心怀天下,在下佩服至极。对了,刚才那位瘦道长,白天听人说他武艺高强,想必道长济世救民也不是凭口说说吧。” 慧明一听,甚是得意,“那是当然,不瞒施主,天下有识之士都是我们拉拢的对象,想匡扶宋室,光靠嘴说不行。我观二位施主绝非池中之物,不如加入我们,共谋大业?” “多谢道长赏识,不过我二人此次只是路过,还有要事在身。不过他日若是有缘,在下愿意助道长一臂之力。”说着话,黄才义把香囊掏出来,亮在慧明眼前,“还有一事,这个香囊是我们途中所拾,我认得此乃修行之人佩戴之物,不知是否观中之人遗失。” 慧明接过香囊只是看了一眼便道:“是是是,此为我观中弟子修行佩戴香囊,多种中药材炼制而成。不过既然施主拾得,自是天命所为,施主就自己留着吧,我们这儿多的是。” 第56章 带路 慧明确定这香囊是观里的东西,黄才义也就基本确定那瘦道士就是自己所寻之人。 又恭维两句后,两人就告辞离开了。 回到住处,老大立马问黄才义想怎么办。 黄才义明白老大的意思,他是想让自己先回家搬救兵。 可是黄才义等不了。 他花了十年时间把弟弟妹妹找回来,现如今仇人又近在眼前,他不想让仇人多活哪怕一秒。 况且回去的话来回得两三天,天知道这两三天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老大从黄才义倔强的眼神里看见了答案,他低头叹了口气,“我们两个人,打不过他们十几个。” 黄才义却不以为然,“那慧明就是个怂货,不光他,起码有一般人不会武功。” “那也不行啊,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底细,不知道他们的功夫有多高,万一没成功,那才月~~” 老大不想往下说,这么些年尽管黄才月不说,他也看尽了才月的心酸。 自己死无所谓,但是黄才义绝不能死,不然才月又要受尽丧亲之痛。 “李将军,我知道你关心我妹妹,我谢谢你。但是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胡来的。咱们俩可能对付不了他们所有人,但是对付那瘦个子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吧?” “你什么意思?” “这个道观里大部分道士都很年轻,应该没有参与当年的事,我看过了,符合年龄的包括慧明在内也只有四个人。明天我设法把那瘦个子引出去,到时候再逼问他。我是想给爹娘报仇,但我不想滥杀无辜。” 老大听完沉吟片刻,心想两人对付一个那还好说。 想了想,老大便点头答应,“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只要没有机会,就千万不要妄动。不然的话,可能你仇报不了,还打草惊了蛇。” “我明白!”黄才义肯定地答道。 一夜过去,第二天两人又睡到自然醒,由道士带着他俩吃过斋饭。 今天来观里的人还是和昨天一样多,而且黄才义惊讶地发现,大多数都不是昨天的人。 现在想想,昨天慧明说得道貌岸然,但是他的话不是没道理。 正所谓病急乱投医,若不是没有盼头,这些人哪儿会花钱保平安,而且保他们平安的还是他们见都没见过的神灵! 不过此时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吃过斋饭,黄才义便和老大找到慧明,告诉他自己马上就离开。 临走的时候,他又请求道长安排一个人给他俩带带路,他说他和老大就是走错了路才误打误撞来到道观的。 慧明满口答应,刚打算随便找个小道士带路,黄才义就给拦下了。 “道长,他们都在忙,这样吧,我自己去找一位不太忙的道长,也不用太久,带我们走出这座山就行。” 说罢,黄才义便正式跟慧明告辞。 走到大殿门口,黄才义让老大先去之前来的路上埋伏着,随后自己走进大殿去找那瘦个子。 果然,进入大殿后,他看见两人正在角落里忙活着。 走近一看,便发现那瘦个子正和另外一个道士正在制作纸符,正是昨天慧明讲完课后换钱的那种纸符。 另外那道士见着黄才义悄无声息走进来有些不满,赶忙驱赶道:“要上香去前面,后殿重地,闲人勿入。” 黄才义一闪身让过了那人,冲着瘦个子笑道:“真是对不起,打扰二位道长了。我刚才跟慧明道长请辞,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走出这座山,慧明道长让我过来找您,说让您给我带带路。” “慧明让我带路?”瘦个子很是惊讶,似乎不相信慧明会让他去带路。 黄才义也从这句话听出来,道观里的人并不像他看见的那样尊敬慧明。 “慧明道长的确是这样说的。嗯,还没请教这位道长怎么称呼?” 瘦个子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便合掌给黄才义施了个礼,“小道法号慧能,慧明长老是我师兄。” “哦,慧能道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慧能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黄才义走到一旁。 黄才义四下里张望一阵,把香囊掏出来给慧能看。 哪儿知道黄才义还没来得及发问呢,慧能就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我的香囊!怎么会~~” 惊讶过后,慧能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立马止住声音,意味深长地看着黄才义。 黄才义无法从慧能的表情中判断他在想什么,但是慧能那意思好像不打算出去。 于是黄才义俯身凑近慧能耳旁,轻声说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慧能道长,你想知道香囊是怎么到我手里的话,就跟我出来。” 黄才义并不知道这招激将法管用不管用,不过他还是决定赌一把,说完便转身走出大殿,随后头也不回走出道观。 离开道观后黄才义往前走出十几丈,却始终不见慧能跟出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计划落空而返回道观时,忽然身后一声大喊:“施主等一等。” 黄才义听见声音一阵狂喜,只要他敢出来,自己的计划就成功一大半。 他停下脚步,等着慧能靠近。 “施主究竟是什么人?”慧能警惕地问道。 “道长,如果你不想此时牵连道观的话,就送我走一段路程吧,我保证在路上我会把所有事情都说明白的。” 慧能显然意识到了危险,并不为所动。 忽然老大一闪身从路旁跳出来,直接将短剑抵在慧能腰间,“往前走,要不然我就把刀子扎进去。” 行动永远比说话管用,慧能立马僵硬住,被老大推着一点点往前走。 黄才义则观察着身后,见着道观一点一点消失之后,就和老大把慧能带进林子里。 最后停下来的时候,慧能立马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贫道究竟什么地方得罪了两位?” 黄才义转过身,脸上显现出一种老大从没见过的决绝的表情,“十年前!杨树村!老黄家!你忘记了?” 慧能顿时像被雷击中了一般,浑身一抖,双眼睁圆,看着黄才义就像看着一件不可思议的事物一样。 但奇怪的是,黄才义并没有从他的眼神中看见恐惧。 相反,在震惊过后,慧能的眼神逐渐聚拢,随后脸上现出一丝释然的笑容,“是了,你也该找回来了!” 第57章 掩饰 慧能这么爽快地承认,让黄才义释然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失落。 五位亲人被残忍杀害,他总觉得这是滔天大仇,他以为会穷尽自己一生之力去寻找仇人。 可是眼前这个仇人,竟然没费什么唇舌就承认了,这让他感觉有些拳头砸在棉花上。 “你们杀了我爹娘,杀了全村人,竟然没有丝毫悔改,现如今还要滥杀无辜!却搞个什么破道观,济世救民,骗人钱财!今天我杀了你,不仅能替我爹娘报仇,也算为这乱世铲除一个祸害!” 慧能闭上双眼,将脸上的笑容全部收回,随后睁开眼睛,满是愧疚地看向黄才义:“黄施主,你可知当年贫道得知你兄妹三人逃脱之后就一直等着今天?今日施主要取我性命,贫道绝无二话。不过贫道还是想为自己辩解一句,波涛汹涌,贫道不过是推波助澜的一朵浪花而已,随波逐流,令尊他们也只是池鱼。” “哼,好一句浪花池鱼,这么说,那全村上百口人都只是池鱼?还有杨良俊,也是池鱼咯!” 慧能摇摇头,“我这样说不是想掩饰我的罪过,我只想告诉你,杀人并非我所愿,但是很多事情一旦起了头,后面怎样发展就很难受人所控了。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刽子手,这一点我无可辩驳,所以今天你想为你爹娘报仇,我无话可说。” 说完,慧能就闭上了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黄才义拔出匕首,很想一刀杀死他了事,但是他忍住了。 “想死!?还没到时候!我再傻也知道你不可能一个人杀死那么多人,说,道观里还有哪些人参与了?还有其他人,他们现在在哪里?” 慧能睁开眼睛,脸上流露出一丝痛苦之色,“施主,冤冤相报何时了,当年的事是一个大错,没人希望发生那样的事,你想报仇我能理解,但是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唯有和之以是非,方能休乎天钧。施主何不在贫道身上做个了结,替自己做个解脱呢。” 一直以来,黄才义以为这个瘦道士是个阴险狡诈、穷凶极恶之徒,却不想他能说出这样的话。 而且黄才义看得出,这道士句句出自肺腑,并不是在自己面前装样子。 于是黄才义犹豫起来,眼前这个人,和自己想象的当年犯下滔天大罪的人结合不起来,而他又没有否认当年参与了那件事。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个人干下那些事呢? “好个冠名堂皇的牛鼻子,别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你若把道观里的人说出来,我还可以有仇报仇,要是不说,我就当他们全是你的同党!” “施主这是何苦?我可以如实告诉你,道观里的人没人知道当年的事,贫道之所以留在这里,就是等着施主来找我。” “哼,你想让我信你的话?那我问你,既然你等着我,为何还要杀了杨良俊?” “杨良俊?”慧能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贫道并不认识什么杨良俊,又何谈去杀他呢?难不成施主口中的这位杨施主,也是当年受牵连之人?” 黄才义闻言再次亮出那个香囊,“还在抵赖?你自己都承认这是你的香囊!” 慧能还是那副疑惑的样子,“这香囊的确是贫道之物,贫道正想问施主呢,施主是如何得到此香囊的?” 黄才义得意一笑,“就在杨良俊的尸体上,没想到吧,他临死还给我留了个线索。” “等等,”慧能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施主所说的这位杨良俊,也是当年杨树村之人?他也逃脱了当年的惨案?” 这回轮到黄才义疑惑了,慧能这副样子,好像真的不认识杨良俊,“你既然杀他灭口,难道不知道他的身份?” 慧能没有回答,而是转着眼珠子想着什么。 片刻过后,慧能又问:“敢问施主,这位杨施主是何时被杀的?” “十天之前!” 慧能闻言顿时一愣,跟着便释然了。 他闭上眼睛,露出一副了然的笑容,随后忽然一瞪眼,瞬间夺过黄才义手里的匕首,大喊一声:“黄施主,贫道给你赔罪了!” 说罢,慧能将匕首抹过自己的脖子,顿时鲜血喷涌,慧能歪倒在地上,眼睛始终没有从黄才义身上离开,直到他的瞳孔放散,彻底没了气。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黄才义自问这些年学得了一些身手,却远不如慧能之快。 他愣愣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慧能,脑子里始终转不过弯来。 老大也被这一幕惊呆了,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他走到黄才义身旁,拍拍他的肩膀,“走吧,总算了结了。” 可是黄才义没有动,他分明看见了慧能最后表情的变化,他不知道这些变化的背后代表着什么,但是他看得出来,杨良俊不是他杀的。 “他知道他今天会死,可是他急着去死。先前他还担心我找道观其他人寻仇,可是现在他又什么都不顾了。他在掩饰什么?” 老大何尝不知道慧能在掩饰一些事情,可听了这句话,老大心里顿时凉了半截——黄才义不打算就这么结束。 “你想回道观?”他从黄才义的脸上看到了他最不愿意看见的答案。 “我必须弄清楚。”说着话,黄才义便俯身把慧能抱起来。 慧能的血还没有完全干涸,随着黄才义滴了一路。 此时正值慧明讲课的时间,道观外面没有一个人。 黄才义走在前面,径直跨过大门,缓缓朝走近人群。 最先看见黄才义的是慧明,他看见了慧能的尸体,立马呆在当场。 正在听课的人们意识到不对劲,便纷纷回头张望。 很快,人们惊恐起来,后一步反应的道士则摆着架势将两人给围住。 老大丝毫不惊慌,手持短剑护在黄才义身旁。 黄才义不顾身旁的道士,抱着慧能的尸体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大殿的阶梯下面。 那些听课的人们已经仓皇逃走,唯有大殿内忽然变得死一般寂静。 黄才义放下慧能的尸体,毫不示弱地看向慧明,“他是我杀死的,我叫黄才义,当年杨树村的黄成志是我爹!” 第58章 同一件东西 让黄才义没有想到的是,出来跟他对话的竟然不是慧明,而是先前和慧能一起准备纸符的道士。 那道士两大步跨出来,然后跑下台阶,跪在慧能身前查看了一下,随后起身怒道:“我们好吃好喝相待,为何施主下如此毒手?” “我刚才说了,当年杨树村的黄成志是我爹,你还不知道我为何杀了他?!” 那道士震怒,立马摆出一个架势,“我管你爹是谁!施主借宿鄙观,我们好生相待,既然施主恩将仇报,那就休怪老道无礼啦!” 说罢正要打过来,忽然台阶上的慧明一声大喊:“等一等!” 随即他走下台阶,“杨树村?你是说十年前那桩奇案?” 黄才义这时已经把所有围上来的道士打量了一遍,他发现这些道士全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架势,而没有一个人面带心虚之色。 “难道慧能说的是真的?道观里除了他再没有人参与当年的事情?”他在心里问道。 “什么奇案?”摆着架势那道士问道。 “那个时候你还没来,离此处百余里之外的杨树村,一夜之间所有村民消失无踪,据说还牵连了几个蒙古人。”慧明冲着那道士解释,之后又看向黄才义,“可是这桩奇案又与我师弟有何关联,以至于施主痛下杀手?” 黄才义盯着这两个道士仔细看了看,却看不出他俩有任何遮掩之色。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将当年真实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说完他又将众道士打量一遍,却依旧没有发现可疑之人。 跟着他又掏出那个香囊,“十天之前,我们找到当年的幸存者,也是我的旧相识,他和我不同,当年他就在现场,他一定看见了什么。可就在他快要想起当年之事的时候,却被人杀死了。而这个香囊就是在他身上找到的。” 慧明恍然大悟,“所以你来找我确定这个香囊是不是来自我们这儿!是我害死了慧能师弟!” 黄才义嗤笑一声,“你没有害死他,他自己承认了,他就是当年那起惨案的制造者之一。” “怎么可能!”先前那道士大概是听完黄才义的讲述后有所同情,把摆出的架势收了回去,“慧能八年前才入观,比我还晚两个月,既然我都不知道此事,他又怎么可能参与呢?” “他说他杀死我爹娘之后过不了自己那一关,所以就在附近落下脚,等着我找上门寻仇。” 慧明立马看向那道士,问道:“慧静,你与慧能同住一屋,可曾听他提过此事?” 慧静摇摇头,“没有,不过慧能师弟常去县城,或许与此事有关。” “是了,前日他路过凌霄观,接着便赶去县城杀了杨良俊。”黄才义愤愤说道。 慧静一听立马接过话茬,“等等,施主说这位杨施主是前不久才被杀害的,具体是哪一天呢?” “十天之前!” “如此说来,施主也是在十天之前从杨施主的手中找到这个香囊的咯?” “正是!” 慧静忽然撇嘴一笑,看了看慧明说道:“师兄是否还记得慧能师弟找你要香囊是什么时候?” 慧明会意,便冲黄才义说道:“黄施主,慧明的确遗失了他的香囊,但那是一个多月之前,而且是在本观遗失。施主有所不知,如今修行之人多如牛毛,这种香囊是本观独有之物,仙师曾留下揭言,凡本观道士都必须佩戴此香囊,如没有香囊,则不是本观之人。黄施主所香囊是十日之前找到的,那么贫道想问问,慧能师弟是如何在一月之前将香囊遗失在十天之前的杨施主手中的呢?” 黄才义闻言和老大对视一眼,看得出来,慧明慧静没有说谎,而且这些道士的确没有参与当年的事。 可偏偏慧能的香囊就在杨良俊手中,而且慧能也的确是自己的仇人。 这其中绝不可能是偶然,而是另有蹊跷——有人将自己的视线引来乾元观! “黄施主,若慧能师弟的确杀了你父母,那你寻仇理所当然。如今是非黑白已然明了,其中的蹊跷之处还需施主自己前去辨别。如今慧能已死,本观还需安葬他,就恕不招待了!” 慧明的送客之意非常明显,黄才义也不打算呆下去了。 临走的时候,他拉住慧明又问了一句:“道长说慧能的香囊是一个月之前在观内遗失的,那道长可还记得当时有什么可疑之人呢?” 慧明摆手甩掉黄才义的手,“本观广招天下贤士,又广迎天下香客,在贫道眼里,只有求仙问道之士,而无可疑之人。自然,除了二位施主。” 说罢,就不再理会黄才义,吩咐道士们将慧能的尸首抬去后院。 黄才怒气冲冲而来,却一无所获被赶了出去,这让他觉得很沮丧。 仇人倒是杀了一个,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断掉的线索和更大的谜题。 “这么说来,杀死杨良俊的是另有其人。”出门之后,老大说道。 黄才义点点头,“此人杀了杨良俊灭口,还企图让慧能混淆我的视线,可谓心思缜密、老奸巨猾。不过更可疑的是慧能的表现,他应该知道是谁杀了杨良俊,但是他却不说出来,还一死以了之,他究竟想隐瞒什么?” “黄才义,”老大忽然停下脚步,喊了一声,“你的公公说茶树下埋的东西很重要,然后又在茶树园里摆了个什么局,然后你弟弟就变成了那副模样。” 黄才义不明白老大突然提这档子事干嘛,就直愣愣望着他。 “我是说,当年找上你们村子的那帮人,也就是慧能他们,会不会也是为了这件东西?” 这句话犹如醍醐灌顶,顿时让黄才义想起很多事,而他记得最清楚的,是曾经听到爹和公公无意中提到过,当年两位叔叔回家是找公公要什么东西的。 难不成两位叔叔要的,还有慧能这伙人找的,都是公公埋在茶属下的东西? 也就是那本书和那片龟甲以及才良发现的阴卦? 这么一想黄才义觉得真有可能,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龟甲究竟有什么厉害之处,但是阴卦卦象和那本古书的确是世间罕有,而且很可能只有公公手中这一份! 第59章 学功夫 大雨过后的天空格外蓝,小水凼倒映着头上的蓝天白云,像面镜子一样。 时不时有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引得水下的虫蚁直外水面钻。 清风拂过,水面上立马泛起一阵涟漪,看得人好不清爽。 忽然“咚”的一声,一枚石子随着清脆的声音落入水中,将这片刻的宁静彻底打破。 “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呢?”蒋以也无心钓鱼了,一边暗自思考一边随手拣些石子扔进水里。 “肯定和宗元白有关,不过这都不重要,反正我也没死不是。我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这套手诀到底有什么用!” “你说你记得宗元白是通过一块什么石头研究出来的这套手诀,那你记不记得那石块什么石头?” 黄才良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那块石头能发光,湛蓝湛蓝的。” “发光的石头?我还真没见过,也许师父知道。” 黄才良闻言猛地抬起头来,“小花脸,你可答应过我,这件事绝对不能跟师父说。” “我就是这么一说嘛,又没说要问他。不过才良,咱们这伙人当中恐怕也只有师父懂得多一点,我觉得你还是问问他的好。” “不行!”黄才良异常坚决,“鬼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呢,他没跟我说实话之前我肯定不会告诉他。” “才良,”蒋以有些无奈,“师父不是坏人。我知道,很多事情他都瞒着你,他也有事情瞒着我,但咱们都看得到,师父关心咱们,对咱们好,可能他的目的不纯,但咱们不能否认他是个好人呐。” “我知道,反正就是不能告诉他,除非他先告诉我。好了,小花脸,不说这事了。以后咱们天天来这里,我倒要看看这套手诀到底能干什么。” “好吧,不过事先说好,万一出了啥事,我可叫师父。” 这一点黄才良同意,他也担心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他才十六岁,还不想死。 混到太阳下山,蒋以还是一条鱼没钓着,黄才良看着那清澈见底的水凼,有心想告诉她“水清则无鱼”的道理。 但是他没有,小花脸从来不在乎钓不钓得上鱼这种事,她只需要打发掉这段时间就好。 ...... 黄才月这段日子跟韩子沫处得火热,不知道为什么,她从没在韩子沫身上看到过大哥经常挂在嘴里的“大小姐脾气”。 可能是经历过家里的大变故的原因,黄才月心想。 总之韩子沫为了学功夫,不耐其烦地跟在黄才月身后,黄才月让她干啥她就干啥,没有一句怨言。 渐渐地,在这个家里也能看见韩子沫干活儿的场景了。 不过只要得空,韩子沫就让黄才月教她功夫。 黄才月并没有成体系地学过功夫,她现在使的这一套,都是融合了自己之前在家学的、当年二叔给的那套软件以及这么些年老大教的东西。 和那些强身健体的功夫不同,黄才月自己融合的这套,讲究的就是一招制敌,尽量不耍花招。 所以黄才月也不知道该从何教起。 可是抵不过韩子沫死皮赖脸,她便把家里的斧头递给韩子沫,交待她先能把斧头抡起来再说。 韩子沫还真信了,没事的时候就在后院抡斧头,有柴她就劈柴,没柴她就空抡,每天都要抡到精疲力尽才罢休。 这天,吃完晚饭,黄才月领着韩子沫收拾好一切,看着其他人都回房休息后,她便一个人溜出门,朝村口走去。 背着夜光走了快半个时辰,黄才月来到下树村外的一片林子里。 林子里很暗,不过黄才月并不害怕,她一边走一边在树干上找着什么。 忽然她看见其中一棵树干上被人刻了一横两竖,顿时脸上就露出欣喜之色。 “三叔?三叔?我来了!” 喊完沉寂了片刻,忽地从黄才月身后的树影里悄无声息走出来一个人。 “怎么这么晚?”黄成杰沉声问道,把黄才月吓了一跳。 “大哥让我们这些天不要出门,我是躲着其他人出来的。” 黄成杰并不好奇,也没有多问,只是说道:“打听得怎样啦?” 黄才月有些沮丧,“我就没敢打听,大哥说公公埋的就是那块符牌,而且挖出来的也只有符牌,没有其他东西。三叔,大哥就算想骗其他人,也总不会骗我吧。” “月月,你大哥当然不会骗你,但有些事情他可能不好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啊。你还是找时间问一问你大哥。” “三叔,你还是回家吧,有什么事你亲口问大哥呗。” 黄成杰叹了口气,“月月,咱家的事很复杂,良良师父的底细,还有其他外人的底细没搞清楚之前,我不能回去。再说了,你在明我在暗,也能更好地护你们周全。这样吧,你还是抽空问问你大哥,就问他见没见过一个乌龟壳子之类的东西。” “乌龟壳子?三叔,那是什么呀?” “是件很重要的东西,是咱们家的传家宝,我怀疑咱家当年发生的事就跟这个乌龟壳子有关。嗯,时候不早了,你赶快回去,半月之后咱们还在这里见面。” 黄才月点点头,正准备走,忽然有问道:“对了三叔,二叔呢?下个月你也让他来看看我,我想他了。” 黄成杰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轻轻在黄才月额头上拂了拂,“你二叔也想你,他也在外面查仇人的事,嗯,这样吧,我跟他说说,让他下次也过来。” 黄才月大喜,“好!” 半个时辰后,黄才月回到家,她轻轻推开门,发现里面没有任何人,就走了进去。 然而就在她推开自己房门的时候,里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干嘛去啦?” 黄才月先是一惊,紧跟着走进去关紧房门,“你还没睡?” 黄才月知道韩子沫这几天整日练武,每晚很早就睡下了,出门的时候,她也是看韩子沫睡着了才敢出去。 韩子沫点燃油灯,一脸疑惑地看着黄才月,“我口干起来喝水,没见你人,” 第60章 鬼上身 这段日子共处一室,而且又同病相怜,黄才月和韩子沫的关系跟亲姊妹差不多。 所以韩子沫的话并没有引来黄才月的反感。 “就是心烦,出去逛了一圈。” “逛了一圈?你都出去快两个时辰了,两个时辰都能去县城了!说老实话,到底干嘛去了?” 黄才月无奈,便说道:“我去见了个人,是个熟人,上次我和老大出去遇见他,他说他帮我查一些事情,我们约好了今天见面。” “既然是熟人,你怎么不在家里见面,非跑这么老远,害我担心一晚上。” 黄才月坐上床头,捏了捏韩子沫的手,“人家只是帮忙,而且是我求着人家,难道还要麻烦人家跑一趟?当然是我跑啊。” “那也没必要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呀,你大哥说了,这几天小心着点儿,不要随便外出,你万一出事了我怎么跟你大哥交待?” 黄才月一听扑哧一笑,刮了下韩子沫的鼻子,“哟,谁让你交待啦?你又不是我嫂子!” 韩子沫立马翻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没正形!我不管你啦!” 黄才月见状扶了扶额头,看样子下回得再小心一点儿。 ...... 黄才义和老大回到县城,在回村之前,黄才义决定再去胖掌柜那儿问一问,想看看这几天有没有陌生人来这儿。 哪儿知道到了杂货铺一看,大门紧闭,敲门也没人应声。 黄才义有些奇怪,这个杂货铺自打他接触起,就没见关过门,那胖掌柜一副见钱眼开的样子,不可能平白无故放着生意不做。 肯定出了什么事。 于是在周围打听了一下,得知胖掌柜是前两天关的门,周围人还说胖掌柜慌慌张张的,问为什么也不说,那天关门之后就没再县城出现过。 之前打交道的时候,为了让胖掌柜老实,黄才义把他的底细摸了个底朝天。 除了这间杂货铺之外,胖掌柜在老家还有一所宅子,平时他老婆孩子都住那儿。 那几个高大的手下也是掌柜老家人,离得都不远。 想了想,黄才义带着老大绕到杂货铺后院,这儿院墙并不高,稍微使点儿劲就能翻进去。 到了后院一看,乱糟糟的,地上还有不少血迹。 黄才义心知不好,便临时决定去胖掌柜老家瞧瞧。 本来这事儿拎在一旁黄才义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毕竟胖掌柜干多了见不得人的事,那几个伙计也经常充当打手,所以遇上仇家或者仇家找上门来都能理解。 但是这事儿早不发生迟不发生,偏偏发生在自己找上胖掌柜的时间里,还离杨良俊被杀只有几天时间,黄才义就觉得很可能和自家的事有关。 胖掌柜老家并不远,离县城也就十多里地。 两人紧赶慢赶,总算在天黑之前赶到胖掌柜家。 院子开着门,里面还亮着灯,说明胖掌柜在家。 “掌柜的,”黄才义进门前先喊了一声,随后跨进院门。 掌柜的从门口探出脑袋望了一眼,立马跑出来将两人拉进屋。 看着胖掌柜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黄才义便知道自己猜中了,肯定出了什么事。 “掌柜的,到底怎么啦?”进门之后黄才义赶紧问道。 “别提了!”胖掌柜一副懊恼的样子,“倒了血霉了。” 说着话,胖掌柜唤来她老婆,给黄才义和老大倒了茶。 “怎么就倒霉啦?”之后胖掌柜又给两人引座,坐下后黄才义紧接着问道。 胖掌柜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似乎生怕自己的话被外面的人听了去。 原来就在两天之前的夜里,一个伙计从外面赶回来,他说他在县城外面撞见了一伙陌生人,看那样子,这伙人不是普通人。 本来胖掌柜还招呼其他两人给这人洗尘呢,心想总算打探到可能有用的消息了。 哪儿知道喝完酒之后,回来的那伙计就跟被鬼上身了一样,逮住其他两人就咬就抓。 胖掌柜说幸好自己不甚酒力,喝到一半就回房睡觉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那三人已经打起来了。 然而发疯那人已经完全不分敌我,无论其他两人怎么劝怎么躲,他就跟杀红了眼一样,随手抄起家伙就死命往那两人身上招呼。 可毕竟他只是一个人,这两人实在招架不住,就来真格的了。 胖掌柜说他也想去帮忙,但是他被吓坏了,只好眼睁睁看着两人把发疯那人给打死。 打死之后也不敢报官,毕竟他们都是同乡,于是就趁夜将那人拉了回来。 回来后,三个人把尸体拉回那人家里,撒谎说遇到了响马,这人没能跑掉,被打死了。 那人家人一看其他两人都是一身稀烂,就信以为真,况且胖掌柜还给赔了一大笔钱,这事儿就这么了了。 听完胖掌柜的描述,黄才义问那伙陌生人的样貌。 胖掌柜却摇摇头,“唉,本来是想让他亲口跟你说的,我也就没多问,谁能想到碰见这倒霉事儿呢!” “对了,你刚才说鬼上身,你怎么知道是鬼上身呢?” 胖掌柜似乎还沉浸在那天的场景当中,说起话来有些气馁,“这鬼上身也就是一些算卦的说法,其实我也不知道。不过那天他两个眼睛都翻了白眼,还不耽误他看事儿,还有他就跟聋了一样,无论喊什么说什么就是听不见。后来听我那俩兄弟说啊,那天晚上他力气奇大无比,要不是他们有两个人,恐怕就得死在他手里。” 说完胖掌柜还是心有余悸,不停地摇头打冷颤。 “那其他两人呢,有没有打探到消息?” 胖掌柜摇摇头,“没有,这事儿之后呀我估计他俩也不敢出去了,黄大爷,您大人有大量,就缓他俩一段日子吧,起码也得等他俩缓过劲来了再说。” 其实和胖掌柜打交道以来,两人相处得还是挺不错的,最关键黄才义不过问他的“生意”,还经常去他那儿买东西。 所以黄才义也没打算为难他。 “缓几天就缓几天吧,嗯,对了,那发疯那人有没有说他是在哪个方向遇见的那伙陌生人?” 胖掌柜思索片刻,道:“虽然他没说,但是他去的是东南方向。” 第61章 挖坟 从胖掌柜家出来,老大立马拉住黄才义问道:“你想去找那伙陌生人?” 黄才义摇摇头,“他们早走了,我比较好奇的是那个伙计的死法。” “你是说鬼上身?” 黄才义点头道:“没错!按理说那个伙计不会对谁产生威胁,也就应该不会有人对他动手脚。可掌柜的又说得那么玄乎,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干你这行的是不是经常碰见这种事?其实鬼上身这种事我也经常听见过,可从没见过怎么回事。” “呵呵,见肯定是见过,这里面的原因很多,说起来太复杂。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如果要判断那伙计是不是鬼上身,就得看看他的尸体。” 老大一开始还没有理解,可是看见黄才义的眼光在四周打量,他便马上明白了黄才义的意思。 “你要把尸体挖出来?”老大震惊不已,压低了声音嘶喊道。 黄才义却不以为然,漫不经心道:“刚掌柜说新坟就在村子南边,按照我们这里的规矩,枉死之人都讲究尽快入土,所以葬的规格肯定不高。咱俩去县城弄两把铁锨,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挖出来。” 饶是老大经历过无数战场,也从没想过有一天要去挖人家的坟。 说着话,黄才义便朝县城走去。 老大跟在他身后,满脸恐慌的同时又很担心。 黄才义瞧见了他的表情,回头笑道:“你不会不敢吧?” 老大也不否认,直言道:“杀人是一码事,就算杀活人也就算了,可是挖死人~~我~~” 黄才义放慢脚步,“你也怕鬼上身?还是说怕那伙计诈尸?” 老大愣愣地看着黄才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实话,当这两件事用具体的语言形容出来的时候,听上去的确没那么可怕。 可死人和坟墓还有鬼这三个词结合在一起,总让人觉得很阴森。 “没事的,有我呢。”见老大不说话,黄才义便安慰道,“咱们只是看一眼就行,而且那伙计多半只是疯了,鬼上身这种事没那么容易遇得到的。” 一路说着话,两人便回到县城。 他们先在酒家开了间房,随后去铁匠铺买了两把铁锨。 吃过晚饭,两人便躺在床上休息,一直等到子时。 子正刚过,黄才义便一骨碌爬起来,他叫上老大,一人扛着把铁锨便朝掌柜村子出发了。 约莫走了半个多时辰,两人来到村子南边。 黄才义根据掌柜说的只字片语一边寻找一边分析,总算找到离村子约莫三里地的一片荒地。 这两天正值雨季,虽然几天前的大雨过后就没怎么正经下过雨了,但天空中总罩着一片云层,所以晚上也看不见什么月光。 找到那片荒地的时候,老大只是看了一眼就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敢情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荒地,而是一片坟地。 那些坟堆稀稀落落地分布在小道两边,在昏暗的夜色下,看上去别提有多瘆人。 黄才义却像司空见惯一样,用铁锨一一指着那些坟堆,分析着哪一个可能是那个伙计的。 “我看还是算了吧,万一挖错了算谁的?”老大紧紧跟在黄才义身后,说话声都有些颤抖。 黄才义不禁有些好笑,老大平时沉默寡言,身材又高大,看上去就像一个无所畏惧的莽汉。 没想到他还有害怕的一面,不知道才月见了老大这副样子会作何感想。 想到这里,黄才义又不禁往更深层次想了想,才月说老大一路对她照顾有加,要不是老大,她都不会活到现在。 而从两人的关系来看,老大在才月身边的确就像个守护神,而才月也似乎对他深信不疑。 于是黄才义心想,如果有一天老大做了自己妹夫,恐怕爹和二妈泉下有知也不会反对。 在这个乱世之下,才月就需要这种沉稳可靠的男人。 “那伙计下葬才几天,不会挖错的。” 正说着,黄才义看见一座新坟,上面露出的一些草根都还是新鲜的。 于是他把铁锨往坟头上一插,撸着袖子道:“就是这儿了。” 坟堆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新的,老大也就无话可说,跟随黄才义一起动起来。 就像黄才义说的,这座坟规格不高,把地面上的土堆挖开之后,往下挖了几寸深就碰到裹尸布了。 枉死之人来不及做棺椁,黄才义很明白这家人的做法。 找到裹尸布就简单多了,黄才义扔掉铁锨,三两下扒开死人脸,凑近了一看,正是那个伙计。 虽说这人下葬才几天时间,但尸体已经高度腐败,墓坑里散发出一阵恶臭,熏得老大直往后退。 “看好了没?看好了咱们埋回去吧,太臭了!” 黄才义却摆了摆手,“别急,来帮把手,把下面的布也掀开,我要看看他的身体。” “还要看身体?”老大级不情愿,那尸体在坑下面,他们又没有把周围的土完全挖干净,想把下身的裹尸布掀开就意味着他得趴下去。 “快着点儿,早干早完事。”黄才义已经趴在地上,把上身掀开一部分了。 老大见状只能依计行事,忍着恶臭趴下去。 好不容易掀开裹尸布,黄才义掏出火折子给吹燃了,然后在尸体上一点一点查看起来。 伙计的尸体胀得像头死猪,暗沉的皮肤下经脉血管看得很清楚。 根据爹以前的教导,人死之前无论受过什么样的伤,死之后都会以不同的方式呈现出来。 黄才义首先查看的是经脉,经脉没有异常起尸的风险就会降低一半。 确定经脉没问题后,黄才义又查看伙计身体上的伤。 因为之前跟人打斗过,所以尸体上尽是瘀血,不过这些瘀血和伙计发疯没有关联,黄才义就将这些伤给排除掉了。 连续查看了好几遍,黄才义从墓坑里跳起来,长长吐了口气。 老大还以为黄才义看完了,顺手抄起铁锨就想往坑里埋土。 “等等,”黄才义制止了他,“帮忙翻个面儿,我还得看看他后背。” 老大闻言恨不得一口吃掉黄才义,要知道尸体腐烂后淌出来尸水都聚集在下面,再加上尸体腐烂了根本无从下手。 可是无奈,现在做主的是黄才义,老大不能不听。 于是乎,两人又忍着恶臭把伙计翻了个身。 黄才义赶紧割开伙计的衣服,把整个后背露出来。 在掀开衣服的那一刻,即便没有火光,两人也能清楚地看见伙计脊背上那一串漆黑的符文~~ 第62章 渊源 老大不认识符文,但人身上突然出现那么一串东西,任谁都会觉得蹊跷。 “这是什么?”有了感兴趣的东西,似乎那些臭味儿都减轻了一些。 黄才义摇摇头,“不知道,不过他鬼上身多半跟这个有关。” 想了想,黄才义把自己的衣摆割下一块,随后掏出随身携带的辰砂,照着尸体后背上的样子把那串符文记了下来。 之后,黄才义又把尸体翻来覆去查看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遗漏后就和老大一起把尸体重新埋了回去。 好不容易忙完,两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回去的路上,就觉得各自浑身恶臭。 到了县城,黄才义也不打算接着住了,给柜台留下房钱后,两人便连夜往村里赶去。 到达小河边的时候,天色已经泛白,两人二话不说跳进河里,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回到家里,大家都已经起来,黄才月和韩子沫两人正在厨房做着早饭。 先发现两人的是蒋以,她从厢房冲出来正要找黄才良,就看见黄才义和老大两人浑身湿透地从门口走进来。 “呀,你俩怎么变落汤鸡啦,没见着下雨啊?”蒋以停下脚步,一脸惊奇地打量着两人。 “说来话长,容我俩先换身衣服。” 两人回房的时候,蒋以便叽叽喳喳把他们回来的事情给众人说了个遍。 换好衣服,早饭也做好了。 黄才义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将这几天的事情给众人说了一遍。 众人听完先是一阵沉默,随后老头伸出手来,冲黄才义说道:“你抄的那串符,给我看看。” 黄才义闻言赶紧将布片掏出来,然后递给老头儿。 老头摊开布片只是看了一眼,随后波澜不惊地把布片还给黄才义道:“这是道家的夺魂符,和你们的辰州符有异曲同工之妙。” 黄才义顺手将布片递给黄才良,答道:“晚辈刚看见这个的时候也怀疑是道家的法术,可是我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什么有人会对那伙计动手脚呢?就算动手脚的人跟当年的血案有关,他们又凑巧知道那伙计是受我所托去打探消息的,那他们来这么一手,不就等于告诉我有人冲着我来了吗?” 老头摇摇头,“不一定,说不定他们就只是冲着伙计去的,谁知道是不是伙计干了什么缺德事,引得仇人找上门呢?” “嗯,也有这种可能。不过咱们还是得做最坏的打算。杨良俊的死证明已经有人盯上咱们了,万一这伙人是冲着咱们来的呢!” 黄才良对符文不熟悉,看了几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就把布片还给大哥。 “你是说杀死杨良俊和给伙计贴符的人是一伙儿的?” 黄才义点点头,“很有可能。” 黄才良却不以为然,一边思考一边说道:“杀死杨良俊的人想嫁祸给乾元观,就说明这个人不想被咱们知道,还想引开咱们的视线,让咱们以为慧能死了就大仇得报了。可是给伙计用符的人明明可以杀死伙计,却没有那么做,而是放他回来了,还弄出这么大动静。大哥,这两伙人的目的显然不同,我觉得不像是一伙人。” 黄才月也跟着若有所思道:“能不知不觉杀死杨良俊,还故意偷来道士的香囊嫁祸,这种事人不能太多,一个人的胜算更大一些。但是那伙计遇上的是一伙人,我也觉得他们不像是一伙的。” “嗯,”黄才义说道,“你俩说得都对。但是不一定给伙计用符的就是他见到的那伙陌生人,也有可能杀死杨良俊的就是伙计碰见的那伙陌生人的其中一个。不管怎么样,咱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就当他们全都是冲着咱们来的。” “那咱们下一步要怎么办?”黄才良问道。 “怎么办?!哼哼,”黄才义一声冷笑,“仇人找上门来了你说怎么办,当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啦。” 老头听完此话不禁意味深长地打量了黄才义一番。 之后,几个人又讨论了如果这伙人真找上门来了具体该如何报仇之类的话,这顿早饭才迟迟结束。 老头好像一直有心事,吃完饭就把自己关进屋。 一直等到晚上,黄才义叫众人吃晚饭,老头才开门出来。 就见他满眼血丝,似乎就这么点时间就老了一点。 蒋以和黄才良都看到了老头儿的异样,饭桌上不停问他怎么了。 等黄才月给每个人盛好饭,最后每个人都坐上桌之后,老头开口了。 “有个事儿我得给你们兄妹仨说说,本来这件事我是不打算告诉你们的,但是现在,我不能不说了。” 此话一出,兄妹三人立马来了兴趣,尤其是黄才良,他知道师父还有很多话没说,今天说的可能就是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你们在茶树园里挖出来的,根本不是符牌吧?”老头儿接着说道。 黄才义和黄才良闻言顿时愣在当场,他俩知道自己的伎俩瞒不过所有人,但是没想到老头儿竟然就这样提了出来。 “放心好了,就算你们说出来,这世上也极少有人知道那东西是干什么用的。才良,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盯着你家,后来又为什么收你为徒吗?我现在告诉你,就是因为你手上的那件东西。” 说罢他又看向黄才义,“黄才义,你想报仇我能理解,但是切莫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你想为家人报仇,首先就得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还得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置你的家人与死地。” 说到这里,黄才月插嘴道:“蔡爷爷说了,我们家人的死也是因为公公手里的东西。” 老头听完点点头,“不错,就是这件东西。首先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你们老黄家还有我,以及你们真正的仇人,这三者之间已经牵扯数千年,甚至可以从上古时期说起。这些渊源说来话长,你们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慢慢告诉你们。你们现在要知道的,是你们的仇人绝非等闲之辈,他们的手段高超,人数众多,为了得到那件东西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当年你公公从辰州搬来此处,为的就是躲开这些人。” 第63章 离开 黄才义和黄才良对视一眼,心里顿时明白老头儿所说的那件重要的东西很可能就是龟甲。 那龟甲虽说是个老物件,可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什么贵重物件,所以两人都很困惑。 一旁老头见两个人这副样子,便笑道:“你们也别藏了,从一开始挖出那个符牌我就知道你俩没说真话。我就明说了吧,你公公手里的那件东西是件龟甲。可能你们也注意到了,龟甲并没有什么奇特的,只是上面刻着一道符文。” 此话一出,不仅黄才义两兄弟惊呆了,黄才月也瞪大了眼睛看过来,“大哥,是真的吗?” 黄才义略微有些尴尬,解释道:“才月,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我是不想这件东西有太多人知道,我想在我弄明白那龟甲有什么作用之前,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黄才义说罢,老头儿也跟着附和:“才月姑娘,你大哥这么做没有错,那片龟甲的确越少人知道越好,你公公也是不想太多人知道才把龟甲埋起来的。其实我一早知道那东西就是龟甲,要不是情况特殊,我也不会说出来。” 听到这里,黄才义纳闷了,“情况特殊?前辈,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老头儿点点头,“其实龟甲的重要性并不是龟甲本身,而是在那道符文上,至于这道符文起什么作用,我不能告诉你们,我想你公公还活着的话也不会告诉你们,可能连你们爹都不知道。但是你们的仇人知道那道符文有什么用,他们就是冲着那道符文来的。黄才义,你刚才说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你有这个勇气和决心的确难得,但是你不知道你的仇人手段有多厉害,绝非我等能对付得了的。” 听完这番话,黄才义不禁想起当年,爹和公公合两个村子的军户之力,却还是无法避免全村人被杀。 还有这回杨良俊的死,对手可以说深谋远虑、老奸巨猾。 如果再加上杂货铺伙计身上的符文,这样的对手的确很棘手,而且是自己这辈子还没遇见过的对手。 “那依前辈所言,我们家这仇就没法儿报了吗?”黄才义很是不忿。 老头儿叹了口气,“你还不知道这里面的渊源。如果你执意找他们报仇,我可以说很难,非常难。但也不是不能报,你需要避其锋芒,探明他们的虚实,最好是逐个击破。总之现在,你和他们硬碰无异于以卵击石。” 黄才良似乎明白了老头儿意思,问道:“师父,那你的意思是~~” 黄才良没有说完,但是大家都猜到他想说什么了。 “没错,按照你们这些天打探到的消息,咱们的行踪已经被他们掌握了,说不定很快他们就会找上门来,咱们得赶紧走。”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而且各自都多多少少带着些许失望之色。 不得不说,这段时间是所有人,包括老头在内,过得最惬意的一段日子。 这儿远离尘嚣、远离战乱,他们有吃有住,头上有片瓦遮身、脚下有一席之地,时不时还能去周围逛一逛、看看风景。即便是从小养尊处优的韩子沫,也渐渐体会到了这种乡野生活的安宁和恬静。 显然这样的日子大家都还没过够呢,一个月不到,又要上路,而且根据老头说的,可能以后还得过上被人追逐的日子,谁能轻轻松松答应呢。 可是老头又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尤其是蒋以和黄才良,他俩一早知道师父在忧心什么事,今天老头说出来,两人就知道他一直忧心的肯定就是这件事。 所以看来要离开是无可避免的。 那么问题又来了,离开了这里,去哪儿呢? 沉默半晌,黄才良小心翼翼问出这个问题,显然他不是冲老头问的,而是冲饭桌上所有人问的。 十年的漂泊生活,不光是黄才良觉得没有归处,黄才义和黄才月也这么觉得。 这次好不容易回到家,三人心里才总算能安稳一点。 那么离开了这里,得到哪一年才能找到下一个归处呢? 老头也没有答案,黄才良问完问题他沉默良久,最后叹了口气,“他们人多势众,到处都有眼线,恐怕以后我们再也不会有安宁日子,也不会有固定的住处了。不管去哪儿,咱们得赶紧动身才是。” 黄才月很着急,问道:“赶紧动身?不能再等几天吗?” 除了韩子沫,没人听出来黄才月的不对劲,老头也只是摇摇头,“不能等了,越早动身越好,而且咱们想要摆脱他们,就必须轻装简发,速度越快越好。” 忽然,黄才良似乎想起什么,兴奋地抬头说道:“要不咱们去天子峰吧。” 黄才良和黄才义是在天子峰分开的,而且黄才良还在天子峰死里逃生,这段经历大家都听他说起过,所以听了这话也没有多惊讶。 老头想了想说道:“天子峰易守难攻,倒也算得上不错的去处。那大家没意见的话就收拾收拾,咱们今晚就动身。” “今晚!”几个人异口同声惊呼起来,他们原以为还能有点儿准备的时间,以为再怎么仓促至少也得等明天天亮,却没想到老头儿会这么急。 老头儿瞧出了众人的想法,解释道:“不说了吗,越早越好,最好是出其不意,在他们还没发觉的时候咱们就不见了。” 一顿晚饭几乎没怎么吃,老头把话说完之后大家也没心情吃了,便各自回房收拾东西。 好在要收拾的也不多,大家只是带了几件衣裳,和一些贴身的、重要的东西,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全部收拾好。 完了黄才义还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检查,最后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挂上锁。 甭管怎么说,这里还是自己的家,有朝一日大仇得报,他还想回家生活。 黄才月最后出来,她当着韩子沫的面给三叔写了封短信,把自己离开的事写在上面。 出门之后,她趁机把信压在门口的石板下面,又用胭脂做了个记号,她相信三叔找上门之后一定能找到这封信。 第64章 真相 有了老头前面的铺垫,这一路大家走得都很快。 根据黄才义的记忆,天子峰在西南方向,于是老头也不让他们走官道,直接从下树村钻进老山林里。 老大和黄才义各自拿着兵器在前面开路,众人都有些身手,遇见陡崖悬臂之类的稍稍用点法子就能过去。 唯一有难处的是韩子沫,这些日子跟着黄才月抡斧头,胳膊上倒是有了点力气,可身子还是跟原先一样沉重无比。 好在韩子沫身材瘦小,不重,遇到她越不过的地方,黄才义都能背着她越过去。 众人一言不发赶了四个多时辰的路,看见天边泛白了,黄才义才气喘吁吁喊着大家停下来。 黄才义很奇怪,这一路穿山越林,又是爬又是跳的,连自己和老大都有点吃不消,可走在自己身后的老头儿和蒋以,一个老爷子一个女子,竟跟没事人一样,脸不红气不喘。 “前辈,这么赶下去,就是他们找上门来咱们也没力气对付他们了呀,还是休息休息,让大家喘口气吧。” 老头自知自己和蒋以有人蛊的加持,普通人比不上自己的体力,便停下来。 众人喝了口水,喘匀气息后便准备生火做饭。 黄才良这时爬到老头身旁,问道:“师父,先前你说你和我们家的渊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老头怔了怔,似乎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可他有言在先,他们要是感兴趣的话以后会回答他们。 于是老头叹了口气道:“说得简单点,就是你们家有个很危险的东西,你们的仇人想得到这件东西感谢危险的事,我呢,就是防止这件东西被你们的仇人得到。” “危险?怎么个危险法啊?还有,你防止他们得到龟甲,那你就是跟我们家是一伙儿的咯,那你是不是要帮我们报仇啊。” 黄才义这时正在帮黄才月烧火,听闻这话便喊道:“才良,用用脑子。”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想想你师父为什么要盯着我们家,他一早知道咱家手里有龟壳,也一早知道这个龟壳很危险,但是他一直无动于衷,仔细想想为什么。” 老头听完苦笑了一声,看着黄才良的眼神满是无奈。 黄才良不明所以,转头看向大哥,就见大哥脸上尽是不屑的笑容。 于是黄才良顺着大哥的思维去想,师父一直盯着自己家,他说他是防止自家的龟甲被仇人得到,但是他明知龟甲在自己家中,却还是在一旁看着。 后来自己家出事,师父跟着自己去了八幡城,还收留自己为徒,恐怕是他以为公公把龟甲给了自己。 可奇怪的是,一直以来师父从没向自己要过龟甲,更是提都没提起过。 那么师父这么盯着自己家的目的~~ 忽然,黄才良一阵头皮发麻,以至于他根本不敢接着往下想。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老头又看了看蒋以,自己更是连着往后退了几步。 蒋以没有认真去想这件事,只是看着黄才良的脸色不对,便走过去拉住黄才良问他怎么啦。 当蒋以的手触碰到黄才良的时候,黄才良就跟被蝎子扎了一样,立马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你~~你不知道?”黄才良反问她。 蒋以越发好奇了,“不知道什么?才良,你到底怎么啦?” 蒋以说过,师父也有很多事瞒着她,所以黄才良相信蒋以不知道,于是他又把眼神转回到老头身上。 “师父,你真的会杀了我?!”黄才良不可置信地问道。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齐齐朝这边看过来。 蒋以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老头。 老头没有回避,又是一阵苦笑后说道:“假如你知道龟甲的秘密并且想用龟甲干什么坏事,我会杀了你。” 这回轮到蒋以震惊了,她瞪着老头问道:“师父你瞎说什么呀,他是才良,你干嘛要杀他呀!” 可是老头没有回答她,而是顿了顿后继续冲黄才良说道:“你再想想,为何我一直盯着你不放,后来却在临海城主动离开了呢?” 黄才良想了想,这才意识到这也是个疑点。 老头笑了笑,接着说:“那是因为我知道你生性善良,即便你知道了龟甲的秘密,也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从那个时候起,我不仅不担心龟甲在你身上,我还希望龟甲真的在你身上。” 说到这里,老头转向蒋以,认真说道:“以儿,原本这番话我打算等你再长大一些再告诉你,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不得不说了。” 说着他又看了看黄家三兄妹,“龟甲是一件上古圣器,传闻出自蚩尤之手,后流传于赶尸一脉。我们噬魂一脉和赶尸一脉出自同一时期,从那时候起,就有一伙人一直想要得到龟甲,以达到他们邪恶的目的。但是龟甲上的秘密虽然我们这三支人都知道,用法却只有赶尸一脉知道。我们噬魂人的职责就是确保龟甲上的秘密不会重现于世。” “几百年来,你们黄家的祖上很守规矩,一直隐瞒着龟甲的秘密。这为我们噬魂人省去了很多麻烦事,因为我们只需要盯着你们一家。但是,如果有一天你们黄家人图谋不轨,抑或是龟甲落到那伙人手中,我们噬魂人就会大开杀戒,无论是你们黄家还是那伙人,我们会确保一个不留。” “以儿,你现在知道我们为什么一直盯着黄家了吧?” 其实不用老头问,所有人都明白为什么了。 但是老头这番话又凸显出另一个问题,那片龟甲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或者说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危险,以至于他们师徒俩会走这样的极端。 没等有人发问,老头便率先开口,“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别忘了,我们的职责是确保龟甲的秘密不会重现于世,所以龟甲的事情我不会告诉你门的。” 黄才良心想到了此时,老头应该已经把瞒着自己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而且他说的很多东西都跟爹和公公跟自己说的不谋而合。 所以他觉得自己也没必要隐瞒下去了,就问道:“那我公公的古书呢?还有茶树园里藏着的阴卦,这些东西跟你没关系吗?” 老头笑了笑,道:“那本古书我知道,是你们老黄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上面应该是记载了赶尸之法或者其他什么手艺。还有阴卦,据说也是你们老黄家的独门绝技,但是这些跟龟甲比起来,都微不足道。” 第65章 解除误会 老头说完黄才良沉默了很久,后来他看了看黄才义,便说道:“大哥,师父,其实我想去天子峰是因为我的梦。” 众人听了这话,又齐齐朝黄才良看过来。 “这事我只跟大哥说过,那天我中了尸腐菌昏倒之后,就梦见自己进入一片黑暗,在黑暗中似乎有某个人,他对我很生气。后来我知晓了公公阴卦的提示,之后就老是梦见天子峰的唐使墓。在梦里我还是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存在,而且我还梦见唐使墓顶上的那些图案,我知道那些图案其实是一套手诀,我就在梦里掐了那套手诀,之后我就变成那副可怕的样子了。” 听到这里,众人不禁都点了点头,他们总算明白在黄才良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仍然,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梦境能引起黄才良身体的变化,所以大家的眼神依旧停留在他身上。 “有一天小花脸邀我去钓鱼,”黄才良继续说,“我当时突发奇想把梦里的手诀掐一遍,哪儿知道刚掐到一半,我的身体又变成了那副样子。后来我和小花脸决定把手诀掐完,接过掐完之后那些脉络竟然就消失了。不过我还是不知道那套手诀有什么用,所以我猜想可能去了唐使墓就能知道答案。” 听完黄才良的话,其他人都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唯有老头皱起眉头来,“你说你梦见进入一片黑暗,说说看,那片黑暗是什么样子的?” 黄才良有些疑惑,自己提到那片黑暗不过是想告诉大家在自己身体上发生那些奇怪现象的原因,事实上自己在那片黑暗中什么都没有发生,而且之后的梦境也没再出现过,师父为什么单独对那片黑暗感兴趣呢? “我也说不清,就是一片黑暗,感觉我整个人都融进去了。后来大哥把我救醒,那片黑暗就消失了。” “你还说有个人,很生气?” 黄才良点点头,“是,不过我没看见这个人,就是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好像那个人就在我身旁,他很生气,好像我不应该闯进那片黑暗。” 老头儿听完眉头越发皱得紧,他沉思片刻后忽然拿起黄才良的手腕,另一只手则伸出三根指头搭了上去。 这是中医的手法,大家都看得出来。 老头安静地探了会儿脉,随后放开黄才良。 “嗯,脉象沉稳,倒不像有什么事。看样子不是那么回事儿。” “什么事啊?”蒋以来了兴趣。 老头儿捻了捻胡须,沉吟道:“你们可曾听过魂祭这种说法?” 蒋以摇摇头,其他人也是愣愣地望着他。 “哦,你们没听过也不奇怪,魂祭也只是个说法,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没亲眼见过。这魂祭呀,传说就是以魂作抵,从神灵那儿换得修为,旁人看到的现象就跟你们说的失魂差不多。” 黄才良想了想,问道:“师父的意思是说,我梦见那片黑暗就是魂祭了?” 老头儿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怀疑,刚才我探过你的脉象,无论是脉象还是你身体的状态,都不像失魂,所以不是魂祭。” 蒋以有些失望,捏了捏黄才良的脸蛋,“可惜,跟神灵换修为,要是你真魂祭了,那不就成仙啦!” 黄才良一甩脑袋躲开蒋以的手,没好气道:“师父还说得拿魂魄作抵呢!你要是愿意,你去魂祭呗。” 话说开了误会也就解除了,原先的各种猜忌也就消失了。 之后,老头又问起唐使墓里的情况,他也只是听黄才良提起过,当时并不知道这里面还有内情,所以就没有细问。 两人刚说没两句,黄才月饭做好了。 众人赶了一晚的夜路,中间没有停歇,这会儿都饿了,便立马凑上去狼吞虎咽起来。 吃饭的期间,黄才月好像没什么胃口,一直没有敞开吃。 黄才良见状就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黄才月犹豫片刻,低声说道:“大哥,我也有事要跟你们说。” 此话一出,众人立马安静下来,又齐齐看向黄才月。 不过黄才良和老大都知道黄才月要说的是什么事。 “我见着三叔了。”果然,黄才月开篇见真章,头一句就把话说明白了。 “其实三叔一早就发现我们回来了,不过他看见了老大和良良师父他们,三叔担心他们心怀不轨,就决定不跟我们见面。现在前辈把话都说明白了,我觉得就没必要瞒着你们了。” 黄才月说的情况兄弟俩都能理解,他们不是也怀疑老头的目的,才各自藏着秘密吗。 “那二叔呢?”黄才良紧接着问。 “三叔说二叔在外面忙事情,他已经想办法通知他了,可能过些天二叔也能见着。” “可是咱们已经离开了,三叔知道吗?”黄才良着急起来,二叔三叔可是亲人啊,他都有十年没见过他俩了。 黄才月笑了笑,道:“放心好了,我在家门口给三叔留了信,跟他说了我们要去天子峰。三叔聪明着呢,肯定能找着信,到时候我跟他说清楚你师父不是坏人,咱们就能一家团圆啦。” 这个结果黄才良和黄才义都乐得接受,便跟着一起憧憬起来。 年少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二叔三叔闯荡江湖的事,如果有他们两个帮忙,那报仇的事肯定事半功倍。 最重要的,是又多了两个亲人,多一个亲人自然也就心安一些。 谁知道老头儿这会儿却眯起了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事。 “三叔二叔?是你爹黄成志的两个兄弟吧?”老头喃喃问道。 黄才义马上回答:“没错,师父你不知道,二叔和三叔很早就离家闯荡江湖,老厉害了。要是找到他俩,我们就多两个帮手。二叔三叔对我可好了,说起来我们已经有十年没见面,我好想他们。” 老头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可高兴的,依旧面不改色问道:“你们可知十年前你们家出事之前,你二叔三叔回来过?” “对啊!”黄才良刚开始还有些惊讶,但是马上想明白了,“哦,我忘了,师父一直盯着我们家呢,肯定知道二叔三叔回来过。” “嗯~~”老头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接着吃手里的食物。 第66章 当机立断 吃完饭大家都有些犯困,黄才义见这荒山野岭的,应该不会有人这么快发现他们,就安排众人原地休息。 好在现在天气暖和,几个人也带了些衣物,随便找块不那么硌人的草地一躺,很快就睡着了。 老头一直没有睡着,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始终忘不了唐使墓。 约莫三个时辰过后,蒋以最先醒来,老头闻声一把拉住她。 “这些天你一直跟着才良练习那套手诀,说说看,你都看见什么了?” 蒋以揉了揉眼睛,“才良不是说了吗,他掐手诀的时候那些纹络就冒出来了,把手诀掐完,纹络又消失了。” “我知道,那这期间他都有什么表现,你仔细跟我说说。” 蒋以急着撒尿,就挣开老头的手,“哎呀师父,你等他醒了自己问他不就行了。” “他们和咱们不同,让他好好休息。而且我要问的是你看见的表现,你必须一五一十仔仔细细说给我听。” “那你等着我。”蒋以说罢就一溜烟跑进旁边的树丛里。 片刻过后,她跑回来,就见老头正闭目养神等着自己。 “师父,”蒋以拍了拍老头,“你是想问才良掐手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吧?” 老头点点头。 “你要不说我还真没想起来,我刚才一想,才良那样子还真挺可疑的。” “哦?怎么个可疑法儿?” “嗯~~怎么说呢,就好像他掐手诀的时候跟我不在一个世界一样,我叫他他听不着,我打他他也没感觉。他说他每次都是在梦里听见我的声音,决定要醒来的时候才会醒来。” “那你再说说他身上那些纹络,是一下子全部出现,还是一点一点或者从不同的地方出现?” “这个嘛,我又没扒开他的衣服看,我就看见他的脸和手,都是一点一点全部出现的。消失的时候也是一样,一点一点变淡,然后就不见了。” 老头听完不说话了,开始思考什么。 蒋以看了看老头的脸色,轻声问道:“师父,才良家的龟甲,到底怎么危险了?你说让我盯着他们,可是又不说清楚,我怎么盯嘛。” 老头儿闻言抬起头来看向蒋以,犹豫良久才开口,“这件事我以后会告诉你的,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他们的龟甲绝不能让黄家以外的人得到,哪怕他们的叔叔也不行。” “可是他们的叔叔不也是黄家人吗?” 老头儿摇摇头,“不要太天真。我可以告诉你,才良的公公不是等闲之辈,他非常清楚自己家人的情况。你想想,为什么才良公公只把茶树园的秘密告诉才良一个人呢?而且最后这个秘密还是由才良自己破解出来的。这就说明他公公只相信才良一个人,或者说他认为只有才良才能承担起保护龟甲的重担。” 说到这里,老头儿又意味深长地看了蒋以两眼,叹了口气道:“以儿,若非才良家的变故,我绝不会靠近他们,也绝不会收留才良,你知道为什么吗?” 蒋以原本还开朗着的表情瞬间就暗沉下去,显然,她想过为什么。 “你是担心跟他们家有了瓜葛之后会下不了手!” 老头儿很满意,点点头,“不错!你要记住,我们噬魂人的职责只有一个,那就是看好龟甲,一旦龟甲有什么变故,我们必须当机立断。才良~~他的家人把他教育得很好,但是他大哥和他姐姐~~” 听到这里,蒋以朝睡得正熟的黄才义和黄才月看了一眼。 “他们俩~~也挺好啊,我觉得龟甲在他们手上不会有问题。” 老头闻言又是一声叹气,“以儿,我之所以还不能把龟甲的事情全部告诉你,就是因为你涉世未深,看不懂人心。这个世上啊,人心是最难揣测的,有的时候或许不是他们的本意,又或者他们本身是为了行善,都有可能将龟甲至于危险之地。总之你要记住,无论龟甲在什么人的手中,只要龟甲可能有异变,你就必须痛下杀手,即便是才良。” “即便是才良?”蒋以差点失声叫出来。 一方面,她不相信事情会发展到那个地步,另一方面,到了那个地步,她真觉得自己下不去手。 老头果决地点点头,“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不能跟他们走得太近,除非你百分之百相信他们。” 听完这话,蒋以才稍稍放下心来。 早前师父就说过,当初之所以决定离开才良,就是因为他认为才良生性善良,不会对龟甲造成什么伤害。 也就是说,才良是百分之百信得过的人,师父说的“他们”指的只是才良大哥和姐姐。 “师父,我不明白,既然龟甲这么危险,为什么不干脆毁了它呢?” 老头露出一副无奈的神情,他看了看头顶上的蓝天,眼神有些出离。 “以儿,上古时期你知道是多久以前吗?传说那个时代神灵和人还共处同一空间,而那件龟甲则可能是人间唯一留存的上古时期的东西,而且龟甲上面记载的秘密更是可能洞悉神灵的方法,就这么毁了的话,你不觉得可惜吗?” 蒋以丝毫不觉得可惜,她就觉得相比眼前的伙伴,什么神灵之类的根本不值一提。 老头看见了蒋以的表情,自然也知道她怎么想的。 于是他收住表情,严厉说道:“好了,你无需想那么多,按我说的去办就是了。” 说罢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韩子沫爬了起来。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天色渐渐暗下来。 之后其他人陆陆续续醒来,黄才月马上张罗做饭。 吃完晚饭,日头已经不见了,老头便催促着大家赶紧启程。 一路上,老头又把黄才良叫到身旁,问起唐使墓的情况。 虽然已时隔多年,但当年的情景黄才良依旧历历在目,尤其是宗元白进入自己身体后发生的事情,他一直忘不掉。 而黄才义走在前面,一路听着也是一路心疼着,那日龙灵死在他面前,是他一辈子无法抹去的痛。 现在听着黄才良再讲述一遍,无异于又要经历一遍那些残忍的画面。 第67章 尾随 同样,众人摸黑走了一晚上,天亮的时候才停下来。 做了饭吃,大家便歇息,如此往复两三天,众人依旧没有走出林子。 这天白天,所有人都睡下了,包括老头和蒋以,为了积蓄体力,也熟睡起来。 这些天,大家发现并没有什么人尾随着自己,就渐渐放下警惕,以为已经逃出了那伙人的视线。 结果睡得正熟的时候,蒋以忽然被惊醒。 噬魂人的感官要优于常人,尤其是蒋以这种心思单纯的,能感觉到常人很难感觉到的东西。 蒋以醒后朝四周一阵打量,随后把耳朵贴在地面上。 果然,她听见附近有脚步声。 蒋以大惊,想去叫醒师父,就看见师父正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看来他也听见了。 “有人!”蒋以压低了声音道。 老头儿双手枕在脑后躺在地上,闻言一屁股坐起来,“两个人,在我们身后。” 在得到师父确认后,蒋以赶忙转向离自己最近的黄才良,作势要叫醒他。 可是老头儿却抢先一步,把蒋以给拉了回来,“别打草惊蛇!” 蒋以不明所以,看着老头。 老头解释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两人明显就是冲着咱们来的,咱俩当回黄雀,看看来的究竟是什么人。” 蒋以听完想了想,马上明白了老头的意思。 两个人对付起来还是挺容易的,哪怕他们武功高强,相信也难敌这么多人之力。 与其叫醒才良他们逃走,倒不如做好准备,等着这两人靠近,也好看看究竟是什么人。 当即,师徒俩各自找了棵树,一闪身爬了上去,然后静静等着。 因为赶路的时候图方便,老大和黄才义两人拿着兵器专门在前面开路,一路砍过来,他们经过的地方都有一条非常明显的痕迹。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树上的两人听见动静越来越近,已经到了身旁。 没一会儿,两个人影从他们来时的路口方向走出来,蒋以看见是一名老者和一个壮年人。 两人都没察觉到树上的人,见了正躺在地上熟睡的黄才良等人后,那壮年男人咧出一个笑容,对身边的老者点了点头。 蒋以一动不动紧盯着他们俩,只要他们稍有恶意,她就打算跳下去。 然而从头到尾,这两人既没有掏兵器,也没有伤人的举动,只是缓缓走向熟睡的人,然后那人在黄才良身旁蹲下。 就在蒋以憋不住想要跳下去的时候,黄才良似乎也听到了动静,忽然一下子惊醒过来。 他被面前突然出现的两人吓了一大跳,但是很快认出了其中一人,大喊一声:“三叔!” 黄才良的喊声惊醒了其他人,也让树上的两人吃惊不已。 紧跟着,认出来者的黄才义和黄才月也靠过来,围着那位“三叔”亲密地打起招呼。 看见这一幕蒋以松了口气,事前黄才月就说过,她给三叔留了信,所以这位“三叔”找上门来也就能理解。 可是老头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放松的意思,他铁着脸仔细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醒来的人很快发现老头和蒋以消失了,他们互相奇怪地问了一遍,后来黄才良给出了答案:按照时间推算,又到了小花脸修炼的日子,他说师父和小花脸多半是找地方修炼去了。 书上的老头一听,便转向蒋以,轻声道:“既然如此,咱俩就将计就计吧,我估摸着他们暂时没什么危险。” 蒋以还想去跟黄才良说一声,但是老头没答应,两人爬下树,随后老头就带着蒋以朝林子深处走去。 黄成杰给众人介绍了那位老者,说是他的同伴,姓佟,说称呼他佟先生就行。 黄才良和黄才义都是十年后头回见到黄成杰,所以有很多话要说,根本没怎么在意那老者。 他们亲人见面,老大和韩子沫就显得有点多余,两人便默默地生火准备做点饭吃。 寒暄完之后,黄才月问黄成杰:“三叔,你们这一路上遇着什么生人没?” 黄成杰摇摇头,“哪儿有什么生人,就我和佟先生。” “才良师父说,咱们可能被仇人盯上了,他担心咱们打不过仇人,我们这才连夜逃出来的。” 听到这里,黄成杰和那佟先生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笑道:“其实这些天我也在周围打探,我可没看见什么仇人,才良师父~~就是那个老先生吧,他多虑了。” 黄才良下意识想替老头辩解几句,就说道:“但是杨良俊他~~” 黄才良的话还没说完,黄成杰就打断了他,“这些事月月都跟我说了,我知道。你们谨慎一点是对了,但也不能谨慎过头啊,你们这样没头没脑地乱闯,还不如就呆在家里呢。” 黄才良还想辩解说他们不是没头没脑,但是他没有说出来。 三叔不知道师父的为人,所以认为师父只是个老头子,带着自己胡乱逃串。 但是三叔不知道不代表自己不知道,师父不会随便编个瞎话就带着大家跑出来,而且大哥遇到的那些事情,都说明已经有人盯上了自己。 既然三叔这段日子一直在打探,怎么可能一点情况都没发现呢? “对了三叔,二叔呢?姐姐不是说你已经通知二叔我们回家了,咱们这么一走,万一二叔回家了见不到人怎么办?”黄才良打算把话题给岔开。 黄成杰一拍大腿道:“所以啊,我一看见月月留下的信就马上追你们,你们二叔这两天就会回来,我看你们还是跟我回去等着二叔吧。” 黄才良不置可否,跟大哥和姐姐对了下眼神。 “三叔,”黄才义这时开口道,“其实我们这次也不是没头没脑,除了躲开仇人之外,我们还有其他事。要不这样吧,既然二叔这两天就会到,那你先回去。等把事情办完了,我们就回家。” “哦,”黄成杰似乎一早知道他们还有其他事,并没有怎么惊讶,“月月在信上说了,说你们要去什么天子峰,我还想问问你们呢,去那儿干嘛呀?” 黄才义正要开口,黄才良便抢先说道:“是这样的,当年我和大哥曾路过天子峰,在那儿结交了一位故人,这么些年过去,我们想去拜访拜访。” 第68章 不对劲 黄才义和黄才月听见黄才良在撒谎,同时皱了皱眉。 这一幕被黄成杰看在眼里,立马就意识到黄才良起了防范之心。 他和那位佟先生交换了一下眼神,忽然问道:“良良,你姐姐说你们在茶树园里挖出来一个什么符牌,还是公公埋进去的,那符牌在哪儿呢?能不能给三叔看看?” 这件事是黄才月之前告诉她三叔的,不过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黄才良挖出来的其实是龟甲,所以黄成杰此时还不知道龟甲的事。 此话一出,黄才良心里的疑心越发重了,他看了姐姐黄才月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埋怨。 一旁的黄才义闻言马上将符牌掏出来,递给黄成杰。 黄成杰接过符牌,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遍,随后随手交给那位佟先生。 “公公埋的真是符牌?” 这回黄才义也起了疑心,听上去好像三叔就是冲着这个问题才找过来的。 “不知道,”黄才义装傻充愣摇了摇头,“反正我们挖出来的就是这个。” 黄才月一听,愣了,怎么大哥也撒起谎了,刚要解释,一直在他们后面默默看着的老大把她叫了过去,说该做饭吃了。 黄成杰没有注意黄才月这边,而是思考着什么,随后看向黄才良,问道:“公公除了把这件东西交给你之外,还说了什么话没有?” “没有,我就记得他把那块木牌子挂在我脖子上,然后反复交待我一定要好生保管。后来爹就进屋了,然后把我给赶了出去。” “真的?”黄成杰又确认了一遍。 “真的!”黄才良非常肯定地答道。 黄成杰似乎很失望,但又无可奈何,他寻思片刻,忽然转身对佟先生道:“要不这样吧,你先回我家等着二哥,他们三个这么瞎闯我实在不放心。你跟二哥说,我陪他们去趟天子峰,去完就回来。” 那佟先生明显不乐意,黄成杰使劲给他递了个眼神,又道:“放心,我肯定把他们完完整整带回来。” 最后,佟先生犹豫再三,才在黄成绩的一再催促下离开。 尽管感觉到三叔话里有话,但对他决定留下来,黄才良还是很高兴的。 也许三叔的目的不纯,也许三叔只是好奇,不管怎么样,他到底还是三叔,是亲人,出门在外,有个亲人肯定是好的。 事实证明黄才良的想法是正确的,留下来的黄成杰马上从黄才月手里接过做饭的活儿,又一再数落黄才月这做得不对,那盐放多了,就像一个长辈数落晚辈一样。 很快,饭做好了,众人只是从锅里飘出来的香味儿就能判断,今天这顿饭和以前黄才月做的肯定大不一样。 吃完饭,黄成杰就催促大家马上赶路,说他这一路走来没有看见任何人,就算真的仇人找上门来了,他们此时也逃出了仇人的掌控范围,也就没必要像前些天那样披星戴月了。 黄成杰说今天先忍着疲劳赶会儿路,到天黑再停下来,以后由他带着,都白天赶路晚上歇息。 黄成杰还说没必要钻林子,他要带领众人找一条最近的官道,有可能的话再买辆车。 无论是黄成杰的语气还是他的决定,都给人一种很安稳的感觉,不光是黄才良和黄才月,黄才义把自己领队的担子交出去之后也是倍感轻松。 所以大家几乎都非常赞同这位新领队的决定。 黄才良也赞同三叔的想法,但是他要留下来,因为路线有变,师父和小花脸还不知道,所以他得留下来等他们。 黄成杰明显有些意外,原本他还想说大家留下来一起等,但是黄才良坚持说不用。 他说师父和小花脸很快就会回来,他和他们汇合之后就马上追上来,三叔他们只需要沿途留下记号就行。 看着三叔还是有些不愿意,黄才良便拉着黄才月走出来,说让姐姐陪着自己一起等,这回总行了吧。 就这样,无奈之下,一行人分成了两伙,黄成杰领着其他人就先出发了。 对于自己被留下来,黄才月既觉得理解又有些意外,但是她不知道,黄才良是故意这么干的。 眼瞅着三叔他们的背影全部消失之后,黄才良拉了拉黄才月,轻声说道:“姐,三叔不对劲。” 黄才月一愣,先前她发现才良和大哥撒谎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头了,没想到不对头的原因竟然是才良怀疑上了三叔。 什么三叔不对劲?我看不对劲的是你们俩吧! 黄才月心里说着,便问怎么个不对劲法儿。 黄才良盯着三叔他们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道:“三叔从现身到现在,没有问过一次仇人的情况,反倒是等我们提到仇人了,他马上就说我们想错了。就好像~~好像~~” 听着黄才良的描述,黄才月也渐渐意识到的确有点儿不对劲。 不过她还没有自己的结论,便接过黄才良一直迟迟不肯说出口的话头,“好像什么?” 黄才良望向黄才月,眼里也是疑惑和惊讶,“就好像他根本不关心仇人是谁,相比之下,他更在意公公在茶树园里埋的是什么东西。” 黄才月恍然大悟,“噢!难怪你和大哥跟三叔撒谎呢!” 随即她又疑惑起来,“可是怎么会呢,三叔不想报仇吗?” 黄才良摇摇头,“我不知道,反正我就觉得三叔不对劲。对了还有那个佟先生,他跟咱们非亲非故,干嘛要费这么大劲跟过来?三叔让他回去的时候他还好像不太乐意。” 佟先生的表情黄才月也看到了,但是她没有像黄才良想得那样深远。 看着姐姐还沉浸在思考里,黄才良拉了拉她的手,认真看着她道:“姐,我故意留你下来的。不管三叔怎么想的,龟甲的秘密现在不能告诉他。对了,还有二叔。” 黄才月愣愣地点点头,忽然觉得自己很笨。 大哥和才良先后撒谎,说明大哥也猜到了才良的想法,就自己傻傻的,什么都没想到。 之后,两人又坐下来等待了一会儿,眼见天色暗了,忽然老头和蒋以跑了回来。 黄才良倒是习以为常,但是黄才月只是看了蒋以一眼,立马就愣在当场。 第69章 传说 黄才月看着蒋以犹如新生婴儿一般的皮肤,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蒋以,你~~你怎么~~好像变年轻了?” 蒋以甚是得意,“有吗?” 黄才良走上前,打断两人,“她每次练完功都这样,先不说这事了,师父,我三叔来了。” 老头一脸平静,点点头道:“嗯,我知道。” 黄才良大惊,“你知道?” 蒋以笑道:“我和师父一早就发现他俩了,本来我们还以为是你家的仇人,就悄悄埋伏起来,后来发现是你三叔,师父才带我去修炼。” 黄才月一直跟在蒋以身后,一双眼睛恨不得钻进蒋以的衣服里,把她浑身上下看个仔细。 “你练的什么功啊,我能不能学?” 黄才良一脸无奈,心说自己正说正事呢,你老打什么岔,就敷衍道:“师父说了,这种功得打小开始练,你现在迟了。对了,师父,三叔这次~~不大对劲~~” 说着话,黄才良就把黄成杰出现之后的表现以及自己的怀疑都给老头学了一遍。 老头听完满意地拍了拍黄才良的肩膀,“才良,你做得很对,也证明我没看错人。龟甲的事只能限定于你们三兄妹,不管是三叔二叔还是四叔,都不要告诉他们。至于他们真正的目的嘛,放心,时间久了你自然就能看出来。” 当晚在原地歇息了一宿,黄才月一直好奇蒋以的修炼,后来老头儿威胁她如果现在才开始修炼的话以后很可能生不了孩子,黄才月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罢休。 翌日,四人一大早便启程。 一路上,黄才义留下的标识很清晰,带领着黄才良等人渐渐走出林子。 约莫赶了四五个时辰的路,他们总算走出林子,上了一条小道。 刚进入小道,黄才良就看见正对面的一棵树干上刻着几个字,他走近看了看,上面写着:“阳县客栈”,旁边还朝左手方向刻了一个箭头。 于是四人顺着小道往左走,一路上每隔两三里就能看见黄才义留下的记号。 差不多天黑的时候,小道把四个人领上一条官道,在官道上能看见很深的车辙印。 四个人一商量,决定今晚就不休息了,草草吃了点干粮便继续往前赶。 总算,继续往前走了三个多时辰,四人见到了这一路上的第一间房子。 再往前走了四五里路,不仅房子多了起来,官道也变成了石板路,他们还看见一个简陋的牌坊,上面写着两个大字:阳县。 相比之下,阳县的规模要小很多,街面上的房子也相对比较简陋。 而且因为地处山区,县城被地势分成了两段。 不过县城虽小,五脏俱全,驿馆、县衙、商铺、酒家和客栈一一俱全。 驿馆有人值班,黄才良花了一百贯宝钞打听到整个县城总共有两家客栈,两段县城各有一家。 从驿馆退出来,四人便一路找寻起来。 敲开门问了问,总算找到了黄才义一行人。 此时天色尚晚,四个人又赶了一晚上路,所以简短的寒暄过后,黄才义便给四人开了房,决定有什么话等休息好了再说。 这一觉,黄才良睡到大中午,要不是蒋以来叫他,他还不想起来。 来到大堂一看,其他人包括姐姐都起来了,他们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桌子上摆满了饭菜。 黄成杰热情地招呼黄才良去他身旁坐,笑说今天算是大家团圆,就由他请客,请大家吃顿团圆饭。 黄才良自然很高兴,不过相比桌上的美食,他更对阳县的位置感兴趣。 他依稀记得上回跟着陈先生是往南才走到天子峰的,现在三叔带着他们往西走了不少距离,也不知道这个阳县离天子峰有多远,又处在天子峰的什么方位。 吃饭的时候,黄才良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黄成杰却说他只知道此地离八番城有将近五百里地,但是他不知道天子峰在什么地方。 黄才良有些失望,他此行唯一的目的就是揭开自己梦境的谜团,原本跟着大哥走还能多少知晓一些方位。 但是现在倒好,三叔这么一带,把大哥也给弄乱了。 谁知道老头一边往嘴里送着菜一边漫不经心道:“天子峰位于八番城西北方向,阳县则位于天子峰的西北方向,所以天子峰在八番城和阳县之间,应该不足三百里了。” 黄才良大喜,“师父你知道?” 老头儿嗤笑一声,“你也不想想你师父活了多大岁数,这大元朝什么地方我没到过!” “三百里,咱们一天一百里,三天就能到。”黄才良掰着手指头数着。 这时,黄成杰倒了杯茶水放在老头面前,笑道:“敢问老先生贵姓?我听月月说,这些年,多亏您照顾才良,我替我们老黄家谢谢你了。” 老头端起茶水回了个笑容,说道:“老夫的名讳已经很久没人提起了,不提也罢,你姑且称呼我蒋老头吧。” 黄成杰坐下来说道:“月月说您一早就盯着我们家,不知道蒋先生为何要盯着我们呢!” 老头没打算隐瞒,直言道:“未知令尊可曾提到过噬魂人?” 黄成杰顿时瞪大了眼睛,他故意等到跟老头见面了亲自问他,却没想到得到的是这么个答案。 噬魂人! 爹还真提到过,不过那还是他像黄才良这么大的时候。 爹说当年在北方倒斗,队伍里面有一个苗蛊高手,有一次在墓穴里不小心中了尸腐菌的招,得亏有这个苗蛊高手,要不然他都活不到现在。 后来接触久了爹才知道那个人是噬魂人,不过那人表明自己的身份后就消失了,之后再也没见到过。 黄成杰还知道,他们家有一瓶能治尸腐菌的特效药膏,就是这个噬魂人赠给爹的。 后来他们兄弟也曾问过噬魂人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这么神秘,但是爹到死都没有说,就像那片龟甲一样,永远带进了坟墓。 不过黄成杰惊讶的并不是这段回忆,而是他后来在另外一个人的口中得知到的噬魂人的真正身份。 只是那个人说得比爹还玄乎,在今天之前,他还以为噬魂人不过是一个传说。 第70章 虎骨矛头 老头在说出自己噬魂人的身份后就一直紧盯着黄成杰的表情,不出意外的话,黄成杰的表情就能说明他突然的出现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而此时黄成杰的样子正在他的意料当中,震惊但是释然。 这就说明黄成杰听说过噬魂人,并且还知道噬魂人是干什么的。 然而让老头意外的是,他从黄成杰脸上看不到警惕或者怨愤之类的表情,按照常理,老黄家人在知道噬魂人的职责之后,不说对自己恨之入骨,起码也会提防上。 但是黄成杰对自己的身份似乎并不反感。 沉默良久,黄成杰才开口说话,“这么说,那件东西的确在我们家?” 老头笑了笑,“你不必如此避讳,龟甲的事我已经跟他们说了,不过我还不能确定龟甲在哪儿。这些天我在你们家找过,并没有找到,兴许已经被你爹毁了。” 所有人,包括黄成杰在内,都知道老头在说谎,但没有一个人拆穿他。 顿时,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尴尬。 黄成杰转头看了看黄才义三兄妹,却发现三个人都是一脸茫然的样子,就好像他们是头回听说龟甲一样。 可是老头分明说了,他已经把龟甲的事告诉给他们,所以很明显,这三兄妹也在帮着这老头撒谎。 黄成杰记得那个人说过,噬魂人是他们的死对头,长久以来一直想得到龟甲。 还说当年那名噬魂人之所以混进爹的倒斗队伍里,也是冲着龟甲去的,只不过后面被爹发现意图,就把他赶了出去,而并非爹所说的救了爹的命。 结合眼前的一幕,黄成杰立马肯定了那人的说法,这姓蒋的老头一定是给这兄妹仨洗脑了,才让他们听从他。 得赶紧把这老头赶走! 黄成杰心里想到。 一众人各怀心事,一顿饭就在这奇怪的气氛中吃完。 黄成杰说连着赶了几天路,黄才良他们昨晚又赶了夜路,干脆就再住一晚,休息好了再上路。 但是黄才良不干,他想尽快去到天子峰,找到宗元白解开自己的心结。 老头也说不能耽搁,恐怕黄家的仇人会追上来。 赶了夜路的两人都这么说,其他人也就不敢有意见,过了晌午,大家就各自收拾东西上路了。 一路上,黄成杰反复问黄才良为什么一定要去天子峰,他在天子峰的故友究竟是什么人。 刚开始,黄才良还吞吞吐吐的,但是好几次他看见老头鼓励的眼神,就干脆把实情说了出来。 黄成杰听完沉思一阵,忽然说道:“宗元白先放在一边不说,你说起的那片黑暗,有点像失魂,才良,这些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比方说睡不着觉,身上没力气之类的?” 不等黄才良回答,老头就抢先答道:“我看过了,不是失魂。” 黄才良也点点头,“对,刚开始我晚上还经常惊醒,但是越往后惊醒的次数越少,现在,就好像我已经熟悉了一样,晚上已经不会被惊醒了。师父说我的情况有点像魂祭。” “魂祭?是什么?”黄成杰没有听过这个词。 “我只是说有点像,但是现在看来也不是魂祭,咱们就不要纠结这个词了。”老头说,“我看过才良的脉象,他的身体并没有因此受到什么影响,所以咱们现在应该在意的是那套手诀,也就是宗元白。” 黄才良点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 老头捻了捻胡须,似乎想起了什么,便冲黄成杰问道:“才良三叔,你可曾听过你们土家人流传着一件宝物,名叫虎骨矛头,据说这件宝物上就镶嵌着一块会发蓝光的石头。” 此话一出,黄才义浑身一抖,但是他很快掩饰了过去,并没有表现出来。 黄成杰“嗯”了一声,道:“不过虎骨矛头早已不知去向,一些寨子里的梯玛现在还在寻找。” 听见“梯玛”这两个字,老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黄成杰一眼,不过只是匆匆一眼,谁都没有看见。 “据说虎骨矛头有镇宅驱邪、移神换魄之功效,也不知是真是假。蒋先生,您提这件宝物,和才良的梦有什么关系呢?” 老头继续捻着胡须,“这虎骨矛头啊,传闻是蚩尤传下来的。当年蚩尤战败涿鹿,率残军南下,身后却追兵不断。据说当年蚩尤就是用虎骨矛头开启了一扇通往异世界的门,才带领残军躲过追击。我在想,如果矛头上的石头和宗元白见到的石头是同一种石头的话,那么会不会这种石头还有另外的功效,比方说可以让人进入另一个世界。而宗元白就是在另一个世界习得了这套手诀。” 对其他人来说,老头这番话无异于天荒夜谈,可对黄家人来说,既然死人都可以复活,那么老头的这种说法又为何不能是真的呢。 这么前前后后边讨论边赶路,众人也不觉得枯燥,尤其是对老大和韩子沫来说,听着这些人有的没的一通天马行空,不仅缓解了这一路上的无聊,还让他们大大打开了眼界。 谁能想到呢,小时候听到的那些吓唬小孩儿的故事,竟然被这几个人像真事一样讨论来讨论去。 最关键的,是他们在襄阳亲眼见到过那种恐怖又无法解释的事,所以无论这几个人说得多么不像话,老大和韩子沫都觉得是真的。 正所谓高兴不知时日短,不知不觉间,众人便到了天子峰脚下。 当看到天子峰的那一刻,黄才义就不怎么说话了,而到了天子峰脚下之后,众人都发现黄才义脸上满是惆怅。 没人知道为什么,但是黄才良猜得出是为了龙灵,只是他还不知道大哥对龙灵和自己对龙灵是不一样的感觉。 十年过去,天子峰上除了树木茂盛了一些,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兄弟俩凭着记忆很快就找到当年上山的路。 当进入唐史墓时,两人看见里面还是当年坍塌的那副样子,黄才义马上想到那个时候还没人给龙灵收尸,此时此刻,龙灵的尸骨很可能还在这里面。 “才良,你说当年你从墓里出来后,外面那些人还在?”黄才义指的是那支护卫队,他还记得,龙灵的愿望是杀掉他们所有人。 黄才良点点头,“没错,他们还说让我回来了找他们呢!” 第71章 慕然回首 稍微打量一阵,黄才良便急着往里钻。 黄才义一把拉住了他,“先不急,当年这儿可是有尸腐菌的,冒冒失失往里钻可能有危险。” 说着话,黄才义从包袱里掏出百蛊膏,先给自己抹了点,然后交给其他人。 韩子沫最后一个拿到百蛊膏,她扣了一小坨抹在人中上,嗤笑一声:“不是说这膏药价值千金吗,咱们这些人岂不是一人抹了一锭金子?” 说完,她把药瓶递给黄才义。 黄才义有些恍惚,因为十年前在唐使墓,龙灵也说过相同的话。 “药膏是值千金,但是人命无价。”黄才义把药瓶塞进怀里,用当年回答龙灵的话回答了韩子沫。 哪儿知道韩子沫竟然眼睛一亮,说出几乎和当年龙灵同样的话,“哟,看不出啊,你还挺有胸怀的嘛。” 黄才义越发恍惚了,但是她很快就清醒过来,龙灵就是龙灵,谁也代替不了她! 待大家准备妥当,黄才义将包袱背带紧了紧,就率先走进墓室。 黄才良紧跟在大哥身后,看着一幕幕熟悉的场景,黄才良不禁想起当年那一个个人,陈先生、欧阳先生、龙灵等等,那些过往的事就好像发生在昨天。 “宗元白将这里的棺材摆放成洛书的样子,幸好公公教过我,所以我一眼就看了出来~~” 黄才良一边跟着大哥往里走一边自豪地给大家讲解当年的情况,最后讲到他识破局中的死门即为生门之时,众人便来到当年倒塌的那根柱子旁。 那个通道还在那里,里面漆黑一片。 黄才义让大家点燃事先准备好的蜡烛火把,然后一个一个走进通道。 但是没走几步,通道就被倒塌的石梁石柱给彻底堵死了,黄才义不得不停下来,唤来老大和他一起想办法开路。 石头很重,但是合三四个人的力量还是能挪动,只不过前进的速度很慢。 黄才月提议反正也没什么急事,外面的墓室又能遮风挡雨,不如干脆做个长期打算,先住下来,慢慢打通进入唐使墓的路。 除了黄成杰,其他人都赞成,因为这样人就不会太累,而且慢一点更安全一些。 众口一致,黄成杰也就没有明确反对,只是在帮忙开路的时候老是抱怨这样没有任何意义。 黄才月清扫出来一片地面,架上篝火,众人将衣物铺在周围,一时间,黄才良以为又回到了十年前。 几个人分成两班,轮流清理通道,黄才月和蒋以以及韩子沫三人就在周围打猎找野菜。 几天下来,这样的生活竟也过得非常有趣。 终于,第四天中午时分,最后一根石梁被挪开,已经可以进入到唐使墓的墓室里。 只是下面依然很杂乱,下去之后,也只能远远看着宗元白的棺椁,想要靠近,还得接着清理。 然而清扫出来一块地方后,黄才良发现了不对劲。 宗元白的尸体还在那里,和他离开时的样子没什么两样,可是众人清扫的时候,却没看见龙灵的尸体。 按理来说,人的尸体虽然会腐败,但才过十年时间,不可能烂得一点渣都没有。 而且黄才良还想起来,当年曾胖子也死在这里,还有葛赞,当年他被石柱压死,尸体就在外面的墓室里,可是在进来的路上,好像也不见他们的尸体。 想到这里,黄才良马上问黄才义:“大哥,当年你和陈先生他们出去的时候,把龙灵姐姐的尸首也带出去了吗?” 听了这话,黄才义心里一阵绞痛,当年龙灵身死,他自己则晕倒了,醒来之后已经出了墓室,后来就和陈先生一起离开了。 现在想想,当初就应该为龙灵殓尸,哪怕只是挖个小土坑埋葬了也好。 黄才义摇了摇头作为回答,他没有出声,觉得自己没脸说出来。 “可是这里没看见龙灵姐姐的尸体呀。”黄才良说道。 黄才义一听,立马朝里面打量了一遍,虽然他们离正墓室还有一段距离,但是透过那些石梁露出来的缝隙,还是能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可是就像黄才良说的,宗元白的尸体还在,那块布满了灰尘但依然能看见泛蓝光的石头也在,就是不见龙灵的尸体。 然而这还没完,黄才良接着问道:“还有曾胖子,葛赞的尸体,我好像都没看到。” 黄才义闻言一怔,从进入天子峰开始,他的脑子里就一直想着龙灵,想着龙灵未了的愿望,却忽略了这些细节。 就像才良说的,当初他封印了起尸的葛赞,就在外面的墓室里,后来曾胖子死在宗元白的棺椁前。 当时他虽然昏迷了,但是醒来之后并没有看见陈先生他们带着谁的尸体,他们也没说过把谁给安葬了。 而且根据他长时间跟陈先生的接触来看,陈先生也不是那种会冒生命危险去为别人着想的人。 所以葛赞和曾胖子以及龙灵的尸体应该还在墓室里才对。 但是确实,这一路走进来,他连根骨头都没看见。 下来墓室的只有兄弟两人,他们也是刚把老大和三叔换上去。 兄弟俩互相看着想了很久,忽然都警惕起来。 “大哥~~” 黄才义没让他把话说完,“快出去!” 于是两人拼命往外跑。 此时还在下午,其他人要么是去找小溪洗澡,要么就是找食物去了,只有老头一个人留在外面的墓室里。 见着两人惊慌失措跑出来,老头睁开半眯着的眼睛。 “怎么啦?” 两人没有回答,从通道跑出来后就找旁边能搬动的石板之类的东西往通道入口堵。 这副样子不用猜也知道下面有危险,于是老头站起身,冲两人跑过来。 “下面怎么啦?” “尸体不见了。”黄才良气喘吁吁答道。 “什么尸体不见了?” “当年~~当年我们留下的尸体,三个人,三具尸体,现在一个都没看见。” 黄才义和黄才良都是赶尸匠的后代,听闻他俩这么说,老头立马意识到黄才良暗示的是什么事。 “不会这么巧吧?你不是说当年还有守墓的人吗,说不定尸体是被他们弄走了呢?” 黄才义摇摇头:“这是进入墓室的唯一入口,你也看见了,要不是我们挪开那些石头,一般人根本进不去。还有,那些是守墓人,他们严格遵照宗元白的指令守在外面,当年即使我们闯入墓室他们都不敢追进来,之后肯定也不会进来。” 第72章 上树 黄才义的话就差直接告诉老头那三具尸体起尸了,所以老头马上警惕起来。 他看着两兄弟忙活一阵,忽然伸出双手制止他们。 “别堵了!得赶紧出去,还得警告其他人。” 兄弟二人停下来互相一对望,觉得老头说得对,就立马随同老头走出去。 三人把留下来的东西胡乱包了包就给搬了出去,随后黄才义和黄才良分开去通知其他人。 没过多久,多方人马齐聚过来,黄才义就把自己和才良怀疑的情况说了出来。 黄成杰一听,顿时喜上眉梢,“也好,咱们犯不着冒那个风险。那就回去吧。” 黄才月若有所思道:“就这么算了?那才良的梦怎么办?” 黄才良也是心有不甘,说道:“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尸首,或许我和大哥可以封印他们呢。怎么说咱们也是好不容易找来这里,就这么放弃的话,不是白白浪费了时间吗?” 黄才义点点头,“大家也没必要过分害怕。当年我和才良来这儿的时候就已经发现尸腐菌的存在,所以他们起尸是能理解的。起尸大家也不是没遇见过,咱们在襄阳城遇见的那些活死人,就是起尸的尸体。我和才良之所以告诉你们这件事,就是想让大家有个防备。还有,墓室里肯定是不能住了,咱们得找个更安全的住处。” 黄才月挠了挠头,“那那些尸体会跑去哪里呢?如果不知道他们在哪儿的话,岂不是住哪里都不安全?”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黄才月说得很对,如果是防范尸体,那尸体可以出现在天子峰任何地方,搞不好还会跑到天子峰之外去,所以不管住哪儿都不安全。 忽然,蒋以犹豫再三,指着头顶道:“起尸的尸体应该不会上树吧?” 众人闻言立马齐齐朝她看过来。 蒋以见他们都是一脸茫然,便解释道:“我和师父在襄阳看过了,那些活死人既不会上树也不会上房,那咱们就住树上呗。” 黄才良听完摇摇头,“也不一定,一般起尸的尸体的确只会简单的活动,不过宗元白可是又会跳又会飞的,要不然咱们当年也不会吃那么大的亏。” 黄才义却不同意黄才良的说法,辩解道:“宗元白不一样,他是给自己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但是大部分的尸体都只会简单的活动,反正我遇见的起尸还没有像宗元白这样能跳能飞的。” 黄才良仔细想了想,好像的确他这么多年遇见的起尸,除了宗元白,其他都很普通,要不然他可能都活不到现在。 “那大哥你的意思是住树上?” 黄才义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周围的参天大树还不少,这不禁让他想起当初和卓格图在八百媳妇国时的情况。 “睡觉睡树上,回到地面就一起活动,绝对不能单独行动,我想只有这样才能把风险降到最小。” 其实这群人当中除了韩子沫,都有住树上的经历,所以很快就决定下来,住树上,找到尸首再说。 说干就干,一行人立马分成两帮,一帮人去周围砍树枝,一帮人则爬上树搭窝。 约莫干到太阳落山时,树上的窝搭好了,众人纷纷上树试一试。 但是唯有韩子沫没有动弹,她不会上树。 虽然周围大树很多,但是能搭窝的不多,一棵树上搭两个窝更不可能。 没办法,黄才义看着韩子沫一副倔强不肯求任何人帮忙的样子,只好跳下去帮忙。 他走到韩子沫身旁,看了看她面前的树,一个跳跃抓住最近的树枝,随后荡了几下身体一使劲便把自己的腿甩了上去。 跟着腹部稍微用点力,他便坐在搭好窝的树枝上。 接着,他俯身趴在树枝上,朝韩子沫伸出一只手,“来,抓着我。” 韩子沫一脸不情愿,但还是挪动脚步。 她踮起脚试了试,离黄才义的手还有点儿距离,于是她使劲一跳,本打算试一下,但就是这一下,黄才义牢牢抓住了她的手。 和黄才义接触这么久,除了当初被他打晕然后被搬到马背上,韩子沫还没有和黄才义有过肢体接触。 这回突然被黄才义抓住手,她忽然觉得这是一只非常有力气而且非常沉稳的手。 黄才义没有等韩子沫动作,一抓住她就往上提。 虽说韩子沫并不重,但趴在树枝上这么提着,黄才义多少还是觉得有些吃力。 他另外一只手撑在树枝上,随着一声闷喝,他便提着韩子沫坐了起来。 随后他单手使力,又把韩子沫提上来一截,然后便双手抓住了她。 韩子沫到底是女人,还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尽管前些天跟着黄才月练了几天抡斧头,但是她的手还是细皮嫩肉的,这么被黄才义抓着自然很疼。 不过她不愿意在黄才义面前表露出来,就只好强忍着。 黄才义双手提拎着韩子沫,忽然发现把她提上来自己身边并没有地方让她抓住或者坐着。 而且韩子沫虽然忍着疼痛,但是她的表情还是出卖了她。 黄才义见状想了想,随后又是一声闷喝,用尽全力将韩子沫提着坐在身前的树枝上。 韩子沫本身就四体不勤,这么突然坐在光溜溜的树枝上根本抓不住重心。 情急之下她下意识抓向黄才义,一下子整个人都扑进他怀里。 黄才义也是担心韩子沫会掉下去,见她扑过来,也是下意识伸手去拦她。 于是乎,韩子沫扑进怀里的那一刻,黄才义的双手就牢牢抱住了她。 也许是从未与女人有过这样的肢体接触,黄才义此时的感觉分外清楚,他忽然觉得自己怀里的人是这样柔软、这样弱小,就好像自己只要稍微用点力,就会把她抱坏掉。 而且韩子沫那温热的身子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清香,黄才义抱在怀里突然有种很踏实的感觉。 韩子沫并没有挣扎,而是就那样躲在黄才义的怀抱里,直到黄才义主动松开她才钻出来。 “对~~对不起~~”黄才义发现韩子沫满脸通红,还不敢看自己的眼睛。 第73章 进去看看 当晚,众人就在树底下生火做饭,趁着做饭的功夫,黄才义砍来一些葛藤,为韩子沫做了个绳梯。 之后,又教了她一些诀窍后,韩子沫便能独自爬上爬下了,虽然还不至于上下自如,但是起码不需要别人的帮助就能爬上去。 黄才良和老头儿商量着该如何找寻龙灵她们的尸体。 天色将暮,众人吃过晚饭便爬上树休息。 树上的窝搭得再好,也比不了地上,更别说床上。 再加上怀揣着心事,黄才良睡得很不安稳。 期间,他被一根树枝戳着,怎么翻身都不舒服,刚想爬起来整理整理时,忽然撇见月色下有个人站在唐使墓的入口附近。 黄才良一闪身跳了下去,走向那人影,“大哥,想啥呢?是不是听见动静了?” 黄才义回过头笑了笑,“没有,我就是睡不着,过来看看。” “唉,”黄才良忽然叹了口气,“早知道如此,当年我就应该把龙灵姐的尸体弄出来。” “是啊,”黄才义也跟着感叹,“我们辜负了她。” 忽然,黄才义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声冲黄才良说道:“要不,咱俩进去看看?” 黄才良正有此意,他就像早一点看一看那块石头,然后看一看宗元白的尸首。 “大哥,别忘了还有葛赞和曾胖子,千万得小心着点儿。” 黄才义似乎早有准备,将背在身后的手亮出来,黄才良就看见他手上抓着一支铁笔和一盒辰砂。 “我去拿百蛊膏!”黄才良赶忙想往放行李的方向跑。 却被黄才义给拦了下来,他把另一只手也拿出来晃了晃,“急什么,不就在这儿!” 于是兄弟俩一拍即合,各自抹了点百蛊膏就蹑手蹑脚朝墓室走下去。 走到倒塌的石柱旁,兄弟俩互换了一下眼神。 黄才义叮嘱道:“不可逞强,咱俩只是来打个前站,情况不对就得赶紧跑。” 黄才良点点头,表示明白。 随后,两人便佝偻着身子钻进通道。 进入通道没多久,两人眼前就彻底看不见东西了,黄才义在怀里掏出两只蜡烛和一个火折子,点燃后分给黄才良一支。 “哥,你还记得当年它们都是死在哪儿的吗?” 黄才义点点头,但是黄线太暗,黄才良没瞧见。 “龙灵就在那儿,”黄才义指向宗元白棺椁前的位置,他还记得龙灵轻盈的身体是如何在自己眼前陨灭的,“曾胖子在那儿,”他又指了指棺椁,“葛赞嘛~~” “在外头。”黄才良补充道。 两人说着话便已走出通道,再次来到墓室里。 “等等!”忽然黄才义伸出一只手,示意黄才良别再往前走,然后蹲了下来。 黄才义的手指在青砖接缝处停顿,指腹沾到的黏液让他后颈发凉。火折子昏黄的光圈里,三串脚印沿着墓室墙根延伸,最新鲜的那串停在东南角陶瓮后方。 \"没穿鞋子。“黄才良也跟着蹲下来,用手比画着脚印的样子,”先前还没有。\" 忽然,一阵铁器相撞的脆响从头顶传来。兄弟俩同时后撤,葛赞那没了头的身体擦着黄才义鼻尖砸在地面上,地面顿时震起一阵灰尘。 \"大哥小心!\"黄才良下意识跃起,同时抽出腰间短刀。刀刃砍在葛赞肘关节发出金石之声。 黄才义则趁机将铁笔捅向尸体心口,笔尖辰砂却在触及尸体的瞬间打滑——尸身突然拧腰反抓,腐臭指风扫过他侧脸。 黄才义心惊,这具尸体竟然知道躲避! 然而黄才义却没有思考的时间,他看见黄才良惊愕地指着自己身后。 \"陶瓮!\"黄才良嘶吼着撞向东南角。 曾胖子肿胀的尸身从瓮后暴起,鼓胀肚皮撞翻陶器时,飞溅的瓷片在黄才义肩头划出血痕。 兄弟俩顺势滚向两侧,黄才义后背着地瞬间摸到砖缝里的碎石,扬手洒向曾胖子面门。 \"快跑!\"黄才义一个闪身跳将起来,准备拉着黄才良往外跑。 但是已然迟了,黄才良反过来拽住黄才义的裤脚,往后一拉,喊道:\"头顶!\" 没等黄才义反应过来,龙灵忽然从穹顶阴影里扑下,一双长着寸许长指甲的手直取黄才义咽喉。 黄才义本能地横笔格挡,却在看清她面容时泄了力道。 铁笔在龙灵胸口前半寸硬生生停住,龙灵的尸爪划过他左臂,顿时留下三道血痕。 \"大哥!\"黄才良抡起陶瓮残片砸中龙灵后腰。 然而龙灵没有丝毫影响,无声地张着嘴巴咬向黄才义的脖颈。 就在此时,葛赞忽然扑了过来。 黄才良一个矮身翻滚,擦着葛赞的手臂钻向另一边。 \"大哥!\"黄才良又喊了一句,他看见大哥正举着铁笔和龙灵僵持着,却没有任何动作。 然而黄才良此时被葛赞和曾胖子前后夹击,自顾不暇,根本没法儿分身去帮黄才义。 黄才义盯着龙灵那虽然干瘪且变得黢黑的面容,脑子里满是当年她奋不顾身救自己的画面,又哪里下得去手。 忽然,从他身后冒出一支大手,将他往后一拉,紧跟着,一个身影飞身踹向龙灵,总算把这一人一尸给分开。 黄才良看得清清楚楚,拉大哥的是老大,踹龙灵的是小花脸,帮手来啦! “你们小心点,这三个尸体跟襄阳的不同。”黄才良一边躲闪着一边大喊。 很快,慢一步的老头和黄才月也跑了进来,见状立马跑向黄才良,将他身后的曾胖子给吸引开。 黄才义这会儿总算醒悟过来,掏出辰砂盒往铁笔上抹了点儿,随后奔向曾胖子。 好在进来的都是武功高强之人,这些尸体虽然比襄阳的厉害许多,但也逃不过这些高手的夹击。 黄才良和黄才义在黄才月和老头的帮助下,很快封印了曾胖子和葛赞。 随后四个人回过身,看向正在和龙灵纠缠的老大和蒋以。 黄才良瞧见大哥愣愣的眼神,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铁笔,然后冲了过去。 “小花脸,扳住它的手。”黄才良喊道,然后伸出铁笔朝龙灵胸口刺过去。 一番折腾过后,龙灵瘫软下来,匍匐在地上没了动静。 黄才义缓缓走过去,蹲下来将龙灵翻过身,然后一把将她抱起,默默走出通道。 第74章 揭开谜题 黄才义抱着龙灵的尸骸走出墓道时,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他踩着沾满露水的蒿草往林深处走,直到溪涧旁生着野山姜的缓坡才停住脚步。晨雾漫过脚踝,腐尸特有的酸臭味混着山姜辛辣的气息,刺得他鼻腔发酸。 韩子沫站在墓室外面,愣愣地看着黄才义抱着一个人走出来。 她有心走上前去询问,却发现黄才义的表情铁一般地凌冽。 之后,黄才良等人鱼贯而出,每个人身上都是打斗的痕迹。 韩子沫不明所以,只好走向最亲近的黄才月,“发生什么事了?那个人是谁?” 天子峰的事,只有黄才良寥寥说过几句,但是他从没说起当年还有什么人,所以此时黄才月也是摸不着头脑。 而且进入墓室后她就发现大哥不对劲,尤其是面对这个女尸体时,大哥完全失去了平日里果敢的做派。 现在看着大哥如此举动,谁都看得出来他抱着的那个人不是普通人,可是谁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黄才月想了想,缓步走向黄才良,韩子沫也紧紧跟着。 “良良,那人是谁啊?” 黄才良一愣,他也是刚才才意识到大哥对龙灵姐有着不一样的感情,而且这还是他发现的第一个让大哥如此动情的人。 “她叫龙灵,十年前我和大哥和龙灵他们一起来到天子峰,后来龙灵姐死在墓里。我原来还以为大哥把她忘了,没想到~~” 黄才义跪在湿冷的山姜丛中,用弯刀深深插进腐殖土里,一捧一捧的土在晨曦里扬起又落下。 坑挖好后,他缓缓将龙灵放了进去,在起身的那一刻他忽然愣了愣——腐尸特有的酸臭里,竟还缠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沉香气。 其实黄才义也不知道自己对龙灵的感情竟然这样深。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忘不掉这个曾经的伙伴,大概是因为她救了自己。 然而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即便她已经变成了可怖的僵尸,他竟然丝毫不讨厌她,尽管她那么面目可憎地想要杀死自己。 埋好龙灵,天色已是大亮,黄才义站起身来,看了看那块自己刚埋好的土地,随后回过身,这才发现大家正等着自己。 “她~~救过我的命!”黄才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有人回答,但是所有人都回了黄才义一个笑,可能只有他自己不懂,但是其他人都看出来了,龙灵对他绝不仅仅只是救命之恩。 随后,众人回到火堆前,开始分析刚才的事。 事情的经过很简单,黄才义和黄才良进入墓室之后,蒋以起夜发现两人不见,便叫醒其他人。 几个人一分析,立马猜到两人肯定是进了墓室。 于是他们赶忙跟了进去。 因为韩子沫身手太差,老头做主让她留在外面。 之后便是兄弟俩被救的事情。 事情的经过只是大家聊的一小部分内容,他们主要聊的还是那三具尸体。 尸体怎么起尸的,黄才义和黄才良已经说过了,最大的问题是为什么这三具尸体和襄阳看见的不同。 黄才良分析可能是墓室内的发光石头或者宗元白对这三具尸体有所影响,因为他还记得自己当年从墓室离开的时候,宗元白的魂魄并没有消散。 老头问他还有没有别的尸体,不然的话可能再下去还会遇见同样的危险。 黄才良摇了摇头道:“没了,我记得当年就死了他们三个。大哥,你觉得呢?” 黄才义点点头,“没错,当年我们以为才良也死在里面了,所以一共四个人。现在才良还活着,那就只有三具尸体。” “那也就是说,再进去就没危险了咯?” “不!”黄才良立马答道,“别忘了,唐使墓的主人还在里面呢。” 黄才义似乎这才想起来,“对,当年龙灵就是死在宗元白手里的,要不是她,我可能~~” 宗元白是黄才良提起天子峰时说得最多的人,所以大家都知道宗元白是怎么回事。 黄成杰问道:“你说就是这个宗元白在你梦里传给你那套手诀的?” “嗯,他似乎还把我当成他的徒弟呢。” “那还想什么,”黄成杰一拍大腿,“待会儿咱们再进去,把他的墓室搅个底朝天,一个尸体,咱们这么多人难道还对付不过来?” “三叔,”黄才义喊了一声,“别轻敌。当年我们也是一群人,高手也不少,最后还是死了三个人。” “大哥说得没错。而且我能感觉到宗元白对我没有恶意,所以~~” 黄才良犹豫着迟迟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是蒋以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便接过话茬道:“所以你想一个人进去?” “不行!”黄才月当即跳起来,“良良你疯啦,明知道里面会死人还一个人进去?我不同意!” 黄才良无奈地笑了笑,“姐,宗元白老出现在我梦里肯定是有原因的,而且他要杀我当年就可以,为什么要等到现在呢?放心,我肯定不会胡来的,只要不对头我就跑,这总行了吧。” 黄才月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要让我放心的话,刚才为什么不叫醒我们!要不是蒋以,你和大哥~~” 一席话说得黄才义面红耳赤,的确,刚才自己的行为的确不像一个当哥的。 “要不这样吧,”黄才义想了想,“咱们都进去,但是先让才良去宗元白棺椁那儿瞧瞧,要是有危险咱们就上。” 众人眉来眼去,都意识到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于是众人便决定下来,先休息休息吃早饭,吃完早饭就按计划行事。 约莫一个时辰后,黄才义让黄才良带上铁笔辰砂盒还有百蛊膏,其他人则各拿兵器,一个个严阵以待朝墓室走去。 同样,韩子沫还是留在外面。 到了墓室里面,老大、黄成杰以及黄才义三人先是帮黄才良清扫出去往棺椁的路,估摸着黄才良能进入之后,他们便折返回来。 黄才良看着那副熟悉的干尸面容,心里面砰砰直跳。 这种急剧的心跳里面,不仅包含了紧张,更多的是兴奋,他以为困扰了自己那么久的谜题,今天总算要被揭开。 第75章 对话 没头的葛赞和曾胖子的尸体就在旁边,但是没有人在意。 黄才良一步步走进宗元白,它还是当年他离开时的那个姿势,曾胖子想要拿走的那件华丽锦袍也挂在棺椁边上,看样子没人动过。 然而一直到黄才良走到跟前,宗元白也没有任何动静,黄才良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 黄才良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宗元白面前蹲下来。 “你不是要见我吗?我来了,你在哪儿呢?”宗元白脸部肌肉塌陷,紧紧贴在骨头上,他的牙齿暴露在只剩一层皮的嘴唇外面,虽然样子吓人,但是黄才良看得出,此时他面色祥和,和十年前见到的样子截然不同。 而十年之前的种种,黄才良全都抛在脑后,此时他就像见一位老友一样,没有从宗元白身上感觉到丝毫恐惧。 自然,宗元白不会回答他。 “好吧,非得这样是吧。”黄才良盘膝坐下,两只手合掌在胸前,开始掐动那套手诀。 他身后的黄才义等人发现他有动作了,还以为出现什么情况,就打算起身走过来。 蒋以一把拦住了他们,说道:“他在试手诀,没事。” 另一边,黄才良闭着眼睛,刚掐到第五个姿势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自己飘了起来。 以往的时候,他每次试手诀也是差不多在这个时候身体出现异样,不过那个时候他都是感觉自己进入了某个隔绝的空间,就好像自己脱离了外面的世界异样。 像今天这样飘起来,黄才良还是头回感觉到,他觉得很惊奇,同时又害怕自己一睁眼这种感觉就消失了,于是他继续掐手诀。 但是在身体之外,黄才义他们看见的却是另一幅画面,就见棺椁之前那颗原本被灰尘遮盖住的蓝色发光石头忽然冒出一缕缕光带,这些光带飘到黄才良身旁,围着他转悠起来。 转悠一会儿后,那些光带渐渐由蓝色变成红色,随后又飘离黄才良,回到发光石头里。 于此同时,原本发着蓝色光芒的石头却变成了红色。 众人惊奇不已,但也知道是黄才良的手诀引起了这一系列变化,也就没敢打扰他,而是秉着呼吸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幕。 一套手诀掐完,黄才良停下来,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他发现自己似乎还是轻飘飘的,好像自己稍微用点力,自己就会飞起来。 他想自己是不是可以睁开眼睛了,会不会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已经飘在半空中。 再三思索之后,他决定睁开眼睛看一看,然后就看见了他无法理解的一幕。 就见自己眼前模模糊糊站着一个人,那人很熟悉,脸上布满了黑色线条,他正对着自己,眼睛闭着。 半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那个人不就是自己吗? 那如果那个人是自己,那自己又是谁呢? 黄才良忽然发现自己这个问题好熟悉,似乎十年之前他也这样问过自己。 于是他马上回忆起来,然后四周围打量了一遍,果然,他看见周围都是一层红色的光芒,他又进入这个石头内了。 正在他思考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眼前的“自己”缓缓朝自己走来,他依旧闭着眼睛,但是步伐有些怪异,看着好像古代大官迈的那种大步子。 黄才良想开口问他,却发现还没开口,自己的想法就好像飘了出去,然后他就在脑子里听见一个声音。 “为何回来?” 黄才良百思不得其解,根本没心思思考对方的问题,只是在脑子里一个劲地想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对方就像能读懂他的心事一样,立刻回答道:“别胡思乱想了,本官宗昇,既传法于你,你为何又回来这里?” 黄才良在脑子里想:“我回来就是找答案啊。” 紧跟着对方的回答就来了,“什么答案?”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梦里,还有那套手诀,到底干什么用的?” 那声音一阵狂笑,“哈哈哈哈,我当你寻思什么呢!好吧,既然你找来此处向本官寻求答案,那本官就告诉你。” 说着话,他便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抬头看向墓室上方,“本官蛰伏此处千年之久,用一魄之念守护着这个秘密,为的就是等候一个人,一个可以传承之人。十年前你闯入此处,竟然只用眼睛就洞悉我留下的谜题,本官便知道你就是我等待之人。那日你洞悉生死之法,原本本官可以安息,却忘了灵石还在此处,本官一念疏忽,竟让灵石将我尚存的一魄融进你的体魄里,所以你才会老在梦里见到本官,明白了吗?” 黄才良愣愣地想了想,你的魂魄融进我的体魄,为什么我没感觉到? 还没来得及发问,那声音立刻回答道:“魂魄的融合是在灵石中完成的,你当然感觉不到。不仅是你,本官也感觉不到。” 黄才良又问,“那手诀呢?干什么用的?” “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生死之法!这套手诀是我从灵石中领悟到的,手诀加上灵石,你便可以将魂魄移入灵石之中。” “只是这样?”黄才良有些无语,他原本以为这套手诀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功效,没想到费了这么大劲,又走了这么远的路,结果手诀就只是这么点作用。 那声音马上感受到了黄才良的想法,明显带了点怒气,“小子,休得小瞧本官。本官从一无所有到发现这块灵石,继而领悟这套手诀,可是费了几十年的时间。这套手诀以及灵石的妙用绝非仅此而已,只是本官尚未领悟而已。你该庆幸,本官选你为传承之人,还为你开了个头,以后的事情,就得你自己去领悟了。” 黄才良绝没有轻视这套手诀的想法,只不过得到的结果和自己期望有点差距而已,听了宗元白的话,他马上谦虚起来,“大人教训得是,不过也没关系,以后咱俩可以一起领悟嘛。我想有你帮助我,一定能事半功倍。” 哪儿知道宗元白嗤笑一声,道:“你我这次对话幸得有灵石在旁,否则根本不会发生。小子,你得明白一点,我与你已经融为一体,只有手诀和灵石才能暂时将我俩分开,我俩也才能对话,否则的话,你就只会和以前一样,只能在梦里感觉到我,那个时候其实我就是你,已经没有宗昇这个人了。” 第76章 凿一小块 黄才良也跟着一声嗤笑,“那有什么,我把灵石带回去不就行咯。” 宗元白笑了笑,没有说话。 忽然他转过身来,问道:“我在你梦里还见到过一个~~人,他是谁?” 黄才良不明所以,“谁啊?” “那片黑暗,那日你差点身死,却堕入那片黑暗,在黑暗里,有个~~人~~” 黄才良反应过来,宗元白指的就是那个让自己恐惧的力量。 宗元白马上感应到黄才良的想法,“对,就是那个人。” “我不知道,那天那个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那个人我也从来没见过。” 宗元白似乎对那个人很感兴趣,仔细想了片刻,随后笑道:“好吧,本官可能还真选到一个可托之人,本官乏了,你归位吧。” “归位?你要走了吗?”黄才良有些可惜。 “呵呵,本官走不远,不过本官只是一魄之念,没法儿过久支撑你的躯体,你要不想本官魂飞魄散的话,就赶紧归位!” 黄才良赶紧答应,“好好好,我马上归位,等回了家我再找你说话。” “哼,你还想把灵石带回去吗?”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大不了我凿一块下来。哎,不会非要整块灵石才有用吧。” 宗元白没有回话,但是黄才良分明感觉他在笑话自己。 正在黄才良打算让自己归位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对了,最后一个问题,外面那三个起尸的尸体是怎么回事?” 宗元白不耐烦道:“不是说了灵石能融合魂魄吗?他们三个本该魂飞魄散的,但是魂魄被灵石吸了进去,经过融合又放了出去,才导致他们留存了一点前世的记忆而已。” 黄才良恍然大悟,便准备让自己归位,哪儿知道他刚想让自己归位,这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方法。 宗元白无奈地说道:“再把手诀掐一遍!” 黄才良闻言赶紧掐动手诀,随后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大概是魂魄刚回到身体里,黄才良还有些不太适应,只觉得头晕眼花的。 但是很快这种感觉就消失了,他睁眼一看,这才发现大哥他们已经来到身边,这会儿正一个个既惊奇有担心地看着自己。 “我没事。”黄才良咧嘴一笑。 黄才月赶紧走上前来,摸了摸黄才良的额头,“刚才怎么啦?还有你身上这些~~” 黄才良低头一看,果然看见自己的手上又出现那些纹络。 虽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黄才良觉得大概和手诀有关系,并且对自己的身体没什么影响。 “出去说吧,我好饿呀。”说罢,黄才良就领头朝外面走去。 此时天色还是大亮,从日头判断还是上午。 黄才良是真的饿了,从包袱里翻出点干粮,热都没热就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其他人紧跟着走出来,纷纷围坐在黄才良身边。 连吃了两块干饼子,又灌了一竹筒凉水,黄才良才觉得好了一些。 看着其他人眼巴巴的神情,黄才良笑了笑,便将刚才的对话向大家讲述起来。 听完黄才义的讲述,众人一个个惊得张大了嘴巴,倒不是惊讶黄才良跟鬼魂对上了话,而是惊讶于和他对话的竟是千年以前的鬼魂。 老头听完捻着胡须想了很久,忽然抬起头,说道:“宗元白应该没说假话,他描述的灵石的功效和虎骨矛头一致,难怪土家族把虎骨矛头当成圣物,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蒋以却有些遗憾,“跑了这么远,就这样?才良你不还是啥都不知道吗?” 黄才良咧嘴一笑,“谁说的!我现在不知道,等我回去了慢慢研究不就知道了?” 说罢,他看向黄才义,“大哥,咱们休息一会儿,等下下去看能不能把灵石搬出来,就算搬不出来,咱们也可以凿一小块儿带上。” 黄才义点点头,虽然他也不知道灵石能起什么作用,但带回去总没有坏处。 一旁的黄成杰似乎等这个答案等了很久,笑道:“好了,该见的你都见了,该问的也问了,咱们该回去了吧!这个时候,说不定你们二叔正在家里等着呢。” 然而黄成杰再次提到二叔,三兄妹都不觉得有多欣喜,这两位叔叔的言行越来越奇怪了。 之后,众人生起火,弄了点中午饭吃。 吃饭的时候黄才良注意到大哥眼神一直迷离着,也没什么胃口。 吃完饭之后,大哥又走去埋葬龙灵的地方坐着。 黄才良见状走过去,挨着大哥坐下来,“大哥,你是不是怪宗元白杀了龙灵姐?” 黄才义扭头看向黄才良,轻轻一笑,“我当然怪他啦,但是怪有什么用呢?龙灵一心想找虎骨矛头,她早晚会找来这里,早晚会死在宗元白手里,谁也改变不了。我就是替她不值!” “不值?怎么不值啦?” “唉,你师父不是说那块灵石和虎骨矛头上面的石头是一样的吗,当年灵石就眼睁睁摆在咱们面前,可是龙灵他们就是不知道。那个时候咱们要是知道两者是一样的,也就不必跟宗元白面对面了。” 黄才良心想也是,当年是陈先生主张来天子峰的,他的目的是虎骨矛头,早知道的话,当年他们进墓之后搬着灵石就走,说不定龙灵他们真不会死。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迟了,龙灵终究成了死人,谁也改变不了。 两人沉默一会儿,片刻之后黄才义站起身来,“走,搬石头去。” 黄才良闻言马上爬起来,其他人也跟着走进墓室。 到了灵石跟前,黄才良先伸手试了试。 可是那灵石虽说看着不太大,却奇重无比,黄才良使尽吃奶的力气也动不了分毫。 其他几个男人包括老大来试了试,也是一样。 随后老大拔出大剑,插进灵石下面,妄图撬开灵石。 可是仍然,他把大剑都撬弯了,灵石依旧纹丝未动。 黄才良见状心想难怪宗元白嘲笑自己,看来想把整块灵石都带走是不可能的了。 那就只能用第二种方法,凿一小块下来。 于是黄才良拔出自己的匕首,又找来一块石头,在灵石上找了个好下刀的地方凿了起来。 却没想到灵石虽然很重,却不经凿,黄才良只是敲了几下,灵石就产生了裂纹。 黄才良大喜,跟着又使劲凿了一下,这一下直接将匕首砸进去寸许。 可是匕首刚凿进去,原本还发着光的灵石忽然间就变暗了,就好像那些光芒忽然消失了一样,整个灵石瞬间变成一块普通的半透明的石头。 第77章 分道扬镳 不光是黄才良和黄才义,其他人也都傻了眼,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片刻之后,黄才良忽然想起什么,把手里的石头匕首扔了,然后双手合掌,开始掐手诀。 众人一看便知道黄才良想干什么,立马为他让出一片空地,然后等待着。 很快,黄才良便感觉到身体的异状,但是没有先前飘起来的感觉,只是想在家里一样,身体似乎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 而外面的人则看见黄才良原本消失了的纹路又冒出来,但是黄才良把手诀掐完,那些纹路又消失了。 掐完手诀睁眼一看,周围人还在身边,低头就能看见没了光芒的灵石。 “没用了!”黄才良瞪大了眼睛看着已经裂了的灵石。 他想起宗元白那几声嗤笑,现在总算明白了,宗元白一早知道这个结果。 可是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难道他就不怕自己把灵石弄坏? 仔细一想,黄才良明白了。 这块灵石根本带不走,而宗元白已经是死人,灵石对他而言已经没用了,所以坏不坏的,对他没影响。 “唉~~”黄才良叹了口气,灵石对宗元白没影响不代表对自己没影响。 宗元白说灵石和手诀的妙用绝不仅限如此,还有待自己去发掘。 现在灵石坏了,还发掘个屁! 黄才良没怎么说话,但是大家都明白怎么回事,顿时就有些泄气。 黄才良不甘心,拿起匕首和石头,还是从灵石上凿了一小块下来。 随后众人回到外面。 “得了,事都了了,咱们回去吧。”黄成杰有点迫不及待了。 黄才义沉默半晌,忽然冲黄才良说道:“才良,你确定宗元白说的是真的?那灵石里面真的还藏着别的秘密?” 黄才良点点头,“他都是死人了,应该不会骗我。而且刚才你们也看到了,我真的在灵石里面跟宗元白说了话。” 黄才义闻言顿了片刻,又冲老头问道:“前辈,您说虎骨矛头和灵石有同样的功效,是不是就是说只要找到虎骨矛头就不需要灵石了?” 听到这里,众人都明白黄才义是话里有话,便齐齐朝他望过来。 “虎骨矛头竟然是传承的东西,那肯定是可以拿走的,所以只要咱们找到虎骨矛头,就能带回家,对不对?”这句话黄才义是盯着地面说的,大家也不知道问的是谁。 黄才良有些好奇。问道:“大哥,你什么意思呀?” 黄才义顿了顿,道:“当年我和陈先生到了鄯禅,他曾经说过,他们要找的东西可能在抚仙湖。” “他们要找的东西,是虎骨矛头?”黄才良又问。 黄才义极不情愿地点点头,“是!” 之后,黄才义便将当年陈先生的目的以及后来在抚仙湖发生的事给众人说了一遍。 说完,他对黄才良说道:“如果你执意想找到灵石,我们可以去抚仙湖看一看。” 一旁的老头思索良久,忽然问道:“这个姓陈的人,有没有跟你说他为什么要寻找虎骨矛头?” 黄才义闻言一怔,陈先生的目的正是他一直犹豫着不想说出来的事情。 可是既然老头这样问了,他大概已经知道虎骨矛头有什么作用。 不得已,黄才义只好如实回答:“他说虎骨矛头可以打开鬼界大门,他可以~~” 不等黄才义说完,老头便抢过话茬,“他想借阴兵?谋反?” 虽然陈先生一直没说他想借阴兵干什么,但是黄才义猜测他最终的目的就是谋反。 黄才义没有回答也没有表态,大家便知道老头说中了。 “师父,真有借阴兵这种事?”黄才良问道。 老头捋了捋胡子,若有所思道:“借阴兵这种事我也只是听说过,但从来没见过,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从宗元白跟你说的灵石的功效,虎骨矛头兴许真能打开鬼界大门,不管是不是借阴兵,这种石头肯定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用途。” 老头这么一说,黄才良去找虎骨矛头的想法更强烈了。 蒋以似乎比黄才良更感兴趣,立马凑上来,“那还等什么,咱们去抚仙湖看看呗。” 谁知一听这话,黄成杰不干了,“才良,是报仇重要还是找那什么虎骨矛头重要啊?咱们都出来多久了,你二叔还在家里等着咱们呢。” 虽然三叔的突然出现很可疑,但是他的话没说错。 他们本来是躲仇人才跑出来的,现在二叔三叔都回来了,不说是不是马上去找仇人,起码也得和二叔碰个面。 想到这里,黄才良把眼神投向大哥,希望他能拿个主意。 黄才义接受到黄才良的眼神,稍微思索片刻后道:“这样吧,去往鄯阐还有一段路程,咱们出来太仓促了些,干脆先回家见见二叔,到时候确定要去抚仙湖的话,咱们做足准备了再出来。” 看着黄才良和黄才月虽然不说话但都是一副向往的表情,老头笑了笑。 “好吧,本来我是担心你们的仇人寻上门才让你们跑的,现在既然你们的叔叔已经回家了,那你们就先回去吧。不过这回我和以儿就不跟着你们了,我看这附近景色还挺好,我和以儿就在这儿多住几天。” 蒋以一听,立马要反驳,但是老头朝她压了压手,没让她把话说出来。 “才良,你们要是决定去抚仙湖了,可以来这儿找我,如果这儿没有,那你就去八幡城,要是八幡城还没有,那我和以儿肯定是去了鄯阐。” 黄才良舍不得,也想找老头再说说,却看见老头意味深长地给自己使了个眼神。 虽然还不明白老头这个眼神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就冲这个眼神,黄才良知道刚才老头说的那番话都不算数,那是说给别人听的。 于是黄才良装模作样劝说了几句,见老头一再拒绝,也就不再坚持了。 当晚,众人在天子峰上休息一晚,第二天,黄才义等人就出发返程。 黄才良把所有的干粮都留了下来,还特意给老头留了一些钱。 蒋以依依不舍地送到半山腰,老头几声大喊就把她喊了回去。 第78章 回家 回去的路上由黄成杰带路,他们没有走先前来的路,而是走官道,黄成杰还特意买了辆骡车。 骡车拉着行李,像韩子沫这样没什么脚力的人走累了还可以坐车休息休息,所以一路轻装简发,他们走得很快,也走得很轻松。 路上无聊,黄才义就问了黄成杰这些年的概况。 黄成杰也不避讳,说这些年一直跟着各路义军混,这路打散了就去参加那路,反正大元朝南南北北他和黄成才也就是他们二叔几乎跑了个遍。 黄成杰还说家里出事他们是在第二年才知道的,那年他们兄弟俩回家,却发现村里没人,家里也是破破烂烂的。 他们问了周围的人,有人说村里的人一夜之间全都消失无踪,他说他和二叔当时就觉得蹊跷,心想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说这些年他和二叔除了一直在外面参加义军之外,还四处打听当年的事。 只不过他俩什么线索都没有,这么长的时间也没打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蒙古人参与其中,很多人都说是县衙派人去村里,村里才出事的。我和你们二叔也查过,那会儿的确从县衙调了不少士兵去了村里。”黄成杰肯定地说道。 这一点和黄才义兄妹三人的记忆吻合,因为当年那些事就是奥鲁去验刀开始的,而且验刀还是因为三叔和二叔。 “对,那会儿的确去了很多当兵的,是县衙奥鲁带队去的,我听爹说好像就是为了你和二叔。”黄才义若有所思道。 “我和二叔?”黄成杰有些疑惑。 “嗯,听爹的意思好像是奥鲁怀疑你和二叔,就拿查验刀具作为借口,还把公公和娘他们全关起来了。” 黄成杰听完一拍大腿,“那就是了,他们怀疑我们,又没法儿抓我们,就去欺负我们的家人。狗娘养的畜生,肯定就是他们干的。” 黄成杰咬牙切齿的样子很有感染力,兄妹三人立马就被带动了情绪,尤其是黄才月,她本就对蒙古人恨之入骨,现在又加上家仇,更是让她欲杀死所有蒙古人而后快了。 黄成杰跟着又换了副愧疚的表情,“唉,看来还是我跟二哥害了你们,害了爹和大哥,要不是我们,蒙古人也不会找上门。” “三叔,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不怪你们。他们要真是行得端,也就不会用什么一夜之间消失无踪这种伎俩来欲盖弥彰了。”黄才义安慰道。 “就是!就算他们要找咱家的麻烦,犯得着对付整个村子的人吗?三叔,他们就是来杀人的,我们看得清清楚楚,就算没有你和二叔,他们肯定也会找别的借口。” 听着大哥和姐姐义愤填膺,黄才良却没有反应,他记得罗伍说过,杀他们的人中有活死人。 而且大哥查的那些线索,也没有跟蒙古人有关的。 最重要的,是爹认识当年那个奥鲁,而且最后不管是奥鲁还是衙役,都没有逃出来,也跟着村里人一起被杀死了。 种种迹象都显示真实的情况和三叔说的不一样,这伙人想要掩盖的,绝不仅仅只是黄家谋反这件事。 一路说着,很快他们便回到县城。 众人没有歇脚,紧跟着往村里赶。 总算,经过三天的路程,众人再次回到家中。 到了家门口一看,门开着,里面还人声鼎沸。 黄成杰先走进去喊了一声:“二哥,我们回来啦。” 紧跟着一个高大的汉子从里院跑出来。 黄才义一看,这不是二叔又是谁! 见面先是一阵激动的寒暄,黄才月抱着黄成才都哭了,黄成才把三兄妹一一抱了抱又拍了拍,感叹道:“都活着!都活着就好!大哥,爹,你们上天有灵,也该放心了吧!” 寒暄完毕,几个人又开始互相介绍,这个时候,黄才良看见除了二叔之外,屋子里还有三个人,而其中一个,就是先前和三叔一起的那个人。 这几个人二叔没有介绍得太详细,只说了他们的姓氏,让兄妹三人称呼他们为“叔”,只有一个年纪大的老头,看上去二叔三叔还有其他人对他很尊敬,二叔让他们称呼“季道长”。 打招呼的时候,黄才良发现季道长的眼睛很深邃,不加任何掩饰地打量自己,好像一眼就要把自己看穿一样。 尤其是他始终带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面容,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多了几个人,房间就得重新分配。 黄才月和韩子沫不动,两人依旧住原先的房间。 黄才良和黄才义也住原来的,不过老大跟着他俩住了进来。 然后是黄成杰黄成才几个人,则分开住原来老头和老大住的屋子。 回到大厅聊了几句,黄成才就让众人先回房收拾收拾,然后休息休息,等他们做好饭了再出来吃饭。 黄才月很高兴,她尝过二叔的手艺,可比自己做的好吃,便蹦蹦跳跳拉着韩子沫回了房。 黄才良一回房就感觉不对劲,屋子很整洁,太整洁了。 黄才良自问不是一个爱收拾的人,大哥倒是比较爱干净,但大哥性子比较急,一般收拾得看得过眼就完事,根本不会费太多精力把房间收拾得如此干净。 老大后一步抱着被褥走进来,见着黄才良愣愣地挡在门口,便问他干嘛发愣。 “这屋子有人来过。”黄才良说道。 屋子里只有一个床,黄才义正想在地上收拾出一块地方,他打算睡地上,让老大和才良睡床。 听了黄才良的话,黄才义漫不经心答道:“这不明摆着么,二叔来过。” “不是,屋子被翻过,后来又收拾了,收拾屋子的人不想让咱们知道有人进来过。” 黄才义闻言朝屋子四周打量一番,“才良,你会不会太敏感了。二叔回家肯定要各个房间看一看呐,他看见房间不干净,就打扫打扫,有什么可怀疑的。” 黄才良没回话,他知道大哥的解释说得通,但他总感觉不是那么回事。 没怎么争执,黄才良也加入到收拾房间之列,黄才义和老大对谁睡床推让了一番,最后干脆,两个人都睡地下,黄才良一个人睡床。 这么决定三个人都很满意,毕竟都是几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床上太别扭。 第79章 仇人是朝廷 二叔来叫吃晚饭的时候,黄才良看见原来里院那个倒塌的石桌已经被扶起来了,饭菜就摆在石桌上。 石桌就在庭院中央,黄才良等人与黄成杰、黄成才相对而坐。 奇怪的是,黄成杰与黄成才把最北边的座位空了出来,好像是故意的。 不多时,季道长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庭院。他径直走向主座,从容落座,仿佛这位置本就属于他。 黄才良心中一凛,从这简单的座次安排中,他隐隐感觉到季道长的特殊地位。 季道长身着一件陈旧的粗布长袍,洗得泛白的布料上有几处补丁,显得有些落魄。 然而,他的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威严。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坐姿端正,气场强大。 三叔黄成杰起身,拿起酒壶为季道长斟酒。 “十年了,这一晃眼,很多事都变了。”季道长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 黄才良心中一紧,十年前的那场变故,就像一道旧伤疤,可是这位季道长,竟然任何前提都没有,就这样直接说了出来。 他马上意识到季道长这番话是有目的的,不禁握紧了拳头,目光紧紧盯着季道长,等待着接下来的话语。 季道长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黄才良身上,带着几分关切道:“贤侄,一晃十年过去,你父母的事,我一直挂在心上。” 黄才良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多谢道长挂念。” 季道长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当年那事,我也只是听说。不过朝廷向南与南人不和,滥杀无辜,许多像你公公这样的良善之人,都成了牺牲品。这江湖规矩,也被搅得一团糟啊。” 二叔黄成才听到这话,赔笑道:“道长所言极是,是这世道变了。” 季道长似轻轻瞥了一眼黄成才,继续说道:“如今这世道,人心惶惶,朝廷的手伸得太长,许多规矩都被打破了。那些所谓的延佑经理,也不过是一些困住南人的枷锁罢了。” 黄才良心中一动,他听出季道长话里有话,便不动声色地问道:“道长觉得,该如何是好呢?” 季道长放下酒杯,目光深邃地看着黄才良,说道:“贤侄,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这世道,需要有人站出来,为我们南人评评理。” 黄才良听完这话立马看向黄才义,就见他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而季道长身旁的三叔和二叔,就好像不敢插嘴一样,默默地听着季道长的话。 忽然一直没吭声的老大意味深长地问道:“道长说得极是,只是如今这局势,谈何容易啊。” 季道长微微一笑,说道:“事在人为嘛。你们都还很年轻,将来或许能为这世道做点事。” 黄才良心中暗自警惕,他不知道季道长这番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但他能感觉到,季道长似乎在一步步试探他。 季道长看着黄才良,突然话锋一转,问道:“贤侄,你公公可曾留过一件遗物,就是一个乌龟壳子?” 这问题来得太过突然,三叔和二叔同时呛咳起来,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黄才良心中一惊,倒不是惊讶季道长会突然问起这个,而是惊讶他竟然直接问自己。 再看两位叔叔的表现,显然他俩已经沟通过,并且把自己的事以及家里的事全部告诉了季道长。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季道长,却发现季道长正用手摩挲着茶杯,而那只手的食指竟然缺失了一截。 黄才良强忍着心中的震惊,说道:“道长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我并未留下什么遗物。” 季道长目光紧紧盯着黄才良,似要把他看穿一般,说道:“贤侄,有些事,瞒是瞒不住的。那龟甲,对你来说或许没什么用,但对有些人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东西。” 黄才良心中一紧,坚定地说道:“道长,我真的不知道你所说的龟甲是什么。” 季道长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说罢,便给黄成杰和黄成才递了个眼神。 季道长没有吃饭,领着其他两人回了里屋。 黄成才和黄成杰一直目送着他们离开,而季道长离开后,桌上的气氛似乎才缓和下来。 石桌边的槐叶簌簌擦过青瓷盏沿,三叔黄成杰斟酒的手忽然顿了顿。琥珀色的茶水在月光下泛起涟漪,映出他眼底蛛网般的血丝:\"才良,你们可知这些年南人遭了多少罪?\" 黄成才也苦笑道:\"上月闽南又闹了饥荒,那些朝廷派来的'清田使'...\"话说到半截便没了声,只盯着自己茶盏里悬浮的茶叶梗发怔。 \"若是能寻着你们公公留下的龟甲,或许能救千万人性命。\"三叔的喉结上下滚动,忽然抓住黄才良搁在石桌上的手腕。 他掌心黏冷的汗意透过布料,惊得黄才良想起那年,三叔替自己和姐姐找杨良俊出气,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抓住杨良俊的。 一旁的黄才义突然嗤笑出声,指尖蘸着酒水在石桌上画卦:\"三叔从前教我读《盐铁论》,说'天下神器,不可妄取'。如今倒要拿个龟甲当救世灵药?\" 二叔的筷子\"嗒\"地拍在石桌上,震得茶叶在茶盏里载沉载浮,\"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若不是我们~~\",话说到一般,突然季道长从里屋传来一阵咳嗽声,黄成才立马将没说出来的话咽了回去。 黄才义也不示弱,蹭的一下站起身,对着黄成才质问道:“二叔!爹娘公公大仇未报,我们还以为你们回来了能替我们做主。可是从进门开始,你只字不提报仇,却要找什么龟甲?我倒要问了,那龟甲到底长什么样子,又有什么用,才让你们如此不顾一切。” 黄成才闻言眼里闪过一丝伤感,却马上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怎么还不明白,你们的仇人就是朝廷!是蒙古人!是他们去了村子,你爹你娘才被杀害的。” 黄才义瞪大了眼睛,却发现一旁的三叔不像二叔这样大义凌然,而是埋着脑袋,似乎不敢看自己。 第80章 大义灭亲 一顿饭吃得意兴阑珊,最后各自怀着心事回到房里。 黄才义把油灯转了三圈,铜制灯座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你看见三叔给季道长斟酒时的手了吗?\"黄才良忽然问道,\"我看见他在发抖。\" 黄才义扯开束发的青布带,\"哼哼,他连'天下兴亡'都说出来了,活像戏文里的酸秀才。\" \"季道长问起龟甲时,三叔的茶泼湿了半幅袖子。\"黄才良站在大哥身后说道,,\"二叔当时分明要说什么,却被季道长的咳嗽打断了...\" 窗外的槐枝突然拍打窗纸,黄才义猛地掀开半扇支摘窗。夜风灌进来时,两人同时看到东厢廊下闪过半截道袍——那分明是二叔佝偻的背影,正抱着酒坛朝季道长暂居的耳房走去。 \"姐姐说过二叔和三叔当年大闹鄯阐城,不费一兵一卒把她从大牢里救出来。\"黄才良一屁股坐在床上,双手非常自然的合掌,然后掐出宗元白那套手诀的第一式,\"今天看着可不像~~.\" 黄才义把脱下的衣服狠狠扔在地上:\"明天我就直接找二叔问个明白!他们若真和季道长沆瀣一气,何必要把咱们接回家?\" \"我看接我们回来的是季道长,难怪三叔一路上催着咱们回家呢。\"黄才良吹灭油灯,月光立刻爬满他半边脸颊。 话未说完,黄才义已经裹着被子翻身朝里:\"横竖明日要去后山上香,到时候我当面公公的面问他俩。别多想了,睡吧。\" 黄才良盯着窗外被月光照得发蓝的井台,双手情不自禁就掐出宗元白的手诀。 ...... 月光穿过槐树枝桠的缝隙,在黄才良眼皮上投下细碎光斑。 他蜷缩在床角,身体上已经布满纹络。 和以前一样,他知道自己处在梦境里,但是现在他不发愁了,而是沉浸在这种感觉里。 忽然,他感觉有人闯入自己的梦境,就好像原本平静的湖面直倒映着自己一个人,这会儿却出现了三个。 这种情况以前从没出现过,黄才良便引起了警觉。 他仔细去看那两个人,可始终看不清,就好像湖面上的涟漪一直把那两个人的面容给搅乱。 可是他分明听得见声音,还有那两人的影子,他们离自己不远,鬼鬼祟祟的,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 忽然,有一个人冲自己走过来,他蹑手蹑脚,一手撑在什么东西上,他的脸好像就要贴着自己的脸。 黄才良马上反应过来,这两个人是在自己的屋子里,而贴着自己脸的这个人,正在床上翻找什么,另外那人则在大哥褥子上也在翻找什么。 黄才良很奇怪,他们的声音并不算小,而且动作也很大,为什么没吵醒大哥和老大? 他原本可以让自己醒过来,但是他决定先别醒,他想看看这两人到底在找什么。 等了一会儿,两人好像什么都没找到,便又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紧跟着,黄才良就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黄老弟难道要让万千南人继续活在鞑子的铁蹄下?\" \"令尊手握神器,却在你大哥投降鞑子时,可曾说过'以苍生为念'?\" \"但用迷香害人终究是邪道...那龟甲既已失踪十年...\" 黄才良听出来了,是季道长和二叔的声音。 \"失踪?\" “黄老弟未免太过小瞧令尊了!除了十年之前,还没有什么事能逃过黄书业的五根手指,龟甲一定在那小子手里!” \"可才良他们...终究是大哥的骨血...\" \"哼哼,黄老弟当年既能大义灭亲,如今怎的优柔寡断起来?\" \"三日期限,要么问出龟甲下落,要么准备三副棺材。\" \"求道长再宽限些时日!我愿以性命起誓...\" \"记住,是千万南人的性命重要,还是两个孩子的性命重要。\" 话音到这里就停了,随后黄才良便听见脚步声越走越远。 黄才良大惊失色,赶紧想让自己醒过来。 可是他没能成功,无论他怎么掐手诀,自己就是一动不动。 好不容易熬到自己筋疲力尽,他才沉沉昏迷过去。 第二天,是黄成才的声音将他们叫醒的,黄才良睁开眼睛,就觉得四肢酸软、头脑胀痛。 黄才良原本是想一醒来就把昨晚的事说给大哥听,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二叔三叔也在场,他没有说出来。 如同食蜡一般吃完饭,黄才良立马找了个借口把大哥拉出门外。 黄才义跟黄才良一样,也是昏昏胀胀的,总感觉没有睡好。 黄才良紧盯着身后,见没人跟出来便开口说道:“大哥,昨晚咱们中迷香了!” 说着,黄才良便将自己昨晚听到的和看到的全都说了出来。 黄才义知道才良现在有“离魂大法”,而且结合自己的症状,的确像是中了迷香,便知道黄才良没有瞎说。 \"昨夜梦见季道长说'三日期限'。\"黄才良盯着大哥僵直的脊背,\"还说'黄书业五根手指'什么的。\" \"他还说'要么问出龟甲下落,要么准备三副棺材',二叔回话时提到了'大义灭亲'。\"他攥紧渗汗的手掌,\"当年说爹通敌叛国的,不正是二叔三叔?\" \"季道长说'黄书业在你大哥投降时没管苍生',可爹明明是战死的!\"黄才良眼底充血,\"若十年前真是二叔他们害了公公和爹娘,如今接我们回来......\" \"就是要用黄家血脉解开龟甲禁制。\"黄才义指甲抠进树皮,\"然后像杀死爹娘那样杀死我们。\" 这个答案是黄才良一早猜到的,但是自己猜到远不如大哥这样说出来让人震惊。 他想不明白,是什么事可以让他们不顾亲情,竟然连自己的亲生爹也要杀害。 可是后来一想,二叔三叔后面的人是季道长,而二叔和三叔似乎很害怕他。 正要向大哥说明这事,黄才义忽然转过身来:“才良,此事万万不可伸张。咱们还不知道那个季道长几斤几两,他们既然有了谋害咱们的心,那咱们就得千万小心。” 黄才良毅然地点点头。 第81章 大义灭亲? 后山香雾缭绕,黄才良攥着三支檀香的手微微发颤。青烟在晨风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仿佛预示着不祥。他偷瞄身旁的二叔和三叔,两人佝偻着背,垂头盯着坟前的青草,连墓碑上的照片都不敢多看一眼。不远处的季道长立在坟堆旁,鹤氅下摆随着山风猎猎作响,那双眼睛却像鹰隼般死死盯着他们兄弟三人。 “两位少爷气色不佳,可是昨夜没睡好?”季道长突然开口,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阴冷而尖锐。他伸手接过黄才良递来的香,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对方手腕,那一瞬间,黄才良感觉像是被冰锥刺入骨髓,寒意顺着血脉直冲脑门。 黄才义迅速挡在弟弟身前,脸上强装镇定:“许是换了新床不习惯。”他的目光扫过二叔三叔,发现两人佝偻着背躲在角落里低声交谈,布满血丝的眼睛不时朝兄弟俩投来复杂的目光,那眼神里交织着无奈与愧疚,仿佛藏着难以言说的苦衷。 “黄书业的后人,果然不同凡响。”季道长的声音低沉而阴森,“听说你们公公当年给了你们一块木牌子,你们还从木牌子上面的线索从屋后的茶树园里挖出来什么宝贝?未知二位少爷能否把宝贝拿出来让我瞧瞧?” 黄才良心中一紧,想起昨夜听到的对话。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被大哥伸手拦住。黄才义强压下内心的冲动,故作轻松地笑道:“道长说笑了,这不过是个普通的符牌,是当年蒙古人赠予家父的,公公担心当年的事会牵扯家人,就找了个僻静之所给埋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你们敬奉先祖了,我们走。”季道长微微颔首,转身时鹤氅掀起一阵腥风,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始终锁着二叔和三叔。 二叔三叔对视一眼,随后走上前来。 黄才月见状给二人一人递上一炷香,两人把香点燃,随后齐齐跪下。 三叔布满老茧的手突然紧紧抓住黄才良的胳膊,浑浊的眼睛里蓄满泪水:“良儿,听二叔三叔一句劝……”话音未落,黄才义突然一脚踢开脚边的供果篮,震得坟前香烛东倒西歪。 黄成杰慌忙拽住黄成才往后退,却见黄才义血红着眼指向那座不起眼的小土堆,脖颈青筋暴起:“我不明白,公公和爹娘的尸骨都凉透了,你们怎么不念叨谁是凶手?!却天天念叨什么破龟甲。那牛鼻子什么意思?是说我们不交出龟甲,他就要我们兄弟把命搭进去吗?!”他抓起坟头的纸钱狠狠甩在地上,纸灰扑簌簌落进三叔灰白的头发里。 二叔三叔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呆若木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山间的风卷着纸钱在坟头盘旋,将死一般的寂静撕扯得支离破碎。 “才义,要我怎么说你才会相信?杀死你爹娘的就是蒙古人!我们之所以要龟甲,就是为了找蒙古鞑子算账啊!”黄成才虽然说得斩钉截铁,但眼神里透着一丝心虚。 三叔黄成杰也跟着说道:“才义,龟甲对你们没用,但是对我们有用。季道长他~~唉,为了弟弟妹妹,我劝你还是赶快把龟甲交出来的好。” 黄才义一声冷笑,“二叔三叔,我要怎么说你们才会相信呢?龟甲不在我们这儿,公公留给才良的,就是爹的符牌!” 黄成才和黄成杰对视一眼,随后拍拍黄才义的肩膀,转身走了。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黄才良感觉后背一阵发毛。 刚才二叔三叔在坟前的表现他尽收眼底,再结合昨晚听到的对话,他可以确定,十年前的事,二叔三叔肯定知道什么。 “大哥,我们该怎么办?”他声音发颤,满心焦虑。 黄才义握紧拳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先回房收拾东西,今晚子时,我们从长溪沟离开。”他有些伤感,十年前他带着弟弟妹妹,也是从那儿逃走的。 黄才月看着大哥和才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觉得今天大哥和叔叔们争论得比昨天厉害。 一旁的老大和韩子沫也是一脸茫然,他们不明白原本那么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怎么忽然就变得势同水火了呢! 不过大家都听出来了,两位叔叔想要龟甲,但是黄才义和黄才良明明拿着龟甲,却死不承认。 ”大哥,二叔说仇人就是蒙古人,那为什么不把龟甲给他们,咱们好一道去报仇啊?“黄才月问道。 黄才义叹了口气,”才月,二叔三叔可能已经不是当年的二叔三叔了,不对,他们还是当年的他们,只不过不是我们小时候认识的他们。唉,这事说来话长,总之咱们得赶紧离开,离二叔三叔越远越好。“ 夜幕降临,整个黄府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兄弟俩轻手轻脚地收拾着行囊,忽然,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黄才良屏住呼吸,透过窗缝望去,只见季道长正带着一群黑衣人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不好,他们提前动手了!”黄才义脸色大变,抽出藏在床底的长剑,“才良,你先走,我断后!” 然而,还没等他们有所行动,房门突然被一脚踹开。季道长迈着悠闲的步伐走进来,身后跟着二叔三叔。“两位少爷这是要去哪儿?” 季道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将那笑容映得愈发阴森可怖。二叔三叔低着头,不敢与兄弟俩对视,可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安。 三叔突然踉跄着向前半步,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疯狂转动:“才义、才良,听叔一句劝,赶紧把龟甲交出来!” 黄才义抽出弯刀,刀锋直指季道长咽喉,冷冽的寒光在室内流转:“我再说一遍,我们没有龟甲!” 话音未落,季道长身后的黑衣人已如鬼魅般欺身上前,刀光在黑暗中划出森冷弧线,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黄才良握紧腰间短刀,余光瞥见二叔右手悄悄摸向衣袍内侧。夜风裹挟着血腥味灌进屋内,他突然想起昨夜偷听到的对话——黄老弟当年既能大义灭亲,如今怎的优柔寡断起来。 难道~~难道当年公公和爹真是被二叔和三叔杀死的? 第1章 兵临城下 皇庆二年,襄阳城外五十里,惊蛰。 杨洪等人正吃着干粮,一名骑兵忽然飞驰赶到。 杨洪见状赶紧起身,等着骑兵来到自己面前。 “前边情况怎么样?” 骑兵飞身下马,喘着粗气说道:“回禀大人,城外十里左右有人围城,约有千余人,看样子城北城南都有,已成围城之势。不过看不出来是什么人,他们穿着老百姓的衣服。” 杨洪闻言立马思忖,“义军?没听说呀!” 一旁仍在啃饼子的郭强想了想,说:“传闻说江南有异动,可那儿离咱们十万八千里,不会这么快就打来襄阳吧?” 杨洪吩咐骑兵去休息,然后坐下来,“就算真打过来了,咱们也不会什么都不知道。万户大人让咱们大老远赶过来,想必是知道这里有事发生,咱们就等下一步指令吧。” 说罢,杨洪扭过头,望向正站在石头上举头望天的黄才良,“小子,别算了,你算出花儿来咱们也得按帖木儿大人的指令行事。” 黄才良身旁的倪珠儿也跟着催促,“才良,你都看了快半个时辰了,到底怎么了?” 一股山风吹过,吹得林子里沙沙作响,黄才良紧了紧衣襟,从石头上跳下来。 “上泽下兑,泽水困,印证了襄阳城的围城困局,可是这星象~~我看不懂。” “星象怎么啦?”倪珠儿缺乏基本的易术知识,本身也对这些伤脑筋的事情不感兴趣,和黄才良相处这么久,她始终对什么形象八卦一窍不通。 黄才良指着天空一角试图解释,“太白入女,女宿主吉庆、太白主杀伐,这一吉一凶,我实在参不透。” 倪珠儿抬头望去,只看见夜空里繁星点点,她能看出那些星星有明有暗,可是看不出哪是太白哪是女宿。 黄才良也曾教过她,可是倪珠儿记不住,今天教明天就给忘了。 回到褥子上,两人立马把脚埋进褥子里,驻扎在此处已有三日,每日从主城来的指令都是不得生火、不得离开、等待下一步指令,所有人身上都冰凉的,尤其是晚上,大家都得身体挨着身体挤着睡,要不然根本睡不着。 倪珠儿是部队里唯一的女人,就只能跟黄才良睡一张褥子。 倪珠儿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她一直把黄才良当小孩儿看,只当是自己的弟弟。 可是每当这种时候,黄才良就会心慌意乱,尤其是倪珠儿冷了,主动把身体靠过来的时候,黄才良心里就跟蚂蚁爬一样。 好在最终寒意还是胜过欲望,感觉到暖意后的身体也就最终适应下来。 “杨大人,为何咱们不直接杀过去呢,他们不是已经现身了吗?”倪珠儿没有继续黄才良的话题,她不懂也不感兴趣,她觉得解决眼下的问题更务实一些。 “行军打仗不比追杀倭贼,咱们需要跟主城配合,安心待着吧,咱们目前只干一件事,就是等帖木儿大人的指令。” 倪珠儿跟随杨洪这么久,当然明白军令如山的道理,只不过这几天确实太冷,不光是她,好多人都快扛不住了。 “再这样下去,我怕兄弟们都冻坏了,咱们出门在外,最怕的就是生病。” 杨洪无奈地点点头,这支队伍是他和郭强亲手带出来的,不仅追倭贼的时候默契十足,互相之间更是如同亲兄弟一般。 别说很多人了,哪怕是其中一个倒下,他都得心疼得直哆嗦。 “没事儿,大家伙儿没那么娇弱,我估计行动的指令很快就会到,休息吧,养足精神,随时准备开拔。” 杨洪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倪珠儿知道,这是杨洪非常同意自己的话却无可奈何的征兆,再说下去他就得骂人了。 一旁的黄才良还躺在褥子上念念有词,最近他经常这样,陷入某个晦涩的卦象中无法自拔,一算就是好几天。 倪珠儿无事可干,便想躺下睡觉。 哪儿知她脑袋刚着地,就隐约听见一阵闷沉的马蹄声。 倪珠儿听觉和视觉异于常人,很多时候她都能比杨洪抢先发现倭贼的踪迹,这也是她能在众多男人中立足的原因之一。 为确保自己没听错,倪珠儿把耳朵贴在地面上仔细听了听。 没错!东南方向五里开外! “杨大人,有情况!”她一下子从褥子上直起身子。 杨洪和郭强还在啃着手里的干粮,闻声立马看向城门方向。 “什么情况?” “重马!单匹!速度很快!”汇报军情要简短直接,这点倪珠儿早已学会。 “重马?蒙古人!来军令了!郭兄,命令弟兄们做好准备,三天了,也是时候动换动换了。”杨洪立马依照自己的判断发出指令,这是一个指挥官应有的决断力。 果不其然,约莫半柱香时间,一匹元军装扮的重骑赶到,将一卷纸轴交给杨洪。 “帖木儿大人亲令,以响箭为号,剿杀城外反贼。”骑兵操着一口蒙古口音的官话,简短说明便调转马头离开了,连马都没下。 杨洪目送骑兵离开,随即打开纸轴。 纸轴的内容跟蒙古骑兵说的差不多,让杨洪部于半个时辰后以响箭为号,剿杀城西方向所有胆敢反抗的人,届时城内守军会和他里应外合,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杨洪看完纸轴转手便交给郭强,摩拳擦掌道:“闲了月余,总算能干点正事儿了。” 此处山谷是蒙古人为杨洪找的,山谷离官道足有十多里路,且方圆二十余里都没有人烟,杨洪明白,这是为了避人耳目。 只是他们约两千人外加约两千匹马,出入一次官道可是个大工程。 郭强把命令下达下去后,山谷里顿时一阵躁动,那些马儿这几天吃饱喝足、又养足了精神,此刻一个个响鼻打得震天响。 哪儿知道刚整理好队伍准备往官道出发,黄才良忽然冲出来拉住杨洪的马,“杨大人,切莫急于行事,我有两句话想说。” 杨洪望了望身旁的队伍,又看了看黄才良的眼色,看上去这小子不想当众说话。 于是杨洪跳下马,黄才良见状立马拉着他走到一旁。 “大人,刚才星象不明,我没参透,可是刚才军令一来,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黄才良叹了口气,“我们不能进城!” 第2章 太白入女泽水困 “困卦!我为兵事,暗合太白杀伐之象,女宿虽主吉庆,但女宿属土,亦主营造,综合星卦之象,意为太白入女泽水困。”看得出来,杨洪对自己的回答不太满意,黄才良便急着想解释。 杨洪有些无奈,他连蒙古话都能听懂一部分,但就是黄才良有时说的话,他明明每个字都能听懂,可合在一起他愣是不明白什么意思。 “才良,跟你说多少遍了,这些卦象啥的你跟我说我不懂,你直接告诉我什么意思就行了。” “意思就是我们不能进城,可以围剿反贼,但进城万万不可,否则就会应了困卦,大家伙儿很可能有去无回。” “不能吧!”郭强见着杨洪停下来,便也跟着下马走了过来,“襄阳虽远离大都,但也算中原重城,进可攻退可守,即便前朝大军犯上,也绝非短时间能攻下的。况且照军令来看,前来打援的不止咱们,南、北、东都有援军,怎么可能有去无回呢!” 郭强所说的正是杨洪想说的,等郭强说完,杨洪便看向黄才良,想听听他怎么解释。 哪儿知道黄才良却摇了摇头,坦然道:“具体怎么回事我不知道,但卦象显示如此,城中定然有变卦,大人,咱们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长时间以来,黄才良的推算虽然说不上百分百精准,但每一卦大体都算对了。 远的不说,就说这回大老远来襄阳打援,不正如黄才良所推算么。 杨洪迟疑片刻,随后转身面对众人,“军令不可违,咱们先开拔,至于进不进城,到时候再说。” 黄才良知道,完全按照卦象行事是不可能的,杨洪能这么说也是充分考虑了自己的意见。 杨洪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他这么说了其他人也就无话可说,当即纷纷上马,紧随大部队开始往官道开拔。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大部队已经上了官道,等杨洪赶到时,众将士已经列好队准备发起进攻了。 杨洪勒马上前,拦在众将士面前,“兄弟们,此番不比追杀倭贼,万不可冲动行事。大家一定要紧跟队伍,千万不要走散。咱们还是按照先前计划的,把队伍分成三股,一股殿后看管物资,两股轻装上阵,从两翼包抄反贼。记住,帖木儿大人的命令是剿杀一切胆敢反抗之人,所以大家一定不要心软,务必要一击即杀之。好了,郭兄,你与才良守在后方,其他人做好准备!” 话音落下,众将士立马“锵锵”拔刀,带火把的也掏出火折子随时待命。 约莫又过了一盏茶功夫,忽地在他们右手边四五里远处,一缕火光突然划破天际,紧跟着便传来一阵清脆的笛音。 那声音不大,却在静谧的夜空清晰可闻。 杨洪立马将手上弯刀举过头顶,一声爆喝:“杀~~~!” 千余骑战马犹如裹着泥石的洪流一般,汹涌地从官道上冲向西城门。 待得能看见城墙上的火光时,骑手们纷纷点燃火把,嘶吼着举起弯刀开始冲刺。 此时城楼上已经和城外的反贼打起来了,可奇怪的是,作为攻城方的反贼竟然没有任何攻城器具,连梯子都没有。 双方就那样拉开距离互相投掷各式各样的武器。 这样的战斗显然看不见什么伤亡,守城一方虽然占据地势优势,可那些反贼一个个身手不凡,那些箭矢根本伤不到他们。 尽管看着奇怪,杨洪仍然不敢有丝毫懈怠,他首当其冲,从马腹抽来弓箭,随后伸手搭弓、瞄准、放箭。 一阵刺耳的震裂声过后,其中一名反贼顿时愣在当场,尔后栽倒在地上。 直到这个时候,反贼们才发现身后有骑兵袭来。 杨洪的队伍速度奇快,那些马儿憋足了劲头,一个个都恨不得飞起来,所以反贼们匆忙之下拉起来的防线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只是第一波冲击,反贼们几乎就倒下了一半。 就在杨洪冲到城墙脚下时,西城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随后从里面冲出来两队骑兵。 两伙队伍虽然头回碰面,但是默契十足,立马就将剩余的反贼围了起来。 那些反贼虽然看上去个个身怀武艺,但明显准备不足,尤其是被杨洪打了个措手不及,整个打斗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两伙骑兵几乎以摧枯拉朽之势全歼城西的反贼。 整理完战场,杨洪带着副将赶去城内骑兵的将领前。 对方是个年轻的蒙古人,看穿着虽然算不上什么殿前亲卫,但应该是个达官贵人,至少是个达官贵人之后。 现如今,“南人”或者说汉人想要在官场上混下去,就得对蒙古人卑躬屈膝。 身为武将的杨洪尽管还没有涉足真正的官场,但官场的习性他多少还是习得几分。 来到年轻蒙古人跟前,杨洪首先下马,随后拱手作揖,“下官杨洪,奉万户大人令向帖木儿大人报到。” 那年轻人带着一丝蒙古人特有的傲慢之色,冲杨洪点点头,“嗯,我是城防总旗,卓格图.巴胡。杨大人,你的兵好生威猛啊。” 虽然卓格图脸上带着傲慢之色,语气却比杨洪想象的谦逊,这让杨洪多少有些意外。 “巴胡大人过赞,都是万户大人栽培得好。” 正说着,一名更加年轻的汉人将领策马赶到,在卓格图耳旁说道:“城外不可久留。” 卓格图却没有回应他,只是点点头就凑到杨洪身旁开始唠起家常来。 杨洪打量了那汉人将领一眼,却发现这人除了满脸的不甘和疑惑之外,眉眼之处跟黄才良竟然有几分相似之处。 不过杨洪这点儿好奇心立马就被卓格图给堵了回去,“杨大人,听闻你是从东南沿海来的,我自幼跟随父亲走南闯北,却从未去过你们那儿,跟我说说看,那边风光可好?” 杨洪大惊,虽说刚才这场打斗实力悬殊太大,可好歹也是一场大战,少说也有数百人身亡。 一个人的心得有多大才能在战场都还没打扫干净就来聊家常? 可奈何对方是蒙古人,杨洪只得硬着头皮应和。 聊了一会儿,手下们把战场打扫得差不多了,尸首也堆成好几堆点上了火,卓格图这才懒洋洋地朝那名汉人将领看了一眼。 “黄兄弟,你先带队回城。记住,内城的事自有内城的人去管,我们守好西水门就行了。”说罢,卓格图又回过头来,冲杨洪笑道,“杨大人,随我进城跟帖木儿大人复命吧。” 卓格图一席话顿时让杨洪浮想联翩,首先,那年轻汉人竟然也姓黄,他记得黄才良还有一双失散的兄长和姐姐,难道会这么巧? 另外,内城还有事?什么事?才良说过,万不可进城,会不会和内城的事有关? 犹豫片刻后,杨洪再次作揖,“巴胡大人,反贼虽除,但难免没有后患,我等还是先守在城外,复命的事还是等天亮再说吧。” 卓格图也没有强求,略一思忖便拍拍杨洪的肩膀,随后跟随队伍进了城门。 第3章 噬魂噬命噬心蛊 一天前,城北三十里某处村庄。 残阳如血,村口歪脖槐树下,三名重装骑兵站在茅屋门前,无聊得正在用弯刀拍打皮靴。 骑兵后面跟着十余名持刀士卒,士卒中间羁押着八九名身形孱弱的老汉。 骑兵前面站着两个人,里长张守仁的粗布衣领已被冷汗浸透,喉结上下滚动着。 “大人明鉴,自去年秋征至今,本村十四岁以上男丁已尽数充军。您看这晾谷场~~连推石磨的都得让六旬老汉带着半大娃儿~~”张守仁颤抖着指向空荡晒场。 “少跟本官扯粮草闲篇!今日交不出五个青壮,按窝藏逃兵论处!”和张守仁对话的汉人军曹蹬着牛皮战靴逼近两步,腰间鎏金虎头刀鞘撞得叮当响。 张守仁踉跄后退,却被身后土墙拦住退路,“可~~可祠堂里只剩瘸腿的鳏夫和害热症的~~” 军曹从齿缝挤出冷笑,带着羊膻味的吐息喷在里长耳畔,“村东头王寡妇家昨儿添了牛犊吧?听说她家三个丫头最大的满十三了?” 张守仁闻言大惊,忽地跪地重重叩首,“大人开恩!大人开恩!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军曹这时叹了口气,俯身至张守仁身旁,“不是大人我不开恩,实在是蒙古人得罪不起呀!” 说罢,军曹回头冲骑兵露了个为难的表情,三名骑兵立马跳下来,开始挨家挨户翻找。 不多时,其中一人从一间破茅屋里拉出一个女娃。 女娃大声哭喊,骑兵却一脸淫笑。 跟着,一名妇人从茅屋中冲出来,她身后还跟着另外一大一小两个女娃。 妇人拉住骑兵的手,哀求他放了孩子。 骑兵毫无恻隐之心,一脚将妇人给踹倒,可是妇人虽然倒下,手却没有松开。 骑兵不耐烦,拔出腰间弯刀,正要挥向妇人。 张守仁双手抱头,虽然这样的场景他见得多了,可再见一次还是不免让他心惊。 他倒是有心救这母女一命,可他已年逾古稀,实在有心无力。 然而等了半晌,那母女俩哭喊依旧,却不见骑兵的刀落下去。 那骑兵就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脸不可置信地呆立原地,那柄弯刀却依然高举在头顶。 张守仁意识到不对劲,转头看向其他两名骑兵,谁知道这俩人也是一样,保持着走动的姿势定在原地。 不仅是三名骑兵,他们身后的那些持刀士卒也被定住了,全都是一脸惊讶外加恐慌的表情。 张守仁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这些人的鼻眼便开始渗出一丝丝暗红色的血液。 忽地,随着举刀那名骑兵的一声惨叫,所有士卒开始哭叫着抓耳挠腮,他们就像全身被蚂蚁咬一样,扔下手里的所有东西,用指甲往身体最柔软的地方抠挖。 他们用指甲抠破皮肤、戳进眼睛,却似乎仍不解痒,于是又寻找另外的地方。 他们的手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地游走着,伴随着让人窒息的哀嚎声,一个个倒在地上,开始用碎石和身上的硬物摩擦身体。 可换来的结果不但丝毫没有减轻痛苦,反而让他们越来越剧烈地挣扎。 最后,他们用尽所有力气,将自己抓得体无完肤,然后怒睁着痛苦的眼睛,没了动静。 只是一盏茶的功夫,士卒和骑兵全都倒在地上没了生气,他们身下全是渗出来的脓液,全身上下裸露的地方没有一处完好,全是硬生生撕开的血口子。 饶是张守仁见多了人间惨景,见了这幅场面仍是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那名妇人最先反应过来,拉着三个女儿慌不迭逃回家中,随即紧锁门窗。 那些胆子稍大的,也只是躲在门缝里面朝张守仁这边张望。 忽然,一老一少两名乞丐从晒场旁的草垛后面闪身而出,将张守仁惊得一颤。 那草垛离自己仅三四丈远,躲了两个人他竟然浑然不知! 两名乞丐飞奔至士卒倒下的地方,那老者拿出一个白色瓷瓶,扯下瓶塞,立马从里面跑出来一只只芝麻粒大小的黑色虫子。 老者在每具尸体上都放了一个虫子,很快,那些尸体就开始溃烂枯萎,还冒着一丝丝没有味道的青烟。 放完虫子,老者行至张守仁身前,“他们未准时回去复命,定会有人来追查,我劝你们尽早逃离此处。” 一句话说完,那名年少乞丐便牵着骑兵的其中两匹马走来,老者见状立马翻身上马,和年少乞丐一溜烟骑出村子,很快便消失在官道路口。 待得张守仁回过神来,地上的尸首已仅剩一滩滩污浊的粘液和一些布匹铜铁,连头发丝都不见了。 ...... 夕阳下,暮色将官道压成焦褐的细线,路旁的枯杨枝桠犹如无声哭诉的鬼魅,树皮皲裂处渗出松脂般的浊泪。 风掠过时,倒伏的苇草在道旁碎成齑粉,扬起的尘雾里浮动着未燃尽的箭羽绒,灰白如垂死鸟雀的绒毛。 龟裂的夯土层缝隙间,蜷缩着成团暗紫地衣,菌丝在暮光中泛出铁锈色。 有寒鸦突然掠过枯枝,一声声“呱~~呱~~”的叫喊更是为这萧瑟的景象添加了一丝不详之意。 “噬魂人取魂不取命,刚才那是噬心蛊!”骑出村子十多里,觉得安全了,老者便拉着马儿慢下来。 “我知道,可是刚才如果我不出手,那女人就被杀死了。”年少乞丐一脸宠爱地把玩着手上橘红色的虫子,脸上的脏污无法阻挡她清秀的长相,她当然知道这是噬心蛊,要不是急着救人,她才不会牺牲这些自己好不容易炼成的宝贝呢! “当今无辜惨死的何止千千万,你能救得了几个?”老者的语气生硬起来。 “能救一个是一个呗。”年少乞丐满脸无所谓。 “唉~~三名探马赤军外加十多个士卒,蒙古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想过没有,一旦他们追查起来,那个村子定然一个都活不成。就算他们逃了,这兵荒马乱的,他们老幼妇孺又能活多久?以儿,到最后,或许你一个都救不下。” 蒋以若有所思,“那我们只能见死不救吗?” ...... 老头久久没能回话,显然,这个问题他无法轻易回答。 老头默默看着斜前方的少女背影,恍惚间将她看成了另外一人。 最后,他深叹一口气,“那小混蛋~~终是毁了你~~” 蒋以闻言勒住马匹停下来,“师父,我想他了~~” 第4章 欲盖弥彰赤狼卫 正午,日头正盛。 老槐树坚硬长满青苔的树皮透出一股青白色,即使在这样的日头下,气温依旧清冷。 槐树东边十多丈距离的地方有一幢破屋子,仅从坍塌的屋顶就能知道这是一处荒废的屋场。 槐树正北面,一座坟头被掀开,里面没有棺材,只有一具用稻草和芭蕉叶胡乱裹着的尸首。 尸首上蛆虫蠕动,从草叶间依稀露出来的骨肉已经呈黑褐色,看样子已经埋了很久。 老头儿趴在尸首旁,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收集尸首下已经凝固成黄褐色的尸油,不到一炷香时间,他便收集了满满一小碗。 随后老头儿站起身,一闪身便跳出坟坑,轻盈的身手根本不像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 老头儿端着碗走进破屋,里面的蒋以此时已经脱光衣服,静静地等着他。 蒋以十六岁,微微挺拔的胸脯已经有女人的样子,光滑娇嫩的皮肤充满了青春活力。 她一丝不挂站在老头面前,没有丝毫羞怯,老头儿也没有任何尴尬。 “我检查过了,方圆十多里都没有人迹,不会有人来打搅你。你先练着,我出去看看能不能打两只兔子回来。”老头将碗里的尸油倒在一个形状不规则的铜碗里,铜碗边沿有一个漏嘴,下面用铜丝制成一个网兜,里面点着一只蜡烛,整个铜碗用麻绳吊在房梁上,离地面两尺多高。 蒋以见状立马将自己脱下的衣服铺在铜碗下面,随后盘腿坐上去,使得铜碗刚好吊在她的头顶上方一寸左右的地方。 “我想吃山鸡!”蒋以把嘴嘟起来,她从三四岁就跟着师父,知道这个时候不管自己想吃什么,师父都会尽力弄回来。 果然,老头儿点燃蜡烛后嘴角一咧,露出他黄黢黢的牙齿,“好!我给你打山鸡!” “师父,这人蛊到底要多久才能炼成啊,每个月都得扒光一次衣服,烦死了!” 正说着,头顶上尸油开始融化,眼见就要顺着漏嘴滴下来。 “收住心神!”老头儿低喝一声,蒋以马上照做。 旋即老头又软下口吻,“待你炼成之时自会炼成,你不要心急。” 说罢老头便走出门外。 屋内,蒋以气沉丹田,按照师父教的方法逐一驱动经脉,一滴尸油落下,立马从她头皮处渗进体内。 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蜡烛燃尽,尸油也全部被吸收。 蒋以睁开眼睛,只感觉浑身通畅,她的皮肤似乎更娇嫩了一些,原本因为多日没洗而绞成一团的脏乱头发也变得油亮顺滑。 醒过来的蒋以没有多做等待,稍事休息之后便开始收拾自己。 她先是紧紧束住自己的胸脯,穿好贴身的衣物后,便用那套脏臭的外衣和烂布条重新把自己打扮成小叫花的样子。 刚打扮好,老头回来了,他的手上果然提着两只山鸡。 师徒俩吃完烤山鸡,回到坟头处将坟堆恢复原样,随后接着朝西北方向走去。 日头将斜,师徒俩的影子活像两团急于逃离的孤魂,却被日头紧紧拽在两人身后。 “师父,我怎么觉得你在带着我兜圈子啊,咱们不是要去大都吗?” “襄阳城可能有大事,咱们瞧瞧再走。” “瞧热闹!好哇,我最喜欢瞧热闹啦!” “瞧归瞧,你要是再给我惹乱子,我就送你回巫山!” ...... 行至西郊已是傍晚时分,远远的能看见西水门零星的火光,箭楼下,人们稀稀拉拉地排着队,等待检查后进入城内,就像一群不知疲劳的蝼蚁。 “看着不像有什么大事呀,我看你就是不想带我进城。”蒋以拄着一根木棍站在路旁,满是期待地盯着西水门方向。 老头儿站在她身后,佝偻着身子,一只手还搭在蒋以肩膀上。 “你要进城做什么?”他对蒋以的话没什么兴趣,只是非常敷衍地问了一句。 “瞧热闹呀,看戏呀,吃好吃的呀。” “吃好吃的?山鸡还堵不住你的嘴?”老头儿看了眼蒋以的后脑勺。 “天天野兔山鸡,要么就是草根树皮,诶,师父,咱们进去吃碗面条吧,就一碗面条~” “没钱!”老头儿短促甩出两个字。 “瞎说,那两匹马就那么没了,我才不信你给放跑了呢!” “你那意思是我给卖了?兵荒马乱的,我拉着两匹军马去卖?就算我能卖,谁敢买?” 蒋以不说话了,现如今别说是军马,你就是拉着两头猪去卖都不一定有人敢买。 “那咱们就去讨碗面吃,我好久没吃面条啦。”思考良久,蒋以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她现在是叫花子,叫花子讨吃的总可以吧。 “不行,”老头儿斩钉截铁,“现在不能进城,再等等。” 蒋以回过头,看了看老头儿那张老脸,“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呀,城里究竟怎么啦。” 老头儿摇了摇头,“城内怎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城外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正说着,一队五名骑兵忽然从城门口冲出来,把等待检查的人们冲得七零八落,不一会儿便来到师徒俩跟前。 蒋以发现其中四名骑兵身穿铠甲,跟当日她用噬心蛊杀死的“探马赤军”一模一样,只有落在最后面的那名骑兵身穿布袍,脑袋还用兜帽给兜住。 路过时,其中一人低头看了师徒俩一眼,脸上尽是不屑与傲慢。 骑兵根本没有理会两个叫花子,只是疾驰而过,留下一片灰雾。 “赤狼卫?”老头儿暗喝一声,似是觉察出什么。 “什么卫?”蒋以的眼神还在那片紧随着骑兵的灰雾上。 老头儿没有理会蒋以,而是低头沉吟,“赤狼卫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襄阳城守换人啦?什么人会派来襄阳?” “师父,怎么啦?”蒋以打断老头儿的思绪,老头儿一直就挺古怪,但是这几天尤其古怪。 “走,咱们进城!”老头儿忽然换了语气,撩开腿朝城门方向走去。 蒋以吃惊之余大喜,愣了片刻后便赶紧追上。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两人来到城门口,门口侍卫森严,除了两队汉人士卒外,还有六名手持弯刀的元军守卫。 叫花子没什么好搜的,侍卫只是让他俩把手里的柱丈扔掉就放他俩进城了。 进城之后,蒋以紧紧跟在老头儿身后,“师父,你先前说什么卫,怎么回事儿呀?” 老头儿没回头,轻声答道:“赤狼卫是朝廷亲卫,如非皇族国亲,是没资格配备赤狼卫的。” “是吗?”蒋以满脸无所谓,“我看跟前日那几个什么探马赤军没啥两样啊。” “穿着是没两样,但是刀不同,你看不出来不怪你。可怪就怪在这里,他们明明是赤狼卫,却扮作探马赤军,这襄阳城内定是来了什么大人物~” 第5章 号角声 襄阳城内好不热闹,只是可惜,不是蒋以想象的那种热闹。 街道上没有吆喝叫卖的小贩,全是匆忙奔走的人流,也没有让人眩目的灯火烛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军帐前的营火。 好在随着天色越来越暗,大街上流动的人群渐渐减少,老头儿领着蒋以,慢吞吞朝北边内城方向走。 内城门口驻扎着更多军帐,与别处不同,军帐中还混杂着不少圆顶更大的元军军帐。 老头儿没能进入内城,离着城门还有十多丈距离就有人来轰他。 不得已,老头儿带着蒋以在主道上找了处较为僻静的地方坐下来,在这里可以看见内城城门。 一坐下,老头儿顺手就将那个破碗掏出来放在地上,蒋以一瞧,便知道今晚想吃点儿好的的愿望破灭了。 不过这种日子师徒俩早就习以为常,每当这个时候,蒋以就知道自己能好好睡个觉了。 正睡得迷迷糊糊,蒋以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睁眼一看,正是先前从西水门跑出去的那五名骑兵,他们又从西水门回来了。 老头儿似乎对这队骑兵尤其感兴趣,抻着脖子一直盯着他们。 骑兵来到近前时,蒋以看见两匹马后面驮着一些中箭的死动物,敢情他们是出去打猎了。 然而奇怪的是,这队骑兵拐过街角后并没有直接朝内城走去,而是进入那片军帐之中,进了一顶元军军帐。 “不是说大人物吗?怎么住帐~~”蒋以刚开口,就被老头儿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她发现老头儿赶紧低下头,尽量把自己的脸给埋住。 这是老头儿遇着不想遇到的人时的姿态,蒋以立马有样学样,只不过她不用埋脑袋,只需要接着睡就可以。 她翻了个身,把头上的烂布条耷拉在脸上,然后悄悄打量起来,她想看看究竟来了什么人。 片刻过后,蒋以看见一双腿从东边走过来,这人打着裹腿布,脚上尽是尘土,并且脚步非常轻,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一看就是个高手。 这人在街头拐角处停下,蒋以没敢继续往上看,忽然,这人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蒋以便立马闭上眼睛。 调整气息师傅早就教过,蒋以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在睡觉。 她感觉那人在自己面前停下,随后他们的碗“哐当”传来两声闷响。 常年以乞丐示人的蒋以闻声当然知道怎么回事,于是她赶紧一骨碌爬起来,装作饿极了的样子拿起碗里的烤饼,然后一边大口吞咽一边趁机打量这个人。 可是抬眼望去,她只看见一顶兜帽,兜帽里黑漆漆一片,她根本看不见脸。 大约是受蒋以不停答谢的触动,这人又掏出两枚铜钱扔进碗里,随后便离开了。 良久之后,老头儿把脸探出来,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怪了,来的究竟是什么人?” 蒋以也颇为感慨,“师父,此人是内家高手!” 老头点点头,“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此人必定另有图谋,他与那队赤狼卫先后脚过来,恐怕就是冲着赤狼卫来的。” “管他冲谁呢!师父,我看这襄阳城没啥好玩儿的,要不咱们明天就走吧。” 老头扭过头,“不瞧热闹啦?” “此热闹非彼热闹,打打杀杀的,有啥好看?再说了,万一瞧着瞧着我没忍住又给你惹乱子呢,我可不想回巫山当洞女。” “行,明天再待一天,我看看怎么个情况,后天咱们就走。” 此话正合蒋以心意,晚上没热闹瞧说不定白天有,明天再瞧瞧,不管热闹不热闹,待一天便走,刚好! 一夜过去,第二天蒋以又是被马蹄声惊醒,睁眼一看,天色已经大明,军帐中的士卒正在操练,大街上时不时经过一队骑兵。 老头早已醒来,见着蒋以醒了,顺手把破碗递过来,蒋以瞧见里面有一碗面条。 面条很新鲜,显然不是讨来的,蒋以顿时胃口大开,筷子都不用,端起碗就呼呼啦啦喝起来。 内城大门还是紧闭着,不见有任何人出入。 “走,瞧热闹去。”看着蒋以吃完面条,老头起身伸了个懒腰。 街道上跟昨晚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就是人多了些,走起路来更匆忙了一些,人们似乎急于办完想要办的事,然后躲回家里。 整个襄阳城给人一种大战在即的感觉。 可是蒋以不明白,师父明明说过,如今虽然边疆纷争不断,但远没有达到威胁内地的地步。 而且襄阳城虽然还保留着城防,但早已失去了边防重镇的作用,真有大战的话,跟谁战呢? 正一边好奇一边走着,忽然从城门方向传来号角声,顿时,人群变得嘈杂起来,街面上的骑兵士卒大吵着朝不同的方向奔跑。 这时,蒋以无意中看见一名汉人打扮的将领从远处朝自己的方向奔跑过来,那人二十多岁长相,一张刚毅的脸上长着两只充满悲愤的眼睛,最让蒋以惊奇的是,这人的长相颇为熟悉。 “师父!”蒋以忽然记起来了,拍打着老头儿的胳膊,“那不是才良大哥吗!” 听见“才良”两个字,老头儿震惊不已,可当他循着蒋以的手看过去的时候,那年轻将领已只剩下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你看清楚啦?当真是他?” 蒋以认真想了想,“长相变了些,但我能肯定就是他。”当初虽然年幼,但对黄家三兄妹的长相蒋以记得很清楚,尤其是当她得知黄家除了这三兄妹之外整家人惨遭屠杀,她更是记忆犹新。 只是可惜,当初师父一直紧盯着这家人,却刚好在那段时间修炼人蛊要离开,不知道村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蒋以知道,后来师父之所以决定收留黄才良,一部分原因肯定是因为他肩负的使命,另一部分原因则是因为他觉得愧疚。 老头儿还站在原地不知道想着什么,街上的人们很快就变得稀稀拉拉,而几个城门处的号角声还在此起彼伏,没多大一会儿,原先嘈杂的襄阳城就变得像空城一样,唯有一些不懂事的小孩儿还在被大人们追赶着回家。 “打仗啦?”蒋以瞪大了眼睛。 “去瞧瞧!”老头回过神,大步朝西水门走去。 第6章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一天前。 黄才义勒马立于瓮城箭楼之上,五指摩挲着青砖缝隙渗出的硝石粉末。 这座号称\"铁铸襄阳\"的雄城此刻宛若巨兽匍匐,十二座棱堡将护城河切割成锯齿状的光带,城垛间游走的守夜人举着火把,火光映得女墙上的《武经总要》石刻忽明忽暗。 “大人,总旗大人说西水门戍卫需再增派三队弓手。”传令兵递来蒙汉双文的调令竹符,鎏金狼首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总旗是入城之后卓格图获得的新官职,黄才义不知道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官居几品,只知道他们被编入城防军,负责戍守西水门。 当年父亲在襄阳的事迹,他只是略有耳闻,至于父亲是如何立功后来又是如何解甲归田,他一无所知。 所以他只能在自己的脑海里想象当年是怎样一番壮烈的场景。 “我知道了。”黄才义送走传令兵,朝城下扫视一眼后便转身下楼。 卓格图“升官”之后便将指挥权全权交给了黄才义,他自己则奔波于营帐和内城之间,所以现在黄才义在这只队伍中算得上“一人之下,千人之上”。 行至城楼下,正要奔赴营帐,忽地从马旁闪过一人,黄才义从余光中看见此人在面朝自己时刻意拉了一下兜帽。 再回头,这人已经融入涌动的人群——突然涌入两千名将士,就好像在翻滚的油锅中泼了一瓢凉水,让原本就混乱的襄阳城彻底开了锅。 百姓惧“官”,有时隔着老远,百姓见了自己便会绕道,黄才义已经见怪不怪了,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回到营中,安排好卓格图吩咐的事宜,黄才义便回到自己帐中。 进城之前,吴乐生和华喜儿以道不同为由辞别了黄才义一行人,近段日子卓格图痴心中原玄学又把陈先生带去了主帐,所以此时,黄才义帐中只剩萧经武和韩子沫二人。 萧经武黄才义明白,习武之人,对征战沙场天生向往,再一个,他还念着自己的救命之恩。 韩子沫没有走,进城的时候黄才义就放了她,告诉她想留就留想走就走,韩子沫没有给明确的回复,但是没有走。 黄才义也明白,韩子沫之所以留下,还是想报仇。 “城外情况如何?”萧经武在跟韩子沫说着什么,见了黄才义立马换了话题。 黄才义边脱藤甲边打量一旁怒目相向的韩子沫,“跟往常一样,今晚还能睡个安生觉。萧大哥,你刚才跟她说什么呢?” 韩子沫虽然留了下来,可是就跟哑了一样,从进城开始,黄才义就再没听她出过声。 “我告诉她先别想报仇的事,现在保命为重。” 黄才义脱掉靴子,走到韩子沫面前,盯着她那双恶狠狠的大眼睛,“不!弑家之仇不共戴天,换做是我,只要有一口气在,报仇也是头等大事。只不过韩子沫,你有那个实力吗?你想杀我,首先得打得过我。你想杀卓格图,首先得打得过他那帮随从。你想杀皇帝,就得推翻整个大元朝。” 韩子沫眼珠滚动,眼里尽是仇恨和不甘,她嘴角不时地抽动,可自始至终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黄才义忽然满意地笑出来,退回到自己褥子上,“不错,保持这种精神活下去,或许终有一天你能大仇得报。韩子沫,你终于成长了!” 萧经武摇了摇头,“你这是让她去送死,一个姑娘家家的,如何跟大元朝对抗?” 黄才义无意继续这个话题,给自己倒了一盆烫脚水,“萧大哥,近日城中有什么异常?” 萧经武把脚放入自己盆中,露出一副享受的样子,“我也不知道你说的异常是啥,反正城里每个人都慌里慌张的,我看不出有啥不对劲的。” “我也说不上,不过小心总是好的,我不想我们守着城外的时候还得防范城内的人。” 萧经武正享受着热水带来的舒适,忽然想起什么,“黄兄弟,我有一事不明,好端端的,我们为啥突然转道来襄阳?虽然鄯禅失守,可云南湖广不都还在吗?就算反贼厉害,攻下襄阳城又管什么用?当下难道不是护送平章大人更重要吗?”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咱们现在跟着卓格图吃饭,听他的指示便是,其他事情不用想那么多。”其实黄才义也想不明白,襄阳看着不像要打仗,而兀良合押着一众钦犯,理应更为注重才是。 不过卓格图也说了,跟随兀良合的有大部队,他们不过是临时协助襄阳的城防而已,说不定只是为了替大部队断掉后顾之忧。 烫了脚,黄才义往火盆里加了点柴,随后便躺下了。 韩子沫就在营帐中另一边,黄才义并不担心她会害自己,时至今日,他相信这个娇惯的大小姐应该明白,自己是她报仇的唯一希望。 最近这段时间卓格图大部分时间都在内城,营里的事务包括城防的安排都由黄才义来打理,每日回来,虽说不上精疲力尽,但也是一沾枕头就着。 躺下没多久,他便失去了意识。 朦胧间,他感觉有个身影在自己身旁躺下,他看不清那人的面貌,但是他分明感觉她就是龙灵。 一直以来,龙灵是除了家人之外黄才义一直忘却不掉的人,当年在唐使墓里发生的事情他还历历在目。 可毕竟已经过了这么些年,黄才义已经很少梦见过龙灵了。 这回感觉到龙灵,黄才义可以确定自己是在做梦。 可即使意识到自己在做梦,黄才义还是十分珍惜这一时刻,他侧过身子,想好好再看一看龙灵。 龙灵的脸很模糊,但感觉得到还是当初那样俊俏英气。 忽地,那张脸朝自己靠过来,黄才义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轻轻吹在自己脸上。 这样具体的感受还是第一次,黄才义感觉有些不对劲,一下子惊醒过来。 营帐里还有微弱的火光在闪烁,依稀间,他真的看见自己面前有张俊俏的脸蛋,可那不是龙灵~ “韩子沫,你想干嘛?”黄才义没有被吓到,一方面他知道韩子沫不会害自己,这么长时间有太多机会韩子沫却没有动手,她不会等到现在,另一方面,韩子沫长得的确好看,无论她恨不恨自己、刁不刁蛮,一张令人赏心悦目的脸总会让人卸下一些防备。 “你帮我杀了卓格图,我~~我就把自己给你~~”韩子沫噙着泪花,一脸坚毅~ 第7章 来者不善 黄才义翻过身子,压在韩子沫身体上,“好哇,韩大小姐想委身于我,那我就成全你!” 韩子沫直愣愣望着黄才义咄咄逼人的样子,原本坚毅的表情立马变得不甘和惊恐,可是很快她就接受了,闭上眼睛把脑袋一偏,两行眼泪顿时流出来。 然而等了许久韩子沫也没能等来她想象中的狂风暴雨,疑惑的同时,她睁眼看了一眼。 谁知道她看见的只是一张戏谑且满是嘲笑的脸,黄才义就像看笑话一般看着她。 “行了,回去睡觉吧,我不会杀卓格图的。萧大哥在旁边呢,别让他看笑话。”黄才义从韩子沫身上爬下来,深深吐了口气,随后在原来的位置躺下。 顿时,韩子沫觉得又委屈又失落,她原本以为自己献出身子后,别人会迫不及待得到自己,没曾想黄才义就这么放弃了,这不仅让她报仇的愿望落空,还让她觉得自己很下贱。 “只要你能帮我报仇,我什么都不怕!”她一屁股坐起来,倔强地看向黄才义。 黄才义翻了个身,背对韩子沫道:“想报仇自己去报,我明天还有很多事,早点睡吧。” 韩子沫似乎还不甘心,在黄才义身后坐了许久,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韩子沫才缓缓起身,回到自己的褥子上。 ...... 翌日,黄才义一早起来便开始安排换防事宜,等安排完换下来的士卒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回到营帐和萧经武吃完饭,黄才义提议去街上转转,萧经武欣然答应。 今日的襄阳城跟往日没什么两样,人们还是像受了惊的蚁群一样,尤其是见了当官当兵的,就跟见了瘟神似的。 正是城里的这幅样子,让黄才义心里始终紧绷着,即便连日以来城里都相安无事,城外也没有来犯之敌,可黄才义总觉得会有什么事要发生。 倒是卓格图,就好像见惯这样的事情一样,进城之后只过了两天便将部队交给黄才义,他自己则整日跟陈先生一起,要么就是在内城待个大半天,要么就是在营里烤肉喝酒。 “鄯禅时有战事,襄阳地处中原,怎么我感觉这儿的人对咱们的敌意更甚呢?”黄才义偏头问向萧经武,街上的人们在刻意回避他的眼神,这让他的感觉很不好。 萧经武一手拿了条干肉在嘴里嚼,一边饶有兴致地往街边的屋子里面瞧,“自古兵扰民,不同的是有战事的地方交战双方都扰民,民自然更恨对方。这儿呢,只有咱们扰民,你说,他们不对咱们有敌意又能对谁有敌意呢?” “可是咱们也没扰民呐。”进城后,黄才义就有意识地规定没有必要手下不能出营,另外他发现城内的守军也很守规矩,虽然时不时也有士卒和百姓之间的矛盾事件,但从没出现过大规模冲突。 “黄兄弟,扰民这个词啊太复杂,并不是士兵和百姓打起来才叫扰民。我问你,你的马现在是不是占了百姓过路的地方?咱们的营地是不是占了百姓的地方?城门口是不是设了关卡,百姓出入是不是跟以前一样?还有你别忘了,襄阳是南人的地盘,可是让蒙古人守着,这本身就是扰民。当然啦,就像你说的,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百姓对咱们有没有敌意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守好西水门就行了。” 萧经武说得很轻松,但是黄才义却轻松不起来。 起初,他只是想借助卓格图的权力来帮自己寻找仇人和才月,但是随着他“当官”越来越久,他发现自己的立场越来越复杂。 他不是汉人,也不是色目人,更不是蒙古人。 可他是“大宋遗民”吗?据他了解,前朝时期巫山一带是“蛮夷”,大元朝也是,似乎无论什么时期,自己都不是“正统子民”。 那现在“南人”跟蒙古人之间的仇怨对自己来说算什么?爹又算什么?功臣?叛徒? 忽然,黄才义瞥见一个刚会走路的孩童,似乎对自己的马起了兴趣,伸着手想要过来摸摸。 黄才义原本想成全这个孩童,便将马朝孩童偏了偏。 哪儿知道原本正在和商铺老板争论的孩童母亲发现了这一幕后,立马将孩童抱起,逃也似地离开了。 黄才义自问不是一个平易近人的人,他也很享受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可面对这一幕,他还是有些感慨,无论怎样,他不想成为人人趋而避之的人。 容不得他多想,忽然四周城门处同时响起号角声,这是蒙古人的牛角号,当初在鄯禅前线黄才义经常听到,但从前线回来后他就没再听过了。 号角声沉闷而悠扬,隐隐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 黄才义和萧经武立马调转马头,朝西水门疾驰而去。 上至箭楼,副将马上跑来报告,说城门前方一里左右处突然出现一些人群,这些人穿着各式,三三两两地出现,不像是义军。而且其他城门也传来消息,说是发现一模一样的情况。 一边听着副将介绍,黄才义一边跳下马来,然而跟萧经武等人一起走上箭楼。 随着副将手指的方向,黄才义看见官道上聚集着一群人,他们赤手空拳,穿着各一,并且一个个看上去懒懒散散的,就像副将所说的,他们不像什么义军。 不过这些人聚集在一块儿,面朝城门方向,也不往前走,就像是在等待什么。 “看!林子里还有!”萧经武忽然指向西南方向喊道。 众人看过去,果然发现山林里人影攒动。 这时,箭楼下马蹄作响,黄才义往下望去,发现是卓格图带着四名蒙古人赶到。 “什么情况?”卓格图风风火火跑上来,他身后蒙古人的铠甲叮当作响。 黄才义指着城门外把刚才副将跟自己说的话给卓格图又说了一遍,“这些人忽然出现,肯定有什么图谋。” “这些人为什么不动?就算是流民,也该进城吧。”萧经武若有所思。 卓格图半晌没出声,片刻过后一甩衣袖,“加固城门,管他流民还是义军,胆敢攻城就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第8章 究竟站哪头 瓮城箭楼下,士卒们正井井有条地往城楼上运送箭矢、火油等物品,城门处、城墙楼道口已有士卒严加把守,别说是两名乞丐,寻常百姓也接近不得寸毫。 老头儿想上前问问情况,守门士卒立马将矛头指向过来,不耐烦地让老头儿赶紧滚。 老头儿无奈,只好转身,却看见身后的襄阳城如同空城一般,街面上一个人都没有。 不知怎地,一股不安感爬上老头心头,“调虎离山?” 蒋以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情,似乎眼前发生的所有事都跟她没关系一样。 “师父,你说啥?” 老头没搭理蒋以,暗自揣测一番后忽然跑起来:“走,去内城瞧瞧。” 蒋以不明所以,只是见师父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也就跟着跑起来。 拐了几个角,正要看见位于城北的内城门时,老头忽然停下,一伸手把蒋以也拦下来,随后一手拎着蒋以躲进身旁的房檐下。 “咋啦?”蒋以问。 老头儿将手指竖在嘴边,“嘘!别说话!” 蒋以探出身子,朝内城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可是内城方向什么动静都没有,原先的守卫大概也是抽调去守城了,甚至一个人都没看见。 就在蒋以收回眼神的时候,她忽然瞥见内城大门前方十多丈距离的营地里似乎有人影闪动。 由于离得比较远,蒋以看不清那些人的长相,但是能明显看出是两伙人在打斗,其中一方穿着铠甲、拿着弯刀。 “是那队赤狼卫!”她想起来了,昨晚那些赤狼卫住的帐篷就在那附近。 “嘘!别出声!”老头狠狠甩了蒋以一个眼神,赤狼卫乃内卫精英,能以一敌百,眼下已经倒下两个,可见他们对手的厉害。 老头儿自忖有两手武艺,可也不想平白招惹麻烦上身,况且他还不知道这队赤狼卫守的究竟是何人! 打斗几乎是一边倒的情况,赤狼卫的对手有三个,他们跑动时会时不时掀起身后的兜帽,看来跟昨晚那人是一伙儿的。 很快,剩下的两名赤狼卫又倒下一个,这时老头看见他们旁边的圆顶帐篷里钻出来一个人,正是这队赤狼卫为首那人。 此人身材跟赤狼卫相当,武艺也差不多,打斗只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这人就和最后一名赤狼卫双双倒下。 对手那三人稍微喘息了一会儿便去查看尸首,老头儿发现他们争论着什么,随后齐齐望向内城门的方向。 其中一人似有不甘,想冲去内城门,但是马上被另外两人拉了下来。 三人商量了一会儿,随后走进旁边的小巷里。 “他们被骗了,那人不是他们要找的人!”老头儿沉吟道。 蒋以目睹了发生的一切,也跟着疑惑起来,“他们要杀的究竟是什么人?” 老头儿摇了摇头,“调走城内士卒肯定跟他们有关,倒变得有趣了,一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能调走城内所有士卒,来了个调虎离山,另一方显然对此有所察觉,便来了个狸猫换太子,哼哼,有趣!有趣!” “你是说那些号角声是他们三个弄出来的?” “嗯,里应外合,很有可能。” “那咱们赶快去告诉才良大哥吧!”蒋以忽然兴奋起来,起先她还不知道该想个什么由头去找这位认识的陌生人呢,这下由头有啦。 蒋以刚挪开脚步,老头儿便伸手拦住了她,“为什么告诉他?” “让他们有所防范呐!”这么明摆的事,还用问为什么吗,蒋以一脸疑惑。 “别忘了,前些天你在那村子里杀的那些当兵的,可跟他是一伙儿的,况且还不知道他是不是才良大哥呢,这世上长相相似之人多的是,你怎么就能确定他一定是才良大哥?” 一句话把蒋以给问懵了,的确,如果那个人真是才良大哥的话,那他和才良现在都是官府的人,可是自己前些天才用噬心蛊杀了十多个官府士卒,那自己究竟站哪头呢? 想到那天的士卒,她马上又想到才良和才良大哥会不会也跟他们一样,到处欺压百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岂不是连他俩都得杀! “那咱们就什么都不做吗?”迟疑片刻,蒋以才甚是不甘地问出来。 “哼,进城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你要敢给我惹乱子,我马上送你回巫山!” “那咱们总得确认一下那是不是才良大哥吧!” 老头儿略有迟疑,点点头说,“先看看再说。” ...... 城门紧闭,城楼又不能上,师徒俩始终不知道城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巳时许,内城跑出来四名传令兵,下令全城戒严,包括师徒俩在内的众乞丐全被驱至西南角的一处院子中。 老头儿有些奇怪,似乎内城的人对那队赤狼卫被杀早有预料,只是拉走尸首就完事,事后既没有调查也没有宣示,就那样不了了之了。 不过到了午时,陆续有部队从城楼上退下来,他们十二人为一队,每队配有两名探马赤军,开始在城内巡视。 师徒俩倒没有被关住,赶他们过来的人只是告诉他们待在院子里就有吃的,而且是一天三顿,你要不在院子里或者错过了那就只能饿着。 说完那些人就走了,既没有留人看管也没有锁门。 众乞丐除了老头儿师徒俩还挺乖巧,毕竟什么都不敢就能一天吃三顿,这可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日子,于是谁都没有迈出大门一步。 蒋以跟老头儿缩在角落里,外面越是安静她越是好奇,几次三番想要溜出去看看,都被老头儿给喊了回来。 尽管时间过得很慢,也是一点一点在流逝,渐渐地,日头朝城墙靠过去,随后一点一点消失,最后完全看不见,原来还有点温度的院子,也变得冷清起来。 忽然,蒋以发现老头儿手上在掐算着什么。 她不明白,掐算是才良的看家本事,尽管那个时候才良还啥都算不出来,可他总爱把掐指推算挂在嘴边。 那个时候老头儿不止一次表示过他对掐算一窍不通,没法儿教才良。 那这个时候老头儿掐什么算什么呢?难不成他还留了一手?故意不教才良? 这时,老头儿又把无名指收进手掌中,还微微带着眉头皱了一下。 蒋以实在好奇,便凑过去问道:“师父,干啥呢?” 老头儿摇了摇脑袋,冲蒋以说道:“不对劲,他们巡街的次数越来越少,刚开始一个时辰还能来四到五次,这会儿一个时辰两次都不到了。” 第9章 空城计 蒋以才不管什么巡街还是阴谋,对她来说,有热闹看才是最重要的。 要是手痒痒了,再顺手杀几个欺凌弱小的人就更痛快了。 可惜师父老是这不要管那管了没用的,没劲透了。 一直以来,老头儿都教导她不要多管闲事,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告诉外人自己噬魂人的身份,也尽量不要将自己的手段示人。 那个时候她还小,自然是师父怎么教她就怎么学。 直到遇到黄才良后,她发现这个啥都不会的傻小子身上有一股师父没有的劲头。 才良爱管闲事,似乎世上所有事情都跟他有关一样,还有他不畏艰难,他就像路旁的野草,踩不死烧不灭,不管什么样的逆境都压不跨他。 几年相处下来,就连蒋以自己都没发现,她渐渐看不惯一些事情了,也渐渐爱生气了。 临海城分别之后,她几乎每天都在想念那个傻小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师父好像不打算再跟才良见面了。 养育之恩不能忘,师父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蒋以也就逐渐断了这个念想。 只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去想黄才良。 此时城墙上已经有灯火闪动,蒋以一心只想跑去城墙上寻找才良的大哥,顺便再看一看城外究竟发生了什么,对城内的事情根本提不起兴趣。 “这有啥不对劲的,晚上还不许人睡个觉啊!” 老头儿再次把脸朝向门外,沉吟道:“城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肯定不是小事,城内又死了一队赤狼卫,不管他们守的是谁,不可能就这么不了了之。这么说来,他们应该查得更紧才对,怎么越到晚上越松呢!” “师父,”蒋以忽然兴奋起来,“要不咱们出去瞧瞧吧。” 果然,这回老头没有断然拒绝,他想了想,随后看了一眼其他乞丐,“换衣服,上房!” 此话一出,蒋以眼睛都亮了。 以前他们也经常装扮成乞丐,但隔个几天师父还会换个身份,俩人也就能洗洗身子,把身上的臭衣服换下来。 这回师父说要去大都,一路都得扮成乞丐,算起来,俩人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换衣服了。 听见师父说要上房,就是说不仅能把臭衣服换了,还能隐匿潜行,这可比瞧热闹刺激多了。 当即,两人走出院子,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衣服换了,随后找了处较为低矮的房檐,纵身一跃跳了上去。 噬魂人主炼蛊术,辅以苗家的体术护身,苗家体术以轻巧、灵健着称,所以攀岩走壁之类的活计不在话下。 两人就像一大一小两个夜猫子,无声息地在房顶上跳来跳去,时不时趴下躲避巡街队伍。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正街处,内城大门就在两人十丈之外。 “等着,今晚肯定有事发生。”老头儿把身子缩在屋脊下,只露出一只眼睛可以看见内城城楼。 蒋以学着老头的样子也把身体藏起来,她看了看内城城楼,发现上面跟前日没什么两样,还是三两个人懒洋洋在上面走动着。 这个时候,就连蒋以也觉察出不对劲了,城内城外都有大事发生,内城的人怎么可能一点改变都没有,至少也要在城楼上多增添几个人手吧! “赤狼卫被杀的时候,他们就没发现吗?”蒋以盯着城楼上那几名懒洋洋的守卫问道。 “怎么可能没发现?就算没看到,营帐离那么近,难道还听不到?” “那他们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老头儿咧嘴一笑,“这就是有趣的地方,双方都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可他们到底恃的是什么?” “什么?” “哼哼,耐心等着吧,我估摸着这回这热闹小不了。” ...... 时间依旧过得很慢,蒋以等得打起盹儿来了。 约莫过了子时,忽然隐约从城南方向传来一声惨叫,由于隔得太远,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 蒋以也是从师父警觉的脸上才判断出自己没有听错的。 紧跟着,又一声惨叫从城南方向传来,这回离得近一些,蒋以听得真真切切的。 不一会儿,师徒俩就发现城南方向火光攒动,街上的巡街队伍也混乱起来。 随后不断有惨叫声从城里各个方向传来,不知不觉间,蒋以发现巡街的队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增多了。 很快,那些惨叫声被喊杀声取代,火光中人们匆忙的影子也逐渐变成厮杀的影子。 一时间,城里四面八方都起了战事,蒋以都不知道往哪边看好。 “咱们过去看看吧。” “你想看哪里?”老头儿没好气道,“你想去便去,错过了大戏可别怨我。” “大戏?哪儿呢?” “那天那几个人没找到他们想找的人,想必就认为他们要找的人在内城。这会儿四面八方都起战事,唯独内城方向一动不动,明显又是调虎离山呢。” “师父,你是说他们的目的是内城?” 老头儿点点头,“十有八九,等着吧。” 正说着,忽然城东方向传来一阵号角声,紧跟着城西、城南、城北各个方向都响起号角声。 顿时,城内就像炸了锅一样,那些巡街的士卒拼命想往城门赶,却从街头巷尾的角落处蹿出一些黑衣人拦住他们的去路。 这一下可算满足蒋以的好奇心了,他们脚下就有一伙人在打斗。 可是显然,那些士卒远非黑衣人的对手,十多个被两三个人杀得毫无还手之力,没一会儿功夫,士卒们就全部倒下。 与此同时,周围的城墙上火光四起,跟之前巡街的火光不同,城墙上的火光要密集很多也要大很多,远远看去,就好像整个襄阳城着火了似的。 脚下的黑衣人解决完战斗,马上去跟其他人汇合,蒋以一时间无热闹可看,便想去其他地方瞧瞧。 刚想开口,老头儿却面色凝重道:“四面受敌?襄阳城这是~~被围城啦?” 就像是回答他的问题似的,忽然从各个巷子街道里窜出来五六十名黑衣人,其中就有昨天晚上那几个兜帽男人。 他们出来的地方不一,但是全都冲着一个方向——内城大门。 老头儿还以为内城会有人出来抵挡一下,可是头先的十多个人挥舞着手里的飞龙爪如入无人之境,不费吹灰之力就爬上了内城城楼。 约莫半盏茶功夫,内城大门被从里打开,剩下的黑衣人便叫嚣着鱼贯而入。 老头儿瞪着眼睛看着这一幕,缓缓站起身来,叹道:“如此明显的空城计,竟然也会着了道!” 第10章 马粪味儿 辰州离襄阳的路途并不远。 先皇驾崩后,当今圣上意图收复局面,颁布了一系列休养生息的政策。 尽管百姓们并不买账,但相比往常,市面上要太平许多。 所以总的来说,黄才月等人此行还算顺利。 只是沿途黄才月并没有发现所谓的“义军”,徐昆嘴里所说的义军也不过就是一些江湖人士。 老大旁敲侧击地询问过,这些人的确都是去襄阳,也的确是想“围攻”襄阳城,只是他们并不打算攻下襄阳城。 这些人说得最多的就是“扮个样子”、“打个掩护”。 可再问他们为什么扮样子或者为谁打掩护,这些人就不往下说了。 尽管这样,黄才月依旧很兴奋,她觉得这么多人参与这次行动,这回肯定能遇见两位叔叔。 跟黄才月一样兴奋的还有郑玉山,只不过他似乎对这次行动的细节更感兴趣,总是会追问对方准备在哪儿起事、如何起事等等。 一行人都是江湖人士打扮,询问的时候又非常的积极,渐渐地,便有人放下戒心,邀请他们一同参与这次行动。 五个人中老大和徐昆坚决不同意,说是此番只是来瞧一瞧,如果能找到才月叔叔最好,找不到也最好别另生事端。 黄才月和郑玉山两人都视官兵为仇敌,有这么好的杀敌机会,两人自然都不愿意放过。 唯有蔡影玄持中间态度,表示参加也可以,不参加也无所谓。 蔡影玄自称是蔡老的重孙,此番前来不过是看在祖辈的情分上照应一下黄才月。 可是谁都看得出来,他另有目的,或者说是蔡老另有目的。 只不过碍于蔡老的身份,黄才月没有过多纠结,徐昆也没有过问。 就这样,虽然五个人意见不一,但老大和徐昆是五人之中的长者,黄才月和郑玉山的愿望也就落空了。 一行人停停走走,很快便来到襄阳附近。 和其他地方一样,越是离蒙古人近,百姓受欺压的情况就越严重,闯荡江湖这么久,黄才月已经见怪不怪了。 可是襄阳的情况却有点不一样,村庄整座整座地被破坏,百姓一群一群地往外逃,就好像逃离战乱一样。 途中拉住几个人问了下情况,这些人告知说有人散播传言说襄阳有大战,让他们赶紧逃离。 问了好几拨人都是差不多的回答,一行人便疑惑起来。 晚上,老大选了处远离官道的林子扎营,黄才月和郑玉山很快便生起篝火。 “咱们现在离襄阳城有差不多五十里的距离,”趁着做晚饭的空当,老大冲众人问道,“咱们合计一下,还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黄才月想都没想当即嚷道:“这还用问吗,咱们都到这里了,当然得往前走啊!要是能行的话,最好能进城瞧瞧。” 不等老大反驳,徐昆便抢先说道:“别忘了,那些人是去攻打襄阳城的,咱们继续往前的话,很可能会搅进去。当下事态还不明朗,咱们最好再观察观察。” 老大深以为然,点点头道:“另外我总觉得此事有蹊跷,眼下襄阳并非是非之地,而且周围随处都能调来援军,他们人数并不多,又一再遮遮掩掩,看来所谓攻打是假,恐怕是另有所图。” 徐昆似乎有些惊讶,追问道:“依李兄弟所言,他们图什么呢?” 老大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他们的举动太过离奇了。” “何以见得?”徐昆微蹙眉道。 “我是带兵打过仗的,大战在即,不打扰百姓已是难事,哪儿还有空挨家挨户叮嘱让他们撤离。” “那是他们爱护百姓,哪儿像你们当兵的呀,就拿百姓当鱼肉。”黄才月愤然插嘴。 老大白了黄才月一眼,接着说:“我们一路走来,遇见几个空无一人的村庄啦,没有十个也有五六个了吧!撤离得这么干净,说明他们是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叮嘱过的。真要打起仗来,谁有精力这么干?况且那些村子离襄阳城还有几十里呢,难不成靠他们几十上百人还能把战场扩大到城外几十里?” 徐昆此时眼里精光一闪,紧跟着问道:“李兄弟是有猜测了吧,说说看,你怎么想的?” 老大依旧摇了摇头,“具体我真不知道,不过他们的举动好像是想掩盖什么东西,好像襄阳会发生什么事,他们不想让这些百姓看见。” 老大说完,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徐昆笑了出来,“李兄弟想得太复杂了,我可不信他们能劝走方圆几十里地的所有百姓,就算襄阳真有什么离奇的事发生,也绝不会一点风声都透漏不出去。不过有一点我是赞同的,那就是咱们不能再继续贸然往前走。” 说罢,他又看向黄才月和郑玉山,“才月,玉山,我知道你们痛恨蒙古人,但这是战场,不是江湖仇杀,切不可冲动行事。这样吧,这几天咱们就不要走官道了,由山路继续往前走,但是只要有情况,咱们就必须躲起来,你看呢,李兄弟。” “我同意,这件事诡异得很,大家切莫冲动行事。” 两名“长者”达成了意见,纵使黄才月再不愿意,也只能依计行事了。 晚上歇息一宿,天亮之后众人接着往北方走,只不过这次他们挑选的都是常人不能走的山林,速度也刻意放慢了许多。 中午停下吃过干粮,休息个把时辰,约莫申时时分,一行人再次上路。 走了快一炷香时间,走在最前面的老大忽然伸手示意大家停下来。 “怎么啦?”黄才月上前问询。 老大立马扭头冲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我好像闻见马粪味儿了。” 此话一出,几个人立马抽动鼻子在空气中嗅探起来,可是闻了一圈,除了周围的野草湿泥味道之外,其他人什么都没闻到。 “你想错了吧,是泥的味道,哪儿有什么马粪味儿?”黄才月又仔细闻了一遍,可还是只闻到泥土混杂着野草的味道。 老大抽动鼻子再次闻了闻,非常肯定说道:“不对,这味道我太熟悉了,是马圈的味道。” 黄才月朝周围打量了一圈,笑道:“这儿哪儿有什么马圈呀,老大,我看你是太紧张了。” 的确,老大很紧张,从昨天发现异常开始,他就觉得襄阳的事情不简单,可是再紧张他也不可能记错这种刻骨铭心的味道。 想了想,老大让众人蹲下来,“那这样,以防万一你们先别走了,我上前面探一探,你们等我回来。” 老大的眼睛一一在众人脸上扫过,直到每个人都点头了他便站起身来,随后小心翼翼向前走去。 约莫走出十多丈的距离后,空气中的马粪味儿越来越明显,老大几乎可以肯定不远处一定有大批的马匹。 继续往前走,来到一处山脊处,刚从山脊上冒出脑袋,一股带着浓郁马粪味儿的风顿时迎面扑来。 第11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老大几乎是下意识蹲下来,然后将脑袋一点一点探出山脊。 一看之下,老大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就见山脊下方的山坳里,密密麻麻和那些野草灌木挤在一起的人和马,乍看过去,足有数千之众。 不用多说,此地离官道足有十多里,这些人和马躲在这里必定是在埋伏,至于埋伏谁,傻子都能猜到。 不敢多逗留,老大马上往回赶,随后将自己看见的告诉给众人。 黄才月一听立马跳将起来,“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告诉他们吧。” 一旁的徐昆赶紧安抚,“切勿冲动,商量好再说。” “没错,”老大点点头,“而且就算能通知他们也没用了。咱们这一路再没遇见过他们,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在城下了。而且那些人马既然能埋伏在这儿,周围肯定遍布了眼线,咱们就这样闯进去不可能不被发现。到时候不仅通知不到他们,还会把咱们自己搭进去。” “那怎么办?咱们就这样见死不救?”郑玉山也跟着着急起来。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蔡影玄这时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才月、玉山,谁是螳螂、谁是黄雀,还很难说呢。” 蔡影玄此人,不爱说话,终日拿着一支竹笛,稍有闲暇,他就会找个角落坐下来,吹奏那支竹笛。 其他人都很清楚,这人绝对是带着目的来的,尽管没人问,他也不说,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人一直在观察。 这样的举动使得虽然一行人始终走在一起,但其他四人都对他起了戒心。 于是一路上五个人同吃同住,却始终没有真正走在一起。 “你是说,义军还留有后手?”徐昆问。 “当然,就像李将军说的,将方圆五十里内的百姓全部清理走,难度太大也完全没必要,可是他们这么做了,其中必定有什么事。我们就静观其变吧。” 徐昆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面带微笑看向黄才月,“李兄弟和蔡兄弟都这么说了,咱们就再等等吧,或许他们还真有什么后招。” 这番话说服不了黄才月,只不过不好当面反对老大和徐昆,黄才月也就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因为担心会被眼线发现,徐昆和老大便决定不再往前走了,而是就地扎营,顺便也能观察观察那些人马的动向。 入夜时分,黄才月睁开眼睛瞄了一眼,发现老大和徐昆都睡下了,便悄默默爬起来。 她原本打算独自一人去通知义军,一个人一来一回要不了一个晚上,回来了老大和徐昆也不会发觉。 哪儿知道爬起来一看,郑玉山的褥子上竟然没人。 在周围找了一圈,依旧不见郑玉山,黄才月这才反应过来,玉山不是起夜去了~~ 心里暗喝一声“不好”,随后马上朝前追过去。 玉山爹年先后过世,早就恨透了官府,一路上他就对义军表现得很感兴趣,这回敌军就在前面,鬼知道他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 黄才月先是跑到山脊处,往下一看,果然星星点点亮着火光,微弱的火光下,能看见不少帐篷和马匹。 在月光和火光的映衬下,黄才月似乎看见那些人在移动,她看见有人在收拾帐篷,还有人在牵走马匹。 没一会儿,那些火光渐渐形成队列,开始缓慢地朝山外移动。 发现这一幕后,黄才月都来不及去想郑玉山,立马想回去把这个情况告诉老大。 谁知道刚转过身,她便看见身后站着一个人,把黄才月吓了一大跳。 蔡影玄怀抱双手,面对黄才月被吓到的样子无动于衷,“你是想去通知义军呢,还是想去找郑玉山?” “你知道玉山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不过我看见他约莫酉初时分离开,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你为什么不拦住他?”黄才月有些生气了,一开始,她对这个人还有几分好感,毕竟蔡老跟公公是故交,两家怎么也算有点儿情分。 可是越接触她越发现这个人很冷漠,不仅话不多,也不怎么关心其他人。 “我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而且既然他没跟你们说,就证明他不想让你们知道。”蔡影玄波澜不惊的语气愈发让黄才月气愤。 “就算你不拦,至少可以告诉我们吧!玉山他不会武功,万一干什么傻事,那~~”黄才月冲上前,一把推开蔡影玄,然后从他身旁冲过去。 回去的时候,老大和徐昆还闭着眼睛,黄才月立马叫醒两人,把郑玉山离开和山脊下看见的情况告诉给两人。 老大闻言立马拿起脚下的巨剑,“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情况,如果见着玉山,我一定带他回来。” 此时,落后黄才月一步的蔡影玄姗姗来迟,冲老大晃了晃手道:“我看李兄还是打消这个主意吧,郑玉山从离开到现在已经超过半个时辰,算起来少说已经走出十多里路,要么他已经被山底下那些人抓住,要么,已经跑到前头去了。” “不行,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找到玉山。”黄才月咬牙切齿。 蔡影玄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如果我猜得没错,襄阳城已经打起来了,那些人马是去接应城内守军的。我们这样找过去,不但找不到郑玉山,反而可能被搅进战局。这样对找郑玉山毫无益处。” 黄才月性子火爆,但是不傻,蔡影玄说的这些她都明白,不过多年的经历让她更加明白一点,那就是无论多难的困境,只要不放弃,就一定能绝处逢生。 “不去找就一定找不到,去找的话可能有危险,但我们是活人,可以想办法的。”说罢,她回过头,看向老大和徐昆,“我不管你们找不找,我必须去找。” 这其中最了解黄才月的当属老大,他知道这种时候就算黄才月明明知道自己的选择是错的,她依旧会坚持这么干。 于是老大叹了口气,“找吧找吧,不过咱们得千万小心!” 刚说到这里,忽地在众人西北方向的夜空中窜起来一缕亮光,紧接着,一阵笛音传来。 声音很弱但很清晰,四个人立马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是什么?”黄才月首先发问。 老大立马答道:“响箭,一般在军营里面作信号用。从位置来看,发信号的地方不在城内,看来他们埋伏的队伍不止这一只,这应该是他们统一行动的信号。” “那玉山?义军?”黄才月只是惊呼一声,随即人就冲了出去。 第12章 瓮中之鳖 在蒋以眼里,内城和城外就好像两个世界,虽然都有打斗,一个打得很安静,一个打得很热闹。 最离奇的,是内城和城外没有任何联系,既没有派出传令兵,也没有探子来探听内城的情况。 内城的情况蒋以看不到,她只能从时不时传来的惨叫声判断打斗还在持续,好几次她想去内城城楼上瞧个究竟,都被老头儿给拦了下来。 忍着性子等待了快一个时辰,城外渐渐安静下来,可是内城却依旧看不见任何动静。 “城外的热闹结束了,接下来就该看内城咯。”老头儿意味深长感叹了一句。 这个时候,蒋以也渐渐感觉出了什么。 “假设城外是接应他们的人,那现在他们不就成了瓮中之鳖?” 老头儿歪嘴一笑:“是不是鳖还得瞧瞧,我倒要看看这伙人究竟有多大能耐。” ....... 黄才义领着队伍回到城楼上,眼看着卓格图跟援军头领聊完天。 等卓格图回来后,他立马将他拉到箭楼里面。 “你知道有援军要来?” 卓格图斜眼看向黄才义,歪嘴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黄才义当他默认了。 “既然你知道有援军,那你肯定知道攻城的是什么人。” 卓格图仍然不说话。 “巴胡兄,你我相识已经不短了吧,我什么为人你难道还不知道?这些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才义,”卓格图伸手拍了拍黄才义的肩膀,“你我平日里可以称兄道弟,但是牛角号一响,你就是我的下属,作为下属,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完成我交给你的事情。同样的,我头上也有上级,我也得完成他交给我的命令,不把这些事情告诉你就是命令的一部分,你明白吗?” 黄才义哑然,他随卓格图进入军营后还从未以上下级关系打过交道,平时他尽量对卓格图保持一份尊重,而卓格图也回之以朋友的待遇。 今天突然说起上下级关系,黄才义有点不适应。 但是这些道理黄才义都明白,也就没有过多纠结。 “好吧,那内城怎么办?咱们就真的看着不管?”内城的事已经在城楼上传开了,所有人都在担心帖木儿大人的安危,不过黄才义倒不是担心这个,他担心一旦襄阳城的主心骨被杀,守军的军心必然会动荡,到时候如果城外再有什么事,守军还能不能守得住。 谁知道卓格图双手一摊,一脸轻松,“我也在等命令。” ...... 西水门城楼下,郭强已经按照杨洪的吩咐将队伍带回去林子里。 杨洪的意思是在林子里扎营万一义军还留有后手兄弟们能及早发现,而且有树木遮挡也不会被打个措手不及,另外,他还希望城内的人看不见自己的队伍就不会让自己进城。 为方便看见城内的动向,杨洪把自己的营帐扎在林子外边。 连续好几天吃的都是凉的,这回解除限制,众将士立马把林子点了个灯火通明,黄才良和倪珠儿也在杨洪营帐前生了一堆大大的篝火。 倪珠儿在篝火上架上架子,又放上锅子,没一会儿就煮上了一锅干肉粥。 黄才良今晚没有起卦,他起卦历来只能推算大致方向,具体的事情他不会,公公也没教,所以他认为卜出卦象后,还是得靠人的分析。 “小子,我看城内也没啥情况呀,守军兵强马壮、外面还有我们,怎么看都不像困局呀。”郭强一边搅和着锅子里的东西一边好奇问道。 黄才良闻声站起身来,面朝城门的方向,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夜空,又看了看西城门,“城内啥情况我们看不见,但是一定有事发生,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大老远把咱们叫来。” “嗯!不错!”一旁一直闷头不作声的杨洪忽然抬起头来,“我刚才就在想这个问题。郭兄,刚才那些人你就不觉得奇怪吗?偌大的襄阳城怎么可能连那么点儿人都防不住?依我看就算没有咱们,那些人想攻城也是螳臂挡车。可偏偏就是这么点人,愣是把咱们从临海城调过来了,连倭贼都能扔下不管。我看才良说得对,这城内肯定有大事。” 倪珠儿这时从营帐内拿来四只碗,一人给盛了一碗粥,还给加了一块干肉,“有没有事杨大人明日进城复命就知道,今晚就安心休息吧。” 连续吃了几天硬邦邦的冷干粮,这会儿好不容易有点儿热乎的饭菜,几个人的注意力立马就被转移过来。 正吃着,忽然一阵声响从城楼方向传来,几个人放眼看去,发现是先前堆好烧着的尸体堆可能是因为烧掉了一部分垮掉了,也就没当一回事,便继续埋头吃饭。 黄才良呼呼啦啦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热粥,然后撕下一片干肉扔进嘴里,正抬起头来满意地嚼着。 忽地,他撇见垮掉的尸体堆中似乎有个人正踉跄地爬起来~~ ...... 两条腿毕竟跑不过四条腿,黄才月看见襄阳城楼时,城楼下面已经杀成了一片。 根本不用仔细看,仅是大老远根据人马的数量就能看出局势一面倒,那些没有任何重器的反军仓皇逃窜,在马蹄下就像寻找母鸡保护的小鸡仔。 不等老大来拦,黄才月立马停下脚步往旁边一蹿,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老大等人紧随其后,一把拉住黄才月劝道:“来不及了,咱们不能再往前了。” 黄才月从大树身后探出脑袋,一边四处探望一边焦急地说道:“快找找看,玉山在不在里面!” 没有人回答黄才月,所有人都清楚,眼前这样的局势,就算郑玉山还活着,仅凭他们四个人也不可能把他救出来。 官兵们显然不打算留活口,城内城外的人马汇合后,城下就变成了屠宰场,鲜血飞溅、惨叫连连。 老大看得连连叹气,手上用力把黄才月拉了回来,“别看了,咱们继续待在这儿也无能为力,还是走吧。” 黄才月倔强地跟老大反抗着,可是她的力气终究抵不过老大,最后还是被老大拉了回去。 众人起身,正准备往回走,忽然蔡影玄侧过身子,顺手将竹笛挡在胸前,“什么人!”他暗喝一声。 其他人虽然没听见动静,但蔡影玄的声音顿时让他们警惕起来,同时望向一旁的林子深处。 片刻过后,一个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那人边走边问:“是才月吗?” 黄才月立马听了出来,这是郑玉山的声音,她喜极而泣,一闪身从老大的手中挣脱,随后冲向那人。 然而冲出去才几步,她立马又停下,身体更是下意识地摆出一个防御的姿势。 老大等人不解,但是片刻过后,他们终于看见郑玉山从阴影中走出来后,他的后面竟然还跟着三个人~~ 第13章 九还尸骼咒 黄才月愣在当场,她能判断出前面的身影就是郑玉山,但是郑玉山身后那三人她并不认识。 “才月,我是玉山啊。”郑玉山走到黄才月身前,月光打在他脸上才显出他的真面容。 “你跑哪儿去了!他们是谁?”见着郑玉山还活着,先前的伤心难过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便是埋怨。 郑玉山咧嘴一笑,“对不住哈,我实在忍不住,就想悄悄跑来通知他们。只是可惜,我还是迟了,只来得及救出他们三个。才月,来,我带你认识认识,他们也是义军,来攻打襄阳的。” 说着话,那三人已经走到黄才月跟前,郑玉山很兴奋,忙给黄才月介绍。 这时,发觉没危险的老大三人也跟着走过来,全都一脸警惕地盯着那三个人。 不等郑玉山说出口,三人中年长者便开口笑道:“多谢诸位义士搭救,老道陈守拙,人称守拙道人,他们俩是老道徒弟。哎,真是凶险,要不是玉山小兄弟通报,我们还真不知道狗日的鞑子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老大见三人形色和语气都不像歹人,便催促道:“此地不可久留,有话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谁知道那年长道士一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不忙!鞑子留有后手,我们也不是吃干饭的!我们死了这么多人,他们休想善罢甘休!” 说罢,陈守拙一把扯下身后的包袱,从里面露出一个黑色匣子。 那两名徒弟见状立马上前,各自从身上拿出一些火烛瓷瓶之类的物件。 黄才月几个人都不明白这老道士要干嘛,只能愣愣地看着。 但是谁都没看见,蔡影玄的脸色凝重起来。 就见老道打开黑匣子,从里面掏出一柄像是烧成木炭一样的黑色木剑,同时从里面拿出几张土黄色的符纸。 一名徒弟在地上点燃火烛,另一名则把瓷瓶递给陈守拙。 陈守拙见了瓷瓶,立马用木剑在自己眉间割了一刀。 让黄才月没想到的是,那看似不具任何杀伤力的木剑竟然在老道士眉心间割出一道口子。 递瓷瓶的徒弟赶忙将瓷瓶举起来,把老道眉心处流下来的血接了几滴,然后将瓶子交给老道。 老道接过瓶子,回头冲众人一笑,“各位稍安勿躁,别被吓着~~” 说罢,他猛地回头,双眼圆睁,一仰头将瓷瓶中的液体倒进嘴里。 紧接着,他将混合了血液的液体喷在木剑上。 点火烛的徒弟赶紧从老道手里接过符纸,嘴里念念有词地将符纸放在火烛上一一烧着。 烧着的符纸没有掉落下来,而是在半空中飘荡着。 待徒弟点燃所有符纸后,那老道忽地一声爆喝,随后挥舞木剑刺向燃烧的符纸。 老道用木剑在空中画了一道奇怪的形状,一一经过烧着的符纸,那些符纸就像烧不完一样,停留在剑尖上经久不息。 与此同时,陈守拙左手捏了几个手诀,嘴里也开始念诵听不懂的经辞。 半晌之后,陈守拙忽地睁开眼睛,然后猛喝一声“急急如律令”将木剑刺向城墙方向。 于是众人就看见木剑尖的火焰瞬间熄灭,紧跟着熄灭后的烟雾分成好几缕,就像箭矢一样无声地射向城楼下的战场。 做完这一切陈守拙吁了一口气,可是黄才月等人并没有看见那边战场有任何变化。 愣了片刻,蔡影玄忽然低声说道:“九还尸骼咒,没想到伏牛山鬼婴真人还留有传人!” 老道士一愣,立马看过来问道:“敢问阁下是~~” 蔡影玄拱手作揖,答道:“辰州蔡家。” 老道士皱眉寻思一番后顿时大惊失色,“辰州蔡家?你是蔡三~~” “呵呵,没错,蔡伍正是在下曾祖父。” 陈守拙大展笑颜,“哎呀,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故人之后,真是荣幸,荣幸。这么说来,蔡家也是来~~” 不等陈守拙说完,蔡影玄便晃了晃手,正颜道:“非也,家祖不闻江湖事久矣,此番纯属偶遇。” 忽然,陈守拙朝蔡影玄靠过来,轻声问道:“家师曾说过你们蔡家与黄家~~” 陈守拙的声音很小,黄才月没能听清,但是一旁的徐昆听见了,他立马打断陈守拙,问道:“鬼婴真人之后都来了,想必你们已经做了万全准备。敢问一句,你们这么大阵仗赶来襄阳所为何事?该不会真是想攻下襄阳吧?” 陈守拙被徐昆打断,略有不快,但马上意识到他们和蔡影玄是一伙的,而且刚才郑玉山还救了自己一命,于是沉吟一番便放下戒心。 “实不相瞒,我们此番大举前来是为了一个人!” “一个人?!”包括黄才月,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么多人,伤亡这么惨重,竟然只是为了一个人,究竟是什么人这么重要。 “对,就是当今右丞铁木迭儿!” 五个人之中,只有老大和徐昆对朝廷之事较为了解,两人之中又以老大更胜,于是老大立马问道:“他不是在云南吗?你们怎么找来襄阳啦?” 陈守拙笑容中带了丝嘲笑的意味,“没错,当今皇帝没有按照先皇的旨意将皇位传于太子,而是夺了皇位将太子贬去吐蕃,右丞铁木迭儿受此牵连被贬,戍守云南。这是大家伙儿都知道的,可是很少人知道,铁木迭儿身后还有太后,我们接到可靠消息,云南边陲失势后,铁木迭儿贪生怕死擅离职守,指望找太后替自己说情,已随鄯阐平章兀良合返回大都。此事被皇帝知晓,铁木迭儿又担心皇帝怪罪,便在襄阳停下来。此时此刻,他就在襄阳城内。” 老大还是不懂,指着城下那些尸首道:“一个右丞值得死这么多人吗?再说就算你们杀死铁木迭儿,朝廷就不能另立一个右丞?” 陈守拙满脸轻松,“小兄弟有所不知,铁木迭儿乃当今皇太后宠臣,因当今皇帝违背承诺起兵夺位之事,皇太后早已与皇帝不合,若杀死铁木迭儿,皇太后必定更加责怪皇帝,如果我们利用得好,皇太后会和远在吐蕃的太子合谋,推翻当今皇帝之位。那个时候我们再趁机起事,岂不是事半功倍!为了大宋,为了我们汉人,你说铁木迭儿值不值得我们去牺牲?” “可是你们已经败了呀!”老大痛惜那么多人命,更加痛惜此人的泯顽。 陈守拙还没来得及反驳,蔡影玄便面带冷笑道:“不见得,九还尸骼咒,还魂于躯骼,借命给尸体。哼哼,这回得吓他们一大跳咯!” 就像是回应蔡影玄的话一般,城墙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叫,紧跟着,原本正在打扫战场的援军忽然乱了套,人声哀嚎、马匹嘶叫~~ 第14章 辰州符 卓格图捏着手里的纸轴望着城下的林子,杨洪的人马就在里面,他看得清清楚楚,但他实在懒得找人去通知他们。 纸轴上让卓格图带城外的人增援内城,卓格图心想反正都是关门打狗,谁打还不是一样! 想了想,他换来身边的士卒,让他把黄才义叫过来。 片刻过后,黄才义拿着马鞭子赶到。 “敢问巴胡大人有何指教?”他抬手作了个揖。 卓格图赶紧起身大笑:“你看你,还生上气了,不是说了吗,我也是奉命行事,又不是我要瞒着你。” 黄才义不依不饶,“巴胡大人今后还是择清一点为好,不然我这当下属的都不知道该怎么领会你的意思了。” 卓格图摇了摇头,将手里的纸轴扔给黄才义,“行啦,你先看看这个,再带队人马跟我去内城,这总合你意了吧!” 纸轴上写得很清楚,是让卓格图带城外的人增援,但是卓格图让自己带人马过去,别的不说,起码说明卓格图是违反军令想给自己赔罪。 其实去不去内城黄才义无所谓,他就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这场仗,傻子都看得出很蹊跷。 所谓的攻城不过是区区几百人,既没有阵法也没有攻城器具,那些人纯粹就是吸引守军的注意力。 而之后竟然有援军赶来,不仅是黄才义,其他将士也是对此一无所知。这说明上面的人早就知道有人会来攻城,而且还做好了安排。 与此同时,内城传来消息,说有人打进了内城,卓格图竟然一点都不着急,还命令自己别管内城的事。 种种迹象都说明守军在做一个局,至于做的什么局,就只有卓格图这样的“亲信”才知道了。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很不好,黄才义也就难免心生芥蒂。 不管如何,黄才义感觉得出,这一切的症结就在内城,所以当卓格图把增援的命令下达给他之后,他赶紧跑出去找萧经武安排。 不到一炷香时间,五百余名人马集结完毕,随后在卓格图、黄才义和萧经武的带领下朝内城走去。 ...... 城外几乎没了动静,蒋以愈发好奇起来,总是忍不住伸长脖子朝内城探望。 老头儿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把蒋以按下去,可奈何蒋以更是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把脑袋探出来。 忽然,四面八方传来马蹄声,这回不用老头儿按,蒋以便主动趴下来,生怕自己的影子被发现。 没一会儿,马蹄声便来到自己身下,蒋以不敢抬头,只能尽量用眼睛去看。 果然,大队人马从四面城墙的方向赶过来,然后在内城城门前汇合,里三层外三层把内城围得死死的。 “看,才良大哥!”蒋以认出了黄才义,忙指给老头儿看。 老头儿责回给她一个责怪的眼神,于是蒋以再次安静下来。 几乎是相同时间,内城里面的动静发生了变化,蒋以似乎听见里面的人变多了,与之前零星的打斗声不同,这会儿似乎都是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和有人拿兵器抵挡箭矢的声音。 老头儿稍微抬了抬头,让自己越过屋脊看见内城城门。 “这招叫关门打狗,看样子他们要出来啦。”老头儿饶有兴致地打趣道。 果然,没多大一会儿,打斗的声音越来越近,有人开始仓皇地从城门处跑出来。 紧跟着,内城城楼上忽然出现数不清的弓箭手,他们和城外的骑兵已经内城里面追逐出来的步兵一起,将那伙义军围困在城门前面。 蒋以好奇,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和先前相比,跑出来的黑衣人人数少了许多,好像只有二三十个了,其中还有不少人身上插着箭矢。 发现被围困后,这伙人立马站成一圈,将受伤的人挡在身后。 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蒙古人从城楼上的弓箭兵中挤出来,冲着城楼下大笑道:“好一群莽汉!倒似野彘撞铁犁,獠牙碎尽还当自个儿镶了金口?爷爷这柄弯刀在淮河岸劈开的脑壳,摞起来比你们高祖的碑林都高!奶奶的,今夜就将你们碎牙熔了铸铃铛,系在我这城门楼子上,专引黄泉路上的蠢货听响!哈哈哈哈~~” 老头儿听得直捂嘴,“让个蒙古鞑子拿官话骂蠢货,这群人得被气死!”说着,就想看看那群黑衣人的反应。 哪儿知道就是这一眼,老头儿发现那几个被围在中间的人不全都是中了箭的人,先前看见的三个兜帽男人也在里面。 不仅如此,这三个人还有其他几人手上都不安分,各有各的动作,只是他们的动作很慢很轻,再加上外围的人遮挡,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会注意。 然而让老头儿在意的并不只是这些人,而是他从这些人活动的手脚中发现了一套他熟悉的动作。 “赶尸匠!”老头儿差点惊呼出来。 “怎么会?!”老头儿只觉得自己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世上自称赶尸匠的人不少,可会那套动作的人不多,老头儿仔细回忆了一下,可以确定,那两人手里划着的,就是辰州符! 确定之后,老头儿立马又意识到一件更让他头皮发麻的事。 辰州符是对死人用的,或者说是对不正常的死人用的,可是现场哪儿有不正常的死人?! 那么那两人催动辰州符只会是另一个目的——把死人变得不正常! 老头儿不是赶尸匠,但他明白赶尸匠的原理,他们是没法儿对一个毫不相关的死人起作用的,赶尸匠想凭空让死人变得不正常就必须事先在死人身上动手脚。 也就是说,他们早就在附近安排了做了手脚的死人! “娘的!敢情后手在这里!难怪他们这么有恃无恐!”老头儿暗呼道。 刚想到这里,老头儿便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换了个姿势朝下面望去,就看见一个姿势古怪的人从角落里蹒跚着走出来。 阴影下看不清那人的样貌,但看得出那人的手脚不利索,走起路来就像骨头被打折了一样。 那人缓慢经过脚下,朝内城方向走去,离得近了,老头听见那人喉咙里似乎卡了口浓痰,发出的嘶吼声让自己浑身别扭。 蒋以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人~~” 话刚出口,老头儿便伸手死死捂住蒋以的嘴。 第15章 火人 一直以来,黄才良跟随杨洪追杀的都是倭贼,看多了倭贼做的恶,黄才良对这伙畜生同情不起来,只想杀得越多越好。 但是这一次杀的是反贼,杨洪他们也叫“义军”,黄才良只知道他们和朝廷作对,可能跟以前遇到的百莲社是一样的人。 所以黄才良有点同情这些人。 当看见有人从死人堆里爬起来之后,他下意识想去帮帮他。 “杨大人,”他指着一步一趔趄的那人喊道,“那个人还没死,我去瞧瞧。” 话音落下黄才良便已经站起来。 杨洪赶紧拦住,“别急,小心为上,我陪你去。” 倪珠儿也一骨碌爬起来,“我也去!” 于是三个人便一起朝那人走去。 那人是朝城楼方向走去的,走得很慢,看上去很痛苦。 然而三人还没追到一半,尸体堆中又爬起来两个人,其中一人身上还冒着火。 紧跟着,杨洪他们码起来的四个尸体堆陆陆续续有人爬起来,黄才良甚至看见一个断了腿的人从尸体堆下面钻出来,用两只没了手的胳膊一点一点往前爬。 三人意识到不对劲,杨洪立马拉着两人停下来,“不对,怎么这么多人没死?!” 说罢,杨洪便想喊郭强带人过来,把这些人再杀一遍,但是黄才良立马制止了他,“嘘~~别出声!他们~~他们不是活人!” 倪珠儿没经历过,所以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但是杨洪经历过,他还记得当年在海上那番恐怖的场景,于是他立马紧张起来,胳膊上也忍不住一阵一阵地起鸡皮疙瘩。 “看来他们不是冲咱们,得赶紧回去,让兄弟们别轻举妄动。”杨洪见着那些“人”全都朝着一个方向,心里稍微放松了些。 回到林子里,杨洪马上把话传了出去,让所有人全都尽量别动,也别发出声音。 因为上一次在海里见着火稍微有点帮助,杨洪还特地让兄弟们别把火熄了,以防万一。 霎时间,原本热闹的林子一下子安静下来,将士们全部压低声音小声的议论。 听着身后的议论声,杨洪心里忽然有种不详之感。 带兵这么些年,他不怕敌人有多强大,就怕兄弟们军心涣散。 才良此前说过有可能有来无回,难不成真要应验了? 死人堆里还在不断有人爬起来,只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已经爬起来四五十人。 这些人缓慢地、安静地朝着城墙蹒跚行走,他们的头和手都低垂着,如果不是仔细去看,在夜幕中很难发现他们,唯有在夜风停下来的时候,才能依稀听见他们拖沓的脚步声和时不时从喉咙里传出来的嘶哑的声音。 这一幕诡异极了,甚至比当年在海上看见的场面还要恐怖,恍惚间,杨洪还以为自己是在做噩梦。 但是杨洪不断地提醒自己,这不是在做梦,他不可能一醒了之,他要么带着弟兄们冲上去,要么就带着他们逃离此地。 渐渐地,有“人”进入到城楼上火光照亮的范围,城楼上的守军发现了他们,但是站在城楼上看不见杨洪所看见的样子,守军只能厉声发问。 没有人回应楼上的守军,这些“人”又穿着老百姓的衣服,守军连问三声后便开始用弓箭回应。 一开始,弓箭只是射在“人”脚边,但“人”根本不为所动,继续往前靠。 已经警告过了,守军便不再客气,弓箭开始往身上招呼。 然而一箭射在身上,那“人”却没有任何反应,脚下甚至停都不停一下。 弓箭继续往身上射,两支、三支、四支~~当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有更多的“人”出现在城墙脚下。 顿时,箭如雨下,没多大一会儿,走在前边的几个“人”就变成了刺猬。 可即便这样,这些人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就像没有任何知觉一样,继续往城墙边儿走。 楼上的人慌张起来,大声呼叫其他人帮忙,此时那些“人”已经离城墙比较近了,有人开始往下扔石头、倒火油。 那些石头足有十多斤,从三丈多高的城楼扔下来,就是头牛都扛不住,何况是没有任何防护的普通人。 有士卒砸中其中一“人”,那“人”瞬间便倒下,守军们顿时松了口气。 就是嘛,就算挨那么多箭能挺住,这么大块石头,那得是鬼才能扛住。 然而守军们没能高兴多久,被砸趴下那“人”竟然颤颤巍巍又爬了起来。 一名百夫长见状立马吩咐往下射火箭。 一名弓箭手领命,从身旁箭篓里拿出一支缠着油布的箭矢,在火把上点着了,随后搭弓射了下去。 火箭立马将火油点着,大火不仅把城墙下照亮,也很快引燃那些靠近的“人”。 于是楼上的守军就看见让他们头皮发麻的一幕——那个浑身插满箭羽、脑袋被砸掉半边的人,正抬头用一只目光涣散的眼睛看着他们! 这人没有表情,脸上的肌肉已经失去活人的张力,一看就不是活人。 他脚下的火从他的裤腿开始往上蔓延,很快就将这个人变成一个火人,活像一个从地狱爬上来的魔鬼。 守军们被这一幕吓呆了,情不自禁停下手里的动作,城楼上忽然间就安静下来。 那名百夫长朝下面扫视了一眼,看见不断有“人”走进火墙,变成更多浑身是火的魔鬼。 整个城墙脚下,已然成了人间地狱! 百夫长最先醒悟过来,当即唤醒被吓呆的士卒,于是更多的弓箭、长枪、石头被掷下,城墙边又热闹起来。 ...... 十里外的林子里,黄才良等人目睹了所发生的一切,他们更先发现这些活死人,整个过程给他们的感受也就更强烈。 “城墙能挡住他们!”黄才良捏着杨洪的肩膀道,他担心杨洪一冲动会带着人冲上去。 杨洪点点头,回头冲郭强吩咐道:“命令兄弟们把火灭掉,不到万不得已咱们不可轻举妄动!” 吩咐完,杨洪又看向黄才良,“当年你救了程大人,说说看,这回应该怎么办?” 第16章 待宰鱼肉 怎么办?! 黄才良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可惜他对尸体知之甚少。 当年他娘不许他学这些东西,他只是从公公的故事里听到过一些赶尸的故事,并从中学了一些赶尸的皮毛,多的他真不知道。 上回那帮邪门儿的倭贼,他也只是推算出他们的方位,要不是有海水和火的帮助,他根本拿那些倭贼没办法。 现在,城墙下那些活死人身上着着火,就算他知道封印七穴也根本近不了身。 何况它们数量还那么多,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被它们拖进火海。 所以此时此刻除了离它们远点儿,黄才良还想不出别的方法。 杨洪还眼睁睁等着黄才良的答案呢,忽然身后有人轻呼一声,“不好!他们奔城门去了。” 杨洪立马望过去,就看见那些“火人”慢慢在城墙下挤成一团,由于城门方向的“火人”比较少,“火人”们开始贴着城墙缓慢地朝城门方向开始蠕动。 城门牢固,可毕竟是木头做的~~ 杨洪当即心下一紧! ...... 与此同时、内城城门前。 城楼上帖木儿的叫骂声太惹眼了,黄才义自问在爹和公公的教导下学了不少学问,也骂不出帖木儿的那些话来。 而且帖木儿的出现也让黄才义放心不少,襄阳城就数他官儿最大,这帮反贼里应外合杀入内城,多半为的就是他。 现在显然守军对这伙儿反贼早有防范,不仅叫来了援军,还摆了出空城计,不仅让这帮反贼计划落空,还成功将他们给抓住。 看样子,这就是卓格图故意瞒着自己的意图。 黄才义正一边回味这个局的巧妙之处,一边暗自佩服设局之人的精明与胆识,忽地身后有人传来一声怪叫。 “什么人!”这人的声音直接盖过现场的嘈杂声,是那种被吓到后下意识发出来的喊声。 不少人和黄才义一样回过头,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顿时,黄才义就看见一名士卒背对着内城城门,手握弯刀冲着外面。 而他的身前是一片被房檐屋角遮住的阴暗,从依稀洒下来的月光可以看见有一些人影正一晃一晃朝这边走过来。 其他人看不出来,但是黄才义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些不是活人! “巴胡兄,小心!”黄才良一声大喊,立马踢马上前。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发现了身后的异常,卓格图扭头看了看,可是不敢调过马头。 “怎么回事?”卓格图大声问道。 黄才义很犹豫,目前除了自己其他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如果自己说实话,那军心肯定立马大乱,可如果不说实话,将士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准备不足,到时候恐怕只会更乱。 想了想,黄才义便大声答道:“是死人!这伙人里面有高手,能复活死人!” 这句话大部分人还是听不懂,只有卓格图和黄才义从鄯阐带来的少数人能听懂。 卓格图脑子还转了会儿筋,想明白之后他立马惊出一身冷汗。 复活的死人的厉害他可领教过,杀死这些活死人就够麻烦的了,更何况是把死人复活! 他扫视了一遍被自己围困住的那帮人,原本心里的那点儿得意当即一扫而空,他忽然觉得落入圈套的不是里面的那些人,而是自己! “快!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他已经等不及向帖木儿汇报下面的情况,立马迫不及待发出指令,情急和惊恐之下,他声音都颤抖起来。 可是等不及他们拉开架势,对方先他们一步开始行动。 对方都是武林高手,经过刚才内城的打斗,能活着跑出来的更是高手中的高手。 他们速度奇快,立马分散开冲进包围圈里,那些弓箭手准备不及无法展开,又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当即包围圈的退伍就乱了套。 城楼上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见下面的人忽然间就打了起来。 待到帖木儿意识到不对劲下达进攻命令的时候,底下的人早已混作一团。 可毕竟双方人数太过悬殊,尽管元军士卒成批地倒下,那些武林高手还是挡不住数千人马,没多大一会儿几乎就死了一半儿。 包围圈外面的黄才义都不用回头,光是靠听就知道身后已经乱成了一团。 他不敢懈怠,随着那些活死人越来越近,跟随他一起在包围圈外面防御的士卒渐渐发现了这些“人”的真面目。 大多数士卒都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看见这些“人”的真面目后,立马明白黄才义所说的“死人”是怎么一回事了。 没有人能面对这种情况时还不惊慌,即便是黄才义,在发现那些巷子角落里还在不停地走出来“人”的时候,他心里也没了主意。 起尸是极其特殊条件下发生的极其少数的情况,一般情况下,赶尸人面对的只有一具尸体,即便起尸,在有万全准备的前提下,可以从容地应对下来。 可是眼前的活死人明显是有人故意操纵的,黄才义一不明白这些死人是怎么复活的,二这些活死人数量太多,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应付过来。 于是乎,原来赶来包围反贼的援军忽然之间就成了被包围的一方,而且是被里外反包围。 士卒们的阵脚一乱,那些反贼就得了空子,活下来的那十多个立马突围,从“包围圈”中逃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黑暗的箱子里。 活死人没有恐惧,也不会害怕伤痛,即便长矛洞穿了他们的身体,也挡不住他们前进的势头。 士卒们又惊又恐,彻底失去了先前春风得意的样子,被活死人逼在一团,不住地往内城城门方向退。 很快,城楼上的人发现了下面的情况,尽管还不知道那些活死人是怎么回事,但是他们看得清楚下面的士卒已经崩溃,如果放任活死人攻入内城,后果不堪想象。 于是帖木儿赶紧下令,将城门关闭起来。 就这样,黄才义和卓格图等人失去了后路,被活死人逼在城门前,成了待宰的鱼肉。 第17章 中了圈套 走近之后,众人总算看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可在场之人中除了徐昆、蔡影玄之外,就算是黄才月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当即吓傻了眼。 活过来的死人不多,只有约三四十个。 一开始,那些士卒不明白怎么回事,还能上前抵挡。 可是当他们发现无论手上的武器如何在对方身上招呼,可对方就是不倒下来的时候,他们才开始认真打量对方。 而一旦他们看清了对方的样貌后,局势便立马发生逆转。 那些被后面的人挡住来不及逃跑的人很快就被活过来的死人纠缠住,而活死人杀人的方法不像活人那么拘泥于武器,牙齿、指甲、手指头,只要能挨着对方,这些活死人就死命往人的身体里面钻。 很快有人倒下来,这些倒下来的人的死状远比那些活死人要惨,只要是露出皮肉的地方,几乎没有完好之处。 但是好在士卒们没有被围住,他们很快便逃离开,然后朝城门方向蜂拥过去。 城门里面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这些人一个个惊慌失措,就立马将城门敞开,让这些人逃进来。 然而待城门里面的人弄明白怎么回事再想关城门事,已然关不上了。 想关城门的人在里面拼命关,想逃进城的人在外面拼命抵挡,使得之后的人进入的速度大大放缓。 而他们身后的活死人却一点一点逼近过来。 于是想进城的人越发慌乱、进城的速度也就越发缓慢。 就在这时,顿在外围的陈守拙忽地站起来,“走,进城去。” 说罢,就率先朝城门冲过去。 陈守拙的两名徒弟紧随其后,跟着便是蔡影玄,他只是稍一愣神就跟了上去。 蔡影玄起身之后,剩余的死人想了想,随后也加入进来。 这个时候,城门上的人已经看见了他们,可是他们管不了,因为他们看见了那些活死人,已经乱成了一团。 城门口的人更是只顾自己逃命,哪还管其他人。 于是乎,一行人就混在士卒中间挤进了城门。 趁着混乱,黄才月等人进入城门后立马躲进了黑暗里,他们来不及观察城门口的情况,只是从声音判断可能有死人也跟着进了城。 陈守拙的目标很明确,绕过北门守军后,他立马朝着内城的方向靠拢。 他身后的蔡影玄、黄才月等人全都没摸着头脑,只能紧紧跟在后面。 进入一条小巷子,刚准备往内城方向走,众人忽然看见前面有人。 仔细一看,是好几个人,他们就像喝醉了酒一样,一晃一晃地朝内城方向走去。 陈守拙立即蹲下来,还伸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不等众人发问,陈守拙比了个噤声的姿势,然后蹲在墙角一动不动。 差不多持续了一炷香时间,那几个“人”离远之后,陈守拙才叹出一口气。 “看来他们也失手了!” “何以见得?”蔡影玄靠上来问道,其他人见状也跟着靠过来。 “我不是说过吗,这次我们的目的是铁木迭儿,如果他们得手了肯定会立刻离开。复活死人是我们留的后手,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这么做的。” 黄才月首先反应过来,她指着还没有完全消失的那几个在箱子里晃荡的人,“你是说,他们~~他们是死人?” 陈守拙点点头。 老大警惕地朝四周打量了一遍,问道:“城外的死人是你们的人,那城内的死人哪儿来的?也是你们的人吗?” 陈守拙摇头道:“非也!我们当中除了我之外还有不少玄术高手,我们的手段不一样,我可以在活人身上下符,他们死后我便可以操控他们的尸体。他们中的有些人不用下符就能复活死人,但还有一些是需要在死人身上动手脚才能复活死人的。所以这些死人都是我们事先安排的。哎,为了今日一战,我们足足准备了十多天,没想到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听了这番话,黄才月警觉起来,她虽然没见过起尸也没学过家传的本事,但她还是知道赶尸一脉想要起尸就必须事先操控死人的穴道的。 不过黄才月没有问出来,出来之前徐昆警告过她,不要轻易泄露自己的家世。 “据我所知,复活的死人不会认人,如果他们杀光了守军,难道不会伤害百姓?”黄才月问道。 陈守拙又叹了口气,“正因为这样,复活死人才是我们不得已的选择。” “那你们有办法让复活的死人再死掉吗?”黄才月接着问,她是痛恨官兵,但还没痛恨到想牵连别人的地步。 “我是可以,可是他们的法子我是不知道,所以我不知道他们可不可以。” 正说着话,巷子里的“人”已经消失了,几乎是同一时间,内城方向传来嘈杂声。 这个声音跟寻常的打斗声不同,其中更多的是惨叫声。 陈守拙闻声立马站起身来,“走,过去看看!” 众人马上动身,可是不敢动静太大,就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往前走。 随着他们一点一点接近内城,他们听见的惨叫声越来越大,很快,他们便能看见内城门口的动静。 就见一群相互撕扯的人群后面,倒下无数残破不全的尸体,和普通的战场相比,这些尸体的血腥程度简直惨不忍睹。 而随着那些活死人的逼近,越来越多血糊淋当的尸体被留在他们身后。 忽然,有两个人从内城方向冲进巷子,这两人与黄才月等人打了个照面便立即向巷子里面冲。 “角木蛟怎压亢金龙?”陈守拙立马轻声喊了一句。 那两人闻言立马停下脚步,互相对看一眼后答道:“丙奇入杜门撒鬼金羊。” 双方对了切口,陈守拙立马小跑过去,抱拳道:“乾天骑,九五,陈守拙。” 对方为首那个也抱拳,“震雷斥,六三,方同。” “武当方道长,久仰久仰!” “伏牛山陈真人如雷贯耳,诶,你们不是应该在城外吗?怎么来这里啦?” “嗨,一言难尽,他们识破了我们的计策,早有援军埋伏,城北已经完了。我等是跟着死尸混进来的。” 对方也是一阵叹气,“我们也差不多,铁木迭儿根本不在城内,我们中了圈套。” 陈守拙闻言大惊,“铁木迭儿不在?!不是说这个消息千真万确么?” “就像你说的,一言难尽。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震部的人只剩下十几个,我们商量好了,分开突围,陈真人,还是先逃出城外再说话吧!” 第18章 血线尸傀 这个时候蒋以就算站起身来老头儿也不会阻止她了。 老头儿活了一百多年,还从没见过这样恐怖和惨烈的场景。 而让他更为惊恐的是,他站在屋脊上,可以看见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乱套了,就算内城能有人去求援,恐怕也没人能来帮忙。 被围困起来的反贼只有十多个跑出来,其余的人和那些元军士卒一起死在了活死人手下。 此刻,只有和黄才良长相相似的那名年轻人带着几十人还在苦苦支撑。 “师父,怎么办?再这样下去他们就死光啦!”蒋以心急如焚可又无计可施,这样的场景就是他师父都从没见过,更何况是她! 若是一个两个,老头儿自问还能想办法对付,可下面是数百个,就算他想得到办法,仅凭他们师徒俩也不可能对付这么多。 忽然间,因为大部分人都倒下了,原本被遮挡住的黄才义徒手放倒一个活死人的画面被老头儿看见。 “果真是老黄家人!”他惊呼一声。 蒋以也看见了黄才义,就见抵挡的那几十人之中,其他人都在疲于抵抗,唯有黄才义一个人在和活死人缠斗。 就见他左突右闪,右手拿了一截断掉的箭矢,不时在活死人身上戳一下。 没一会儿,他面前的活死人就瘫软下来。 “他能杀死那些人!”蒋以喊道。 “我看见了,得救他出来。”老头儿一边回答一边在身上摸索。 此时,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不少人家有人打开家门出来探望,听见仍有打斗声后又慌不迭退回去。 腐肉碎骨如雨坠落,黄才义手中断箭已裂成三瓣。 他很疑惑,这些活死人当中有一部分可以用赶尸术化解,但还有一些赶尸术化解不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死人都不新鲜了,那些反贼是如何弄到这么多死人又神不知鬼不觉弄进城的。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身边的人不断地倒下,自己的体力也一点点消失,他觉得自己撑不过一炷香时间。 回头看了看卓格图,卓格图此刻惊恐的脸色跟之前截然不同,显然他们神机妙算识破了反贼的计策,却万万没想到反贼会来这么一出。 忽地,挡在卓格图身前那人被活死人咬住,他挣扎的时候露出破绽,两个活死人立马从空当处钻了进去,立马就把卓格图扑倒在地。 看见这一幕黄才义不禁苦笑,要是让韩子沫看见了,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大仇得报。 霎时间,黄才义想起自己的弟弟妹妹,还有死去的爹娘公公。 他心想自己去了地底下之后爹娘会不会责怪自己没有照顾好弟弟妹妹。 就在黄才义万念俱灰之时,他面前的活死人忽然停住不动了,他朝四周看了看,才发现好像所有活死人都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全都张牙舞爪地愣在当场。 还没来得及去想怎么回事,就从活死人中冲出来一老一少两名武夫打扮的人。 两人从活死人中挤出一条路来,那老者一手搭在还愣着的黄才义身上,“快走,我这缚神蛊撑不了多久!” 这个时候,黄才义才发现这些愣着的活死人并不是一动不动,从它们脚底下延伸上来一些青绿色的藤曼,这些藤曼很细,似乎就是这些藤曼限制了活死人的行动,它们的手指还有嘴巴都还能活动。 就在那老者说话的功夫,这些藤蔓就从鲜绿色变成了深绿色,似乎正在急速地枯萎。 老者不由分说,拉着黄才义便往外跑,他身后那个年轻的挽着发髻的清秀少年则好奇地打量这些活死人。 刚被拉着跑出去两步,黄才义忽然停下来,“恩公稍等!” 说罢他便挣开老者的手,冲向被两个活死人压着的卓格图。 卓格图穿着一身蒙古链甲,只是抵挡活死人的那只手被咬伤了,没什么大碍。 在黄才义的帮助下从活死人身下钻出来后,卓格图才发现现场的异常。 不过不等他好奇,黄才义便拉着他往外跑。 与此同时,有一些没被困住的士卒也得到了空子,这个时候也在扒拉着活死人往外逃。 再次回到老者身边,那老者立马伸手拉住黄才义的胳膊,顺手往外面一拉,随后在他身后推着两人跑。 这时,一直好奇打量的少年忽然惊呼道:“师父,血线尸傀!” 原本一心逃命的老者忽然停下来,“你说什么?” “这里面有血线尸傀!” 老头儿闻言退后几步,伸手捏住蒋以正看着的那个活死人的嘴。 就见那死人满是恶臭的嘴里果然有几条露着头的血线虫。 “嘿!竟然遇着同门啦!” 说话的时候,活死人身上的绿色藤蔓已经开始由深绿色变成黑褐色。 老者只是迟疑一阵,便吩咐道:“别愣着了,先逃出去再说!” 说完,再次领着众人逃命。 然而中途救人又研究尸体还是耽误了一些时间,快要逃离开的时候,黄才义明显看见那些藤蔓慢慢变得发白,随后被活死人挣裂开,变成枯萎的草皮飘落下来。 好在此时众人面对的活死人已经不多,黄才义和老头儿还有蒋以都能打,就这样一行人冲开活死人跑了出来。 众人没有停顿,老头儿领着他们径直跑进一条巷子。 跑到一半儿,卓格图忽然停下来,“等一下,这是要去哪儿?” 黄才义闻声也跟着停下来。 两人身后的蒋以放慢速度,有些惊讶地回答道:“当然是想办法出城呀,不然你以为要去哪儿呀!” 卓格图一伸手,拦下跟随他们冲出来的几个士卒,“不行!我们不能丢下内城不管!” 跑在最前面的老头儿这时也停下脚步,冲卓格图说道:“恕老夫直言,你们能活下来已是侥幸,就不要想其他的啦!还有你听,城外又打起来了,我劝你最好赶紧逃出去,要不然等他们打进来,你不但救不了内城,自己的小命儿还会搭上。” 卓格图额头上冷汗直冒,被咬的胳膊一直在颤抖,他看向黄才义,“黄兄弟,你能对付他们,对不对?” 不等黄才义回答,老头儿立马望过来,“你果真姓黄!” 第19章 有了对策 木头做成的城门沾上人肉烧出来的油脂后,就成了非常好的柴火,很快就被点燃了。 不过毕竟城门很厚实,燃起来也只是一层淡淡的火焰,黄才良估摸着一时半会儿还烧不穿。 “挖坑!陷住他们!”盯着那几十个“火人”看了许久,黄才良才缓缓开口。 这是他观察出来的结果,看了这么久,他发现这些活死人没有往上爬的动作,全都是一个劲儿地往前挤。 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之前,当然是最大限度地限制他们的行动为上。 “什么?”杨洪还在惊恐之中,没能听清黄才良的声音。 “咱们挖个大坑,再想办法把他们引进去,先困住他们再说。” 杨洪眼珠子一转,当即一拍大腿,“对啊!挖深一点儿,让它们爬不起来就行!” 于是杨洪立马吩咐下去,他们有将近两千人,轮流作业挖个大坑还不是手到擒来。 郭强选了处较为空旷的地方,士卒们没有锄头也没有铲子,就用手里的矛头和弯刀挖。 大坑长宽都有两三丈,装下百十个人绰绰有余。 有了对策,杨洪放心了许多,他估摸那堵城门挡个一个时辰的时间应该问题不大,一个时辰的时间他们足够把坑挖出来了。 一旦放松下来,杨洪便开始思考如何将这个计策设计得更完善。 首先,当然是如何把那些活死人吸引进坑内。 从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些活死人没有什么目的性,如果非要说它们有目的,那也只能说它们是冲着活人来的,而不是冲着某一个或者某些具体的人。 那么到时候派几个腿脚利索的兄弟去它们面前晃一晃、喊一喊应该就可以把它们吸引过来。 并且杨洪还仔细观察了活死人的移动速度,可以说还没有一个正常人走路的速度快。 这样的话,前去吸引的兄弟很容易就能逃脱。 将活死人吸引过来还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要确保这些活死人不会走偏。 那毕竟是几十上百个“人”啊,而且它们没有目的性自然就不会乖乖按照一条路线走过来。 它们必定会分散开,而且速度有快有慢,所以得想个办法一直吸引着它们往坑内走。 这个稍微有点困难,因为这些活死人身上着火了,兄弟们不能离它们太近。 不过自己人数众多,到时候完全可以分散开,用长矛和长枪将它们推进坑内。 只要兄弟们谨慎一些问题应该不大。 最后,当然是确保它们进入坑内后不会再爬出来。 这个好办,挖坑的时候肯定会挖出来很多土,到时候在找点儿石头、木头来,将它们压在下面不就完啦。 大不了到时候让兄弟们轮班守在外面,只要看见它们爬出来就用长矛推下去。 只要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他相信黄才良一定能想到彻底解决掉它们的万全办法。 杨洪这样想,黄才良也这样想。 不同的是,黄才良指望那些活死人在坑里被烧成灰烬,他相信灰肯定是不会对自己有威胁的。 然而让这两人都没想到的是,大坑才挖了一脚深,那边城门处的火忽然变大了起来。 原来是那些活死人挤成一团,它们身上的油脂不仅让火焰更大,而且温度更高。 这样一来,原本还只是冒着一层淡淡火焰的城门渐渐就燃成了熊熊大火,加之那些活死人身上的火,整个城门顿时亮如白昼,甚至看上去都有些晃眼。 所有人都明白,照这个速度烧下去,城门不可能撑到他们把坑挖好。 于是杨洪的心再一次被提起来。 ...... 与此同时,内城。 黄才义还没有从刚才的险境中缓过神来,也就无暇去思考这两位突然冒出来的救命恩人是谁,更加无从思考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姓黄的。 “晚辈的确姓黄,未知恩公为何认得我?”黄才义小心问道。 老头儿却没有直接回答,“说来话长,等安全了我自会告诉你。”说罢,他又看向卓格图,“小官爷,刚才的情况你也看见了,这位姓黄的小兄弟也是冒死把你救出来的,他若能对付得了那些东西,还用等到现在?我劝你还是先和我们一起逃出去,这里面的事情等到咱们安全了再从长计议。” 正说着,老头儿忽然眼神一变,看向一旁的墙角,“什么人!” 一旁的蒋以闻声立马摆出防御姿势,朝墙角旁的墙隙看过去。 就见墙隙远处藏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大概是因为自己被发现了,那身影便站起身来,一点一点朝蒋以等人靠近。 等到那身影从墙隙里走出来,一旁的黄才义差点就失声笑出来,“韩子沫,你怎么跑出来啦?” 韩子沫从露出面容就一直狠狠地看着卓格图,她的右手背在身后,一点一点走近卓格图。 “你们都忙着,我就出来看看咯。”韩子沫的声音冷静且冷漠,似乎根本不在乎周围其他人。 就在离卓格图只有两三步远的时候,韩子沫露出了拿在手里的匕首。 早有防备的黄才义一把拿住了她的右手,“我说过,你想杀他就得先杀掉他身边的随从,现在我就是他身边的随从,明白吗?” 谁知道韩子沫丝毫不为所动,乖乖地让黄才义夺走匕首,“哼,我当然明白,这次杀不了,我就下次杀。卓格图,没想到吧,你们也会被杀得片甲不留!今天算你走运,不过我早晚会杀了你!” 一旁的老头儿像看闹剧似的看着两方人马,愣了片刻后说道:“你们之间的仇怨以后再说,现在最好是一起跑出城去。姓黄的小子,我这次只是为了救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是黄才良的大哥,你要是想知道我怎么认识黄才良的,就跟我出去。至于其他人,随你们便!” 说罢,老头儿扭头就跑。 蒋以冲黄才义看了一会儿后也跟着跑走了。 而黄才义此刻就像脑子里响了一声炸雷,顿时一片茫然。 才良!他认识才良?才良没死?!究竟怎么回事?! 几乎是下意识的,黄才良松开韩子沫,也不管卓格图,撩开腿就追上去。 第20章 兄妹相认 老头儿率领众人一直往巷子深处跑,边跑还边寻找着什么。 “咱们要去哪里?”蒋以问道。 “找那两个人。他们能把这么多死尸弄进来,就一定有别人不知道的进出城的办法!” 蒋以顿时了然,此前她和老头儿躲在屋脊上的时候,就看见两个突围的反贼跑进这条巷子。 黄才义紧紧跟在老头儿身后,此刻他脑子里有无数的问题,但是没有一个问题是关于韩子沫和卓格图的,哪怕他们俩现在就厮杀起来,黄才义也毫不在乎。 经过一个水井坊时,眼尖的蒋以忽然停下来。 “师父,这里!” 老头儿马上停住脚步,黄才义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儿撞在老头儿身上。 “恩公,才良还活着吗?” 老头儿一闪身从黄才义身旁闪过,“一切待出去再说。” 蒋以领着老头儿走向那口老水井,水井显然已经废弃多时,上面的木头都朽烂了,可是有一根绳子从水井里面伸出来,绑在亭子的柱子上。 “他们肯定是从这里出去的。”蒋以把头探在井口上方,里面的回音让她觉得自己说话声音有些大。 井里面漆黑一片,老头往里面扔了个石子,但是没有听见水声。 “你下去看看。”老头话刚出口,蒋以已经爬上去了。 虽然脱了叫花子衣裳,但蒋以还是一身男子打扮,她身姿轻盈,就像一只金丝猴,以一种常人没法儿做到的姿势一下子消失在井口。 片刻过后,蒋以的声音伴随着巨大的回声传上来,“这儿有条暗道!” 跟着,井里面有亮光放出来,是蒋以吹燃了火折子。 井外面的人一个一个开始顺着绳子往井里面钻,连同卓格图,也在手下的帮助下钻了进去。 暗道只有半人高,蒋以身材较为瘦小,进出还算轻松,其他人就只能跪在地上爬了。 整条暗道有两三里长,且没有拐弯,算起来已经足够出城了。 一行人爬了大约一个时辰,最前面的蒋以总算看到了向上出口。 她先是小心翼翼将头探出去,发现出口外面是一片林子且四下里无人便双手一撑跳了上去。 紧跟着是老头儿、黄才义,直到卓格图等人全部爬出来。 “恩公,我们已经在城外了,才良他~~”黄才义有些急不可耐了。 老头儿闻言立马伸手制止,“这里还不是说话的地方,再往前走一走。” 谁知道老头儿刚准备带领众人继续往西走的时候,忽然从周围林子里跳出来十多个人。 “好狡猾的鞑子,竟然被你们追出来啦!”其中一人冷笑道。 老头儿稍一愣神,喊了一句:“阿濮偻铿,麻布腰带几根丝?” 所有人都不知道老头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现场顿时一片沉寂。 片刻过后,从老头左右边走出一个人,平静地说道:“阿仰阿奈,丝线九股缠古树。” 老头闻言喜笑颜开,“阿濮偻铿,我们不是鞑子,他们几人也是尸傀杀剩下的,我们只想活命,不是想追你们。” 那人显然有些惊讶,给头先说话那人递了个眼神,随后问道:“老先生既然认得尸傀,那必定不是鞑子。可是他们~~”他伸出手上一柄细长的短剑,指向黄才义和卓格图等人,“不管他们是不是尸傀杀剩下的,今天都必须死!” 黄才义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从后面挤上前来,拔出自己的弯刀说道:“死人尚奈何不了我分毫,又何惧区区十几个活人!” 他身后那些逃出来的士卒见状立马也摆开架势,大有要好好杀一番的意思。 双方剑拔弩张,老头还想劝和两句,黄才义忽然转头问道:“恩公,晚辈只要一句话,才良是不是还活着?” 谁知道此言刚出,对方那伙人中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惊呼,“才良?!你们说谁?” 紧跟着,一个青秀少年模样的人飞奔而来,一双眼睛死死盯住黄才义。 黄才义自问不认识这个人,但好奇他为什么也知道才良的名字,便多看了两眼。 然而他越看越心惊,对方也是越看越喜悦。 双方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后,青秀少年噙着眼泪忽然扯掉自己的发髻,笑道:“哥!是我呀,月月!” 黄才义早以认出才月,可是他不敢相信,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他先是听见才良的名字,跟着又见到了才月。 他忽然觉得自己双腿好软,可是心里的那块巨石却彻底消散了。 “月月!怎么会?!你~~长高了~~” 黄才月嬉笑一声,也不管周围是什么情景,一头扎进黄才义的怀抱里。 在她的记忆里,哥哥还是那么冷峻,还是那么嫌弃自己,可是今天她不管,因为这是她哥,是她的亲人! 黄才义当然不太喜欢这样的拥抱,但是他没有躲,只是愣了一会儿便环抱住才月。 他轻轻地在才月背上拍拍,忽然想起那晚他娘叮嘱他照顾好弟弟妹妹的场景。 “娘,我把才月找回来了,您多少能原谅我一些了吧!”他在心里问道。 可是抱了一会儿,黄才义才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儿。 他轻轻推开黄才月,拉着她走向老头儿,“恩公,求您告诉我,才良是不是还活着?” 黄才月有些惊讶,那日她与罗伍被人贩子绑走,就和大哥还有才良失散了,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才良和大哥在一起。 在场的所有人当中,除了两位当事者,对这兄妹俩身上发生的事最为了解的便是老头儿和蒋以。 所以刚才兄妹重逢的场景,多少还是让老头儿有所触动。 “至少我离开他的时候还活着,至于现在嘛,他大概率还活着,但是我不能百分之百肯定。” 老头儿说完蒋以立马抢上前来,“你们别听我师父胡说,才良肯定还活着,要不我带你们去找他吧!” 兄妹俩还没来得及高兴,老头儿一把将蒋以拉到身后,“先别急,把眼下的事情处理完了再说。” 听见这句话,黄才义黄才月两兄妹才反应过来,刚才彼此双方还剑拔弩张着呢! 第21章 一走了之 黄才月看了看卓格图等人,发现这些人的确很狼狈,而且卓格图还受了伤。 想了想,便松开黄才义,转身走向陈守拙等人。 “陈真人、方道长,正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对你们已经没有威胁了,可否给我一个面子,暂且放过他们呢?” 黄才月一身男子打扮,举手投足间江湖气十足,这让黄才义吃惊不小。 陈守拙显然不打算给黄才月面子,盯着卓格图道:“我们死了那么多人,岂能就此罢休,我~~” 一句话没说完,忽然一声沉重的咳嗽声将他打断,陈守拙立马将还没说出来的话咽了回去。 黄才月闻声望去,咳嗽的是戴兜帽的三人之一。 她是和陈守拙出城之后才遇见这几个人的,看上去,那三个兜帽人是这伙人的头领,但是他们很少出声,就算有话说也只是把人叫来跟前悄悄地说。 从见面到现在,他们还没跟自己说过话。 这次也是一样,之前说话的那人听见咳嗽声后立马跑过去,然后兜帽人在他耳旁说了几句什么,这人又返回来。 “你们把刀放下,我们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否则咱们就只能刀下见真章了!” 卓格图现在又疼又累,几个逃出来的士兵也只有喘气的力气,便齐齐看向黄才义。 黄才义此刻一心只想着才良的下落,便冲卓格图点点头。 一方放下刀,另一方立马将他们的刀收走,现场的气氛才总算缓和下来。 “此地西北方向五里左右有一处村子,你们可以去那儿说话。”这人忽然对黄才月客气了许多,说完就领着几个人走向卓格图等人,似乎是想看管住他们。 于是乎,一行人便由“反贼”们打头,往西北方向走去。 黄才月等不及到村子里说话,把老大、徐昆等人一一拉到黄才义身旁介绍。 听闻徐昆就是当年的徐棍子,黄才义立马抱拳行了个礼,“徐大哥,我们见过面,当年的天地合,你还记得吗?” 徐昆笑了笑,“怎么会不记得,当年要不是你和你弟弟,我们就死在里面了。” “哎,那年之后,我原本是计划带着才月和才良投奔你们的,不想却在途中走散了。真是感谢你,照顾我们家才月。” 此刻黄才月幸福极了,黄才义给她的安全感是老大甚至是二叔三叔都给不了的。 当即,她又把蔡影玄拉过来,告诉大哥这是蔡老的重孙。 关于老大,黄才月不敢说太多,她担心大哥万一知道是因为老大才导致他们兄妹分散的事情之后会大发雷霆。 黄才义一一谢过这些人照顾妹妹,但是他没有说多的,才月找到了,他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才良的下落。 稍微寒暄几句,黄才义便慢下脚步,等着身后的老头儿和蒋以跟上来。 “恩公,这位小~~小兄弟,你们是怎么和才良相识的,才良现在又在哪里,现在可否告知呢?” 黄才月也跟着大哥慢下来,等大哥说完话,她的眼睛就一直盯在蒋以身上。 她自己常年女扮男装,所以只是稍微观察就瞧出了蒋以的不对劲,但是她没有戳穿蒋以,她知道一个女孩儿行走江湖多不容易。 “我们怎么相识的,等你见到了才良你去问他。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离开他的时候他在临海城,我估摸着他现在也是临海城的官兵了吧。” 听见这句话,黄才义顿时一阵心悸,他停下脚步,望着地面不知道想些什么。 老头儿黄才月等人见状也停下来。 “怎么了?”黄才月问他,他的脸色明显不对。 “临海城?临海城?”黄才义嘴里嘟囔着,忽地转身看向落在最后面的卓格图。 而这个时候,他才看见韩子沫也在队伍里边,并且跟卓格图走在一起。 黄才义快步走到卓格图跟前,黄才月也紧跟着走过来。 “巴胡兄,给我们打援的杨大人,我记得是东南沿海一带过来的。”黄才义问道。 卓格图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是呀,他们是郎巴万户的手下,你问这个干嘛?” “临海城也在东南沿海,是否也是郎巴大人的辖区呢?” 卓格图再次点点头。 黄才义听完心里一阵狂喜,立马对黄才月说道:“月月,城西就有临海城附近的人,说不定有人知道才良。” 黄才月自然明白大哥的意思,当即笑道:“那咱们去问问吧!” 正说着,黄才义再次撇见韩子沫,正是一脸心思的韩子沫让他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处境以及襄阳城此时的处境。 他现在还没有闲暇四处游荡! “先不急,他们人就在城西外面,我估计城内的人很快会向他们求援,咱们想找到他们,得先解决掉城内的那些活死人。” 一听这话,黄才月才反应过来还有更大的事情大哥不知道。 “哥,不光城内有活死人,现在襄阳城的几个城门外都有活死人,说不定它们现在已经进到城里面了。” 说着,黄才月便将自己如何从辰州出发又如何偶遇陈守拙以及亲眼见着他复活死人的事情说出来。 待到黄才月说完她这一路的所见所闻,兄妹俩几乎是同时意识到,彼此是站在对立面的。 “不行,咱们不能这么一走了之。”沉默片刻后,黄才义首先开口,“就算他们想杀的是我们,但是城中还有那么多百姓呢!如果放任不管,那岂不是~~” 后面的话黄才义不敢说出口,只是他脑子里始终浮现着满城百姓被活死人屠杀的场景。 “你想怎么办?”黄才月并没有因为她哥而对官兵痛恨得少一些,但是她也不想祸及百姓。 黄才义想了想,紧走两步追上走在前面的兜帽人,他也看出来了,这几个兜帽人是这伙“反贼”的头。 “等一等!”黄才义大喊。 兜帽人齐齐回过头来,发现黄才义是冲自己喊的,便停下脚步,整个队伍也跟着停下来。 “城里还有百姓!”黄才义指着身后的襄阳城,“你们想杀官兵,已经被你们杀得差不多了,难道你们还想杀死城中所有百姓吗?” 第22章 城西相聚 其中一个兜帽人招手唤来先前说话那人,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随后那人走上前来,厉声说道:“你们甘做元廷走狗,就算杀光城中百姓,也是你们招来的。” “好,就算是我们招来的,现在争论孰是孰非已经没有意义了。我想你们也不想连累百姓吧,如果不想,就跟我一起想办法把那些活死人解决掉。”黄才义义正言辞。 “哼,”那人冷笑一声,“跟你一起?难不成你有办法对付僵尸?” “我是赶尸匠!”黄才义满是自豪地说道。 哪儿知道此话一出,那人脸色骤变,紧跟着回头看了兜帽人一眼。 这时,老头儿走上前来,“那些僵尸中有部分尸傀,乃是苗疆用蛊者的绝技,老夫倒是有法子解决掉这部分僵尸。” 随后黄才月也上前说道:“还有一部分是陈真人用道术复活的,陈真人也可以把这部分僵尸解决掉。” 兜帽人这时叹了口气,走上前来对着说话那人轻声说了几句话,随后便与其他两个兜帽人继续往西北方向走。 众人立即看向说话那人。 “你说你们的人已经被我们杀得差不多了,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们的人也只剩下这十几个人了。我们这些人当中与僵尸有关的也只剩下陈真人,陈真人可以解除符咒,但是剩下的僵尸我们管不了,你们愿意管就随你们的便。” 说完,说话那人便和其他“反贼”紧随兜帽人而去,随手还把元军士卒的刀扔在地上。 老头儿立马追上两步,喊道:“你也是赶尸匠,你就这样放任不管?” 兜帽人愣了片刻,但是没有回头,随后继续往前走。 陈守拙这时走过来,对黄才义说:“我会在北门撤除符咒,但你要记住,我的符咒只对我复活的僵尸有用。” 说完,陈守拙看向郑玉山,“小兄弟,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跟我们走,跟他们进城的话凶多吉少,你想一想,我在村子里等着你。” 郑玉山很犹豫,但是看了黄才月两眼后,他马上回绝了陈守拙。 陈守拙叹了口气,冲郑玉山拱了拱手,“好吧,我不强求。贫道伏牛山陈守拙,你且记住了,今日救命之恩无可为报,他日小兄弟如有需要贫道之事,尽可来奉元寻我。” 陈守拙告辞之后,黄才义走近老头儿,问道:“恩公说他们当中也有赶尸匠,敢问恩公是如何得知的?” 老头儿扭头瞥了瞥黄才义,道:“你别左一个恩公右一个恩公的,先前他们被围,我见着其中一人用了赶尸匠的手决。” “赶尸匠的手决?”黄才义疑惑道,随后迟疑一阵,接着说,“恕晚辈无礼,晚辈出身赶尸世家,从未得知赶尸匠还有什么手决。恩公又是如何得知的?” 老头儿一愣,赶紧转移话题,“赶尸匠传自上古时期,又不止你们一家,你不知道有什么奇怪的。行了,你不是想救城中百姓吗?说说看,你怎么打算的?” 这句话把黄才义问住了,如果只是一两个僵尸,哪怕是一二十个,他还能立即想出计策。 可现在是几十上百个,而且根据才月所说的,城外还有更多。 这么多僵尸、还是分散在城内城外不同地方,就凭眼下这些人,怎么可能全部解决掉? “哥,你刚才不是说城西还有人吗?不如我们先去城西找他们,这样我们人数就多一些,说不定还能问到良良的行踪呢!”黄才月说道。 增加人数肯定是当下首先要做的事情,不光是城西,还得把城北、城东和城南还活着的人都找到,才能开始下一步。 想了想,黄才义走向卓格图,“巴胡兄,我们去城西,我打算派三位弟兄去其他地方瞧瞧,最好把还活着的人都叫去城西,你说呢?” 卓格图明白,黄才义这是在寻求自己的命令。 黄才义是卓格图的亲信,他可以全权统率卓格图的部下,但其他人不会听他的。 卓格图现在是幸存下来唯一的蒙古人,蒙古人的话要比汉人管用得多。 于是卓格图点点头,喊来三名士卒,吩咐他们去其他三个城门,如果还有活口,就让他们来城西集合。 三名士卒领命离开,黄才良瞧了瞧已经蒙蒙亮的天边,“事不宜迟,咱们得赶紧去西城门。” ...... 杨洪一直盯着城门,他心想万一城门被破开,那么无论如何他都得冲进去,要不然,城内将会大乱,会死很多人。 黄才良则一直盯着士卒们正在挖的坑,他在想如果挖得足够深,到时候用石头和土把那些活死人埋起来管不管用。 士卒们轮班的效果很显着,不多时就挖出来一个半人深的土坑。 那些活死人,有些已经被烧成碳了,可依然不妨碍它们动弹。 城上的士卒还在不停往下倒火油、扔石头、射弩箭,可除了让火烧得更旺之外,对活死人没什么太大的效果。 忽然,杨洪瞧见右侧城门晃动了一下,跟着,两扇城门之间露出一条缝隙。 “糟了,城门要被攻破了,咱们得去帮忙。” 黄才义闻言立马制止,“杨大人,不能进城!” “我们不进城,先把它们吸引开,给城内的人争取一点时间。” “可是坑还没挖好。” “不能再等了,这样,郭兄,你带人继续挖坑,我领一队人去把它们吸引开。” 说罢,杨洪就开始清点人数。 跟兄弟们相处这么久,杨洪对他们已经非常熟悉,他知道哪些人善骑射哪些人脑子好使。 他挑了二十个人,牵上马,正准备出发,忽然从北面走过来几个人。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些活死人身上,根本没有留意周边的情况,这几个人的突然出现,把杨洪吓了一跳。 “什么人!”杨洪大喊着拔刀相向。 对方的回应很快传过来,“杨大人,我是卓格图。” 黄才义一行人原本就在城西方向,所以离得并不远。 走近之后,卓格图先是和杨洪交换了各自的情况,最后卓格图决定杨洪先别动,等传信的那三位兄弟回来了再决定如何行动。 黄才义耐着心等他们说完话,最后才走近杨洪问道:“杨大人,先前你说你们是从东南沿海过来的,未知你们可到过临海城?” 第23章 重聚 杨洪点点头,“当然知道,我们就是临海城的人。” 一旁的黄才月闻言立马挤上前来,兴奋地问道:“那你们认识一个叫黄才良的人吗?” 杨洪刚想回头看看黄才良,落在黄才义等人身后的蒋以就认出了他。 “才良!”蒋以一声大喊,众人同时看过去,而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土坑里的黄才良也闻声望过来。 然而相隔太久,黄才良一时间还认不出这些人,他唯一认出的,只有老头儿。 “师父?”黄才良缓缓朝老头走过去,“师父!你怎么在这儿?” 跟着,黄才良便意识到叫自己的人肯定是蒋以,他立马把眼神投向那个青秀少年,“你~~是小花脸?” 震惊之余,黄才良根本没注意到身旁还有两双火辣辣的眼睛看着自己。 蒋以跑过来,一把搂住黄才良的脖子,“你长这么高了呀!我差点没认出来!” 老头儿和小花脸走后,就再也没人跟自己这么亲昵,所以黄才良一时之间还适应不过来。 “你比我还高呢!这些年你们都去哪儿啦?怎么突然来这儿了?” 蒋以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他的脑袋扳向一旁,“先别管这些,你看看他们是谁?” 黄才良好奇看过去,就见一位南人将领和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正痴痴地看着自己。 他们两人的模样很陌生,可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良良?”黄才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黄才良立马想了起来,这个世上叫自己“良良”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死去的母亲,还有一个,是姐姐!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立马看向那位南人将领,对了,他只是打扮变了,脸色黑了一些,也高大了不少,但他的长相还是那个样子。 “姐姐?大哥?”黄才良呢喃着,缓缓朝两人走过去。 黄才月忽然冲出来,一把搂住黄才良痛声哭起来。 跟着黄才义也走过来,把黄才良上下打量了一遍。 随后他拉开黄才月,“月月,别哭了,今日我们相聚是好事,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些话留着以后再说。” 大哥的声音温和了许多,但还是像当日那样稳重有力。 黄才良马上想到,大哥跟爹出过很多活,他知道该怎么对付活死人。 “大哥,那边~~”黄才良指着西城门那些活死人意图解释。 黄才义却点点头打断了他,“我知道怎么回事,我们是从城内逃出来的,城内也有不少僵尸。” “城内也有?!”黄才良大吃一惊,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我明白了,这便是泽水困!” 黄才义闻言笑了出来,“我差点儿忘了,你还有这一手。” 黄才月也跟着笑出来,“良良,公公教你的你还没忘呢?” 听见“公公”这个称呼,三人当即沉默下来,那日的场景始终铭刻在三兄妹心中,这是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恨,也是他们坚持活下去的动力。 “好了,”黄才义首先从悲痛中抽离出来,“眼下的事要紧,闲话以后再叙。” 恰在此时,卓格图派出去的人回来了两个,他们告诉卓格图,说城北和城南没有活口,而且僵尸已经攻破城门。 城东稍远一点,人还没回来,不过黄才义估计那边的情况差不多,他们现在必须做好所有城门已经攻破的准备。 这个时候,黄才义才发现不远处正在挖坑的人,便问杨洪这是干什么。 黄才良闻言马上回答:“我们打算把它们引进坑中,这样能给我们争取多一点时间来处理它们。只是没想到其他地方也有僵尸,我们没准备那么大的坑。” 黄才义认真想了想,随后冲杨洪说道:“咱们得进城,想办法把还活着的人集中起来。” 黄才良一把拉住黄才义的胳膊,“大哥,不能进城,进城就应了坤卦,有去无回啊。” 杨洪听了这话也望向黄才义,黄才义是跟着蒙古人来的,无论他官居几品,此时此刻自己都要听他的。 黄才义此时根本无心去关注黄才良的卦象准不准,他只知道要是不进城的话,那这满城百姓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才良,不用我说,你知道这些僵尸进城之后会是什么结果,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无处可逃。” 杨洪拍拍黄才良的肩膀,“吃粮当兵,我们干的就是这个,守卫一方安宁是我们的职责,这个城我们必须得进。” 黄才良哑然。 此时整个天空已经泛白,即使不用火光,也能看见远处的城墙了。 卓格图是现场最高权力者,但他此时受了伤,疼得不能自已,所以自然的,指挥权交给了黄才义。 黄才义当即决定卓格图留守后方,一同留下的还有郭强和一千人马,他们负责继续挖土坑。 另外,黄才义要求黄才良和黄才月等其他人都留下,但是显然这些人都不答应,除了徐昆和蔡影玄。 徐昆和蔡影玄都极力劝说黄才月留下,徐昆更是直言这些事情根本不关他们的事,他甚至劝黄才良也不要跟着进去。 黄才月和黄才良显然不会听,于是徐昆和蔡影玄也不得不进城。 最后留下来的除了卓格图和郭强之外,还有韩子沫。 韩子沫是主动留下来的,黄才义当然明白她在想些什么,便暗中叮嘱郭强要看着韩子沫,另外还以照看卓格图为由给他安排了两个侍卫。 韩子沫手无缚鸡之力,两名士卒足矣。 准备妥当之后,所有人都骑上马,由黄才义和杨洪分别带着从南、北两个方向进城。 黄才义叮嘱所有人,进城的目的不是杀僵尸,而是寻找活下来的所有士卒,将他们带至西城门。 带走活下来的士卒自然就会带走闯进城的僵尸,此时天还没亮,全城戒严之后百姓在天没有全亮之前是不会轻易出门的,所以趁着这个机会吸引走僵尸可以把影响降至最小。 杨洪带走了黄才良、倪珠儿、老头儿和蒋以,黄才义则跟黄才月一起,跟着他们的有老大、徐昆、蔡影玄和郑玉山。 黄才月本来想让郑玉山留下的,但是郑玉山执意不肯。 就这样,两队人马浩浩荡荡出发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 第24章 分批吸引 黄才义带队往北,根据打探回来的士卒所说,北门已经完全被攻破。 从北门进城时,众人只看见满地的士卒尸首,这些人都不是被刀剑杀死的,他们身上布满咬痕和抓痕,全身血肉模糊,让人见了不禁头皮发麻。 黄才义鼓励士卒们,让他们不要害怕,说这次不是来跟那些僵尸对战的,只需要躲开他们,找到活着的人就行。 尽管这样,不少士卒还是不敢进城,黄才义无奈,便让他们返回去,帮助郭强他们挖坑。 北门已经没有活口,一行人移动的速度很快。 黄才义首先想到的是内城,在确定北门没有活口之后,他马上带领众人直奔位于城北的内城。 让黄才义没有想到的是,内城城门此时已经大开,同样的,城门里面全是血肉模糊的尸首。 内城城门远比外城门厚实,而且是内外两层。 黄才义算准了只要不从里面打开,这个时候僵尸们还没法儿攻入内城。 所以内城城门大开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内城的人不知死活,竟然主动打开城门想要杀死那些僵尸。 黄才义安排士卒们在外面警戒,他自己则独身一人进城打探。 黄才月嚷嚷着也要跟着去,她这么一嚷嚷,马上牵动身边的人。 于是老大、徐昆、郑玉山都跟着进去了,独留蔡影玄在外面和士卒们一起警戒。 这个时候内城还有人在叫喊,说明里面的人没有死完,而黄才义最担心的就是帖木儿,他是襄阳城的城守,他要是死了,襄阳定然军心大散。 内城有三进,大部分尸首都在第一进,黄才义领着众人穿过第一进,立马就看见大量的活死人聚集在第二进,而楼上还有人在往下搭弓射箭。 僵尸们都在拼命往第三进里面挤,可是却挤不进去。 黄才义明白,还活着的人肯定都已经退到第三进,而僵尸们之所以挤不进去,肯定是因为第三进里面已经挤满了。 这样的数量和黄才义先前看见的完全不一样,恐怕有两百多,黄才义心想多半是从北门攻进来的僵尸被吸引来了这里。 黄才义都不敢大声喘气,一闪身把身后所有人逼退到墙角。 “得想办法往上面传消息,它们数量太多了,我们闯不进去。” 一旁的黄才月立马将自己的衣摆割下一块,然后掏出一盒买了许久却从没用过的胭脂,“你想传什么?” 黄才月问话的时候,他身后的老大已经找士卒要来了弓箭,黄才义一看,便明白他们是想把消息用弓箭传上去。 黄才义没有耽搁,立马将衣摆摊在地上,然后用手指抹了点胭脂,写道:我引走死人,速撤往西门。 写完便将衣摆绑在箭头上。 老大没有先射这支箭,而是另外拿了一支,他将弓弦拉满,那弓看上去都要崩断了。 随着老大松开手指,箭羽带着劲响射向楼上的一名弓箭手,那箭羽从弓箭手耳旁射过,扎扎实实钉在他身后的城楼上。 弓箭手大吃一惊,立马朝射箭的方向看过来。 老大拿着手里绑着衣摆的箭矢晃了晃,那弓箭手马上明白什么意思,冲老大比划了一下大拇指。 跟着,老大再次搭弓,将衣摆射在弓箭手身后。 那弓箭手取下布匹,看了一眼后又冲黄才义这边看了看,随后便朝身后跑去。 楼上的人收到消息,黄才义立马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各位,它们数量太多,我估摸着没法一次把它们全部引开,所以咱们得多引几次。” 老大是待过军营的,算起来他当兵的日子要比黄才义长,自然明白事前计划的重要性。 “你打算怎么办?”老大问道。 “这样,把人分作几批,咱们先把它们往北门的方向引,一批人吸引它们的时候,其他人都躲起来,等前一批走开之后,后一批人在上。记住,要给自己和后面的人留余地,不要被这些死人包夹住。” 老大立马补充,“那每一批人都必须进不同的巷子,如果要兜圈子的话互相之间还得隔开,这样,我来带最后一批人,我会在我动身之前给你们指明可以去的巷子。” 黄才义没想到才月身边还有这样有谋划的人物,顿时对老大另眼相看了几分。 “那好,快退回去,我来带第一批人。” 说罢,众人便退到内城外。 没怎么商量,黄才义便将人分成了三批,他和黄才月带第一批。 之所以把黄才月分到最危险的第一批,是因为黄才义还不相信才月身旁的那些人。 今天兄妹好不容易重聚,他必须得把才月留在眼前。 除此之外,徐昆和蔡影玄带第二批,老大和郑玉山则带第最后一批。 分工完毕,黄才义马上让其他人躲起来,待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后,他才跟黄才月对了对眼神,随后带着人冲进内城。 众人不敢太深入,进入第一进院子后就开始大喊大叫。 而此时黄才义发现之前楼上的士卒都不见了,可见他们已经按照自己的安排去做准备去了。 出师还算顺利,黄才义心里多少放松了些。 那些僵尸还算“反应及时”,没多大一会儿就从第二进廊门里挤出来。 它们张牙舞爪,喉咙里发出让人难受的、嘶哑的声音,饶是黄才义经历得多了,也不禁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众人一边喊叫着一边慢慢往后退,待到僵尸离自己只有两三步距离时,黄才义便吩咐众人后撤。 僵尸的速度并不快,而且因为廊门狭小,僵尸们又不讲“秩序”,所以追出来的速度有些慢。 于是黄才义只得后撤一段距离后又原地等待一会儿,等到僵尸们跟上他才再次后撤。 就像黄才义预料的,他们第一批就吸引出一大半的僵尸,算是进展得很顺利。 老大一直盯着黄才义的方向,看见他们带着僵尸进入巷子后,徐昆和蔡影玄带着人马上出发。 第二批也很顺利,老大看见他们引出来四五十个。 他用手势给徐昆他们指明方向后,便吩咐伸手的人准备好,随时准备进内城。 约莫一盏茶功夫过后,徐昆吸引的僵尸几乎已经消失在巷子口,老大便一挥手,低声喊道:“走!” 第25章 依计行事 黄才义把郑玉山分给老大时并没有多想,因为几个人都是江湖人士打扮,黄才义便琢磨着他们身手差不多。 老大也没有多想,他留在最后,是最安全的一批,郑玉山腿脚又没有毛病,只要不犯傻,不会出问题的。 进入内城后,老大听见里面的声音小了很多,听起来也空旷了许多,这证明里面已经没多少人了。 过了第一进院子,老大看见第二进也是空空如也,只有透过廊门能看见几个僵尸在第三进院子里晃荡。 众人放慢脚步,佝偻着身子接近廊门。 老大冲众人做了个噤声的姿势,他想先看看里面的情况。 躲在廊门后,老大探出半个脑袋往里面瞅了瞅。 僵尸已经不剩多少,一眼看下来最多还剩三十个。 但是他发现楼上等着撤退的人也不多,也就三四十个,他们正一边用盾牌抵挡着想上楼的僵尸,一边焦急地往自己这边打量。 大概看清了形势,老大胆子也就大了一些,他干脆直接走出来,朝楼上大喊:“你们还有多少人!” 很快,一个蒙古口音回答道:“尚有三十余人,帖木儿大人已经身亡,烦请大人速速引走它们,我等快撑不住了。” 其实老大的声音已经吸引走一部分僵尸的注意,楼上抵挡的人顿时感觉压力小了许多。 老大接着大喊:“我们离开后,你们速速撤去西门,务必告诉西门的人,我们会带着这些死人去西门。” “去西门?”里面的人似乎不理解,“好不容易撤出来,为何又要吸引去西门?这不是又被围起来了么?” “说来话长,你们的卓格图大人已经做好了安排,你们依计行事便是。” 这个时候,大部分僵尸已经转过身,朝老大走过来。 后面的郑玉山等人见状立马从门后跳出来,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老大伸手示意他们后退,随后找身旁的士卒要来弓箭。 退出几步之后,老大一口气接连射出去五箭,全部精准地射在依旧留在楼道口的僵尸身上。 待到所有僵尸全都转过身来,老大便吩咐自己的人往后退。 二十多个僵尸所形成的压力要小很多,所以老大这批人显得从容许多。 他们不慌不忙有序地往后退,时不时发出一些声响,让那些离得远的僵尸跟上。 很快,众人便来到巷子口。 此时天色几乎已经全亮了,不少好奇的百姓推开门窗查看外面的状况,有些以为安全了的甚至推开门走出来。 郑玉山跟在老大身后,不时地向后张望。 自己的人数要多过僵尸,这让郑玉山原本的恐惧大大减少。 不恐惧了,他便好奇起来,他想象不出这些死人是如何复活的,又为何能像活人一样走动。 这样不断向后张望,让他不知不觉地比旁人慢了一些,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已经到了队伍的后面。 这时,正被自己吸引着往前走的僵尸身旁忽然“吱呀”一声响,一扇门居然被推开,然后从里面冒出一个小脑袋。 声响不是很大,如果不是郑玉山正在往后望,他可能都不会听见。 但就是这声声响,让刚好经过那旁边的两个僵尸偏转了方向。 “不好,老大,有人出来了。”一边喊着,郑玉山便开始往后跑,他指望能从僵尸身旁挤过去,好把那家人的门给关上。 等到老大回过头发现怎么回事时,郑玉山已经接连挤过几个僵尸,此时已经在僵尸队伍中间了。 后面有几个士卒想去帮忙,但是老大立马喝住了他们,“别动!继续往前走!不能停下来!” 吩咐完,老大纵身一跃,攀住一处房梁上了屋顶。 郑玉山直到被僵尸抓住才反应过来自己太冲动了,但是他依然拼命往前挤,直到自己的手能够到那扇门。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僵尸抓破,但是他强忍着没叫出声来,他明白,只要自己一出声,就会有更多僵尸扑向自己。 他忍着疼痛将门给推上,随后用身体把门给抵住。 而这个时候,有两个僵尸已经从他的胳膊扒拉到他的身体。 郑玉山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一张腐烂没有表情的脸就在自己脑后,紧跟着,那张脸张开嘴,咬向他的脖子~~ ...... 黄才义首先来到东门,他和杨洪计划过,他去北门和东门,杨洪则由南门直接去西门。 东门城下已经没有活口,只有城楼上还有百余士卒仍在抵挡。 黄才义用同样的方法告诉城上的人,待自己引走僵尸后,他们立即去西门汇合。 从北门带来的一百多僵尸,再加上东门上百个,黄才义的队伍拉得比较长。 他担心后面的僵尸跟不上,便好几次绕后查看,然后把漏掉的僵尸再吸引上。 这样的过程免不了要跟僵尸直接接触,但黄才义有手段,他的赶尸术运用得虽然还谈不上炉火纯青,但也算非常熟练了,三五个僵尸还不在话下。 另外他还有黄才月的帮助。 刚开始见面的时候,黄才义只是认为这个妹妹走失之后就去了辰州,或许在徐昆那儿学了一招半式,是个走江湖的。 然而当他看见黄才月挥舞着那柄软剑飞檐走壁的时候,他彻底惊掉了下巴。 黄才月身姿轻盈、出手果断,尤其是面对僵尸的时候,她没有丝毫犹豫和恐惧,虽然杀不死僵尸,但是黄才义看得出,她招招都是杀招。 黄才义不知道黄才月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但是现在他看出来了,论单打独斗,自己绝对不是这个妹妹的对手! 一行有惊无险,兄妹俩总算毫发无伤赶到了西门。 由于路途最远,黄才义这批人是他们当中最后抵达西门的。 西城门下也没有活口,士卒们已经全部上到城楼,他们敲锣打鼓,让城门两边的僵尸都聚集在一起,随后从城墙上扔下来绳梯,择机把赶来的活人拉上去。 上到城楼,黄才义大概清点了一下人数,一共少了十多个。 相比自己想象的,这样的结果算是很好了。 只是黄才月跟在他身后,忽然问道:“玉山呢?” 第26章 木火焚天受死卦 黄才义看着老大和妹妹走到一旁,老大说着什么,妹妹掩面哭泣,他估摸着那个郑玉山大概和妹妹很亲,要不然她不会那么伤心。 不过此时黄才义无心去安抚妹妹,把僵尸聚集起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最大的挑战——怎么除掉这么多僵尸。 下面熙熙攘攘的,根本数不清,不过从各方人马的统计来看,僵尸数量不下六百,而城中士卒尚有三千余名。 若是打活人,这样的比例就是从来没打过仗的人也很打输,可下面是杀不死磨不灭的僵尸啊,它们绝对算得上以一敌百,甚至以一敌千都不为过。 另外,黄才义和内城以及戍守西门的人互通了一下情况,了解到城守帖木儿以及被留在内城的陈先生都死了,还有萧经武,也在想办法搭救赶过来的杨洪等人时死在了僵尸之手。 帖木儿和陈先生,黄才义倒没有多放在心上,只是萧经武让黄才义有些难过,当初他是奉自己命留守西城门的,黄才义以为他最安全,却没想到还是死了。 了解完情况后,黄才义马上评估当下的态势。 他看了看卓格图的方向,那边依旧在挖坑,而且肉眼可见大了不少。 另外,他没法儿看见城门的情况,但是刚才爬上城楼的时候,他依稀能从熙攘的僵尸群中看见火光,那么大概率城门已经烧穿了。 “杨大人!”黄才义喊道。 杨洪马上走上前来。 “你带着你的人,用绳梯爬下去,继续去挖坑。我这边拖着尸群,给你争取时间。咱们以响箭为号,你什么时候挖好了就通知我。” 杨洪一抱拳,“知道了。” 跟着,黄才义找到老头儿,“恩公,你说这其中有尸傀,你能解决?” 老头儿顿时丧气起来,“我是说过,不过我的蛊虫已经用完了,从南门进来的时候我已经解决掉六十个僵尸。” “那没其他的方法了吗?” 老头摇了摇头,“蛊虫炼制时间长,不是说有就有的,眼下我也没办法。” 黄才义有些气馁,六百多僵尸,光靠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杀得完! “看来,咱们只能等杨大人把坑挖好了。” ...... 等待的过程中,黄才义安排了诸多事项,比如把敲锣打鼓的人分成三组,轮班来,比如安排腿脚利索的人悄悄下楼,一边警告百姓不要出门,一边防范有僵尸脱离。 黄才良焦急地等待着,直到看见大哥把所有事情都吩咐下去才走到他身旁。 “大哥,我跟你说句话。” 黄才义此时已经累到不行,冲黄才良笑了笑,“说吧。” 黄才良冲四周看了看,发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便抿了抿嘴,没把话说出来。 黄才义见小老弟这副样子,大概是不方便说话,便拉着黄才良走到一旁。 “才良,这些年你怎么过的?怎么变得这么神神叨叨了?” 见大哥还有心思打趣自己,黄才良不禁苦笑了出来,“大哥,不是我神叨,是这话只能跟你说,我连杨大人和珠儿姐姐都没说。” “珠儿姐姐?”黄才义反应过来,总有一个英姿打扮的女子跟在才良身边,大概就是他嘴里的“珠儿姐姐”。 黄才良点点头,“珠儿姐姐是小花脸他们离开后我身边最亲的人,以前我什么话都同她说,但是今天这话,我不敢跟她说。” 这下黄才义彻底好奇了,“到底是什么话?” 黄才良顿了顿,“今日进城,杨大人非不让我先进,说是得确认里面安全了才让我进去,还派几个人看着我,我力气没他们大就没有先进城。不过趁着那段时间我卜了一卦。还有,上了城楼之后天上云层忽然散开了一会儿,我也趁机看了看天象。大哥,这次的卦象和星象都非常清楚,很不好!” 才良从小就有卜卦的天赋,这一点黄才义不敢小觑。 “说说看,你卜出什么了?” 黄才良又沉默了片刻,脸色也变得很难看,“前日星象显示太白入宿,卦象则是泽水困,当时我还看不清。但是今天,木火焚天受死卦!” 说到这里,黄才良就不接着往下说了,黄才义虽然不懂,但从字面意思听上去就很不好。 “接着说呀,究竟怎么回事?” “荧惑右移岁星暗沉,两者对冲主刑克,这是星象。卦象和前天一样,为兑泽覆于坤地,卦云,上泽下兑,君子以兵器避险。咱们现在已经入城,正应了这困卦。荧惑岁星一木一火,木火焚天,这一次咱们凶多吉少!” 黄才义虽然不会卜卦,但对这些卦辞还是很熟悉的,所以不用黄才良多加解释,他就明白其中的含义。 他愣了愣,举头望向天空。 此时天色已经大白,而且乌云盖顶,哪儿还有什么星象。 “你~~会不会看错了?” 黄才良摇了摇头,“我也希望看错了。大哥,星象虽然凶险,但卦象还有出路,不是说了吗,君子以兵器避险,咱们得早做打算。” 黄才义想了想,拍拍黄才良的肩膀道:“我知道了,这事儿你先别跟别人讲,我来安排。” 两人刚说完,黄才月走了过来,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人死不能复生,你别难过了。我刚才听见有些士卒说他是为了救人才被僵尸抓住的,月月,你这位朋友好样的,是条汉子。” 失而复得,黄才义不自觉地对两个弟弟妹妹尤为珍惜,特别是才月,无论她武功多高,一个女孩儿行走江湖肯定困难重重。 黄才月咧嘴憋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玉山命太苦了,爹娘先后去世,他还想为他爹报仇呢,没想到就这么~~” “没事儿,不是还有你吗,你可以为他报仇啊。” 黄才月看向大哥,没有说话,大哥还不知道玉山报仇的对象正是他们这些官兵。 “刚才你们说啥呢?”黄才月换了个话题。 黄才良跟黄才义对视了一眼,便将刚才的话跟黄才月说了一遍。 黄才月听完立马看向大哥,“哥,良良算卦很准的,他既然看出卦象了,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没等黄才义反应,黄才良的嘴嘟了起来,“姐,我都多大了,你别老是良良良良地叫我好吗!在杨大人那儿我好歹也是个军师呢!” 黄才月一愣,立马揪住黄才良的耳朵,“你多大都是良良,大哥还不是叫我月月!哼,别忘了,小时候你就是我的跟屁虫呢!” 黄才月的手劲儿可不是开玩笑的,黄才良立马疼得龇牙咧嘴,没多久就开始求饶了。 第27章 大胆的想法 时间一点点消逝,所有人都很着急。 城门已经被烧穿了,众人看见城内的僵尸都已经接上火了。 黄才义对着卓格图的方向望眼欲穿,却始终没等到他们的响箭。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忽然一声尖叫从城内传来,所有人包括僵尸群顿时一阵沉默。 黄才义还没来得及查看尖叫声是从哪个地方传过来的,便看见僵尸们齐齐转过身,开始朝声音的方向移动。 “坏了!”黄才义赶紧吩咐击鼓敲锣的人再大声一点,同时不停地寻找声音的源处。 然而鼓声锣声似乎失去了作用,那些僵尸似乎对人的声音更感兴趣一样,很少有回头的。 很快,黄才义找到了声音的源处,他看见不远处一个巷子口,有一名妇人正在被几名士卒拉着往后跑。 更让黄才义心焦的,是他看见那条巷子里到处都是人。 不仅是那条巷子,附近好几条街道上都有人。 这些人大概是发现了城内的古怪之处,一个个伸头探脑的都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自然的,一声尖叫声过后又传来不少喊叫声,人们发现有僵尸后,便大呼小叫地喊着各类人名仓皇往家里跑。 殊不知正是这样的躁动,让原本聚集在一块儿的僵尸分散开,原本作用就有限的锣鼓声现在更加不起作用了。 “怎么办?”有人开始发问。 黄才义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知道如果就这样下去,对现状起不了多大帮助。 但是如果不下去,僵尸就会跟着声音分散去城内的每一栋房子、杀死它们遇到的每一个人。 黄才良一直紧盯着大哥的神色,他知道大哥在权衡,但是显然,他扛不住多久,很快就会带人下城去。 “大家听着,”黄才义忽然转过身,冲众人喊道,“我是赶尸匠,我有办法能对付这些死人,但是靠我一个人不可能对付它们所有人。所以我现在教大家一个方法,大家能记住多少就记多少,只要用对哪怕一次,就能大大限制这些死人的动作。” 接着,黄才义便将家传的封印之法说了一遍。 现场的人中,绝大部分都是从鄯阐跟着黄才义过来的,他们知道黄才义有这个本事,还有一部分人就在不久前亲眼见过黄才义是如何放倒僵尸的。 至于黄才月和黄才良带来的人,都从这两人身上多多少少了解一些玄术的东西,尤其是老头、徐昆这类人,他们本身就有自己的一套玄术,所以没怎么争执,就认真把黄才义讲的东西记下了。 封印之法黄才良知道,他曾经就和大哥一起处理过起尸的朱屠夫。 只是他从听见大哥的第一句话开始,就知道今天的困卦肯定要应验了。 封印之法简单,不过就是刺激僵尸身上的七大穴道,说起来人人都能办到。 问题是施法之人能否克制住自己的恐惧,因为稍有迟疑就可能被僵尸抓住,僵尸可不会跟你讲什么武道武德,被抓住之后很可能就是死路一条。 虽然这样想,但是黄才良没有去制止大哥,他知道,这个时候军心为重,或许大家众志成城还能闯出一条生路来。 黄才义讲得很简要,但是关键之处都讲到了。 说完之后他叹了口气,指着身后襄阳城道:“我们当兵就是守护一方安宁,现在城内的百姓需要咱们,咱们应该怎么做我相信大家都明白。但是我不想蒙骗大家,此去凶多吉少,是最考验大家勇气的时候。我也不强求你们,愿意跟我去搏一把的,就跟我下楼。不愿意的我也绝不责怪。” 说罢,他转过身,冲着其他人看了一眼,随后眼光落在黄才良和黄才月身上,“才良、月月,老黄家不能死绝,你俩长大了,我想不用我多说你俩也能明白。” 说完他顿了顿,扔下一个绳梯就爬了下去。 紧跟着,士卒们纷纷扔下绳梯,没一会儿就下去了一半人。 接着老头儿和蒋以爬了下去。 徐昆和蔡影玄没有要动弹的意思,老大走到黄才月跟前,冲她笑了笑,“照顾好自己”,扔下这句话后也爬了下去。 黄才月跟黄才良对视了一会儿,走过来说道:“良良,我不能看着大哥不管。” 就这样,黄才月也下了城楼。 随后便是倪珠儿,她走过来抚了抚黄才良的额头,笑道:“才良,你找到哥哥姐姐,我真为你高兴,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死掉的。” 黄才良双眼含泪站在楼上,目送倪珠儿下楼之后又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犹豫不决最终鼓起勇气爬下城楼,最后楼上只剩下自己和徐昆以及三四十个元军士卒。 徐昆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语气深沉道:“你不是孬种,你是为老黄家留存烟火。” 黄才良感激地看向徐昆,点了点头。 ...... 城下的骚乱很快便开始,从城楼上下去的人们就像泥土一样在各个巷道截住了流动的尸群。 于是惨叫声和打杀声四起,正如黄才良预料的一样,大部分人在面对僵尸时都没办法保持沉着。 他眼睁睁看着人群成批地倒下。 忽然,一滴水珠砸在黄才良脸上,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乌云已经盖住了整座襄阳城,大雨开始倾泻而下。 那些身上带着火的僵尸很快被雨水浇灭,没有了火,僵尸们移动的速度更快。 但是黄才良也发现一些被烧得只有骨架子的僵尸最终还是因为骨头被烧成炭而失去支撑失去动弹的能力。 这让黄才良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马上换来两个士卒,让他们爬到城外去通知杨洪。 此时尸群已经全部被吸引进城内,黄才良让剩下的士卒把所有能找到的火油全部搬来。 那边杨洪得到消息后也马上行动,用马匹将火油搬去土坑,然后倒进坑里面。 做完这一切后,黄才良带着众人从外面爬下城楼,然后从外面进城,大叫着吸引尸群的注意。 这一招效果有限,只能吸引吊在后面的僵尸,不过还是给堵在前面的黄才义等人减轻了不少压力。 黄才义没有犹豫,带着被吸引住的僵尸就往外走。 第28章 最信任的人 跑到城外,杨洪已经带人过来接应。 黄才良没怎么多说,只是让杨洪把人带到一边,还叮嘱他们千万别出声。 就这样,黄才良带着这批尸群来到土坑边,按照他的叮嘱,郭强已经命人带着火把等着了。 黄才良带着尸群一到,郭强的人马上大呼小叫吸引它们往土坑里走,等所有僵尸进入土坑后,他们便点燃火油。 “腾”的一下,现场顿时燃起一片大火。 土坑还没有挖完,只有大半个人深,一些僵尸挣扎着还能爬出来。 但是郭强已经安排手下拿着长矛在土坑旁等着呢,稍有危险,这些人就用长矛把僵尸推下去。 见势头正如自己安排的发展之后,黄才良马上要来匹马,跨上去就往城门跑。 来到城门旁,黄才良找到等待着的杨洪,让他分出一批人再跟着自己进城。 就这样,黄才良每次吸引一点尸群,分批带去火坑。 正在跟尸群死扛的黄才义看见了这一幕,但是他还不知道黄才良想干嘛。 不过随着尸群数量减少,黄才义能明显感觉到轻松许多。 黄才月一直跟在黄才义身边,她和老大一人站一边,一人用大剑,一人用软剑,虽说不能像黄才义那样直接放倒僵尸,但两人的配合可以让僵尸根本近不了黄才义的身。 跟黄才义一起的还有蔡影玄和倪珠儿。 蔡影玄持一柄短剑,能用黄才义的方法制服僵尸,倪珠儿则在一旁打掩护。 与此同时,老头儿和蒋以在另一条巷子,蒋以的身手比黄才月有过之而无不及,再加上老头儿和蛊虫的帮助,可以说轻松自如。 只是那些士卒就惨了一些,他们没有身手,更没有章法,此时已经死得只剩一少半,而且仍然有人在不断地倒下。 不过因为这些人的牺牲,尸群的动向得到了控制,它们被牢牢吸引在巷子里,周边的百姓则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相比其他人,倪珠儿的身手要差了一些,因为僵尸杀不死,她给蔡影玄打掩护的时候经常会被纠缠住。 而蔡影玄虽然学会了黄才义的封印之法,但他的熟练程度还远不如黄才义,于是两个人经常惊险连连。 蔡影玄放倒一个僵尸后,发现旁边一个士卒被僵尸给抓住,便赶紧跑去帮忙。 倪珠儿正忙着对付另一边的僵尸,蔡影玄这一跑,立马留下一个空当,一个僵尸追着蔡影玄就抓了过去。 倪珠儿见状赶忙推开面前的僵尸,下意识用剑刺过去。 哪儿知道这一剑直接把僵尸刺穿,等倪珠儿想拔出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卡住了。 倪珠儿不想放弃自己的剑,便没有立即躲开。 但是她忘了刚才被她推开的僵尸并没有死,而她现在正背对着这个僵尸。 等倪珠儿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那僵尸两只手牢牢抓住她的胸部,一口咬在她后脖子上。 倪珠儿松开手,想掰开身后的僵尸,可是她身前的僵尸也跟着转过身来。 蔡影玄救下那士卒,放倒僵尸后折返回来才发现倪珠儿被僵尸缠住。 他赶紧过来帮忙,但此时倪珠儿已经口冒鲜血,俨然活不成了。 黄才义后一步发现这边的情况,立马叫上老大和黄才月过来帮忙。 最终,四个人合力才把倪珠儿抢下来。 而这个时候,来吸引僵尸的黄才良已经离他们很近了,黄才义四下一看,还活着的人所剩无几。 “别打了,别打了!往后撤,把它们交给外面的人。”他大喊道。 众人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后撤,他们都明白,不能出声,否则僵尸会跟过来。 但是仍然有僵尸没被黄才良吸引走,不过数量已经不多,黄才义等人尚能解决。 好不容易安全了,众人才得空坐下来喘口气。 黄才月望着倪珠儿的尸首,问道:“她好像是跟着良良来的,是什么人呀。” 黄才义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才良似乎跟她很亲。” 听见“很亲”这个词,黄才月不禁想起郑玉山,她和玉山也很亲。 “良良会很伤心吧?” 这时,他们身后响起脚步声,几个人条件反射般站起来,却发现是老头儿和蒋以等人。 原来他们那边的情况也是一样,被黄才良吸引走僵尸后,他们就想过来帮忙。 黄才义见状忙吩咐几名士卒去附近几条巷子查看,如果有僵尸没被吸引走的,就过来通知自己,如果没有,就让其他人来这里集合。 蒋以看见了倪珠儿,缓缓走过来,“是她。” 黄才月闻言立马问她:“你认识她?” 蒋以点点头,“她叫倪珠儿,是才良最信任的人。” “倪珠儿?真好听的名字!” 蒋以蹲下来,给倪珠儿擦去了一些血迹,又把她的衣裳整理了一下。 “你和才良是什么关系?”黄才月又问了一句,她知道蒋以是个很好看的女孩儿,她很好奇这位好看的女孩儿是怎么跟自己弟弟相识的。 蒋以抬头冲黄才月一笑,“说来话长,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对才良没有恶意就好。” 黄才月一愣,心说这女孩儿不仅好看,心思也了得! 众人稍事休息,城中已经安静下来,黄才义便吩咐去城门看看。 到了城门,才发现已经空无一人,再出去看,便看见远处烧起的熊熊大火。 那些僵尸大多都是新鲜的死人,身上有大量的油脂,一时半会儿根本烧不完。 黄才义带领众人来到城外,跟卓格图汇合,互相通报了情况。 经过清点人数,官兵还有一千多人,黄才良说这儿必须留人看守,以防僵尸爬出来。 黄才义便吩咐留下一些人,其他人由杨洪带领去城中清理尸首。 这个时候,黄才良才发觉倪珠儿不在大哥一行人当中,他顿时心中一沉。 直到杨洪亲自把倪珠儿的尸体驮回来,黄才义才把事情的经过说给黄才良听。 黄才良沉默许久,但没有过度悲伤,他已经算准了凶多吉少,能回来这么多人已经是万幸。 他走到倪珠儿身边,小心翼翼将他抱下来,“珠儿姐姐,你总算心安了!” 话音刚落,一股他无法抑制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终于抱着倪珠儿的身体哭了出来~~ 第29章 回巫山 卓格图作为存活下来的蒙古人,现在已经是襄阳城的最高掌权者,安顿下来后,他即刻向大都以及周边城镇发出了求援信。 黄才义要求士卒们统一口径,不管谁来问,都必须坚称襄阳城是遭到了义军的攻击,不能透露僵尸一个字。 卓格图同意黄才义的想法,因为他知道如果说僵尸攻城,上面的人绝不会信,相反,还会造成城中百姓的恐慌。 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在内城修养,城守事宜以及城中治安暂时交由杨洪接管。 于是黄才义、黄才月以及黄才良三兄妹以及其他人才终于得空来叙叙旧情。 三人互相了解了一下彼此近些年的遭遇,当然,他们各自都非常默契地把自己最难挨的时光给忽略了。 当得知彼此的背景之后,他们自然也就对各自身边的人有了初步的了解,也就对死去的郑玉山、倪珠儿以及萧经武有了具体的印象。 三人当中要数黄才良最幸运,他不仅找到了哥哥姐姐,师父和小花脸也找到了。 然而当黄才良说起他们俩就是当年想带自己走的乞丐之后,黄才义和黄才月同时警惕起来。 “他们就是当年的乞丐?”相对于黄才良,黄才义对当年的场景尤为深刻,所以当时间回到当初的时候,他便情不自禁将这两人与自己家惨遭屠杀关联起来,太巧合了! 而黄才月想的则是当年爹娘把自己从牢里救出来后,自己曾看过这两人一眼。没想到这一眼时隔多年,竟然还有后续! 哥哥和姐姐的表情都不自然,黄才良自然知道他俩在想什么。 “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师父和小花脸不是坏人。” 黄才义没有回应才良,而是看向老头儿,两人的对话没有避着谁,老头儿听得清清楚楚,此时他正意味深长地看着黄才义。 黄才义冲老头抱了个拳,但是脸上已经没了笑意:“恩公先是养育家弟、后来又救我一命,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他日若是恩公有需要,就是赴刀山趟火海,我黄才义也绝无二话。可是恩公二人与我兄妹三人的缘分实在太巧合了,敢问恩公是否与我家先人相识,又为何要收养才良呢?” 老头似乎料到黄才义会有此一问,并没有任何讶异之色,轻描淡写道:“哪儿有那么多巧合,我不过是看他才资聪颖,想收为徒弟罢了,我不认识你家的哪位先人。” 这话说得黄才义有口无言,他分明感觉得到这其中一定有缘由,可是他又想不出这位蛊术高手为何偏偏看上才良。 另外,这两人应该是没有恶意,要不然才良早没命了。 “既然如此,晚辈也就不多问了。前辈的恩情晚辈定会铭记在心,他日若有需要,晚辈赴汤蹈火绝不推辞。” 说罢,他又走向老大,给老大行了个礼,“李大哥,这么多年你对家妹的照顾,小弟感激不尽。一样,以后若是有需要,小弟绝无二话。” 老大闻言只是粲然一笑,他听见了这兄妹三的对话,才月并没有提到自己当年绑走她的事情,所以面对黄才义,他还是有些心怯。 “哪里的话,才月和我只是互帮互助,黄兄弟不必放在心上。” 之后,黄才义又找到徐昆和蔡影玄道谢,却发现徐昆的眼神一直落在老头儿身上,直到自己走近他才收回眼神。 一番客套过后,黄才义重新在弟弟妹妹身旁坐下来。 “才月才良,在鄯阐城的时候我就给自己立下誓言,要找到才月,然后给爹娘报仇。那个时候我还以为才良死了。既然现在我找到你们俩了,那等这儿的事忙完咱们就回家,也是时候给爹娘报仇了!” 黄才义的誓言正是黄才月和黄才良一直念念不忘的事,所以二人当即表示同意。 黄才良马上跑向老头儿,邀请老头儿和蒋以也一同前往,说他俩反正也没啥目的,到哪儿晃荡都是晃荡。 蒋以自己愿意,老头儿也只是稍微为难一会儿就答应了。 同样的,黄才月也邀请老大徐昆和蔡影玄,但除了老大之外,徐昆和蔡影玄都没有答应。 “才月,你找到亲人我也就放心了,原本这趟咱们只是过来看看,没成想发生了这么多事。再往前我就不跟着了,家里还有人,我得回去了。”徐昆推辞道。 蔡影玄也是差不多的说辞,“才月姑娘,我奉家祖之令护你周全,既然你已经找到了亲人,也就用不着我了。这两天发生的事还有蹊跷,我得回去跟家祖复命。” 两人说得都很诚恳,黄才月也就没有强求,并表示了了自己的事情之后一定还会回辰州,到时候一定登门拜访。 几个人聊得差不多,黄才义便安排众人休息。 一圈安排下来,到最后他才发现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韩子沫。 看着韩子沫漠然没有表情的脸,黄才义顿觉头疼,这位大小姐的遭遇令他同情,但她的大小姐脾气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他把众人一一领去房间,最后才回到韩子沫身前。 “韩子沫,我们都走了,你如何安排呢?还留在襄阳?等着刺杀卓格图?” 韩子沫抬起头来,黄才义这才发觉她的眼神里尽是茫然,似乎还噙着眼泪。 黄才义不忍,便坐下来,“我的弟弟妹妹你都见到了吧,我还没跟你说过,当年我们的爹娘公公,还有村子里其他人全部被杀,我们三个是仅剩的活口。说出来不怕你笑话,至今我也不知道仇人是谁,中途还把弟弟妹妹给弄丢了。不过我并没有气馁,不管身处何地,我每天都告诫自己,一定要找到他们,一定要给爹娘报仇。哼哼,皇天不负有心人,今天我总算找到了才良才月,我相信我的仇人也总有一天会现身,到时候合我兄妹三人之力,一定能报仇雪恨。” 韩子沫目光闪动,一动不动盯着黄才义。 “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你现在还没有报仇的能力,你的仇人也不是卓格图,你要学会隐忍,等到自己有那个能力的时候,找到真正的仇人,一剑毙命!唉,不管怎么说,韩天师有恩于我,我不可能放着你不管,要不然你也随我一同回巫山吧。” 第30章 路见不平 卓格图的伤没有任何愈合的迹象,这几日杨洪一直命人给他找郎中,试遍了各种药膏,可始终没有任何效果。 这几日的城防,都是杨洪和郭强二人替卓格图处理,直到大都的指令和金陵的援军抵达。 黄才良把自己要回巫山的事情告诉二人的时候,杨洪和郭强都忍不住惋惜。 相处多年,黄才良的卜卦术一直是他们战无不胜的关键,而且三人同吃同住,已绝非简单的同僚关系,就这样分别,实在可惜。 可二人又奈何不得,黄才良虽然一直跟随他俩,但从来不是朝廷官兵。 当年程大人也说过,黄才良可以来去自如。 况且这一次黄才良是随亲人而去,杨洪和郭强没道理挽留。 于是也只能道别。 黄才义要走的事也一早就告诉卓格图了,临别前日,黄才义找到卓格图。 卓格图的脸色很不好,额头上一直冒冷汗,嘴唇都发白了。 黄才义明白都是那僵尸的咬伤所致。 “巴胡兄你放心,我老黄家和死尸打交道数百年,一定有法子的。等我找到治伤的法子,就马上来找你。” 卓格图惨然一笑,“但愿我还活得到那天。只是黄兄弟,这回你守城有功,圣上定会大加封赏,如果你留下来,他日必能飞黄腾达。就这么走了,可就什么都没了,你舍得吗?” 权力的甜头黄才义尝过,尤其是襄阳这一战,让他体会到了当一个人手握权力时他的力量会被无限地放大。 所以他当然舍不得。 可是,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这是他必须要做的。 “巴胡兄,知遇之恩我不敢忘,但愿有朝一日我大仇得报,巴胡兄还愿意提拔我,那个时候我定会尽全力辅佐巴胡大人、报效朝廷。” 此话一出,卓格图便明白黄才义去意已决。 他强撑着站起身,一手搭在黄才义肩膀上,“黄兄弟,你是个奇才,也是个将才,记住,我卓格图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只要你愿意,可以随时回来。” ...... 竖日,一行人便出了襄阳,取道西南回巫山了。 那日黄才义劝韩子沫跟自己一同回巫山的时候,韩子沫没有给出明确回复,但是在出城的时候,黄才义看见了她。 大战刚完,众人都是一身轻松,似乎打败了活死人世界就太平了。 可是没想到刚出襄阳城,众人就看见饿死在路旁的小孩和拦路打劫的强盗,原来蒙古人的统治之下,百姓的日子还是那么艰苦,并没有因为襄阳这一战有任何变化。 每每这时,黄才月的反应最为强烈,她为百姓哀怨,为朝廷不齿。 黄才义和黄才良虽然也同情百姓,但远没有黄才月那样激动。 这日,一行人途径一个县城,在离开县城的时候,忽遇三名蒙古士兵衣衫不整地从一户农家走出来。 在经过黄才月和韩子沫时,还欲伸手调戏,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但看他们一个个淫笑的样子,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黄才义跟随卓格图这么久,多少还是懂一点蒙古话,当即表明身份,喝止了这三人。 这三人倒也给面子,立刻收手就离开了。 蒙古人的举动让黄才月很不安,她想到了当年她一直埋藏在心底的那一幕,随后马上想到这户农家肯定遭了那三名元军的毒手。 于是黄才月冲进农户家中,果然在一侧厢房看见一名衣衫被剥开的女子。 那女子下体淌着鲜血,双手被绑在床上,浑身都是瘀伤,虽然还活着,可是目光漠然,直愣愣看着屋顶,无声地流着眼泪。 黄才月赶紧拔出软剑割了女子手上的绳子,让后扯下被子盖在女子身上。 其他人后一步赶到,还没进厢房,就看见黄才月怒不可遏地冲出来。 老大最先反应,一伸手抓住黄才月,“你干嘛去?出什么事啦?” “我要杀了他们!”黄才月怒吼着,一把甩开老大的手。 老大不明所以,便快步走进屋看了一眼。 当他看明白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他顿时暗叫不好,然后也飞奔出去。 黄才义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但看两人的动静事情不小,于是也不进屋了,跟着老大也追了出去。 蒋以后一步进屋,只是看了一眼便将后面的人给拦住。 黄才良好奇,问怎么了,蒋以回了他一个狠狠的眼神,“这家姑娘被糟践了!” 说罢,便闪身钻进屋子。 黄才良还没反应过来,但是明白了蒋以的意思,便和老头止住脚步。 里面蒋以唤来韩子沫帮忙,两人替女子擦拭了身子,又给她穿好衣裳。 韩子沫本来还理所当然地配合蒋以忙活着,忽然才意识到蒋以的男子打扮。 不过韩子沫不傻,她只是看了一眼蒋以青秀的脸庞便明白怎么回事了。 与此同时,老大和黄才义紧紧追在黄才月身后。 当黄才月今时已不同往日,她的身手之快,老大都够呛能跟得上,更何况是黄才义。 等黄才义赶到时,黄才月已经杀死了其中一人,正在同其他两人打斗。 老大没怎么犹豫,看见双方打起来便拔出宽剑加入进去,只是两三个回合,其余两人就已经倒在血泊中。 之后,老头和黄才良赶到,把蒋以说的话告诉给黄才义和老大。 老大顿了顿,道:“先别管那些,赶紧把这里收拾掉。” 说罢,几个人便抬起尸首,扔在林子里,老大还特意用树枝把血迹扫了扫。 确定看不出异常后,几个人马上赶去农户家。 此时蒋以和韩子沫已经替那女子穿好衣裳,可是那女子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掉眼泪。 其实不用多问,众人也知道怎么回事,真正的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 “月月,你怎么这么冲动,这样一来,他们家还怎么活?”黄才义的言外之意很清楚,少了三个蒙古人,县衙肯定会追究,到时候肯定会查到这户人家。 一直在女子身旁的蒋以则不以为然,“她这样子本来就没法儿活了,杀几个畜生有什么了不起的?” 黄才月还没有解气,但听见有人跟自己想法一样便顿时消减了不少火气。 “我的意思是瞧这户人家的摆设,肯定不止她一人住,她的家人怎么办?” 第31章 回家 众人正说着,屋外进来三个人,两老一少。 三人很诧异家中突然多出这么多人,但是很快就看见了那女子。 老妇人冲出来,一把抱住她女儿,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女子还是不开口,蒋以便将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蒋以说完黄才义便问道:“我们虽杀了那三人,但衙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未知你们可有其他投奔之处,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老农抹了把眼泪,先是给众人道谢,随后叹道:“我们本是逃难而来,好不容易有处栖身的地方,哪儿还有投奔之处呀。” “可那是蒙古人,死了蒙古人衙门肯定震怒,此地你们实在留不得呀。” 老农点点头,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老伴和闺女,“都怪我,偏偏留她一人在家。唉,只能先逃了。” 黄才义闻言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交给老农,“收拾点细软,尽快离开,越远越好。” 老农推辞几次,可奈何黄才义坚持,也就收下了。 再次上路,气氛有些沉闷,这样的分歧不比小时候,是认知上的分歧。 黄才义当然也痛恨这样的事情,但是跟了卓格图这么久,他发现并非所有官兵都是如此。 比如卓格图的手下,在卓格图的管理下,无论是南人士兵还是蒙古士兵,都非常守规矩。 尤其是襄阳这一战,在自己的一声号令之下,不也有那么多士兵明知是死也冲在前面么。 而黄才月则把所有见到的不平事都归咎于朝廷,她觉得若不是朝廷坐视不管,天下间就不会有这么多欺压百姓的事。 “黄兄弟,”正闷闷不乐着,忽然老大走上前来,在黄才义身旁说道,“这些年才月经历了很多事,你~~别怪她。” 黄才义闻言回头看了黄才月一眼,就见她眉头紧锁,眼神里尽是悲愤。 “我不是怪她,我只是想让她做任何事之前多思考思考,别冲动行事。”黄才义故意加大音量,就是想让黄才月听见。 蒋以这时却听不下去了,走在后面说道:“干嘛要思考那么多!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们的上司既然不好好管他们,那就只能咱们代劳咯!” 话音刚落,老头儿的手就扇在她后脑勺上,“就你话多!” 蒋以下意识缩了下脖子,刚好和黄才月对上眼神,便冲她笑了笑。 黄才月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也回给蒋以一个微笑。 谁知道落在最后面的韩子沫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可惜那位姐姐生不如死。” 一句话顿时又把气氛给压了回去。 众人沉默一阵,突然一直想着什么的黄才良喊道:“不对!小花脸,你怎么能进去呢!” 众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只有老头儿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你说什么呢?”蒋以有些慌乱,她明白黄才良问的是什么,先前一时着急,她把自己一直藏着女儿身的事儿给忘了。 “那位姐姐屋里!子沫姐姐可以进去,但你是小子呀!” 现场除了几个粗心的男人之外,女人们都看出了蒋以的不对头,于是男人们都震惊,女人们则捂嘴偷笑。 蒋以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便看向老头儿求救。 老头儿见事情已经瞒不住,也就无所谓了,只当自己是个看笑话的。 黄才月笑了一阵,忽然发现黄才良不是在开玩笑,好像真的没看出来,便惊讶地问道:“良良,你和她相处那么久,难道还不知道她是女儿身?” 此话一出,黄才良彻底愣了。 “女~~女儿身?”他紧紧盯着蒋以,就觉得这是个天大的玩笑。 要知道自己和小花脸同吃同住那么些年,自己甚至还在她面前裸露过身子,她~~她怎么可能是个女的呢? 顿时,黄才良有种被骗的感觉。 可是随着他回忆,忽然种种细节浮现在脑海。 比如虽然自己无数次在小花脸面前裸露过身子,但是小花脸却一次都没有。 比如好多次走在路上来了三急,他都是随便在路旁解决,可小花脸总是要找个人看不到的地方。 “你~~”想到这些,黄才良羞愤难当,指着蒋以说不出话。 看着事情败露,而师父也没说什么,蒋以便释然了,笑道:“你自己傻,看不出来能怪谁?” 这是个闹剧,虽然黄才义和老大都没有想到,但如今世道艰险,一个女儿家打扮成男人没什么难以理解的,也就很快接受了。 不过倒是因为这件事,让气氛缓和了许多,先前的事大家也都放下了。 从襄阳到巫山不是特别远,但一行人也没有刻意赶路,一路走走停停,虽谈不上游山玩水,但走得也很愉快。 半个多月的时间,众人总算进了巫山地界。 随着离家越来越近,兄妹三人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话也越来越少。 黄才义特意选了熟悉的路,经过不少熟悉的地方。 那片军营、那个行馆等等。 黄才月路过当年那个路口时,不禁和老大对了下眼神,从路口再往南一点儿,就是当年迷晕黄才月和罗伍的那个茶水摊所在的地方。 自然,黄才月没有说出来,虽然老大的一个举动害得她与哥哥弟弟分别这么多年,但也因为老大,她才能在这么多年后还能活着见到哥哥弟弟。 又走了几天,一行人来到老黄家所在的县城。 黄才义手里有卓格图的亲笔手谕,他的符牌也没有被收回,为的就是将来办事方便。 所以一到县城,黄才义便去县衙点了个卯。 论官职,黄才义现在要比县令大,而且他有蒙古人的亲笔手谕,所以不光县令对他礼遇有加,县里的奥鲁也得赔个笑脸。 经过这么多年的历练,黄才义早对这些表面文章不感兴趣了,寒暄几句,就问了村里的情况。 据县令所说,他上任之后只知道杨树村的人一夜之间消失无踪,至于发生了什么事,上一任没有交待,附近的村民也不知道。 现如今,杨树村还在,也住进去不少人,都是附近一些村民自己搬过去的。 第32章 报仇 兄妹三人都在外面见过一个又一个荒废无人迹的村子,官府从来不管也不问。 所以县衙的这个答案很容易就被接受。 何况当年罗伍说过,出现在村子里的是一伙能控制死人的神秘人,所以黄才义觉得那不是普通的战乱或者官府欺压百姓的事件。 从县衙退回来,黄才义找了个酒家给众人安排好住处,他估摸着村子里已经没有落脚之地,回去之前就暂住县城。 吃完晚饭,正百无聊赖之际,黄才义忽然心血来潮,把黄才良和黄才月叫了出来。 “哥,干嘛去呀?”黄才良问。 黄才义笑了笑,“跟我来就是。” 就这样,黄才义领着好奇的弟弟妹妹走到一家杂货铺前。 当年黄才义来买牛车的时候,只是吩咐弟弟妹妹在城口等着,所以两人并不认识这个地方。 黄才义走到门口看了看,发现那位胖掌柜的还在,便径直走了进去。 现如今,黄才义手上有大把的银票,黄才良也有不少,所以一家子的穿着跟当年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况且多年的行军生活,让兄弟二人长得英姿飒爽,陡然站在掌柜面前,气势愣是把掌柜的压得连连俯首。 再看黄才月,一身紧凑的江湖侠女打扮,虽然谈不上什么大家闺秀,但看上去也不是易与之辈。 这样的三人别说是在县城,就是在道府也难看到。 掌柜的自然以为来了贵客,低着头连连陪笑。 “三位贵客,想要买点什么?” 黄才义咧嘴一声嗤笑,“掌柜的,你这儿可有牛车买?” 那旁掌柜闻言顿时一愣,他这儿只是杂货铺,哪儿来的牛车啊? “呃~~这个,小店只是卖杂货的,要牛车的话小的得想想办法,不知三位愿不愿意等几天。” 站在黄才义身后的黄才良一听,便知道大哥是来干什么的了。 当年他们三人侥幸从村子里死里逃生,打算去辰州投奔公公的老友,就想弄辆车子。 哪儿知道大哥满怀欣喜从这里用高价买到牛车后,才发现被骗了钱财,之后粮食也被小乞丐给偷了。 黄才义找了把椅子自顾自坐下,依旧用那副鄙夷的样子笑道:“没有就算了,掌柜的,我打听个事儿。” 胖掌柜立马迎上前来,毕恭毕敬道:“大爷想问什么?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行!我问你,大约十年前,有一个少年,也是来你这儿买牛车,你还记得吗?” 胖掌柜认真回想,嘟囔道:“十年前?买牛车?这个~~这个恕小的忘性大,时间太长记不住了。” 黄才义不为所动,接着说:“没关系,我再提醒提醒你你就能记起来了。那少年大约十二三岁样子,穿着锦服记的衣服,你用一辆牛车偏光了他所有的银票!” 掌柜闻言一愣,立马警惕地看向黄才义,“你~~你是~~” 黄才义收回笑脸,站起身来,朝着掌柜步步逼近,“忘了吗?当日我出高价在你这儿买了牛车,还以为遇到了好人,没想到你骗光了我所有的钱!掌柜的,不是不报是时候没到,你的报应今天就来了!” 黄才义逼近一步掌柜的就后退一步,直到他被柜台挡住,没法儿后退才“噗通”一声跪下来,“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狼心狗肺!” 黄才义眼里满是鄙夷,却没有杀他的意思,“你那些帮手呢?想当年你们配合得倒是天衣无缝。” 胖掌柜趴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哭诉道:“那日之后,他们就被抓了壮丁,也是死的死残的残,小的已经许久没做过那些勾当了。” 黄才义一口啐在掌柜跟前,“活该!你可曾知道当年我被你骗得好惨?我的弟弟妹妹没吃没喝,还险些丢了性命!好在老天有眼,让我们活了下来,还让我找到你!哼哼,说吧,这笔帐你想怎么还!” “还!我还!只要大爷饶了小的一命,我都还上!”说罢,胖掌柜便起身走进里屋。 黄才义大概知道他想干什么,便也跟着走进去。 掌柜的大概是想自己取银票,不想给黄才义看到,所以发现黄才义也跟着进来时,就犹豫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黄才义看出了掌柜的心思,一声大吼。 胖掌柜被吓了一跳,立马走到一个古旧的柜子旁,打开上面的锁,又从里面拿出一个精美的匣子。 匣子上也有锁,可是掌柜的愣了许久也没意思想打开。 黄才义拔出短剑,指向胖掌柜说:“你自己打开的话,我还只要你骗走我的钱,可要是让我打开,我可就全拿走咯。” 胖掌柜一听,立马放下盒子,从内衣里掏了又掏,掏出来一把钥匙,把匣子给打开了。 黄才义只是粗略地瞥了一眼,就发现那匣子里的银票足有几千两。 一个大山里的小县城的小杂货铺,就是做一辈子生意也不可能挣到这么多钱,很显然,胖掌柜还在干以前的勾当。 知道自己的心思被发现,胖掌柜顿时心虚起来,“大爷,你都拿走吧,小的只求你饶我一命!” 黄才义走上前来,拿出银票数了数,足有三千多两。 他也不客气,从中数出来两千两揣进怀里,剩下的又给掌柜塞进匣子里。 随后他掏出自己的符牌,拍在桌子上,“你也别说我不公道,多出来的就算你孝敬朝廷了。” 胖掌柜一瞧符牌,好家伙,比县令还大,当即双腿一软,又跪下来直磕头。 黄才义有些不耐烦,伸出一只脚垫在掌柜磕头的地方,“行了,起来吧。听好了,把你那些伙计都叫过来,明天一早在这儿等着我。要是见不到人,哼哼~~” 胖掌柜闻声连连应和,“一定到!一定到!谢官爷不杀之恩!” 黄才义笑了笑,“放心吧,只要以后你老老实实听我的话,你这条老命没人要你的。” 说罢,便转身出门,然后领着黄才月黄才良走出杂货铺。 回去的路上,三兄妹都很高兴,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报了当年一个小小的仇。 第33章 重游故地 竖日,黄才义一觉起来,看见黄才良和老头儿蒋以三人坐在一张桌子旁说着什么,便走过去问了一下。 黄才良指着一处街角道:“当年爹娘把我和姐姐从大牢里救出来,就是在这儿吃的饭。我也是在这里跟师父见第一面的,我还记得当年我给师父送去一碗面条呢!” 一听这话,黄才义立马警惕起来,在黄才良身旁坐下。 “前辈,”黄才义看了看四下无人,就问道,“你们当真只是跟才良偶遇?可是当初您为什么会来这儿呢?” 老头儿眯着眼睛意味深长笑了笑,“好吧,我可以告诉你不是偶遇,但为什么来这儿我不能说。你只需要知道我和你们家的遭遇没有关系,而且我也并不知道你们家会遭此劫难。” 这话在黄才义的意料之中,但却出乎黄才良和蒋以的意料。 “师父,你还真是专程为了才良来的呀?”蒋以直言问道。 老头瞪了蒋以一眼,随后冲三人说道:“我为什么来这儿以后自然会告诉你们,但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黄才义,你的直觉是对的,你要相信你的直觉。但是有一点你大可放心,我跟以儿绝不是你们的仇人!” 黄才义能感觉出眼前这个老头对自己无害,可是他始终放不下心,他总觉得这个老头儿不像看上去那样简单。 此时,其他人都已经起床,一个两个地走下楼来,黄才义也就此打住话题。 按照黄才义的安排,他们今天就要回杨树村,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众人叫来早饭,吃过之后黄才义便让他们等着,随后一个人走了出去。 他来到杂货铺,只看见门虚掩着,推门一看,几位壮汉和胖掌柜早已等着自己。 黄才义没有废话,直接吩咐道:“你们三个,去帮我干件事儿,干得好,咱们一拍两散,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可要是干得不好,你们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三名壮汉闻言立马跪下来,“大爷饶命!小的们有眼无珠,多有冒犯。大爷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就是。” 三人的态度黄才义很满意,便吩咐他们起身,“好!其实我要你们干的事儿很简单,去附近打听打听,十年前杨树村的人莫名消失,有没有谁发现什么异常。记住,任何异常你们都得记下,到时候还是在这家店里,你们得一五一十告诉我。另外,打听的时候不要提起我,就说是你们自己好奇。听明白了吗?”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问道:“小的能问问大爷为什么要打听这事儿吗?” 黄才义一瞪眼,“不能!让你们打听就打听,其他的事别问那么多。” 说罢,他又看向那胖掌柜,“你干什么勾当我不管,以后干不干也不关我的事儿,但是有一点你得记住,以后要是有陌生人来县城,不管他是干什么的,你都得记下,然后告诉我,懂了吗?” 胖掌柜连连点头,“大爷放心,小的肯定一一记下。” 黄才义冲着四人一一看了一眼,随后一挥手,离开了。 回杨树村的路上,黄才义领着众人经过当年那条小河。 小河的样子几乎没变,他甚至还能看见当年爹和公公他们留下的火堆。 黄才良也是一阵感慨,指着上游说:“爹和公公就是在那上面找到天地合墓葬的。” 老头儿闻言一怔,道:“天地合?这种墓葬形式极为罕见,竟然会出现在这儿?” “师父也懂墓葬?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起过?” 老头儿望着小河上游,出神地说道:“我哪儿懂什么墓葬,不过就是听人说起过。” 休息片刻,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不多时便来到了上树村。 朱屠夫的家还在那里,只是已经破败不堪,没人住了。 黄才良还记得那日与大哥一起制服起尸的朱屠夫,想想似乎就发生在昨天。 跟着,他们经过那片梨树林,此时梨花已经凋谢,枝头上挂着一颗颗深绿色的小果。 回到村子,黄才义注目许久。 村子里已经不像往日那般热闹,有一些房子变了样子,有三两个人在田间劳作。 不过他们的老房子还在,只是跟朱屠夫家一样,也是破败不堪,没有人住。 很显然,人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杨树村的人一夜之间消失无迹,但朱屠夫和老黄家的传闻他们是知道的,所以人们都忌讳住这样的屋子。 回到老家,兄妹三人没有先进屋,而是来到后山,在那座坟头前跪下来。 “爹、妈、公公、二妈、三妈,才义回来了。妈,才义总算不负所托,把才月和才良都找了回来。” 话还没说完,黄才月和黄才良已经趴在坟头前泣不成声。 黄才义没有接着往下说,而是等待着,等着弟弟妹妹止住了哭声便接着说道:“爹、公公,这回回来我们就不走了,我发誓一定要找到仇人,替你们报仇雪恨!” 物是人非,睹物思情,家里的摆设还是当初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跨进家门,当初的点点滴滴立马回现在眼前,恍惚间,似乎他们又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平静安详的日子。 只是可惜,这样的恍惚只是一瞬间,眼前的破败样子立马将他们拉回到现实。 “月月、才良,收拾收拾,咱们得让这个家再立起来!” 说罢,几个人齐齐动手,不一会儿,这个破烂的家就变得整洁起来。 虽然暂时还无法和当初相比,但已经勉强能住人了。 黄才义把老头儿和蒋以以及老大安排到两侧厢房,黄才月和韩子沫住爹的屋子,他和黄才良则住公公的屋子。 因为厨房暂时还没法儿做饭,晚上的时候,大家就简单热了点干粮吃。 吃饭期间,黄才义冲众人扫视一眼,说道:“各位,不管你们因为什么原因来的,我替才月和才良感谢你们。想必你们也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我的家事,既然你们来了,我就把这件事情给大家说说,也请各位给我出点主意~~” 说着话,黄才义就把自己的家世以及当年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第34章 活口 经过襄阳城的事,大家对于黄才义出身赶尸匠世家也就没那么惊奇了,只是对黄家所遭遇的惨剧唏嘘不已。 说罢,黄才义发现韩子沫缩在一旁,满脸惆怅。 叹了口气道:“那边的韩子沫韩大小姐,跟我的遭遇差不多。他们家原本侍奉鄯禅平章,后平章意欲造反被右丞识破,他们家惨遭牵连,全家被杀。我原本侍奉她的父亲,后被卓格图赏识提拔,就离开了韩家。可惜,我知道他们家要遭殃的时候已然迟了,最后只救得她出来。” 说完他顿了顿,又冲韩子沫道:“韩子沫,你别怪我阻止你报仇。当年我在韩家,受尽你们兄妹三人百般羞辱,是你们亲手把我赶出来的。我能从他们手里把你救出来就不错了,卓格图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可能让你杀掉他的,明白吗。” 韩子沫闻言一下子跳起来,“那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黄才义嗤笑一声道:“我说过了,韩天师对我有恩,所以我不能放着你不管。你手无缚鸡之力,更无一技之长,让你在外面流落,只有死路一条。当然了,你若执意离开,我也绝不拦着。不过我要是你,就一定留下来,韬光养晦、强大自己,等有一天你觉得你有能力报仇了再离开也不迟。” 韩子沫无话可说,黄才义说什么她都能反驳,但有一点她反驳不了,那就是黄才义是被她们赶出去的。 而且即便把黄才义赶走了,遇到之后还要捉弄他、侮辱他。 另外,这一路走来,她见了太多贫寒疾苦的事情,现在就这样离开,她还真没那个胆量。 见韩子沫不再说话,黄才义便知道她是答应留下了。 当晚,众人歇息一宿,第二天,黄才义便带着弟弟妹妹来到上树村。 先前在县衙了解过,杨树村的人“失踪”之后,整个村子就跟上树村合在了一起,现在是由上树村村长管理。 按照朝廷律法,黄才义回家之后得去村长那儿登记。 登的无非还是刀具兵器马匹之类的,村长听说是老黄家的孩子,也没有刻意刁难,拉着唏嘘感叹了一番。 “村长,那阵子我们仨刚好在亲戚家,回来就发现村子里没人了,要不是我家亲戚,我们仨可能就饿死了。您知不知道村子里发生了啥事啊?”当年除了自己和弟弟妹妹之外,不知道还有没有活口,而且从县衙的反应来看,他们并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或许村长能知道点儿什么。 村长神秘兮兮朝门口看了看,见没有旁人后便小声说道:“你们还不知道呀?来了伙儿强盗,把你们全村人都杀了!” 黄才义一愣,他原本以为村长和县衙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却没想到村长好像真的知道什么。 “强盗?为何衙门的人不知道?” “哎呀,衙门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他们不让说罢了。我听说呀,其实那天县衙来人了,来的还是蒙古人,也被杀了。” “您听谁说的呀?”黄才月追问道。 “你们村的人呗!杨良俊!” 三个人闻言同时惊呼,“杨良俊?!” 黄才义激动起来,当年那一系列糟糕的事儿,就是杨良俊开的头。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杨良俊竟然还活着。 “您不是说全都被杀了么?怎么杨良俊活下来了?”黄才良问,他对这个杨良俊没啥好印象,唯一记得的就是他老欺负自己和姐姐。 “嗨,我也是一时之间才想起他的。据他说,那会儿他去下树村找帮手了,才逃过一劫。” “那他现在在哪儿?”黄才义接着问。 “他呀,也没个固定的住处。那年,得是这件事发生后好几天吧,他忽然来我们村讨吃的,有人就问了他几句,可他就说来了强盗,其他的什么都不说。之后他去哪儿了也没人知道,不过他每年都会回来几次。看他那样子,是当上叫花子了,说不定这会儿就在县城讨饭呢!” 听完这番话,黄才义坐不住了,既然杨良俊还活着,当下当务之急肯定是得找到他。 于是三人告辞村长回了家。 杨树村很安静,若是没有当年那事,杨树村算得上一个山清水秀的好住处。 出门这段时间,老大和几个人把屋头的瓦给拣了拣,又把那些被砸坏的门窗修了修,这个家也慢慢像点样子了。 其实大家伙儿心里都明白,他们几个全都是无家可归的人,有这么一处宁静的栖身之所,可以说对所有人都是一种安慰。 黄才义把从村长那儿得到的消息告诉给大家,说明天想去县城一趟,一来看能不能找到杨良俊,二来买点儿菜油粮米锅碗瓢盆之类的,毕竟他们还得在这儿住上一段日子。 因为只是去找人,然后买点东西回来,不需要太多人,黄才义就邀上老大,其他人则在家里继续打扫。 第二天一早,黄才义便和老大出发了。 黄才义这一走,黄才月就变成了主人,开始给其他人派活儿。 说是其他人,其实就是黄才良。 老头儿是不会打扫的,从进门开始他就没打扫过,大家也没要求他。 蒋以虽然能动动手,可她就是三分钟热度,对她来说,打扫就跟玩乐一般,不好玩儿了她就不干了。 至于韩子沫,从小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她就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 好在活儿虽然是姐弟俩干,但韩子沫和蒋以还是能打打下手的。 于是乎一人陪一个,韩子沫陪黄才月,蒋以则陪黄才良。 大概是听了韩子沫的遭遇,黄才月很同情韩子沫的,而且两人又同住一屋,所以自然话就多起来了。 然而两人并没多少共同话题,所以总会聊个几句就聊到黄才义。 黄才月注意到,虽然韩子沫提起大哥的时候总是会咬牙切齿,但是她的眼神却不像她的话那样恶毒。 而且每次提到大哥当年在她家的那段光阴时,她总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音,而且还不敢看自己。 于是黄才月便意识到这位曾经的大小姐对大哥还是感激的,甚至可能不仅仅是感激,还参杂着别的情愫。 第35章 奶奶的树 知道蒋以是女儿身后,黄才良再看待蒋以就像是个陌生人,说起话来也就不像当初那样随便了。 这回两人单独在一个屋子里,黄才良只觉得浑身别扭。 蒋以看着黄才良躲躲闪闪的举动很是好笑,“哎,你老躲着我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黄才良不敢看蒋以的眼睛,“我~~我哪儿有躲着你,明明是你~~你~~” “我怎么啦,不就是没告诉你我是女的嘛!再说了,我又没有故意瞒着你,是你自己眼拙,还怪我!” “你看过我撒尿,你还看着我脱光衣服下河洗澡~~你还说不是故意的!”黄才良忽然拉大嗓门嚷道。 蒋以噗嗤一声笑出来,可又怕伤了黄才良的自尊心,便马上捂住嘴。 “行了,就算我故意的,我给你道歉。再说了,那会儿咱俩才多大啊,有什么好害羞的。” 说着话,两人走进黄才良住的以前公公的屋子。 蒋以跟在黄才良身后,丝毫没有想帮手的意思,她背着双手,这儿瞅瞅那儿看看,感叹道:“才良,原来以前你住这么大的房子呀,你们家是财主吗?” 听完这话,黄才良愣了愣,一直以来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是在当时而言,自个儿家在村里面的确是数一数二的,别的不说,光说爹娶了三个老婆,在附近几个村子里也是屈指可数。 另外这些年在外面闯荡,虽然也看了不少大户人家,但大部分还是贫苦百姓,无论是房子大小还是日子的丰裕程度,真没几个比得上自己家的。 “可能算吧。”黄才良摸了摸后脑勺,坦诚道。 “真羡慕你,住这么大的房子,还有哥哥姐姐。我打小就跟着师父,还从没正经住过像样的房子呢!” 这话引起了黄才良的兴趣,以前他就想问蒋以的家人,可那会儿师父总在身边,只要一起话题就会被他打断。 “那你爹娘呢?” 蒋以摇摇头,“不知道,我记事起就和师父在一起了,师父说他是在一座道观捡到我的,而且他还在附近走访过,可是没有人知道我,师父估计我爹娘死了。” 黄才良顿了顿,道:“其实师父待你挺好的。” 蒋以笑了出来,“那是,他要待我不好我也不会跟着他。” 这时黄才良朝屋子四周看了看,随后眼神落在那张几乎要散架后来被他和大哥重新拼起来的木床上。 “这间屋子是以前我公公住的,那个时候大妈二妈都不喜欢我,这间屋子就成了我最喜欢的地方。每天吃过早饭,公公就会让我进来,我就躺在这张床上,听公公讲故事。” 蒋以闻言走到那张床旁边,坐上去试了试,“你公公肯定是个很有趣的人。” 黄才良很赞同,他小时候愉快的记忆一大半来自姐姐,一小半来自公公,只有剩下的一小点儿是爹和娘凑出来的。 他放下笤帚,在蒋以身旁坐下,把脖子上那块吊牌掏出来放在手里摩挲,“公公是很有趣,可惜现在除了这块牌子,公公什么都没留下。” 蒋以见状从黄才良手里拿过那块木牌,凑近了看了看,因为木牌还挂在黄才良脖子上,所以黄才良不得不把头凑过来。 于是蒋以的头就贴在黄才良下巴上,黄才良顿时闻到一股独特的清香。 “老早就看见你戴着这块牌子,原来你是公公给你的呀。” 蒋以不时动动脑袋,她的头发时不时蹭到黄才良的脸上,黄才良不禁一阵心跳加速,浑身僵硬得像块木头。 “这~~这是我们离家之前公公给我的,他说这块牌子很重要,让我小心保管。没想到才没过两天,村里就出事了。” 听完这话,蒋以更加仔细地把牌子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一遍,发现除了木牌质地紧实并且加了一层不知道什么蜡之外,没什么特殊的。 “很重要?不就是块木牌子吗!唉,这上面刻的图案是啥?” 黄才良把牌子拿回来,盯着上面的黑色纹路说:“这是奶奶的树。公公说奶奶很早就去世了,奶奶生前说死了以后不立坟,公公就给奶奶栽了棵茶树。” 蒋以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后神秘兮兮道:“你公公说这块牌子很重要,但是我看这块牌子没什么特别之处,那他会不会是指这棵树很重要啊?” 黄才良愣愣地看了看蒋以又看了看手里的牌子,忽地站起身来,“走!” 蒋以问他:“去哪儿啊?” “去看看奶奶那棵树。”说罢,就拉着蒋以的手冲出屋子。 出门的时候,两人撞见正在门口踱步的老头儿。 老头儿没说话,只是瞧着这俩人兴奋地手拉着手,不住地摇头。 不多时,两人来到后山,黄才良拉着蒋以找到最北边的一棵茶树。 茶树的样子跟木牌上的样子差了许多,而且旁边还有很多茶树,要不是黄才良特意指出这棵树,没人会注意到这棵树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看上去也挺普通的呀,你会不会看错啦?”蒋以围着茶树看了一圈,发现这棵树除了稍微粗壮一些之外,和旁边的茶树没什么两样。 况且茶树经过这么多年的成长,和黄才良那块牌子上的样子已经是天差地别。 黄才良也很好奇,这块茶树园他太熟悉了,他和姐姐不知道从这里抓了多少兔子和山鸡,可是从没发现这儿有什么特别的。 他走近两步,在树干上摸了摸,忽然脚下一阵异样,踩到一块石板上。 黄才良马上蹲下来,把地面上的腐叶给扒开,便露出下面一块一尺见方的不规则石板。 “怎么啦?”蒋以发现了黄才良脸色上的变化。 “这儿以前没这块石板!”黄才良看着蒋以道。 蒋以也蹲下来查看,只是那块石板上布满青苔,掀开后里面尽是虫子蚯蚓,看上去跟周边的环境不怎么突兀。 “就是块普通的石头,你公公该不会想告诉你这块石头很重要吧。” 黄才良摇了摇头,“这片茶园每一棵树我都熟悉,村子出事之前我和姐姐还来这儿抓过兔子,我可以肯定那会儿没这块石头。” 蒋以立马把话头接过去,“这么说来,那就是你公公在出事之前把石头放在这儿的?会不会重要的东西就埋在这下面啊!” 第36章 麻布袋 听完蒋以的话黄才良只是愣了一小会儿,便马上徒手挖起来。 只是挖了一个小坑,黄才良就意识到被蒋以说中了。 他发现石板下面的树根明显被人挖断过,而且下面的土相较周围的土更松散一些。 他和蒋以对视了一眼便接着往下挖。 可是挖了一尺来深还是不见有什么东西。 看着黄才良有些气馁,蒋以便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公公既然说很重要,那就肯定埋得很深,我看咱们还是先回去,到时候找点儿趁手的工具再来挖。” 黄才良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又说道:“小花脸,你得答应我不把这事儿跟任何人说,包括师父。我得先看看公公藏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再说。” 蒋以咧嘴一笑,“还有你说!这是你和你公公的秘密,你就是让我说我也不会说的。” 黄才良相信蒋以,尽管她已经骗过自己一回,他很清楚蒋以不是一个心眼多的人。 回到家里,两人装作什么事都没有,接着打扫卫生。 直到下午农户家里都冒起了炊烟,黄才义和老大回来了。 两人赶着一辆牛车,拉了不少东西,锅碗瓢盆粮油米面还有被褥啥的。 黄才义手上有不少钱,除了从胖掌柜那儿抢的两千两银票之外,离开襄阳的时候卓格图还给了他一千锭宝钞。 另外黄才良手里也有这些年积淀下来的几百锭宝钞,都是杨洪给的粮饷和为他申请的赏钱。 所以几个人的生活不成问题。 牛车停在门口,其他人马上过来搬东西,黄才良抢在最前面,冲大哥问道:“找到杨良俊了吗?” 黄才义摇了摇头,“我托人打听过,他们说县里的确有这么个人,但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见到他了。” 黄才良闻言冥神思考片刻,回道:“那就是说杨良俊的确还活着,而且他的确每年都会回来,咱们一定能等到他。” 黄才义叹了口气,“等到他也不管用,他们说杨良俊已经疯了。” “疯了?”黄才良顿时心里一沉。 黄才月这时从大哥手里接过一床褥子,没好气道:“活该,让他欺负我!” 黄才义不禁摇摇头,无奈地笑道:“月月,杨良俊很可能是唯一见过现场的活口,他要是疯了,那就没人知道当年到底怎么回事了。” “哼,天无绝人之路,我就不信离了他杨良俊咱们就找不到仇人!” 黄才良望着姐姐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姐姐已经变了。 可是想想也能理解,兄妹三人分开之后,自己经历了很多事,想必姐姐也经历了很多。 有了锅碗瓢盆,几个人总算能吃顿好的了,黄才月主厨、黄才良打下手,姐弟二人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 “姐,你跟老大是怎么认识的呀?”老大沉默寡言,极少说话,没事的时候就擦他那把大剑,可是每次看见黄才良他总会投来一张笑脸,这让黄才良对这个魁梧的汉子产生好感的同时又很好奇。 “不是说了吗,我迷路了,找你们的时候遇见他的。” 黄才良一边劈着柴火一边漫不经心道:“那你们为什么不来找我们呢?” 黄才月顿时一怔,支支吾吾道:“他~~他也不认识路,不是说了吗,他是叛逃的军官,北方人,我们是误打误撞碰上的。” “对了,你说你在辰州见到蔡爷爷了,他还好吗?想当初,我和蔡爷爷和江三爷爷还并肩战斗过呢。” 当年在山洞里的事黄才月都知道,所以并不奇怪黄才良说和蔡老并肩战斗过。 不过听他提起蔡老,黄才月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停下手里的菜刀,问道:“良良,当年公公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 黄才良立马想到自己的木牌。 不过他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给姐姐,因为他还不知道公公究竟藏的什么东西,更加不知道那个东西面世之后是好事还是坏事。 “没有啊?怎么公公有给你什么东西吗?” “没有!”黄才月重新拿起菜刀,若有所思道,“蔡老说公公手里有一样东西,可能跟当年发生的事有关,而且江三爷爷的死可能也跟这件东西有关。” “那蔡老没跟你说是什么东西吗?” 黄才月摇摇头,“没有!不过蔡老这个人古怪得很,我总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 “不会吧,蔡老还有江三爷爷都是公公的好兄弟,怎么可能不是好人呢?”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不过咱们小心一点总不会错。” 热油下锅,姐弟俩就说不上话了,唯一的对话就是黄才月朝黄才良要这要那。 然而黄才良在忙活的同时,暗地里思考起来。 蔡老所说的东西和公公埋在树下面的东西会不会是同一个东西? 如果是的话,究竟是什么东西以至于自己全家乃至整个村子的人被杀,还波及到远在辰州的江三爷爷?! 可如果不是的话,蔡老指的东西又会是什么?公公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想着想着,黄才良想挖出树底下东西的欲望更加强烈了。 不知不觉间,姐弟俩做好了饭。 黄才月的手艺不怎么样,但好歹是顿热饭菜,而且在场的所有人当中,要说厨艺方面稍微有点经验的也只有黄才月。 所以这顿饭众人吃得还是很愉快,这座破落的老房子也久违地出现了一阵谈笑声。 吃完饭,几个人寒暄一会儿,待到夜深便各自回房休息。 约莫子时时分,黄才良听到大哥响起沉重的呼吸声,便悄悄爬起来。 他到厨房取了柴刀火钳、又拿了几节木棍就朝后山走去。 走到一半儿,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来。 不用看,黄才良知道肯定是小花脸,便驻足静静地等待。 果然,蒋以几大步追上,看着黄才良得意地笑道:“你真不够意思,这么好玩的事儿竟然不带上我!幸好我多了个心眼,早知道你等不了。” “嘘~~你小声点儿!还去不去啦,去就走。” 说着话,两人便走到那棵茶树旁。 掀开石板,把先前埋回去的土掏出来,两人便各自拿着家伙往下挖。 这回有了趁手的家伙,两人下挖的速度明显快很多。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两人就挖出一个快三尺深的土坑。 谁知道挖着挖着,两人竟挖出来一个麻布袋。 第37章 黑暗 黄才良还以为公公交代的东西就是这个麻布袋,便着急忙慌打开了。 打开之后,两人看见是一只死鸡。 可奇怪的是,这只死鸡并没有腐烂,而是浑身黢黑,身体上还长着一层密密麻麻的白点。 两人正奇怪着,忽然黄才良感觉喉头一紧,跟着就呼吸不上来了。 挣扎的时候,他看见蒋以也抓着自己的脖子在地上打着滚儿。 痛苦的同时,黄才良又想不明白,公公为什么要埋那只死鸡?又为什么要害自己? 挣扎了一会儿,黄才良忽然眼前一黑,跟着就昏迷过去。 ...... 迷迷糊糊中,黄才良忽然睁开眼,可是他发现自己眼前仍旧是一片黑暗。 但是他呼吸正常了,喉咙也不紧了。 庆幸自己还活着的同时,他开始喊小花脸。 可奇怪的是,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就好像自己发不出声音一样。 他又伸手去摸,因为他记得小花脸就在自己身边。 于是更奇怪的事发生了,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 不仅是手,还有脚,还有舌头、牙齿,甚至是自己的呼吸,他全都感觉不到,就好像自己变成了空气。 怎么回事?! 他着急起来。 忽然,就好像有人强行挤入他的大脑,他想起一些以前发生的事,还有更多不曾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他感觉到这个挤入自己大脑的人很失望、还有些生气,但是很快,这段记忆就消失了,只留下一些曾经发生在黄才良身上、但他几乎快要忘掉的记忆片段。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回想,忽然闻见一阵恶臭,紧跟着,他就像水凝结成冰一样,各种感官立马聚集在身体上。 紧跟着,他剧烈咳嗽了几声,然后便醒了过来。 睁眼一看,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只不过和先前相比,现在的黑暗比较具体,而且在黑暗中还晃荡着几个人影。 随着他的视线一点点恢复,他发现黑暗也没那么黑,他能分辨出眼前的人影是大哥还有姐姐。 “怎么样?”他听见大哥问自己。 但是他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身旁。 果然,师父正扶着小花脸的头,也在问她同样的话。 “我~~咳咳~~我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听见才良的声音有力气了,黄才义和黄才月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下来。 旁边蒋以也是一样,老头儿抹上药膏后很快恢复了正常,于是众人赶紧把两人带回家。 黄才月在大厅里点上灯,又给黄才良和蒋以一人倒了一杯水。 两个人咕嘟咕嘟把水喝完,黄才义就劈头盖脸问起来。 “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胡闹!幸亏爹给的药还在,要不然你们两条小命就交代在这儿啦!” 原来黄才义睡得并不沉,这么多年的军旅生活,他早就习惯了。 黄才良悄悄爬起来的时候他就醒了,看着才良鬼鬼祟祟的样子,他估摸着这小子肯定想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于是他就不声不响地跟着。 可是他又不想惊动黄才良,也就没有跟太紧。 他眼看着蒋以和才良跪在那棵茶树旁挖着什么,又眼看着两人歪倒在地。 意识到事情不对头,他马上跑上去查看。 然后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只死鸡以及死鸡身上的那些白点。 很快,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把两人拖离了现场,随后跑回家取药,还把其他人都叫醒了。 “说说看吧,到底怎么回事?”黄才义还在生气,他不明白才良有什么事连自己都瞒着。 此时黄才良已经缓得差不多了,面对众人责问的神情,他知道事情瞒不住,就把自己的木牌掏了出来。 “这块牌子是公公给我的~~” 之后,黄才良就一五一十地把公公如何交给他那块木牌又如何让自己小心保管以及后来他和蒋以如何发现秘密并决定把东西挖出来的事情说了一遍。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黄才月,她走到黄才良跟前,瞪着大眼睛质问他:“我不是问过你公公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吗?你连我都不相信?” 黄才良有些愧疚,他的确不应该连姐姐都不相信,“我是因为不知道公公藏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我怕让你们知道了反而不好。” 不等黄才月回应,黄才义打断了两人间的对话,“等等,你知道公公给他牌子的事?” 这一回,轮到黄才月愧疚了,她顿了顿,随后便把蔡老的事情说了出来。 黄才义一听更加气愤了,指着弟弟妹妹怒道:“你们两个,简直是死性不改!这么大的事你俩都瞒着我?!是不是非要等到出了人命才说出来啊!” 当即,兄妹三人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时候黄才月和黄才良闯了祸,大哥就是这么数落他俩的。 “大哥,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就是出了这么多事情后~~我害怕~害怕~~”黄才良没有把害怕再失去哥哥和姐姐的话说出口,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黄才月也跟着道歉,“都怪我,我本来想说来着,可是蔡老说得那么玄乎,我也害怕引来祸端。” 看着弟弟妹妹耷拉着脑袋的样子,黄才义有些不忍心。 弟弟妹妹都成长了,他也成长了,不会像当年那样只知道生气却不会深入思考。 他现在就是这个家的家长,自然要担起家长的责任,他心想如果这两条消息让自己先知道,恐怕做法也和他俩一样。 沉默片刻,黄才义叹了口气,“算了,以前的事都不说。不过以后千万不能这么干,咱们是亲兄弟亲兄妹,如果咱们自己都不互相信任,以后又如何给爹娘报仇呢!” 说着话,黄才义忽然眼神一转,盯在老头儿身上。 刚才去救人的时候,他只是拿出药膏在才良鼻子下抹了一点,什么话都还没说呢,老头儿就一把夺过去,然后依葫芦画瓢在蒋以鼻子下抹上药膏。 看老头儿的熟练程度以及一句话都不问的样子,黄才义觉得老头儿绝不仅仅只是照葫芦画瓢,而是他认识那种药膏。 之前在襄阳城,他就听老头儿和蒋以说起蛊术的事情,后来才良介绍老头儿的时候也说他会蛊术。 本来黄才义还没有多想,可是看着老头儿使用药膏的样子,他不禁想起以前陈先生说过,说那种药膏的名字叫百蛊膏,是蛊术高手将百余种蛊虫合在一起炼制而成。 结合老头以前说过他不是偶然结识才良的话,黄才义愈加觉得这个老头儿不简单。 第38章 百蛊膏 “前辈,”黄才义走向老头儿,此时药膏瓶子还在老头儿手里,他意味深长问道,“似乎认识这药膏?” 老头儿也不遮掩,答道:“如果老夫没猜错的话,这是百蛊膏。” 这句话倒是出乎黄才义的意料,他原以为老头儿会说不知道,没想到他直接把药膏名字说了出来。 不过这更加证实了黄才义的猜想。 “哦?敢问前辈是如何认得的?” 老头儿抿嘴一笑,“我是用蛊的,岂会不知道本门绝技?倒是我好奇了,这百蛊膏百年难得一见,你又是如何得到的?” “实不相瞒,这药膏是家父给我的。前辈,百蛊膏药效很多,先前晚辈也不过是斗胆一试,可是前辈却似乎没有任何怀疑,难不成前辈不仅认识百蛊膏,还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黄才义的语气明显不对,众人的眼神也随之朝老头儿瞧过来。 老头儿看了看黄才义,又看了看周围人的眼神,但没有丝毫慌张,气定神闲道:“你不必如此咄咄逼人,老夫好歹也活了大几十岁,江湖中的传闻自然听了不少。老夫没猜错的话,我徒弟和你弟弟刚才是中了尸腐菌。黄才义,你可能知道尸腐菌是你们土家族的独特之物,可是你不知道尸腐菌其实也是一种蛊术。” 此话一出,黄才义呆住了。 他的确不知道尸腐菌是一种蛊术,但是他更加怀疑老头儿这话的真实性。 看得出来,黄才义不相信自己,老头儿便接着解释:“尸腐菌的源头已经没人知道了,但是尸腐菌的用法世上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现在看来,你公公就是其一。呵呵,可能你不相信我的话,但是你听听也无妨。黄才义,尸腐菌在土家族的墓穴里流传,这是江湖中人都知道的。但是你们知道的只是尸腐菌本身,因为大部分人中尸腐菌的毒都是直接在墓穴里中的。可是如何将尸腐菌移植在尸体身上以及如何直接用尸腐菌下毒就只有很少的人知道,这就涉及我们苗疆一脉的蛊术了。” 黄才义只是从公公和父亲的嘴里粗略了解过尸腐菌,百蛊膏也不过是他从陈先生嘴里听来的,所以老头儿说的这一套他无法辨别真伪。 不过有一点他能肯定,那就是死鸡身上的尸腐菌肯定是公公移植上去的,这一点跟老头儿说的话倒不谋而合。 正思考着,老头儿忽然收回笑脸,话锋一转,正颜问道:“黄才义,我刚才说了,百蛊膏百年难得一见,炼制它需要花费的功夫是你们无法想象的。不怕你们笑话,老夫浸淫蛊术数十年,也不敢妄加炼制。而如今这药膏竟然出现在你手里,老夫倒要问问,你究竟是如何得到的?” 对于尸腐菌,黄才义就知道得不多,更何况是百蛊膏。 黄才义对于百蛊膏所有的认识都是来自陈先生,见老头儿问得认真,黄才义便将当年陈先生告诉自己的事说给老头儿听。 老头听完眯着眼睛看向黄才义,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句句属实!”黄才义非常肯定地答道。 老头儿没有再出声,而是把玩着手里的药瓶陷入了沉思。 黄才义见老头不再搭理自己,便知道再追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黄才月和黄才良身上。 “公公既然留了这么一手,说明那下面的东西的确很重要,这样吧,我听爹说过,尸腐菌见不得光,等明天天亮了咱们再去挖。” 众人都同意黄才义的决定,再加上刚才那一出,大家伙儿也都累了,便各自回房休息。 临走时,黄才义走到老头跟前,伸出手说道:“前辈,麻烦把药膏还给我。” 老头儿笑了笑,将药瓶放在黄才义手心里,“好好保管,这药膏价抵千金。” 回到屋子里,黄才义发现黄才良似乎还不敢看自己的眼睛。 他反手关上门,但留了一条缝,他从门缝里看到老头儿最后一个离开大厅,然后折返回前院的厢房里。 然后他把门关紧,转身看见黄才良正坐在床头脱衣服。 “你干嘛?”黄才义悄声问道。 黄才良心说这不是明摆着么,“睡觉呀。” 黄才义赶紧冲他招招手,示意他坐过来,然后顺手把桌上的灯给掐灭了。 “才良,”他尽量把自己的声音压得最低,“刚才我训你和才月是做给别人看的,你们做得很对,公公埋得是老黄家的东西,而且他还说很重要,所以在咱们没弄清楚是什么东西之前,不能让别人知道。” 黄才良愣了,但是马上反应过来,大哥是同意自己的干法。 可现在怎么办,公公说的话都说出去了,总不能再收回来吧! “大哥,你啥意思呀?” 黄才义冲窗户看了一眼,随后回过头答道:“待会儿咱俩就去把那东西挖出来。” 这下黄才良听明白了,但还是觉得不妥,“那明天怎么办?他们见里面没东西肯定会起疑的。” 黄才义从怀里把自己的符牌掏出来,“我早就想好了,爹以前在襄阳跟蒙古人打过仗,后来不忍百姓遭殃就向蒙古人投降了,蒙古人还拿爹当英雄呢。咱们就把这块符牌埋进去,就说公公是担心爹叛将的身份暴露,引来杀身之祸就把符牌给埋了。” 大哥的办法乍听上去天衣无缝,可仔细想想就漏洞百出,尤其是师父,早活成人精了,想瞒谁都瞒不了他。 “这么干能行吗?我师父他~~” 不等黄才良说完,黄才义马上打断他,“才良,我正打算问你呢,你觉得你师父是好人吗?” 经过几次对话,黄才良知道大哥在担心什么。 其实他自己也担心,为什么师父会看上自己?为什么他刚好出现在县城里? 可尽管怀疑,黄才良还是能肯定师父是个好人,最起码他不会害自己,要不然,自己早死在他手里不知道多少回了。 于是黄才良点点头,“师父当然是好人。” “嗯!如果你师父是好人,那么就算他看破了,他就应该知道咱们不想让外人知道,他是好人的话就不会强迫咱们,你说对不对!” 黄才良无话可说,大哥说得对,东西是老黄家的,给不给他们看当然得老黄家的人做主,就算别人有意见,他们也不能强迫自己。 第39章 乌龟壳 兄弟俩商定归一便静静等着,等了约莫个把时辰才悄悄走出房门。 之前只顾救人,黄才良的家伙事还在茶树旁边,所以兄弟俩也不用多准备,黄才义捏着百蛊膏就出发了。 来到后山,黄才义扣出一点百蛊膏抹在鼻子下,然后将药瓶交给黄才良,“你在这儿等着,要是一炷香时间我还没回来就肯定出事了。” 黄才良点点头,他明白现在还不知道尸腐菌的药效有没有消失,所以不能两人同时上。 黄才义说罢便走去茶树旁,拿起黄才良留下的柴刀接着往下挖。 黄才良也给自己抹了点药膏,然后挑了个能看见大哥的位置等待着。 一炷香时间过后,黄才义折返回来,换了黄才良去挖。 两人换了两次班,把坑挖了有三尺多深,最后黄才义接着挖的时候,他手上的柴刀“噌”地发出一阵声响。 黄才义赶紧扔了柴刀,俯身用两只手挖,没多大一会儿,他从坑里端起来一个木匣子。 没怎么思考,黄才义赶紧将匣子打开,就见里面放着一本古书和一个乌龟壳子。 他赶紧将两样东西拿出来塞进怀里,然后把符牌放进去。 之后,黄才义把木匣子重新放进坑里,又把刚才两人挖出来的土填回去,尽量还原成先前的样子。 黄才义的一举一动黄才良都看着,他知道大哥得手了,见着大哥返回来便着急问道:“是什么东西?” 黄才义没有回答,轻声说道:“别着急,回去再说。” 于是兄弟俩又蹑手蹑脚回到屋子里。 进屋之后,黄才义照样透过门缝查看外面有没有人,确定没人后,他把两样东西掏了出来。 “咦,这是公公的书!”黄才良的眼睛首先落在那本古书上。 这本书其实不是什么秘密,老黄家人都见过,但书一直都由公公保管,没几个人仔细看过。 黄才义自然也见过这本书,而且他还看过里面的内容,是和爹一起看的。 于是黄才义把书扔在一旁,转而仔细查看那个乌龟壳。 黄才良拿过古书,随便翻了翻,马上他就看出这本书的蹊跷之处了。 这是一本由各种纸张和各种字体凑成的书,甚至里面还夹着不少皮革,里面讲了不少东西,有穴位、有符箓,这些东西公公都讲过,所以他能看懂。 不过他最感兴趣的是里面还记载着掐指算法,正是公公教他的内容。 离家之后,黄才良一直凭借自己的记忆和猜测学习掐指算法,所以每次算卦他都很为难,现在总算有了具体的方法,他马上就被其中的内容吸引住了。 然而另一旁,黄才义拿着龟壳翻来覆去的查看,除了发现龟壳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之外,并没有发现什么奇特之处。 “这是个什么东西?以前没见过呀。”黄才义情不自禁感叹道,把黄才良的注意力也吸引了过来。 “上面刻着什么字?”黄才良探着脖子道。 “不是字,好像是什么符,可是我没见过。” 黄才良立马把书递过来,“这上面记了很多符文,会不会这里面有。” 黄才义赶紧接过书,对照着书上的内容一一比对。 可是兄弟俩把每种符文都对了一遍,却始终没有发现相像的。 “不是符文?!可是这样子就是符文啊!” 黄才良想了想,道:“会不会没记上去呀。” 黄才义沉默片刻,点点头,“有可能!公公说这些东西很重要,说不定指的就是这上面的符文。不管怎么说,咱俩要保管好这两样东西,不能让别人知道。” “那姐姐呢?告不告诉她?” 黄才义思考片刻,道:“暂时先别告诉她,最起码咱俩得先弄明白这个乌龟壳子是怎么回事。” 大哥的想法黄才良很赞同,他原本的目的也是想先弄清这些东西有没有危险,如果有危险,他当然不想连累大哥和姐姐。 两人研究一阵,一直没研究出什么名堂,黄才义便将古书交给黄才良,“咱俩一人保管一个,万一出了什么事也不至于全落在别人手里。” “好!”黄才良很高兴,有了这本书,他总算可以真真正正学习学习掐指术了。 时间尚早,兄弟俩躺回去继续休息。 第二天一早,黄才月最先跑过来敲门,嚷嚷着要去挖东西。 兄弟俩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胡乱用凉水抹了把脸就出发了。 跟昨天两人预演的一样,两人装模作样把匣子挖出来,然后把死鸡啥的又埋回去,最后退到一旁打开木匣子,把符牌掏了出来。 众人都很纳闷,说一个符牌有什么特别的,值得这么大费周章。 黄才义装样子思考了一阵,便将他爹当年当叛徒的事儿说出来。 说话的期间,黄才义时不时看向老头儿,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可是老头儿的脸色波澜不惊,就好像眼前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一样。 这幅样子倒让黄才义松了口气,不管瞒不瞒得过他,最起码他应该不会追问这事儿了。 好不容易,木牌子的事蒙混过关,黄才义立马将焦点转向之后。 黄才义把人分成三组,近段时期就在周围转一转,主要是寻找杨良俊,如果能找到其他线索更好。 当然,黄才义嘴上说的是他们兄妹三人,至于其他人,自然是想跟着谁就跟着谁,不愿跟着也没关系。 不过为了安全,黄才义还是叮嘱弟弟妹妹,最多只能在外面过一夜,三个人必须每两天碰一次头。 约定好了,黄才义便给了黄才月一些钱,黄才良有钱不需要,三人决定明天就开始。 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三个人分成三组就出发了。 黄才良和老头儿蒋以一组,黄才月和老大一组,黄才义则自己一个人。 其他人都还好说,唯独韩子沫,她不想跟着黄才义,想跟着黄才月可又和老大不熟,最后黄才义只好让她留在家里。 再次走在一起,蒋以很高兴,蹦蹦跳跳地拉着黄才良直忆往昔。 虽然还是一身男子装扮,可黄才良还是浑身不自在,尤其是当和老头儿对上眼神的时候。 离开村子后,三人原本是往南走的,谁知跟其他两组分开后,老头儿却让黄才良停下来。 “才良,以儿修炼的时间到了。”老头儿解释道。 第40章 修炼 若不是老头儿提起,黄才良都快忘了这茬。 蒋以也是一样,跟黄才良再次相聚后,她打心眼高兴,这些天只要有机会她就会和黄才良待在一起,以至于她自己都把每月修炼的事情给忘了。 蒋以的修炼从来就是秘密,以前他就光明正大瞒着黄才良,这回也是一样。 他交待黄才良自己先去查探消息,明天来这儿找他俩,还一再叮嘱黄才良不能把蒋以修炼的事告诉家里人,谁都不行。 因为以前经历过这事儿,所以黄才良很容易就接受了。 当即,老头儿和蒋以跟黄才良分手,黄才良看见他们去的是村子的方向。 原本黄才良还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当年经常发生这样的事儿,那个时候老头儿和小花脸一离开就是一天,他都是独自等着他俩回来。 可是走着走着,黄才良越想越好奇,小花脸究竟修炼些什么东西? 现在,黄才良知道这两人是来自苗疆,师父除了是用蛊高手外,还对自己有某种企图。 但是老头子却不说清楚究竟是图自己什么。 还有,小花脸除了突然是女儿身之外,黄才良并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变化。 是,她是长得好看了些,皮肤也好像变嫩了一些,可那不是她突然成了女儿身的原因吗! 所以,这俩人究竟修炼些什么?老头子到底在掩盖什么?他还有多少秘密? 忽然之间,他似乎了解了大哥的想法,师父身上有太多可疑的地方! 想着想着,他放慢脚步,一个大胆的想法忽然冒上他心头。 为什么不能去打探打探这两人?为什么老头能对自己有所企图,而自己不能对他也有所企图呢! 这么想着,黄才良激动起来。 他马上停下脚步,朝周围看了看。 随后他一闪身躲进林子里,打算穿过山林追上老头儿和小花脸。 他记得两人是朝村子的方向走的,那么自己只需要往西北方向走就行。 说干就干,他把衣摆扎进腰带里,开始往回走。 可是一直追到小河边黄才良也没有追上这两人,他琢磨着自己的速度并不慢,而老头儿和小花脸也没必要赶急,那自己超近路追过来应该早追上两人了才对。 沿着小路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始终没找见两人身影,可是天色却渐渐暗下来。 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找,他忽然瞥见小河上游的对岸出现一个人影。 黄才良立马压低身影,悄悄观察起来。 此时他离河岸还有上百丈距离,小河上游那个人影看起来就是一个小黑点。 可黄才良分明觉得那就是老头儿,他觉得老头儿就应该找那样偏远的地方给小花脸修炼。 但是黄才良马上又想起另一件事,当初差点要了爹和公公命的天地合墓穴就在那上面。 老头儿是知道这件事的,从襄阳回来的路上,自己和大哥特意提起过这件事。 为什么师父偏偏选在那里?! 黄才良越发好奇起来。 但是他也不敢乱动,老头儿是什么人他知道,除了蛊术之外,身手也不得了,还有小花脸也有一身好功夫,些微的风吹草动他俩一定能察觉得到。 于是黄才良在山坡下躲起来,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直到老头儿走上小路,然后朝东消失在路口。 黄才良一骨碌爬起来,蹑手蹑脚朝小河上游跑去。 到了河湾,他又找了个草丛躲起来,然后朝四周观察。 河湾是一处非常平整的地方,很容易就能将方圆几十丈内的景象收入眼底,但是黄才良并没有看见小花脸。 于是黄才良不自觉将眼神投向河湾的尽头——墓穴的入口处。 当时经过小河的时候,自己图显摆,把墓穴内的场景以及如何进入墓穴的方法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难道真进去了? 黄才良隐约有些不安,他并不担心墓穴被发现,而是担心小花脸的安危。 他记得当初那个骷髅被自己封印住,但尸腐菌的药效很长,洞内又非常黑暗,当年公公埋的死鸡尚具杀伤力,更何况这洞里面的僵尸! 而且当初自己只是封印僵尸的七穴而已,并没有彻底“杀死”僵尸,鬼知道十年过去,那僵尸会不会又活过来。 越想越担心,可他又不敢闯进去,他害怕老头儿会突然折返回来。 等待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黄才良忍不住了,扯掉身上的褂子就一头扎进小河里。 他小心翼翼游到入口处,果然看见山体边上用树藤绑着一根新砍下来的长竹竿。 此时还没有进入丰水季节,所以洞口没有被全部淹掉,黄才良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就扎了进去。 进洞之后,他马上发现前面有一丝微弱的光亮,看样子小花脸就在里面。 喘匀气后,他把身上的水拧了拧,随后便悄摸摸朝前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随着他越来越深入山洞,眼前的光线也越来越强。 不一会儿,他来到那个天地合棺椁旁,先前看见的光亮就是从这儿发出的。 他没敢太大胆,而是先找了处角落躲藏起来。 透过微弱的光亮,他看了看那个由钟乳石组成的奇特棺椁。 尽管光线很暗,他无法看清全貌,但那样的奇景依旧震撼人心,黄才良不由得感叹古人有多聪明和细心,才能打造出这样的鬼斧神工。 正一边感叹一边打量着,他忽然看见一个让他血脉贲胀的场景。 就见一个肌肤光滑的少女赤身裸体背对着自己坐在钟乳石棺椁内,她头上挂着一盏铜烛,似乎在炙烤着什么肉。 少女一动不动,黄才良也看不见她的容貌,但是他能肯定那就是小花脸。 口干舌燥看了片刻,黄才良忽然才想起来这不是君子所为,他马上缩回脖子,直感觉自己的心一个劲儿地狂跳。 这种时候,如果让小花脸发现,可就不是自己信不信任他们的问题了,很可能会上升到自己的人品问题。 黄才良意识到自己不能在这里久待。 于是他又蹑手蹑脚走回去,来到洞口后又游回岸边。 刚才那副香艳画面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他已经无暇去想什么修炼之类的东西。 从水上爬起来,他丝毫不觉得冷,他一心想着得赶紧离开,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老头儿和小花脸发现。 第41章 香艳画面 回到林子里,黄才良走了很深才停下来。 他不停想象着那个诱人的背影和小花脸容貌的结合,他在想那该是怎样美妙的一幅画面呐。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他才意识到那副画面和那个场合有多么的不协调。 棺椁、蜡烛、上面挂着的什么肉,无论哪一样,都和他脑中的画面融合不起来。 于是黄才良不禁开始思考,难道小花脸一直就是那样“修炼”的?那究竟是什么修炼?能炼些什么? 进而黄才良又想,师父和小花脸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们的“修炼”这么诡异! 联想到自己家的赶尸身份,难道师父就是因为自己出身赶尸世家才找到自己的? 那师父和自己全家被杀究竟有没有关系? 一连串的问题把他自己都给问懵了,他忽然意识到,爹娘公公或许真如姐姐所说的那样不是被牵连而死的,而是他们牵连了村子。 而一切的源头或许就在自己家的赶尸匠身份上,在公公留下的线索里,在那个乌龟壳和古书上。 他记得姐姐说过,蔡老说自己家的惨案很有可能与公公手里的某件东西有关,江三爷爷的死也与这件东西有关。 现在看来,蔡老所说的东西要么是乌龟壳,要么就是自己手上的那本古书。 黄才良坐下来,看了看头上乌漆嘛黑的夜空,他感觉这一切都像这夜空一样,深不见底! 夜已经深了,再赶路已经毫无意义,黄才良便找了处松软的地方躺下来。 一夜无眠,黄才良闭着眼睛躺到天亮。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便来到和老头约定的地方。 老头和小花脸还没来,不过黄才良并不着急,知道是怎么回事后,他便思考该怎样面对这两人。 该直接戳穿吗? 他觉得不行,他还没完全了解小花脸的“修炼”是怎么回事,再说了,跟小花脸说自己看见她打赤膊,多难为情呀! 那就得瞒着,还得不露声色,得让他们完全不知道。 有了计较,黄才良便安下心来,他坐在路旁,拿出点干粮静静地吃着。 约莫等到午时,两人回来了。 黄才良极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看过去,却还是忍不住震惊。 老头儿倒没什么两样,他手里提着两只山鸡,走在小花脸前面。 小花脸虽然还是昨天那副打扮,可她那样子,就像刚洗完澡出来,看上去不仅粉嫩多了,甚至还漂亮多了。 尽管已经做足了心理预设,但看见小花脸这幅样子,黄才良还是忍不住看直了眼。 看着黄才良一副痴愣愣的样子,蒋以觉着好笑,走近之后便笑道:“老盯着我看干嘛?我身上又没好吃的。” 这个时候,黄才良早把昨晚上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只是惊奇小花脸的变化。 他忍不住伸出手,在蒋以脸上捏了捏,“小花脸,你~~你好像比昨天~~变了很多~~” 蒋以一把打开他的手,“哪里变了!真是的,早前你不是还不好意思跟我说话吗,怎么这会儿还动起手来啦?” 一句话将黄才良之前的记忆都带了回来,他马上把手缩回来。 但是他反应还算快,决定趁着这个机会探探虚实,便冲老头问道:“师父,你跟小花脸都怎么修炼的?怎么才隔了一天,小花脸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老头儿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他在黄才良先前坐着的地方坐下来,开始处理手上的山鸡。 “既然是修炼,自然是有功效的。以儿能有现在这样的修为,是因为她从小就修炼,十几年如一日,月月不曾中断。你呀,年纪大了,现在想了解已经迟了。去,找点柴火来。” 柴火好找,周围都是,蒋以蹦蹦跳跳跟在黄才良身后,看见师父离得远了,便打趣道:“才良,是不是觉得我长得好看?要不我给你当媳妇吧,到时候我悄悄把修炼的方法告诉你。” 黄才良听得面红耳赤,说起话来都觉得喉头堵得慌,“谁~~谁要你当媳妇啦,我才不稀罕呢!” “哼哼,你不稀罕脸红什么!别人想要我还不干呢!才良,我是没有你家那样的大房子,但是我会功夫呀,我还会蛊术,到时候别人欺负你的话,我还能保护你,这么好的媳妇,别人想要还找不着呢。” 黄才良抱了一捆柴火,直起身子正色道:“你尽瞎说!再说了,爹娘的仇没报我不会成家的。” 蒋以愣了愣,忽地噗嗤一声笑出来,“那就是说给你爹娘报仇了就能娶我当媳妇咯,哈哈哈哈,才良,你就是个大呆子!” 说罢,蒋以又转身蹦蹦跳跳朝老头儿跑去。 黄才良呆在当场,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顿时觉得又羞又气,先前对小花脸的所有幻想更是烟消云散。 闷闷不乐回到老头儿跟前,他放下柴火,架起火堆。 三个人齐动手,把山鸡收拾干净,然后烤来就着干粮吃了。 吃完歇息片刻,老头儿就说该回去了。 走在路上,老头再次叮嘱道:“你们两个,回去之后就说咱们去南边走了一遭,什么都没找到。以儿修炼的事,谁都不许提,明白吗?” 回到家里,黄才义早就到了,只有黄才月和老大还没回来。 兄弟俩互相通报了一下情况,都没找到线索,也没找到杨良俊。 晚些时候,黄才月二人赶了回来,同样,两人也说没找到线索。 黄才义鼓励他们不要灰心,说只要坚持找下去就一定能找到线索,还说反正他们已经等了十年,哪怕再等十年也没关系。 大哥的鼓舞黄才良很受用,但是他忽然发现姐姐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就好像她憋着什么话可又不好说出来一样。 小的时候,姐姐就是个直性子,再次相逢,虽然姐姐的性子变了一些,但感觉还是那个有什么说什么的姐姐。 所以黄才良马上意识到这一趟姐姐肯定是遇到了什么。 晚上做晚饭,还是黄才良给黄才月打下手。 见着四下无人,黄才良便把自己看见的跟黄才月说了。 “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说完之后黄才良问道。 黄才月停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道:“我遇见三叔了!” 第42章 太多秘密 事前,黄才月已经把自己找到二叔三叔,以及去了鄯禅之后又赶去辰州的事情跟兄弟俩说了。 但兄妹三人早已从爹和公公的口中得知两位叔叔的意图,所以黄才月所说的两位叔叔的一系列动作三人都能够理解。 可黄才良不明白的是,虽然以前各自的立场不同,但那是因为各自遇到的人和环境导致的,亲人毕竟还是亲人,就像他们三个现在一样,不也相处得很好吗? 那么为什么姐姐要隐瞒遇见三叔的事情呢? “三叔!在哪儿呀?你怎么不带他回家呀?” 黄才月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良良,三叔有三叔的苦衷,他本来是不让我告诉你们的。你答应我,别把这事告诉大哥,等我跟三叔说清楚了自然会带他回来的,好吗?” 黄才良有些难过,说着是三兄妹,可这哪儿像三兄妹啊,先是跟大哥瞒着姐姐,现在又要跟姐姐瞒着大哥,自己那儿还有一档子事儿要瞒着哥哥姐姐,为什么明明是一家子,却非要有这么多秘密呢! 见黄才良不搭话,黄才月便认为他默认了。 “良良,你师父打哪儿来的,你知道吗?” 黄才月的语气很平静,黄才良以为只是闲聊,就没当回事。 “师父没说,我也没问,不过他老说苗疆苗疆的,我估摸着可能是八幡附近的人吧。” “那他说没说过他是哪门哪派呢?” “没有,师父一直在外面飘荡,从不跟别人过多接触,我和小花脸是他接触最多的人了。” “那他都教你些什么呢?” 这话可把黄才良问住了,他从八幡城拜入师父门下,起先倒是试图教过自己一点拳脚功夫。不过自己不愿意学,师父也没用心教,到后面就不了了之。 之后,他展现出掐指算卦方面的兴趣,想去跟师父请教时,却发现师父还没自己懂得多。 所以这么多年的接触,自己叫是叫他师父,可是师父教自己的东西并不多,唯一算得上数的,可能就是一些人生道理。 “师父于我的养育之恩要重于授业之恩。”大概是心有不甘,黄才良觉得得替师父辩解辩解。 黄才月却没完,接着问道:“良良,你就没想过,他一不教你、二不求你,却一直跟着你,还把你留在身边,图的是什么?” 这回黄才良听明白了,姐姐也在怀疑师父的意图。 可是自从姐姐认识师父和小花脸,双方相处得还是挺愉快的,而且因为姐姐和小花脸都喜欢女扮男装,这两人一直经常腻歪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俩是亲姐妹。 别说怀疑了,姐姐连问都没问过他们俩。 如今出了一趟门,姐姐就怀疑上师父了,而且脸色还那么凝重,黄才良估摸着肯定是三叔说了什么话。 “姐,是不是三叔跟你说了啥,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哎呀,你别管三叔说了什么,我就问问你,你师父是不是挺可疑的?” 可疑?黄才良当然知道可疑。 可还是那句话,师父一直对自己悉心照顾,就算他可疑,他要是有恶意的话,自己早死了。 所以无论老头儿有多可疑,黄才良都始终相信他。 不过这都是以前,以前黄才良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 现在不同了,他和大哥从奶奶的树下面挖出来一个乌龟壳子和一本古书。 蔡老说过,公公有件东西可能和自家的惨案有关,甚至江三爷爷的死也跟这件东西有关。 于是黄才良在想,难道师父图的也是这件东西? 所以他才会把自己留在身旁,他那么照顾自己,就是为了有一天从自己身上得到那件东西? 尽管这么想,但是黄才良还是不愿意相信师父真的是别有所图。 因为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这些年不是成了傻子了吗,不光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甚至还引狼入室,把卖自己的人带回了家! “姐,如果三叔怀疑师父,你大可以让三叔回来亲自问他。师父照顾我这么多年,还好几次救我的命,咱们这样没来由地怀疑人家不好。” 黄才月听着弟弟的语气不对头,马上走过来安慰,“良良,不是我要怀疑他。只是咱们家这个情况,万事都得小心为上。我知道你师父对你很好,也知道你和小花脸感情很深,但是咱们多个心眼准没错。行了,姐姐不问了,咱们做饭。” 黄才月这番话对黄才良影响很大,黄才良嘴上说不怀疑,可实际上已经怀疑上了。 接下来的几天,众人都按照黄才义的吩咐外出寻找,韩子沫也终于耐不住寂寞,跟着黄才义出了几次门。 然而时间过去了半个多月,众人还是一无所获。 好在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们有吃有穿还有瓦片遮风挡雨,原本破破烂烂的家也收拾得有模有样。 这让漂泊习惯了的几个人难得地享受了一段安宁日子,所以尽管没有收获,也没人说什么。 而且出去的路上总有这样那样的乐趣,为他们的旅途增添了不少欢乐,也让几个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更亲密了。 当然,也有例外。 韩子沫从小娇生惯养,别说漂泊了,就是徒步走这么远的路她都很少干过。 而且和她同行的还是一而再再而三阻止她杀死卓格图报仇的黄才义。 以前在鄯阐城,她把黄才义一行人看作是寄人篱下的叫花子,现在双方立场交换,她始终觉得在黄才义面前低人一等。 于是各种情愫焦急,使得她跟黄才义说不上几句话就要吵起来。 最让她上火的,是黄才义从不惯着自己,不管吵什么,他总是一针见血地直击自己的要害。 好几次她想甩袖子走人,最终都被黄才义用“离了我你就无法报仇”之类的话语给劝了回来。 这天也是一样,两人吵吵闹闹来到县城,韩子沫被气得脸都绿了。 她决定下一次不跟着黄才义了,哪怕跟着那个一棍子打不出几个屁的傻大个都要比黄才义强。 一边愤愤地想着,她一边气呼呼地往前走。 忽然,冷不丁从路旁冲出来一个人,拦在她面前,把她吓了一跳。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人的模样,只感觉一阵恶臭直往鼻子里钻,黄才义就一把将她揽到身后,然后将那人给推开。 可是黄才义推开那人之后就想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样愣在当场,韩子沫等了好久才听见黄才义惊奇地问道:“你~~你是杨良俊?” 第43章 熟人见面 杨良俊?! 韩子沫记得这个名字,好像黄才义他们一直找的就是这个人。 好奇心驱使下,她从黄才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了那人一眼。 就见那人披头散发,浑身脏兮兮的,一看就是个乞丐。 而且这人双目无神,脸上总是带着一丝怪异的笑容,让人看一眼就情不自禁地厌恶。 “杨良俊,你真的疯啦?”黄才义接着问道。 原本那叫花子还嬉皮笑脸不知道嘟囔着什么,可是忽然,似乎他看清了黄才义的面容,于是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神的双眼也开始凝聚。 “黄~~黄才义?你是黄才义!你居然还活着!”杨良俊激动起来,说话也渐渐正常了。 “杨良俊,我也没想到你还活着,我以为村里人都死光了。” 一听这话,杨良俊嘴角一撇,两行泪顿时在他脸上洗刷出两条沟壑。 无论儿时有多顽劣,此时的杨良俊也是故人,而且他很可能掌握着自己想要的线索,于是看着他那副样子,黄才义不禁心生怜悯。 “行了,哭什么哭,走,咱们找个饭馆,坐下来边吃边说。” 说着话,黄才义便带着杨良俊来到他们经常落脚的酒家。 来往几次后,黄才义都是熟人了,所以小二一见黄才义便马上欢笑着迎出来。 可是当他看见黄才义身后的杨良俊后,他立马收回笑脸,绕过黄才义就想将杨良俊轰出去。 黄才义见状连忙制止他,笑说:“他是跟我来的,放心,饭钱我付。” 小二却面露为难,“客观,并非如此!来我这儿都是吃饭住店的,您也不想吃着饭忽然闻见一股臭味儿吧!” 黄才义回头看了一眼杨良俊,心说他也的确太邋遢了些,便掏出两贯钱,亮在小二眼前,“那这样,今天的饭钱算双份,另外你给他烧锅水洗个澡,再寻两件衣裳给他,所有的钱都算双份,这总可以了吧。” 没等小二答话,掌柜的一闪身钻了出来,生怕黄才义反悔一样把钱接了过去,又冲小二怒道:“瞎了你的狗眼!瞧不见这是黄大爷吗,黄大爷发话,别说双份钱,就是一份钱不给你也得照办!懂吗!快给大爷安排去!” 说着,便将一行三个人迎进门。 最近这种待遇黄才义已经习惯了,自打那天把杂货铺胖掌柜收拾服帖,自己的名声就在县城内打响了。 现在,只要是在县城做买卖的,都知道有一个官职比县令还大的黄大爷。 要说放在以前,黄才义可能还多多少少有些不习惯,可是后来他发现有这样的名声对自己办事要方便许多,他也就却之不恭了。 然而掌柜的也不敢让杨良俊在大堂里久待,就带着三人上到二楼开了一间房。 “黄大爷,房费算我的,我马上让小二打洗澡水上来。” 说罢,掌柜的就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掌柜一离开,杨良俊就摇上了头,嘴里不停地吧唧,“啧啧啧,黄大人?黄才义,你出息了呀,要知道这馆子我可有上十年没进来过了,今天要不是你,隔着老远他们就得把我乱棍打出去。” “行了,废话少说,杨良俊,我问问你,当年到底怎么回事?你是如何活下来的?还有你爹你娘呢?” 原本还有点激动的杨良俊一听这话立马暗沉下去,他低下头,眼里闪着泪光,“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和我爹去下树村搬救兵,半路就被人截住了,他们杀了我爹,也给我来了一刀,我是装死才逃过一劫的。” “可我问过,附近的人都说村里人一夜之间消失了,连尸首都没见着,可见那些人把尸首都弄走了,你又是如何躲过的?” “那有什么难的,他们以为我死了就离开了,我就趁机逃走。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把尸首全都弄走了。之后我大难不死,找县衙告状又四处打探,他们都不相信我看见的,就说我疯了。疯了就疯了吧,疯了也好,起码没人再想弄死我。” “你都看见什么了?”黄才义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杨良俊闻言一愣,跟着就笑出来,“说了你也不会相信,别到时候你也说我疯了,还是算了吧。” 黄才义冷笑一声,道:“杨良俊,你不想想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实话告诉你,不光是我,才月才良都活着。我们既然活下来了,自然也经历了一些常人不敢相信的事情。你只管说,信不信是我的事儿。” 杨良俊顿了顿,忽然直视黄才义的眼睛,认真说道:“你知道杀死我爹的是什么人吗?” 黄才义已经想到了答案,但是他没说出来。 杨良俊似乎很害怕,等了很久才接着往下说:“是死人!” 说罢他又等了好久,可是看黄才义和韩子沫似乎一点都不惊讶,便问道:“你们一点都不好奇?” 黄才义一摆手,“你别管这个,继续往下说,死人是怎么回事?” “刚开始我也不相信,后来他们追上我,我看见他们明明是官兵,可是一个个翻着死鱼眼,身上还带着伤口,甚至其中一个脖子都砍断了半边,却依然追着我不放。” “那之前呢,你有没有看见这些死人是怎么活过来的?” 杨良俊没有回答,而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黄才义,“你~~知道是死人!原来是真的,你们老黄家人会邪术,你肯定以前见过活死人,现在才一点都不惊讶。” 黄才义耐着心说道:“这些我以后慢慢给你解释,我现在就想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杨良俊,你也不想你爹你娘枉死吧,你也想给他们报仇吧,要是想,你就把那天看见的一切一五一十告诉我。” 说到这里,小二已经陆陆续续把洗澡水打上来了,还给杨良俊拿来一套干净衣服。 黄才义见状便站起身来,“你先洗澡,我们在下面点好菜等你。” 说罢,就领着韩子沫走了出去。 找了个桌子坐下,黄才义唤来小二点了几个菜。 韩子沫歪着脑袋想了片刻,犹豫道:“他说的活死人,跟襄阳城是一样的吗?” 黄才义点点头,“应该是。” “那杀死你爹娘的,会不会就是打襄阳城的那伙人?” “很有可能。”黄才义沉声答道,面色铁青。 第44章 注记 这段时间,黄才良一直睡不好觉。 他总是会梦见在奶奶那棵树挖东西时陷入的那片黑暗,还有在天子峰唐使墓顶里看见的那些图案。 而每一次梦境,他都会被一阵奇怪的恐惧感给惊醒。 至于这种恐惧感是什么,来自何处,黄才良自己也弄不清楚。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这种恐惧感他以前没体会过,甚至在爹娘被杀害的那天晚上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起初,他还想着在梦境里寻找这种恐惧的源头,可是他发现每一次当自己在梦境里试图用自己的意识去行动的时候,那种恐惧感就会突然冒出来,然后自己就被惊醒。 后来时间久了,他干脆就不找了,转而把注意力放在唐使墓的图案上。 这样一来,他发现虽然还是会被梦境惊醒,但睡眠质量好了不少,最起码不会每次被惊醒都是一身冷汗了。 醒来之后他也有事做,那就是翻阅那本古书,反正跟他住一屋的是大哥,他也不用担心被发现。 有的时候,他把大哥吵醒,大哥还会跟他一起讨论讨论书上的内容。 之前在天子峰墓穴里,黄才良就悟出那些图案其实是一种手诀,还被“鬼上身”从而知道了手诀的来历。 可是他并不知道这种手诀是干什么用的。 这回那图案突然在自己挖公公留下来的东西时晕倒后出现在梦境里,黄才良便寻思手诀是否跟公公留下来的东西有关联。 然而研究了好几天,黄才良始终没有头绪,也没有从古书中发现任何关联。 不过在掐指算法篇章的末尾,他看见一段话:阳爻主生,演人道之变;阴爻通幽,窥鬼录之玄。凡夫执阴算阳,犹逆水行舟;若折阳算阴者,必遭其噬。 之所以注意到这段话,是因为黄才良看见有人给这段话画了个框,还特意在框旁边留下一小段注记:阴卦启,鬼门开,乾艮连,万骨冢。 这段注记的字体明显和正文不同,而且墨迹明显更新。 家里出事的时候黄才良还很小,不记得家里人的笔迹,等到天一亮,他马上把醒来的大哥从床上拉下来。 黄才义从县城回来后就把找到杨良俊的消息告诉给众人,不过杨良俊现在的精神状态还很不稳定,能记起来的东西不多。 黄才义原本是想把他带回来的,但是杨良俊死活不干,说是光回去看一眼就够他难过的了,住回去他想都不敢想。 僵持不下,黄才义便在酒家给了开了间房,吃住都算在自己身上,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杨良俊短时间内不能离开县城。 杨良俊倒是答应下来了,可是黄才义始终不放心,小的时候杨良俊就不是个可靠的人,他可不相信一场变故就让他狗改了吃屎。 于是这几天,他每天都去县城,然后晚上又赶回来。 几天折腾下来,着实把他累着了,再加上才良这些天老是半夜醒个几回,让他觉也睡不安稳。 今天,他原本也是想去县城的,所以打算早起早出发。 被黄才良这么一拉,他有些恼火。 “这么着急忙慌干啥呀,你总得容我洗个脸吧。” 黄才良本来是想当时就把大哥叫醒的,就是看着这些天大哥累了才一直忍到他睡醒。 此时此刻,他根本不在意大哥的呵斥,而是强行将他拉到桌子旁。 “大哥你看这段话,还有后面的注记~~”黄才良用手指划给黄才义看。 在黄才义认真看那段话的时候,黄才良解释道:“以前公公老跟我说什么生死之辨,他说真正的算卦高手不光能算活人,连死人都能算。那个时候我不懂,就嚷嚷着要学,公公就说等我长大了再教我。” 黄才义一边看一边听着,很快便明白黄才良的意思。 框起来的那段话表面上是在解释阴阳之爻的区别,可认真去看就会发现讲的其实是生和死、人和鬼。 什么执阴算阳、折阳算阴,都是在说人间和阴间的事。 结合黄才良所说的情况,这段话很可能就是再说生死之辨。 不过这话黄才义并没有听公公提起过,爹也没说过,所以他没法确定。 “就算是吧,怎么啦?” 黄才良知道大哥还没明白,又指着那段注记问道:“你再看看这段注记,是不是公公写的?” 黄才义顺着弟弟的手看过去,果然看见那是公公的笔记,但是那段话,他怎么看怎么奇怪。 黄才义接触自家的“生意”以来,跟着爹和公公学了不少东西,但无论是阴阳八卦还是符箓赶尸,所叙述的内容都是普通、正常的。 就算提到起尸或者死人之类的东西,都会用晦涩、间接的字眼。 从不会像这两段话那样直接说到什么阴间阳间又或者人鬼之类的。 “字倒是像公公写的,可这句话~~” 黄才良点点头,从大哥手里拿过古书,“我知道这些字眼不像公公常说的东西,不过公公既然留下这段话,就肯定有什么涵义。” 说着话,黄才良又盯着那段话发起呆来。 黄才义叹了口气,摇摇头就走了出去,今天还得去县城,他得让杨良俊赶紧把那天的情况记起来。 黄才良根本没有意识到大哥离开,他总觉得只要解开话中的谜题就能领悟生死之辨。 可那段话虽然有些晦涩,但字面上的意思很容易就能看懂,看来看去,他最后把注意力停留在注记的最后两句话上。 乾艮连,万骨冢。 乾和艮黄才良懂,是八卦中的两卦,卦辞云:乾为天、艮为山,两者结合可以组成天山遁卦或者山天大畜卦。 可是黄才良不明白这两个卦象跟后面那句“万骨冢”有什么关系。 公公教的东西他还记得,而且古书上也有记载:乾上艮下意为遁,遁之时义大矣哉,寓意隐退、避让、审时、度势;而艮上乾下则为大畜,所谓天藏于山中,寓意积蓄力量、厚积薄发。 如果仔细判断,就会发现两个卦象都凸显一个“止”字,遁卦止于退避、大畜止于蓄力。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公公是想让自己先别学生死之辨吗?那如果现在不学,又该什么时候学呢? 而且公公写下这段注意不一定就是让自己看的,即便两个卦象的意思是“止”,可是接下来那句话呢? 第45章 外人 正想得入神,外面忽然响起姐姐的声音,该吃早饭了。 黄才良赶紧将书藏好,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大哥没有留下吃早饭,拿了两个馒头就走了。 大概是觉得跟着大哥挺没趣的,韩子沫最近几天都没有出去。 吃饭的时候,黄才良听见韩子沫跟姐姐说起习武的事,好像她想跟着姐姐练武,姐姐很高兴就答应了。 另一边小花脸拉着自己问今天去哪儿,要带多少干粮。 可是这一切他都不感兴趣,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公公留下的那句话。 “看这天色,估计要下雨,要不这两天先不出去吧。大家也都累了,歇个几天。”黄才月看着门外的天空道。 此话正合黄才良的心意,他不禁一阵窃喜,道:“也好。” 蒋以却大失所望,她本就是漂泊惯了的人,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就浑身不舒服,对她来说,外出找乐子才是主要的,帮黄才良找线索那是其次。 不用出去了,黄才良心里轻松不少,心想总算有点时间好好琢磨琢磨公公那本书。 匆匆扒完早饭,黄才良便借口说回去补觉,回了自己屋。 这段日子黄才良睡不好觉的事大家都知道,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老大和韩子沫帮助黄才月收拾完碗筷,三人便在后院聊起练武的事儿。 老头跟着也回了厢房,蒋以没跟着去,起身瞅了瞅黄才良的房门。 大白天,黄才良没敢把书拿出来,他这不是闺房,谁都能进来,万一被人撞见,他不好解释。 不过书上那两段话他已经牢牢记在心里,回屋之后,他往床上一躺,接着思考最后那两句话。 想得正入神,忽然听见窗子外面有声响,跟着就听见有人敲窗户。 黄才良好奇,村子里住的都是陌生人,而且回来之后几乎没跟村民们有过交流。 而且自家大门开着,谁有门不走跑来敲窗户呢? 推开窗户,没见着人,就看见外面乌云一片。 正打算探出脑袋瞧个究竟,忽地蒋以从窗户下面冒出来,把黄才良吓了一跳。 “你有病啊,跑外面干嘛?”黄才良没好气训了一句。 蒋以满脸堆笑,从身后拿出一根细竹竿,“走,钓鱼去。” 黄才良看了看那根细竹竿,那是前两天出去打探消息时蒋以一时兴起做的,之后只要得空,不管是水沟还是水塘,她就总是要去试一试。 只是可惜,到现在她一条鱼都没钓着。 “不去,我要补觉。我劝你也别去,待会儿下雨,小心变落汤鸡。” 蒋以不罢休,“你要真补觉我敲这么小的声音,你能听得到?走吧,咱们不去远的地方,我知道有个小水凼,离得不远。” “要去你自己去,我真要补觉。” “得了吧,你就差把我有心事四个字写脑门上了,他们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走,散散心去,顺便跟我说说有啥心事。” 黄才良愣了,他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没人能看出来呢。 犹豫了一会儿,他心想现在自己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出去换换空气也不错,便从窗户翻了出去。 刚站稳,蒋以递过来的一个竹篓,“拿着,今晚咱们喝鱼汤。” 水凼的确不远,就在老黄家门口的坡下,不到两里地。 只不过下去的地势很陡,不少地方需要爬着下去。 蒋以还好,蹦蹦跳跳着就下去了,黄才良费了一些力气,最后蒋以帮助他才成功落地。 到了水凼边,蒋以装模作样装上鱼饵,然后把竹竿伸进水凼中间,随后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来吧,说说看,有啥心事啊?” 黄才良不屑一顾,但还是坐下来,“都说了没睡好,哪儿来什么心事。” “才良,你还信不着我吗?说吧,我肯定不会告诉别人的,包括师父,我发誓!”说着,蒋以就一脸郑重地伸出三根手指放在脑袋旁。 黄才良有些犹豫,但很快坚定下来,冷笑道:“得了吧,你跟师父什么事都瞒着我,那我也不能什么事都告诉你啊。” 蒋以就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瞪大了眼睛,“我跟师父瞒你什么啦?才良,你可真没良心。” “我没良心?!好,那我问你,师父每个月带你去修炼,都炼些啥?为啥我不能跟着?还有,为啥我家出事那会儿你们刚好出现在县城?你们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憋了很久的问题一口气问出来,黄才良顿时感觉畅快许多。 而蒋以也心虚地把刚才那股气势收了回去。 看着小花脸一副无话可说的样子,黄才良并不觉得自己得胜了,反而感觉到一丝心寒。 她不说话,就说明这些问题被自己问中了,她不说话,就说明大哥和姐姐的怀疑是对的,她不说话,就说明他们两人这么多年对自己全是假的,他们只是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黄才良摇了摇头,也不再逼问蒋以,事已至此,他觉得再多说一个字都是多余的。 “才良,”沉默许久,蒋以才缓缓开口,“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但是我能回答的并不多,因为我知道的也不多。” “师父捡到我的时候就在县城了,从我记事起,师父就一直悄悄跟着你爹,至于为什么跟着,我问过,他不告诉我。至于我的修炼,师父说是一种古老的蛊术,师父的师父告诉他不能让外人知晓,这是我们师门的规矩。不让你跟着是因为修炼方式~~很独特,而且不能被打扰,要不然我会死掉的。” 蒋以最后那句话让黄才良想到在墓穴里看见的那一幕,他心想如果小花脸的修炼必须要脱光衣服,那么躲着自己也就容易理解了。 可是就像蒋以自己说的,她的回答并不能接触黄才良的疑惑,因为根本没有讲到问题的核心,黄才良不满足。 “还是的,你们俩信不过我,当我是外人。” 蒋以连连摆手,“不是的才良,我和师父对你是真心的,师父说过,有朝一日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也告诉我,但现在还不到时候。才良,我刚才跟你说的都是师父不让我说的,要不是不拿你当外人,我肯定不会告诉你,难道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第46章 公公的布局 黄才良不置可否,他愿意相信师父和小花脸是真心对自己,可他就是不明白,事关爹娘被杀的真相,师父有啥不能说的。 想了想,他郑重地看向小花脸,问道:“好,小花脸,其他的事儿你和师父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了,你现在就回答我一个问题。村子出事的时候,你们事先知道不知道?我爹娘的死到底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蒋以也非常认真的看着黄才良,郑重其事地答道:“不知道!没有关系!那几天刚好到了我修炼的时间,师父给我找修炼的~~材料耽误了几天,等我修炼完才知道你们村子出事了。” “真的?”黄才良希望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真的!”蒋以非常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吧,我就信你一回。” 蒋以闻言笑了,“那你相信我了,该告诉我你有啥心事了吧。” 黄才良顿了顿,心说信你是信你,可师父不还是有事瞒着自己?! 所以不到师父彻底坦白的那一天,他也绝不会把公公留下来的秘密说出来。 不过,自己的烦恼也用不着把公公的秘密说出来,单独把那两句话择出来小花脸也不一定明白什么意思。 于是黄才良说道:“村子出事那会儿,公公不光留给我这块木牌子,还留下一句话,我想不明白什么意思。” “什么话?”蒋以来了兴趣。 “乾艮连,万骨冢。” “钱?根?什么意思?” “哎呀,乾艮是八卦里的卦象,说了你也不懂。”师父也只是粗通八卦易经,小花脸更是一窍不通,所以她的反应在黄才良的意料之中。 然而蒋以接下来的话顿时让黄才良差点惊掉了舌头,她转了转眼珠子,若有所思道:“乾卦是在西北边吧?好像艮卦也是~~” 黄才良呆住了,西北边!自己怎么没想到! 小花脸所说的是涉猎易经八卦最基本的东西,在后天八卦图里,乾卦在西北角,而艮卦则在先天八卦图的西北角。 所以才会“乾艮连”! 而在老黄家屋子的西北方向,正是公公种下的那片茶树园! 黄才良一边激动地想着一边看着小花脸那满是疑惑的表情。 小花脸虽然对易经八卦一窍不通,但是基本的理论还是多少知道一点的,而正是因为她只是知道一些非常皮毛的东西,才不会像自己想得那么多、那么复杂。 不过黄才良还是按捺住没有表现出来,这始终是公公留下来的秘密,不能随便让人知晓。 正在此时,小水凼里渐渐泛起一朵朵涟漪,下雨了。 蒋以还是一条鱼都没钓着。 两人赶紧收拾东西往坡上爬,刚好在雨势变大之前赶回了家。 接下来的几天都在下雨,大哥黄才义估摸着是被雨隔在县城了,一直没有回来。 黄才良没事的时候就站在后院的东南角朝着那片茶树园直打量。 在得知注记的意思后,黄才良才意识到公公的城府有多深。 他记得公公说过,那片茶树园是他和奶奶一起种的,而据姐姐从蔡老那儿得知,公公当年是从辰州搬来巫山的。 如果茶园里真的藏着什么秘密的话,那么就是说公公从辰州就开始布局了。 然而他和姐姐打小就在茶树园里玩,他们俩在那儿捉过兔子、打过山鸡、还捡过蘑菇,用姐姐的话说,后山上的哪棵茶树长什么样子他俩一清二楚。 可是直到现在,他也没觉着那片园子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呀。 光打量还不够,每次雨势稍微减小,黄才良就借口拣点柴火去到后山查看。 可是茶树还是茶树,出了奶奶那棵茶树他现在觉得有点不同之外,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异样。 忽然,他想起奶奶那棵树。 黄才良并没有见过奶奶,据公公说,奶奶在大哥还只有五六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但是公公并没有说奶奶就是葬在那棵茶树下面,他只是告诉自己,那是他和奶奶种下的树,并且每回清明节要祭奠奶奶,也都是在那棵茶树下。 黄才良想到,如果公公的布局从辰州的时候就开始了,那么奶奶的树会不会也是局中的棋子? 想到这里,他赶紧走去奶奶那棵树旁。 这些茶树经过这么多年的成长,已经枝繁叶盛了,无论从哪个视角看过去,几乎都没有两样。 但是奶奶这棵树是挨着山边种的,如果算起来,也算是最西北角的一棵树。 以前,黄才良并不会觉得这棵树长在西北角有什么奇怪,因为这棵树很肯能是公公和奶奶种下的第一棵茶树,所以公公才经常念叨。 但是现在,在知道公公在布一个很大的局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黄才良认真打量着这片茶园,每一棵茶树他都没放过。 这些茶树高矮胖瘦都不一样,甚至还有枯死后又慢慢发芽长出来的。 而且树之间的距离也都不一样,像奶奶这棵树,离周围的就比较远,而其他的,有的两三棵长在一块儿,有的七八棵长在一块儿。 忽然间,黄才良想到什么。 他想起天子峰的唐使墓,想起宗元白的洛书布局。 “当!!!” 顿时,他脑子里就像炸开一道惊雷,所有纠缠不清的思路瞬间就打开了。 他开始在树园里疯跑,去查看每一棵树。 他掰着手指头算着,每次数一遍他脸上的兴奋就更浓一点。 他如痴如醉,享受着公公带来的宏大感,他感叹公公的思维简直太缜密了,以至于连雨势加大他都没注意到。 屋子里的人已经察觉到他的异样,黄才月和老大来到后山,马上看见黄才良像个疯子一样,脸上带着痴狂的笑容,淋着大雨在茶树下疯跑。 黄才月跑过去拉他,但是黄才良不为所动,他一把推开姐姐,继续数着。 终于,他从最西北角数到最东南角,把上千棵茶树都数了一遍。 他一屁股坐下来,任凭大雨冲刷着自己。 可是心中那份狂热的激动始终冷静不下来。 黄才月和老大满脸疑惑和担心的看着他,可是他视而不见。 最后,他在原地躺下来,冲着天空大声喊道:“公公!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第47章 杀人灭口 好不容易把黄才良拉回家,无论别人问什么,黄才良就是不说。 随后当晚,他就生了场大病。 高烧不止、意识模糊。 老头儿算是半个郎中,给开了几副药让老大去县城买,顺便把黄才义叫回来。 而此时黄才义正坐在酒家二楼的屋子里,愤愤地捏着那个香囊。 那天赶来县城后,黄才义便马不停蹄来到酒家找杨良俊。 找到小二,问他杨良俊在没在屋子里。 小二说在,还有他一天都没有出房间,连饭都没吃。 黄才义明白,店家其实不爱搭理杨良俊,因为他没钱,搭理他没任何好处。 之所以同意杨良俊住下来,纯粹是看在自己给钱的面子上。 所以小二为什么在杨良俊一天时间都没有出门的情况下不上去问一问,他没有计较。 吩咐小二准备饭菜端上楼后,黄才义就上到二楼。 他敲了敲门,发现房门虚掩着,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哪儿知道进门一看,杨良俊还躺在床上。 他叫了几声没反应,就上去查看。 一看之下才发现杨良俊早死了! 黄才义大惊,赶紧查看杨良俊的尸体,就发现杨良俊的脖子上有一个蚂蚁大小的针孔,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外伤。 另外他还在杨良俊手里发现了那半块衣襟。 意识到杨良俊是被人谋害而死的后,黄才义没有声张。 他赶紧把门关上,之后小二送来饭菜他也只是让小二放在门口。 等小二离开后,黄才义将饭菜端进来,然后仔细查看那个香囊。 显然,香囊是被杨良俊扯下来的,很可能是杨良俊跟凶手拉扯时无意间扯下来的。 这个香囊不同于女儿家佩戴的各种花香香囊,里面装的是沉香,而且香囊是用非常普通的麻布制成,系带也是使用的非常普通的麻绳。 这样的香囊不常见,但黄才义认识,道观里的道士就经常带着这种香囊,道士们认为随身携带沉香或者檀香可以辅助他们修行。 之后黄才良又查看了一下现场。 首先屋子里没有打斗痕迹,杨良俊的衣裳也比较整齐,看上去凶手是趁杨良俊睡着之后,用毒针将他杀死在床榻上。 还有屋子里的门虽然虚掩着,但是窗户也是开着的,他没法儿判断凶手是从哪里进来又是从哪儿走掉的。 而最让黄才义起疑的,是杨良俊被杀的时机。 据他打探到的消息,杨良俊经常会来县城,还会去村子,可为什么凶手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杀了他? 之前,他和杨良俊聊过几次,虽然杨良俊始终说不出像样的线索,但从杨良俊断断续续的回忆中知道他的确看到了当年的一些人和事,只不过浑浑噩噩这上十年,把杨良俊的脑子弄乱了。 黄才义始终相信只要给他最够的时间,他肯定能回忆起什么。 可偏偏就是这时,他死了! 种种迹象都在告诉黄才义,凶手冲的不是杨良俊,而是自己! 也就是说,杀死杨良俊的人是想杀人灭口! 想到这里,黄才义忍不住一阵兴奋,仇人已经开始浮出水面了。 当晚,趁着夜深人静,黄才义翻窗户悄悄把杨良俊给埋了。 第二天就跟掌柜的说杨良俊突然有急事,三更天就急匆匆走了。 掌柜的显然不在乎,这年头,没人会花心思关注一个叫花子。 黄才良趁机问掌柜的这两天有没有看见什么人跟杨良俊接触,不然为什么好好的杨良俊就急匆匆要走呢。 掌柜的仔细回忆了一遍,摇摇头说他不知道,说杨良俊基本上就是吃了睡睡了吃,而且时间很不规律,只要睡醒了,甭管到没到饭点就嚷嚷着要吃饭,他说都是小二对付杨良俊的。 找到小二,也是这样说,他说每次给端饭菜上去,杨良俊要么躺在床上,要么就搭在窗户边上看风景,除了去茅房,基本不出屋子。 小二还一个劲儿地拍马屁说要不是看在黄大爷的面子,他才懒得那么伺候杨良俊。 酒家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想要去二楼杀死杨良俊,要么走楼梯上去,要么翻窗户进去。 无论哪一种,能做到这么不动声色,凶手必然是个高手。 这倒符合黄才良的预期,他觉得能杀死爹和公公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原本黄才义就打算这么回去,可惜天公不作美,接连下了好几天雨,他就干脆在酒家住了下来。 这段时间,他也去杂货铺那边问了下情况,几个伙计都说没什么特别的,也没看见陌生人。 想想也能理解,凶手急于杀死杨良俊,就说明他参与或者制造了当年那起惨案。 能让那么多尸体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又能赶在自己了解真相之前杀掉杨良俊,足以说明这人对自己的行踪很了解,而且手段很高明。 这样的人,自然不会轻易留下痕迹。 根据店小二的描述,发现杨良俊死掉的一天之前他还好好的,而那个时间自己才刚刚离开这个酒家不久。 这个人能在半个多月的时间赶来县城盯着自己,只有三种情况,一、他从襄阳就跟着自己;二、县城有他的眼线,自己回来之后,眼线通知了这个人,三、这人就住在县城附近。 而杂货铺的伙计说没有发现陌生人,黄才义就偏向第三种情况。 正愤愤地想着,忽然有人在他后背拍了一下,黄才义立马从思绪中回到现实。 回头一看,正是浑身湿透的老大。 老大把家里的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马上又跑出去抓药。 黄才义立马找掌柜结了账,然后跟随老大跑了出去。 为了赶时间,两人出门的时候都没带车,抓了药之后,两人就连夜淋着雨赶回村子。 紧赶慢赶到了家,推门一看,屋子里一片沉寂。 后院堂屋里,黄才月满眼泪痕坐在一旁,韩子沫则在旁边不停地安慰她。 蒋以则眉头紧锁地坐在另一边,脸上尽是担心之色。 三人见了黄才义立马站起来,黄才月原本快要干透的双眼顿时又流下两行眼泪。 看着这副场景,黄才义立马心里一沉,赶紧朝自己屋子跑去。 进门一看,老头儿坐在床榻旁,正聚精会神给才良搭脉。 站在门口他没法儿看见床上的才良,但是他看见老头儿握着那半截从被褥里面伸出来的手臂上,竟密密麻麻布满了紫红色的纹络。 第48章 手诀 黄才义缓缓走近,看见才良额头上搭着湿毛巾,而湿毛巾下面的那张脸,也同样布满了紫红色的纹络。 饶是见多了常人见不到的场面,看见这副画面黄才义也不禁头皮发麻。 老头儿站起身来,将黄才义拉出门外。 “先别急着担心,我探了脉象,沉稳蓬勃,暂时来看还没有危及性命。至于他现在这副样子嘛~~咱们还是先保住他的命再说。药抓回来了吗?” 黄才义点点头,他身后的老大立马将用油纸包好的药奉上。 老头儿唤来蒋以,让她跟自己去厨房熬药。 黄才义则走向黄才月,问她怎么回事。 黄才月把在茶树园里看见的那一幕先说了一遍,随后接着说道:“老大走后,本来都还好好的,忽然良良说起胡话来,手里还比划着什么,身上也变成那个样子了。我原本还想按住他,可是他力气变得好大,我根本按不住,折腾了快一个时辰他才安静下来。” “他说了些什么?”黄才义问。 黄才月摇摇头,“不知道,我听不懂。” 黄才义闻言低头沉思片刻,便在妹妹肩膀上拍了拍,“没事儿,刚才才良师父说他的脉象没问题,暂时没性命危险,喝过药应该就没事了。” 黄才月显然不信,指着屋子方向哭道:“可他那副样子~~” “月月,咱们连活死人都见过了,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不管他变成哪副样子,他不还是才良吗!别想多了,等他醒了再说,说不定醒了那些纹络就消失了呢!” 话虽这样说,黄才义心里却有了计较。 把妹妹安慰下来,他便回到屋子换了身干爽衣服,然后在床榻旁坐下。 根据妹妹的描述,他估计才良肯定是在茶园里发现了什么东西,他还记得自己离家的时候这小子曾拉着自己问过公公留下的两段话。 他知道要是自己没猜错的话,才良发现的东西很可能和那两句话有关,也就是说跟“生死之辨”有关。 黄才义并不知道什么生死之辨,不过书上那两句话写得太玄乎,尤其是那段注记,什么阴卦起、鬼门开之类的。 如果真如才良所说,领悟生死之辨后便可“演人道、窥鬼录”,那么他变成这副样子也就不足为奇。 只是这小子有这么厉害吗? 黄才义不禁略微带着酸意想到。 没多大一会儿,老头儿和蒋以把熬好的药端了来。 帮忙给才良喂完了药,黄才义就把两人送走了,说让大家都休息,晚上有他就可以。 ...... 经历黄才良这么一遭,大家都没什么胃口,晚饭胡乱吃了一些就各自回房了。 黄才月独自在厨房里忙活着,其实也没有太多的事,她就是有些心烦,想独自呆一会儿。 忽然,老大走了进来,在灶门口坐下。 “才月,我先前去县里,只看见你大哥一个人。”他漫不经心说道。 “你没见着杨良俊?” 老大摇了摇头,“没有,只有你大哥,看上去他有心事。” “也许他是从杨良俊嘴里听说了什么。” 老大没有继续说话,而是无声地往灶膛里塞柴火。 一阵沉默过后,老大又叹了口气,道:“才月,你应该把你三叔的事告诉你大哥,你们是亲兄妹,不应该有那么多的秘密。我看得出来,你弟弟和你大哥都藏着秘密,也许正是因为这些秘密,你弟弟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黄才月停下手里的活计,顿了顿道:“再过一阵吧,三叔说他快要找到线索了,等他找到线索再说。” “这么说来,你还是怀疑那师徒俩?” 黄才月点点头,“我觉得三叔说得对,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们师徒俩的目的不单纯,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 大概是老头儿的药起了作用,两天之后,黄才良终于睁开了眼睛,但是他身上的纹络还没有消失。 黄才良还有些虚弱,但看见人能笑,黄才义见状便知道没大碍了。 黄才良刚刚醒转,众人也不敢问太多,都安慰他好好休息,想吃什么说一声就行。 等所有人都走了,黄才义看着黄才良一笑,轻声问道:“那两段话,你都参透了?” 黄才良点点头,脸上尽是得意,“大哥,公公是一个天才,他的这个局,简直太完美了。” “哼哼,瞧把你得意的,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儿。不过先别说这个,你说说你这满身紫线是怎么回事?” 说着话,黄才义把黄才良的胳膊抬起来,放在他眼前晃了晃。 黄才良也没想到自己变成这个样子,见状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月月说,你迷糊的时候就这样了,手里还比划什么。怎么,那段时间怎么回事你不知道?” 黄才良闻言想了想,忽然瞪大了眼睛,“我做了一个梦!” “梦?你怎么这么多梦?说吧,这回又是什么梦?” “大哥,你还记得天子峰吗?” 听到才良提起天子峰,黄才义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龙灵,顿时,他心里一阵刺痛。 “当然记得。” “当年你们跑出去了,我一个人在里面,那个僵尸抓住了我,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黄才义记得这段时间,龙灵就是这个时间段不久之前死的。 “后来我看见了墓室上面那些图案,我发现这些图案是一种手决,就情不自禁跟着比划了几下。谁知道那僵尸见了我捏了手决竟然停了下来,他还把他封印起来的魂魄强行上了我的身,让我知道他就是宗元白,而且那些手诀就是宗元白研究出来的。后来,他就放我离开了。” 黄才义并不觉得有多惊奇,鬼上身这种事别人不信,老黄家的人一定会相信。 “噢,原来你是这样活下来的。可是这跟你的梦有什么关系呢?” 黄才良伸出两只手,试图把自己撑起来,黄才义见状赶紧给他垫了个枕头。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我老梦见那些手诀,还有宗元白。大哥,姐姐说我迷迷糊糊比划了什么,我记得我在梦里就练习过那些手诀!” 第49章 阴卦 黄才良将那日的情形仔细跟大哥说了一遍,包括从墓室里出来后,那些守墓人将自己奉为神灵的事。 黄才义听闻沉默良久,最后叹了口气,“唉,要是公公还活着就好了,他肯定知道怎么回事。” 听了大哥的感叹,黄才良也跟着一起神伤。 片刻过后,黄才义再次看向黄才良,“这件事儿咱们以后再说,只要你活着就好。再说说看,后山茶园是怎么回事?” 黄才良眼里顿时来了精光,脸色也跟着明亮起来。 “我正要跟你说呢。大哥,公公在后山布了一个局,整片茶园就是他的局,原来奶奶的树只是一个开始,要看清公公的局,就必须从奶奶的树开始~~” 黄才良口若悬河地叙述着。 当时他站在奶奶那棵茶树旁,发现周围的茶树彼此之间的距离不一样,然后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就发现如果按照卦象方位去看,茶树会呈现一种有序的分列。 发现这个现象后,他马上先将最近的茶树数了一遍,果然发现从奶奶的树开始,周围的茶树依次按照一到九的数量分布成九宫格的排列。 接着他数另外一片,果然,还是一到九的布局,但是这一次,前三位数字的位置变了。 再接着往下数,他发现这样的变化呈现出一种规律。 在天子峰时,他就识破宗元白将棺材分布成洛书的样式,所以他马上将茶树的排列套上洛书的样式去理解。 这样理解下来,每个九宫格就是一个卦象。 另外,公公的布局只有十八种变化,一共九百多棵茶树,虽然没能把所有的卦象呈现出来,但是规律已经摆在眼前了。 黄才良再按照这种规律去推演,就能得出六十四个卦象,刚好暗合八卦的六十四卦象。 听到这里,黄才义奇怪了,“这是布的什么局?那些卦象随便买本书上面就有,公公干嘛还费这么大的劲~~” 黄才义还没说完,黄才良就打断了他,“不!公公布下的不是八卦的卦象。” 黄才义闻言一愣,但是马上想明白了,“就算是先天八卦,也用不着~~” 黄才良再一次打断大哥,“也不是先天八卦。我都试过了,按照洛书对应八卦方位,公公给出的卦象既不符合后天八卦,也不符合先天八卦。” 这回,黄才义彻底愣了。 众所周知,所谓卦象,指的就是后天八卦的六十四卦。 当然,也有个别高人使用先天八卦,公公就曾说过,先天八卦自有其妙处,虽然今人没有沿用下来,不代表先天八卦就不对。 这就说明先天八卦的卦象虽然很少人用,但还是有人知道。 除了这两种卦象之外,黄才义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卦象”。 黄才良大概是看出大哥在想些什么,便解释道:“大哥,还记得公公那句注记吗?阴卦起、鬼门开。我推演过了,公公布下的每一卦,都和先天八卦图的卦象是相反的。” 黄才良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黄才义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阳爻主生,演人道之变;阴爻通幽,窥鬼录之玄! 如果先天八卦主生,那么公公布下的卦象就~~就是通幽! 作为赶尸匠的儿子,黄才义既能理解也难以理解。 理解是因为死人都能复活,那么推算死人的事情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他不能理解的是,如果公公这么厉害,为什么从没听他说起过,爹也没提过。 还有,如果公公这么厉害,那他岂不是能算出自家的劫难?可是劫难偏偏发生了,这又该怎么解释呢? “那卦辞呢?是怎么解释的?” 此话一出,黄才良原本明朗的表情瞬间就黯淡下来,“没有卦辞,我只推演出卦象。” 黄才义立马指向黄才良藏书的那个角落,“那本书上也没有吗?” 黄才良摇了摇头,“没有,古书上记载的都是后天八卦。” 黄才义闻言又把自己藏的龟甲找出来,“难道卦辞藏在这里面?” 他把龟甲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可是除了那道奇怪的符文以及乌龟壳上特有的花纹,他什么都没看见。 想了想,他又问,“会不会在那个木匣子里?” 黄才良再次摇头,“木匣子咱俩翻了好几遍,要有的话早发现了。” 黄才义顿时泄了气,有些失望的同时他又有点释然,“看样子,公公也不知道卦辞。” “嗯!应该是!”黄才良赞同大哥的猜想,“但是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公公不想让咱们轻易找到卦辞,”他把书翻到注记那一页,“这上面不是写着吗,凡夫执阴算阳,犹逆水行舟;若折阳算阴者,必遭其噬。” 想了想,黄才义一拍大腿,“这样吧,等你好了咱们再去茶园看看,说不定跟龟甲和古书一样,公公也把卦辞埋在茶树下面呢。” 这一点黄才良不敢苟同。 他和姐姐黄才月不知道在后山挖了多少个坑,但是从没发现下面埋着东西。 龟甲和古书也是家里出事那几天公公才埋进去的,要不然,他和姐姐早挖出来了。 不过黄才良不想扫大哥的兴,也希望能在茶园里找到卦辞,就笑笑答应了。 聊了两句,黄才良又问起大哥的情况,他知道大哥是去找杨良俊的,也不知道杨良俊回忆起来什么没有。 “大哥,杨良俊这回怎么说?” 黄才义这才反应过来,杨良俊的死还没告诉大家。 先前只顾着关心才良,没想到把这事儿倒给忘了。 “他死了!” “什么!”黄才良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回来这么久,他们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杨良俊就是唯一的线索,而且好好的,他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呢! “他死了!”黄才义再次回答了一句,跟着,就把这几天县城的事说给黄才良听。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香囊,“这就是杨良俊扯下来的香囊,我打算过两天去县城附近的道观查一查,说不定能找到这个人。” “你是说,这个人就是咱们的仇人?” 黄才义点点头,“就算不是他杀死咱们爹娘,他也是参与者之一,要不然他也不会杀人灭口。” 第50章 江湖骗子 第二天,黄才义吃早饭的时候把昨天晚上跟才良说的话又给众人说了一遍。 得知杨良俊已死,众人都很沮丧。 虽然对外人来说,这是老黄家的家仇,可毕竟大家一起找了这么久的线索,所以多多少少都会关心。 “我打算等才良好一点就出去查一查,兴许能找到这个人。”黄才义补充道。 “我跟你一起去。”黄才月马上附和。 但黄才义没有答应,“杨良俊死了我没有报官,就是不想招人耳目。这一次我是暗访,不宜人多。还有,你得留在家里看着才良,不然我出去不放心。” “那也不能你一个人去,当年他们能杀死那么多人,现在还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杨良俊,肯定很难对付。” “这样吧,”老大忽然插嘴道,“我随他一同去。” 黄才义原想拒绝,可是想了想,如果真的只身前往,才月肯定不会罢休,而且能多一个帮手路上的确会安全一点,也就没有拒绝。 “有李将军陪同,胜算肯定大很多。那就这样,我和李将军一同去,你们就留在家里照顾才良。另外,这个人既然杀死了杨良俊,那就肯定知道咱们已经回来了,我走之后你们尽量别出门,也尽量别分开。” 事情定下来之后,大家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黄才良身上。 黄才良恢复了一些力气,但还没有完全恢复。 最重要的,是他那浑身的紫色纹络,看上去太瘆人了。 有的时候黄才月实在忍不住,就伸手摸摸那些纹络,问黄才良疼不疼痒不痒。 但黄才良就跟没事人一样,说没有任何感觉。 好在几天之后,那些纹络终于变淡了一些,黄才良的状态也愈加好转。 黄才义见着弟弟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便决定不日就出发。 临走的时候,姐弟俩一再叮嘱大哥不可强来,找到线索就回家,真要报仇那得一家人一起报,千万不可伤了自己。 于是黄才义和老大就这么出发了。 来到县城,两人先是找到杂货铺,问胖掌柜附近有没有什么道观。 胖掌柜说县城边上就有一个,另外还有两个,一个离县城大约五十里,另一个大约七八十里,更远的就不好说了。 黄才义明白,大元朝战乱连连,越是这种乱世,越是邪门歪道盛行。 如今各地冒出来的义军,不就是打着各种道家和佛家的旗号,用济世救民之名,行招摇撞骗之事。 正因为如此,各个地方的道观佛庙比比皆是。 思忖稍久,黄才义决定不管是与不是,都去查探一番。 于是二人在胖掌柜这儿换了身不那么扎眼的行头,又把各自的兵器换成更加隐蔽的匕首和短剑,随后便朝县城西头走去。 西头的道观名唤青岚观,据说修建自唐至德年间。 这个道观黄才义很熟悉,因为他娘生前就经常来这儿祈福,那个时候道观里有位和元道长,还和黄才义他娘很熟络。 青岚观不远,离胖掌柜的杂货铺不到五里路,而且青岚观香火旺盛,在县城里可以说是人人皆知的地方。 来到道观之后,两人先是供了香火,随后黄才良打听和元道长。 却没想到小道士说和元道长七年前已经飞升,现在管事的叫松真道长。 黄才义问小道士可否引见,小道士便带着二人穿过前廊来到后面的厢房。 看见松真的第一眼,黄才义就将他排除出仇人的范畴,此人年逾古稀,颤颤巍巍拄着拐杖,且双眼无神,身体虚弱,一看就不是习武之人。 黄才义问起当年的事,松真道长说他是五年前化缘来到这里,就停留下来,这些年进进出出,观里的道士早不知道换了几茬了,所以对于当年的事,有几个知道的都只是听说,更多的甚至听都没听说过。 其实来这儿之前,黄才义就做过思想准备,他料想到那人不会这么大胆。 所以找来这里黄才义只不过是不想疏忽。 匆匆寒暄几句,两人就道别离开了,接着赶往下一个道观。 五十多里路,两人走了小半天,抵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这座道观很小,门廊上挂着一个粗制的牌匾,上书“凌霄观”三个大字。 道观的门关着,但是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有烛光。 黄才义敲了敲门,不禁觉得好笑,凌霄,就冲这么大的口气,这个道观多半也是招摇撞骗之流。 “大晚上的,谁呀!”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跟着就响起“吱呀”的开门声。 片刻过后,门从里面被推开,冒出一个矮小的身影,“要办法事明天再来,我晚上不出活,真是的,尸体放个把晚上能有啥事,犯得着这么急吗?” 黄才义无论是听声音还是看样子都觉得这个人挺熟悉的,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道长,我俩是打此路过,不是来求办法事的。你看天色这么晚了,我们俩又对此地不熟,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二人在宝刹住一宿?” 那人上下将两人打量一遍,突然从门后站出来,煞有介事道:“看见没,我这儿可是凌霄观,那是和凌霄宝殿其名的。想住一宿没问题呀,但是不能白住。” 此话一出,黄才义更加断定这就是个江湖骗子,而且看上去这人也不是习武之人,更没有杀人的胆子。 黄才义顿时有些失望,但还是挤着笑脸道:“好说好说,我这儿有五十贯宝钞,道长您够不够我俩住一宿的?” 五十贯,在县城住酒家够住五天的了,那人立马换了副笑脸,迫不及待夺过黄才义手里的钞票。 “既然二位施主如此诚恳,那就随我进来吧。” 进门之后,有个小院,中间摆着一尊香炉,穿过小院,便是大厅,供奉着元始天尊。 那道士带着二人走进大厅,又折回一旁的厢房。 “你们俩就住这儿,可有一点,我这儿可没吃的。” 借着烛光,黄才义仔细看了道士的脸,他马上想了起来。 当年给朱屠夫做法事的,就是眼前这人! 第51章 老熟人 黄才义笑了笑,问那道士:“请问道长,此处可是南头山?” 道士点点头,“是。” 黄才义一听,便确定这人就是当年那个道士。 那道士正准备离开,黄才义又拿出五十贯宝钞,“道长,能跟您打听个人吗?” 道士见钱眼开,当即将钞票接过来,赔笑道:“想打听谁,施主只管说。” 黄才义拿出那个香囊,“哦,不是什么特别的人,就是我们的一个朋友,他也是清修之人,前几天从这附近路过,我们约好了在县城会面,不知道道长可曾见过这人?” 那道士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有倒是有这么个人,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你们的朋友。大概七天之前,有个道士打扮的人来我这儿化缘,还上了一炷香。” 黄才义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问出来一点线索,当即追问道:“他有没有说什么?” 道士摇摇头,“这个人话很少,也就是化缘的时候跟我打了声招呼,然后上完香就走了。” “那道长可看清那人的长相?” 道士一愣,疑惑地看向黄才义,“你不是说他是你们的朋友吗?怎么你们连朋友的长相都忘啦?” 黄才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想了想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道长的记性也不太好嘛,连我的长相都忘了。” 道士闻言退后两步,脸上警惕起来,“你~~我们认识?” 黄才义轻蔑一笑,“认识,不仅认识,我们还一起做过法事呢!” “是吗?可是我不记得见过你呀。” “哼哼,道长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十年前,上树村,朱屠夫家,你去驱鬼,忘记了吗?” 道士转着眼珠想了想,终于想了起来,“你是那个黄先生~~不对,你年纪小多了~~哈,我知道了,你是他儿子!” 黄才义笑了笑,“道长好记性,不错,正是我。” 那道士刚开始还挺得意,可是马上脸色就变得恐惧起来,“不对啊,都说杨树村的人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了,你就是杨树村的人啊,怎么你~~” 黄才义闻言立马换了副邪魅的嘴脸,冷声说道:“我是来索命的!” 道士被吓得连连后退,但是马上稳下脚步,“妈的,敢来寻你祖宗开心,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你道爷我驱了一辈子的鬼,你让我相信你是鬼?!滚,给老子滚出去!” 黄才义缓缓站起身来,他比道士高了差不多一整个脑袋,顿时有种压迫之感。 他走近那道士,忽地从裤腿将匕首拔出来,抵在道士的喉头,“哼哼,让你说对了,我不是鬼,但我也没完全骗你,我是来索命的!” 道士立马僵住,颤抖着说道:“小爷饶命,你们想住就住,大不了我把钱还给你嘛。” 黄才义却没有动摇,“你要是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钱还是你的,我们住一晚就走。可你要是敢有半句假话,就活不过今晚!” “好好好,小爷直管问,小的肯定老实回答。” 黄才义满意地点点头,将匕首收回来,示意道士坐下,“实话告诉你,当年杨树村的人的确一夜间全都不见了,不过不包括我。我这次回来就是调查这件事的。既然你知道当年的事,那你就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那道士脸色惨白,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顿了片刻答道:“小~~小的也只是听说~~听说杨树村出了什么事,然后蒙古人都去了,可是一个活口都没留下,连着蒙古人都不见了。至于到底出了啥事,我真不知道。” 黄才义相信这话是真的,这道士就是个江湖骗子,没那个能耐干出那么大的事。 “好吧,就算这事你不知道。那你说说看,七天之前那个道士,长什么模样?” “嗯,让我想想。我记得那人个子比我高点儿,好像跟你差不多。约莫五十来岁的样子,挺瘦,精瘦精瘦的,眼里冒着光。对了,他下巴上长了挺大一个痦子,还长着毛。” 黄才义暗暗记下这些特征,等到道士说完,他又问:“那他从你这儿离开之后可曾回来过?” 道士摇摇头,“没有,我这儿离官道挺远的,要不是找我做法事,一般人不会来我这里。” 黄才义点点头,“嗯,你最好说的都是老实话。要是让我发现你骗我,我就铲了你这装神弄鬼的假道观!” 道士闻言立马跪下来,一个劲儿地发誓自己所言句句属实。 黄才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你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了。” 道士诚惶诚恐,颤颤巍巍退了出去。 等屋子里安静下来,黄才义看向老大,“你觉得他说的是真话吗?” 老大笑了笑,“你都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了,我量他也没胆量说假话。不过此人行踪不定,我们很难找啊。” 黄才义看向手里的香囊,“他杀人都带着香囊,应该不是假道士。你刚才也听见了,他来化缘还上香,要是我没估计错,他肯定一路都是跟着道观走的。” “可是刚才你也问了,那假道士说了他没回来啊。” “或许他是担心留下痕迹,故意没从这儿经过。不管怎么着,明天咱们继续去下一个道观,说不定能找到这个人。” 老大没有接话,他此行是陪同,主意得黄才义来定。 两人和衣躺了一晚上,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两人就出发了,招呼都没打。 下一个道观在县城东南方向,胖掌柜说离县城约莫七八十里脚程,算起来他们得走一百多里地。 途中两人尽量不休息,赶来道观时,已经过了午时。 此处道观和南头山不同,规模大了许多,而且还没进门,就能闻到里面的香火味儿。 同样,道观大门紧闭着,黄才义上前敲门,很快便走出来一个小道士。 黄才义用同样的借口说自己赶路,来借住一宿。 小道士什么话都没说便将两人引去一间厢房。 厢房远比南头山的干净,被褥什么的都是现成的,看样子这里经常招待借宿的人。 第52章 经脉 与此同时杨树村里,黄才良的情况一天天好转。 才两天时间,他身上的纹络就消失得差不多了,只有仔细去看才能看见一点粉红色的印记。 而且他的体力也越来越好,基本恢复到正常。 然而表面看起来虽然如此,但只有黄才良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没有跟姐姐说,这段日子,他从梦中惊醒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每次他只要梦见天子峰的那些奇怪图案,心里就会产生一阵强烈的恐惧感,随后就会被惊醒过来。 可奇怪的是,虽然睡着的时间越来越少,可是他的精神状态却没有变差。 放在以前的话,他每天都要补补觉才能有点精神气。 但是现在,他感觉就算自己一整晚都不睡,第二天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另外,这段日子他已经将六十四卦阴卦铭记于心,但是仍然,他没有找到任何跟卦辞有关的线索。 有的时候他觉得也挺巧合的,公公留下来的阴卦以及唐使墓里的手诀,都只有表象却没有释义,他既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干嘛的,也不知道该怎么使。 当然,除了在茶树园发生的事之外,其他事情他还没有对其他人说起过,目前还只有大哥和他自己知道。 旁人当然也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是无论他们怎么问,黄才良就是不说。 这天,蒋以又悄悄来窗户旁找他去钓鱼。 黄才良不肯,说大哥交待过,尽量少外出。 蒋以不以为然,“就在家门口,有什么事喊一嗓子家里人都能听到,能出什么事?!哎呀,走吧,在家里闷都闷死了,再不出去走动走动,我都快发霉了。” 这话黄才良倒有点动心,不为别的,他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试一试那手诀。 先前在家里,要么老头儿在,要么姐姐在,他根本没空试。 而且连续几天大雨过后,天气便晴朗了,外面鸟语花香的,老勾引着他出去。 想了想,他便翻身爬出窗户,和蒋以一块儿来到小水凼旁。 “才良,你老实说,那个什么阴卦,是不是你从我这儿得到的提示?”蒋以一边挂着铒一边漫不经心问道。 黄才良料到她不会真的只是钓鱼这么简单,就问她:“你跟师父说了?是他让你来问的吧?” 蒋以偏过头,一脸委屈的样子,“你拿我当什么人了,说了是你家的秘密,你不让我说我就绝对不会说出去。你要不想说就算了,反正我就是随便问问。” 听见小花脸这样说,黄才良有些自责,这些天,他心里藏了太多的秘密,都把自己弄得神神叨叨的了。 “好吧,我跟你说,是!是你给的提示。那句乾艮连,你说都是西北方位,我才想到公公真正的秘密就在我们家西北方位的茶树园里。” 蒋以一听得意了,“看吧,啥事还是有商量最好,要不是我,你说你得找到哪年哪月去?!” “切,不就是走狗屎运猜中一回么,瞧把你得意的。” 蒋以这时忽然转身面向黄才良,认真问道:“那你身上那些纹络,跟这阴卦有什么关系呢?” 黄才良一愣,盯着蒋以的眼睛,许久之后才答道:“我哪儿知道,我要知道不就不会变成那样子了。” “师父说,那些纹络其实就是你的经脉,不知道为什么,全都体现在你的皮肤上。师父还说,他活这么多年,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相同的纹络。” 蒋以这番话是黄才良没有想到的。 这几天他老是被自己的梦境纠缠着,还没来得及去想那些纹络怎么回事,他更没想到世上还有人跟自己发生了同样的情况。 惊讶地思考了片刻,黄才良才开口,“那~~师父有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蒋以摇摇头,“没有。你没看出来吗,师父这些天愁眉苦脸的,老是一个人在屋子里想事情。跟你一样,问他什么他就是不说。” 又是秘密! 黄才良不由得一声苦笑,人真的太复杂了,为什么总爱藏着秘密! 不过小花脸的话还是值得深思的,他想他应该找师父好好聊一聊。 两人东拉西扯聊了一会儿,蒋以就把注意力转向小水凼里。 黄才良见她总算不盯着自己看了,就借口撒尿走到一旁。 他四下张望,确定没有人看着自己小花脸也没有跟过来后,他便跟随自己的记忆捏了个手诀。 不知道为什么,他连续捏了两个手诀后,身体忽然进入一种他无法名状的愉悦状态,他感觉自己的周围都变得混沌起来,而自己的身体也变得轻飘飘的。 这种感觉使得他根本不想停下来,而手上的手诀也像自己的肌肉记忆一样,不用去回忆就自然而然地捏了出来。 然而刚把全部手诀捏了一半,他忽然听见一阵非常吵闹的声音。 他分明听得出是小花脸在叫自己,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小花脸的声音特别大特别让人厌烦。 他实在不想醒过来,只想沉浸在这种愉悦感当中。 可奈何蒋以的生意实在太大,吵得他震耳欲聋,于是他不得不睁开眼睛。 霎时间,他就像从高处掉落一般,整个人往下一沉,随后就感觉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 而蒋以则站在自己面前四五尺远的地方,她惊恐地望着自己,就好像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别恐怖的东西一样。 看得出来小花脸很担心,但是她又不敢上前,便只好站在原地,一声一声地叫着自己的名字。 “怎么啦?”黄才良问她。 蒋以抬起手,指着黄才良,“你~~你身上~~又起来了~~” 黄才良不明所以,朝自己胸前看了看,可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小花脸指的是什么,于是他抬起双手看了看,顿时吓得呆住了。 就见他的两个手腕上像爬着蚯蚓一样爬着一缕缕纹络,这些纹络由粗到细,一直延申到自己的手指上。 很快,他又想到小花脸刚才的话,她说师父说的,这些纹络其实是自己的经脉。 这么一想,再看过去时,他就觉得没那么恐怖了。 于是他撸起袖子仔细去看,果然发现自己从公公那里学来的一些穴位刚好就在这些纹络的经过之处。 第53章 慢动作 蒋以还愣着,半晌之后才走过来。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沿着黄才良胳膊上的纹路摩挲。 顿时,一种愉快的酥麻感传遍黄才良的全身,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呀!你手上怎么了?”蒋以看着那些鸡皮疙瘩惊叫。 黄才良赶紧收回手,“这都是被你摸出来的。” “才良,刚才你在这儿干什么呢?这些线条好不容易消掉,怎么又起来了呢?” 黄才良有些尴尬,他本就是刻意躲着蒋以,而且自己这一身,还的确想不到什么像样的借口,于是只能愣在那儿。 “喊你那么久,你就是不应声,像个神经病一样,我还以为你要升仙了呢!”蒋以像个小怨妇似的,满脸都是委屈。 “能有多久?不就是撒泡尿的功夫吗?”黄才良没有说瞎话,刚才虽然进入了某种状态,但他的确感觉只有撒泡尿的功夫。 “你连那么一小会儿都等不了吗?就这么闯过来,万一我真的在撒尿呢?”他又补充道。 蒋以轻嗤一声,不屑道:“真撒尿又怎么啦,又不是没看过。再说了,你那是撒泡尿的功夫吗?半个多时辰,都够你撒十泡尿了!” 半个多时辰? 黄才良愣了。 “等等,你说什么?半个时辰,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撒个尿撒了半个多时辰,我喊你那么多声你也不回我,我不是担心你才过来看看的吗?结果你就变成这样了。还有,我来这儿怎么着也有一盏茶的功夫,我那么大声,你真就一点都听不见?” 这回黄才良听明白了,小花脸是说自己过来撒尿花了半个时辰,然后她担心自己就进来查看,然后又喊了自己一盏茶的功夫。 前前后后加起来估摸着差不多一个时辰! 这么长的时间,怎么跟自己感觉的不一样呢? 为了确定,黄才良仔细问了蒋以一遍。 蒋以说一开始她并没觉得什么,但是黄才良离开过了一盏茶功夫后还没出来,她就有点怀疑了。 但这个时候她并不着急,以为黄才良不光撒尿。 谁知道这一等差不多就是一炷香时间,她心想这么长的时间就算自己办事也办完了。 于是她开始叫黄才良的名字。 然而不管她怎么叫,黄才良就是不应声。 直到这个时候,蒋以也没有闯进来,就像黄才良说的,假如他真的在办事,这么闯进来看见了岂不尴尬? 此时蒋以的大部分注意力还在眼前的水凼里,一直等到半个时辰过去,她才反应过来黄才良大概是出事了。 然后蒋以管不了那么多,闯进来寻找黄才良。 哪儿知道扒开草丛一看,黄才良就那样站在那里,手里不知道摆弄什么,而且原先消失了的那些紫色纹络又冒了出来。 蒋以被黄才良这个样子吓到了,不敢靠近,只是在旁边喊着他的名字。 就这样又等了一盏茶功夫,黄才良才自己醒过来。 “才良,你到底怎么了?你不是说来撒尿的吗,发生了什么事?” 黄才良知道自己再编下去也不可能骗得了小花脸,而且他自己也被自己吓到了,他现在需要一个人来帮自己解答疑惑。 思考良久,黄才良一屁股坐下来,“你和师父当年从县城跟着我到八幡城,师父说他算出我家要遭殃,可是现在,你们又说不知道我家的事,小花脸,你们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蒋以万万没想到黄才良会说出这番话,当即惊得张大了嘴。 “才良,你是说我和师父骗你?” “难道不是吗?” 蒋以顿了顿,道:“当年在八幡城师父说过什么,我不知道也不记得,不过我们千真万确是不知道你家发生的事。我想,师父如果真说过这样的话,大概是想用这话让你跟着他吧。”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为什么盯着我家?” 蒋以有些为难,又有些着急,“才良,你相信我,这些问题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师父有些话是瞒着你,但是我发誓,我绝没有骗你任何事。” 黄才良摆了摆手,他相信蒋以,只是他很不服气自己要先把秘密说出来。 “这事儿以后再说,当年你俩跟着我,应该也到过天子峰吧?” 蒋以点点头,“没错,不过师父没有上去,他说上面很危险。后来我们看见你大哥他们先从天子峰下来,却没看见你。师父还以为你死在上面了,可是没想到你大哥离开不久,你竟然也活着下来了。于是我和师父又一路跟着你到八幡城。” “嗯,我要跟你说的就是大哥离开后我在天子峰上发生的事,不过我说出来之前你得答应我,这件事绝不能跟师父说。” 蒋以闻言立马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绝对不说。” 于是,黄才良便将那天发生的事以及这几天自己的梦境一股脑跟蒋以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他叹了口气,道:“就是这样,我想知道那套手诀有什么用,就想偷偷练习练习看看,没成想就变成这副样子了。” 蒋以听完沉思许久,过了片刻,她抬起头来,“这么说来,你这副样子很可能和那套手诀有关,那会不会是因为手诀没打完,所以这些脉络才没有消失呢?” 黄才良听完一怔,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他记得自己练到一半就听见小花脸的声音,然后就被打断了。 他立马站起身来,冲蒋以说道:“那我接着把手诀打完,你在旁边帮我看着。” 不等蒋以答应,黄才良就闭上眼睛,从先前中断的地方接着捏手诀。 一旁的蒋以一动不动地盯着黄才良,刚开始,黄才良的动作还很正常,但是很快,蒋以便发现黄才良的动作一点一点变慢,到得最后,黄才良就好像时间变慢了一般,捏一个动作的时间都能挡刚开始五六个动作的时间了。 就这样耐着心看着黄才良又花了快半个时辰的时间把手诀捏完,蒋以才注意到他身上的脉络真的变淡了。 而随着黄才良捏完最后一个手诀,他身上的脉络变彻底消失无踪。 蒋以没敢去喊黄才良,而是一直等到黄才良自己醒过来。 “怎么样?”黄才良看见蒋以的第一时间就问道。 第54章 讲课 一觉睡醒,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两人,直到黄才义睡到自然醒,才听见外面人声鼎沸。 推门一看,门外的香客络绎不绝,一众道士捧着各种东西忙前跑后。 记得昨天来的时候还看见这个道观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与凌霄观相比,除了规模大一些之外,同样是荒村野外,没想到香客这么多。 看了半晌,一位道士注意到站在门口的黄才义,便前来施了个礼。 “二位施主醒了?请随小道前去后厨吃点斋饭吧。” 黄才义也不客气,跟老大交换个眼神便推门走出来,随着道士来到后院。 后院同样忙碌,几名道士模样的厨子忙得不亦乐乎,正厅内吃斋饭的香客也是摩肩擦踵。 道士将两人引入正厅,寻了一张桌子坐下。 “二位施主稍等,我去给你们端饭菜。” 黄才义点点头,立马打量起周围的香客。 要不是他昨晚见过这座道观的模样,他还以为这是某个大城的名观,这么鼎盛的香火,就是县城的道观都比不上。 不多时,道士便给两人端来了饭菜茶水,还给一人递上一条湿毛巾。 两人此时也是饿了,而且虽然是斋饭,可闻起来特别香,于是两人胡乱擦了把脸就迫不及待吃起来。 吃饱喝足又喝了口茶水,口齿留香,余味十足。 “没想到这么偏远的地方还有这么好的道观,真令人费解。”黄才义感叹道。 老大显然也很满足这里的饭菜,也难怪,在黄才义家里,虽然黄才月已经很努力了,可是她做出来的饭菜最多只能算熟了,色香味是一点都不着边。 “也许周边还有什么县城?你不知道吗?” 黄才义摇摇头,“我当然知道,这附近别说县城了,连正经的村子都没几个。” “那就奇怪了,这些香客都是打哪儿来的呢?” 正奇怪呢,先前给两人端饭的道士走了过来,冲两人施力后说道:“施主吃完了,可以去观里其他地方观览观览,如不嫌弃,也可以去前院上柱香火。另外,今日申时三刻鄙观道长开堂讲课,如二位有兴趣,也可听一听。” 道士毕恭毕敬,黄才义和老大自然也是笑脸相迎,便谢过道士,说去前院瞧一瞧。 来到前院,就看见两座硕大的香炉里已经插满了各式各样的香,正门大殿内朝拜祈福的人更是排起了长队。 黄才义记得昨晚来敲门的时候因为天色太黑,没能看清这是个什么观,就走出大门瞧了一眼。 抬头一看,头上一副巨大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庄重的红漆大字——乾元观! 黄才义有心想把道观瞧个究竟,和老大商量一番,就决定先不走,好看看那位讲课的道长究竟是何方神圣。 四周八围逛了一圈,好不容易挨到申时,两人发现观里的人非但没少,反而比先前还多了。 这些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或坐或蹲,好像都在等待着什么。 黄才义便估计这些人都是留下来听课的。 片刻过后,两位道士走上大殿门口,冲众人鞠了一躬,随后其中一人喊道:“慧明道长开堂讲课!” 于是黄才义便看见原本还吵吵嚷嚷的众人顿时安静下来,并齐齐举手行礼,嘴里喊着:“恭迎慧明道长。” 话音落下,黄才义便看见从大殿内走出一个穿着华丽的道士,他一手拿着拂尘,一手拿着笏板,走到大殿门口后,那两名道士立马奉上一块蒲团,随后那穿着华丽的道士便缓缓坐上去。 道士落座之后,殿下的众人也跟着齐齐席地而坐,黄才义瞧见他们全都是一脸虔诚的样子。 稍微安静一小会儿后,那道士开口了:“诸位可知,为何蝼蚁能蛀毁巨木?非因其力大,而在其万众一心。” “当今天下灾疫横行,非是天罚,实是人祸!尔等守着三分薄田便相互猜忌,为半吊铜钱与邻人厮打,岂不知这正是浊世吞噬众生的獠牙?” “昨日西村张氏来求符水,哭诉幼子高热不退。贫道问她:你可曾分过陈家寡妇的粟米?可曾拦过李家货郎的驴车?她伏地不敢应答!” “今日本座传尔等《度厄真经》第一重关窍:欲得长生,先斩心魔!何为心魔?不敬真师是心魔,妄测天机是心魔,自恃聪慧更是心魔!” ...... 黄才义认真听着,却发现越听越觉得蹊跷。 这道士句句不离道法,可句句都在劝说众人听他的话。 难得的是,这道士把所有话都说成天道、心魔,给人一种听他的话便是顺应天道,逆他的话便是遁入心魔的感觉。 定力稍差的人,还真会着了他的道。 难怪这些人这么崇拜他!黄才义心里说道。 却在此时,黄才义忽然撇见那道士身后的大殿内有两个人影闪动。 那两个人站在玉皇大帝像的旁边,似乎在商量什么事,而其中一人身形瘦削,个子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 他立马打起精神,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老大。 老大朝着黄才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明白了黄才义的意思,“就是那人?” 黄才义不置可否,“看上去像,但我看不清他的脸。” 老大眼里寒光一闪,“是与不是,今晚会会他便知。” 道士讲课讲了快一个时辰,讲完之后又一个一个分发什么符,每个符收一贯钱。 黄才义和老大躲在最后,等轮到他俩的时候,黄才义先是接过纸符,随后奉上五贯钱。 “道长,今日聆听教诲,我俩深有感悟,可否容我们再多留两天,也好多加学习。” 那道士喜笑颜开,“乾元观大门从来只迎人、不拒人,两位施主有心向道,我等当然欢迎。” 黄才义装模作样大谢,回头一看,那些领了纸符的人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往外走了。 一个小道士走过来,说带他俩回厢房休息,待会儿便可以吃晚饭。 黄才义忙答谢道:“先不忙,我俩再去上柱香。” 没等小道士答应,黄才义就走进大殿,刚好看见刚才讲课的道长和之前在里面商量事情的两人站在一起,轻声嘀咕着什么。 去上香的途中,他看了那名瘦削的道士一眼,刚好看见那道士也看向自己。 于是他便看清了那道士下巴上的痦子~~ 第55章 盘道 那道士眼色不详,透着一股阴险的精光,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黄才义装作不经意略过道士的眼神,上完香后便和老大一起离开了。 回到厢房,只有两个人了,老大透过门缝查看没有人跟过来,便拉着黄才义说道:“这个道观邪乎得紧,不可妄动。” 黄才义笑了笑,拍拍老大的手,“放心,不探明他们的虚实,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要动也得等到大家一起动!”老大还不罢休,紧紧盯着黄才义的眼睛说道。 老大要比黄才义大几岁,无论是从军经验还是江湖经验,都比黄才义多得多。 相比老黄家的家仇,老大最担心的是这三兄妹的安危。 说到底,当年将相依为命的三人给分开的罪魁祸首是自己,现在他们好不容易再次相聚,他便希望三人能好好活下去,也算减轻自己的罪过。 “我明白。”黄才义拿开老大的手,随后便在睡塌上躺下。 “黄才义,我明白你想报仇的心情。”见黄才义躺下,老大也跟着在墙边坐下来,“这话本不该由我一个外人来说,但是我想提醒你,你还有弟弟妹妹。” 黄才义双手枕在头下,闭着眼睛道:“我明白,谢谢你的好意。” 显然,黄才义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老大也就不纠缠了。 两人休息了快一个时辰,有人来敲门了。 是上午带他俩去吃饭的那位道士,同样,这个道士是来通知他俩去吃晚饭的。 和上午不同,晚上这顿饭是道观里所有人一起吃的。 黄才良大概数了数,除了自己和老大之外,一共有十七名道士,包括慧明道长和那位下巴长者痦子的道士。 吃饭的坐席也有讲究,慧明坐在最中间,他身旁则是长痦子的道士和另一名年纪较大的道士,然后其他人则围着慧明而坐。 黄才义和老大是外人,被安排在最外面。 等斋饭上齐了,众人齐声高喊:“一谢皇天后土生五谷,二谢雷公雨师润青苗,三谢祖师传鼎护火种。” 等众人喊完,慧明又沉声说道:“食气者神明而寿,食谷者知止而慧。” 众人答谢:“谢尊师教诲!” 话音落下,众道士才开始动筷子。 不多时,一众人吃完饭,那长痦子的道士便吩咐除了后厨的人之外,其他人于一炷香时间后去大殿上晚课。 吩咐完,长痦子那道士走向黄才义和老大,微笑说道:“二位施主既然有心向道,不如随我们一同去上晚课,也好洗涤洗涤心灵啊。” 黄才义一拱拳,笑道:“在下正有此意。” 说罢,便跟随那道士朝前院走去。 一路上,黄才义在身后观察着道士的一举一动。 这道士五十多岁的样子,步伐沉稳且轻盈,一双手干瘦且布满老茧,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不仅这名道士如此,道观里大部分道士都有常年练武的痕迹。 黄才义给身后的老大递去一个眼神,老大会意,摇摇头以示谨慎行事。 晚课就是念经,慧明说是《太平经》,出去中间喝茶休息的功夫,整个晚课持续了一个时辰。 直到亥时,报时间的小道士大喊亥时已到,慧明才合上经书停下来。 离开的时候,黄才义领着老大跟上慧明,出门之后叫住他。 慧明回头施了个礼,问道:“二位施主有何吩咐?” 黄才义微微欠了欠身,“听了道长刚刚诵读的《太平经》,在下真是受益匪浅。还有白天的讲课,我听闻来听课的人当中还有赶路几百里的人,他们都说您比官府施的粥还养人。道长果真是德高望重啊。” 听见对方是来阿谀自己的,慧明的嘴角都快咧到眉梢旁,“施主过誉了,贫道不过是讲明真理,听不进去那只是道法,听进去了才是人心呐。” “那是,现如今这天下,人心离散、六畜不生,也只有道长这样的人才能把离散的人心聚起来。” “非也非也,施主可听过蝗虫食苗,聚则成灾?没有吃食,他们便散落田间啃噬成灾,贫道也只是给了他们一些吃食而已。” 黄才义忽然话锋一转,问道:“请恕在下愚鲁,白日见您给孩童发驱疫香囊,怎的囊里塞的是《千字文》残页?” 慧明闻言明显一愣,意味深长地看了黄才义一眼后,走向一旁插在柱子上的油灯。 他从油灯旁取出一只铜簪,轻轻挑亮灯芯,“施主可认得这种灯油?这是黄河决堤时从龙王庙梁柱刮下的百年松脂,神佛不佑苍生时,倒不如烧了照亮脚下三尺土。” 听到这里,黄才义大概知道这座荒郊野岭的道观藏的究竟是什么玄机了,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这里的人会搅进当年的惨案中。 “道长,神佛既然是神佛,自有他们的神力佛力,道长就没想过聚集这些蝗虫无异于蚍蜉撼树?” 慧明仰天长笑,忽地指向天空一角,“施主可知这二十八宿里的毕月乌?此星主仓廪,可如今它喙喙对着的是官家粮垛,就像那圣人座下的蒲草团子,看着厚实,殊不知掀开了尽是虫蚁蛀洞。正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施主,蝗虫散开了不过是小小肉虫,可聚集起来那便是无妄之灾啊!” 如果不是见着慧明散符时收取钱财的样子,这会儿黄才义一定会被他道貌岸然的样子给唬住。 他在心里一声嗤笑,忽然换了个话题,“道长济世救民、心怀天下,在下佩服至极。对了,刚才那位瘦道长,白天听人说他武艺高强,想必道长济世救民也不是凭口说说吧。” 慧明一听,甚是得意,“那是当然,不瞒施主,天下有识之士都是我们拉拢的对象,想匡扶宋室,光靠嘴说不行。我观二位施主绝非池中之物,不如加入我们,共谋大业?” “多谢道长赏识,不过我二人此次只是路过,还有要事在身。不过他日若是有缘,在下愿意助道长一臂之力。”说着话,黄才义把香囊掏出来,亮在慧明眼前,“还有一事,这个香囊是我们途中所拾,我认得此乃修行之人佩戴之物,不知是否观中之人遗失。” 慧明接过香囊只是看了一眼便道:“是是是,此为我观中弟子修行佩戴香囊,多种中药材炼制而成。不过既然施主拾得,自是天命所为,施主就自己留着吧,我们这儿多的是。” 第56章 带路 慧明确定这香囊是观里的东西,黄才义也就基本确定那瘦道士就是自己所寻之人。 又恭维两句后,两人就告辞离开了。 回到住处,老大立马问黄才义想怎么办。 黄才义明白老大的意思,他是想让自己先回家搬救兵。 可是黄才义等不了。 他花了十年时间把弟弟妹妹找回来,现如今仇人又近在眼前,他不想让仇人多活哪怕一秒。 况且回去的话来回得两三天,天知道这两三天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老大从黄才义倔强的眼神里看见了答案,他低头叹了口气,“我们两个人,打不过他们十几个。” 黄才义却不以为然,“那慧明就是个怂货,不光他,起码有一般人不会武功。” “那也不行啊,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底细,不知道他们的功夫有多高,万一没成功,那才月~~” 老大不想往下说,这么些年尽管黄才月不说,他也看尽了才月的心酸。 自己死无所谓,但是黄才义绝不能死,不然才月又要受尽丧亲之痛。 “李将军,我知道你关心我妹妹,我谢谢你。但是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胡来的。咱们俩可能对付不了他们所有人,但是对付那瘦个子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吧?” “你什么意思?” “这个道观里大部分道士都很年轻,应该没有参与当年的事,我看过了,符合年龄的包括慧明在内也只有四个人。明天我设法把那瘦个子引出去,到时候再逼问他。我是想给爹娘报仇,但我不想滥杀无辜。” 老大听完沉吟片刻,心想两人对付一个那还好说。 想了想,老大便点头答应,“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只要没有机会,就千万不要妄动。不然的话,可能你仇报不了,还打草惊了蛇。” “我明白!”黄才义肯定地答道。 一夜过去,第二天两人又睡到自然醒,由道士带着他俩吃过斋饭。 今天来观里的人还是和昨天一样多,而且黄才义惊讶地发现,大多数都不是昨天的人。 现在想想,昨天慧明说得道貌岸然,但是他的话不是没道理。 正所谓病急乱投医,若不是没有盼头,这些人哪儿会花钱保平安,而且保他们平安的还是他们见都没见过的神灵! 不过此时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吃过斋饭,黄才义便和老大找到慧明,告诉他自己马上就离开。 临走的时候,他又请求道长安排一个人给他俩带带路,他说他和老大就是走错了路才误打误撞来到道观的。 慧明满口答应,刚打算随便找个小道士带路,黄才义就给拦下了。 “道长,他们都在忙,这样吧,我自己去找一位不太忙的道长,也不用太久,带我们走出这座山就行。” 说罢,黄才义便正式跟慧明告辞。 走到大殿门口,黄才义让老大先去之前来的路上埋伏着,随后自己走进大殿去找那瘦个子。 果然,进入大殿后,他看见两人正在角落里忙活着。 走近一看,便发现那瘦个子正和另外一个道士正在制作纸符,正是昨天慧明讲完课后换钱的那种纸符。 另外那道士见着黄才义悄无声息走进来有些不满,赶忙驱赶道:“要上香去前面,后殿重地,闲人勿入。” 黄才义一闪身让过了那人,冲着瘦个子笑道:“真是对不起,打扰二位道长了。我刚才跟慧明道长请辞,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走出这座山,慧明道长让我过来找您,说让您给我带带路。” “慧明让我带路?”瘦个子很是惊讶,似乎不相信慧明会让他去带路。 黄才义也从这句话听出来,道观里的人并不像他看见的那样尊敬慧明。 “慧明道长的确是这样说的。嗯,还没请教这位道长怎么称呼?” 瘦个子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便合掌给黄才义施了个礼,“小道法号慧能,慧明长老是我师兄。” “哦,慧能道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慧能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黄才义走到一旁。 黄才义四下里张望一阵,把香囊掏出来给慧能看。 哪儿知道黄才义还没来得及发问呢,慧能就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我的香囊!怎么会~~” 惊讶过后,慧能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立马止住声音,意味深长地看着黄才义。 黄才义无法从慧能的表情中判断他在想什么,但是慧能那意思好像不打算出去。 于是黄才义俯身凑近慧能耳旁,轻声说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慧能道长,你想知道香囊是怎么到我手里的话,就跟我出来。” 黄才义并不知道这招激将法管用不管用,不过他还是决定赌一把,说完便转身走出大殿,随后头也不回走出道观。 离开道观后黄才义往前走出十几丈,却始终不见慧能跟出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计划落空而返回道观时,忽然身后一声大喊:“施主等一等。” 黄才义听见声音一阵狂喜,只要他敢出来,自己的计划就成功一大半。 他停下脚步,等着慧能靠近。 “施主究竟是什么人?”慧能警惕地问道。 “道长,如果你不想此时牵连道观的话,就送我走一段路程吧,我保证在路上我会把所有事情都说明白的。” 慧能显然意识到了危险,并不为所动。 忽然老大一闪身从路旁跳出来,直接将短剑抵在慧能腰间,“往前走,要不然我就把刀子扎进去。” 行动永远比说话管用,慧能立马僵硬住,被老大推着一点点往前走。 黄才义则观察着身后,见着道观一点一点消失之后,就和老大把慧能带进林子里。 最后停下来的时候,慧能立马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贫道究竟什么地方得罪了两位?” 黄才义转过身,脸上显现出一种老大从没见过的决绝的表情,“十年前!杨树村!老黄家!你忘记了?” 慧能顿时像被雷击中了一般,浑身一抖,双眼睁圆,看着黄才义就像看着一件不可思议的事物一样。 但奇怪的是,黄才义并没有从他的眼神中看见恐惧。 相反,在震惊过后,慧能的眼神逐渐聚拢,随后脸上现出一丝释然的笑容,“是了,你也该找回来了!” 第57章 掩饰 慧能这么爽快地承认,让黄才义释然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失落。 五位亲人被残忍杀害,他总觉得这是滔天大仇,他以为会穷尽自己一生之力去寻找仇人。 可是眼前这个仇人,竟然没费什么唇舌就承认了,这让他感觉有些拳头砸在棉花上。 “你们杀了我爹娘,杀了全村人,竟然没有丝毫悔改,现如今还要滥杀无辜!却搞个什么破道观,济世救民,骗人钱财!今天我杀了你,不仅能替我爹娘报仇,也算为这乱世铲除一个祸害!” 慧能闭上双眼,将脸上的笑容全部收回,随后睁开眼睛,满是愧疚地看向黄才义:“黄施主,你可知当年贫道得知你兄妹三人逃脱之后就一直等着今天?今日施主要取我性命,贫道绝无二话。不过贫道还是想为自己辩解一句,波涛汹涌,贫道不过是推波助澜的一朵浪花而已,随波逐流,令尊他们也只是池鱼。” “哼,好一句浪花池鱼,这么说,那全村上百口人都只是池鱼?还有杨良俊,也是池鱼咯!” 慧能摇摇头,“我这样说不是想掩饰我的罪过,我只想告诉你,杀人并非我所愿,但是很多事情一旦起了头,后面怎样发展就很难受人所控了。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刽子手,这一点我无可辩驳,所以今天你想为你爹娘报仇,我无话可说。” 说完,慧能就闭上了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黄才义拔出匕首,很想一刀杀死他了事,但是他忍住了。 “想死!?还没到时候!我再傻也知道你不可能一个人杀死那么多人,说,道观里还有哪些人参与了?还有其他人,他们现在在哪里?” 慧能睁开眼睛,脸上流露出一丝痛苦之色,“施主,冤冤相报何时了,当年的事是一个大错,没人希望发生那样的事,你想报仇我能理解,但是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唯有和之以是非,方能休乎天钧。施主何不在贫道身上做个了结,替自己做个解脱呢。” 一直以来,黄才义以为这个瘦道士是个阴险狡诈、穷凶极恶之徒,却不想他能说出这样的话。 而且黄才义看得出,这道士句句出自肺腑,并不是在自己面前装样子。 于是黄才义犹豫起来,眼前这个人,和自己想象的当年犯下滔天大罪的人结合不起来,而他又没有否认当年参与了那件事。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个人干下那些事呢? “好个冠名堂皇的牛鼻子,别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你若把道观里的人说出来,我还可以有仇报仇,要是不说,我就当他们全是你的同党!” “施主这是何苦?我可以如实告诉你,道观里的人没人知道当年的事,贫道之所以留在这里,就是等着施主来找我。” “哼,你想让我信你的话?那我问你,既然你等着我,为何还要杀了杨良俊?” “杨良俊?”慧能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贫道并不认识什么杨良俊,又何谈去杀他呢?难不成施主口中的这位杨施主,也是当年受牵连之人?” 黄才义闻言再次亮出那个香囊,“还在抵赖?你自己都承认这是你的香囊!” 慧能还是那副疑惑的样子,“这香囊的确是贫道之物,贫道正想问施主呢,施主是如何得到此香囊的?” 黄才义得意一笑,“就在杨良俊的尸体上,没想到吧,他临死还给我留了个线索。” “等等,”慧能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施主所说的这位杨良俊,也是当年杨树村之人?他也逃脱了当年的惨案?” 这回轮到黄才义疑惑了,慧能这副样子,好像真的不认识杨良俊,“你既然杀他灭口,难道不知道他的身份?” 慧能没有回答,而是转着眼珠子想着什么。 片刻过后,慧能又问:“敢问施主,这位杨施主是何时被杀的?” “十天之前!” 慧能闻言顿时一愣,跟着便释然了。 他闭上眼睛,露出一副了然的笑容,随后忽然一瞪眼,瞬间夺过黄才义手里的匕首,大喊一声:“黄施主,贫道给你赔罪了!” 说罢,慧能将匕首抹过自己的脖子,顿时鲜血喷涌,慧能歪倒在地上,眼睛始终没有从黄才义身上离开,直到他的瞳孔放散,彻底没了气。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黄才义自问这些年学得了一些身手,却远不如慧能之快。 他愣愣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慧能,脑子里始终转不过弯来。 老大也被这一幕惊呆了,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他走到黄才义身旁,拍拍他的肩膀,“走吧,总算了结了。” 可是黄才义没有动,他分明看见了慧能最后表情的变化,他不知道这些变化的背后代表着什么,但是他看得出来,杨良俊不是他杀的。 “他知道他今天会死,可是他急着去死。先前他还担心我找道观其他人寻仇,可是现在他又什么都不顾了。他在掩饰什么?” 老大何尝不知道慧能在掩饰一些事情,可听了这句话,老大心里顿时凉了半截——黄才义不打算就这么结束。 “你想回道观?”他从黄才义的脸上看到了他最不愿意看见的答案。 “我必须弄清楚。”说着话,黄才义便俯身把慧能抱起来。 慧能的血还没有完全干涸,随着黄才义滴了一路。 此时正值慧明讲课的时间,道观外面没有一个人。 黄才义走在前面,径直跨过大门,缓缓朝走近人群。 最先看见黄才义的是慧明,他看见了慧能的尸体,立马呆在当场。 正在听课的人们意识到不对劲,便纷纷回头张望。 很快,人们惊恐起来,后一步反应的道士则摆着架势将两人给围住。 老大丝毫不惊慌,手持短剑护在黄才义身旁。 黄才义不顾身旁的道士,抱着慧能的尸体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大殿的阶梯下面。 那些听课的人们已经仓皇逃走,唯有大殿内忽然变得死一般寂静。 黄才义放下慧能的尸体,毫不示弱地看向慧明,“他是我杀死的,我叫黄才义,当年杨树村的黄成志是我爹!” 第58章 同一件东西 让黄才义没有想到的是,出来跟他对话的竟然不是慧明,而是先前和慧能一起准备纸符的道士。 那道士两大步跨出来,然后跑下台阶,跪在慧能身前查看了一下,随后起身怒道:“我们好吃好喝相待,为何施主下如此毒手?” “我刚才说了,当年杨树村的黄成志是我爹,你还不知道我为何杀了他?!” 那道士震怒,立马摆出一个架势,“我管你爹是谁!施主借宿鄙观,我们好生相待,既然施主恩将仇报,那就休怪老道无礼啦!” 说罢正要打过来,忽然台阶上的慧明一声大喊:“等一等!” 随即他走下台阶,“杨树村?你是说十年前那桩奇案?” 黄才义这时已经把所有围上来的道士打量了一遍,他发现这些道士全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架势,而没有一个人面带心虚之色。 “难道慧能说的是真的?道观里除了他再没有人参与当年的事情?”他在心里问道。 “什么奇案?”摆着架势那道士问道。 “那个时候你还没来,离此处百余里之外的杨树村,一夜之间所有村民消失无踪,据说还牵连了几个蒙古人。”慧明冲着那道士解释,之后又看向黄才义,“可是这桩奇案又与我师弟有何关联,以至于施主痛下杀手?” 黄才义盯着这两个道士仔细看了看,却看不出他俩有任何遮掩之色。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将当年真实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说完他又将众道士打量一遍,却依旧没有发现可疑之人。 跟着他又掏出那个香囊,“十天之前,我们找到当年的幸存者,也是我的旧相识,他和我不同,当年他就在现场,他一定看见了什么。可就在他快要想起当年之事的时候,却被人杀死了。而这个香囊就是在他身上找到的。” 慧明恍然大悟,“所以你来找我确定这个香囊是不是来自我们这儿!是我害死了慧能师弟!” 黄才义嗤笑一声,“你没有害死他,他自己承认了,他就是当年那起惨案的制造者之一。” “怎么可能!”先前那道士大概是听完黄才义的讲述后有所同情,把摆出的架势收了回去,“慧能八年前才入观,比我还晚两个月,既然我都不知道此事,他又怎么可能参与呢?” “他说他杀死我爹娘之后过不了自己那一关,所以就在附近落下脚,等着我找上门寻仇。” 慧明立马看向那道士,问道:“慧静,你与慧能同住一屋,可曾听他提过此事?” 慧静摇摇头,“没有,不过慧能师弟常去县城,或许与此事有关。” “是了,前日他路过凌霄观,接着便赶去县城杀了杨良俊。”黄才义愤愤说道。 慧静一听立马接过话茬,“等等,施主说这位杨施主是前不久才被杀害的,具体是哪一天呢?” “十天之前!” “如此说来,施主也是在十天之前从杨施主的手中找到这个香囊的咯?” “正是!” 慧静忽然撇嘴一笑,看了看慧明说道:“师兄是否还记得慧能师弟找你要香囊是什么时候?” 慧明会意,便冲黄才义说道:“黄施主,慧明的确遗失了他的香囊,但那是一个多月之前,而且是在本观遗失。施主有所不知,如今修行之人多如牛毛,这种香囊是本观独有之物,仙师曾留下揭言,凡本观道士都必须佩戴此香囊,如没有香囊,则不是本观之人。黄施主所香囊是十日之前找到的,那么贫道想问问,慧能师弟是如何在一月之前将香囊遗失在十天之前的杨施主手中的呢?” 黄才义闻言和老大对视一眼,看得出来,慧明慧静没有说谎,而且这些道士的确没有参与当年的事。 可偏偏慧能的香囊就在杨良俊手中,而且慧能也的确是自己的仇人。 这其中绝不可能是偶然,而是另有蹊跷——有人将自己的视线引来乾元观! “黄施主,若慧能师弟的确杀了你父母,那你寻仇理所当然。如今是非黑白已然明了,其中的蹊跷之处还需施主自己前去辨别。如今慧能已死,本观还需安葬他,就恕不招待了!” 慧明的送客之意非常明显,黄才义也不打算呆下去了。 临走的时候,他拉住慧明又问了一句:“道长说慧能的香囊是一个月之前在观内遗失的,那道长可还记得当时有什么可疑之人呢?” 慧明摆手甩掉黄才义的手,“本观广招天下贤士,又广迎天下香客,在贫道眼里,只有求仙问道之士,而无可疑之人。自然,除了二位施主。” 说罢,就不再理会黄才义,吩咐道士们将慧能的尸首抬去后院。 黄才怒气冲冲而来,却一无所获被赶了出去,这让他觉得很沮丧。 仇人倒是杀了一个,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断掉的线索和更大的谜题。 “这么说来,杀死杨良俊的是另有其人。”出门之后,老大说道。 黄才义点点头,“此人杀了杨良俊灭口,还企图让慧能混淆我的视线,可谓心思缜密、老奸巨猾。不过更可疑的是慧能的表现,他应该知道是谁杀了杨良俊,但是他却不说出来,还一死以了之,他究竟想隐瞒什么?” “黄才义,”老大忽然停下脚步,喊了一声,“你的公公说茶树下埋的东西很重要,然后又在茶树园里摆了个什么局,然后你弟弟就变成了那副模样。” 黄才义不明白老大突然提这档子事干嘛,就直愣愣望着他。 “我是说,当年找上你们村子的那帮人,也就是慧能他们,会不会也是为了这件东西?” 这句话犹如醍醐灌顶,顿时让黄才义想起很多事,而他记得最清楚的,是曾经听到爹和公公无意中提到过,当年两位叔叔回家是找公公要什么东西的。 难不成两位叔叔要的,还有慧能这伙人找的,都是公公埋在茶属下的东西? 也就是那本书和那片龟甲以及才良发现的阴卦? 这么一想黄才义觉得真有可能,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龟甲究竟有什么厉害之处,但是阴卦卦象和那本古书的确是世间罕有,而且很可能只有公公手中这一份! 第59章 学功夫 大雨过后的天空格外蓝,小水凼倒映着头上的蓝天白云,像面镜子一样。 时不时有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引得水下的虫蚁直外水面钻。 清风拂过,水面上立马泛起一阵涟漪,看得人好不清爽。 忽然“咚”的一声,一枚石子随着清脆的声音落入水中,将这片刻的宁静彻底打破。 “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呢?”蒋以也无心钓鱼了,一边暗自思考一边随手拣些石子扔进水里。 “肯定和宗元白有关,不过这都不重要,反正我也没死不是。我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这套手诀到底有什么用!” “你说你记得宗元白是通过一块什么石头研究出来的这套手诀,那你记不记得那石块什么石头?” 黄才良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那块石头能发光,湛蓝湛蓝的。” “发光的石头?我还真没见过,也许师父知道。” 黄才良闻言猛地抬起头来,“小花脸,你可答应过我,这件事绝对不能跟师父说。” “我就是这么一说嘛,又没说要问他。不过才良,咱们这伙人当中恐怕也只有师父懂得多一点,我觉得你还是问问他的好。” “不行!”黄才良异常坚决,“鬼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呢,他没跟我说实话之前我肯定不会告诉他。” “才良,”蒋以有些无奈,“师父不是坏人。我知道,很多事情他都瞒着你,他也有事情瞒着我,但咱们都看得到,师父关心咱们,对咱们好,可能他的目的不纯,但咱们不能否认他是个好人呐。” “我知道,反正就是不能告诉他,除非他先告诉我。好了,小花脸,不说这事了。以后咱们天天来这里,我倒要看看这套手诀到底能干什么。” “好吧,不过事先说好,万一出了啥事,我可叫师父。” 这一点黄才良同意,他也担心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他才十六岁,还不想死。 混到太阳下山,蒋以还是一条鱼没钓着,黄才良看着那清澈见底的水凼,有心想告诉她“水清则无鱼”的道理。 但是他没有,小花脸从来不在乎钓不钓得上鱼这种事,她只需要打发掉这段时间就好。 ...... 黄才月这段日子跟韩子沫处得火热,不知道为什么,她从没在韩子沫身上看到过大哥经常挂在嘴里的“大小姐脾气”。 可能是经历过家里的大变故的原因,黄才月心想。 总之韩子沫为了学功夫,不耐其烦地跟在黄才月身后,黄才月让她干啥她就干啥,没有一句怨言。 渐渐地,在这个家里也能看见韩子沫干活儿的场景了。 不过只要得空,韩子沫就让黄才月教她功夫。 黄才月并没有成体系地学过功夫,她现在使的这一套,都是融合了自己之前在家学的、当年二叔给的那套软件以及这么些年老大教的东西。 和那些强身健体的功夫不同,黄才月自己融合的这套,讲究的就是一招制敌,尽量不耍花招。 所以黄才月也不知道该从何教起。 可是抵不过韩子沫死皮赖脸,她便把家里的斧头递给韩子沫,交待她先能把斧头抡起来再说。 韩子沫还真信了,没事的时候就在后院抡斧头,有柴她就劈柴,没柴她就空抡,每天都要抡到精疲力尽才罢休。 这天,吃完晚饭,黄才月领着韩子沫收拾好一切,看着其他人都回房休息后,她便一个人溜出门,朝村口走去。 背着夜光走了快半个时辰,黄才月来到下树村外的一片林子里。 林子里很暗,不过黄才月并不害怕,她一边走一边在树干上找着什么。 忽然她看见其中一棵树干上被人刻了一横两竖,顿时脸上就露出欣喜之色。 “三叔?三叔?我来了!” 喊完沉寂了片刻,忽地从黄才月身后的树影里悄无声息走出来一个人。 “怎么这么晚?”黄成杰沉声问道,把黄才月吓了一跳。 “大哥让我们这些天不要出门,我是躲着其他人出来的。” 黄成杰并不好奇,也没有多问,只是说道:“打听得怎样啦?” 黄才月有些沮丧,“我就没敢打听,大哥说公公埋的就是那块符牌,而且挖出来的也只有符牌,没有其他东西。三叔,大哥就算想骗其他人,也总不会骗我吧。” “月月,你大哥当然不会骗你,但有些事情他可能不好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啊。你还是找时间问一问你大哥。” “三叔,你还是回家吧,有什么事你亲口问大哥呗。” 黄成杰叹了口气,“月月,咱家的事很复杂,良良师父的底细,还有其他外人的底细没搞清楚之前,我不能回去。再说了,你在明我在暗,也能更好地护你们周全。这样吧,你还是抽空问问你大哥,就问他见没见过一个乌龟壳子之类的东西。” “乌龟壳子?三叔,那是什么呀?” “是件很重要的东西,是咱们家的传家宝,我怀疑咱家当年发生的事就跟这个乌龟壳子有关。嗯,时候不早了,你赶快回去,半月之后咱们还在这里见面。” 黄才月点点头,正准备走,忽然有问道:“对了三叔,二叔呢?下个月你也让他来看看我,我想他了。” 黄成杰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轻轻在黄才月额头上拂了拂,“你二叔也想你,他也在外面查仇人的事,嗯,这样吧,我跟他说说,让他下次也过来。” 黄才月大喜,“好!” 半个时辰后,黄才月回到家,她轻轻推开门,发现里面没有任何人,就走了进去。 然而就在她推开自己房门的时候,里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干嘛去啦?” 黄才月先是一惊,紧跟着走进去关紧房门,“你还没睡?” 黄才月知道韩子沫这几天整日练武,每晚很早就睡下了,出门的时候,她也是看韩子沫睡着了才敢出去。 韩子沫点燃油灯,一脸疑惑地看着黄才月,“我口干起来喝水,没见你人,” 第60章 鬼上身 这段日子共处一室,而且又同病相怜,黄才月和韩子沫的关系跟亲姊妹差不多。 所以韩子沫的话并没有引来黄才月的反感。 “就是心烦,出去逛了一圈。” “逛了一圈?你都出去快两个时辰了,两个时辰都能去县城了!说老实话,到底干嘛去了?” 黄才月无奈,便说道:“我去见了个人,是个熟人,上次我和老大出去遇见他,他说他帮我查一些事情,我们约好了今天见面。” “既然是熟人,你怎么不在家里见面,非跑这么老远,害我担心一晚上。” 黄才月坐上床头,捏了捏韩子沫的手,“人家只是帮忙,而且是我求着人家,难道还要麻烦人家跑一趟?当然是我跑啊。” “那也没必要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呀,你大哥说了,这几天小心着点儿,不要随便外出,你万一出事了我怎么跟你大哥交待?” 黄才月一听扑哧一笑,刮了下韩子沫的鼻子,“哟,谁让你交待啦?你又不是我嫂子!” 韩子沫立马翻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没正形!我不管你啦!” 黄才月见状扶了扶额头,看样子下回得再小心一点儿。 ...... 黄才义和老大回到县城,在回村之前,黄才义决定再去胖掌柜那儿问一问,想看看这几天有没有陌生人来这儿。 哪儿知道到了杂货铺一看,大门紧闭,敲门也没人应声。 黄才义有些奇怪,这个杂货铺自打他接触起,就没见关过门,那胖掌柜一副见钱眼开的样子,不可能平白无故放着生意不做。 肯定出了什么事。 于是在周围打听了一下,得知胖掌柜是前两天关的门,周围人还说胖掌柜慌慌张张的,问为什么也不说,那天关门之后就没再县城出现过。 之前打交道的时候,为了让胖掌柜老实,黄才义把他的底细摸了个底朝天。 除了这间杂货铺之外,胖掌柜在老家还有一所宅子,平时他老婆孩子都住那儿。 那几个高大的手下也是掌柜老家人,离得都不远。 想了想,黄才义带着老大绕到杂货铺后院,这儿院墙并不高,稍微使点儿劲就能翻进去。 到了后院一看,乱糟糟的,地上还有不少血迹。 黄才义心知不好,便临时决定去胖掌柜老家瞧瞧。 本来这事儿拎在一旁黄才义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毕竟胖掌柜干多了见不得人的事,那几个伙计也经常充当打手,所以遇上仇家或者仇家找上门来都能理解。 但是这事儿早不发生迟不发生,偏偏发生在自己找上胖掌柜的时间里,还离杨良俊被杀只有几天时间,黄才义就觉得很可能和自家的事有关。 胖掌柜老家并不远,离县城也就十多里地。 两人紧赶慢赶,总算在天黑之前赶到胖掌柜家。 院子开着门,里面还亮着灯,说明胖掌柜在家。 “掌柜的,”黄才义进门前先喊了一声,随后跨进院门。 掌柜的从门口探出脑袋望了一眼,立马跑出来将两人拉进屋。 看着胖掌柜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黄才义便知道自己猜中了,肯定出了什么事。 “掌柜的,到底怎么啦?”进门之后黄才义赶紧问道。 “别提了!”胖掌柜一副懊恼的样子,“倒了血霉了。” 说着话,胖掌柜唤来她老婆,给黄才义和老大倒了茶。 “怎么就倒霉啦?”之后胖掌柜又给两人引座,坐下后黄才义紧接着问道。 胖掌柜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似乎生怕自己的话被外面的人听了去。 原来就在两天之前的夜里,一个伙计从外面赶回来,他说他在县城外面撞见了一伙陌生人,看那样子,这伙人不是普通人。 本来胖掌柜还招呼其他两人给这人洗尘呢,心想总算打探到可能有用的消息了。 哪儿知道喝完酒之后,回来的那伙计就跟被鬼上身了一样,逮住其他两人就咬就抓。 胖掌柜说幸好自己不甚酒力,喝到一半就回房睡觉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那三人已经打起来了。 然而发疯那人已经完全不分敌我,无论其他两人怎么劝怎么躲,他就跟杀红了眼一样,随手抄起家伙就死命往那两人身上招呼。 可毕竟他只是一个人,这两人实在招架不住,就来真格的了。 胖掌柜说他也想去帮忙,但是他被吓坏了,只好眼睁睁看着两人把发疯那人给打死。 打死之后也不敢报官,毕竟他们都是同乡,于是就趁夜将那人拉了回来。 回来后,三个人把尸体拉回那人家里,撒谎说遇到了响马,这人没能跑掉,被打死了。 那人家人一看其他两人都是一身稀烂,就信以为真,况且胖掌柜还给赔了一大笔钱,这事儿就这么了了。 听完胖掌柜的描述,黄才义问那伙陌生人的样貌。 胖掌柜却摇摇头,“唉,本来是想让他亲口跟你说的,我也就没多问,谁能想到碰见这倒霉事儿呢!” “对了,你刚才说鬼上身,你怎么知道是鬼上身呢?” 胖掌柜似乎还沉浸在那天的场景当中,说起话来有些气馁,“这鬼上身也就是一些算卦的说法,其实我也不知道。不过那天他两个眼睛都翻了白眼,还不耽误他看事儿,还有他就跟聋了一样,无论喊什么说什么就是听不见。后来听我那俩兄弟说啊,那天晚上他力气奇大无比,要不是他们有两个人,恐怕就得死在他手里。” 说完胖掌柜还是心有余悸,不停地摇头打冷颤。 “那其他两人呢,有没有打探到消息?” 胖掌柜摇摇头,“没有,这事儿之后呀我估计他俩也不敢出去了,黄大爷,您大人有大量,就缓他俩一段日子吧,起码也得等他俩缓过劲来了再说。” 其实和胖掌柜打交道以来,两人相处得还是挺不错的,最关键黄才义不过问他的“生意”,还经常去他那儿买东西。 所以黄才义也没打算为难他。 “缓几天就缓几天吧,嗯,对了,那发疯那人有没有说他是在哪个方向遇见的那伙陌生人?” 胖掌柜思索片刻,道:“虽然他没说,但是他去的是东南方向。” 第61章 挖坟 从胖掌柜家出来,老大立马拉住黄才义问道:“你想去找那伙陌生人?” 黄才义摇摇头,“他们早走了,我比较好奇的是那个伙计的死法。” “你是说鬼上身?” 黄才义点头道:“没错!按理说那个伙计不会对谁产生威胁,也就应该不会有人对他动手脚。可掌柜的又说得那么玄乎,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干你这行的是不是经常碰见这种事?其实鬼上身这种事我也经常听见过,可从没见过怎么回事。” “呵呵,见肯定是见过,这里面的原因很多,说起来太复杂。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如果要判断那伙计是不是鬼上身,就得看看他的尸体。” 老大一开始还没有理解,可是看见黄才义的眼光在四周打量,他便马上明白了黄才义的意思。 “你要把尸体挖出来?”老大震惊不已,压低了声音嘶喊道。 黄才义却不以为然,漫不经心道:“刚掌柜说新坟就在村子南边,按照我们这里的规矩,枉死之人都讲究尽快入土,所以葬的规格肯定不高。咱俩去县城弄两把铁锨,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挖出来。” 饶是老大经历过无数战场,也从没想过有一天要去挖人家的坟。 说着话,黄才义便朝县城走去。 老大跟在他身后,满脸恐慌的同时又很担心。 黄才义瞧见了他的表情,回头笑道:“你不会不敢吧?” 老大也不否认,直言道:“杀人是一码事,就算杀活人也就算了,可是挖死人~~我~~” 黄才义放慢脚步,“你也怕鬼上身?还是说怕那伙计诈尸?” 老大愣愣地看着黄才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实话,当这两件事用具体的语言形容出来的时候,听上去的确没那么可怕。 可死人和坟墓还有鬼这三个词结合在一起,总让人觉得很阴森。 “没事的,有我呢。”见老大不说话,黄才义便安慰道,“咱们只是看一眼就行,而且那伙计多半只是疯了,鬼上身这种事没那么容易遇得到的。” 一路说着话,两人便回到县城。 他们先在酒家开了间房,随后去铁匠铺买了两把铁锨。 吃过晚饭,两人便躺在床上休息,一直等到子时。 子正刚过,黄才义便一骨碌爬起来,他叫上老大,一人扛着把铁锨便朝掌柜村子出发了。 约莫走了半个多时辰,两人来到村子南边。 黄才义根据掌柜说的只字片语一边寻找一边分析,总算找到离村子约莫三里地的一片荒地。 这两天正值雨季,虽然几天前的大雨过后就没怎么正经下过雨了,但天空中总罩着一片云层,所以晚上也看不见什么月光。 找到那片荒地的时候,老大只是看了一眼就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敢情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荒地,而是一片坟地。 那些坟堆稀稀落落地分布在小道两边,在昏暗的夜色下,看上去别提有多瘆人。 黄才义却像司空见惯一样,用铁锨一一指着那些坟堆,分析着哪一个可能是那个伙计的。 “我看还是算了吧,万一挖错了算谁的?”老大紧紧跟在黄才义身后,说话声都有些颤抖。 黄才义不禁有些好笑,老大平时沉默寡言,身材又高大,看上去就像一个无所畏惧的莽汉。 没想到他还有害怕的一面,不知道才月见了老大这副样子会作何感想。 想到这里,黄才义又不禁往更深层次想了想,才月说老大一路对她照顾有加,要不是老大,她都不会活到现在。 而从两人的关系来看,老大在才月身边的确就像个守护神,而才月也似乎对他深信不疑。 于是黄才义心想,如果有一天老大做了自己妹夫,恐怕爹和二妈泉下有知也不会反对。 在这个乱世之下,才月就需要这种沉稳可靠的男人。 “那伙计下葬才几天,不会挖错的。” 正说着,黄才义看见一座新坟,上面露出的一些草根都还是新鲜的。 于是他把铁锨往坟头上一插,撸着袖子道:“就是这儿了。” 坟堆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新的,老大也就无话可说,跟随黄才义一起动起来。 就像黄才义说的,这座坟规格不高,把地面上的土堆挖开之后,往下挖了几寸深就碰到裹尸布了。 枉死之人来不及做棺椁,黄才义很明白这家人的做法。 找到裹尸布就简单多了,黄才义扔掉铁锨,三两下扒开死人脸,凑近了一看,正是那个伙计。 虽说这人下葬才几天时间,但尸体已经高度腐败,墓坑里散发出一阵恶臭,熏得老大直往后退。 “看好了没?看好了咱们埋回去吧,太臭了!” 黄才义却摆了摆手,“别急,来帮把手,把下面的布也掀开,我要看看他的身体。” “还要看身体?”老大级不情愿,那尸体在坑下面,他们又没有把周围的土完全挖干净,想把下身的裹尸布掀开就意味着他得趴下去。 “快着点儿,早干早完事。”黄才义已经趴在地上,把上身掀开一部分了。 老大见状只能依计行事,忍着恶臭趴下去。 好不容易掀开裹尸布,黄才义掏出火折子给吹燃了,然后在尸体上一点一点查看起来。 伙计的尸体胀得像头死猪,暗沉的皮肤下经脉血管看得很清楚。 根据爹以前的教导,人死之前无论受过什么样的伤,死之后都会以不同的方式呈现出来。 黄才义首先查看的是经脉,经脉没有异常起尸的风险就会降低一半。 确定经脉没问题后,黄才义又查看伙计身体上的伤。 因为之前跟人打斗过,所以尸体上尽是瘀血,不过这些瘀血和伙计发疯没有关联,黄才义就将这些伤给排除掉了。 连续查看了好几遍,黄才义从墓坑里跳起来,长长吐了口气。 老大还以为黄才义看完了,顺手抄起铁锨就想往坑里埋土。 “等等,”黄才义制止了他,“帮忙翻个面儿,我还得看看他后背。” 老大闻言恨不得一口吃掉黄才义,要知道尸体腐烂后淌出来尸水都聚集在下面,再加上尸体腐烂了根本无从下手。 可是无奈,现在做主的是黄才义,老大不能不听。 于是乎,两人又忍着恶臭把伙计翻了个身。 黄才义赶紧割开伙计的衣服,把整个后背露出来。 在掀开衣服的那一刻,即便没有火光,两人也能清楚地看见伙计脊背上那一串漆黑的符文~~ 第62章 渊源 老大不认识符文,但人身上突然出现那么一串东西,任谁都会觉得蹊跷。 “这是什么?”有了感兴趣的东西,似乎那些臭味儿都减轻了一些。 黄才义摇摇头,“不知道,不过他鬼上身多半跟这个有关。” 想了想,黄才义把自己的衣摆割下一块,随后掏出随身携带的辰砂,照着尸体后背上的样子把那串符文记了下来。 之后,黄才义又把尸体翻来覆去查看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遗漏后就和老大一起把尸体重新埋了回去。 好不容易忙完,两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回去的路上,就觉得各自浑身恶臭。 到了县城,黄才义也不打算接着住了,给柜台留下房钱后,两人便连夜往村里赶去。 到达小河边的时候,天色已经泛白,两人二话不说跳进河里,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回到家里,大家都已经起来,黄才月和韩子沫两人正在厨房做着早饭。 先发现两人的是蒋以,她从厢房冲出来正要找黄才良,就看见黄才义和老大两人浑身湿透地从门口走进来。 “呀,你俩怎么变落汤鸡啦,没见着下雨啊?”蒋以停下脚步,一脸惊奇地打量着两人。 “说来话长,容我俩先换身衣服。” 两人回房的时候,蒋以便叽叽喳喳把他们回来的事情给众人说了个遍。 换好衣服,早饭也做好了。 黄才义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将这几天的事情给众人说了一遍。 众人听完先是一阵沉默,随后老头伸出手来,冲黄才义说道:“你抄的那串符,给我看看。” 黄才义闻言赶紧将布片掏出来,然后递给老头儿。 老头摊开布片只是看了一眼,随后波澜不惊地把布片还给黄才义道:“这是道家的夺魂符,和你们的辰州符有异曲同工之妙。” 黄才义顺手将布片递给黄才良,答道:“晚辈刚看见这个的时候也怀疑是道家的法术,可是我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什么有人会对那伙计动手脚呢?就算动手脚的人跟当年的血案有关,他们又凑巧知道那伙计是受我所托去打探消息的,那他们来这么一手,不就等于告诉我有人冲着我来了吗?” 老头摇摇头,“不一定,说不定他们就只是冲着伙计去的,谁知道是不是伙计干了什么缺德事,引得仇人找上门呢?” “嗯,也有这种可能。不过咱们还是得做最坏的打算。杨良俊的死证明已经有人盯上咱们了,万一这伙人是冲着咱们来的呢!” 黄才良对符文不熟悉,看了几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就把布片还给大哥。 “你是说杀死杨良俊和给伙计贴符的人是一伙儿的?” 黄才义点点头,“很有可能。” 黄才良却不以为然,一边思考一边说道:“杀死杨良俊的人想嫁祸给乾元观,就说明这个人不想被咱们知道,还想引开咱们的视线,让咱们以为慧能死了就大仇得报了。可是给伙计用符的人明明可以杀死伙计,却没有那么做,而是放他回来了,还弄出这么大动静。大哥,这两伙人的目的显然不同,我觉得不像是一伙人。” 黄才月也跟着若有所思道:“能不知不觉杀死杨良俊,还故意偷来道士的香囊嫁祸,这种事人不能太多,一个人的胜算更大一些。但是那伙计遇上的是一伙人,我也觉得他们不像是一伙的。” “嗯,”黄才义说道,“你俩说得都对。但是不一定给伙计用符的就是他见到的那伙陌生人,也有可能杀死杨良俊的就是伙计碰见的那伙陌生人的其中一个。不管怎么样,咱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就当他们全都是冲着咱们来的。” “那咱们下一步要怎么办?”黄才良问道。 “怎么办?!哼哼,”黄才义一声冷笑,“仇人找上门来了你说怎么办,当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啦。” 老头听完此话不禁意味深长地打量了黄才义一番。 之后,几个人又讨论了如果这伙人真找上门来了具体该如何报仇之类的话,这顿早饭才迟迟结束。 老头好像一直有心事,吃完饭就把自己关进屋。 一直等到晚上,黄才义叫众人吃晚饭,老头才开门出来。 就见他满眼血丝,似乎就这么点时间就老了一点。 蒋以和黄才良都看到了老头儿的异样,饭桌上不停问他怎么了。 等黄才月给每个人盛好饭,最后每个人都坐上桌之后,老头开口了。 “有个事儿我得给你们兄妹仨说说,本来这件事我是不打算告诉你们的,但是现在,我不能不说了。” 此话一出,兄妹三人立马来了兴趣,尤其是黄才良,他知道师父还有很多话没说,今天说的可能就是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你们在茶树园里挖出来的,根本不是符牌吧?”老头儿接着说道。 黄才义和黄才良闻言顿时愣在当场,他俩知道自己的伎俩瞒不过所有人,但是没想到老头儿竟然就这样提了出来。 “放心好了,就算你们说出来,这世上也极少有人知道那东西是干什么用的。才良,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盯着你家,后来又为什么收你为徒吗?我现在告诉你,就是因为你手上的那件东西。” 说罢他又看向黄才义,“黄才义,你想报仇我能理解,但是切莫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你想为家人报仇,首先就得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还得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置你的家人与死地。” 说到这里,黄才月插嘴道:“蔡爷爷说了,我们家人的死也是因为公公手里的东西。” 老头听完点点头,“不错,就是这件东西。首先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你们老黄家还有我,以及你们真正的仇人,这三者之间已经牵扯数千年,甚至可以从上古时期说起。这些渊源说来话长,你们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慢慢告诉你们。你们现在要知道的,是你们的仇人绝非等闲之辈,他们的手段高超,人数众多,为了得到那件东西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当年你公公从辰州搬来此处,为的就是躲开这些人。” 第63章 离开 黄才义和黄才良对视一眼,心里顿时明白老头儿所说的那件重要的东西很可能就是龟甲。 那龟甲虽说是个老物件,可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什么贵重物件,所以两人都很困惑。 一旁老头见两个人这副样子,便笑道:“你们也别藏了,从一开始挖出那个符牌我就知道你俩没说真话。我就明说了吧,你公公手里的那件东西是件龟甲。可能你们也注意到了,龟甲并没有什么奇特的,只是上面刻着一道符文。” 此话一出,不仅黄才义两兄弟惊呆了,黄才月也瞪大了眼睛看过来,“大哥,是真的吗?” 黄才义略微有些尴尬,解释道:“才月,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我是不想这件东西有太多人知道,我想在我弄明白那龟甲有什么作用之前,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黄才义说罢,老头儿也跟着附和:“才月姑娘,你大哥这么做没有错,那片龟甲的确越少人知道越好,你公公也是不想太多人知道才把龟甲埋起来的。其实我一早知道那东西就是龟甲,要不是情况特殊,我也不会说出来。” 听到这里,黄才义纳闷了,“情况特殊?前辈,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老头儿点点头,“其实龟甲的重要性并不是龟甲本身,而是在那道符文上,至于这道符文起什么作用,我不能告诉你们,我想你公公还活着的话也不会告诉你们,可能连你们爹都不知道。但是你们的仇人知道那道符文有什么用,他们就是冲着那道符文来的。黄才义,你刚才说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你有这个勇气和决心的确难得,但是你不知道你的仇人手段有多厉害,绝非我等能对付得了的。” 听完这番话,黄才义不禁想起当年,爹和公公合两个村子的军户之力,却还是无法避免全村人被杀。 还有这回杨良俊的死,对手可以说深谋远虑、老奸巨猾。 如果再加上杂货铺伙计身上的符文,这样的对手的确很棘手,而且是自己这辈子还没遇见过的对手。 “那依前辈所言,我们家这仇就没法儿报了吗?”黄才义很是不忿。 老头儿叹了口气,“你还不知道这里面的渊源。如果你执意找他们报仇,我可以说很难,非常难。但也不是不能报,你需要避其锋芒,探明他们的虚实,最好是逐个击破。总之现在,你和他们硬碰无异于以卵击石。” 黄才良似乎明白了老头儿意思,问道:“师父,那你的意思是~~” 黄才良没有说完,但是大家都猜到他想说什么了。 “没错,按照你们这些天打探到的消息,咱们的行踪已经被他们掌握了,说不定很快他们就会找上门来,咱们得赶紧走。”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而且各自都多多少少带着些许失望之色。 不得不说,这段时间是所有人,包括老头在内,过得最惬意的一段日子。 这儿远离尘嚣、远离战乱,他们有吃有住,头上有片瓦遮身、脚下有一席之地,时不时还能去周围逛一逛、看看风景。即便是从小养尊处优的韩子沫,也渐渐体会到了这种乡野生活的安宁和恬静。 显然这样的日子大家都还没过够呢,一个月不到,又要上路,而且根据老头说的,可能以后还得过上被人追逐的日子,谁能轻轻松松答应呢。 可是老头又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尤其是蒋以和黄才良,他俩一早知道师父在忧心什么事,今天老头说出来,两人就知道他一直忧心的肯定就是这件事。 所以看来要离开是无可避免的。 那么问题又来了,离开了这里,去哪儿呢? 沉默半晌,黄才良小心翼翼问出这个问题,显然他不是冲老头问的,而是冲饭桌上所有人问的。 十年的漂泊生活,不光是黄才良觉得没有归处,黄才义和黄才月也这么觉得。 这次好不容易回到家,三人心里才总算能安稳一点。 那么离开了这里,得到哪一年才能找到下一个归处呢? 老头也没有答案,黄才良问完问题他沉默良久,最后叹了口气,“他们人多势众,到处都有眼线,恐怕以后我们再也不会有安宁日子,也不会有固定的住处了。不管去哪儿,咱们得赶紧动身才是。” 黄才月很着急,问道:“赶紧动身?不能再等几天吗?” 除了韩子沫,没人听出来黄才月的不对劲,老头也只是摇摇头,“不能等了,越早动身越好,而且咱们想要摆脱他们,就必须轻装简发,速度越快越好。” 忽然,黄才良似乎想起什么,兴奋地抬头说道:“要不咱们去天子峰吧。” 黄才良和黄才义是在天子峰分开的,而且黄才良还在天子峰死里逃生,这段经历大家都听他说起过,所以听了这话也没有多惊讶。 老头想了想说道:“天子峰易守难攻,倒也算得上不错的去处。那大家没意见的话就收拾收拾,咱们今晚就动身。” “今晚!”几个人异口同声惊呼起来,他们原以为还能有点儿准备的时间,以为再怎么仓促至少也得等明天天亮,却没想到老头儿会这么急。 老头儿瞧出了众人的想法,解释道:“不说了吗,越早越好,最好是出其不意,在他们还没发觉的时候咱们就不见了。” 一顿晚饭几乎没怎么吃,老头把话说完之后大家也没心情吃了,便各自回房收拾东西。 好在要收拾的也不多,大家只是带了几件衣裳,和一些贴身的、重要的东西,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全部收拾好。 完了黄才义还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检查,最后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挂上锁。 甭管怎么说,这里还是自己的家,有朝一日大仇得报,他还想回家生活。 黄才月最后出来,她当着韩子沫的面给三叔写了封短信,把自己离开的事写在上面。 出门之后,她趁机把信压在门口的石板下面,又用胭脂做了个记号,她相信三叔找上门之后一定能找到这封信。 第64章 真相 有了老头前面的铺垫,这一路大家走得都很快。 根据黄才义的记忆,天子峰在西南方向,于是老头也不让他们走官道,直接从下树村钻进老山林里。 老大和黄才义各自拿着兵器在前面开路,众人都有些身手,遇见陡崖悬臂之类的稍稍用点法子就能过去。 唯一有难处的是韩子沫,这些日子跟着黄才月抡斧头,胳膊上倒是有了点力气,可身子还是跟原先一样沉重无比。 好在韩子沫身材瘦小,不重,遇到她越不过的地方,黄才义都能背着她越过去。 众人一言不发赶了四个多时辰的路,看见天边泛白了,黄才义才气喘吁吁喊着大家停下来。 黄才义很奇怪,这一路穿山越林,又是爬又是跳的,连自己和老大都有点吃不消,可走在自己身后的老头儿和蒋以,一个老爷子一个女子,竟跟没事人一样,脸不红气不喘。 “前辈,这么赶下去,就是他们找上门来咱们也没力气对付他们了呀,还是休息休息,让大家喘口气吧。” 老头自知自己和蒋以有人蛊的加持,普通人比不上自己的体力,便停下来。 众人喝了口水,喘匀气息后便准备生火做饭。 黄才良这时爬到老头身旁,问道:“师父,先前你说你和我们家的渊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老头怔了怔,似乎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可他有言在先,他们要是感兴趣的话以后会回答他们。 于是老头叹了口气道:“说得简单点,就是你们家有个很危险的东西,你们的仇人想得到这件东西感谢危险的事,我呢,就是防止这件东西被你们的仇人得到。” “危险?怎么个危险法啊?还有,你防止他们得到龟甲,那你就是跟我们家是一伙儿的咯,那你是不是要帮我们报仇啊。” 黄才义这时正在帮黄才月烧火,听闻这话便喊道:“才良,用用脑子。”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想想你师父为什么要盯着我们家,他一早知道咱家手里有龟壳,也一早知道这个龟壳很危险,但是他一直无动于衷,仔细想想为什么。” 老头听完苦笑了一声,看着黄才良的眼神满是无奈。 黄才良不明所以,转头看向大哥,就见大哥脸上尽是不屑的笑容。 于是黄才良顺着大哥的思维去想,师父一直盯着自己家,他说他是防止自家的龟甲被仇人得到,但是他明知龟甲在自己家中,却还是在一旁看着。 后来自己家出事,师父跟着自己去了八幡城,还收留自己为徒,恐怕是他以为公公把龟甲给了自己。 可奇怪的是,一直以来师父从没向自己要过龟甲,更是提都没提起过。 那么师父这么盯着自己家的目的~~ 忽然,黄才良一阵头皮发麻,以至于他根本不敢接着往下想。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老头又看了看蒋以,自己更是连着往后退了几步。 蒋以没有认真去想这件事,只是看着黄才良的脸色不对,便走过去拉住黄才良问他怎么啦。 当蒋以的手触碰到黄才良的时候,黄才良就跟被蝎子扎了一样,立马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你~~你不知道?”黄才良反问她。 蒋以越发好奇了,“不知道什么?才良,你到底怎么啦?” 蒋以说过,师父也有很多事瞒着她,所以黄才良相信蒋以不知道,于是他又把眼神转回到老头身上。 “师父,你真的会杀了我?!”黄才良不可置信地问道。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齐齐朝这边看过来。 蒋以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老头。 老头没有回避,又是一阵苦笑后说道:“假如你知道龟甲的秘密并且想用龟甲干什么坏事,我会杀了你。” 这回轮到蒋以震惊了,她瞪着老头问道:“师父你瞎说什么呀,他是才良,你干嘛要杀他呀!” 可是老头没有回答她,而是顿了顿后继续冲黄才良说道:“你再想想,为何我一直盯着你不放,后来却在临海城主动离开了呢?” 黄才良想了想,这才意识到这也是个疑点。 老头笑了笑,接着说:“那是因为我知道你生性善良,即便你知道了龟甲的秘密,也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从那个时候起,我不仅不担心龟甲在你身上,我还希望龟甲真的在你身上。” 说到这里,老头转向蒋以,认真说道:“以儿,原本这番话我打算等你再长大一些再告诉你,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不得不说了。” 说着他又看了看黄家三兄妹,“龟甲是一件上古圣器,传闻出自蚩尤之手,后流传于赶尸一脉。我们噬魂一脉和赶尸一脉出自同一时期,从那时候起,就有一伙人一直想要得到龟甲,以达到他们邪恶的目的。但是龟甲上的秘密虽然我们这三支人都知道,用法却只有赶尸一脉知道。我们噬魂人的职责就是确保龟甲上的秘密不会重现于世。” “几百年来,你们黄家的祖上很守规矩,一直隐瞒着龟甲的秘密。这为我们噬魂人省去了很多麻烦事,因为我们只需要盯着你们一家。但是,如果有一天你们黄家人图谋不轨,抑或是龟甲落到那伙人手中,我们噬魂人就会大开杀戒,无论是你们黄家还是那伙人,我们会确保一个不留。” “以儿,你现在知道我们为什么一直盯着黄家了吧?” 其实不用老头问,所有人都明白为什么了。 但是老头这番话又凸显出另一个问题,那片龟甲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或者说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危险,以至于他们师徒俩会走这样的极端。 没等有人发问,老头便率先开口,“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别忘了,我们的职责是确保龟甲的秘密不会重现于世,所以龟甲的事情我不会告诉你门的。” 黄才良心想到了此时,老头应该已经把瞒着自己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而且他说的很多东西都跟爹和公公跟自己说的不谋而合。 所以他觉得自己也没必要隐瞒下去了,就问道:“那我公公的古书呢?还有茶树园里藏着的阴卦,这些东西跟你没关系吗?” 老头笑了笑,道:“那本古书我知道,是你们老黄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上面应该是记载了赶尸之法或者其他什么手艺。还有阴卦,据说也是你们老黄家的独门绝技,但是这些跟龟甲比起来,都微不足道。” 第65章 解除误会 老头说完黄才良沉默了很久,后来他看了看黄才义,便说道:“大哥,师父,其实我想去天子峰是因为我的梦。” 众人听了这话,又齐齐朝黄才良看过来。 “这事我只跟大哥说过,那天我中了尸腐菌昏倒之后,就梦见自己进入一片黑暗,在黑暗中似乎有某个人,他对我很生气。后来我知晓了公公阴卦的提示,之后就老是梦见天子峰的唐使墓。在梦里我还是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存在,而且我还梦见唐使墓顶上的那些图案,我知道那些图案其实是一套手诀,我就在梦里掐了那套手诀,之后我就变成那副可怕的样子了。” 听到这里,众人不禁都点了点头,他们总算明白在黄才良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仍然,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梦境能引起黄才良身体的变化,所以大家的眼神依旧停留在他身上。 “有一天小花脸邀我去钓鱼,”黄才良继续说,“我当时突发奇想把梦里的手诀掐一遍,哪儿知道刚掐到一半,我的身体又变成了那副样子。后来我和小花脸决定把手诀掐完,接过掐完之后那些脉络竟然就消失了。不过我还是不知道那套手诀有什么用,所以我猜想可能去了唐使墓就能知道答案。” 听完黄才良的话,其他人都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唯有老头皱起眉头来,“你说你梦见进入一片黑暗,说说看,那片黑暗是什么样子的?” 黄才良有些疑惑,自己提到那片黑暗不过是想告诉大家在自己身体上发生那些奇怪现象的原因,事实上自己在那片黑暗中什么都没有发生,而且之后的梦境也没再出现过,师父为什么单独对那片黑暗感兴趣呢? “我也说不清,就是一片黑暗,感觉我整个人都融进去了。后来大哥把我救醒,那片黑暗就消失了。” “你还说有个人,很生气?” 黄才良点点头,“是,不过我没看见这个人,就是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好像那个人就在我身旁,他很生气,好像我不应该闯进那片黑暗。” 老头儿听完眉头越发皱得紧,他沉思片刻后忽然拿起黄才良的手腕,另一只手则伸出三根指头搭了上去。 这是中医的手法,大家都看得出来。 老头安静地探了会儿脉,随后放开黄才良。 “嗯,脉象沉稳,倒不像有什么事。看样子不是那么回事儿。” “什么事啊?”蒋以来了兴趣。 老头儿捻了捻胡须,沉吟道:“你们可曾听过魂祭这种说法?” 蒋以摇摇头,其他人也是愣愣地望着他。 “哦,你们没听过也不奇怪,魂祭也只是个说法,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没亲眼见过。这魂祭呀,传说就是以魂作抵,从神灵那儿换得修为,旁人看到的现象就跟你们说的失魂差不多。” 黄才良想了想,问道:“师父的意思是说,我梦见那片黑暗就是魂祭了?” 老头儿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怀疑,刚才我探过你的脉象,无论是脉象还是你身体的状态,都不像失魂,所以不是魂祭。” 蒋以有些失望,捏了捏黄才良的脸蛋,“可惜,跟神灵换修为,要是你真魂祭了,那不就成仙啦!” 黄才良一甩脑袋躲开蒋以的手,没好气道:“师父还说得拿魂魄作抵呢!你要是愿意,你去魂祭呗。” 话说开了误会也就解除了,原先的各种猜忌也就消失了。 之后,老头又问起唐使墓里的情况,他也只是听黄才良提起过,当时并不知道这里面还有内情,所以就没有细问。 两人刚说没两句,黄才月饭做好了。 众人赶了一晚的夜路,中间没有停歇,这会儿都饿了,便立马凑上去狼吞虎咽起来。 吃饭的期间,黄才月好像没什么胃口,一直没有敞开吃。 黄才良见状就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黄才月犹豫片刻,低声说道:“大哥,我也有事要跟你们说。” 此话一出,众人立马安静下来,又齐齐看向黄才月。 不过黄才良和老大都知道黄才月要说的是什么事。 “我见着三叔了。”果然,黄才月开篇见真章,头一句就把话说明白了。 “其实三叔一早就发现我们回来了,不过他看见了老大和良良师父他们,三叔担心他们心怀不轨,就决定不跟我们见面。现在前辈把话都说明白了,我觉得就没必要瞒着你们了。” 黄才月说的情况兄弟俩都能理解,他们不是也怀疑老头的目的,才各自藏着秘密吗。 “那二叔呢?”黄才良紧接着问。 “三叔说二叔在外面忙事情,他已经想办法通知他了,可能过些天二叔也能见着。” “可是咱们已经离开了,三叔知道吗?”黄才良着急起来,二叔三叔可是亲人啊,他都有十年没见过他俩了。 黄才月笑了笑,道:“放心好了,我在家门口给三叔留了信,跟他说了我们要去天子峰。三叔聪明着呢,肯定能找着信,到时候我跟他说清楚你师父不是坏人,咱们就能一家团圆啦。” 这个结果黄才良和黄才义都乐得接受,便跟着一起憧憬起来。 年少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二叔三叔闯荡江湖的事,如果有他们两个帮忙,那报仇的事肯定事半功倍。 最重要的,是又多了两个亲人,多一个亲人自然也就心安一些。 谁知道老头儿这会儿却眯起了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事。 “三叔二叔?是你爹黄成志的两个兄弟吧?”老头喃喃问道。 黄才义马上回答:“没错,师父你不知道,二叔和三叔很早就离家闯荡江湖,老厉害了。要是找到他俩,我们就多两个帮手。二叔三叔对我可好了,说起来我们已经有十年没见面,我好想他们。” 老头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可高兴的,依旧面不改色问道:“你们可知十年前你们家出事之前,你二叔三叔回来过?” “对啊!”黄才良刚开始还有些惊讶,但是马上想明白了,“哦,我忘了,师父一直盯着我们家呢,肯定知道二叔三叔回来过。” “嗯~~”老头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接着吃手里的食物。 第66章 当机立断 吃完饭大家都有些犯困,黄才义见这荒山野岭的,应该不会有人这么快发现他们,就安排众人原地休息。 好在现在天气暖和,几个人也带了些衣物,随便找块不那么硌人的草地一躺,很快就睡着了。 老头一直没有睡着,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始终忘不了唐使墓。 约莫三个时辰过后,蒋以最先醒来,老头闻声一把拉住她。 “这些天你一直跟着才良练习那套手诀,说说看,你都看见什么了?” 蒋以揉了揉眼睛,“才良不是说了吗,他掐手诀的时候那些纹络就冒出来了,把手诀掐完,纹络又消失了。” “我知道,那这期间他都有什么表现,你仔细跟我说说。” 蒋以急着撒尿,就挣开老头的手,“哎呀师父,你等他醒了自己问他不就行了。” “他们和咱们不同,让他好好休息。而且我要问的是你看见的表现,你必须一五一十仔仔细细说给我听。” “那你等着我。”蒋以说罢就一溜烟跑进旁边的树丛里。 片刻过后,她跑回来,就见老头正闭目养神等着自己。 “师父,”蒋以拍了拍老头,“你是想问才良掐手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吧?” 老头点点头。 “你要不说我还真没想起来,我刚才一想,才良那样子还真挺可疑的。” “哦?怎么个可疑法儿?” “嗯~~怎么说呢,就好像他掐手诀的时候跟我不在一个世界一样,我叫他他听不着,我打他他也没感觉。他说他每次都是在梦里听见我的声音,决定要醒来的时候才会醒来。” “那你再说说他身上那些纹络,是一下子全部出现,还是一点一点或者从不同的地方出现?” “这个嘛,我又没扒开他的衣服看,我就看见他的脸和手,都是一点一点全部出现的。消失的时候也是一样,一点一点变淡,然后就不见了。” 老头听完不说话了,开始思考什么。 蒋以看了看老头的脸色,轻声问道:“师父,才良家的龟甲,到底怎么危险了?你说让我盯着他们,可是又不说清楚,我怎么盯嘛。” 老头儿闻言抬起头来看向蒋以,犹豫良久才开口,“这件事我以后会告诉你的,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他们的龟甲绝不能让黄家以外的人得到,哪怕他们的叔叔也不行。” “可是他们的叔叔不也是黄家人吗?” 老头儿摇摇头,“不要太天真。我可以告诉你,才良的公公不是等闲之辈,他非常清楚自己家人的情况。你想想,为什么才良公公只把茶树园的秘密告诉才良一个人呢?而且最后这个秘密还是由才良自己破解出来的。这就说明他公公只相信才良一个人,或者说他认为只有才良才能承担起保护龟甲的重担。” 说到这里,老头儿又意味深长地看了蒋以两眼,叹了口气道:“以儿,若非才良家的变故,我绝不会靠近他们,也绝不会收留才良,你知道为什么吗?” 蒋以原本还开朗着的表情瞬间就暗沉下去,显然,她想过为什么。 “你是担心跟他们家有了瓜葛之后会下不了手!” 老头儿很满意,点点头,“不错!你要记住,我们噬魂人的职责只有一个,那就是看好龟甲,一旦龟甲有什么变故,我们必须当机立断。才良~~他的家人把他教育得很好,但是他大哥和他姐姐~~” 听到这里,蒋以朝睡得正熟的黄才义和黄才月看了一眼。 “他们俩~~也挺好啊,我觉得龟甲在他们手上不会有问题。” 老头闻言又是一声叹气,“以儿,我之所以还不能把龟甲的事情全部告诉你,就是因为你涉世未深,看不懂人心。这个世上啊,人心是最难揣测的,有的时候或许不是他们的本意,又或者他们本身是为了行善,都有可能将龟甲至于危险之地。总之你要记住,无论龟甲在什么人的手中,只要龟甲可能有异变,你就必须痛下杀手,即便是才良。” “即便是才良?”蒋以差点失声叫出来。 一方面,她不相信事情会发展到那个地步,另一方面,到了那个地步,她真觉得自己下不去手。 老头果决地点点头,“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不能跟他们走得太近,除非你百分之百相信他们。” 听完这话,蒋以才稍稍放下心来。 早前师父就说过,当初之所以决定离开才良,就是因为他认为才良生性善良,不会对龟甲造成什么伤害。 也就是说,才良是百分之百信得过的人,师父说的“他们”指的只是才良大哥和姐姐。 “师父,我不明白,既然龟甲这么危险,为什么不干脆毁了它呢?” 老头露出一副无奈的神情,他看了看头顶上的蓝天,眼神有些出离。 “以儿,上古时期你知道是多久以前吗?传说那个时代神灵和人还共处同一空间,而那件龟甲则可能是人间唯一留存的上古时期的东西,而且龟甲上面记载的秘密更是可能洞悉神灵的方法,就这么毁了的话,你不觉得可惜吗?” 蒋以丝毫不觉得可惜,她就觉得相比眼前的伙伴,什么神灵之类的根本不值一提。 老头看见了蒋以的表情,自然也知道她怎么想的。 于是他收住表情,严厉说道:“好了,你无需想那么多,按我说的去办就是了。” 说罢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韩子沫爬了起来。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天色渐渐暗下来。 之后其他人陆陆续续醒来,黄才月马上张罗做饭。 吃完晚饭,日头已经不见了,老头便催促着大家赶紧启程。 一路上,老头又把黄才良叫到身旁,问起唐使墓的情况。 虽然已时隔多年,但当年的情景黄才良依旧历历在目,尤其是宗元白进入自己身体后发生的事情,他一直忘不掉。 而黄才义走在前面,一路听着也是一路心疼着,那日龙灵死在他面前,是他一辈子无法抹去的痛。 现在听着黄才良再讲述一遍,无异于又要经历一遍那些残忍的画面。 第67章 尾随 同样,众人摸黑走了一晚上,天亮的时候才停下来。 做了饭吃,大家便歇息,如此往复两三天,众人依旧没有走出林子。 这天白天,所有人都睡下了,包括老头和蒋以,为了积蓄体力,也熟睡起来。 这些天,大家发现并没有什么人尾随着自己,就渐渐放下警惕,以为已经逃出了那伙人的视线。 结果睡得正熟的时候,蒋以忽然被惊醒。 噬魂人的感官要优于常人,尤其是蒋以这种心思单纯的,能感觉到常人很难感觉到的东西。 蒋以醒后朝四周一阵打量,随后把耳朵贴在地面上。 果然,她听见附近有脚步声。 蒋以大惊,想去叫醒师父,就看见师父正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看来他也听见了。 “有人!”蒋以压低了声音道。 老头儿双手枕在脑后躺在地上,闻言一屁股坐起来,“两个人,在我们身后。” 在得到师父确认后,蒋以赶忙转向离自己最近的黄才良,作势要叫醒他。 可是老头儿却抢先一步,把蒋以给拉了回来,“别打草惊蛇!” 蒋以不明所以,看着老头。 老头解释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两人明显就是冲着咱们来的,咱俩当回黄雀,看看来的究竟是什么人。” 蒋以听完想了想,马上明白了老头的意思。 两个人对付起来还是挺容易的,哪怕他们武功高强,相信也难敌这么多人之力。 与其叫醒才良他们逃走,倒不如做好准备,等着这两人靠近,也好看看究竟是什么人。 当即,师徒俩各自找了棵树,一闪身爬了上去,然后静静等着。 因为赶路的时候图方便,老大和黄才义两人拿着兵器专门在前面开路,一路砍过来,他们经过的地方都有一条非常明显的痕迹。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树上的两人听见动静越来越近,已经到了身旁。 没一会儿,两个人影从他们来时的路口方向走出来,蒋以看见是一名老者和一个壮年人。 两人都没察觉到树上的人,见了正躺在地上熟睡的黄才良等人后,那壮年男人咧出一个笑容,对身边的老者点了点头。 蒋以一动不动紧盯着他们俩,只要他们稍有恶意,她就打算跳下去。 然而从头到尾,这两人既没有掏兵器,也没有伤人的举动,只是缓缓走向熟睡的人,然后那人在黄才良身旁蹲下。 就在蒋以憋不住想要跳下去的时候,黄才良似乎也听到了动静,忽然一下子惊醒过来。 他被面前突然出现的两人吓了一大跳,但是很快认出了其中一人,大喊一声:“三叔!” 黄才良的喊声惊醒了其他人,也让树上的两人吃惊不已。 紧跟着,认出来者的黄才义和黄才月也靠过来,围着那位“三叔”亲密地打起招呼。 看见这一幕蒋以松了口气,事前黄才月就说过,她给三叔留了信,所以这位“三叔”找上门来也就能理解。 可是老头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放松的意思,他铁着脸仔细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醒来的人很快发现老头和蒋以消失了,他们互相奇怪地问了一遍,后来黄才良给出了答案:按照时间推算,又到了小花脸修炼的日子,他说师父和小花脸多半是找地方修炼去了。 书上的老头一听,便转向蒋以,轻声道:“既然如此,咱俩就将计就计吧,我估摸着他们暂时没什么危险。” 蒋以还想去跟黄才良说一声,但是老头没答应,两人爬下树,随后老头就带着蒋以朝林子深处走去。 黄成杰给众人介绍了那位老者,说是他的同伴,姓佟,说称呼他佟先生就行。 黄才良和黄才义都是十年后头回见到黄成杰,所以有很多话要说,根本没怎么在意那老者。 他们亲人见面,老大和韩子沫就显得有点多余,两人便默默地生火准备做点饭吃。 寒暄完之后,黄才月问黄成杰:“三叔,你们这一路上遇着什么生人没?” 黄成杰摇摇头,“哪儿有什么生人,就我和佟先生。” “才良师父说,咱们可能被仇人盯上了,他担心咱们打不过仇人,我们这才连夜逃出来的。” 听到这里,黄成杰和那佟先生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笑道:“其实这些天我也在周围打探,我可没看见什么仇人,才良师父~~就是那个老先生吧,他多虑了。” 黄才良下意识想替老头辩解几句,就说道:“但是杨良俊他~~” 黄才良的话还没说完,黄成杰就打断了他,“这些事月月都跟我说了,我知道。你们谨慎一点是对了,但也不能谨慎过头啊,你们这样没头没脑地乱闯,还不如就呆在家里呢。” 黄才良还想辩解说他们不是没头没脑,但是他没有说出来。 三叔不知道师父的为人,所以认为师父只是个老头子,带着自己胡乱逃串。 但是三叔不知道不代表自己不知道,师父不会随便编个瞎话就带着大家跑出来,而且大哥遇到的那些事情,都说明已经有人盯上了自己。 既然三叔这段日子一直在打探,怎么可能一点情况都没发现呢? “对了三叔,二叔呢?姐姐不是说你已经通知二叔我们回家了,咱们这么一走,万一二叔回家了见不到人怎么办?”黄才良打算把话题给岔开。 黄成杰一拍大腿道:“所以啊,我一看见月月留下的信就马上追你们,你们二叔这两天就会回来,我看你们还是跟我回去等着二叔吧。” 黄才良不置可否,跟大哥和姐姐对了下眼神。 “三叔,”黄才义这时开口道,“其实我们这次也不是没头没脑,除了躲开仇人之外,我们还有其他事。要不这样吧,既然二叔这两天就会到,那你先回去。等把事情办完了,我们就回家。” “哦,”黄成杰似乎一早知道他们还有其他事,并没有怎么惊讶,“月月在信上说了,说你们要去什么天子峰,我还想问问你们呢,去那儿干嘛呀?” 黄才义正要开口,黄才良便抢先说道:“是这样的,当年我和大哥曾路过天子峰,在那儿结交了一位故人,这么些年过去,我们想去拜访拜访。” 第68章 不对劲 黄才义和黄才月听见黄才良在撒谎,同时皱了皱眉。 这一幕被黄成杰看在眼里,立马就意识到黄才良起了防范之心。 他和那位佟先生交换了一下眼神,忽然问道:“良良,你姐姐说你们在茶树园里挖出来一个什么符牌,还是公公埋进去的,那符牌在哪儿呢?能不能给三叔看看?” 这件事是黄才月之前告诉她三叔的,不过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黄才良挖出来的其实是龟甲,所以黄成杰此时还不知道龟甲的事。 此话一出,黄才良心里的疑心越发重了,他看了姐姐黄才月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埋怨。 一旁的黄才义闻言马上将符牌掏出来,递给黄成杰。 黄成杰接过符牌,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遍,随后随手交给那位佟先生。 “公公埋的真是符牌?” 这回黄才义也起了疑心,听上去好像三叔就是冲着这个问题才找过来的。 “不知道,”黄才义装傻充愣摇了摇头,“反正我们挖出来的就是这个。” 黄才月一听,愣了,怎么大哥也撒起谎了,刚要解释,一直在他们后面默默看着的老大把她叫了过去,说该做饭吃了。 黄成杰没有注意黄才月这边,而是思考着什么,随后看向黄才良,问道:“公公除了把这件东西交给你之外,还说了什么话没有?” “没有,我就记得他把那块木牌子挂在我脖子上,然后反复交待我一定要好生保管。后来爹就进屋了,然后把我给赶了出去。” “真的?”黄成杰又确认了一遍。 “真的!”黄才良非常肯定地答道。 黄成杰似乎很失望,但又无可奈何,他寻思片刻,忽然转身对佟先生道:“要不这样吧,你先回我家等着二哥,他们三个这么瞎闯我实在不放心。你跟二哥说,我陪他们去趟天子峰,去完就回来。” 那佟先生明显不乐意,黄成杰使劲给他递了个眼神,又道:“放心,我肯定把他们完完整整带回来。” 最后,佟先生犹豫再三,才在黄成绩的一再催促下离开。 尽管感觉到三叔话里有话,但对他决定留下来,黄才良还是很高兴的。 也许三叔的目的不纯,也许三叔只是好奇,不管怎么样,他到底还是三叔,是亲人,出门在外,有个亲人肯定是好的。 事实证明黄才良的想法是正确的,留下来的黄成杰马上从黄才月手里接过做饭的活儿,又一再数落黄才月这做得不对,那盐放多了,就像一个长辈数落晚辈一样。 很快,饭做好了,众人只是从锅里飘出来的香味儿就能判断,今天这顿饭和以前黄才月做的肯定大不一样。 吃完饭,黄成杰就催促大家马上赶路,说他这一路走来没有看见任何人,就算真的仇人找上门来了,他们此时也逃出了仇人的掌控范围,也就没必要像前些天那样披星戴月了。 黄成杰说今天先忍着疲劳赶会儿路,到天黑再停下来,以后由他带着,都白天赶路晚上歇息。 黄成杰还说没必要钻林子,他要带领众人找一条最近的官道,有可能的话再买辆车。 无论是黄成杰的语气还是他的决定,都给人一种很安稳的感觉,不光是黄才良和黄才月,黄才义把自己领队的担子交出去之后也是倍感轻松。 所以大家几乎都非常赞同这位新领队的决定。 黄才良也赞同三叔的想法,但是他要留下来,因为路线有变,师父和小花脸还不知道,所以他得留下来等他们。 黄成杰明显有些意外,原本他还想说大家留下来一起等,但是黄才良坚持说不用。 他说师父和小花脸很快就会回来,他和他们汇合之后就马上追上来,三叔他们只需要沿途留下记号就行。 看着三叔还是有些不愿意,黄才良便拉着黄才月走出来,说让姐姐陪着自己一起等,这回总行了吧。 就这样,无奈之下,一行人分成了两伙,黄成杰领着其他人就先出发了。 对于自己被留下来,黄才月既觉得理解又有些意外,但是她不知道,黄才良是故意这么干的。 眼瞅着三叔他们的背影全部消失之后,黄才良拉了拉黄才月,轻声说道:“姐,三叔不对劲。” 黄才月一愣,先前她发现才良和大哥撒谎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头了,没想到不对头的原因竟然是才良怀疑上了三叔。 什么三叔不对劲?我看不对劲的是你们俩吧! 黄才月心里说着,便问怎么个不对劲法儿。 黄才良盯着三叔他们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道:“三叔从现身到现在,没有问过一次仇人的情况,反倒是等我们提到仇人了,他马上就说我们想错了。就好像~~好像~~” 听着黄才良的描述,黄才月也渐渐意识到的确有点儿不对劲。 不过她还没有自己的结论,便接过黄才良一直迟迟不肯说出口的话头,“好像什么?” 黄才良望向黄才月,眼里也是疑惑和惊讶,“就好像他根本不关心仇人是谁,相比之下,他更在意公公在茶树园里埋的是什么东西。” 黄才月恍然大悟,“噢!难怪你和大哥跟三叔撒谎呢!” 随即她又疑惑起来,“可是怎么会呢,三叔不想报仇吗?” 黄才良摇摇头,“我不知道,反正我就觉得三叔不对劲。对了还有那个佟先生,他跟咱们非亲非故,干嘛要费这么大劲跟过来?三叔让他回去的时候他还好像不太乐意。” 佟先生的表情黄才月也看到了,但是她没有像黄才良想得那样深远。 看着姐姐还沉浸在思考里,黄才良拉了拉她的手,认真看着她道:“姐,我故意留你下来的。不管三叔怎么想的,龟甲的秘密现在不能告诉他。对了,还有二叔。” 黄才月愣愣地点点头,忽然觉得自己很笨。 大哥和才良先后撒谎,说明大哥也猜到了才良的想法,就自己傻傻的,什么都没想到。 之后,两人又坐下来等待了一会儿,眼见天色暗了,忽然老头和蒋以跑了回来。 黄才良倒是习以为常,但是黄才月只是看了蒋以一眼,立马就愣在当场。 第69章 传说 黄才月看着蒋以犹如新生婴儿一般的皮肤,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蒋以,你~~你怎么~~好像变年轻了?” 蒋以甚是得意,“有吗?” 黄才良走上前,打断两人,“她每次练完功都这样,先不说这事了,师父,我三叔来了。” 老头一脸平静,点点头道:“嗯,我知道。” 黄才良大惊,“你知道?” 蒋以笑道:“我和师父一早就发现他俩了,本来我们还以为是你家的仇人,就悄悄埋伏起来,后来发现是你三叔,师父才带我去修炼。” 黄才月一直跟在蒋以身后,一双眼睛恨不得钻进蒋以的衣服里,把她浑身上下看个仔细。 “你练的什么功啊,我能不能学?” 黄才良一脸无奈,心说自己正说正事呢,你老打什么岔,就敷衍道:“师父说了,这种功得打小开始练,你现在迟了。对了,师父,三叔这次~~不大对劲~~” 说着话,黄才良就把黄成杰出现之后的表现以及自己的怀疑都给老头学了一遍。 老头听完满意地拍了拍黄才良的肩膀,“才良,你做得很对,也证明我没看错人。龟甲的事只能限定于你们三兄妹,不管是三叔二叔还是四叔,都不要告诉他们。至于他们真正的目的嘛,放心,时间久了你自然就能看出来。” 当晚在原地歇息了一宿,黄才月一直好奇蒋以的修炼,后来老头儿威胁她如果现在才开始修炼的话以后很可能生不了孩子,黄才月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罢休。 翌日,四人一大早便启程。 一路上,黄才义留下的标识很清晰,带领着黄才良等人渐渐走出林子。 约莫赶了四五个时辰的路,他们总算走出林子,上了一条小道。 刚进入小道,黄才良就看见正对面的一棵树干上刻着几个字,他走近看了看,上面写着:“阳县客栈”,旁边还朝左手方向刻了一个箭头。 于是四人顺着小道往左走,一路上每隔两三里就能看见黄才义留下的记号。 差不多天黑的时候,小道把四个人领上一条官道,在官道上能看见很深的车辙印。 四个人一商量,决定今晚就不休息了,草草吃了点干粮便继续往前赶。 总算,继续往前走了三个多时辰,四人见到了这一路上的第一间房子。 再往前走了四五里路,不仅房子多了起来,官道也变成了石板路,他们还看见一个简陋的牌坊,上面写着两个大字:阳县。 相比之下,阳县的规模要小很多,街面上的房子也相对比较简陋。 而且因为地处山区,县城被地势分成了两段。 不过县城虽小,五脏俱全,驿馆、县衙、商铺、酒家和客栈一一俱全。 驿馆有人值班,黄才良花了一百贯宝钞打听到整个县城总共有两家客栈,两段县城各有一家。 从驿馆退出来,四人便一路找寻起来。 敲开门问了问,总算找到了黄才义一行人。 此时天色尚晚,四个人又赶了一晚上路,所以简短的寒暄过后,黄才义便给四人开了房,决定有什么话等休息好了再说。 这一觉,黄才良睡到大中午,要不是蒋以来叫他,他还不想起来。 来到大堂一看,其他人包括姐姐都起来了,他们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桌子上摆满了饭菜。 黄成杰热情地招呼黄才良去他身旁坐,笑说今天算是大家团圆,就由他请客,请大家吃顿团圆饭。 黄才良自然很高兴,不过相比桌上的美食,他更对阳县的位置感兴趣。 他依稀记得上回跟着陈先生是往南才走到天子峰的,现在三叔带着他们往西走了不少距离,也不知道这个阳县离天子峰有多远,又处在天子峰的什么方位。 吃饭的时候,黄才良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黄成杰却说他只知道此地离八番城有将近五百里地,但是他不知道天子峰在什么地方。 黄才良有些失望,他此行唯一的目的就是揭开自己梦境的谜团,原本跟着大哥走还能多少知晓一些方位。 但是现在倒好,三叔这么一带,把大哥也给弄乱了。 谁知道老头一边往嘴里送着菜一边漫不经心道:“天子峰位于八番城西北方向,阳县则位于天子峰的西北方向,所以天子峰在八番城和阳县之间,应该不足三百里了。” 黄才良大喜,“师父你知道?” 老头儿嗤笑一声,“你也不想想你师父活了多大岁数,这大元朝什么地方我没到过!” “三百里,咱们一天一百里,三天就能到。”黄才良掰着手指头数着。 这时,黄成杰倒了杯茶水放在老头面前,笑道:“敢问老先生贵姓?我听月月说,这些年,多亏您照顾才良,我替我们老黄家谢谢你了。” 老头端起茶水回了个笑容,说道:“老夫的名讳已经很久没人提起了,不提也罢,你姑且称呼我蒋老头吧。” 黄成杰坐下来说道:“月月说您一早就盯着我们家,不知道蒋先生为何要盯着我们呢!” 老头没打算隐瞒,直言道:“未知令尊可曾提到过噬魂人?” 黄成杰顿时瞪大了眼睛,他故意等到跟老头见面了亲自问他,却没想到得到的是这么个答案。 噬魂人! 爹还真提到过,不过那还是他像黄才良这么大的时候。 爹说当年在北方倒斗,队伍里面有一个苗蛊高手,有一次在墓穴里不小心中了尸腐菌的招,得亏有这个苗蛊高手,要不然他都活不到现在。 后来接触久了爹才知道那个人是噬魂人,不过那人表明自己的身份后就消失了,之后再也没见到过。 黄成杰还知道,他们家有一瓶能治尸腐菌的特效药膏,就是这个噬魂人赠给爹的。 后来他们兄弟也曾问过噬魂人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这么神秘,但是爹到死都没有说,就像那片龟甲一样,永远带进了坟墓。 不过黄成杰惊讶的并不是这段回忆,而是他后来在另外一个人的口中得知到的噬魂人的真正身份。 只是那个人说得比爹还玄乎,在今天之前,他还以为噬魂人不过是一个传说。 第70章 虎骨矛头 老头在说出自己噬魂人的身份后就一直紧盯着黄成杰的表情,不出意外的话,黄成杰的表情就能说明他突然的出现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而此时黄成杰的样子正在他的意料当中,震惊但是释然。 这就说明黄成杰听说过噬魂人,并且还知道噬魂人是干什么的。 然而让老头意外的是,他从黄成杰脸上看不到警惕或者怨愤之类的表情,按照常理,老黄家人在知道噬魂人的职责之后,不说对自己恨之入骨,起码也会提防上。 但是黄成杰对自己的身份似乎并不反感。 沉默良久,黄成杰才开口说话,“这么说,那件东西的确在我们家?” 老头笑了笑,“你不必如此避讳,龟甲的事我已经跟他们说了,不过我还不能确定龟甲在哪儿。这些天我在你们家找过,并没有找到,兴许已经被你爹毁了。” 所有人,包括黄成杰在内,都知道老头在说谎,但没有一个人拆穿他。 顿时,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尴尬。 黄成杰转头看了看黄才义三兄妹,却发现三个人都是一脸茫然的样子,就好像他们是头回听说龟甲一样。 可是老头分明说了,他已经把龟甲的事告诉给他们,所以很明显,这三兄妹也在帮着这老头撒谎。 黄成杰记得那个人说过,噬魂人是他们的死对头,长久以来一直想得到龟甲。 还说当年那名噬魂人之所以混进爹的倒斗队伍里,也是冲着龟甲去的,只不过后面被爹发现意图,就把他赶了出去,而并非爹所说的救了爹的命。 结合眼前的一幕,黄成杰立马肯定了那人的说法,这姓蒋的老头一定是给这兄妹仨洗脑了,才让他们听从他。 得赶紧把这老头赶走! 黄成杰心里想到。 一众人各怀心事,一顿饭就在这奇怪的气氛中吃完。 黄成杰说连着赶了几天路,黄才良他们昨晚又赶了夜路,干脆就再住一晚,休息好了再上路。 但是黄才良不干,他想尽快去到天子峰,找到宗元白解开自己的心结。 老头也说不能耽搁,恐怕黄家的仇人会追上来。 赶了夜路的两人都这么说,其他人也就不敢有意见,过了晌午,大家就各自收拾东西上路了。 一路上,黄成杰反复问黄才良为什么一定要去天子峰,他在天子峰的故友究竟是什么人。 刚开始,黄才良还吞吞吐吐的,但是好几次他看见老头鼓励的眼神,就干脆把实情说了出来。 黄成杰听完沉思一阵,忽然说道:“宗元白先放在一边不说,你说起的那片黑暗,有点像失魂,才良,这些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比方说睡不着觉,身上没力气之类的?” 不等黄才良回答,老头就抢先答道:“我看过了,不是失魂。” 黄才良也点点头,“对,刚开始我晚上还经常惊醒,但是越往后惊醒的次数越少,现在,就好像我已经熟悉了一样,晚上已经不会被惊醒了。师父说我的情况有点像魂祭。” “魂祭?是什么?”黄成杰没有听过这个词。 “我只是说有点像,但是现在看来也不是魂祭,咱们就不要纠结这个词了。”老头说,“我看过才良的脉象,他的身体并没有因此受到什么影响,所以咱们现在应该在意的是那套手诀,也就是宗元白。” 黄才良点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 老头捻了捻胡须,似乎想起了什么,便冲黄成杰问道:“才良三叔,你可曾听过你们土家人流传着一件宝物,名叫虎骨矛头,据说这件宝物上就镶嵌着一块会发蓝光的石头。” 此话一出,黄才义浑身一抖,但是他很快掩饰了过去,并没有表现出来。 黄成杰“嗯”了一声,道:“不过虎骨矛头早已不知去向,一些寨子里的梯玛现在还在寻找。” 听见“梯玛”这两个字,老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黄成杰一眼,不过只是匆匆一眼,谁都没有看见。 “据说虎骨矛头有镇宅驱邪、移神换魄之功效,也不知是真是假。蒋先生,您提这件宝物,和才良的梦有什么关系呢?” 老头继续捻着胡须,“这虎骨矛头啊,传闻是蚩尤传下来的。当年蚩尤战败涿鹿,率残军南下,身后却追兵不断。据说当年蚩尤就是用虎骨矛头开启了一扇通往异世界的门,才带领残军躲过追击。我在想,如果矛头上的石头和宗元白见到的石头是同一种石头的话,那么会不会这种石头还有另外的功效,比方说可以让人进入另一个世界。而宗元白就是在另一个世界习得了这套手诀。” 对其他人来说,老头这番话无异于天荒夜谈,可对黄家人来说,既然死人都可以复活,那么老头的这种说法又为何不能是真的呢。 这么前前后后边讨论边赶路,众人也不觉得枯燥,尤其是对老大和韩子沫来说,听着这些人有的没的一通天马行空,不仅缓解了这一路上的无聊,还让他们大大打开了眼界。 谁能想到呢,小时候听到的那些吓唬小孩儿的故事,竟然被这几个人像真事一样讨论来讨论去。 最关键的,是他们在襄阳亲眼见到过那种恐怖又无法解释的事,所以无论这几个人说得多么不像话,老大和韩子沫都觉得是真的。 正所谓高兴不知时日短,不知不觉间,众人便到了天子峰脚下。 当看到天子峰的那一刻,黄才义就不怎么说话了,而到了天子峰脚下之后,众人都发现黄才义脸上满是惆怅。 没人知道为什么,但是黄才良猜得出是为了龙灵,只是他还不知道大哥对龙灵和自己对龙灵是不一样的感觉。 十年过去,天子峰上除了树木茂盛了一些,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兄弟俩凭着记忆很快就找到当年上山的路。 当进入唐史墓时,两人看见里面还是当年坍塌的那副样子,黄才义马上想到那个时候还没人给龙灵收尸,此时此刻,龙灵的尸骨很可能还在这里面。 “才良,你说当年你从墓里出来后,外面那些人还在?”黄才义指的是那支护卫队,他还记得,龙灵的愿望是杀掉他们所有人。 黄才良点点头,“没错,他们还说让我回来了找他们呢!” 第71章 慕然回首 稍微打量一阵,黄才良便急着往里钻。 黄才义一把拉住了他,“先不急,当年这儿可是有尸腐菌的,冒冒失失往里钻可能有危险。” 说着话,黄才义从包袱里掏出百蛊膏,先给自己抹了点,然后交给其他人。 韩子沫最后一个拿到百蛊膏,她扣了一小坨抹在人中上,嗤笑一声:“不是说这膏药价值千金吗,咱们这些人岂不是一人抹了一锭金子?” 说完,她把药瓶递给黄才义。 黄才义有些恍惚,因为十年前在唐使墓,龙灵也说过相同的话。 “药膏是值千金,但是人命无价。”黄才义把药瓶塞进怀里,用当年回答龙灵的话回答了韩子沫。 哪儿知道韩子沫竟然眼睛一亮,说出几乎和当年龙灵同样的话,“哟,看不出啊,你还挺有胸怀的嘛。” 黄才义越发恍惚了,但是她很快就清醒过来,龙灵就是龙灵,谁也代替不了她! 待大家准备妥当,黄才义将包袱背带紧了紧,就率先走进墓室。 黄才良紧跟在大哥身后,看着一幕幕熟悉的场景,黄才良不禁想起当年那一个个人,陈先生、欧阳先生、龙灵等等,那些过往的事就好像发生在昨天。 “宗元白将这里的棺材摆放成洛书的样子,幸好公公教过我,所以我一眼就看了出来~~” 黄才良一边跟着大哥往里走一边自豪地给大家讲解当年的情况,最后讲到他识破局中的死门即为生门之时,众人便来到当年倒塌的那根柱子旁。 那个通道还在那里,里面漆黑一片。 黄才义让大家点燃事先准备好的蜡烛火把,然后一个一个走进通道。 但是没走几步,通道就被倒塌的石梁石柱给彻底堵死了,黄才义不得不停下来,唤来老大和他一起想办法开路。 石头很重,但是合三四个人的力量还是能挪动,只不过前进的速度很慢。 黄才月提议反正也没什么急事,外面的墓室又能遮风挡雨,不如干脆做个长期打算,先住下来,慢慢打通进入唐使墓的路。 除了黄成杰,其他人都赞成,因为这样人就不会太累,而且慢一点更安全一些。 众口一致,黄成杰也就没有明确反对,只是在帮忙开路的时候老是抱怨这样没有任何意义。 黄才月清扫出来一片地面,架上篝火,众人将衣物铺在周围,一时间,黄才良以为又回到了十年前。 几个人分成两班,轮流清理通道,黄才月和蒋以以及韩子沫三人就在周围打猎找野菜。 几天下来,这样的生活竟也过得非常有趣。 终于,第四天中午时分,最后一根石梁被挪开,已经可以进入到唐使墓的墓室里。 只是下面依然很杂乱,下去之后,也只能远远看着宗元白的棺椁,想要靠近,还得接着清理。 然而清扫出来一块地方后,黄才良发现了不对劲。 宗元白的尸体还在那里,和他离开时的样子没什么两样,可是众人清扫的时候,却没看见龙灵的尸体。 按理来说,人的尸体虽然会腐败,但才过十年时间,不可能烂得一点渣都没有。 而且黄才良还想起来,当年曾胖子也死在这里,还有葛赞,当年他被石柱压死,尸体就在外面的墓室里,可是在进来的路上,好像也不见他们的尸体。 想到这里,黄才良马上问黄才义:“大哥,当年你和陈先生他们出去的时候,把龙灵姐姐的尸首也带出去了吗?” 听了这话,黄才义心里一阵绞痛,当年龙灵身死,他自己则晕倒了,醒来之后已经出了墓室,后来就和陈先生一起离开了。 现在想想,当初就应该为龙灵殓尸,哪怕只是挖个小土坑埋葬了也好。 黄才义摇了摇头作为回答,他没有出声,觉得自己没脸说出来。 “可是这里没看见龙灵姐姐的尸体呀。”黄才良说道。 黄才义一听,立马朝里面打量了一遍,虽然他们离正墓室还有一段距离,但是透过那些石梁露出来的缝隙,还是能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可是就像黄才良说的,宗元白的尸体还在,那块布满了灰尘但依然能看见泛蓝光的石头也在,就是不见龙灵的尸体。 然而这还没完,黄才良接着问道:“还有曾胖子,葛赞的尸体,我好像都没看到。” 黄才义闻言一怔,从进入天子峰开始,他的脑子里就一直想着龙灵,想着龙灵未了的愿望,却忽略了这些细节。 就像才良说的,当初他封印了起尸的葛赞,就在外面的墓室里,后来曾胖子死在宗元白的棺椁前。 当时他虽然昏迷了,但是醒来之后并没有看见陈先生他们带着谁的尸体,他们也没说过把谁给安葬了。 而且根据他长时间跟陈先生的接触来看,陈先生也不是那种会冒生命危险去为别人着想的人。 所以葛赞和曾胖子以及龙灵的尸体应该还在墓室里才对。 但是确实,这一路走进来,他连根骨头都没看见。 下来墓室的只有兄弟两人,他们也是刚把老大和三叔换上去。 兄弟俩互相看着想了很久,忽然都警惕起来。 “大哥~~” 黄才义没让他把话说完,“快出去!” 于是两人拼命往外跑。 此时还在下午,其他人要么是去找小溪洗澡,要么就是找食物去了,只有老头一个人留在外面的墓室里。 见着两人惊慌失措跑出来,老头睁开半眯着的眼睛。 “怎么啦?” 两人没有回答,从通道跑出来后就找旁边能搬动的石板之类的东西往通道入口堵。 这副样子不用猜也知道下面有危险,于是老头站起身,冲两人跑过来。 “下面怎么啦?” “尸体不见了。”黄才良气喘吁吁答道。 “什么尸体不见了?” “当年~~当年我们留下的尸体,三个人,三具尸体,现在一个都没看见。” 黄才义和黄才良都是赶尸匠的后代,听闻他俩这么说,老头立马意识到黄才良暗示的是什么事。 “不会这么巧吧?你不是说当年还有守墓的人吗,说不定尸体是被他们弄走了呢?” 黄才义摇摇头:“这是进入墓室的唯一入口,你也看见了,要不是我们挪开那些石头,一般人根本进不去。还有,那些是守墓人,他们严格遵照宗元白的指令守在外面,当年即使我们闯入墓室他们都不敢追进来,之后肯定也不会进来。” 第72章 上树 黄才义的话就差直接告诉老头那三具尸体起尸了,所以老头马上警惕起来。 他看着两兄弟忙活一阵,忽然伸出双手制止他们。 “别堵了!得赶紧出去,还得警告其他人。” 兄弟二人停下来互相一对望,觉得老头说得对,就立马随同老头走出去。 三人把留下来的东西胡乱包了包就给搬了出去,随后黄才义和黄才良分开去通知其他人。 没过多久,多方人马齐聚过来,黄才义就把自己和才良怀疑的情况说了出来。 黄成杰一听,顿时喜上眉梢,“也好,咱们犯不着冒那个风险。那就回去吧。” 黄才月若有所思道:“就这么算了?那才良的梦怎么办?” 黄才良也是心有不甘,说道:“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尸首,或许我和大哥可以封印他们呢。怎么说咱们也是好不容易找来这里,就这么放弃的话,不是白白浪费了时间吗?” 黄才义点点头,“大家也没必要过分害怕。当年我和才良来这儿的时候就已经发现尸腐菌的存在,所以他们起尸是能理解的。起尸大家也不是没遇见过,咱们在襄阳城遇见的那些活死人,就是起尸的尸体。我和才良之所以告诉你们这件事,就是想让大家有个防备。还有,墓室里肯定是不能住了,咱们得找个更安全的住处。” 黄才月挠了挠头,“那那些尸体会跑去哪里呢?如果不知道他们在哪儿的话,岂不是住哪里都不安全?”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黄才月说得很对,如果是防范尸体,那尸体可以出现在天子峰任何地方,搞不好还会跑到天子峰之外去,所以不管住哪儿都不安全。 忽然,蒋以犹豫再三,指着头顶道:“起尸的尸体应该不会上树吧?” 众人闻言立马齐齐朝她看过来。 蒋以见他们都是一脸茫然,便解释道:“我和师父在襄阳看过了,那些活死人既不会上树也不会上房,那咱们就住树上呗。” 黄才良听完摇摇头,“也不一定,一般起尸的尸体的确只会简单的活动,不过宗元白可是又会跳又会飞的,要不然咱们当年也不会吃那么大的亏。” 黄才义却不同意黄才良的说法,辩解道:“宗元白不一样,他是给自己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但是大部分的尸体都只会简单的活动,反正我遇见的起尸还没有像宗元白这样能跳能飞的。” 黄才良仔细想了想,好像的确他这么多年遇见的起尸,除了宗元白,其他都很普通,要不然他可能都活不到现在。 “那大哥你的意思是住树上?” 黄才义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周围的参天大树还不少,这不禁让他想起当初和卓格图在八百媳妇国时的情况。 “睡觉睡树上,回到地面就一起活动,绝对不能单独行动,我想只有这样才能把风险降到最小。” 其实这群人当中除了韩子沫,都有住树上的经历,所以很快就决定下来,住树上,找到尸首再说。 说干就干,一行人立马分成两帮,一帮人去周围砍树枝,一帮人则爬上树搭窝。 约莫干到太阳落山时,树上的窝搭好了,众人纷纷上树试一试。 但是唯有韩子沫没有动弹,她不会上树。 虽然周围大树很多,但是能搭窝的不多,一棵树上搭两个窝更不可能。 没办法,黄才义看着韩子沫一副倔强不肯求任何人帮忙的样子,只好跳下去帮忙。 他走到韩子沫身旁,看了看她面前的树,一个跳跃抓住最近的树枝,随后荡了几下身体一使劲便把自己的腿甩了上去。 跟着腹部稍微用点力,他便坐在搭好窝的树枝上。 接着,他俯身趴在树枝上,朝韩子沫伸出一只手,“来,抓着我。” 韩子沫一脸不情愿,但还是挪动脚步。 她踮起脚试了试,离黄才义的手还有点儿距离,于是她使劲一跳,本打算试一下,但就是这一下,黄才义牢牢抓住了她的手。 和黄才义接触这么久,除了当初被他打晕然后被搬到马背上,韩子沫还没有和黄才义有过肢体接触。 这回突然被黄才义抓住手,她忽然觉得这是一只非常有力气而且非常沉稳的手。 黄才义没有等韩子沫动作,一抓住她就往上提。 虽说韩子沫并不重,但趴在树枝上这么提着,黄才义多少还是觉得有些吃力。 他另外一只手撑在树枝上,随着一声闷喝,他便提着韩子沫坐了起来。 随后他单手使力,又把韩子沫提上来一截,然后便双手抓住了她。 韩子沫到底是女人,还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尽管前些天跟着黄才月练了几天抡斧头,但是她的手还是细皮嫩肉的,这么被黄才义抓着自然很疼。 不过她不愿意在黄才义面前表露出来,就只好强忍着。 黄才义双手提拎着韩子沫,忽然发现把她提上来自己身边并没有地方让她抓住或者坐着。 而且韩子沫虽然忍着疼痛,但是她的表情还是出卖了她。 黄才义见状想了想,随后又是一声闷喝,用尽全力将韩子沫提着坐在身前的树枝上。 韩子沫本身就四体不勤,这么突然坐在光溜溜的树枝上根本抓不住重心。 情急之下她下意识抓向黄才义,一下子整个人都扑进他怀里。 黄才义也是担心韩子沫会掉下去,见她扑过来,也是下意识伸手去拦她。 于是乎,韩子沫扑进怀里的那一刻,黄才义的双手就牢牢抱住了她。 也许是从未与女人有过这样的肢体接触,黄才义此时的感觉分外清楚,他忽然觉得自己怀里的人是这样柔软、这样弱小,就好像自己只要稍微用点力,就会把她抱坏掉。 而且韩子沫那温热的身子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清香,黄才义抱在怀里突然有种很踏实的感觉。 韩子沫并没有挣扎,而是就那样躲在黄才义的怀抱里,直到黄才义主动松开她才钻出来。 “对~~对不起~~”黄才义发现韩子沫满脸通红,还不敢看自己的眼睛。 第73章 进去看看 当晚,众人就在树底下生火做饭,趁着做饭的功夫,黄才义砍来一些葛藤,为韩子沫做了个绳梯。 之后,又教了她一些诀窍后,韩子沫便能独自爬上爬下了,虽然还不至于上下自如,但是起码不需要别人的帮助就能爬上去。 黄才良和老头儿商量着该如何找寻龙灵她们的尸体。 天色将暮,众人吃过晚饭便爬上树休息。 树上的窝搭得再好,也比不了地上,更别说床上。 再加上怀揣着心事,黄才良睡得很不安稳。 期间,他被一根树枝戳着,怎么翻身都不舒服,刚想爬起来整理整理时,忽然撇见月色下有个人站在唐使墓的入口附近。 黄才良一闪身跳了下去,走向那人影,“大哥,想啥呢?是不是听见动静了?” 黄才义回过头笑了笑,“没有,我就是睡不着,过来看看。” “唉,”黄才良忽然叹了口气,“早知道如此,当年我就应该把龙灵姐的尸体弄出来。” “是啊,”黄才义也跟着感叹,“我们辜负了她。” 忽然,黄才义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声冲黄才良说道:“要不,咱俩进去看看?” 黄才良正有此意,他就像早一点看一看那块石头,然后看一看宗元白的尸首。 “大哥,别忘了还有葛赞和曾胖子,千万得小心着点儿。” 黄才义似乎早有准备,将背在身后的手亮出来,黄才良就看见他手上抓着一支铁笔和一盒辰砂。 “我去拿百蛊膏!”黄才良赶忙想往放行李的方向跑。 却被黄才义给拦了下来,他把另一只手也拿出来晃了晃,“急什么,不就在这儿!” 于是兄弟俩一拍即合,各自抹了点百蛊膏就蹑手蹑脚朝墓室走下去。 走到倒塌的石柱旁,兄弟俩互换了一下眼神。 黄才义叮嘱道:“不可逞强,咱俩只是来打个前站,情况不对就得赶紧跑。” 黄才良点点头,表示明白。 随后,两人便佝偻着身子钻进通道。 进入通道没多久,两人眼前就彻底看不见东西了,黄才义在怀里掏出两只蜡烛和一个火折子,点燃后分给黄才良一支。 “哥,你还记得当年它们都是死在哪儿的吗?” 黄才义点点头,但是黄线太暗,黄才良没瞧见。 “龙灵就在那儿,”黄才义指向宗元白棺椁前的位置,他还记得龙灵轻盈的身体是如何在自己眼前陨灭的,“曾胖子在那儿,”他又指了指棺椁,“葛赞嘛~~” “在外头。”黄才良补充道。 两人说着话便已走出通道,再次来到墓室里。 “等等!”忽然黄才义伸出一只手,示意黄才良别再往前走,然后蹲了下来。 黄才义的手指在青砖接缝处停顿,指腹沾到的黏液让他后颈发凉。火折子昏黄的光圈里,三串脚印沿着墓室墙根延伸,最新鲜的那串停在东南角陶瓮后方。 \"没穿鞋子。“黄才良也跟着蹲下来,用手比画着脚印的样子,”先前还没有。\" 忽然,一阵铁器相撞的脆响从头顶传来。兄弟俩同时后撤,葛赞那没了头的身体擦着黄才义鼻尖砸在地面上,地面顿时震起一阵灰尘。 \"大哥小心!\"黄才良下意识跃起,同时抽出腰间短刀。刀刃砍在葛赞肘关节发出金石之声。 黄才义则趁机将铁笔捅向尸体心口,笔尖辰砂却在触及尸体的瞬间打滑——尸身突然拧腰反抓,腐臭指风扫过他侧脸。 黄才义心惊,这具尸体竟然知道躲避! 然而黄才义却没有思考的时间,他看见黄才良惊愕地指着自己身后。 \"陶瓮!\"黄才良嘶吼着撞向东南角。 曾胖子肿胀的尸身从瓮后暴起,鼓胀肚皮撞翻陶器时,飞溅的瓷片在黄才义肩头划出血痕。 兄弟俩顺势滚向两侧,黄才义后背着地瞬间摸到砖缝里的碎石,扬手洒向曾胖子面门。 \"快跑!\"黄才义一个闪身跳将起来,准备拉着黄才良往外跑。 但是已然迟了,黄才良反过来拽住黄才义的裤脚,往后一拉,喊道:\"头顶!\" 没等黄才义反应过来,龙灵忽然从穹顶阴影里扑下,一双长着寸许长指甲的手直取黄才义咽喉。 黄才义本能地横笔格挡,却在看清她面容时泄了力道。 铁笔在龙灵胸口前半寸硬生生停住,龙灵的尸爪划过他左臂,顿时留下三道血痕。 \"大哥!\"黄才良抡起陶瓮残片砸中龙灵后腰。 然而龙灵没有丝毫影响,无声地张着嘴巴咬向黄才义的脖颈。 就在此时,葛赞忽然扑了过来。 黄才良一个矮身翻滚,擦着葛赞的手臂钻向另一边。 \"大哥!\"黄才良又喊了一句,他看见大哥正举着铁笔和龙灵僵持着,却没有任何动作。 然而黄才良此时被葛赞和曾胖子前后夹击,自顾不暇,根本没法儿分身去帮黄才义。 黄才义盯着龙灵那虽然干瘪且变得黢黑的面容,脑子里满是当年她奋不顾身救自己的画面,又哪里下得去手。 忽然,从他身后冒出一支大手,将他往后一拉,紧跟着,一个身影飞身踹向龙灵,总算把这一人一尸给分开。 黄才良看得清清楚楚,拉大哥的是老大,踹龙灵的是小花脸,帮手来啦! “你们小心点,这三个尸体跟襄阳的不同。”黄才良一边躲闪着一边大喊。 很快,慢一步的老头和黄才月也跑了进来,见状立马跑向黄才良,将他身后的曾胖子给吸引开。 黄才义这会儿总算醒悟过来,掏出辰砂盒往铁笔上抹了点儿,随后奔向曾胖子。 好在进来的都是武功高强之人,这些尸体虽然比襄阳的厉害许多,但也逃不过这些高手的夹击。 黄才良和黄才义在黄才月和老头的帮助下,很快封印了曾胖子和葛赞。 随后四个人回过身,看向正在和龙灵纠缠的老大和蒋以。 黄才良瞧见大哥愣愣的眼神,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铁笔,然后冲了过去。 “小花脸,扳住它的手。”黄才良喊道,然后伸出铁笔朝龙灵胸口刺过去。 一番折腾过后,龙灵瘫软下来,匍匐在地上没了动静。 黄才义缓缓走过去,蹲下来将龙灵翻过身,然后一把将她抱起,默默走出通道。 第74章 揭开谜题 黄才义抱着龙灵的尸骸走出墓道时,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他踩着沾满露水的蒿草往林深处走,直到溪涧旁生着野山姜的缓坡才停住脚步。晨雾漫过脚踝,腐尸特有的酸臭味混着山姜辛辣的气息,刺得他鼻腔发酸。 韩子沫站在墓室外面,愣愣地看着黄才义抱着一个人走出来。 她有心走上前去询问,却发现黄才义的表情铁一般地凌冽。 之后,黄才良等人鱼贯而出,每个人身上都是打斗的痕迹。 韩子沫不明所以,只好走向最亲近的黄才月,“发生什么事了?那个人是谁?” 天子峰的事,只有黄才良寥寥说过几句,但是他从没说起当年还有什么人,所以此时黄才月也是摸不着头脑。 而且进入墓室后她就发现大哥不对劲,尤其是面对这个女尸体时,大哥完全失去了平日里果敢的做派。 现在看着大哥如此举动,谁都看得出来他抱着的那个人不是普通人,可是谁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黄才月想了想,缓步走向黄才良,韩子沫也紧紧跟着。 “良良,那人是谁啊?” 黄才良一愣,他也是刚才才意识到大哥对龙灵姐有着不一样的感情,而且这还是他发现的第一个让大哥如此动情的人。 “她叫龙灵,十年前我和大哥和龙灵他们一起来到天子峰,后来龙灵姐死在墓里。我原来还以为大哥把她忘了,没想到~~” 黄才义跪在湿冷的山姜丛中,用弯刀深深插进腐殖土里,一捧一捧的土在晨曦里扬起又落下。 坑挖好后,他缓缓将龙灵放了进去,在起身的那一刻他忽然愣了愣——腐尸特有的酸臭里,竟还缠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沉香气。 其实黄才义也不知道自己对龙灵的感情竟然这样深。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忘不掉这个曾经的伙伴,大概是因为她救了自己。 然而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即便她已经变成了可怖的僵尸,他竟然丝毫不讨厌她,尽管她那么面目可憎地想要杀死自己。 埋好龙灵,天色已是大亮,黄才义站起身来,看了看那块自己刚埋好的土地,随后回过身,这才发现大家正等着自己。 “她~~救过我的命!”黄才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有人回答,但是所有人都回了黄才义一个笑,可能只有他自己不懂,但是其他人都看出来了,龙灵对他绝不仅仅只是救命之恩。 随后,众人回到火堆前,开始分析刚才的事。 事情的经过很简单,黄才义和黄才良进入墓室之后,蒋以起夜发现两人不见,便叫醒其他人。 几个人一分析,立马猜到两人肯定是进了墓室。 于是他们赶忙跟了进去。 因为韩子沫身手太差,老头做主让她留在外面。 之后便是兄弟俩被救的事情。 事情的经过只是大家聊的一小部分内容,他们主要聊的还是那三具尸体。 尸体怎么起尸的,黄才义和黄才良已经说过了,最大的问题是为什么这三具尸体和襄阳看见的不同。 黄才良分析可能是墓室内的发光石头或者宗元白对这三具尸体有所影响,因为他还记得自己当年从墓室离开的时候,宗元白的魂魄并没有消散。 老头问他还有没有别的尸体,不然的话可能再下去还会遇见同样的危险。 黄才良摇了摇头道:“没了,我记得当年就死了他们三个。大哥,你觉得呢?” 黄才义点点头,“没错,当年我们以为才良也死在里面了,所以一共四个人。现在才良还活着,那就只有三具尸体。” “那也就是说,再进去就没危险了咯?” “不!”黄才良立马答道,“别忘了,唐使墓的主人还在里面呢。” 黄才义似乎这才想起来,“对,当年龙灵就是死在宗元白手里的,要不是她,我可能~~” 宗元白是黄才良提起天子峰时说得最多的人,所以大家都知道宗元白是怎么回事。 黄成杰问道:“你说就是这个宗元白在你梦里传给你那套手诀的?” “嗯,他似乎还把我当成他的徒弟呢。” “那还想什么,”黄成杰一拍大腿,“待会儿咱们再进去,把他的墓室搅个底朝天,一个尸体,咱们这么多人难道还对付不过来?” “三叔,”黄才义喊了一声,“别轻敌。当年我们也是一群人,高手也不少,最后还是死了三个人。” “大哥说得没错。而且我能感觉到宗元白对我没有恶意,所以~~” 黄才良犹豫着迟迟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是蒋以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便接过话茬道:“所以你想一个人进去?” “不行!”黄才月当即跳起来,“良良你疯啦,明知道里面会死人还一个人进去?我不同意!” 黄才良无奈地笑了笑,“姐,宗元白老出现在我梦里肯定是有原因的,而且他要杀我当年就可以,为什么要等到现在呢?放心,我肯定不会胡来的,只要不对头我就跑,这总行了吧。” 黄才月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要让我放心的话,刚才为什么不叫醒我们!要不是蒋以,你和大哥~~” 一席话说得黄才义面红耳赤,的确,刚才自己的行为的确不像一个当哥的。 “要不这样吧,”黄才义想了想,“咱们都进去,但是先让才良去宗元白棺椁那儿瞧瞧,要是有危险咱们就上。” 众人眉来眼去,都意识到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于是众人便决定下来,先休息休息吃早饭,吃完早饭就按计划行事。 约莫一个时辰后,黄才义让黄才良带上铁笔辰砂盒还有百蛊膏,其他人则各拿兵器,一个个严阵以待朝墓室走去。 同样,韩子沫还是留在外面。 到了墓室里面,老大、黄成杰以及黄才义三人先是帮黄才良清扫出去往棺椁的路,估摸着黄才良能进入之后,他们便折返回来。 黄才良看着那副熟悉的干尸面容,心里面砰砰直跳。 这种急剧的心跳里面,不仅包含了紧张,更多的是兴奋,他以为困扰了自己那么久的谜题,今天总算要被揭开。 第75章 对话 没头的葛赞和曾胖子的尸体就在旁边,但是没有人在意。 黄才良一步步走进宗元白,它还是当年他离开时的那个姿势,曾胖子想要拿走的那件华丽锦袍也挂在棺椁边上,看样子没人动过。 然而一直到黄才良走到跟前,宗元白也没有任何动静,黄才良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 黄才良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宗元白面前蹲下来。 “你不是要见我吗?我来了,你在哪儿呢?”宗元白脸部肌肉塌陷,紧紧贴在骨头上,他的牙齿暴露在只剩一层皮的嘴唇外面,虽然样子吓人,但是黄才良看得出,此时他面色祥和,和十年前见到的样子截然不同。 而十年之前的种种,黄才良全都抛在脑后,此时他就像见一位老友一样,没有从宗元白身上感觉到丝毫恐惧。 自然,宗元白不会回答他。 “好吧,非得这样是吧。”黄才良盘膝坐下,两只手合掌在胸前,开始掐动那套手诀。 他身后的黄才义等人发现他有动作了,还以为出现什么情况,就打算起身走过来。 蒋以一把拦住了他们,说道:“他在试手诀,没事。” 另一边,黄才良闭着眼睛,刚掐到第五个姿势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自己飘了起来。 以往的时候,他每次试手诀也是差不多在这个时候身体出现异样,不过那个时候他都是感觉自己进入了某个隔绝的空间,就好像自己脱离了外面的世界异样。 像今天这样飘起来,黄才良还是头回感觉到,他觉得很惊奇,同时又害怕自己一睁眼这种感觉就消失了,于是他继续掐手诀。 但是在身体之外,黄才义他们看见的却是另一幅画面,就见棺椁之前那颗原本被灰尘遮盖住的蓝色发光石头忽然冒出一缕缕光带,这些光带飘到黄才良身旁,围着他转悠起来。 转悠一会儿后,那些光带渐渐由蓝色变成红色,随后又飘离黄才良,回到发光石头里。 于此同时,原本发着蓝色光芒的石头却变成了红色。 众人惊奇不已,但也知道是黄才良的手诀引起了这一系列变化,也就没敢打扰他,而是秉着呼吸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幕。 一套手诀掐完,黄才良停下来,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他发现自己似乎还是轻飘飘的,好像自己稍微用点力,自己就会飞起来。 他想自己是不是可以睁开眼睛了,会不会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已经飘在半空中。 再三思索之后,他决定睁开眼睛看一看,然后就看见了他无法理解的一幕。 就见自己眼前模模糊糊站着一个人,那人很熟悉,脸上布满了黑色线条,他正对着自己,眼睛闭着。 半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那个人不就是自己吗? 那如果那个人是自己,那自己又是谁呢? 黄才良忽然发现自己这个问题好熟悉,似乎十年之前他也这样问过自己。 于是他马上回忆起来,然后四周围打量了一遍,果然,他看见周围都是一层红色的光芒,他又进入这个石头内了。 正在他思考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眼前的“自己”缓缓朝自己走来,他依旧闭着眼睛,但是步伐有些怪异,看着好像古代大官迈的那种大步子。 黄才良想开口问他,却发现还没开口,自己的想法就好像飘了出去,然后他就在脑子里听见一个声音。 “为何回来?” 黄才良百思不得其解,根本没心思思考对方的问题,只是在脑子里一个劲地想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对方就像能读懂他的心事一样,立刻回答道:“别胡思乱想了,本官宗昇,既传法于你,你为何又回来这里?” 黄才良在脑子里想:“我回来就是找答案啊。” 紧跟着对方的回答就来了,“什么答案?”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梦里,还有那套手诀,到底干什么用的?” 那声音一阵狂笑,“哈哈哈哈,我当你寻思什么呢!好吧,既然你找来此处向本官寻求答案,那本官就告诉你。” 说着话,他便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抬头看向墓室上方,“本官蛰伏此处千年之久,用一魄之念守护着这个秘密,为的就是等候一个人,一个可以传承之人。十年前你闯入此处,竟然只用眼睛就洞悉我留下的谜题,本官便知道你就是我等待之人。那日你洞悉生死之法,原本本官可以安息,却忘了灵石还在此处,本官一念疏忽,竟让灵石将我尚存的一魄融进你的体魄里,所以你才会老在梦里见到本官,明白了吗?” 黄才良愣愣地想了想,你的魂魄融进我的体魄,为什么我没感觉到? 还没来得及发问,那声音立刻回答道:“魂魄的融合是在灵石中完成的,你当然感觉不到。不仅是你,本官也感觉不到。” 黄才良又问,“那手诀呢?干什么用的?” “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生死之法!这套手诀是我从灵石中领悟到的,手诀加上灵石,你便可以将魂魄移入灵石之中。” “只是这样?”黄才良有些无语,他原本以为这套手诀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功效,没想到费了这么大劲,又走了这么远的路,结果手诀就只是这么点作用。 那声音马上感受到了黄才良的想法,明显带了点怒气,“小子,休得小瞧本官。本官从一无所有到发现这块灵石,继而领悟这套手诀,可是费了几十年的时间。这套手诀以及灵石的妙用绝非仅此而已,只是本官尚未领悟而已。你该庆幸,本官选你为传承之人,还为你开了个头,以后的事情,就得你自己去领悟了。” 黄才良绝没有轻视这套手诀的想法,只不过得到的结果和自己期望有点差距而已,听了宗元白的话,他马上谦虚起来,“大人教训得是,不过也没关系,以后咱俩可以一起领悟嘛。我想有你帮助我,一定能事半功倍。” 哪儿知道宗元白嗤笑一声,道:“你我这次对话幸得有灵石在旁,否则根本不会发生。小子,你得明白一点,我与你已经融为一体,只有手诀和灵石才能暂时将我俩分开,我俩也才能对话,否则的话,你就只会和以前一样,只能在梦里感觉到我,那个时候其实我就是你,已经没有宗昇这个人了。” 第76章 凿一小块 黄才良也跟着一声嗤笑,“那有什么,我把灵石带回去不就行咯。” 宗元白笑了笑,没有说话。 忽然他转过身来,问道:“我在你梦里还见到过一个~~人,他是谁?” 黄才良不明所以,“谁啊?” “那片黑暗,那日你差点身死,却堕入那片黑暗,在黑暗里,有个~~人~~” 黄才良反应过来,宗元白指的就是那个让自己恐惧的力量。 宗元白马上感应到黄才良的想法,“对,就是那个人。” “我不知道,那天那个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那个人我也从来没见过。” 宗元白似乎对那个人很感兴趣,仔细想了片刻,随后笑道:“好吧,本官可能还真选到一个可托之人,本官乏了,你归位吧。” “归位?你要走了吗?”黄才良有些可惜。 “呵呵,本官走不远,不过本官只是一魄之念,没法儿过久支撑你的躯体,你要不想本官魂飞魄散的话,就赶紧归位!” 黄才良赶紧答应,“好好好,我马上归位,等回了家我再找你说话。” “哼,你还想把灵石带回去吗?”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大不了我凿一块下来。哎,不会非要整块灵石才有用吧。” 宗元白没有回话,但是黄才良分明感觉他在笑话自己。 正在黄才良打算让自己归位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对了,最后一个问题,外面那三个起尸的尸体是怎么回事?” 宗元白不耐烦道:“不是说了灵石能融合魂魄吗?他们三个本该魂飞魄散的,但是魂魄被灵石吸了进去,经过融合又放了出去,才导致他们留存了一点前世的记忆而已。” 黄才良恍然大悟,便准备让自己归位,哪儿知道他刚想让自己归位,这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方法。 宗元白无奈地说道:“再把手诀掐一遍!” 黄才良闻言赶紧掐动手诀,随后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大概是魂魄刚回到身体里,黄才良还有些不太适应,只觉得头晕眼花的。 但是很快这种感觉就消失了,他睁眼一看,这才发现大哥他们已经来到身边,这会儿正一个个既惊奇有担心地看着自己。 “我没事。”黄才良咧嘴一笑。 黄才月赶紧走上前来,摸了摸黄才良的额头,“刚才怎么啦?还有你身上这些~~” 黄才良低头一看,果然看见自己的手上又出现那些纹络。 虽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黄才良觉得大概和手诀有关系,并且对自己的身体没什么影响。 “出去说吧,我好饿呀。”说罢,黄才良就领头朝外面走去。 此时天色还是大亮,从日头判断还是上午。 黄才良是真的饿了,从包袱里翻出点干粮,热都没热就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其他人紧跟着走出来,纷纷围坐在黄才良身边。 连吃了两块干饼子,又灌了一竹筒凉水,黄才良才觉得好了一些。 看着其他人眼巴巴的神情,黄才良笑了笑,便将刚才的对话向大家讲述起来。 听完黄才义的讲述,众人一个个惊得张大了嘴巴,倒不是惊讶黄才良跟鬼魂对上了话,而是惊讶于和他对话的竟是千年以前的鬼魂。 老头听完捻着胡须想了很久,忽然抬起头,说道:“宗元白应该没说假话,他描述的灵石的功效和虎骨矛头一致,难怪土家族把虎骨矛头当成圣物,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蒋以却有些遗憾,“跑了这么远,就这样?才良你不还是啥都不知道吗?” 黄才良咧嘴一笑,“谁说的!我现在不知道,等我回去了慢慢研究不就知道了?” 说罢,他看向黄才义,“大哥,咱们休息一会儿,等下下去看能不能把灵石搬出来,就算搬不出来,咱们也可以凿一小块儿带上。” 黄才义点点头,虽然他也不知道灵石能起什么作用,但带回去总没有坏处。 一旁的黄成杰似乎等这个答案等了很久,笑道:“好了,该见的你都见了,该问的也问了,咱们该回去了吧!这个时候,说不定你们二叔正在家里等着呢。” 然而黄成杰再次提到二叔,三兄妹都不觉得有多欣喜,这两位叔叔的言行越来越奇怪了。 之后,众人生起火,弄了点中午饭吃。 吃饭的时候黄才良注意到大哥眼神一直迷离着,也没什么胃口。 吃完饭之后,大哥又走去埋葬龙灵的地方坐着。 黄才良见状走过去,挨着大哥坐下来,“大哥,你是不是怪宗元白杀了龙灵姐?” 黄才义扭头看向黄才良,轻轻一笑,“我当然怪他啦,但是怪有什么用呢?龙灵一心想找虎骨矛头,她早晚会找来这里,早晚会死在宗元白手里,谁也改变不了。我就是替她不值!” “不值?怎么不值啦?” “唉,你师父不是说那块灵石和虎骨矛头上面的石头是一样的吗,当年灵石就眼睁睁摆在咱们面前,可是龙灵他们就是不知道。那个时候咱们要是知道两者是一样的,也就不必跟宗元白面对面了。” 黄才良心想也是,当年是陈先生主张来天子峰的,他的目的是虎骨矛头,早知道的话,当年他们进墓之后搬着灵石就走,说不定龙灵他们真不会死。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迟了,龙灵终究成了死人,谁也改变不了。 两人沉默一会儿,片刻之后黄才义站起身来,“走,搬石头去。” 黄才良闻言马上爬起来,其他人也跟着走进墓室。 到了灵石跟前,黄才良先伸手试了试。 可是那灵石虽说看着不太大,却奇重无比,黄才良使尽吃奶的力气也动不了分毫。 其他几个男人包括老大来试了试,也是一样。 随后老大拔出大剑,插进灵石下面,妄图撬开灵石。 可是仍然,他把大剑都撬弯了,灵石依旧纹丝未动。 黄才良见状心想难怪宗元白嘲笑自己,看来想把整块灵石都带走是不可能的了。 那就只能用第二种方法,凿一小块下来。 于是黄才良拔出自己的匕首,又找来一块石头,在灵石上找了个好下刀的地方凿了起来。 却没想到灵石虽然很重,却不经凿,黄才良只是敲了几下,灵石就产生了裂纹。 黄才良大喜,跟着又使劲凿了一下,这一下直接将匕首砸进去寸许。 可是匕首刚凿进去,原本还发着光的灵石忽然间就变暗了,就好像那些光芒忽然消失了一样,整个灵石瞬间变成一块普通的半透明的石头。 第77章 分道扬镳 不光是黄才良和黄才义,其他人也都傻了眼,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片刻之后,黄才良忽然想起什么,把手里的石头匕首扔了,然后双手合掌,开始掐手诀。 众人一看便知道黄才良想干什么,立马为他让出一片空地,然后等待着。 很快,黄才良便感觉到身体的异状,但是没有先前飘起来的感觉,只是想在家里一样,身体似乎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 而外面的人则看见黄才良原本消失了的纹路又冒出来,但是黄才良把手诀掐完,那些纹路又消失了。 掐完手诀睁眼一看,周围人还在身边,低头就能看见没了光芒的灵石。 “没用了!”黄才良瞪大了眼睛看着已经裂了的灵石。 他想起宗元白那几声嗤笑,现在总算明白了,宗元白一早知道这个结果。 可是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难道他就不怕自己把灵石弄坏? 仔细一想,黄才良明白了。 这块灵石根本带不走,而宗元白已经是死人,灵石对他而言已经没用了,所以坏不坏的,对他没影响。 “唉~~”黄才良叹了口气,灵石对宗元白没影响不代表对自己没影响。 宗元白说灵石和手诀的妙用绝不仅限如此,还有待自己去发掘。 现在灵石坏了,还发掘个屁! 黄才良没怎么说话,但是大家都明白怎么回事,顿时就有些泄气。 黄才良不甘心,拿起匕首和石头,还是从灵石上凿了一小块下来。 随后众人回到外面。 “得了,事都了了,咱们回去吧。”黄成杰有点迫不及待了。 黄才义沉默半晌,忽然冲黄才良说道:“才良,你确定宗元白说的是真的?那灵石里面真的还藏着别的秘密?” 黄才良点点头,“他都是死人了,应该不会骗我。而且刚才你们也看到了,我真的在灵石里面跟宗元白说了话。” 黄才义闻言顿了片刻,又冲老头问道:“前辈,您说虎骨矛头和灵石有同样的功效,是不是就是说只要找到虎骨矛头就不需要灵石了?” 听到这里,众人都明白黄才义是话里有话,便齐齐朝他望过来。 “虎骨矛头竟然是传承的东西,那肯定是可以拿走的,所以只要咱们找到虎骨矛头,就能带回家,对不对?”这句话黄才义是盯着地面说的,大家也不知道问的是谁。 黄才良有些好奇。问道:“大哥,你什么意思呀?” 黄才义顿了顿,道:“当年我和陈先生到了鄯禅,他曾经说过,他们要找的东西可能在抚仙湖。” “他们要找的东西,是虎骨矛头?”黄才良又问。 黄才义极不情愿地点点头,“是!” 之后,黄才义便将当年陈先生的目的以及后来在抚仙湖发生的事给众人说了一遍。 说完,他对黄才良说道:“如果你执意想找到灵石,我们可以去抚仙湖看一看。” 一旁的老头思索良久,忽然问道:“这个姓陈的人,有没有跟你说他为什么要寻找虎骨矛头?” 黄才义闻言一怔,陈先生的目的正是他一直犹豫着不想说出来的事情。 可是既然老头这样问了,他大概已经知道虎骨矛头有什么作用。 不得已,黄才义只好如实回答:“他说虎骨矛头可以打开鬼界大门,他可以~~” 不等黄才义说完,老头便抢过话茬,“他想借阴兵?谋反?” 虽然陈先生一直没说他想借阴兵干什么,但是黄才义猜测他最终的目的就是谋反。 黄才义没有回答也没有表态,大家便知道老头说中了。 “师父,真有借阴兵这种事?”黄才良问道。 老头捋了捋胡子,若有所思道:“借阴兵这种事我也只是听说过,但从来没见过,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从宗元白跟你说的灵石的功效,虎骨矛头兴许真能打开鬼界大门,不管是不是借阴兵,这种石头肯定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用途。” 老头这么一说,黄才良去找虎骨矛头的想法更强烈了。 蒋以似乎比黄才良更感兴趣,立马凑上来,“那还等什么,咱们去抚仙湖看看呗。” 谁知一听这话,黄成杰不干了,“才良,是报仇重要还是找那什么虎骨矛头重要啊?咱们都出来多久了,你二叔还在家里等着咱们呢。” 虽然三叔的突然出现很可疑,但是他的话没说错。 他们本来是躲仇人才跑出来的,现在二叔三叔都回来了,不说是不是马上去找仇人,起码也得和二叔碰个面。 想到这里,黄才良把眼神投向大哥,希望他能拿个主意。 黄才义接受到黄才良的眼神,稍微思索片刻后道:“这样吧,去往鄯阐还有一段路程,咱们出来太仓促了些,干脆先回家见见二叔,到时候确定要去抚仙湖的话,咱们做足准备了再出来。” 看着黄才良和黄才月虽然不说话但都是一副向往的表情,老头笑了笑。 “好吧,本来我是担心你们的仇人寻上门才让你们跑的,现在既然你们的叔叔已经回家了,那你们就先回去吧。不过这回我和以儿就不跟着你们了,我看这附近景色还挺好,我和以儿就在这儿多住几天。” 蒋以一听,立马要反驳,但是老头朝她压了压手,没让她把话说出来。 “才良,你们要是决定去抚仙湖了,可以来这儿找我,如果这儿没有,那你就去八幡城,要是八幡城还没有,那我和以儿肯定是去了鄯阐。” 黄才良舍不得,也想找老头再说说,却看见老头意味深长地给自己使了个眼神。 虽然还不明白老头这个眼神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就冲这个眼神,黄才良知道刚才老头说的那番话都不算数,那是说给别人听的。 于是黄才良装模作样劝说了几句,见老头一再拒绝,也就不再坚持了。 当晚,众人在天子峰上休息一晚,第二天,黄才义等人就出发返程。 黄才良把所有的干粮都留了下来,还特意给老头留了一些钱。 蒋以依依不舍地送到半山腰,老头几声大喊就把她喊了回去。 第78章 回家 回去的路上由黄成杰带路,他们没有走先前来的路,而是走官道,黄成杰还特意买了辆骡车。 骡车拉着行李,像韩子沫这样没什么脚力的人走累了还可以坐车休息休息,所以一路轻装简发,他们走得很快,也走得很轻松。 路上无聊,黄才义就问了黄成杰这些年的概况。 黄成杰也不避讳,说这些年一直跟着各路义军混,这路打散了就去参加那路,反正大元朝南南北北他和黄成才也就是他们二叔几乎跑了个遍。 黄成杰还说家里出事他们是在第二年才知道的,那年他们兄弟俩回家,却发现村里没人,家里也是破破烂烂的。 他们问了周围的人,有人说村里的人一夜之间全都消失无踪,他说他和二叔当时就觉得蹊跷,心想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说这些年他和二叔除了一直在外面参加义军之外,还四处打听当年的事。 只不过他俩什么线索都没有,这么长的时间也没打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蒙古人参与其中,很多人都说是县衙派人去村里,村里才出事的。我和你们二叔也查过,那会儿的确从县衙调了不少士兵去了村里。”黄成杰肯定地说道。 这一点和黄才义兄妹三人的记忆吻合,因为当年那些事就是奥鲁去验刀开始的,而且验刀还是因为三叔和二叔。 “对,那会儿的确去了很多当兵的,是县衙奥鲁带队去的,我听爹说好像就是为了你和二叔。”黄才义若有所思道。 “我和二叔?”黄成杰有些疑惑。 “嗯,听爹的意思好像是奥鲁怀疑你和二叔,就拿查验刀具作为借口,还把公公和娘他们全关起来了。” 黄成杰听完一拍大腿,“那就是了,他们怀疑我们,又没法儿抓我们,就去欺负我们的家人。狗娘养的畜生,肯定就是他们干的。” 黄成杰咬牙切齿的样子很有感染力,兄妹三人立马就被带动了情绪,尤其是黄才月,她本就对蒙古人恨之入骨,现在又加上家仇,更是让她欲杀死所有蒙古人而后快了。 黄成杰跟着又换了副愧疚的表情,“唉,看来还是我跟二哥害了你们,害了爹和大哥,要不是我们,蒙古人也不会找上门。” “三叔,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不怪你们。他们要真是行得端,也就不会用什么一夜之间消失无踪这种伎俩来欲盖弥彰了。”黄才义安慰道。 “就是!就算他们要找咱家的麻烦,犯得着对付整个村子的人吗?三叔,他们就是来杀人的,我们看得清清楚楚,就算没有你和二叔,他们肯定也会找别的借口。” 听着大哥和姐姐义愤填膺,黄才良却没有反应,他记得罗伍说过,杀他们的人中有活死人。 而且大哥查的那些线索,也没有跟蒙古人有关的。 最重要的,是爹认识当年那个奥鲁,而且最后不管是奥鲁还是衙役,都没有逃出来,也跟着村里人一起被杀死了。 种种迹象都显示真实的情况和三叔说的不一样,这伙人想要掩盖的,绝不仅仅只是黄家谋反这件事。 一路说着,很快他们便回到县城。 众人没有歇脚,紧跟着往村里赶。 总算,经过三天的路程,众人再次回到家中。 到了家门口一看,门开着,里面还人声鼎沸。 黄成杰先走进去喊了一声:“二哥,我们回来啦。” 紧跟着一个高大的汉子从里院跑出来。 黄才义一看,这不是二叔又是谁! 见面先是一阵激动的寒暄,黄才月抱着黄成才都哭了,黄成才把三兄妹一一抱了抱又拍了拍,感叹道:“都活着!都活着就好!大哥,爹,你们上天有灵,也该放心了吧!” 寒暄完毕,几个人又开始互相介绍,这个时候,黄才良看见除了二叔之外,屋子里还有三个人,而其中一个,就是先前和三叔一起的那个人。 这几个人二叔没有介绍得太详细,只说了他们的姓氏,让兄妹三人称呼他们为“叔”,只有一个年纪大的老头,看上去二叔三叔还有其他人对他很尊敬,二叔让他们称呼“季道长”。 打招呼的时候,黄才良发现季道长的眼睛很深邃,不加任何掩饰地打量自己,好像一眼就要把自己看穿一样。 尤其是他始终带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面容,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多了几个人,房间就得重新分配。 黄才月和韩子沫不动,两人依旧住原先的房间。 黄才良和黄才义也住原来的,不过老大跟着他俩住了进来。 然后是黄成杰黄成才几个人,则分开住原来老头和老大住的屋子。 回到大厅聊了几句,黄成才就让众人先回房收拾收拾,然后休息休息,等他们做好饭了再出来吃饭。 黄才月很高兴,她尝过二叔的手艺,可比自己做的好吃,便蹦蹦跳跳拉着韩子沫回了房。 黄才良一回房就感觉不对劲,屋子很整洁,太整洁了。 黄才良自问不是一个爱收拾的人,大哥倒是比较爱干净,但大哥性子比较急,一般收拾得看得过眼就完事,根本不会费太多精力把房间收拾得如此干净。 老大后一步抱着被褥走进来,见着黄才良愣愣地挡在门口,便问他干嘛发愣。 “这屋子有人来过。”黄才良说道。 屋子里只有一个床,黄才义正想在地上收拾出一块地方,他打算睡地上,让老大和才良睡床。 听了黄才良的话,黄才义漫不经心答道:“这不明摆着么,二叔来过。” “不是,屋子被翻过,后来又收拾了,收拾屋子的人不想让咱们知道有人进来过。” 黄才义闻言朝屋子四周打量一番,“才良,你会不会太敏感了。二叔回家肯定要各个房间看一看呐,他看见房间不干净,就打扫打扫,有什么可怀疑的。” 黄才良没回话,他知道大哥的解释说得通,但他总感觉不是那么回事。 没怎么争执,黄才良也加入到收拾房间之列,黄才义和老大对谁睡床推让了一番,最后干脆,两个人都睡地下,黄才良一个人睡床。 这么决定三个人都很满意,毕竟都是几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床上太别扭。 第79章 仇人是朝廷 二叔来叫吃晚饭的时候,黄才良看见原来里院那个倒塌的石桌已经被扶起来了,饭菜就摆在石桌上。 石桌就在庭院中央,黄才良等人与黄成杰、黄成才相对而坐。 奇怪的是,黄成杰与黄成才把最北边的座位空了出来,好像是故意的。 不多时,季道长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庭院。他径直走向主座,从容落座,仿佛这位置本就属于他。 黄才良心中一凛,从这简单的座次安排中,他隐隐感觉到季道长的特殊地位。 季道长身着一件陈旧的粗布长袍,洗得泛白的布料上有几处补丁,显得有些落魄。 然而,他的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威严。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坐姿端正,气场强大。 三叔黄成杰起身,拿起酒壶为季道长斟酒。 “十年了,这一晃眼,很多事都变了。”季道长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 黄才良心中一紧,十年前的那场变故,就像一道旧伤疤,可是这位季道长,竟然任何前提都没有,就这样直接说了出来。 他马上意识到季道长这番话是有目的的,不禁握紧了拳头,目光紧紧盯着季道长,等待着接下来的话语。 季道长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黄才良身上,带着几分关切道:“贤侄,一晃十年过去,你父母的事,我一直挂在心上。” 黄才良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多谢道长挂念。” 季道长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当年那事,我也只是听说。不过朝廷向南与南人不和,滥杀无辜,许多像你公公这样的良善之人,都成了牺牲品。这江湖规矩,也被搅得一团糟啊。” 二叔黄成才听到这话,赔笑道:“道长所言极是,是这世道变了。” 季道长似轻轻瞥了一眼黄成才,继续说道:“如今这世道,人心惶惶,朝廷的手伸得太长,许多规矩都被打破了。那些所谓的延佑经理,也不过是一些困住南人的枷锁罢了。” 黄才良心中一动,他听出季道长话里有话,便不动声色地问道:“道长觉得,该如何是好呢?” 季道长放下酒杯,目光深邃地看着黄才良,说道:“贤侄,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这世道,需要有人站出来,为我们南人评评理。” 黄才良听完这话立马看向黄才义,就见他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而季道长身旁的三叔和二叔,就好像不敢插嘴一样,默默地听着季道长的话。 忽然一直没吭声的老大意味深长地问道:“道长说得极是,只是如今这局势,谈何容易啊。” 季道长微微一笑,说道:“事在人为嘛。你们都还很年轻,将来或许能为这世道做点事。” 黄才良心中暗自警惕,他不知道季道长这番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但他能感觉到,季道长似乎在一步步试探他。 季道长看着黄才良,突然话锋一转,问道:“贤侄,你公公可曾留过一件遗物,就是一个乌龟壳子?” 这问题来得太过突然,三叔和二叔同时呛咳起来,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黄才良心中一惊,倒不是惊讶季道长会突然问起这个,而是惊讶他竟然直接问自己。 再看两位叔叔的表现,显然他俩已经沟通过,并且把自己的事以及家里的事全部告诉了季道长。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季道长,却发现季道长正用手摩挲着茶杯,而那只手的食指竟然缺失了一截。 黄才良强忍着心中的震惊,说道:“道长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我并未留下什么遗物。” 季道长目光紧紧盯着黄才良,似要把他看穿一般,说道:“贤侄,有些事,瞒是瞒不住的。那龟甲,对你来说或许没什么用,但对有些人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东西。” 黄才良心中一紧,坚定地说道:“道长,我真的不知道你所说的龟甲是什么。” 季道长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说罢,便给黄成杰和黄成才递了个眼神。 季道长没有吃饭,领着其他两人回了里屋。 黄成才和黄成杰一直目送着他们离开,而季道长离开后,桌上的气氛似乎才缓和下来。 石桌边的槐叶簌簌擦过青瓷盏沿,三叔黄成杰斟酒的手忽然顿了顿。琥珀色的茶水在月光下泛起涟漪,映出他眼底蛛网般的血丝:\"才良,你们可知这些年南人遭了多少罪?\" 黄成才也苦笑道:\"上月闽南又闹了饥荒,那些朝廷派来的'清田使'...\"话说到半截便没了声,只盯着自己茶盏里悬浮的茶叶梗发怔。 \"若是能寻着你们公公留下的龟甲,或许能救千万人性命。\"三叔的喉结上下滚动,忽然抓住黄才良搁在石桌上的手腕。 他掌心黏冷的汗意透过布料,惊得黄才良想起那年,三叔替自己和姐姐找杨良俊出气,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抓住杨良俊的。 一旁的黄才义突然嗤笑出声,指尖蘸着酒水在石桌上画卦:\"三叔从前教我读《盐铁论》,说'天下神器,不可妄取'。如今倒要拿个龟甲当救世灵药?\" 二叔的筷子\"嗒\"地拍在石桌上,震得茶叶在茶盏里载沉载浮,\"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若不是我们~~\",话说到一般,突然季道长从里屋传来一阵咳嗽声,黄成才立马将没说出来的话咽了回去。 黄才义也不示弱,蹭的一下站起身,对着黄成才质问道:“二叔!爹娘公公大仇未报,我们还以为你们回来了能替我们做主。可是从进门开始,你只字不提报仇,却要找什么龟甲?我倒要问了,那龟甲到底长什么样子,又有什么用,才让你们如此不顾一切。” 黄成才闻言眼里闪过一丝伤感,却马上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怎么还不明白,你们的仇人就是朝廷!是蒙古人!是他们去了村子,你爹你娘才被杀害的。” 黄才义瞪大了眼睛,却发现一旁的三叔不像二叔这样大义凌然,而是埋着脑袋,似乎不敢看自己。 第80章 大义灭亲 一顿饭吃得意兴阑珊,最后各自怀着心事回到房里。 黄才义把油灯转了三圈,铜制灯座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你看见三叔给季道长斟酒时的手了吗?\"黄才良忽然问道,\"我看见他在发抖。\" 黄才义扯开束发的青布带,\"哼哼,他连'天下兴亡'都说出来了,活像戏文里的酸秀才。\" \"季道长问起龟甲时,三叔的茶泼湿了半幅袖子。\"黄才良站在大哥身后说道,,\"二叔当时分明要说什么,却被季道长的咳嗽打断了...\" 窗外的槐枝突然拍打窗纸,黄才义猛地掀开半扇支摘窗。夜风灌进来时,两人同时看到东厢廊下闪过半截道袍——那分明是二叔佝偻的背影,正抱着酒坛朝季道长暂居的耳房走去。 \"姐姐说过二叔和三叔当年大闹鄯阐城,不费一兵一卒把她从大牢里救出来。\"黄才良一屁股坐在床上,双手非常自然的合掌,然后掐出宗元白那套手诀的第一式,\"今天看着可不像~~.\" 黄才义把脱下的衣服狠狠扔在地上:\"明天我就直接找二叔问个明白!他们若真和季道长沆瀣一气,何必要把咱们接回家?\" \"我看接我们回来的是季道长,难怪三叔一路上催着咱们回家呢。\"黄才良吹灭油灯,月光立刻爬满他半边脸颊。 话未说完,黄才义已经裹着被子翻身朝里:\"横竖明日要去后山上香,到时候我当面公公的面问他俩。别多想了,睡吧。\" 黄才良盯着窗外被月光照得发蓝的井台,双手情不自禁就掐出宗元白的手诀。 ...... 月光穿过槐树枝桠的缝隙,在黄才良眼皮上投下细碎光斑。 他蜷缩在床角,身体上已经布满纹络。 和以前一样,他知道自己处在梦境里,但是现在他不发愁了,而是沉浸在这种感觉里。 忽然,他感觉有人闯入自己的梦境,就好像原本平静的湖面直倒映着自己一个人,这会儿却出现了三个。 这种情况以前从没出现过,黄才良便引起了警觉。 他仔细去看那两个人,可始终看不清,就好像湖面上的涟漪一直把那两个人的面容给搅乱。 可是他分明听得见声音,还有那两人的影子,他们离自己不远,鬼鬼祟祟的,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 忽然,有一个人冲自己走过来,他蹑手蹑脚,一手撑在什么东西上,他的脸好像就要贴着自己的脸。 黄才良马上反应过来,这两个人是在自己的屋子里,而贴着自己脸的这个人,正在床上翻找什么,另外那人则在大哥褥子上也在翻找什么。 黄才良很奇怪,他们的声音并不算小,而且动作也很大,为什么没吵醒大哥和老大? 他原本可以让自己醒过来,但是他决定先别醒,他想看看这两人到底在找什么。 等了一会儿,两人好像什么都没找到,便又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紧跟着,黄才良就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黄老弟难道要让万千南人继续活在鞑子的铁蹄下?\" \"令尊手握神器,却在你大哥投降鞑子时,可曾说过'以苍生为念'?\" \"但用迷香害人终究是邪道...那龟甲既已失踪十年...\" 黄才良听出来了,是季道长和二叔的声音。 \"失踪?\" “黄老弟未免太过小瞧令尊了!除了十年之前,还没有什么事能逃过黄书业的五根手指,龟甲一定在那小子手里!” \"可才良他们...终究是大哥的骨血...\" \"哼哼,黄老弟当年既能大义灭亲,如今怎的优柔寡断起来?\" \"三日期限,要么问出龟甲下落,要么准备三副棺材。\" \"求道长再宽限些时日!我愿以性命起誓...\" \"记住,是千万南人的性命重要,还是两个孩子的性命重要。\" 话音到这里就停了,随后黄才良便听见脚步声越走越远。 黄才良大惊失色,赶紧想让自己醒过来。 可是他没能成功,无论他怎么掐手诀,自己就是一动不动。 好不容易熬到自己筋疲力尽,他才沉沉昏迷过去。 第二天,是黄成才的声音将他们叫醒的,黄才良睁开眼睛,就觉得四肢酸软、头脑胀痛。 黄才良原本是想一醒来就把昨晚的事说给大哥听,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二叔三叔也在场,他没有说出来。 如同食蜡一般吃完饭,黄才良立马找了个借口把大哥拉出门外。 黄才义跟黄才良一样,也是昏昏胀胀的,总感觉没有睡好。 黄才良紧盯着身后,见没人跟出来便开口说道:“大哥,昨晚咱们中迷香了!” 说着,黄才良便将自己昨晚听到的和看到的全都说了出来。 黄才义知道才良现在有“离魂大法”,而且结合自己的症状,的确像是中了迷香,便知道黄才良没有瞎说。 \"昨夜梦见季道长说'三日期限'。\"黄才良盯着大哥僵直的脊背,\"还说'黄书业五根手指'什么的。\" \"他还说'要么问出龟甲下落,要么准备三副棺材',二叔回话时提到了'大义灭亲'。\"他攥紧渗汗的手掌,\"当年说爹通敌叛国的,不正是二叔三叔?\" \"季道长说'黄书业在你大哥投降时没管苍生',可爹明明是战死的!\"黄才良眼底充血,\"若十年前真是二叔他们害了公公和爹娘,如今接我们回来......\" \"就是要用黄家血脉解开龟甲禁制。\"黄才义指甲抠进树皮,\"然后像杀死爹娘那样杀死我们。\" 这个答案是黄才良一早猜到的,但是自己猜到远不如大哥这样说出来让人震惊。 他想不明白,是什么事可以让他们不顾亲情,竟然连自己的亲生爹也要杀害。 可是后来一想,二叔三叔后面的人是季道长,而二叔和三叔似乎很害怕他。 正要向大哥说明这事,黄才义忽然转过身来:“才良,此事万万不可伸张。咱们还不知道那个季道长几斤几两,他们既然有了谋害咱们的心,那咱们就得千万小心。” 黄才良毅然地点点头。 第81章 大义灭亲? 后山香雾缭绕,黄才良攥着三支檀香的手微微发颤。青烟在晨风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仿佛预示着不祥。他偷瞄身旁的二叔和三叔,两人佝偻着背,垂头盯着坟前的青草,连墓碑上的照片都不敢多看一眼。不远处的季道长立在坟堆旁,鹤氅下摆随着山风猎猎作响,那双眼睛却像鹰隼般死死盯着他们兄弟三人。 “两位少爷气色不佳,可是昨夜没睡好?”季道长突然开口,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阴冷而尖锐。他伸手接过黄才良递来的香,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对方手腕,那一瞬间,黄才良感觉像是被冰锥刺入骨髓,寒意顺着血脉直冲脑门。 黄才义迅速挡在弟弟身前,脸上强装镇定:“许是换了新床不习惯。”他的目光扫过二叔三叔,发现两人佝偻着背躲在角落里低声交谈,布满血丝的眼睛不时朝兄弟俩投来复杂的目光,那眼神里交织着无奈与愧疚,仿佛藏着难以言说的苦衷。 “黄书业的后人,果然不同凡响。”季道长的声音低沉而阴森,“听说你们公公当年给了你们一块木牌子,你们还从木牌子上面的线索从屋后的茶树园里挖出来什么宝贝?未知二位少爷能否把宝贝拿出来让我瞧瞧?” 黄才良心中一紧,想起昨夜听到的对话。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被大哥伸手拦住。黄才义强压下内心的冲动,故作轻松地笑道:“道长说笑了,这不过是个普通的符牌,是当年蒙古人赠予家父的,公公担心当年的事会牵扯家人,就找了个僻静之所给埋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你们敬奉先祖了,我们走。”季道长微微颔首,转身时鹤氅掀起一阵腥风,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始终锁着二叔和三叔。 二叔三叔对视一眼,随后走上前来。 黄才月见状给二人一人递上一炷香,两人把香点燃,随后齐齐跪下。 三叔布满老茧的手突然紧紧抓住黄才良的胳膊,浑浊的眼睛里蓄满泪水:“良儿,听二叔三叔一句劝……”话音未落,黄才义突然一脚踢开脚边的供果篮,震得坟前香烛东倒西歪。 黄成杰慌忙拽住黄成才往后退,却见黄才义血红着眼指向那座不起眼的小土堆,脖颈青筋暴起:“我不明白,公公和爹娘的尸骨都凉透了,你们怎么不念叨谁是凶手?!却天天念叨什么破龟甲。那牛鼻子什么意思?是说我们不交出龟甲,他就要我们兄弟把命搭进去吗?!”他抓起坟头的纸钱狠狠甩在地上,纸灰扑簌簌落进三叔灰白的头发里。 二叔三叔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呆若木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山间的风卷着纸钱在坟头盘旋,将死一般的寂静撕扯得支离破碎。 “才义,要我怎么说你才会相信?杀死你爹娘的就是蒙古人!我们之所以要龟甲,就是为了找蒙古鞑子算账啊!”黄成才虽然说得斩钉截铁,但眼神里透着一丝心虚。 三叔黄成杰也跟着说道:“才义,龟甲对你们没用,但是对我们有用。季道长他~~唉,为了弟弟妹妹,我劝你还是赶快把龟甲交出来的好。” 黄才义一声冷笑,“二叔三叔,我要怎么说你们才会相信呢?龟甲不在我们这儿,公公留给才良的,就是爹的符牌!” 黄成才和黄成杰对视一眼,随后拍拍黄才义的肩膀,转身走了。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黄才良感觉后背一阵发毛。 刚才二叔三叔在坟前的表现他尽收眼底,再结合昨晚听到的对话,他可以确定,十年前的事,二叔三叔肯定知道什么。 “大哥,我们该怎么办?”他声音发颤,满心焦虑。 黄才义握紧拳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先回房收拾东西,今晚子时,我们从长溪沟离开。”他有些伤感,十年前他带着弟弟妹妹,也是从那儿逃走的。 黄才月看着大哥和才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觉得今天大哥和叔叔们争论得比昨天厉害。 一旁的老大和韩子沫也是一脸茫然,他们不明白原本那么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怎么忽然就变得势同水火了呢! 不过大家都听出来了,两位叔叔想要龟甲,但是黄才义和黄才良明明拿着龟甲,却死不承认。 ”大哥,二叔说仇人就是蒙古人,那为什么不把龟甲给他们,咱们好一道去报仇啊?“黄才月问道。 黄才义叹了口气,”才月,二叔三叔可能已经不是当年的二叔三叔了,不对,他们还是当年的他们,只不过不是我们小时候认识的他们。唉,这事说来话长,总之咱们得赶紧离开,离二叔三叔越远越好。“ 夜幕降临,整个黄府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兄弟俩轻手轻脚地收拾着行囊,忽然,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黄才良屏住呼吸,透过窗缝望去,只见季道长正带着一群黑衣人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不好,他们提前动手了!”黄才义脸色大变,抽出藏在床底的长剑,“才良,你先走,我断后!” 然而,还没等他们有所行动,房门突然被一脚踹开。季道长迈着悠闲的步伐走进来,身后跟着二叔三叔。“两位少爷这是要去哪儿?” 季道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将那笑容映得愈发阴森可怖。二叔三叔低着头,不敢与兄弟俩对视,可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安。 三叔突然踉跄着向前半步,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疯狂转动:“才义、才良,听叔一句劝,赶紧把龟甲交出来!” 黄才义抽出弯刀,刀锋直指季道长咽喉,冷冽的寒光在室内流转:“我再说一遍,我们没有龟甲!” 话音未落,季道长身后的黑衣人已如鬼魅般欺身上前,刀光在黑暗中划出森冷弧线,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黄才良握紧腰间短刀,余光瞥见二叔右手悄悄摸向衣袍内侧。夜风裹挟着血腥味灌进屋内,他突然想起昨夜偷听到的对话——黄老弟当年既能大义灭亲,如今怎的优柔寡断起来。 难道~~难道当年公公和爹真是被二叔和三叔杀死的? 第82章 救兵 屋内烛火摇曳,将剑影刀光的轮廓映在青砖墙上。 黄才义青筋暴起的手死死攥着长剑,剑身因剧烈颤抖而发出嗡鸣,十年前亲人惨死的真相在心底翻涌,此刻他连声音都在发颤。 黄才良捏着短刃的指尖发白,单薄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常年居于幕后出谋划策的他,面对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双腿忍不住微微打颤。 季道长抚着道袍上的云纹,嘴角挂着莫测的笑,身后两名大汉的弯刀泛着冷光,在地面投下森然的阴影。 “交出龟甲,饶尔等性命。”季道长的声音像毒蛇吐信,在寂静的屋内格外刺耳。 黄才义刚要开口,忽听得外面一阵脚步声,老大扛着那把又宽又大的大剑、黄才月手握那柄若隐若现的软剑、甚至还有韩子沫举着那把笨重的砍柴斧,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斧刃还在不住颤抖,三人昂首阔步出现在季道长他们身后。 “想动我大哥?先过我们这关!”黄才月甩了甩额前碎发,软剑“唰”地绷直,指向季道长。 老大沉默不语,却将大剑横在胸前,肌肉虬结的臂膀微微隆起,似是随时准备出击。 韩子沫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发抖:“我……我们人多,你们别……别太过分!” 季道长的脸色阴沉下来,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黄成才喉结剧烈滚动,偷偷将腰间短刃往袖管里塞了塞,却在触到季道长如鹰隼般的眼神时,猛地僵住,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颤。 一旁的黄成杰攥紧了腰间钱袋,青筋在虎口暴起,后背紧贴着斑驳的土墙,仿佛要将自己嵌入墙中。 而季道长身后的大汉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手中的弯刀也稍稍垂下。 黄才义见状,心中一动,朝弟弟使了个眼色。兄弟俩缓缓移动脚步,与老大、黄才月、韩子沫形成合围之势,将季道长一行人困在中间。 “哼,以为人多就能奈我何?”季道长冷哼一声,却也没有轻举妄动。 黄才良看着对方有些慌乱的神色,心中涌起一阵欣喜,小声对大哥说:“他们怕了,咱们冲出去!” 黄才义点点头,大喝一声:“走!”众人猛地转身,朝着门外冲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出房门的瞬间,一声尖锐的呼哨划破夜空。 黄才月猛地顿住脚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好!”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只见一群身着灰布短打的江湖人士从山坡下、树林间冒了出来,然后朝自己围拢过来。 那些人穿着不一、各式各样,却与十年前黄才义三兄妹在长溪沟看见的那伙人一模一样! 黄才义只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握着剑的手不住发抖。 韩子沫手中的斧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季道长的笑声从身后传来,阴冷而得意:“黄家的小辈们,十年前没解决的事,今天该做个了断了。” 黄才义猛地转身,月光照亮他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人群中两道熟悉身影:“二叔?三叔?当年爹娘的死……” 话音未落,黄才月已攥紧腰间软剑,剑尖直指右侧灰衣人:“他们是什么人?” 黄成才脖颈青筋暴起,猩红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猛然大步踏前甩袖冷哼,:“放肆!”他的声音尖锐得破了音,“要不是你爹执迷不悟、非要给蒙古人当狗,当年又何至于~~!” 黄成杰望着兄长失控的模样,眼底泛起一抹无奈的苦笑。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山羊胡,良久才幽幽开口:“当年......”他喉结滚动,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若是爹交出龟甲,我们~~才义,我们也是逼不得已啊。” 黄才良浑身发抖,手里的短刀当啷坠地:“所以你们杀了全家?连娘都不放过?” 回应他的是季道长张狂的大笑:“你们错啦,杀死你们爹娘的是僵尸,你们的叔叔不过是让死尸活了过来!” 黄才义后退半步,忽然万念俱灰。 记忆里二叔教他练刀的场景、三叔塞给他的桂花糖,此刻都化作刺向心口的利刃。 他仰头大笑,笑声里带着哭咽:“原来我找了十年的仇人……就在我眼皮底下。” 黄才义突然收住笑声,眼中杀意暴涨,握剑的手重新稳如磐石:“既然如此,今日便让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他手腕翻转,剑尖直指黄成才,剑身映出的月光仿佛都结了冰。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二叔,十年积攒的怨气化作凌厉的剑招,直取咽喉要害。 黄成才瞳孔骤缩,慌乱中抽出袖中短刃格挡,却被黄才义的剑势震得虎口发麻。 季道长见状冷笑一声,示意身后大汉趁机包抄。 寒光与黑影在朦胧月色下交织,黄才义以一敌三渐感吃力, 剑锋格挡间,肩头已被划出深长血痕。 黄才月的软剑在寒光中划出弧线,却被三把砍刀同时压制,虎口震得发麻。 黄才良被大哥护在身后,有心出力却奈何对方人手众多。 与此同时,老大的大剑横扫千军,可对手如潮水般涌来,每击退一波又冒出三个,溅在他脸上的不知是血还是汗。 而韩子沫早已被逼退到墙角,有两个人直接将她反手拿住。 就在众人濒临绝境之际,季道长身后的打手们突然僵在原地,手中兵器当啷坠地,面部肌肉不受控地抽搐,活像被无形绳索捆住的提线木偶。 紧接着,黄才良看见四道黑影破风而入,最前方的竟然是蔡影玄。 跟着他又认出徐昆,还有师父和小花脸。 蔡影玄一袭黑衣猎猎作响,徐昆手持一柄短剑,直逼季道长面门,小花脸则灵巧地穿梭在人群中,手中短刃专攻下盘,眨眼间便有几人惨叫着倒地。 黄才义趁机扶住险些跌倒的黄才月,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就在他以为能重振旗鼓时,老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莫恋战!\"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西侧山坳,\"往林子里跑!\" 众人且战且退,蔡影玄与徐昆交替断后,待追兵踏入半山腰的竹林,老头突然咬破指尖,将鲜血甩向地面。 青黑色的雾气骤然升腾,将夜幕中的林子完全笼罩了。 第83章 从长计议 青黑色的雾气如巨兽般吞噬了追兵的叫骂声,黄才义搀扶着脚步虚浮的黄才月,在林间跌跌撞撞地奔逃。 韩子沫被两名汉子架着胳膊,斧头不知何时早已遗失,她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每走一步都疼得倒抽冷气。 “这边!”老头枯瘦的手指拨开荆棘,众人终于在一处废弃的屋子前停下。 月光透过残破的瓦当洒落,照亮韩子沫染血的裙摆——她的小腿被弯刀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的血正汩汩渗出。 黄才义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扯下衣襟的动作带着几分粗鲁,却在跪坐下来时刻意放缓了膝盖落地的声响。 \"别乱动。\"他别开眼不去看韩子沫苍白的脸色,指尖触到黏腻的伤口时,却不自觉放轻了力道。 韩子沫用沾满泥土的手背擦去额角冷汗,倔强地往旁边挪了半寸:\"我自己能......\" 话音未落就被扯住手腕,黄才义掌心的温度透过袖口烙在皮肤上。 \"别嘴硬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在看见对方疼得蜷缩的指尖时,下意识调整了攥着人手腕的姿势。 韩子沫咬着下唇不再挣扎,看着黄才义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 徐昆蹲下身查看伤口,眉头紧锁:“得尽快止血……” 话音未落,徐昆已摸出随身的金疮药,倒在韩子沫伤口上。 黄才义将布条缠得一圈又一圈,却在触到韩子沫冰凉的肌肤时,手不受控地抖了一下。 包扎完毕,黄才义跌坐在地上,望着众人疲惫的面容,终于开口:“十年前……是二叔三叔……”他声音哽咽,喉咙像是被火烧灼,“他们为了龟甲……” 蔡影玄的黑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握紧腰间短剑:“哼哼,竟然真被公公猜中了。” 黄才义站起身,眼中满是血丝:“季道长说二叔三叔没有直接杀死公公和爹娘,但是他们让死人起尸,这跟罗伍还有杨良俊的说法一致。他们口口声声黎民苍生,其实就是为了龟甲!” 小花脸瞪大了眼睛:“所以今晚那些穿灰布短打的人,就是当年……” “不错。”黄才良苦笑,“季道长一声呼哨,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衣服、那些招式,和十年前我们看见的人一模一样。” 老头摩挲着下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料到他们会不择手段,但是没想到他们竟然六亲不认!” 黄才义突然握紧拳头砸向地面,枯叶被震得簌簌作响:“当年他们逼死公公还有爹娘,如今又故技重施,逼死我们!” 黄才月缩在一角,抱着双膝像个无助的孤儿,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那么信任的叔叔,竟然就是自己的仇人。 她还记得当年半路遇到二叔三叔,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找回了家人。 却不想找回的是两匹六亲不认的恶狼! 而黄才良,不如大哥和姐姐那样气愤和沮丧,他一早就猜到这个结果,只是现在被证实了而已。 “师父,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徐昆叔和蔡大哥不是回辰州了吗?” 徐昆与蔡影玄对视一眼,后者反手抽出短剑,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冷芒:“我在辰州发现了新线索,有人鬼鬼祟祟出入才月在辰州的旧宅,就一路尾随,不想在途中偶遇蔡兄弟。” 蔡影玄点点头,“公公也发现有人去了辰州,命我一路跟着,没想到我和徐昆前辈跟踪的是同一个人。” “季道长?”黄才良问。 蔡影玄点头道:“是!公公说,当年你们公公在辰州遭遇的那伙人中,就有这个季道长。” 老头接着说道:“我和以儿一直在附近观察,发现了他们两人,所以走在了一起。” 黄才闻言一声苦笑:“师父你早就知道了。” 老头看着黄才良满是痛苦的眼睛,走近拂了拂他的额头:“不,师父跟你一样,夜蛾只是怀疑,如果他们不动手,我也不敢确定。” 屋内陷入死寂,唯有夜风穿堂而过的呜咽声。黄才义突然猛地站起身,腰间佩剑出鞘发出清越鸣响:“我要去辰州!不管季道长背后还有什么阴谋,我定要让二叔三叔血债血偿!” 韩子沫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黄才义按住肩膀。 “你伤成这样还逞强?”黄才义声音发沉,佩剑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留在这里等伤养好,辰州我一人去。灭门血债,本该由我独力清算。” 话音未落,黄才月已握紧手中软剑。 刀面映出她半张脸,没有任何表情,语气也异常平静:\"大哥忘了爹临终怎么说的?'打虎亲兄弟',你休想撇下我!\" 老大喉结滚动,攥着行囊的手突然收紧。 自从与亲人团聚后,才月已经很少露出这种面容了。 与此同时,黄才良也站起身来:“我也去!” 老头却摇了摇头,冲三人晃了晃手,“你们还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当初你们全村人都没能从他们手上逃过,又何尝你们区区三人呢?” 蔡影玄也附和道:“公公跟我说过,与这伙人不能正面较量,因为我不可能有任何胜算。所以黄兄弟,我劝你还是听这位老先生的好。” 黄才义剑指屋外的黑夜,剑身上跳动的月光碎成寒星:“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仇人逍遥?!十年前他们用邪术屠村,如今又想赶尽杀绝,难道要等他们把刀架在脖子上才还手?” 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箭,“我这条命,本就是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就算拼得粉身碎骨,也要杀了他们!” 老头忽然怒喝:“\"糊涂!你以为光凭一腔血气就能报仇?当年要不是你公公拼死护住你们,你们早成了亡魂!季道长不止他一个人,他们的手段超乎常人想象,想要找他们报仇,你必须从长计议。\" 第84章 绕不过的地方 屋内死寂,唯有黄才义粗重的喘息声在墙角回荡。老头枯槁的手指摩挲着布满裂纹的木桌,油灯昏黄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良久,他沙哑开口:“季道长不过是台前的棋子,他背后的组织,才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众人皆是一震。韩子沫强撑着坐起,伤口牵扯得她脸色发白,却仍专注倾听;黄才月握紧软剑的手青筋暴起,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黄才良眉头拧成死结,眼神中满是警惕。 “我以前跟你们说过,他们这个组织源自上古时期,经过几千年的经营,现在可以说汇聚天下玄学精英。”老头浑浊的眼珠转动,“土家梯玛能役使亡魂,蛊术高手可杀人于无形,道术大家精通奇门遁甲。更可怕的是,他们当中还有掌控朝局的世家子弟、饱读史书的鸿儒……这些人跺跺脚,整个江湖乃至朝堂都要颤三颤。” 蔡影玄冷笑道:“公公也说,他们的触手早已遍布天下。” “龟甲为何对他们如此重要?”黄才义声音发闷,仿佛被巨石压着胸口。 老头愣了愣,道:”这个我不能说,事实上龟甲的作用越少人知道越好,而且龟甲的作用跟你们报仇没有任何关系。你们现在只需要知道一点,光凭你们三人之力,甚至合我们所有人之力,也无法伤及他们。” 黄才良满眼不服气,“既然他们如此厉害,那就去推翻朝廷啊,干嘛非要找公公的龟甲?” 老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葫芦,声音不自觉地压低:“江湖再乱也不过是拳脚相争,碰到铁甲骑兵的长枪阵,任你道法再好、蛊术再强,面对几十上百倍于自己的刀剑斧钺,也不过是螳臂挡车。”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龟甲里藏着能颠覆天下的秘密,他们觊觎已久。一旦得手,他们便能……”话音戛然而止,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 黄才月的软剑“咻”地一甩:“所以二叔三叔为了推翻朝廷,就把亲人推进火坑?!”她声音颤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愤怒。 韩子沫突然低呼一声,小腿伤口渗出的血已经浸透了布条。 黄才义下意识伸手去扶,却在半空僵住。徐昆连忙掏出金疮药重新为她包扎,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苦涩与血腥气。 “你们的两位叔叔和季道长只是这帮人的其中几个。”老头看着黄才义发红的眼睛,语重心长道,“你若单枪匹马闯过去,不过是飞蛾扑火。” 黄才良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枯叶反复揉搓:“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躲一辈子。” “先蛰伏,再寻机而动。”老头指着西南方向,“我们先离开这里,暂避风头。待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 黄才义盯着摇曳的灯火,剑指慢慢垂下。十年仇恨如烈火灼烧胸膛,可他不得不承认,老头说得没错。 他转头看向韩子沫苍白的脸,又瞥了眼满是不甘的弟弟妹妹,最终咬牙道:“好,我们听您的。但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沉重的寂静。 唯有火烛灯芯偶尔爆裂的噼啪声,打破这凝滞的空气。 老头缓缓起身,佝偻的背影在墙上投下巨大的黑影,他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仿佛在透过黑暗,窥探着那神秘组织的动向,良久,才沉沉说道:“事不宜迟,今夜就走。” 夜幕如墨,一行人朝着西南方向疾行。 黄才义不由分说背起虚弱的韩子沫,骨节嶙峋的手指死死扣住麻绳背包带。 韩子沫愣愣地望着黄才义的后脑勺,声音混着夜风轻颤:“黄才义,韩家满门血案,我何尝不想手刃仇敌?”她扭头看向走在队伍前端的黄才良,“但你和我不同,你还有亲人,你除了要报仇雪恨之外,还要照顾好你的弟弟妹妹。” 黄才义的脚步陡然一顿,记忆里那个在鄯阐城横冲直撞的韩家大小姐,此刻竟能说出这般话语,当真是沧海桑田呐。 月光掠过韩子沫苍白的侧脸,照见她鬓角沾着的草屑,恍惚间与十年前养尊处优的娇蛮少女重叠又分离。 队伍行至一处断崖时,黄才良忽然攥紧腰间短刃。 十年前的画面在脑海炸开——天子峰上的守墓人,齐刷刷单膝跪地唤他“领主”。 那些蛰伏在千年古墓里的神秘身影,或许正是他们复仇的转机。 他立马朝走在最前面的老头喊道:“师父,我们去天子峰吧。” 众人脚步骤停,老头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珠在夜色中泛起幽光:“天子峰?你三叔可是去过那里,说不定我们前脚刚到,他们后脚就追了上来。” 黄才良握紧短刃的手微微发颤,十年前那些神秘守墓人的呼喊犹在耳畔:“那儿有帮手,我们现在不是正缺人手吗?” 黄才义也回想起来,天子峰上除了唐使墓,还有很多守墓人,才良后来说过,他领悟到手诀后,这些守墓人就乖乖放他离开了。 黄才义目光灼灼地扫视众人,喉结上下滚动:“那些守墓人对才良俯首称臣,若能将他们招致麾下,我们便有了与那组织抗衡的底气。天子峰地势天险,易守难攻,是天然的堡垒。若再得守墓人相助,便是万无一失的栖身之所。” 众人最终被黄才义说服,决心前往天子峰一探究竟。 两日的跋涉后,暮色中的天子峰云雾缭绕,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黄才良紧了紧肩上的包袱,公公的古书硌得他生疼,他摩挲着公公留下的木牌子,目光扫过周边的山林:“当初我解除他们的禁令,他们就离开了,也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他们的人。” 夜幕低垂时,众人终于在唐使墓安顿下来。 \"明天我就去找他们。\"黄才良将包袱横放在膝头,紧紧握着公公的古书。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疲惫的面容被映得忽明忽暗,唯有黄才义始终望着外面。 扶着韩子沫坐下来,他缓步走向那座覆满青苔的孤坟上。 \"没想到十年之后...终究还是绕不过这个地方。\"风掠过墓园的柏树,枝头悬着的褪色招魂幡微微晃动,仿佛在回应他未尽的言语。 第85章 守墓人 晨雾如纱,笼罩着天子峰的嶙峋怪石。 黄才良将古书揣进怀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木牌边缘的刻痕。 身后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他猛地转身,却见蔡影玄正拨开藤蔓,黑衣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 “这么早?”蔡影玄的公公和自己的公公是老友,黄才良没来由生出一股亲切感。 蔡影玄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声音:“跟我来。” 黄才良心头猛地一跳。 在他的印象里,蔡影玄比老大的话还少,比老头还沉稳,此刻却三步一回头,警惕模样与往日判若两人。 这份反常瞬间勾起黄才良的好奇——究竟是什么秘密,能让他如此慌乱? 两人行至一处隐蔽的山坳停下,蔡影玄背靠岩壁,小声说道:“你可留意过徐昆?” 见黄才良面露疑惑,他咬咬牙,“我们并非如他所说偶遇。那日我跟踪季道长,分明看见他从自家宅院里出来。” 黄才良心头一震:“你是说……” “想去你家在辰州的旧宅,必经徐府。”蔡影玄的声音阴沉而稳重,“他若真想阻拦,当时便能动手,何必装作偶然撞见?他说跟踪是想‘看看他们想做什么’,可若不是我主动搭话,他根本不会暴露身份。”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黄才良颈后长发。 他想起徐昆包扎韩子沫伤口时沉稳的双手,又想起对方总在暗处观察众人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此事切莫声张。”他攥紧腰间短刃,“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守墓人。” 当他们回到营地时,众人已整装待发。 徐昆正在收拾包袱,抬头时目光与黄才良相撞,露出一抹温和的笑:“黄兄弟,我备了些草药,可给韩姑娘换药。” 黄才良强压下心底的异样,点头致谢。 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山道搜寻,沿途尽是荒坟断碑。 韩子沫由黄才义背着,苍白的脸靠在他肩头,忽然轻声道:“你们听,远处是不是有笛声?” 本来韩子沫受伤,是不打算让她跟着的,但是黄才义担心他们离开后季道长的人回找上门来,所以权衡再三,只得把她带上。 众人屏息凝神,果然听见若有若无的曲调,空灵诡异,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 黄才月的软剑不自觉出鞘三寸:“这声音……好悲切。” 循声而去,穿过一片枯树林,前方豁然出现一座破败的村落。 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褪色的符咒,三间土坯房的窗棂里透出幽蓝火光。 黄才良刚要迈步,蔡影玄突然拽住他衣袖,压低声音:“不对劲,这村子太过安静,连犬吠声都没有。” 话音未落,左侧房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木杖缓缓走出,灰布长袍沾满泥土,面容隐在阴影中。“你们是什么人?”沙哑的声音让众人寒毛倒竖。 黄才良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盯着对方:“老人家,您可知道天子峰?” 阴影中的老者顿了顿,指着一众人身后:“那不就是?”说罢就要转身回屋。 黄才良苦笑一声,老人家把自己当成问路的了。 “我不是问天子峰,我是问您可晓得,上面曾有守墓人?”黄才良追问。 话音刚落,老者握着木杖的指节突然一颤,浑浊的眼珠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不知道,没听过。” 黄才良叹了口气:“十年前,那些守墓人救过我的命。如今我只想当面道声谢.,您要是知道的话,就烦请指个路。” 就在这时,徐昆突然抢步上前,手中银针如闪电般射向对方咽喉。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人影飞速从老者身后的门洞里窜出,用手里的什么东西挡住了银针。 老者趁机后退,袖中甩出一团黑雾。 众人急忙散开,韩子沫因颠簸发出痛呼。 黄才义红着眼将她护在怀中,转头怒视徐昆:“你干什么?!” 徐昆神色如常:“此人形迹可疑,难保不是季道长的眼线。” 蔡影玄冷笑一声:“刚才黄兄弟问询时,他分明有惊愕之色,分明是知道守墓人!” 黄才良握紧古书,目光在徐昆与老者之间来回扫视,突然瞥见从黑雾中窜出的中年男人脸上,似乎有些印记。 他仔细看了看,忽然笑了出来,“你就是守墓人!” 男人面色骤变,后退半步撞翻身后竹凳:\"你这人莫要胡言!我根本不认识你,更没听过什么守墓人!\" 黄才良见着男人的表情,马上明白了。 当年他们那么多人,跟自己又是匆匆别过,况且十年过去,自己都长高了一截,容貌肯定也发生了变化,难怪那人不敢认自己。 想了想,他忽然想起什么,便掐动宗元白那套手诀。 众人不明所以,只是愣愣地盯着他。 片刻过后,黄才良的手诀已经过半,他的脸上和手上立马浮现出一条条黑红色的细纹。 男人惊讶地看着黄才良的变化,待他身上的细纹全部显现出来时,男人瞳孔猛地收缩,喉结滚动着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难惹踉跄两步跪倒在地,布满老茧的双手撑在地上:\"领主!嘎哈尤有眼无珠!请领主赎罪!\" 老者拄着桃木杖缓缓上前,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这痴儿十年前随你破了禁锢,就回村娶妻生子了。还有些兄弟还守在天子峰,见没了动静,也都散了...\" 黄才良快步上前,将嘎哈尤扶起,声音带着十年未见的感慨:“快些起来,当年若无你们相助,哪有我今日。” 嘎哈尤站起身来,脸上的讶异之色丝毫未减:\"当年的小领主如今这般英气,若非这身纹络,我打死都不敢认啊!\" 黄才良拍了拍嘎哈尤的肩膀,目光扫过众人紧绷的神情,朗声道:“这位就是我要寻的守墓人,如今误会已解。” 他转头看向徐昆,眼神似有深意,“只是徐昆叔这贸然出手,倒险些坏了大事。” 徐昆微微颔首,笑意却不达眼底:“事关重大,不得不防。” 第86章 同一个东西 暮色渐浓时,嘎哈尤家土灶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铁锅炖着的野山鸡香气四溢。 女主人将粗陶碗斟满自酿的米酒,老者颤巍巍地往黄才良碗里夹了块最肥美的野兔肉,“贵客远道而来,粗茶淡饭莫嫌弃。” 酒过三巡,黄才良将青瓷茶盏轻轻搁在斑驳的木桌上,“实不相瞒,此番前来,是想请守墓人相助,随我一同回去天子峰。” 话音未落,老者握着酒碗的手骤然收紧,浑浊的眼珠泛起血丝:“我这孙儿好不容易逃出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本想守着这几亩薄田过完下半辈子,说什么也不想再趟浑水~~” “爷!”嘎哈尤突然拍桌而起,震得碗碟叮当作响,“咱们祖祖辈辈发过誓,要用命护领主周全!如今领主有令,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他抓起腰间短刀,刀刃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我嘎哈尤第一个往前冲!” 次日破晓,晨雾还未散尽。 嘎哈尤背着行囊,腰间的铜铃叮当作响,在村口与众人告别。 “你们先回天子峰等着,我这就去联络其他人。”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三日之后,我定会带着守墓人人赶到!”说完,他朝黄才良抱拳一礼,转身大步踏入山林,身影很快消失在弥漫的雾气中。 黄才良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开视线。直到徐昆提醒该出发了,他才收回目光。 林间的雾气逐渐被朝阳蒸散,黄才良心里却似压着块沉甸甸的铅石。 守墓人靠着一句誓言在天子峰戍守了上千年,可是这个誓言被自己打破了,也不知道嘎哈尤此行能找回来多少人。 重新回到天子峰,老大马上开始给众人派活。 他让老人女儿去墓室里准备住的和吃的,剩下的人则在上天子峰的必经之路埋设陷阱。 此外,老大还在原先树上的窝里安排了岗哨,几个年轻的男人轮换着来。 在老大的安排下,众人按部就班地忙活着。 到了吃饭的时候,才留下一人放哨,其他人则进入墓室里。 韩子沫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她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身体也没有以前那样虚弱了。 黄才义拿了点野鸡肉端给韩子沫,韩子沫无声地接过,突然感叹道:“你的仇,还有这么多人帮忙。可是我~~” 黄才义也跟着叹了口气,“你还是觉得卓格图是你的仇人?” 韩子沫一声嗤笑,“难道不是吗?” “我承认,卓格图利用了你,但他绝对不是杀害你家的凶手,既不是刽子手,也不是谋划者。” “哼,你们是兄弟,你当然为他说话。不过无所谓了,反正我一个人也没法报仇。” 韩子沫说得凄凉,黄才义也听得可怜,他瞧了瞧韩子沫腿上的伤,这可是韩子沫为了自己的仇才受的伤。 “除了卓格图,我可以帮你杀任何人。等我们家的事一了,我就帮你去报仇!” 韩子沫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感动又似是不信,她望着手中的野鸡肉,许久才轻声道:“我的仇你凭什么帮我报?” 看着韩子沫又犯大小姐脾气,黄才义的倔劲也起来了,“那你现在还不是帮我报仇!” 说罢,两人一阵沉默。 片刻过后,韩子沫忽然一转眼珠子,鼓起勇气问道:“那个女僵尸~~你跟她很熟吗?” 黄才义闻言一愣,顿时心中一阵绞痛,“她是为了救我才变成那样的。” 韩子沫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声音不自觉放软:“原来是这样……那她究竟是什么人?能跟我说说她吗?” 黄才义望着墓室角落忽明忽暗的火把,喉结动了动,像是咽下了千斤重的回忆:“她叫龙灵,她的父亲也是守墓人……” 黄才义原以为自己再提起龙灵时会心痛不已,可是他发现每当自己说起她的名字,自己内心的结就打开一点。 于是他越说越详细,越说越精彩,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在回忆龙灵时,脸上洋溢的都是笑容。 韩子沫静静听着,目光落在黄才义逐渐舒展的眉梢,心底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真好,她死了十年还有人能把她记得那么清楚~~” 韩子沫垂下眼帘,指甲无意识抠着碗沿,忽然低低笑了:“我连父母长什么模样都记不清了。”她声音发颤,“或许哪天我死了,也没人会记得世上曾有过韩子沫这个人。” 黄才义望着她眼底翻涌的孤寂,突然想起初见时她骄纵任性的模样,此刻却像被抽走魂魄的人偶。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又在半空僵住,最终只是将身旁粗布披风轻轻搭在她肩头:“只要我活着,就不会忘。” 韩子沫浑身一震,垂落的发丝遮住泛红的眼眶,她忽然轻笑出声,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黄才义,你这话说得倒像……倒像要与我同生共死似的。” 另一边,蒋以又缠上了黄才良。 离跟嘎哈尤约好的日子还有三天,黄才良原本想借着这段时间再好好研究研究宗元白的手诀。 可是蒋以却对那些守墓人起了兴趣。 “哎,才良,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刚才那个什么噶油来着,看起来也是个高手,如果其他守墓人个个都跟他一样,那咱们就不用怕了。” 黄才良无奈放下手,火光在他眼底摇晃出细碎的光:“你还不知道吧,守墓人其实跟你一样,也是苗人。你都这么厉害了,他们肯定不会差,要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他们。” 蒋以眼睛顿时亮得惊人,一把抓住黄才良的胳膊:“真的假的?我还以为守墓人都是些神秘莫测的怪胎!那他们有没有像我一样的蛊术?要是能跟他们切磋切磋,说不定我还能再精进几分!”她摩拳擦掌,嘴角勾起跃跃欲试的弧度,全然不顾黄才良被拽得龇牙咧嘴。 黄才良好不容易挣脱蒋以的手,揉着发酸的胳膊没好气地说:“切磋的事等守墓人来了再说,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宗元白的手诀。以前公公老说什么生死之辨,宗元白又说什么生死之法,搞不好他们俩说的是同一个东西。” 第87章 去找虎骨矛头 天子峰的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墓室里跳动的烛火将黄才良的影子扭曲地投在斑驳石壁上。 他盘坐在地上,指尖摩挲着包袱里那本公公留下的古书,那些晦涩的卦象与注解突然在脑海中泛起涟漪。 他情不自禁掐动手诀,当一套手诀掐完之时,他忽然感觉到一双无形的大手抓住自己,将他拽入混沌梦境。 在那混沌之中,黄才良的意识如无根之萍,飘飘荡荡,周围似有无数低语在耳畔回响,却又听不真切,黑暗中似乎隐藏着一个神秘的力量,让他心生畏惧。 迷雾初散,黄才良发现自己立于一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青铜卦台。 乾、坤、震、巽等八卦符号在台基上幽幽发光,中央太极图黑白两色如活物般涌动。 他刚要触碰卦象,整座卦台突然剧烈震颤,太极图中的阴阳鱼化作两道流光,缠绕着钻入他的双目。 “一阴一阳之谓道。”公公沙哑的声音在耳畔炸响,黄才良猛然想起幼年时,老人曾捏着自己的手说过,“易学至理藏于生死,生是阳爻升起,死乃阴爻闭合。”此刻,眼前的太极鱼正不断分裂出无数细小阴阳鱼,每条都似乎代表着一个生命的诞生与消逝。 卦台边缘突然浮现出公公故事中的古老卦象。“剥卦,山地剥,五阴剥一阳,象征生机凋零。”黄才良喃喃自语,记忆中公公讲解此卦时的场景历历在目。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剥卦的卦象化作漫天枯叶,裹挟着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他本能地结出一式手诀——地雷复,一阳生于五阴之下,象征生机复苏。 枯叶骤然停滞,重新凝聚成嫩芽,在他掌心绽放。 神秘力量似乎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卦台轰然下沉,将他坠入一片血色汪洋。 无数苍白手臂从水中伸出,每张面容都定格在死亡瞬间。 黄才良手中现出一个罗盘,奇怪的是,罗盘上只有坎位和离位。 他立马想起公公说过的“坎离交媾”之法——坎为水、为险,离为火、为明,水火既济方能破局。 他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罗盘上画出坎离二卦,罗盘瞬间迸发炽烈火焰,将血水蒸腾殆尽。 当火焰熄灭,黄才良置身于一间布满竹简的密室。 竹简上密密麻麻记载着各种卦象,当黄才良想要触摸其中一个卦象时,所有卦象顿时消散成一缕云烟。 随后云烟渐渐汇集,显现出“否极泰来”四字。 他用手一挥,竹简化作飞灰,重组为“泰极否来”。 两股力量在他面前激烈碰撞,形成巨大漩涡。 “阴阳转化,盛极必衰。”黄才良豁然开朗,生死何尝不是如此? 他双手同时结出泰卦与否卦手诀,将两股力量引入太极鱼眼。 随着阴阳交融,黄才良的思绪如决堤之水肆意奔腾。 他终于看清,生死并非割裂的两端,而是如同卦象般循环往复。 生死,不过是阴阳交替的一瞬,生命在消逝中孕育新的开始,恰似卦象的无穷变化,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而宗元白的手诀,除了能让自己进入离魂状态外,实际上也对应着各种卦象。 只是黄才良不明白,八卦有六十四卦象,可宗元白的手诀却只有一十六式,如果一式手诀只对应一种卦象的话,那剩下的四十八式手诀呢? 他忽然想起之前跟宗元白的对话,宗元白说灵石的妙用很多,他穷尽一生之力也只是领悟到这套手诀。 那么会不会是宗元白还没有把手诀全部领悟出来?会不会这套手诀其实有六十四式? 黄才良又想,假如自己把剩下的手诀全部领悟出来,然后掐完,会发生什么? 可问题是宗元白是怎么领悟到手诀的?自己又该怎么去做呢? 最后,黄才良想到必须得跟宗元白见一面。 也就是说,他必须要找到另一块灵石。 师父说了,虎骨矛头上有一块可以带着走的灵石,如果找到虎骨矛头,岂不是就可以天天见到宗元白了?! 黄才良越想越兴奋,他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便想再掐一遍手诀让自己醒过来。 没成想就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轻呼了一声,“才良,你笑啥呢?” 黄才良一愣,立马睁开眼睛,就看见蒋以的脸凑在自己脸颊边,差点就要亲到自己了。 黄才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躲闪了一下,“你怎么还不睡觉?” 蒋以撇了撇嘴,“你这梦做得,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傻笑,我能不好奇嘛,快跟我说说,梦到啥好事了?” 黄才良挠挠头,原本犹豫的神情渐渐消散。蒋以是他心底最信任的人,这份信任甚至超越了手足至亲。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我刚做了个怪梦,梦见......\" 听完黄才良的讲述,蒋以摸了摸后脑勺,“你说你在梦里听见我叫你,就醒来了?可我明明就是叫你啊,你要是做梦的话,怎么会听得这么清楚呢?” 黄才良也好奇这件事,以往他陷入梦境,尽管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是醒来还是有个流程的。 可是今天,他以为在做梦,但感觉又不像做梦,这到底怎么回事呢? 他沉思片刻,缓缓说道:“也许,这并非单纯的梦境,倒像是一场冥冥中的指引,可究竟是谁,又为何要给我这般指引,我实在想不明白。” 蒋大咧咧一笑,“管他做梦还是不做梦呢,你刚才说要去找虎骨矛头,那咱们是不是去抚仙湖啊?” 看着蒋以满是憧憬的神情,黄才良知道她的玩闹劲又上来了,“我是想去,可是现在~~也不知道大哥和师父能不能答应。还有,要是我走了,那些守墓人怎么办?” 蒋以拍了下胸脯,“守墓人的事儿交给我,我去跟他们说,让他们轮流值班,保证安排得妥妥当当。至于你大哥和师父那边,我陪你一起去说,咱们软磨硬泡,还怕他们不答应?” 黄才良心中一暖,小花脸总是这般,在任何时候都毫无保留地支持着他,有她在旁,仿佛再艰难的事也有了攻克的底气。 他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好,那咱们便试试,若真能找到虎骨矛头,解开这诸多谜团,或许能改变许多事。” 第88章 两面夹击 墓室里,油灯昏黄的光晕在石壁上摇晃。黄才良与蒋以正凑在角落,压低声音交谈了整整一夜。 蒋以正脸上的兴奋已经消失,此刻却因激动而泛红:“才良,你说的法子真能行?那虎骨矛头要是真能助你参透生死之法……” “难说,不过师父说虎骨矛头上面有灵石,如果师父说的灵石和这下面的灵石是一样的话,那我就能再见到宗元白。不管能不能参透生死之法,起码能问问他。”黄才良摩挲着怀中的包袱,“昨夜我又反复推演卦象,‘泰极否来’,如今看似绝境,或许正是转机。” 晨光渐亮,墓室里其他人陆续醒来。 黄才良深吸一口气,走向正在擦拭弯刀的黄才义,又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老头:“大哥,师父,我想和你们商量件事。” 就在这时,老大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墓室,脸上满是疲惫。 蔡影玄迎上去,低声说了句什么,便转身去休息了。 老大径直走向正在角落的徐昆,准备让他今晚换蔡影玄当值。“徐昆,今晚……”老大喊了几声,徐昆却像没听见似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黄才良的方向,直到老大重重拍了下他肩膀,他才猛地回过神。 这一幕,全被老头看在眼里。 他不动声色地挑眉,继续听黄才良讲述自己的计划:“我想去抚仙湖寻找虎骨矛头,或许能找到克制季道长的办法。” “不行!”黄才义手中弯刀“当啷”一声拍在石桌上,“季道长的人已经在围剿,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老头却抚着胡须,陷入沉思。 良久,他缓缓开口:“才义,让他去吧。如今季道长势大,单凭我们死守天子峰绝非长久之计。若才良能找到虎骨矛头,借此精进生死之法,或许能成为破局关键。”他转向黄才良,眼神严肃,“不过,你得今晚就走。” 兄弟二人顿时惊奇地看向老头,黄才良问道:“今晚?!” 老头摩挲着手中的茶盏,浑浊的眼睛突然掠过徐昆的背影,又迅速转回黄才良身上,喉结重重滚动:“咱们的对手手眼通天,有些地方...不便久留。”他顿了顿,苍老的手指在桌上敲出三短两长的节奏,“子时三刻,带着东西从后山山崖走。” 黄才良的心脏猛地收缩,想起蔡影玄前日那句“防着你身边的人”,目光下意识扫过徐昆。 徐昆察觉到黄才良的目光,不自然地别开脸,装作整理腰间的佩剑。老头将这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却只是又重重地敲了敲茶盏,沉声道:“万事小心为上。我和你大哥会尽量帮你拖延时间。” 黄才义还愣愣地看着两人,老头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无奈之下,黄才义也只好同意。 蒋以见事情已经定下来,顿时来了精神,压低了声音嚷嚷道:“我也要去!我身手灵活,能帮上忙!”老头看着他,思索片刻后点头:“也好,路上有个伴,我放心些。” 蒋以和黄才良都没想到老头会这么痛快,一时间还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随后老头又说道:“不过,离你这个月修炼的日子也近了,绝不能耽误了修炼,明白吗?”说着,他看了看黄才良,像是下定了决心,“到时候让才良帮你,有些事情,也该让他知道了。” 黄才良一听,立马想到那天看见的香艳画面,顿时红透了脸。 当晚,月黑风高。 待众人都睡下后,黄才良与蒋以悄悄背着行囊,小心翼翼地沿着悬崖上的藤蔓向下攀爬。 第二天清晨,众人睡得正香,放哨的徐昆突然大喊:“有人攻上来了!” 众人闻讯冲出墓室,只见山下密密麻麻聚集了不少人,季道长身着道袍,手持拂尘,身旁站着黄才良的三叔,脸上挂着无奈的苦笑。 虽然对方人数众多,但好在天子峰的峭壁如刀削斧凿,仅容两人并行的山道成了天然的防线。 徐昆从树上跳下来,立马和对方打成一片。 其他人见状纷纷拿出兵器冲过来,将徐昆挡在身后。 黄才义单膝跪地,弯刀划出诡异的弧线,刀锋掠过对方咽喉时带起猩红血雾,温热的液体溅在他斑驳的护腕上。 山道左侧,黄才月腰肢轻拧,软剑如灵蛇般缠住敌人手腕,借力旋身的瞬间,剑锋精准刺入对方后心。 右侧传来金属破空的锐响,老大挥舞着足有半人高的大剑,每一次劈砍都震得山石簌簌掉落,剑风所及之处,对面只能举刀格挡,虎口震裂的鲜血顺着刀身滴落。 \"换防!\"老头沙哑的吼声穿透喊杀声,见三人的动作有所迟缓,便将三人换下来。 蔡影玄与徐昆迅速补上缺口,手中兵刃舞出密不透风的剑网。 受伤的韩子沫蜷缩在巨石后,每抓起一块尖锐山石砸向敌群,缠着绷带的肩膀就会微微颤抖。 季道长的人如潮水般涌来,却在狭窄山道前撞得粉碎,飞溅的血珠将石阶染成暗红。 半个时辰过去,众人喘息声渐重。 老头咬破指尖,将鲜血喷向半空,随后从腰间的葫芦里倒出一把掺着酒水的米,撒向身前的山道上。 很快,山道两侧突然窜出数十条毒蛇。 但季道长早有防备,甩出浸过雄黄的锁链,蛇群在硫磺味中痛苦翻滚。 就在众人手臂酸麻、刀法渐乱之时,山脚下骤然响起尖锐呼哨——月光下,数十个脸上绘着青面獠牙图腾的人,挥舞着骨刀怪叫着从季道长身后杀出,他们跳跃腾挪的姿态活像说书人嘴里的山魈。 这些青面怪人出手狠辣,骨刀所过之处,季道长的手下纷纷中招,惨叫声此起彼伏。季道长脸色骤变,手中拂尘急挥,想要组织反击,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阵脚。 就在众人被青面怪人突然出现的混乱局面弄得摸不着头脑时,老头盯着怪人们身上的图腾,瞳孔猛地一缩,喉间溢出压抑的惊呼:“是守墓人!” 第89章 落荒而逃 山道上刀光如织,黄才义挥刀劈开又一轮箭雨,青铜箭头钉入身后石壁,溅起细碎石屑。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汗,余光瞥见季道长与黄成杰立在阵后高坡,前者手持拂尘谈笑风生,后者把玩着淬毒暗器,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就在这时,山风突然裹挟着古怪叫喊声袭来。 数百道青影自悬崖峭壁倒挂而下,他们脸上用白灰画着古怪的图案,口中怪叫连连,如同一个个山魈。 为首之人脖颈套着骨制项链,猛然发出夜枭般的尖啸,身后众人竟以手肘着地、双腿蜷缩如蜘蛛般疾冲而来。 “是守墓人!”老头大喊一声,随后大惊失色,“这是~~这是传说中的‘百足行尸步’!” 话音未落,守墓人已如潮水般涌入战场。 守墓人双掌翻飞间,手中的骨刃划过空气发出刺耳锐响,中招的黑衣人脖颈瞬间浮现蛛网般的血纹,抽搐着倒地不起。 黄成杰脸色骤变,刚要指挥手下反击,却见两名守墓人配合默契:一人甩出缠满倒刺的铁链缠住他脚踝,另一人凌空翻身,骨制护腕上的尖刺直取面门。 黄成杰狼狈翻滚避开,后背却被不知什么武器擦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季道长拂尘急挥,试图施展道术,却被守墓人诡异的步法扰乱心神。 一名守墓人突然跃起,手中骨刀划出半轮银月,季道长仓促间举袖格挡,绣着八卦的道袍被割裂,肩头血如泉涌。 他踉跄后退,险些被乱军踩在脚下,拂尘也不知何时丢在混战中。 黄才义抓住时机,从人群中冲出来,举着弯刀劈向季道长破绽。 千钧一发之际,黄成杰扑过来替他挡下一刀,刀刃深深没入肩胛。 “快走!”黄成杰嘶吼着将季道长推向后方,自己却被守墓人围堵,身上伤口不断增多,鲜血浸透衣袍。 季道长得了空子,从怀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砸在地上,顿时腾起一阵刺鼻的烟雾。 黄才义还想往前追,却被赶上来的老大一把给拉住:“小心雾里有毒!” 就是这稍纵即逝的功夫,让黄成杰和季道长抓住机会,趁乱拖着伤体逃走了。 守墓人攻势渐缓,如同潮水退去般井然有序地撤回,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尸体。 战场弥漫着血腥与硝烟混合的气息,幸存的众人望着季道长和黄成杰消失的方向,还未从惊险厮杀中缓过神来。 待尘埃落定,守墓人群中走出一个人,正是刚才为首那人:“领主何在?” 老头拄缓步上前,压低声音道:\"你们的领主已经离开此处。\" 话音未落,老大等人便赶紧打量四周,今天一醒来就打起来了,几个人都没注意到黄才良和蒋以不在。 黄才月死死盯着老头,杏眼圆睁,喉间溢出不可置信的抽气声,“到底怎么回事?” 老头叹了口气,刚要开口解释,黄才义便抢先说道:“才良是昨天晚上走的,还有蒋以,他们有更重要的事。” 黄才义没有把话说完,但是黄才月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这其中有原因,也就没有继续追究了。 倒是蔡影玄,负手立在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叩腰间铜铃,仿佛早将一切算尽。 就在众人乱作一团时,徐昆后背死死抵住冰凉的砖墙,喉结上下滚动着咽下即将脱口的惊问。 徐昆不动声色将手上的短剑往内掖了掖,目光如鹰隼般掠过四散奔逃的人群,在每张脸上停留片刻。 直到视线撞上蔡影玄,对方正抱臂倚在廊柱旁,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双丹凤眼似笑非笑地凝视着他:“好一招调虎离山,咱们虽然吃了点苦头,好在才良安全了。哎?徐叔这脸色,莫不是舍不得才良兄弟?” 徐昆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只是担忧才良的安危……” 与此同时,八幡城破旧的客栈里,黄才良将脖子上的木牌取下来放在手里摩挲这,烛火映得他眼底波光流转:“公公从没跟我提过什么龟甲,也不知道龟甲到底有什么用,竟然让二叔和三叔跟公公反目成仇。“ 蒋以正啃着干粮凑过来:“那龟甲到底在没在你手里呀,拿出来让我瞧瞧?” 黄才良警惕地往后一退,”你瞧它干嘛?“ 蒋以没好气地瞪了黄才良一眼,”瞧把你紧张的!你以为我要抢你龟甲啊,我要抢的话你拦得住吗?“ 黄才良一想,心说也对,小花脸要真想抢东西,自己根本拦不住她,”龟甲不在我这儿。“ 蒋以马上反应过来,”不在你这儿?那就是在你大哥那儿咯!“ 黄才良见蒋以一脸好奇,便压低声音凑近,“不管在哪里,既然公公连我们都没告诉,足以说明他不想别人知道龟甲在我们手里。哎,要是公公还活着就好了。” 蒋以咬了口硬邦邦的饼,腮帮子鼓得老高,含糊不清道:“兴许找到虎骨矛头,你就能见到你公公了呢。” 黄才良一愣,虽然蒋以只是随口一说,但这种可能不是没有。 宗元白用一念残魂都能跟自己在梦里相见,为何公公就不行呢?说不定连爹娘都能见到呢! 想到这里,黄才良眼神陡然明亮,握着木牌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他抬头望向窗外浓稠如墨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埋藏虎骨矛头的秘境,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与决然:“不管有多难,一定要找到虎骨矛头!” 第二天天还没亮,两人便趁着夜色出发。 路上,黄才良又想起蒋以赤裸全身修炼的香艳场景,不由得咽了口唾沫,问道:“小花脸,你的修炼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还要我帮忙呢?” 蒋以漫不经心道:“就是让你帮我找点东西而已,至于修炼嘛,你帮不上什么忙。” “东西?找什么东西?” 蒋以狡黠一笑,“到时候再说!” 第90章 赤诚相见 八幡城的晨雾尚未散尽,青灰的城墙在熹微天光中若隐若现。 黄才良将包袱紧了紧,粗布鞋底碾过碎石子,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五天之后,两人终于进入鄯阐地界。 两人沿着滇西古道疾行,鞋底与泥地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 山风卷着枯叶掠过脚踝,他们避开官道上的蒙古骑兵,专挑荒僻小径穿行。 暮色四合时,远处鄯阐城的灯火终于刺破黑暗,如同寒夜中的萤火。 鄯阐城的青石板路上,积水倒映着城头高悬的段氏族旗。 黄才良扶住酸痛的腰肢,望着眼前热闹的市集、叫卖的商贩,记忆里大哥描述的断壁残垣、哀鸿遍野的景象,与此刻茶馆里老人们悠闲品茶,谈论大理段氏驱逐蒙古、重建家园的场景形成了鲜明对比。 “真没想到,没有蒙古人,这里竟能恢复得如此生机盎然。”黄才良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感慨。他从未想过,没有战火的日子,百姓可以过得这般安稳。 蒋以抖了抖衣袖:“先别忙着感慨了,抚仙湖虽然近在咫尺,可咱们还有更要紧的事。”她眨了眨狡黠的眼睛,伸手拍了拍黄才良的肩膀。 黄才良一愣,着急道:“可虎骨矛头……” “虎骨矛头跑不了,但我的修炼日子到了,你必须得帮我。”蒋以双手抱胸,语气不容置疑。 黄才良满脸疑惑:“到底要我怎么帮忙?” 蒋以却只是神秘一笑,拉着黄才良穿过几条街巷,朝着城外偏僻处走去。两人在杂草丛生的荒野中前行,终于在一片枯树林里,发现了一间破败不堪的屋子。 蒋以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方圆十多里没有人后,又开始在屋子周围来回踱步,目光不断扫过地面。 “你到底在找什么?”黄才良忍不住问道。 “坟墓。”蒋以头也不抬,语气认真得可怕。 黄才良以为她在开玩笑,刚要笑出声,却见蒋以一脸严肃,丝毫没有打趣的意思。他心中一惊,意识到事情恐怕不简单。 终于,在枯树背后的杂草丛中,他们发现了一座低矮的土坟。坟前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有一块歪歪斜斜的木板插在那里。 蒋以二话不说,抄起地上的木棍就开始挖坟。 “等等!你疯了?”黄才良大惊失色,急忙拦住她,“挖人坟墓,这可是大忌!” 蒋以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神坚定地看着黄才良:“这是我修炼的必需过程,你帮不帮忙,如果帮,就别废话,跟我一起挖!” 黄才良咬了咬牙,心中满是犹豫,但蒋以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他最终还是接过木棍,开始帮忙。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挖开了坟墓。 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黄才良强忍着恶心,定睛一看,坟里只有一具几乎变成干尸的尸体,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不堪。 蒋以却像见了宝贝似的,眼睛一亮,从怀里掏出一只铜碗和一个铜烛台,正是黄才良之前见过的模样。 她将铜碗递给黄才良,语气冰冷:“刮下尸油,装满这只碗。” “什么?!”黄才良差点跳起来,“这……这太恶心了,我不干!” “你必须干!”蒋以的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厉,“这关系到我的性命,当然了,你要是不在乎我死不死,现在就可以走!” 黄才良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适,颤抖着双手开始在干尸上刮取尸油。 每刮一下,他都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好不容易装满铜碗,两人匆匆回到破屋。蒋以指挥黄才良将装满尸油的铜碗和烛台挂在屋子中央,随后便将黄才良推出门外。 “你在门口守着,任何人都不许放进来。”蒋以神色凝重,“没有我的吩咐,你半步都不许踏入这间屋子。要是我修炼期间出了差错,必死无疑!” 黄才良想起上次撞见蒋以赤裸修炼的场景,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他结结巴巴地点点头:“我……我明白,你放心吧!” 蒋以又再三叮嘱后,才关上房门。 黄才良站在门外,听着屋内传来奇怪的响动,心中既紧张又好奇。 夜色愈发深沉,寒风呼啸着穿过枯树林,树枝在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无数冤魂在哀嚎。 黄才良抱紧双臂,不住地跺脚取暖,眼睛却一刻也不敢离开房门,生怕有什么意外发生。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更让这死寂的氛围增添了几分阴森。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林子里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粗粝的笑骂声。 黄才良心头一紧,立刻闪身躲到柴垛后,大气都不敢出。 那声音越来越近,枯枝断裂的脆响混着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一盏茶功夫后,三个黑影出现在月光下。 他们身披破布般的甲胄,腰间弯刀泛着冷光,歪斜的军帽下露出结着血痂的额头——赫然是溃逃的边军。 黄才良攥着腰间短刀的手沁出冷汗,本能地想冲进屋子示警,可蒋以进屋前“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轻举妄动”的叮嘱又在耳边炸响。 三双沾满泥泞的靴子碾过枯叶,径直朝房门逼近。 黄才良知道无处可藏,咬牙从柴垛后跃出,短刀还未出鞘,就被一记刀背狠狠砸在后颈。 他踉跄着摔在地上,后脑重重磕在门槛上,眼前金星乱冒。 “是个小兔崽子!”为首的逃兵狞笑一声,拎着黄才良的衣领将他甩进屋内。 月光顺着敞开的门扉倾泻而入,照亮了盘膝坐在地上的身影——蒋以的衣物凌乱散落在地,白嫩的肌肤在冷月下泛着微光。 三双眼睛瞬间充血,弯刀哐当落地。 他们扑向床榻的模样,活像嗅到血腥味的恶狼。 黄才良挣扎着爬起来,抄起墙角的陶罐狠狠砸去。碎裂的陶片划破逃兵的脸颊,换来的却是更凶狠的拳脚。 肋骨断裂的剧痛中,他听见蒋以微闭的侧眼,全身血液瞬间沸腾。 不知哪来的蛮力,黄才良竟掀翻压在身上的壮汉,抄起半截桌腿乱挥。 木屑纷飞间,三个逃兵被暂时逼退到墙角,可他自己也摇摇欲坠,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 “妈的!老子弄死你!”逃兵首领恼羞成怒,弯刀直取黄才良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原本一动不动的蒋以突然站起身。月光掠过她背上娇艳欲滴的肌肤。 黄才良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见蒋以赤足点地腾空而起,周身缠绕的红雾化作道道血刃。 短出鞘的寒光与血色残影交错,三具尸体几乎同时轰然倒地,温热的血溅在黄才良脸上,分不清是敌是己。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黄才良瘫倒在血泊中。 意识模糊前,他看见蒋以浑身浴血地走近,一半被血染红的身体就那样呈现在自己眼前。 第91章 横生枝节 黄才良缓缓睁开双眼,只觉浑身像是被人拆了又重新拼凑起来,酸痛感从四肢百骸袭来。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发现自己正躺在那间破屋里,身下铺着不知从哪找来的干草,身旁的篝火噼啪作响,火苗上串着两只金黄油亮的山鸡,香气四溢。 烤山鸡的蒋以察觉到动静,转过身来,火光映得她脸颊微红,原本就白皙的肌肤在火光的映照下,竟似又娇嫩了几分,透着股别样的光泽。 黄才良试着想要坐起来,可浑身的伤痛让他不禁轻哼出声。 “别动!”蒋以赶忙放下手中的木叉,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黄才良扶坐起来,一边帮他垫好干草,一边埋怨道,“谁让你那么莽撞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那三个逃兵个个凶神恶煞,你就这么冲出去,不要命了?”话虽严厉,可语气里却藏不住的关切。 黄才良靠在干草堆上,缓了缓神,开口问道:“那三个人……” “已经拉出去埋了。”蒋以没等他说完,就接口道,“就埋在之前挖开的坟里,也算是给那坟墓的主人陪葬了。”说着,她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黄才良点点头,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之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尤其是蒋以浑身浴血、一丝不挂的样子。 他的眼神不自觉地闪躲,不敢与蒋以对视。 蒋以何等聪慧,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脸颊也微微泛起红晕。 她轻咳一声,走到篝火旁,摘下一只烤得金黄的山鸡,走到黄才良身边,递到他嘴边:“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黄才良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张嘴咬了一口,可目光始终不敢落在蒋以身上。 蒋以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戳破窗户纸,让月光透进来一些,大大方方地说道:“我的身子你看见了就看见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黄才良慌忙摆手,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发誓,绝对不跟外人说!” 蒋以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反正以后我是要给你当媳妇儿的,你早晚会看见,何必这么扭扭捏捏的?” 这话一出,黄才良如遭雷击,差点被嘴里的鸡肉噎住。 他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别……别乱说!”这已经是蒋以第二次说要给他当媳妇儿了,他只觉得心跳如擂鼓,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 蒋以柳眉倒竖,猛地扑过去一把拧住黄才良通红的耳朵,像只炸毛的野猫般将他整个人拽得踉跄着弯下腰。 她踮起脚把脸凑到对方鼻尖,杏眼圆睁透出狡黠的光,佯怒道:“怎么?我哪儿不好了?给你当媳妇儿是便宜你了。”尖利的指甲在他耳后轻轻刮蹭,惊得黄才良连连摆手。 “现在我的身子都被你瞧见了,你不娶也得娶!”她故意把尾音拖得又长又媚,另一只手掐着腰晃了晃,活像只占了上风的小母狮。 黄才良涨红着脸拼命摇头,耳朵被拧得变形却不敢挣扎,结结巴巴地辩解:“小花脸,这、这使不得......”话没说完就被蒋以猛地拽着耳朵转了半圈,疼得他龇牙咧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黄才良疼得直咧嘴,却也不敢挣扎,被她这么一闹,更是面红耳赤,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其实在他心底并不反对蒋以当自己的媳妇儿,他们相识已久,彼此熟悉,蒋以不仅模样漂亮,性格直爽,还多次在危难时刻与他并肩作战。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让他一时之间羞于面对,不知该如何回应。 蒋以见他这幅窘迫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松开手,又撕下一块鸡肉喂到他嘴边:“行了,看你那傻样。先把伤养好了,等找到虎骨矛头,咱们再好好算账。” 黄才良机械地张嘴吃下鸡肉,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他偷偷瞥了眼蒋以,见她又转身去翻动篝火上的山鸡,火光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映在破旧的墙壁上,莫名让人心安。 柴火突然“噼啪”爆开火星,吓得蒋以轻跳着往后躲了半步。 黄才良下意识伸手去护,牵动伤口闷哼出声,却见她已经笑着拍打衣摆,回头冲他扮了个鬼脸。 这抹灵动的笑意在寂静的破屋里炸开,驱散了空气中的尴尬,黄才良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某处最柔软的地方,正被不知名的情愫一寸寸填满。 横生的枝节打乱了两人的计划,黄才良身上多处受伤,根本没法儿赶路。 不得已,两人只能留在破屋里修养。 好在黄才良身上带着钱,蒋以从鄯阐城买来一些吃喝,又抓了几副跌打药,通过几天悉心的照顾,黄才良总算能动弹了。 第四天,两人便来到鄯阐城,休整一天后,两人便接着往抚仙湖赶。 出发之前,大哥黄才义已经跟黄才良说了一下抚仙湖大概的情况,还把当年他和萧经武下湖以及在湖中遇见神秘大鱼的事都说了出来。 所以黄才良首先要解决的就是下湖的问题,不光是要进入湖水中,还得下到湖底。 一路上,他和蒋以讨论着各种方法。 蒋以折下路边的柳条,在地上画着简易的示意图,突然眼睛一亮:“不如做个铁皮桶,留根通气管,人钻进去沉到湖底!”她比划的动作带起一阵风,发丝扫过黄才良手背,痒痒的像有只蝴蝶落了上去。 黄才良盯着她飞扬的眉梢,喉咙发紧,好半天才找回声音:“可这铁皮桶......上哪儿去找这么大的?” 蒋以歪着头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狡黠笑道:“咱们找铁匠打一个!就说......就说要做个大号水缸!”她说话时睫毛忽闪,眼底跃动着兴奋的光。 黄才良摇摇头,“不好说,现如今铁匠铺的铁都拿去打兵器了,让不让打不说,有没有那么多铁还很难说呢!再说了,怎么把铁通沉下去呢?” 两人讨论半天,始终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最后蒋以把手里的柳条一扔,“算了,不想了,到了地方再说。” 第92章 水下 抚仙湖的水汽裹着腥甜气息扑面而来,黄才良望着湖面翻涌的浪花,与蒋以并肩站在湖畔。 远处,当年大哥落脚的村子炊烟袅袅升起,几声犬吠穿透薄雾传来。 两人走进村子,青石板路上满是青苔,偶尔有村民挑着水匆匆走过,见了生人投来警惕的目光。 “老伯,听说这抚仙湖底会发光?”黄才良拦住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递上几枚铜钱。 老者浑浊的眼睛盯着铜钱,颤巍巍地开口:“发光?有人说那是蛟龙吐的珠子,也有人说是仙人的灯笼……” 话音未落,旁边卖山货的妇人插嘴道:“我男人打鱼时见过,那光蓝幽幽的,像鬼火!” 两人问了七八户人家,得到的答案五花八门。 有人说湖底藏着宝藏,有人说住着水鬼,还有个顽童声称见过比人还大的鱼。 蒋以听得直皱眉头:“这都什么跟什么,没一句靠谱的。” 黄才良却若有所思:“至少能确定,湖底定有蹊跷。” 他们在村西头租下一间木屋,推开窗便能望见波光粼粼的湖面。 夜里,油灯昏黄的光晕下,蒋以又在琢磨下湖的法子,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奇形怪状的装置。 黄才良盘腿而坐,尝试用手诀进入梦境。 意识渐渐模糊,再睁眼时,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黄才良惊恐地发现自己置身水底,四周寂静得可怕,唯有水流缓缓涌动。 他抬眼四望,只见密密麻麻的死人直立在湖床上,惨白的脸齐刷刷朝着水面,空洞的眼窝就像无底洞一样,腐烂的衣物在水中轻轻飘荡。 “啊!”黄才良差点叫出声,慌乱中后退几步,却撞在一具尸体上。 那尸体竟如提线木偶般缓缓转过头,露出半张溃烂的脸。 黄才良强压下恐惧,目光扫向远处,一抹微弱的光芒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里矗立着几座金字塔状的石头屋子,在幽暗的湖水中泛着青灰色的光。 他鬼使神差地朝着屋子走去,那些死人却像没有生命的木桩,对他的靠近毫无反应。 越靠近,屋子的轮廓越清晰,石块上刻满古怪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正中央那座屋子最为宏伟,台阶上布满青苔,顶端的门廊隐隐透出幽光。 黄才良深吸一口气,沿着台阶向上走去。 踏入门廊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中央,一具巨大的棺椁泛着金属的冷光,棺盖上雕刻着双头蛇缠绕日月的图案。 他好奇心大起,刚走近几步,棺椁竟“吱呀”一声自行开启。 一具身着黑袍的干尸静静躺在里面,手中紧握着一根手杖。 杖头镶嵌的宝石散发着幽幽蓝光,形状与师父描述中的虎骨矛头极为相似。 “就是它!”黄才良心中一喜,伸手去拿。 然而,指尖刚触到杖身,蓝光骤然转为血红色。 整个屋子剧烈震动,湖水如同煮沸的开水般翻腾起来。 黄才良踉跄着后退几步,跑出屋子。 只见那些原本静止的死人脚下,红光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头顶上方,无数巨大的鱼群疯狂游动,鱼尾拍打着水面,掀起阵阵暗流。 “不好!”黄才良转身想要逃离,却发现来时的路已被密密麻麻的鱼群堵住。 鱼眼泛着诡异的红光,锋利的牙齿在血红色光芒中闪烁,仿佛随时准备将他撕成碎片…… “才良!醒醒!”蒋以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黄才良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木屋里,冷汗浸透了衣衫。 蒋以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你在梦里大喊大叫,怎么了?” 黄才良心有余悸地将梦境中的见闻说了一遍。 蒋以听得脸色发白,却仍强装镇定:“说不定这是老天爷给的线索,那根手杖,说不定就是虎骨矛头!” 黄才良握紧拳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不管怎样,我都要下湖一探究竟!” 次日破晓,两人早早找了个铁匠铺,准备下湖的工具。 铁匠铺老板也是附近的人,听闻两人要下湖一探究竟,便马上兴致冲冲的说以前也有不少人下湖,在他这儿做过不少工具。 老板说下湖的工具他能做,但是下湖之后没法儿移动,所以那些想下去一探究竟的人就不了了之了。 于是,两人在老板的帮助下,用木桶制作了一个可供一个人下湖的潜水装置,黄才良的意思是不管怎么样,先下去瞧瞧。 之后,两人又在村里租了一条渔船。 三天之后,两人便来到湖边,准备下湖。 两天这些天在村子里游荡了数日,不少人都知道两人要下湖,所以一同来的还有很多村民,他们都想瞧瞧湖底究竟有什么。 渔船在浪涛中轻轻摇晃,黄才良将改良后的潜水木桶牢牢绑在腰间,抬头望向深不见底的湖面。 蒋以紧握着船桨,目光中既有担忧又有期待:“小心些,我在船上接应你。” 岸边村民们窃窃私语,有人举着火把,火光在水面上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黄才良深吸一口气,在众人注视下,缓缓沉入泛着诡异幽光的湖水之中。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他包裹,潜水木桶里的空气愈发稀薄。 黄才良屏住呼吸,努力回忆着梦境里的路线。 幽暗的湖水如浓稠墨汁,能见度极低,他只能凭借梦境中残留的记忆摸索前行。 突然,前方水域闪过一抹熟悉的蓝光,与梦中那根手杖的光芒如出一辙,黄才良心头一震,强压下急促的呼吸。 木桶内的空气已所剩无几,黄才良攥着桶壁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奋力划动四肢,朝着水面游去,可四周的水流突然变得湍急,无数黑色水草如活物般缠上他的脚踝,冰冷而湿滑。 他抽出腰间短刀割断水草,却在转头间,望见一双泛着红光的巨大鱼眼在黑暗中浮现。 黄才良顾不上恐惧,死死抱紧木桶继续上浮,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回到水面,让蒋以带自己去那处发光之地。 第93章 变成死人 黄才良攥着麻绳刚要蹬腿上浮,水底突然炸开一团黑影。 那双泛着红光的巨大鱼眼裹挟着腥风扑面而来,他本能地侧身翻滚,冰凉的湖水擦着脸颊划过,惊得他喉间憋着的气泡“咕噜噜”全散了出去。 他踉跄着撞进木桶,牙齿刚咬住透气口,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掀得撞在桶壁上。 浑浊的湖水裹着泥沙顺着缝隙疯狂倒灌,黄才良的视线被搅得模糊不清。 腥臭的气息渗入鼻腔,透过晃动的水光,他甚至能看清鱼嘴中交错的尖牙。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踹开木桶,朝着记忆中的湖面方向挣扎上浮。 浑浊的水流灌进鼻腔,每划动一下手臂都像是拖着千斤重物。 就在即将触到水面的刹那,黑暗深处突然亮起密密麻麻的幽红光点——数十条大鱼张开尖锐利齿,如同黑色漩涡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在鱼群的冲撞下,木桶的早已消失无迹,冰冷的湖水像开了锅一样剧烈翻腾。 黄才良再次被卷入湖底,再想往上游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被水草缠住,动弹不得。 正在此时,两条大鱼似乎发现他在湖底,调转方向朝他冲过来。 而黄才良这口气已经所剩无几,就算那两条鱼不撞过来,他也坚持不了多久。 绝望之际,几乎是本能地,他颤抖着手指开始掐动那些复杂的结印。 随着手诀完成,黄才良感觉原本急促的心跳渐渐平息,胸腔中翻涌的窒息感也消失不见。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不再需要空气,冰冷的湖水穿过指缝,竟像是变得温顺起来。 来不及思考,黄才良果断抽出短刀,将缠住双腿的水草尽数斩断,随后朝湖面游去。 大鱼群察觉到异常,如同黑色浪潮般疯狂扑来。 黄才良挥动短刀劈砍,刀锋在幽蓝的湖水中划出银光,刺中几条率先冲来的大鱼。 黑色血液如墨汁般在水中晕染,被刺中的大鱼却毫无痛觉,反而摆动着布满尖牙的下颚,带领更多同伴疯狂撕咬。 混乱间,黄才良的短刀深深嵌入一条大鱼的鳞片,那畜生突然发力,拖着他如离弦之箭般在水中疾驰。 当大鱼带着他接近湖面的那一刻,黄才良瞅准机会,双臂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攥住刀柄,双腿狠狠蹬住鱼背。 借着大鱼接近水面的刹那,他猛然发力,将短刀拔出来的同时,他借助这股力道窜出湖面。 当他破水而出的那一刻,他感觉就像重生一般。 湖面上闪烁着无数粼光,蒋以焦急的喊声一声比一声大。 “在这儿!”他听见有人大喊一声,紧接着,几道火光便朝他飞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大鱼没有继续撞过来,就好像水中有一道无形的渔网一样,将那些大鱼和水面隔开。 火光渐渐靠近,黄才良看见是一艘艘渔船,有人朝他抛来绳索。 黄才良抓住抛来的绳索,很轻松就爬上船。 船家带着他找到蒋以的渔船。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蒋以声音颤抖,看着黄才良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模样,眼眶瞬间红了。 黄才良瘫坐在甲板上,衣衫浸透湖水紧贴脊背,发丝垂落的水珠在甲板上晕开深色痕迹。 可他脸上不见半分慌乱,胸口也没有任何起伏,倒像是刚完成一场闲适的垂钓。 他气定神闲地指了指湖面:\"水下有房子,还有大鱼,还发蓝光~~\" 说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说得太多,“就跟村里人说的一样。” 蒋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湖面早已恢复平静,唯有粼粼波光在暮色里轻轻摇晃。 她喉头滚动着咽下担忧,蹲下身要替他整理凌乱的衣襟,指尖却在触到他皮肤的瞬间猛然僵住——那凉意不似常人,倒像是从千年冰窟里捞出来的物件,透着股刺骨的森冷。 蒋以猛地缩回手,目光惊恐地盯着黄才良:“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黄才良喉结微动,正要开口解释,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他眼前的湖面开始扭曲变形,耳边传来尖锐的蜂鸣声。 低头时,发现自己掌心不知何时浮现出粉红色的纹路,正沿着经脉缓缓向上蔓延。 蒋以也看见了这一幕,黄才良立马对她使了使眼色。 于是蒋以立马将事前准备好的褥子搭在黄才良身上,嘴上说道:“那咱们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其他村民见没有戏看了,也就渐渐散开,回到自己渔船上走了。 回去岸上的路上,黄才良眼睁睁看着那些纹路逐渐变清晰并布满全身,他想到是自己掐了手诀的后果,然后又重复掐一遍手诀。 哪儿知道这一遍手诀掐完,他就像胸口憋了口气一样,忽然忍不住猛吸一口气,跟着,他的胸口就起伏起来,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了。 船靠岸之后,蒋以绑好船绳,走过来想扶黄才良,却发现他身上的纹路已经消失。 除了全身湿透之外,整个人就像没事人一样。 蒋以还想追问,却被他抬手制止:“说来话长,先回家。” 回到住处,黄才良换了身干爽的衣服,随后把湖底发生的一切告诉给蒋以。 蒋以听得脸色煞白,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茶水在杯口泛起细密涟漪。\"你是说,那手诀不仅让你在水下呼吸,还改变了你的身体?\" 黄才良点点头,“反正我感觉不呼吸之后身体轻了很多,要不然我也逃不出来。” 蒋以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黄才良一番,打趣道:“敢情这就是生死之法呀,把你变成死人?有趣,有趣!” 黄才良苦笑一声,目光望向窗外寂静的湖面:“先不管这些,湖底肯定有蹊跷,明天还得下去。” 蒋以闻言猛地放下茶杯,茶水溅出在桌面上晕开深色痕迹:\"你疯了?!今天差点把命丢了还不够?\"她的声音不自觉拔高,眼底满是担忧,\"那些大鱼...还有你身上奇怪的变化,这湖绝对邪门!\" 黄才良却沉默着握紧拳头,掌心残留的凉意提醒着他水下的秘密远比想象中更深,远处的月光洒在湖面上,泛起诡异的幽光,仿佛在无声召唤着他。 第94章 蓝色手杖 第二天夜晚,夜幕如墨,将抚仙湖笼罩其中。 黄才良与蒋以驾着渔船,悄悄驶向湖心。 船桨划破水面,只泛起细碎的涟漪,很快便消失在黑暗里。 蒋以望着黄才良坚毅的侧脸,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握紧了他的手:“万事小心。” 黄才良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指尖快速掐动起手诀。 随着最后一个印结完成,他只觉得跟以前一样,自己似乎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只不过有了昨晚的经历,他才开始注意到自己心跳渐渐放缓,呼吸也随之停滞。 这种身体上的改变没有任何征兆,要不是昨天晚上,他根本都不会注意到,所以此时黄才良也无法确定以前掐完手诀后是不是也这样。 不过无所谓,对此时的黄才良来说,这是好事,而且他随时可以利用手诀切换这种状态,也就不担心了。 确认无恙后,他手持短刀,翻身跃进水中。 湖水包裹住他的身体,看上去很冷,但是黄才良感觉不到。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今夜的湖水格外安静,往日里闪烁的幽光也消失不见。 他缓缓下沉,目光在水草间搜寻,却未发现那些凶猛大鱼的踪影。 直到触碰到湖底的泥沙,他才猛然瞥见,那些曾让他险些丧命的大鱼,此刻竟全都翻着肚皮,漂浮在水草间,浑浊的白眼球空洞地望着上方,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黄才良心中大惑,却不敢耽搁,试探着用短刀戳了戳最近的一条大鱼。 鱼身随水流轻轻晃动,却再无半点生机。 他顾不上多想,朝着记忆中的方向游去。 很快,那座金字塔状的建筑物便出现在眼前,在黑暗中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进入大厅,黄才良的心跳不禁加快。 眼前的棺椁与他梦中所见分毫不差,只是棺盖紧闭,严丝合缝。 他收起短刀,双手扣住棺盖边缘,咬紧牙关,奋力上提。 棺盖与棺身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湖底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棺盖终于被撬开一道缝隙。 黄才良没有歇息,再次发力,将棺盖彻底推开。 熟悉的黑袍干尸静静躺在其中,手边那根头顶泛着蓝光的手杖,与梦中一模一样。 黄才良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伸手握住手杖。 就在指尖触及杖身的瞬间,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猛然袭来,黄才良眼前炸开大片刺目的红晕。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四肢仿佛被无形枷锁束缚,根本无法动弹。 恍惚间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漂浮在大厅穹顶之下——那分明是自己的躯体! 黄才良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的魂魄又一次被灵石吸入其中。 然而,这一次被吸入后的场景却出乎意料的平静,除了漂浮在半空的视角,四周并无任何异象。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躯随着暗流缓缓摆动,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有了经验之后,黄才良知道掐动手诀便能让魂魄归位。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脑他海中闪过,他很快强压下这个冲动。 黄才良深知这绝非偶然,毕竟宗元白正是通过灵石参透了玄妙手诀,这灵石里肯定藏着其他的秘密。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决定静观其变。 然而,一炷香的时间悄然流逝,四周却依旧死寂沉沉。 百无聊赖之际,黄才良终于按捺不住,抬手掐动第一式手诀。 就在这时,他惊讶地发现漂浮在屋顶的躯体脖颈处,一道微弱的白光如萤火般倏然亮起。 他以为是错觉,又重复掐动一次,那道白光竟再次闪烁,且比之前更为清晰。 这诡异的变化勾起了黄才良的强烈好奇,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躯体一探究竟。 黄才良不再犹豫,迅速将剩下的手诀一气呵成。 当最后一式手印结成的刹那,他瞬间回到自己的躯体里。 体会到其中的乐趣后,他马上游回地面,然后把自己扒了个精光,然后用腰带把自己固定在棺椁上。 之后,他再次掐动手诀,让自己进入灵石。 随后他就看见自己赤裸的身躯呈现在自己眼前。 头一次这样看着自己,黄才良有些害羞,不过很快他的好奇感就替代了害羞。 他试着掐动第一式手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奇怪的现象出现了,随着他每次变换一下手势,他身上就会在不同地方亮起蓝色的点。 这种蓝色跟灵石发出的蓝光一样,只不过先前隔得太远,黄才良误以为是白色。 并且那些亮起的点黄才良非常熟悉,他爹黄成志曾经教过他,公公留下的那本古书也记载得有,那些亮起的点就是人体的穴位。 黄才良大惊,跟着掐动后面的手诀,果然,每次变换手势,身上就会有不同地方亮起蓝点。 随着他手诀掐完,他再一次回到躯体里。 回想着刚才看见的画面,他想起宗元白。 看来宗元白就是在这样的现象中领悟出手诀的,并且十六式手诀掐完,身上的穴位并没有被全部点亮。 也就是说,如果这套手诀有六十四式的话,那么剩下的四十八式很有可能就蕴藏在剩下的没有被点亮的穴位中。 想明白这一点,黄才良欣喜不已,赶紧拿上手杖朝水面游去。 蒋以没有想到这一次会这样顺利,看见黄才良拿着一根发光的手杖冒出水面她都有点不敢相信。 直到黄才良顺着她抛去的绳索爬上船,蒋以才敢确定黄才良安然无恙回来了。 上船之后,黄才良赶紧从自己衣摆割下来一角,将手杖上的发光的灵石给包住,然后催促蒋以上岸。 回到住处,黄才良一五一十把湖底发生的事情说出来。 蒋以听得目瞪口呆,手指不自觉摩挲着手杖包裹处凸起的棱角:“看来这灵石是有某种控制魂魄的作用,要不然怎么一会儿把你吸进去,一会儿又把你吐出来呢!” 蒋以的形容虽然不好听,但形容得很确切。 “不仅如此,我怀疑那些大鱼其实也是僵尸,就是因为我用手诀把自己变成死人了,它们这回才没有攻击我。” 第95章 天子峰疑云 残阳如血,将天子峰的断壁残垣浸染成一幅血色画卷。破碎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断裂的箭簇深深扎入青石,凝固的血迹在砖石缝隙间蜿蜒,似一条条暗红的脉络,诉说着方才那场激战的惨烈。 击退敌军的众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峰上。 守墓人们身形矫健,如同灵巧的猿猴,眨眼间便攀上身边的大树,或是隐入陡峭的山坡。 他们身着与天子峰浑然一体的服饰,融入这苍茫山色,转瞬便消失不见,只留下斑驳树影在暮色中摇曳。 老大将染血的大剑狠狠插在地上,剑刃没入石板半寸,发出沉重的闷响。“季道长吃了亏,定会卷土重来,咱们得趁早做打算。”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刚落,徐昆蹲在地上,专注地擦拭着银针。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与其困守等死,不如趁他们还没集结,即刻下山找黄才良。没了粮草,守墓人也难久留,到时候拿什么抵挡下一波攻势?” 他的话语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里。 守墓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留下来的守墓人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犹豫与不安,神色明显动摇。 黄才义捏紧腰间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缓缓踱步到守墓人领头人面前,单膝重重跪地:“诸位兄弟,舍弟虽不在,但他对各位的托付,黄某铭记于心。若因他离去,各位不愿再涉险,我绝无二话,这就送各位下山。” 语毕,他又转向徐昆,目光坚定如炬:“虎骨矛头或是破局关键,季道长尚不知才良已走,此刻我们死守,就是在为他争取时间。徐叔若执意离开,我绝不强求,只求徐叔保守这个秘密。” “不行!”蔡影玄猛然上前,急切地喊道,“现在谁都不能下山,不然~~” 话还没说完,黄才义便抬手制止,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辩驳的坚定:“此事本是我黄家私事,各位因情分卷入。如今局势凶险,已远超我的掌控,诸位怕有性命之忧。若有人想走,我黄才义叩谢相助之恩,绝无半句怨言。” 他望向靠在石柱上的韩子沫,她苍白的脸上还沾着血污,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动着伤口,行动不便的模样让人心疼,“只是恳请哪位,能护韩姑娘周全。” 山间的风呼啸着掠过众人耳畔,带着一丝萧索与凝重。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更添几分死寂。 沉默在人群中蔓延,唯有残阳下的剑影微微晃动,映照着每个人复杂的神色。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众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黄才月红着眼眶,站到兄长身旁,忽然单膝跪地,声音哽咽:“我代黄家谢过诸位!不论今后如何,这份恩情,我们兄妹永世不忘!”她盈盈一拜,发丝垂落,遮住了眼底闪烁的泪光。 老头拄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木杖上前,杖头被血染成的暗红色隐隐发亮,仿佛还残留着战斗的余温:“我可走不了,才良是我徒弟,再说以儿还和才良在一起呢。现在保证才良的安全就是保证以儿的安全。” 韩子沫强撑着起身,不顾伤口传来的剧痛,直直地看着黄才义的眼睛,语气坚定:“你说过等你家的事了了就帮我报仇的,你要说话算话,休想现在甩开我!” 蔡影玄撇了撇嘴,将短剑入鞘,故作轻松地说道:“我倒是想走啊,奈何临行前公公千叮万嘱,蔡家欠黄家的命,总得还。” 徐昆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徐家受过黄家恩惠,这时候走,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徒?” 最后,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沉默的老大。 他挠了挠头,似乎对众人竟然还等着自己的回答很惊讶,随即冲黄才月露出一个憨直的笑容:“我还用问?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黄才月心头一颤,眼眶再次湿润,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满是尘土的衣襟上。 黄才良冲众人点点头,再次转过身,朝守墓人的领头人走去。 守墓人领头人回头看了看他的兄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沉声道:“既然领主有令,我等自当遵命!生死与共!” 守墓人的身手和他们的人数都是黄才义亟待需要的,所以守墓人的答复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得到他们的肯定,黄才义激动得一把抓住领头人的手,重重地捏了捏,千言万语都化作这有力的一握。 见所有人都同意留下来,从军经验最丰富的老大立刻开始部署:“上山之路狭窄,但季道长的人里面不乏江湖高手,不可不防。守墓人熟悉地形,由各位兄弟把守隐秘路径,三班轮换,昼夜不断。剩余的人由我、黄兄弟、蔡兄弟各带一队,死守主道。才月姑娘和韩姑娘带人搜寻食物,务必保障补给。” 众人领命,迅速投入各自任务。 守墓人如鬼魅般隐入山林,在暗处布下天罗地网; 负责主道防御的人则开始加固工事,将巨石推至险要处,准备随时阻击敌人; 黄才月与韩子沫带着人在山间穿梭,翻找可食用的野果根茎,每一份收获都小心翼翼保存起来。 整个天子峰在夜色中紧张而有序地运转着,众人怀着忐忑又坚定的心,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事情安排下来后,前几日倒也平静,山间偶尔能听见守墓人换岗时压低的交谈声,和远处传来的夜枭啼叫。 直到第五天换班时,蔡影玄皱着眉头,一脸疑惑地问黄才义:“见着徐昆没?昨晚轮值没见他人影。” 黄才义心头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四下询问,才发现徐昆的营帐空无一人,地上散落着几根未燃尽的火折子,随身行囊也不见踪迹。 第96章 往事风云 摇曳的烛火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石壁上,忽明忽暗。 徐昆的突然消失,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愈发凝重。 蔡影玄和黄才义等人围坐在篝火旁,面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我早说过这徐昆不对劲!”蔡影玄率先打破沉默,他猛地将短剑重重拍在桌上,剑身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他的出现太过蹊跷。” 黄才义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蔡兄,你详细说说,究竟是哪些地方有问题?” 蔡影玄深吸一口气,开始娓娓道来:“第一件事,就是江三前辈的死。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江三前辈的名号,江湖中有名的飞贼,身形如燕,轻功了得,虽然单打独斗不一定能胜过高手,但论逃跑的本事,能抓住他的人屈指可数。可偏偏,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蔡影玄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惋惜,“而且江三生性胆小,平日里行事谨慎,若非熟人,怎么可能轻易着了道?” 江三,黄家三兄妹都认识,尤其是黄才月,当年她就是投奔江三才去的辰州,然后才结实徐昆的。 韩子沫不明所以,忍不住问道:“可这与徐昆又有什么关系?” 黄才义立马解释:“江三前辈还有蔡兄的公公蔡老以及徐昆的爷爷和我公公都是好友,十年前,村里出了一件人命案,牵扯到一座古墓,我公公寻求三位前辈的帮助,当时江三前辈、蔡老还有徐老都来了我们家。” 韩子沫点点头,可仍然一脸茫然。 蔡影玄冷笑一声,继续说道:“问题就出在江三死后,第一个传出消息的人。正是徐昆!他言之凿凿地说江三是因为龟甲而死,可明眼人都知道,龟甲一直在辰州黄家人手里,和江三毫无瓜葛。谁会因为寻找龟甲,却找上江三,还因为他没有龟甲就痛下杀手?这理由,简直荒谬至极!”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愤怒与不屑,“依我看,最合理的解释就是,江三与某个熟人发生了争执,那人一怒之下杀了他,然后故意将死因推到龟甲上,转移大家的视线。” 墓室内一片寂静,众人都在消化着这个惊人的推断。 黄才月脸色苍白,轻声说道:“我记得徐大哥的确是这么说的,不过当时他救了我,还一再叮嘱我不要露面,暗示我杀害江三前辈的凶手很可能会找上我。现在想想,他的确有些可疑。” “更可疑的还在后头。”蔡影玄的眼神愈发犀利,“十年前,我公公、江三还有徐昆,受黄书业前辈所托,一同前往巫山相助。后来在天地合墓洞里,江三不幸中毒昏迷,在黄家住了几日。可没过多久,黄家就惨遭劫难,再之后,江三也被人杀害。我公公推测,江三的死,必定与黄家的变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知道巫山这件事的,除了江三,就只有我蔡家和徐家。” 这段往事三兄妹都知道,黄才义和黄才良更是亲历者,而且黄才义还想起当日他们将江三带回家之后,公公经常把自己和江三关进屋子里,还神色异常。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公公和江三一定察觉到什么事。 黄才义握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的意思是……徐昆有可能是泄露消息的内鬼,甚至可能参与了针对我黄家的阴谋?” 蔡影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黄才良:“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和徐昆的相遇看似偶然,实则处处透着刻意吗?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他精心设计的圈套。虽然我不敢断言他参与了针对黄家的阴谋,但这几年他沉迷易理,常年闭关炼制丹药,钻研长生之道,而传闻龟甲里藏着移魂转魄的秘密……”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凝重,“搞不好他就是觊觎龟甲的秘密,才加入季道长那帮人,然后利用老一辈的交情混入我们之中伺机而动。” 蔡影玄说完,沉思良久,之后又感叹道:“公公与徐半仙交情匪浅,即便有所怀疑,也不好轻易调查,所以才叮嘱我多加提防。如今徐昆不告而别,看来公公的猜测没错,此人确实不可信。” 韩子沫担忧地说道:“那现在怎么办?徐昆这一走,难保不会去通风报信,季道长他们要是知道了我们的虚实……” 黄才义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扫视众人:“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做好万全准备。从现在起,加强戒备,严守机密。徐昆既然已经暴露,那就随他去。我们只要守好天子峰,等待才良找到虎骨矛头,就还有转机!”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天子峰上下却陷入诡异的平静。 各路守墓人传回消息,山下并未发现可疑人群踪迹。 黄才月一边帮着大哥处理兽肉一边百思不得其解,突然,她瞳孔骤缩:“徐昆若真是冲着龟甲而来,必然想独吞宝物。就算他与季道长暂时结盟,也不过是想借刀杀人!” 她攥紧黄才义衣袖,指尖泛白,“如果徐昆真的有歹心,肯定会趁我们分散时对才良下手。他明知才良不通武艺,现在又只有蒋以一个人在身旁,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啦!” 众人面色骤变,黄才义却表情复杂。 他想了想,看向一旁的蔡影玄。 老头猜到他想分兵去找黄才良,便一把按住他肩头。“莫慌。” 老头枯槁的手指暗暗使劲,“蒋以看着年轻,但你们别小瞧了她,等闲二十人近不得身。单单一个徐昆,不一定能过得了以儿的手。” 他解下腰间酒葫芦猛灌一口,酒液顺着银白胡须滴落,“况且季道长才是心腹大患,你们守好此地牵制住他,我即刻动身接应才良。” 想起襄阳城那场恶战,蒋以和老头飞檐走壁的场景犹在眼前。 黄才义兄妹对视一眼,终于松开紧绷的拳头。 老头收回手,在黄才义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守住天子峰,等我回来。” 第97章 透透气 小屋里,黄才良将门窗紧闭,烛火在狭小的空间里摇曳。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虎骨矛头的布条,那枚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灵石,在黑暗中宛如一只沉睡的眼睛。 “这回轮到你帮我忙了,在外面帮我看着,别让任何人进来。”黄才良冲蒋以嘻嘻一笑。 蒋以拍了拍黄才良的肩膀,转身走向屋外。 黄才良深吸一口气,将自己脱得精光,随后盘腿而坐,指尖熟练地掐起手诀。 随着最后一个印结完成,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次进入了灵石的奇异空间。 然而,这一次的场景却让他心跳骤停——宗元白正站在他身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赤裸的身躯。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黄才良又惊又窘,只觉浑身发烫。 长这么大,除了自己的母亲,就连父亲都不曾如此直视过他的身体,此刻被一个陌生老者这般打量,羞耻感如潮水般涌来。 宗元白抚须大笑,声音在空间中回荡:“哈哈,果然没看错你!短短数日,便能洞悉灵石奥秘,不愧是我相中的人。当年,我也是这般,在这灵石之中,窥见了生死之法的端倪。” 黄才良强压下心中的尴尬,急切道:“前辈既已知晓其中关键,还请赐教,助我参透剩余手诀!” 宗元白狡黠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我耗费数十载光阴,历经无数磨难,才初窥门径。岂能如此轻易便教与你?” 黄才良心中一沉,咬了咬牙:“前辈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做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宗元白缓缓靠近,苍老的面容在幽蓝光芒中显得格外神秘:“我的要求倒也简单。往后,你需隔三岔五引我出灵石,让我透透气、看看这世间变化。如何?” 黄才良一愣,原以为对方会提出什么苛刻条件,没想到只是这般“任性”的要求。 可仔细一想,黄才良又觉得不对。 透气?他宗元白一个只剩残魂的鬼,要透哪门子气? 黄才良盯着宗元白意味深长的眼神,后背突然泛起一阵寒意。 这灵石空间自成天地,所谓透气不过是托辞,难道……是想借机侵占自己的肉身? 自己的胴体就在眼前,而自己的魂魄就在宗元白身旁,黄才良顿时有种被人看得透透的感觉。 他不不禁双手抱胸,往后退出两步,“前辈说的透气是~~是~~”他不敢说出来。 宗元白咧嘴一笑,“就是你想的那样。” 黄才良瞳孔骤缩,冷汗顺着脊背滑落,强作镇定道:“前辈莫要开玩笑,你要占用我的身体,那不就成~~成鬼上身了吗?” 宗元白闻言仰头长笑,“没错!不过你大可放心,你我的魂魄早已在灵石内熔炼为一体,我已经是你魂魄中的一部分,所以我占用你的身体对你来说不会有任何伤害。” “怎么~~怎么可能没伤害?还有,你占用我的身体,那我呢?” ”你自然进入灵石中咯!唉,说明白一点吧,我的残魂只是你魂魄的一部分,如果你不进灵石,你的魂力就会盖过我,所以你必须进入灵石里面。放心,正如我刚才所说,我的残魂魂力太弱,支撑不了你躯体多久,所以每次我最多出来一个时辰。“ 听到宗元白最后一句话,黄才良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摩挲着下巴,眼神在宗元白身上来回打量,心中暗自盘算利弊。 若真依了这要求,虽说有被夺舍的风险,但也能借此机会学习生死之法,况且对方承诺时限,似乎也并非不可接受。 他咬了咬牙,拱手道:“好!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必须保证,不能干出格的事!” 宗元白白了黄才良一眼,“你究竟听明白我的话没有?我和你现在已经融为一体,若不是灵石的妙用,我俩就是一个人,根本不会见面。所以你的身体就是我的身体,我会傻到伤害自己的身体吗?” 黄才良撇了撇嘴,仍有些将信将疑,“好吧,我就信你一回。那你说说,怎么才能放你出去呢?“ 宗元白神秘兮兮一笑,”放心,到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好了,作为你答应我的回报,且先教你一点,听好了,经脉之法对应五行之分,五行之于天地正如经脉之于躯体。” 黄才良赶忙集中精神,生怕漏听一个字。 可是宗元白说到这里却不继续往下说了,黄才良愣愣地看着宗元白,问道:“然后呢?” 宗元白笑了笑,“然后?没有然后,你先把这两句话领悟透彻再说。” 黄才良有些无语,不过仔细想想,宗元白这两句话里蕴藏的意思,自己好像能听懂一点,但要真的领悟他还得翻翻公公留下的那本古书。 于是也就不纠结了,正打算掐动手诀让自己出去,忽然宗元白一把拦住了他。 “你要干嘛?” “出去呀,还能干嘛?” 宗元白猛地抓住他的双手,“嘿嘿,想得美。正所谓有来有回,我教了你两句,你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黄才良心里一震,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你要干什么?” “不是跟你说了吗?出去透气!”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黄才良叹了口气,“好吧,不过说好了,最多一个时辰,还有,你别吓到小花脸。” 宗元白很是兴奋,“放心放心,来吧。” 说着,就当着黄才良的面掐了几下手诀。 黄才良看得仔细,宗元白掐的那些手诀他都认识,真是宗元白领悟出来的那套手诀。 不同的是,宗元白没有像黄才良那样按照顺序把手诀掐完,只是掐了其中几式。 随着宗元白掐完手诀,他的身体瞬间消失,随后黄才良就看见自己的躯体哼哼唧唧爬起来。 那躯体摇摇晃晃站起身,抬手摸了摸脸颊,冲着灵石中的黄才良挤眉弄眼:“放心,我定会好好‘照顾’你的身体。”说罢,迈着不稳的步子朝门口走去。 推门时他故意撞得门板“吱呀”作响,把在屋外蹲守的蒋以吓了一跳。 第98章 意外突袭 门“吱呀”一声被撞开,蒋以手按剑柄猛地转身,却见黄才良歪着脑袋倚在门框上,眼神里透着股说不出的狡黠。 她上下打量着对方凌乱的衣襟,挑眉道:“才良,你这是研究出什么门道,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小花脸,几日不见,愈发伶俐了。”宗元白故意压着嗓子模仿黄才良的声音,却因控制不好声带,尾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晃悠悠迈出两步,伸手去够桌上的茶壶,结果胳膊肘磕在桌角,茶壶“哐当”落地,茶水泼了满鞋。 蒋以瞪大双眼,看着“黄才良”单脚跳着躲茶水,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笑出声:“你今天怎么这般古怪?平日里再莽撞,也不至于连个茶壶都拿不稳。” 宗元白干笑两声,弯腰时膝盖“咔咔”作响,心里直犯嘀咕:这年轻躯体的关节怎比他当年老骨头还难使唤? 他强撑着挺直腰板,端起架子道:“可能是灵石里待久了,身子怎么不听使唤~~” “以前可不见你这样,你刚才到底干啥了?” 宗元白嬉笑一声,伸手摸向蒋以的脸颊,”你问这么多干嘛?难不成是对他~~呃~~对我有意思?“ 蒋以眉头一皱,意识到不对劲,”才良,你到底怎么啦?“ ”没怎么啊!我感觉非常好,从没像现在这样好!“ 蒋以眼珠一转,问道:”是不是宗元白那老不死的对你做什么啦?“ 宗元白脸色骤变,伸手就要抓蒋以,可是被她躲开,他有些气急败坏,怒道:”小娘子这般无礼,小心嘴皮子长疮。“ 蒋以确定眼前这人不是黄才良,便抽出匕首抵在他喉头,”哼,我就知道不对劲。你个老不死的,说,你把才良怎么啦?“ 宗元白脸都气白了,”你!你再骂,小心本官撕烂你的嘴!” “得了吧,你还以为是你的大唐呢!还本官本官的!你快些把才良放出来,要不然我就杀了你!” 宗元白愣了愣,忽然冷笑一声,“杀了我?哼哼,杀了我你的才良也得死,你舍得吗?” “你~~”蒋以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颤,心中又急又怒,正欲再问,忽闻院外传来异响。 话未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蒋以脸色骤变,立马将匕首:“有人!” 宗元白也顾不上装样子,拽着蒋以就往窗边躲,结果腿脚不听使唤,绊在门槛上,两人摔作一团。 木门被轻轻叩响,声音带着几分试探:“才良,是我,徐昆。”熟悉的嗓音让屋内两人对视一眼,宗元白刚要起身,蒋以却按住他肩膀,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噤声。 徐昆在门外沉默片刻,又道:“是你们师父告诉我你们来抚仙湖的。你们还不知道吧,那天你们走后,季道长就找上门了。还好守墓人如约赶来,我们才把季道长赶走。你师父和你大哥担心你,所以让我过来,护你们周全。” 蒋以信以为真,正打算拉开门闩时,宗元白忽然横跨半步挡在门前,骨节分明的手掌重重按在门板上。 “慢着!”宗元白喉间溢出警告,琥珀色瞳孔映着摇曳烛火,“他说话时尾音发颤,气声比往常重了三分,分明是在强装镇定。” 蒋以不信:“不过是跋涉太久气息不稳。” 宗元白冷哼一声:“我活了几百年,见过太多谎言堆砌的嘴脸。”他忽然抬眼直视蒋以,瞳孔里闪过黄才良特有的墨色纹路,“何况与黄才良共享神识时,蔡影玄警告过他,要小心徐昆这个人” 门外的徐昆似是等得不耐,提高音量道:“为了尽快找到你们,我几天几夜不曾歇脚,你们就忍心让我在外面站着?” “徐叔,”宗元白装成黄才良的语气,撑着桌沿缓缓起身,魂魄在体内剧烈震颤,让他的声音都带着虚浮:“跟师父离别时,他明明说了我们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为何偏偏告诉你?还有,你们刚刚赶走季道长,你就急着找过来,你就不怕季道长的人会跟踪你?” 徐昆在门外短暂沉默后,传来一声干笑:“你师父确实交代过,可是事发突然,季道长他们虽然被赶走了,但死而不僵,你师父和你大哥是担心他们找到你们。另外,这一路我都很小心,我可以保证没人跟踪我。” 宗元白还想再问,蒋以已经不耐烦了,她一把拉开门闩,皱着眉道:“哎呀,有什么话让他进屋说。” 宗元白满脸无奈,只得任由蒋以将门推开。 徐昆风尘仆仆站在门外,看样子的确累着了,他冲两人一声苦笑:“可算见到你们了,我这一路上提心吊胆,就怕出什么岔子。”说着他迈步要往里走,衣角却在跨过门槛时勾住门环,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栽,险些扑倒在蒋以身上。 蒋以赶紧扶住他,然后给他让了把椅子,”你说你们打跑了季道长,那师父他们还好吗?“ 徐昆摆了摆手,”放心,不好他也不会让我赶过来。那帮守墓人身手不凡,又熟悉天子峰地形,有他们守着,季道长他们根本无法近身。“ 一旁的宗元白环抱着双手,一脸狐疑地盯着徐昆,”既然如此,你就应该跟他们一起守着天子峰,让季道长他们以为我们就在天子峰上。“ 徐昆眼神微闪,随即拍了拍大腿:“嗨!你师父说了,得把你们安全带回去才算完,万一季道长的人分两路,你们这边出了事可咋办?”他伸手去够桌上的茶杯,指尖却在即将碰到杯壁时顿住,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茶水,“这屋子……是遭贼了?” 蒋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地面,想起先前宗元白的滑稽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还不是某人毛手毛脚,打翻了茶壶。”她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宗元白,又转头对徐昆道:“徐前辈你别管这些,快喝点水歇歇。” 徐昆端起蒋以递来的茶杯,呼呼啦啦喝了几口,随后不经意地说道:”其实你师父和你大哥还是担心龟甲的安危,季道长这帮人手段高强,难免~~“ 徐昆话没说完,宗元白忽地一把拉过蒋以,随后警惕地指着徐昆道:”你果然不对劲!还想骗我们~~” 真相与危机 宗元白死死攥住蒋以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她皮肉里,琥珀色瞳孔在烛火下剧烈收缩。 他盯着徐昆举着茶杯的手,看着那轻微颤抖导致茶水泛起的细小涟漪,冷笑道:“徐叔这般关心龟甲下落,莫不是心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蒋以仍满脸狐疑:“徐前辈也是担心才良,怕龟甲落入季道长手中……” “住口!”宗元白突然暴喝,因魂魄与躯体契合不稳,声音撕裂得如同破锣。 他踉跄着向前半步,故意将衣角扫过桌面,带翻一盏凉茶,“若真是为大局着想,此刻该守在天子峰,而不是孤身来此!” 他余光瞥见徐昆腰间凸起的剑柄轮廓,心中警铃大作,猛地将蒋以往后一推。 徐昆“啪”地摔碎茶杯,瓷片飞溅在青砖上:“好心当成驴肝肺!我连夜奔波,就落得这待遇?”他向前逼近,长剑出鞘半寸,寒光映在宗元白苍白的脸上。 宗元白后背重重撞上木柱,眼前阵阵发黑——魂魄过度消耗,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但仍强撑着冷笑道:“徐叔这么着急,难不成是想抢了龟甲,去向季道长邀功?” 蒋以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对峙,额头沁出冷汗,握匕首的手也微微发颤。 她刚想开口劝和,却见徐昆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神色。 就在蒋以犹豫着该信谁的话时,门外突然传来木棍敲击石板的声响。 “徐昆!”老头的怒吼震得窗纸簌簌发抖,“你果然来找他们了!” 徐昆脸色骤变,瞬间抽出长剑抵住宗元白咽喉。 剑锋贴上皮肤的刹那,宗元白感觉魂魄都要被寒气冻僵。 蒋以这才如梦初醒,手握匕首却不敢贸然上前。 老头拄着木杖站在门槛处,白发因急行而散乱,眼中喷火:“你趁我们不备偷跑出来,当真以为没人知晓你的狼子野心?是不是连季道长都不知道你追来抚仙湖了!” “季道长?”蒋以惊呼出声,下意识看向宗元白。 后者虚弱地摇头,用眼神示意她莫要多问。 徐昆的剑尖微微颤动,却仍强作镇定:“老东西血口喷人!我徐昆对黄家忠心耿耿……” “忠心?”老头冷笑,桃木杖重重杵地,符文骤然亮起,“十年前天地合墓洞的事,你当真以为无人知晓?江三之死,与你脱不了干系!”这话如惊雷炸响,蒋以手中短剑差点滑落,而徐昆握剑的手终于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徐昆额角青筋暴起,剑尖在宗元白颈侧划出一道血痕。 他忽然仰头大笑,笑声里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癫狂:“好!好!既然都摊牌了,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能活着离开这抚仙湖!”话音未落,他手腕翻转,长剑裹挟着凛冽剑气,直取老头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宗元白拼尽最后力气拽住徐昆手腕。 蒋以趁机挥出匕首,却被徐昆侧身躲过,锋利刃尖擦着他耳畔削落几缕黑发。 宗元白五指紧扣徐昆腕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十年前你就盯上黄家龟甲?江三的死也是你一手策划?\" 徐昆猛地甩动胳膊,将宗元白重重摔在地上,溅起的灰尘裹着血腥气钻入鼻腔:\"黄家世代守护龟甲,却连族人寿命都护不住!龟甲应该由力量更强的人来守护!\" 蒋以慌忙拾起扔出去的匕首,指向徐昆,脑海中闪过徐昆往日和蔼的面容,此刻却与眼前癫狂的模样重叠又割裂。 她看着徐昆扭曲的表情,喉间发紧:\"所以你接近我们,都是为了龟甲?\" \"龟甲在我手上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徐昆踉跄后退半步,眼眶通红如燃烧的炭火,喉结在暴起的青筋下剧烈滚动。 \"守灵夜我摸着父亲渐冷的尸身,指甲缝里嵌满寿衣金线。人生短短数十载,可还有那么多事没做。若是你们这等凡夫俗子倒还罢了,可是我~~我五岁熟识天文地理,十岁融汇八卦易经,我不该只得这么短的寿命,我理应与天地同寿,\"他出神地望着窗外深不见底的夜空,近乎疯狂地拍打着自己的胸脯。 忽然,他又充满渴望地看向黄才良,\"龟甲于你们毫无用处,于他们也不过是玩弄权术的工具,可是我不同,我有更大的理想,我能让你永生不死。才良,你不觉得这才是最符合龟甲的用处么?\" 此时黄才良的身体里是宗元白,他想到自己临死前也何尝不想活得更久一些,那样的话,他或许还可以见他的伯乐一面,又或者活得更久一些,他就能将灵石的用处全都领悟出来。 所以听见徐昆这番话,他竟然心生向往,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徐昆。 这时,老头沉声说道:“所以你就杀了将三,就为了你的长生?” “哼!”徐昆一甩衣袖,冷声道,\"江三那老东西,冥顽不灵,食古不化。我说了我只是假装加入他们,可他非不信,还要阻止我。若不是他执意与我作对,我又如何会痛下杀手!\" “那十年前呢!”蒋以上前一步,她知道才良身体里的人是宗元白,所以她决定替才良问一句。 “十年前?”徐昆一愣,“你是说黄大哥?哼哼,你当我是什么人?十年前我不过是应黄家老爷子的邀请帮把手而已,又如何会加害他们。” 说罢,他又看向宗元白,“才良,我只是要龟甲,不想害你。你把龟甲交给我,等我领悟了长生之道,我保证归还给你。还有,你们家的仇就是我的仇,只要你交出龟甲,我徐昆必定尽全力助你报仇,行吗?” 宗元白眼神恍惚,望着徐昆喃喃自语,面上尽是痴迷之色,全然没了反驳之力。 蒋以心中大急,抢前一步挡在宗元白身前,冷声道:“徐叔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黄家长辈的仇岂能用这种虚妄的长生之道了结?龟甲事关重大,绝不会交给任何人!”他余光瞥见宗元白仍怔怔出神,暗叹一声,握紧手中匕首,随时防备徐昆突然发难。 第100章 熟悉的声音 徐昆脖颈暴起的青筋如虬结的古藤般突突跳动,猩红瞳孔里翻涌的杀意与挣扎交织成漩涡。 他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淬毒的剑刃在月光下泛着幽绿冷芒,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着病态的青白。 喉结艰难滚动两下,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青砖:“黄才良……我们两家乃是故交,你不要逼我!” 蒋以冷笑一声,“没人逼你,是你自己丧心病狂!” “那就对不住了!”话音落下,徐昆身形如鬼魅般欺近,手中长剑瞬间化作漫天剑影,每一道剑光都精准锁死黄才良周身要害。 蒋以见状,立马用匕首格挡。 寒芒闪过,匕首如毒蛇吐信,刁钻地刺向徐昆后心命门。 与此同时,老道士的木杖裹挟着风雷之势横扫而来。 然而徐昆早有防备,旋身之际剑锋划出半轮残月,与匕首相撞迸发出耀眼火花。 他借力倒飞,在空中连换七次剑招,每一招都暗含杀招。 缠斗间,徐昆步法沉稳如渊,剑招大开大合却暗藏玄机,将蒋以与老道士的攻势一一化解。 蒋以的匕首虽快,却难以突破徐昆的剑网。 反倒是徐昆抓住一个破绽,剑尖擦着蒋以耳畔划过。 \"就这点本事?\"徐昆冷笑,攻势愈发凌厉。 蒋以与老道士配合无间,却仍被徐昆逼得节节败退。 激战正酣,徐昆突然暴喝一声,剑势骤然一变。 无数道剑气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逼得两人只能全力防守。 然而,就在徐昆虚晃一剑,身形如离弦之箭撞向雕花窗棂的瞬间,蒋以忽地左手又掏出一把匕首,在月光下划出半道血弧,刀尖精准刺入徐昆后心三寸。 徐昆闷哼一声,闪身撞向旁边的窗棂。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窗棂轰然倒塌,徐昆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蒋以提着两把匕首欲追,却被老道士拦住:\"穷寇莫追,先护着才良!\" 蒋以这才想起还在一旁的宗元白,只见他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随时都可能倒下。 她赶紧扶住宗元白,转头对老头说道:“师父,现在的才良,其实是宗元白的魂魄暂居在他的身体里。” 老头闻言,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宗元白:“难怪刚才我就觉得不对劲,原来如此!” 宗元白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虚弱地说道:“我一念残魂,比不得你们活人。真是晦气,几百年好不容易出来透回气,就遇上这等破事。小娘子,快些扶我回床上,好让你那小相好的赶紧出来。” 蒋以闻言一愣,慌忙躲闪着老头的眼神,将宗元白扶上床。 宗元白掐动手决,没多大一会儿就没了动静,片刻过后,他睁开眼睛,一下子从床上窜起来。 “你们没事吧?”黄才良问道。 蒋以一巴掌拍在黄才良额头上,“这话我该问你才对,你怎么变成宗元白啦?” 黄才良摸了摸后脑勺,便将自己之前和宗元白的约定说了出来。 老头听完拿起床上的矛头,意犹未尽地打量一番,“嘿,没想到这石头还有这等妙用,有趣!有趣!” 黄才良趁机问道:“师父,宗元白说这灵石还有更多用处呢,只是他还没领悟出来。你不是见多识广吗,那你知不知道这灵石究竟还有什么其他玄妙之处?” 谁知道老头只是摇摇头,道:”我也是头回见到这东西,以前都是听别人说的。你找我还不如找宗元白呢。“ 黄才良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又想起徐昆来,他恨恨地盯着被徐昆撞破的窗棂,”蔡大哥果然没有猜错,我们都被徐昆骗了。“ 老头在桌子旁坐下来,捋了捋胡须,意味深长道:”不过听他的说法,他好像还没有完全跟季道长他们同流合污,他要龟甲纯粹就是为了他自己,这~~或许是个好消息。“ 蒋以没好气地横了老头一眼,”还好消息呢!刚才要不是我用另一只手,咱俩说不定都打不过他!长这么大,逼得我用两只手的,他还是第一个。还有,他现在已经暴露,又受了伤,鬼知道他会不会跑去跟季道长联手。“ 老头点点头,”嗯,你说得很对,既然你们已经得到虎骨矛头,那咱们就不必在此逗留,早点离开才好。“ ”回天子峰吗?“黄才良兴奋起来。 老头摇了摇头,”是得回天子峰,但不是现在,也不能原路返回。“老头眼神警惕地望向窗外,压低声音道:“徐昆熟悉这一带地形,难保不会设伏。咱们得绕开官道,走后山的隐秘小路,再朝东走。” ”朝东?“黄才良疑惑地皱起眉头。 ”对,朝东!咱们去找你的老相识,搬救兵去。“ 黄才良先是一愣,随后马上反应过来,老头指的是杨洪和郭强。 ”你是说杨大人?“ 老头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没错,咱们找杨洪,给姓季的他们来一个惊喜。“ ”可是他们要追杀倭贼,能抽身帮我们吗?“ ”嘿嘿,你就跟杨洪他们说季道长意图谋反,你看他们会不会帮你。“ 黄才良恍然大悟,眼中燃起斗志:“好!杨大人嫉恶如仇,知道季道长的阴谋必定不会坐视不理。”他握紧拳头,转头看向蒋以,“咱们收拾行囊,即刻出发!” 蒋以快步走到窗边,警惕地朝四周张望,夜色如墨,唯有寒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破败的窗棂。 她眉头紧锁,低声道:“事不宜迟,那咱们今晚就启程。”说罢,她利落转身,开始收拾行囊。 黄才良将虎骨矛头裹进粗麻布,老道士迅速捆扎好行囊。 月光在窗棂上投下蛛网般的裂痕,三人屏息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刚拐出村口,就看见三匹马和一个站姿诡异的人拦在路口。 \"才良,要去哪儿啊?\"熟悉的声音传来,黄才良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月光照亮那人兜帽下的脸庞,正是失踪半月的二叔黄成才! 第101章 噬魂真面目 月光如水,洒在黄成才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他的眼神冰冷得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直勾勾地盯着黄才良。 黄才良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心脏。 “二叔……你怎么会在这里?”黄才良的声音有些发颤,握着虎骨矛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黄成才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弧度,“这话该我问你才对,若不是我们偶然看见徐先生从天子峰上跑下来,恐怕都不知道你已经离开天子峰了。” “二叔,若是我不知道龟甲,或是我不交出来,你~~你也要杀死我么\" 黄成才没有回答,他身旁一位非常儒雅的中年人手持折扇催马上前,笑盈盈说道:”“黄公子何必如此紧张?”折扇轻摇带起丝丝凉风,带动他寸许长的花白胡须微微飘荡,“我们此番前来,只为那能平定灾祸的龟甲,若公子愿意相赠,我等定保你一世平安富贵。”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龟甲,公公根本没交给我。” 李文进折扇微收,目光如炬地盯着黄才良,“公子若执意隐瞒,可别怪我们不客气。这龟甲关系重大,绝非你能守护之物。” 话音未落,黄成才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阴森的铜铃声,打破了僵持的氛围。 黄才良循着声音望过去,声音正是从二叔身后那位兜帽老者的腰间传出来的。 兜帽老者驱马上前,兜帽滑落露出半张布满蜈蚣状疤痕的脸,浑浊眼珠里翻涌着诡异的青芒,“交出龟甲,留你全尸。” 蒋以忽然蹿出来,挡在黄才良身前,短剑出鞘,寒芒闪烁:“那得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能力?” 李文进上前一步,折扇轻敲掌心:“黄公子,龟甲本是上古蚩尤之物,莫科巴代大师乃湘西灵巫传人,与你黄家同属一脉,交出龟甲,我等愿以道统之力妥善安置,岂不比你一介凡人强上百倍?” 黄才良心中大骇,刚要开口辩解,却见老头忽然走出来,“莫科巴代,果然是你!” 随后老头便摆出阵仗,一副马上要大打出手的样子。 跟着老头这么久,黄才良还从没见过他主动出手,更没见过他现在这样如临大敌的样子。 于是他和蒋以也跟着警惕起来。 莫科巴代突然发出诡异笑声,铜铃骤响。 暗处走出个站姿僵硬的身影,黄才良瞳孔骤缩——那竟是刚刚逃走的徐昆! 此刻他双眼翻白,脖颈处爬满青黑色咒纹,胸口有一道狰狞的口子,俨然已经不是个活人。 徐昆双臂僵直地摆动,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一步一步朝黄才良等人逼近。 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黄才良看着曾经熟悉的同伴沦为行尸走肉,胃里一阵翻涌,握虎骨矛头的手微微颤抖,老头低声提醒道:“小心,起尸了!” “起尸!”黄才良大惊,起尸不是自己家特有的词语吗?怎么别人也能起尸? 还有刚才那儒雅中年人说什么和自己同属一脉,难道这个古怪的老人也是赶尸匠? 黄才良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莫科巴代枯瘦如柴的手掌突然凌空画符,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晦涩咒语响起,徐昆脖颈的咒纹愈发狰狞,原本缓慢的步伐骤然加快,腐肉下隐约可见骨骼扭曲作响,朝着众人扑来的气势更添几分凶煞。 蒋以率先反应过来,短剑划出一道银弧直刺徐昆面门。 异变陡生,徐昆竟徒手抓住剑锋,掌心腐肉瞬间被割裂却浑然不觉,反手一巴掌将蒋以拍飞数丈。 黄才良目眦欲裂,虎骨矛头带着风声直取徐昆咽喉,却见莫科巴代指尖铜铃猛地炸开幽光,徐昆脖颈咒纹暴涨,生生用血肉之躯抵住矛头,腥臭尸血顺着矛头纹路渗出,蒸腾起阵阵白烟。 就在黄才良被尸血熏得眼前发黑之际,老头突然甩出一串墨绿色虫卵,虫卵在空中变成一条条线虫,将徐昆困在其中。 莫科巴代见状怪笑,袖口甩出三根漆黑骨钉,精准钉入徐昆天灵、心口与丹田,原本被压制的行尸再度疯狂挣扎,腐肉如烂泥般簌簌掉落,露出森然白骨上诡异的赤色咒文。 与此同时,黄成才驱马赶来,扑向两人当中的黄才良。 黄才良侧身堪堪躲过,蒋以马上翻身跳回来,一把将黄才良拉到身后。 这时莫科巴代趁机又甩出一张符纸,徐昆周身白骨泛起红光,挣断线虫束缚,腐臭的手掌径直抓向黄才良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老头猛地咬破舌尖,将血沫喷向徐昆。 那些被挤压断裂的线虫突然遇血而起变化,一条化作两条,躯体肿胀粗壮,疯狂地往徐昆体内钻。 徐昆的肉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剥落,腐臭的尸血溅得众人满身都是。 趁着徐昆行动受阻的间隙,老头挥着木杖飞身闪到黄成才身后,将黄成才逼退两步。 跟着,老头背身拦在两人身前,大喊道:“你们快走!” 黄才良哪里肯舍下老头独自面对强敌,虎口震裂仍死死攥住虎骨矛头,蒋以的短剑上还淌着徐昆的尸血,两人对视一眼便要返身再战。 却见莫科巴代口中突然发出刺耳的哨声,徐昆爆开的胸腔里竟钻出密密麻麻的尸蟞,裹挟着黑雾朝三人扑来。 “你们走!”老头翻身跃起,浑浊的眼珠里泛起诡异的青芒,“莫科巴代是土家族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你们不是他的对手”话音未落,尸蟞群已行至脚下,黑雾中传来指甲刮擦石壁的声响。 黄才良猛地拽住老头褪色的青布袍:“不行,我们不能扔下你!” 老头突然仰头大笑,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咯咯声:“放心,他莫科巴代是天才,我噬魂人也不是吃干饭的!” 笑声戛然而止,他脖颈青筋暴起如盘踞的黑蛇,佝偻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原本松垮的皮肤下肌肉如活物般隆起。 一道道黑色纹络顺着脖颈爬向整张脸庞,在苍白的皮肤下诡异地跳动,仿佛无数蚯蚓在皮下疯狂扭动。 随着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他再也没有往日那般老态龙钟,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足有两米高的肌肉大汉,古铜色的肌肤下青筋暴起,宛如盘虬卧龙。 第102章 重返临海城 黄才良和蒋以瞪大双眼,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老头,喉咙里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空气中还弥漫着腐尸的恶臭,混合着血腥味,令人作呕。 “快走!”老头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仿佛来自地狱的咆哮。 他身形一晃,便挡在了黄才良和蒋以面前,将他们与敌人隔开,“你们在这儿,我投鼠忌器,无法全力施为。只有你们安全离开,我才能毫无顾忌地对付这些杂碎!” 蒋以咬了咬牙,拉住还在发愣的黄才良,转身就跑。 黄成才见状,立刻拍马追来,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想跑?没那么容易!”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老头便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他的马前。 黄成才的马受到惊吓,人立而起,嘶鸣不已。 老头抬起粗壮的手臂,仅仅一拳,便重重地砸在黄成才的胸口。 黄成才惨叫一声,整个人连同马匹一起被打翻在地,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口吐鲜血,一时竟爬不起来。 黄才良和蒋以回头看到这一幕,心中又惊又喜。 两人不敢再停留,拼尽全力向前狂奔,直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再也跑不动了,才在一片树林中停了下来。 黄才良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看向蒋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师父他怎么会变成那样?” 蒋以摇了摇头,脸上同样写满了疑惑:“我也不知道,从小到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师父这个样子。他从未跟我提起过这些。” 黄才良想起老头变身时的模样,又联想到蒋以之前修炼的蛊术,忍不住问道:“这是不是和人蛊有关?你修炼之后,会不会也变成那样的大汉?” 蒋以瞪了他一眼,佯装生气地说道:“怎么?变成大汉你就不要我当媳妇了?” 黄才良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只好尴尬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两人在树林中休息了几个时辰,体力渐渐恢复。 突然,蒋以神色一动,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巧的蛊虫。那蛊虫在她掌心微微颤动,发出微弱的光芒。 蒋以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是师父!他来了!”说着,便将蛊虫放飞出去。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树林深处走来。 正是老头!他的衣服依旧破破烂烂,像是被撑破的样子,但身形已经恢复了往日佝偻的模样。 “师父!”蒋以急忙迎上去,上下打量着老头,眼中满是关切,“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老头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放心,没什么大碍。莫科巴代那老东西有些手段,不过还奈何不了我。” 虽然看着老头很高兴,但黄才良还是觉得有些陌生,先前那副样子,太过诡异,他一时之间还无法接受。 黄才良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师父,刚才你~~?那些变化,难道就是人蛊?” 话音刚落,蒋以担忧地看向他,生怕这话冒犯了师父。 而老头浑浊的眼神骤然一凝,树林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你猜得没错,是人蛊。” 黄才良立马看向一旁的蒋以,“那小花脸她~~” 老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黄才良,打断他的话:“待她的人蛊练成,也是这般模样。” 蒋以和黄才良顿时大惊,老头见状摆了摆手,“这些以后再说,现在我们该担心的是莫科巴代。” “你不是打赢他们了吗?”黄才良问。 老头冷哼一声,布满皱纹的脸上掠过一丝阴翳:“我只是暂时打跑他们。莫科巴代,千算万算,没想到竟是他~~” 老头攥紧了拳头,骨节因用力而泛白,“当年莫科巴代不过是湘西大山里的土家族毛头小子,谁能想到?这小子心狠手辣,竟拿活人血祭养凶尸,更是将赶尸术修炼得炉火纯青。“ ”江湖传言,他能隔空摄魂控尸,一声令下万尸皆从,风头早甚至盖过你的公公黄书业,如今还有不少人深信他才是真正的蚩尤传人,而你们老黄家不过是沽名钓誉。” “我原以为他还在他们寨子里,现在看来,他和季道长他们已经沆瀣一气,而且看来他还是他们的头儿。嘿嘿,这回可不好对付咯。” 黄才良和蒋以对视一眼,脸上皆是凝重之色。蒋以咬了咬唇问道:“师父,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就这么躲着?” 老头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躲?躲得掉自然最好,怕的是根本无从可躲。” 他突然抬头看向天空,阴云不知何时已压得极低,狂风卷起枯叶打着旋儿,“莫科巴代既然现身,必然不会轻易罢手。咱们得先找个安全之地落脚,再设法搬救兵,否则单凭我们三人,绝不是他的对手。”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铃铛声,声音幽远空灵,却让老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转身,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不好!是赶尸铃!” 短暂的慌乱后,老头攥紧了腰间的桃木剑,喉结上下滚动着。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两人说道:“计划不变,往东走!去找杨洪他们。” 三人马不停蹄,一路赶至东南沿海,总算到了临海城。 厚重的城门紧闭,持枪守卫如临大敌般拦住他们的去路。 黄才良拱手上前,朗声道:\"劳烦通传,黄才良求见杨洪杨大人。\" \"乡野匹夫也配直呼大人名讳?\"守卫斜睨着三人沾满尘土的衣袍,长枪一横,\"杨大人日理万机,岂是你想见便能见的?\" 双方正争执着,激烈的争吵声惊动了门楼上的百夫长。 那百夫长探头一看,脸色骤变,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城楼。 \"黄兄弟!真是你!\"百夫长一把抱住黄才良,他转头喝退守卫,领着三人往城内走,\"走走走,杨大人还常念叨你们呢!\" 第103章 万无一失 临海城的石板路在马蹄下发出沉闷的回响,百夫长领着黄才良、蒋以和老头拐进一条青瓦深巷。 当气派的朱漆大门映入眼帘时,门环上的铜狮首泛着冷光,似在审视这群不速之客。 “杨大人、郭大人,你们瞧瞧这是谁!”百夫长一把推开大门,还没见着人就喊上了,他的声音兴奋又带着点骄傲,似乎带黄才良过来是件功劳一样。 话音刚刚落下,大门口就闪出来两个精壮大汉。 看见这两人,黄才良情不自禁笑出声来,刚想上去打招呼,忽的发现两人的打扮已经变化不少。 就见杨洪身着玄铁甲胄,腰间符牌在阳光下折射出绿莹莹的光芒,他身旁的郭强则披着猩红披风,双手抱着一柄铁剑。 “才良!”杨洪苍劲的声音带着颤音,铁甲上的铜钉随着佝偻的身形微微晃动。 他布满老年斑的手紧紧握住黄才良的手腕,掌心粗糙的纹路像老树皴裂的树皮,“当年襄阳城头一别,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你啦。” 郭强也快步上前,猩红披风扫过门槛,上下将黄才良打量一番:“嗯,几月不见,瘦了也黑了,怎么着,家里饭不好吃?” 黄才良原本高兴的脸瞬间就暗沉下来,他长叹一口气道:“唉,一言难尽!” 杨洪和郭强两人见状便明白黄才良此番前来不是叙旧的,慌忙将三人引入屋内。 黄才良知道这间屋子是以前的守将住的,那个时候可没有这么气派。 杨洪大咧咧往中间位子上一座,立马吩咐道:“看座!” 两名侍卫立马搬来三把椅子,又给三人一人看了一杯茶。 “怎么样?是不是跟以前不同了?”郭强饶有兴致地朝四周打量一圈,满是得意地笑道。 “说起来还得感谢你。”杨洪接着说道,“襄阳一战,兄弟们没死的都算了功劳,死了的也都发了钱。拖巴胡大人的福,我和郭兄连升两级,如今我已是临海城守将,郭兄担任我副手,我们直接听命于万户大人。” 黄才良冲两人拱了拱手,笑道:“那真是恭喜两位大人了。” 郭强抚掌大笑:“如今这屋子重新修缮,连桌椅都换了檀木的,往日哪敢想这般光景!”他说着举起茶盏,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晃出涟漪,“才良,你要是留下来,咱们仨兄弟就能一起享福了,何必非待在那山旮旯里呢?” 黄才良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滚烫的茶水入喉却驱不散心底寒意,他将茶盏重重搁在檀木桌上,发出闷响:\"郭大人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此番凶险非常,绝非享福之事。\" 郭强挑眉,手中折扇“啪”地合拢:“什么凶险?莫不是那山旮旯里出了乱子?你且说来听听,我和杨兄定能替你分忧。” 一旁的杨洪微微颔首,腰间佩剑随着动作轻晃,目光如炬地凝视着对方:“郭兄所言极是,若有难处,不必藏着掖着,我二人虽不敢称无所不能,却也有几分手段。” 黄才良慌忙离席,躬身朝两人作了一揖:\"杨大人救命!我与兄长姐姐此番回老家,原本是寻找仇人。没成想仇人势力太强大,我兄妹三人报仇不成,反被他们追杀。此番前来,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想请二位大人伸出援手。\" 杨洪两人听完面面相觑,将军铁甲下的青筋突突跳动,看得出来很为难:\"才良你有难,我们兄弟俩本来义不容辞!\"他跌坐回太师椅,望着墙上悬挂的《海防图》苦笑,\"可今时不同往日,我是守城主将,若我贸然离城,倭寇趁机进犯,这东南半壁......\"低沉的声音里泛起浓重的沙哑,\"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郭强望着黄才良布满血丝的双眼和憔悴面容,喉结动了动还欲再说,却见杨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符牌,那是万户府赐予的调兵信物,在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 屋内一时陷入死寂,唯有茶水蒸腾的热气在三人之间缭绕。 郭强轻敲折扇,沉吟道:“杨兄,倭贼近期暂无动静,不如……” “不可!”杨洪摆手打断,“倭贼狡诈,若趁虚而入,我等难辞其咎。” 跟杨洪相处这么多年,黄才良深知杨洪是一个有原则的人,见杨洪神色凝重,权衡利弊后,黄才良心中虽失望,却也明白守城责任重大。 他强压下心头焦虑,目光在屋内众人身上游移,忽然发现老头正在冲自己挤眼睛。 老头教过他方法,可是他不愿意用,他觉得对待杨洪他们不能用计策,不然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味。 可是眼前,除了杨洪,似乎也没人能帮自己。 犹豫再三,黄才良咬了咬牙,“杨大哥,据我们调查,这帮仇人~~有意谋反。” 黄才良说得很心虚,杨洪死死盯着黄才良,意味深长问道:“当真?” 黄才良本就不愿意拿这件事当借口,被杨洪这么盯着,他更加心虚了,”杨大人,我不会跟你撒谎,只是我不想用这个借口求你出兵,他们有意谋反是实,我走投无路也是实,恳请杨大人想想办法。“ 郭强来回踱步,靴跟叩击地砖发出清脆声响,忽然停住脚步猛拍大腿:“杨兄!咱们分兵不调将如何?你坐镇临海城防,我带支轻骑随才良走一趟,既能解他燃眉之急,又不耽误城防!”他腰间铁剑随着动作铿锵作响,“倭寇若来,以您的谋略,守个十日半月不在话下!” 杨洪盯着《海防图》上蜿蜒的海岸线,指腹划过标注倭寇巢穴的红点,许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罢了!” 他目光转向郭强,“郭兄,你领一队精兵随才良走一趟,如何?万户大人那儿,我们就说清剿反贼。” 郭强慨然应允:“嗯,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黄才良心头一松,对着杨洪、郭强深深一拜:\"多谢两位大人仗义相助!大恩大德,才良没齿难忘。\" 郭强上前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家兄弟说什么谢字!你且放心,有我带队,定能将那帮反贼打得屁滚尿流。\" 三人又商议了一番行军路线和接应细节,直到夜深才各自散去。 第104章 穴位是变化的 当夜,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客房。 老头摩挲着木杖,愁容满面:“才良,一千人马虽好,但面对莫科巴代的巫蛊邪术,怕是不够。” 黄才良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轻叹:“杨大人已是尽力。他身为守将,责任重大,倭贼又虎视眈眈,能抽出这些兵力,已是极限。” 老头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眼中闪过狡黠:“此路不通,自有他途,不如,咱们再走一趟大都?” 蒋以眨了眨眼,突然反应过来:“您是说卓格图?可他离那么远,能帮上忙吗?” “当年襄阳之战,卓格图欠我一份人情。”老头的目光望向北方,“如今他在大都手握重权,若能说动他……”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或许,我们能扭转乾坤。” 竖日,黎明的曙光刺破云层,洒在临海城的城墙上。 黄才良、蒋以与郭强带领着一千精兵,在城东校场整装待发。 另一边,老头骑上一匹快马,朝着大都的方向疾驰而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上。 “才良,此番路途遥远,务必小心。”郭强握紧腰间的铁剑,眼神坚定地说道,“你说那什么莫科巴代的巫术邪门得很,我们不可大意。” 黄才良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郭大哥放心,有你和小花脸在,我心里踏实。咱们先往襄阳方向走,等师父带人过来。” 随着一声令下,大军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马蹄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扬起阵阵尘土。 黄才良骑着马,与蒋以并肩而行。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各自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 “才良,你说师父能顺利见到卓格图吗?”蒋以打破了沉默,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 黄才良轻轻叹了口气:“师父足智多谋,又有襄阳之战的交情,我相信他一定能说服卓格图。只是……”他握紧了缰绳,“我们也不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这块灵石~~我还得见见宗元白。” 夜幕降临,大军在一处山谷中安营扎寨。 黄才良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他想起老头的话,决定再去见见宗元白。 他静下心来,缓缓掐动起手诀。 随着印结的完成,他再次进入了灵石的奇异空间。 宗元白的魂魄漂浮在一旁,看到黄才良进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小家伙,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前辈,我想请您继续教导我手诀的奥秘。”黄才良诚恳地说道。 宗元白点了点头,说道:“嗯,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想当年,我何尝不是跟你一样。可是此事急不得,你不完全领会灵石的基本,又如何想在以后精进呢?就好比你建房子,基脚不牢固,你如何砌得上墙?” 黄才良微微颔首,目光透着坚定:“前辈所言极是,只是如今局势紧迫,我没有时间了呀。” 宗元白叹了口气,负手背向黄才良,”不是我不教你,是我现在教你等于害了你。灵石乃是天地之精华,你若无法领会其基本,或许你就不是我要找的人。“ 黄才良此时恨不得上去手撕了宗元白,可奈何他是自己唯一了解灵石的捷径,便只能强忍下来。 ”好吧,你说,灵石的基本是什么?“ 宗元白回过头,斜嘴一笑,”我已经说过了,那两句话,等你领悟透彻了,咱们再走下一步。“ 已经说过了? 黄才良仔细回想一番,很快,他想起宗元白之前说过的那句话:经脉之法对应五行之分,五行之于天地正如经脉之于躯体。 黄才良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眉头紧锁,试图从文字中挖掘出更深层的含义。 他闭上双眼,在脑海中勾勒出经脉与五行的脉络图,将五行相生相克之理与人体经脉运转相结合,可无论如何推演,总觉得差了那么一层窗户纸,无法真正参透其中奥秘。 忽然,黄才良想起先前掐动手决时,每一式手决都能点亮几个穴位。 宗元白说经脉之于躯体、五行之于天地,难不成人体的穴位和天上的星宫一样? 黄才良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光亮。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极有可能,若穴位真与星宫对应,那么手诀或许就是沟通两者的桥梁。 可人体穴位成百上千,星宫亦浩瀚繁多,该如何找到对应的联系? 像这样通过某种顺序运作穴道而达到某种目的的方法,其实老黄家就有一套,正是公公和爹常教自己的赶尸术。 公公留下来的那本古书,里面就记载着各种符文,那些符文的顺序就对应人体的穴位。 黄才良不由得想到,难道这套手决和自家的符文也有着某种关联? 可是之前自己试了那么多次,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生死之法?生死之法? 生死之辨?生死之辨? 忽然,黄才良脑子里闪过一丝头绪,他立马集中精神,紧紧抓住差点溜走的思绪。 公公留下的阴卦,还有自己身上亮起的穴位。 生与死! 黄才良忽然睁开眼睛,看向正饶有兴致盯着自己的宗元白、 ”我明白了!死人的穴位是变化的!“ 宗元白先是一愣,紧跟着露出一副欣赏的笑容,”不错,不错!看来你终于摸到门槛了。活人穴位固定,以常规之法运转经脉;死人穴位随五行流转,不能视作人体,这便是生死之法。你既悟透这生死之变,剩下的,你就自己慢慢去参透吧。“ 黄才良长舒一口气,拱手谢过宗元白。 退出灵石空间时,夜色已深,他知道,距离破解灵石奥秘虽近了一步,但前路依旧荆棘密布。 他轻手轻脚走出帐篷,望着满天星斗,将新悟得的门道在心中反复推演。 夜风掠过山谷,吹动他的衣角猎猎作响,远处传来哨兵换岗的脚步声。 黄才良沉浸在思索中,忽觉后颈一凉,下意识摸向腰间短剑。 转头望去,只见蒋以提着酒壶,倚在帐篷支架旁,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看你在这儿站了半个时辰,想什么呢?\"蒋以晃了晃酒壶,\"来一口?\" 黄才良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望着酒壶笑了笑,接过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灼烧而下,却让他灵台愈发清明。 第105章 行军悟秘 夜风卷着沙尘掠过营帐,郭强的脚步声混着甲胄轻响由远及近。 他解下腰间水囊灌了一口,瞥见黄才良望着星空出神,蒋以倚在一旁擦拭短剑,不由得笑道:“二位这是在密谋大事?” 黄才良回过神,迎上郭强探究的目光,斟酌着开口:“只是琢磨些术法门道。” 郭强爽朗大笑,震得营帐支架微微晃动:“襄阳那一战,我见你用赶尸术退敌,又目睹蒋姑娘驱使蛊虫杀敌,如今便是你说天上的星星能摘下来当灯笼使,我都信!”他随意席地而坐,伸手接过蒋以递来的酒囊,仰头灌下一大口,“奇事见多了,反倒觉得平平无奇才最可怕。” 蒋以收起短剑,挑眉道:“郭大人这心境,倒像是经历过十场生死仗。” “十场?百场都有了!”郭强抹了把嘴角酒渍,目光望向远方,“自襄阳受封后,跟着杨大人戍守临海城,倭贼的火铳、海盗的毒烟,哪样不比巫蛊之术骇人?”他突然压低声音,“前些日子,有艘倭船飘到岸边,船上三十余人,死状诡异——皮肤青紫如被霜打,七窍却淌着黑水,查遍医书都找不出死因。” 黄才良心中一动,刚要开口询问,郭强却摆了摆手:“罢了,不提这些晦气事。黄兄弟若有需要,尽管开口,我这条命,早在襄阳就该交给你了。” 三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话题渐渐转向行军路线。 郭强掏出羊皮地图,借着月光指画着:“再走两日,便能到石羊关。再往西就到襄阳地界了~~”他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更夫梆子声,惊起林间夜枭。 此后的行军路上,黄才良愈发沉浸于灵石奥秘。 白日里,他骑在马上,目光随着队伍前行,思绪却在穴位与星宫的对应间穿梭;入夜后,他独自躲在营帐角落,将公公留下的古书摊开,对照着宗元白传授的手诀反复推演。 某夜,篝火将熄未熄时,黄才良突然豁然开朗。 宗元白的手诀以阴阳流转为引,通过特定的手势激发人体与天地共鸣;而公公的阴卦符文,则以生死转化为轴,用朱砂绘制的符号调动尸身穴位变化。 看似截然不同的术法,底层逻辑竟是同出一源——都在生死界限间寻求力量的突破。 他颤抖着手指,在地上画出一个古怪符文。这是古书上记载的“引魂符”,往常他总不得要领,此刻却突然明白,符文曲折的线条,竟暗合手诀中某个特定的经脉走向。 当他以手诀配合符文时,掌心隐隐泛起微光,仿佛有一股细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原来如此……”黄才良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狂喜。他终于明白,无论是活人术法还是驱尸秘术,都不过是对天地至理的不同运用。若能参透这生死之变,或许就能解开虎骨矛头与龟甲的终极秘密。 正待深入验证,营帐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郭强掀开帐帘冲进来,甲胄上还沾着夜露:“黄兄弟!石羊关方向火光冲天,斥候回报有大批黑衣人马朝我们杀来!” 黄才良迅速将古书卷好塞进怀中,手指下意识摩挲着新悟的符文痕迹。 蒋以已抄起短剑掠至帐口,冷冽剑光映着她紧绷的下颌:“多少人?” 郭强抽出腰间长刀,刀身与鞘口摩擦出刺耳锐响:“至少三百,来势汹汹,怕是有备而来!” 黄才良下意识掐算,指尖刚触到指节,灵台间骤然翻涌星云流转,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化作光轮虚影在眼前旋转。 他猛地睁眼,只见蒋以与郭强正狐疑望着自己,周遭仍是暮色沉沉的荒野。 \"稍等!\"黄才良按住腰间的龟甲,再度屏息凝神。 随着指节掐动,星图与五行光轮又自意识深处浮现,映得他瞳孔泛起奇异的幽光。 忽然,他想起方才参透的生死之辨,指尖迅速变换卦形,将公公遗留的阴卦融入推演之中。 刹那间,翻涌的星云与五行光轮骤然定格。 赤红的火芒与靛青雷纹在碰撞中扭曲成太极鱼眼,悬浮的金砂凝成卦爻纹路,木气流转的翠芒勾勒出乾三连、坤六断的轮廓,厚重的土黄雾气则化作神秘的外框。 整幅画面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按住,最终化作一幅布满裂痕的隐晦卦象,那纵横交错的纹路中,似有无数星辰运转的轨迹在若隐若现,又仿佛藏着天机运转的密码。 黄才良额际冷汗涔涔,目光如炬般凝视着虚空中若隐若现的卦象。 卦象很明显,对应的卦辞也非常容易读懂。 他睁开眼睛,神色严峻,沉声道:\"此役不可轻举妄动。卦象显示,凶煞之气弥漫,黑衣人正自西北方向迂回包抄,我们应当暂避锋芒。\" 郭强脖子上青筋鼓得老高,“砰”地把佩刀插进地毡:“咱一千多兄弟以逸待劳,来的就三百来号散兵!”他一脚踹翻矮凳,沙盘上的小旗晃得叮当响,“我倒要瞧瞧,这些兔崽子能翻出什么花样!” 蒋以手摸着剑柄,眼神像刀子似的扫过黄才良:“是啊才良,我们这么多人呢!” 黄才良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郭大人,小花脸,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卦象绝非寻常。再说莫科巴代他们不是普通人,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掀开营帐帘幕,指向西北方浓墨般的夜色:“你们看那云层走势,形如鬼爪勾月,正是公公古书上记载的‘煞云过境’之象。这帮人肯定是有备而来,若贸然迎战,我们恐怕正中圈套。” 黄才良的卦象郭强和蒋以都见识过,黄才良的神色又异常紧张,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 于是两人沉默下来,片刻过后,黄才良催促道:”让兄弟们撤进林子里,放他们过去。“ 郭强咬着牙在帐中来回踱步,铁甲碰撞声愈发急促,末了狠狠捶在案几上:“传令下去,所有人马即刻拔营!”他转身抓起披风甩在肩上,眼中却仍有不甘。 第106章 近郊恶战 黄才良死死攥住蒋以的手腕,两人蜷缩在半人高的蒿草后,连呼吸都凝成了冰。 细碎的草叶刮过脸颊,却不敢抬手去拂。 几百道黑影正贴着土路疾行,玄色劲装在夜色里化作流动的墨,腰间短刃泛着幽蓝的光,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混着灰烬,像是死神的脚步声碾过心头。 直到那队黑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黄才良才松开已经麻木的手指。 黄才良揉着发酸的手腕站起身,蒿草簌簌作响。 他仰头望着破碎的星空,北斗第七星的光晕正诡异地扭曲,指尖抚过龟甲上新增的裂痕,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 蒋以将短剑入鞘的金属轻响,惊得他猛然转身,却见郭强已经招呼兄弟们走出来。 郭强望着石羊关方向冲天的火光逐渐远去,铁甲下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回头看向黄才良,欲言又止。 众人没有停留,随着郭强一声令下,千余人连夜往襄阳方向赶。 “才良,没看见你二叔他们呀。”蒋以驱马靠近,短剑上还凝着未干的露水,“不过这队人倒有点像……”她压低声音,“训练有素的死士。” 黄才良摩挲着腰间龟甲,星图在瞳孔中若隐若现:“师父说他们中间有各式各样的人,说不定就有当过兵的。” 然而他们还是想简单了,千余人的队伍,不可能完全隐去行踪,很快就有斥候报告,说黑衣人又追上来了。 黄才良凭借着新领悟的掐指算法,带领队伍数次避开埋伏。 有一回,他们刚拐进一条狭窄的山道,身后原本计划经过的山谷便传来震天动地的爆炸声,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还有一次,黄才良突然改变路线,带领众人绕了一大圈,等他们离开后,原本的必经之路上竟出现了一队身着黑衣、行踪诡秘的人马。 这日,襄阳城的城墙已隐约可见,距离不过十几里,众人以为终于可以躲进襄阳城中。 哪知路旁突然窜出来好多黑衣人,将他们的去路给截住。 “结阵!”郭强怒吼一声,长刀出鞘。 一千精兵迅速列阵,盾牌相接,长枪如林。 黑衣人没有继续往前,只是拦在路口。 忽然两侧的荒草丛中传来窸窣响动,数十具裹着漆黑符咒的青灰色腐尸佝偻着身子缓缓爬出。 腐尸身上符咒随着风声猎猎作响,令人作呕的尸臭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凄厉的嘶吼声直刺耳膜,仿佛要将夜色都撕裂。 \"砍关节!\"百夫长的吼声被腐尸的嘶吼淹没。 这些怪物行动迟缓,却不知疼不知死,面对刀砍斧劈,没有任何退意。 这时,几名黑衣人踩着腐尸肩头凌空跃起,短刃直取百夫长咽喉,衣摆下露出半截刻满梵文的铜铃,随着动作发出摄人心魄的声响。 “小心!”蒋以娇喝一声,手中蛊虫飞出,化作一道绿芒迎击。 蛊虫所到之处,腐尸纷纷定在原地。 郭强带领士兵奋力砍杀,可每砍倒一具腐尸,伤口处便冒出黑色烟雾,烟雾飘散后,腐尸又重新站起。 黄才良神色凝重,双手快速掐动,口中念起晦涩的口诀。 刹那间,战场周围死去的腐尸突然调转方向,朝着黑衣人攻去。 这些由他操控的腐尸行动更加敏捷,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黑衣人显然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一时间阵脚大乱。 忽然,对方首领冷笑一声,手中法杖一挥,天空中突然降下一道血色闪电,击中黄才良操控的腐尸。 腐尸瞬间化为黑炭,一动弹便断成几节。 黄才良心头一惊,马上又操纵另外的腐尸。 就在双方难解难分之际,忽然黄才良听见身后传来惨叫声,他回头一看,发现身后又追来一帮黑衣人。 黄才良后背发凉,额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深知腹背受敌之下,己方处境危如累卵。 那些黑衣人配合腐尸步步紧逼,每一个攻势都似要将他们逼入绝境。 蒋以的蛊虫渐渐不敌,原本被定住的腐尸渐渐动弹开,而前后的黑衣人将包围圈越围越紧。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北方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一支队伍如黑色洪流般杀来,为首的正是老头,他挥舞着木杖遇人就砸,所到之处,血雾四起。 不一会儿,那些黑衣人大半就被踩死在马蹄之下,而那些原本由他们操控的腐尸,也都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不要留活口!”老头大喊。 局势瞬间逆转,黄才良等人看到援军到来,士气大振,很快便将所有黑衣人全部剿灭。 战场渐渐归于平静,满地狼藉中,黄才良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老头。 月光下,老头的木杖还滴着血,浑浊的眼睛却透着难以捉摸的深意。 黄才良刚要开口询问,老头却突然指向襄阳城方向,沙哑着嗓子道:“莫科巴代不在里面,天子峰恐怕有变。” 随着老头的话音落下,一名蒙古重甲穿着的骑士催马赶到,黄才良抬头一看,这才看清是卓格图。 ”小黄兄弟,别来无恙?“卓格图半边脸用铜面具遮着,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他看着黄才良的表情虽然带着笑,但看得出来,他笑得很吃力。 黄才良拱手作揖,低头说道:”黄才良见过巴胡大人。“ 卓格图摆了摆手,铜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客套话就免了,我与你大哥有过命之交,我们之间无须多礼。” 老头咳嗽一声,打断两人对话,说道:“巴胡大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进城为好。” 卓格图点点头,大手一挥,队伍便迅速集合。 黄才良看了一眼,这些人大多都是蒙古人。 收拾队伍的郭强后一步赶到,见了卓格图连忙翻身下马,给卓格图行了个礼。 卓格图示意他起身,然后一起进城。 进城之后,襄阳守将给卓格图安排了几间屋子,然后卓格图将黄才良和老头等人留下来。 黄才良看着侍从帮助卓格图脱掉铠甲,随后就露出他恐怖的真面容——就见卓格图半边身子皮肤紧致泛着健康的小麦色,青筋如虬龙般在肌肉下蜿蜒;而另一边躯体则皮肉枯干,脱掉铜面具后的皮肤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磷光。 第107章 兵临山下 襄阳城的烛火在卓格图脸上明明灭灭,铜面具下的皮肤渗出细密的尸斑,随着呼吸诡异地起伏。 他伸手接过黄才良递来的热茶,金属护腕与瓷盏相撞,发出清越的声响:“是不是很吓人?那日在内城被咬,我这道伤就没好过。”他扯开领口,露出半截青黑的脖颈,腐肉与完好肌肤的分界线蜿蜒如蛇,“本以为回到大都能寻名医根治,谁知……” 黄才良凝视着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想起襄阳城破那天,卓格图浑身浴血仍坚守城门的模样,喉头不由得发紧。 蒋以轻轻握住他的手,无声给予安慰。 “找遍天下奇医,试过西域的换血术,也吞过苗疆的蛊虫药。”卓格图苦笑着放下茶盏,杯中的涟漪映出他半张枯槁的脸,“可惜,没有任何效果~~”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转向窗外的夜色。 老头犹豫良久,最后才咬牙沉声道:“眼下当务之急,是天子峰的危机。今日这些黑衣人,看似要取我们性命,实则更像在拖延时间。”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莫科巴代不在襄阳,却布下如此阵势,定是天子峰那边有情况。” 郭强猛地站起身,铁甲碰撞发出哗啦声响:“那还等什么?末将即刻整顿人马,连夜启程!” “且慢。”卓格图抬手制止,铜面具闪过冷光,“我的人马刚长途奔袭至此,需要休整。而且,我们还不清楚天子峰的虚实。”他看向黄才良,“才良,我听你师父说,你的仇人还意欲谋反?” 黄才良神色凝重地点头,将近日来收集到的线索和盘托出:\"二叔三叔很早就对朝廷不满,当年正是因为我爹投降朝廷,他们才离家出走的。这番他们口口声声天下苍生,又纠集这么多人,应该是想伺机起事。说什么龟甲,我估计也是他们起事的工具。\" 卓格图点点头,“如果查实,我算你一功。” 卓格图摩挲着铜面具边缘,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听闻你们最近又有什么收获,可否说来我听听?”他目光灼灼,显然对黄才良的奇遇颇为在意。 黄才良低头笑了笑,便将近期对灵石和手诀的领悟,以及宗元白传授的奥秘娓娓道来。 说到阴阳生死的转换之法时,卓格图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中原玄术果然精妙,竟然连生死之法也有涉猎。只是不知这生死之法,可能治好我这半人半尸的身体?” 黄才良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虎骨矛头:“大人这伤与寻常尸变不同,不过这其中许多精妙我还没有参透,也许参透之后能找到应对之法也说不定。” 卓格图眼中燃起希冀:“若是能治好我,我必有重谢。”他下意识摸了摸脖颈腐肉,金属面具下传来压抑的叹息。 老头站在一旁,几次欲插嘴都忍了下来,卓格图是他救下来的,无论他官居几品,为人如何,眼前这副样子都着实可怜。 这会儿卓格图好不容易沉默下来,老头便趁机说道:“其实巴胡公子大可不必受这份舟车之累,老夫我虽不是朝廷中人,但现在咱们有郭大人了,巴胡大人何不把队伍交给郭大人呢?” 卓格图闻声笑了笑,道:“不是我信不过恩公,也不是不放心郭大人。实则我与我黄兄弟数月不见,想念得紧呀。再说他现在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管?恩公大可放心,我虽然行动不便,但也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人,这点路程还谈不上累!” 老头无奈,点点头道:“那好吧,今日修整一晚,明天日出之前咱们就出发。” 众人点头以示回应。 第二天天未破晓,襄阳城的队伍已整顿完毕,在清冷的晨风中,卓格图、郭强、黄才良、老头和蒋以各自骑在马上,神色凝重。 卓格图声音透过铜面具略显沉闷:“为防途中变故,咱们兵分五路,全速奔驰,但彼此拉开距离,以响箭为号,若有一队遇伏,其余四队速来救援。”众人纷纷点头,眼神中透着坚定。 于是,五支队伍如离弦之箭般向着天子峰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扬起尘土,在寂静的官道上留下一路痕迹。 卓格图带领的队伍一马当先,他虽身体不便,但骑术精湛,金属护腕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光,时刻警惕着四周。 郭强则率队紧随其后,他目光如鹰,时刻留意着周围动静,铁甲在马背上晃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黄才良这边,心中虽牵挂天子峰局势,但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不时观察着路边的草木,试图从细微之处察觉危险。 老头的队伍沉稳有序,他经验丰富,深知这一路的凶险,手中紧握着马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蒋以虽为女子,但巾帼不让须眉,带领着自己的队伍,眼神中透着决然。 第二天中午时分,黄才良队伍前方突然涌出一群黑衣人。 他们手持利刃,从道路两旁的树林中窜出,一声不吭地就冲向队伍。 黄才良大喊一声:“小心!”队伍迅速组成防御阵型,弓箭手张弓搭箭,剑手们严阵以待。黑衣人攻势凶猛,双方瞬间陷入混战。 黄才良不善武艺,被几名骑兵保护在中间,他没有耽搁,果断射出响箭。 不多时,其他四路队伍如旋风般赶来。 卓格图一马当先冲入敌阵,手中长刀舞得虎虎生风,所到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 郭强大吼一声,手中长枪如龙出海,挑飞几个黑衣人。 老头指挥着自己的队伍从侧翼包抄,蒋以则带领弓箭手在后方支援,一时间喊杀声震天。 黑衣人到底人少,虽然有些邪门功夫,但面对五支队伍的合力围剿,渐渐抵挡不住,最终四散而逃。 大家简单修整后,又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埋伏不断出现,每一次众人都凭借着默契与顽强成功化解。 但连日的战斗和奔波,让队伍中的每个人都疲惫不堪,马匹也气喘吁吁。 终于,在四天的长途跋涉后,一众人马总算赶到天子峰附近。眼前的天子峰云雾缭绕,山峦起伏,透着一股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山脚下,一片寂静,却又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第108章 诡梦 老头离开后的天子峰,寂静得如同被时光遗忘的孤岛。 黄才义站在峰顶,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山风卷起他的衣角,却吹不散眉间的忧虑。 季道长的消失太过蹊跷,就像暴风雨前诡异的宁静,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大哥,别太忧心了,季道长那群人说不定已经被师父他们打怕了,不敢再来。”黄才月将一杯热茶递到黄才义手中,试图宽慰兄长。 黄才义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散开:“才月,季道长老谋深算,绝不会就此罢手。他没动静,反倒更让人不安。” 接下来的几日,守墓人轮番下山打探,却始终一无所获。蔡影玄倚在石壁上,把玩着手中的短箫,嗤笑道:“莫不是季道长缩在哪个老鼠洞里不敢出来了?” 韩子沫轻轻摇头,眼神中透着担忧:“如果是这样就最好,怕就怕不是这样。” 这天傍晚,负责打探的守墓人匆匆归来,像往常一样向黄才义汇报:“山下一切如常,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没人注意到,守墓人鞋底沾着的泥土中,藏着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甲虫。 这甲虫通体赤红,如同一滴凝固的鲜血,正悄然爬进黄才义的营帐它敏捷地钻进黄才义的裤腿,顺着内衣向上爬行,所过之处留下一道不易察觉的淡红痕迹。 入夜,黄才义疲惫地躺在简陋的床榻上,很快陷入沉睡。 梦境如潮水般涌来,黑暗中,二叔黄成才和三叔黄成杰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们手持寒光闪闪的长刀,脸上挂着阴森的笑容。 黄才义惊恐地发现,黄才月被黄成才按在地上,刀锋抵在她纤细的脖颈上;而黄才良则被黄成杰死死钳制,刀刃贴着他的咽喉。 “交出龟甲,不然他们俩就人头落地!”黄成才的声音冰冷刺骨。 黄才义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黄才月泪流满面,绝望地喊着:“大哥,别管我!” 黄才良则咬紧牙关,怒视着黄成杰,眼中满是不甘。 “不!不要伤害他们!”黄才义声嘶力竭地喊道。 季道长从阴影中走出,脸上的疤痕在月光下狰狞可怖:“黄才义,你以为你能躲得了多久?龟甲,我势在必得!” 黄才义心中剧痛,看着亲人面临生死威胁,理智彻底崩塌。他颤抖着从包袱深处取出龟甲,声音带着哭腔:“我给,我把龟甲给你们!” 季道长狂笑不止,伸手接过龟甲:“哈哈哈!有了这龟甲,天下迟早是我的!” 黄才义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 他大口喘着粗气,目光慌乱地扫视四周,直到确认这只是一场噩梦,才如释重负地瘫倒在床上。 “还好,只是个梦……”黄才义喃喃自语,伸手摸向身旁的包袱,确认龟甲还在,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黄才义坐在床边,指尖反复摩挲着包袱粗糙的布料,龟甲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 窗外夜色深沉,月光在窗棂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像极了梦中二叔三叔持刀的模样。 他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在江湖摸爬滚打十年之久,面对刀山火海都不曾怯懦,为何会在梦中被轻易吓住? 更关键的是,龟甲的真实藏匿之处,是他和黄才良死守的秘密,怎会在梦中脱口而出? 一阵眩晕袭来,黄才义扶额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饭堂。 屋内众人正围坐用餐,守墓人烤制的兽肉香气四溢,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我昨夜做了个怪梦。”黄才义的声音打破寂静,众人纷纷抬头。 他隐去龟甲细节,只讲述梦中二叔三叔的威胁,“梦里的情形太过真实,醒来后脑袋一直昏沉。” 蔡影玄手中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剑眉拧成死结:“不对劲!这梦来得蹊跷!” 他猛地扑向黄才义,在对方衣领、袖口一阵翻找。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蔡影玄已捏着一只暗红色甲虫后退两步,甲虫在他指间剧烈挣扎,发出细小的嗡鸣。 “果然是魂虫!”蔡影玄脸色阴沉如铁,“江西罗南山的邪术!这些人把魂魄寄在甲虫里,专挑人魂力最弱时潜入。入梦偷听、操控心智,甚至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生病丧命!” 他转向黄才义,眼神中满是警惕,“季道长怕是早就盯上你了,借这魂虫探听虚实。” 黄才义脸色瞬间煞白,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想起梦中自己交出龟甲的模样,冷汗浸透后背。“糟了!”他猛地起身,木椅被撞翻在地,“我……我在梦里把龟甲的秘密说出去了!他们肯定会马上打上来。” 众人不明所以,望着黄才义,黄才义知道已经不能瞒下去了,便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二叔他们猜得没错,龟甲就藏在公公种的茶树下,那天我和才良把龟甲挖了出来。” 此话一出,众人各自现出不同的表情,除了蔡影玄意味深长的微笑之外,其他人都是一脸震惊,尤其是黄才月,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黄才义。 黄才义看见了妹妹的表情,忙解释道:“才月,我和才良也是迫不得已。你想啊,龟甲的公公从头到尾都没跟咱们说,就给了才良一块牌子当线索,要不是龟甲太危险,公公又何必藏得这么深呢?” “后来发生的事情也证实了我和才良的猜测,二叔三叔这么不顾一切,就说明这龟甲绝对不能落在外人手上。不过…” 说到这里,黄才义顿了顿,“二叔三叔和季道长笃定龟甲在才良身上,我估计徐昆已经把才良离开的事情告诉给他们,所以他们才没顾上这里。但是今天这个梦…我把秘密都透露了,他们肯定会很快打上来的。” 蔡影玄这时双眼一眯,从眼缝里射出两道精光,“这么说来,其实龟甲在你身上?” 黄才义警惕地点点头。 第109章 戮战天子峰 黄才义站在天子峰的山巅,俯瞰着山下的动静。 夜色如墨,但借着月光,他能隐约看见山脚处人影绰绰,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犹如鬼火般阴森可怖。 果不其然,正如他所料,季道长他们折返回来了。 “人数比之前多了不少!”蔡影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黄才义转头看去,只见蔡影玄正向着山下观察,他的脸色稍微有些凝重,“看样子还来了不少高手,他们这是铁了心要上来呀。” 黄才义心中一沉,他知道这次的战斗将更加艰难。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却又让他心惊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是二叔黄成才! “二叔也来了!”黄才义喃喃自语,握紧了手中的弯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很快,季道长等人开始轮番上阵,各种手段齐齐上演。 有的挥舞着手中的法器,口中念念有词,顿时地面上升起一阵浓雾,将他们的身形掩藏;有的则直接施展轻功,试图攀爬陡峭的山壁,想要绕过正面的防御。 然而,黄才义他们居高临下,有着天然的地理优势。 黄才义和老大还有蔡影玄站在最前方,守墓人则不时从山林里各个意想不到的角落钻出来。 季道长的人马虽然人数众多,但在天子峰的险峻地形面前,一时之间也难以攻上来。 天子峰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陡峭的山势成了黄才义等人天然的屏障。 黄才义站在峰顶,目光冷峻地望着山下密密麻麻的敌人,心中暗自庆幸有守墓人的帮助。 “大家都听好了,给我死死守住!绝不能让这些人攻上来一步!”黄才义大声吼道,声音在山间回荡。 季道长站在山下,眉头紧皱,望着高耸入云的天子峰,心中也是焦急万分。 他带来的人马在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可这陡峭的山峰却成了难以逾越的鸿沟。“给我上,不惜一切代价,攻上去!”季道长一声令下,手下的喽啰们呐喊着开始向山上攀爬。 然而,他们刚爬了没几步,就遭到了黄才义等人的猛烈攻击。 守墓人们从山上扔下巨石、火把,一时间,喊叫声、石头滚落声交织在一起。那些喽啰们被砸得头破血流,不少人失足从山上滚落下去,惨叫声回荡在山谷之中。 “没用的东西!”季道长气得暴跳如雷,看着自己的人马伤亡惨重,却始终无法靠近峰顶一步。 他不断地调整战术,组织一波又一波的进攻,但每次都被黄才义他们击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季道长的人马依然在山脚下徘徊,无法前进一步。 黄才义站在峰顶,看着山下疲惫不堪的敌人,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们今晚是攻不上来了,大家都小心戒备,不要松懈!”黄才义说道。 可是,到了后半夜,黄才义却发现了异常。 原本在山脚下喧闹的敌人突然安静了下来,那些火把也一盏一盏地熄灭了。“奇怪,他们怎么突然没动静了?”黄才义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让蔡影玄带着几个人下山去查看情况。蔡影玄小心翼翼地顺着山路往下走,月光洒在地上,周围一片寂静。 当他们走到半山腰时,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不好,有毒!”蔡影玄大喊一声,赶紧捂住口鼻。 与此同时,从天子峰脚下弥漫上来一股浓浓的毒雾,那毒雾呈墨绿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黄才义在峰顶看到这一幕,心中暗叫不好。“大家快躲进墓室!”他大声喊道。 守墓人们和黄才义等人纷纷向墓室跑去。 然而,还是有不少守墓人没能及时躲避,被毒雾侵袭。他们纷纷倒地,痛苦地挣扎着,发出凄惨的叫声。 黄才义等人躲进墓室后,试图用衣物堵住墓门。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解毒。”蔡影玄说道。 就在黄才义以为大势已去的时候,忽然山脚下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杀声。 “这是怎么回事?”黄才义惊讶地说道。 眼尖的蔡影玄透过石门的缝隙向外望去,兴奋地喊道:“下面打起来了!好像是蒙古人” 蒙古人?黄才义一时间百思不得其解。 众人听闻下面打起来了,顿时精神大振。 不等黄才义反应,守墓人头领下令打开石门,带领着守墓人们和墓室里的人冲了出去。 到了山脚一看,蒙古人为首的竟是老头和蒋以,还有郭强。 他们带来的蒙古骑兵个个英勇善战,他们与季道长的人马杀成了一片。 季道长的人马原本就因为长时间的进攻而疲惫不堪,又遭到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顿时乱了阵脚。 黄才义等人从山上冲下来,与援兵形成了两面夹击之势。 守墓人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喊杀声震彻山谷。季道长看着自己的人马节节败退,心中又惊又怒。“给我顶住,不许后退!”他大声喊道。 然而,在黄才义他们的猛烈攻击下,季道长的人马根本无法抵挡。 战斗持续了几个小时,季道长的人马死伤大半。 黄才义手持弯刀,朝着季道长冲了过去。 季道长不胜武力,看着黄才义逼近,心中有些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举起武器迎战。 两人交手几个回合后,黄才义瞅准机会,一刀刺进了季道长的胸口。 季道长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黄才义,随后缓缓倒地。 看到季道长已死,季道长的人马更是无心恋战,纷纷四处逃窜。 莫科巴代和黄成才两人带着一些残兵,趁着混乱向远处逃去。 黄才义正准备去追赶莫科巴代和黄成才,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微弱的呼喊声。 他回头一看,发现是受伤的黄成杰。 原来,莫科巴代在逃跑时,觉得黄成杰是个累赘,便将他丢弃在了战场上。 黄才义看着躺在地上的黄成杰,心中五味杂陈。 “把他带回去,好好救治。”黄才义说道。 战斗结束,天子峰上弥漫着一股硝烟的味道。 黄才义看着满地的尸体和受伤的众人,心中感慨万千。 这场战斗虽然取得了胜利,但他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老头和黄才良走到黄才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你做得很好,我们成功守住了天子峰。”老头说道。 黄才义点了点头,说道:“多亏了你们及时赶来,不然我们今天就危险了。” 众人开始清理战场,将受伤的人抬回墓室进行救治。 黄才义望着远方,心中明白,虽然这次击退了季道长的人马,但莫科巴代和二叔还在逃,他们的威胁依然存在。 “大家都不要放松警惕,我们还要继续加强防备。”黄才义说道。 接下来的几天,黄才义等人一边照顾受伤的人,一边修复被破坏的防御工事。他们知道,莫科巴代和黄成才不会轻易放弃,一定会卷土重来。 在照顾受伤的黄成杰时,黄才义发现他的伤势很重。 虽然经过救治,暂时保住了性命,但身体还是十分虚弱。 黄成杰看着黄才义,眼中充满了愧疚。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黄成杰说道。 黄才义叹了口气,说道:“我会杀了你的,在爹娘还有公公的墓前。” 黄成杰一声苦笑,随后瘫倒在地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子峰上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黄才义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时刻关注着莫科巴代和黄成才的动向。 蔡影玄则开始研究季道长带来的毒雾,希望能够找到解毒的方法。 经过几天的努力,他和老头琢磨出一些线索,采集了一些草药,经过精心调配,终于研制出了一种能够缓解毒性的药剂。 他将药剂给那些中毒的守墓人服用,效果十分显着。 那些守墓人的症状逐渐减轻,身体也在慢慢恢复。 “没想到土夫子还懂医术。”黄才义感激地说道。 蔡影玄笑了笑,说道:“你这赶尸匠不也懂兵法吗,彼此彼此。” 随着时间的推移,黄才义等人在天子峰上的防御更加坚固。他们建立了了望塔,安排专人日夜巡逻,防止敌人再次偷袭。 然而,莫科巴代和黄成才并没有就此罢休。他们在外面收拢残兵,四处寻找帮手,准备再次攻打天子峰。 他们知道,只有拿下天子峰,才能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莫科巴代和黄成才带着新招募的人马,悄悄地向天子峰逼近。 他们以为这次能够出其不意地攻上峰顶,但他们不知道,黄才义等人早就做好了准备。 当他们来到山脚下时,了望塔上的守墓人立刻发现了他们。 “有敌人来袭!”守墓人大声喊道。 黄才义听到喊声,迅速召集众人。“大家不要慌,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黄才义说道。 守墓人们和援兵们迅速各就各位,严阵以待。 莫科巴代和黄成才看着山上灯火通明,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败露。 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下令进攻。 这一次的战斗比上一次更加激烈。莫科巴代带来的人马都是一些亡命之徒,他们不顾死活地向山上冲去。 黄才义等人则凭借着坚固的防御工事和顽强的斗志,一次次地将敌人击退。 战斗持续了一整夜,双方都有不小的伤亡。但黄才义他们始终坚守在峰顶,没有让敌人前进一步。 到了天亮的时候,莫科巴代和黄成才看着自己的人马死伤惨重,知道这次进攻又失败了。 “撤!”莫科巴代无奈地下达了命令。 黄才义看着敌人撤退的背影,心中松了一口气。 但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莫科巴代和黄成才一定还会有下一次的行动。 “大家都不要松懈,继续加强防备。”黄才义说道。 经过这次战斗,黄才义等人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了敌人的狡猾和凶狠。他们开始思考如何才能彻底消灭莫科巴代和黄成才这股势力。 “我们不能一直这样被动防守,得想个办法主动出击。”黄才义说道。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于是,他们开始商议作战计划。 经过几天的讨论,他们终于制定出了一个详细的计划。 他们决定先派人去摸清莫科巴代和黄成才的藏身之处,然后再出其不意地发动攻击。 黄才义挑选了几个身手敏捷、经验丰富的守墓人,让他们乔装打扮,下山去打探消息。 几天之后,派出去的守墓人回来了。 他们带回了一个重要的消息,莫科巴代和黄成才藏在离天子峰几十里远的一个废弃的山寨里。 “好,我们终于找到他们的老巢了。”黄才义说道。 他立刻召集众人,准备发动进攻。 黄才义带领着守墓人和援兵们,趁着夜色向废弃的山寨进发。他们小心翼翼地前进,避免被敌人发现。 当他们来到山寨附近时,黄才义先派了几个人去侦察情况。过了一会儿,侦察的人回来报告,山寨里防守松懈,大部分敌人都在睡觉。 “这是个好机会,我们马上发动攻击。”黄才义说道。 众人悄悄地靠近山寨,然后从四面八方冲了进去。敌人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惊慌失措,纷纷拿起武器抵抗。但他们根本不是黄才义等人的对手,很快就被打得节节败退。 莫科巴代和黄成才听到动静,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他们看着自己的人马被打得落花流水,心中十分愤怒。“给我顶住,不要让他们进来!”莫科巴代喊道。 然而,在黄才义他们的猛烈攻击下,山寨很快就被攻破了。莫科巴代和黄成才见大势已去,只好拼命向外逃窜。 黄才义带领着众人在后面紧追不舍。经过一番追逐,终于在一片树林里追上了莫科巴代和黄成才。 “你们今天插翅难逃了!”黄才义说道。 莫科巴代和黄成才被逼入绝境,突然狂笑起来。莫科巴代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喊道:“黄才义,你以为这就结束了?”话音未落,四周突然响起阵阵号角声,无数黑影从树林深处涌出。 第110章 决战 凄厉的号角声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瞬间将夜幕划开一道裂口。黄才义紧紧握住弯刀的手掌,在这刹那间沁出一层冷汗,冰凉的触感顺着刀柄传来,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危机。 那号角声绝非人间之物所能发出,更像是无数冤魂被囚禁在幽冥深处,拼命挣扎时发出的绝望呜咽。尾音中裹挟着铁器刮擦墓碑的刺耳声响,每一声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众人的心口,令人不寒而栗。黄才义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襄阳城破时那惨烈的一幕,火海中那些游走的活死人,发出的正是这般非人的低鸣,此刻回忆起来,仍让他心有余悸。 “不好,我们中计了!”蔡影玄的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与警惕,他手中的短剑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黑暗的夜幕。随着一声轻响,一片带着浓烈腐臭气息的衣角被削落——那赫然是他们今早亲手斩杀的黑衣人尸体。可此刻,这些本应安静躺在坟茔中的尸首,却如同被邪恶力量操控的傀儡,列队缓缓走来。他们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众人,嘴角还残留着未擦拭干净的血污,诡异而恐怖。 黄才义的瞳孔猛地收缩,在火把摇曳的光芒映照下,他惊恐地发现尸群中混杂着身着元军铠甲的腐尸。那些甲胄上的印记清晰可辨,正是卓格图和郭强带来的士兵!这些本该在乱葬岗中腐烂的尸体,如今却被炼成行尸,成为了莫科巴代手中无情的杀戮工具。 “二叔!你竟然连死人都不放过!”黄才月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她手中的软剑直指尸群,剑尖在清冷的月光下划出一道充满愤怒的弧线,仿佛要将心中的怨恨一并宣泄而出。 黄才良默默握紧虎骨矛头,掌心传来的滚烫触感让他心头一震。他定睛看去,只见尸群脚下铺满了一张张符咒,其样式竟然与自家传承的辰州符极为相似。再仔细观察,那些黑衣人与元军尸体的脚踝上都缠着鲜红的绳子,绳头整齐地绑着一张符纸,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十年前,也是你!”黄才义的弯刀带着满腔怒火,狠狠劈开两具行尸。腐肉飞溅在他的脸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道直冲鼻腔,但此刻他早已顾不上这些。“二叔,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用活死人杀死公公?” 回应他的,是一阵阴恻恻的笑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黄成才缓缓从尸群后走出,他沙哑的嗓音中裹着一丝蛊惑的意味:“才义,元人铁骑踏碎了多少村寨?十年前蒙古人软禁你们全家,你难道忘了?那个时候你不也想杀了他们。有了龟甲,我们可以赶走这些蒙古鞑子,十年前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你难道不希望这样吗?” 黄才义低下头,发出一阵呜咽,分不清是笑还是哭。忽地,他猛地抬起头,将弯刀直指黄成才,眼中满是悲愤与决绝:“也就是说,那几天的事情你们全都看见了!你们故意等着村里人被杨家转移注意力,你们不是逼死了爹和公公,你们是谋害了他们!” 一句句饱含血泪的控诉,让黄成才一时语塞。良久,他才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我们都知道龟甲就在你身上。交出它,我保证不牵连其他人,放你们平安离开。” 黄才义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他依旧紧紧握着弯刀,刀尖稳稳地指着黄成才:“你既然能狠心杀死自己的亲爹,那就动手杀了我吧!否则,休想从我手中得到龟甲!” 见黄才义态度如此决绝,莫科巴代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趁机摇动手中的铜铃。 随着清脆的铃声响起,尸群突然加速,如同潮水般朝着众人冲锋而来。 黄才义眼睁睁地看着卓格图的亲卫被撕咬倒地,那些曾与他一同出生入死的士兵,此刻却用自己手中的弯刀,残忍地剖开战友的胸膛。 郭强奋力挥舞长枪,挑飞了三具行尸,然而更多的尸体却如同无穷无尽一般,从树林深处不断涌出,仿佛黑暗中的恶魔。 普通士卒的长枪刺入腐肉便被死死咬住,刀刃砍在尸身上只留下白痕,凄厉惨叫混着骨骼碎裂声在林间回荡。 老头和蒋以的蛊虫被尸毒腐蚀,黄才义的赶尸术纵然凑效,但始终双拳难敌四手。 不过片刻,上千人人的队伍便锐减至百余人,卓格图和郭强带来的人几乎全军覆没,留下来的都是守墓人和一些身经百战的老兵。 鲜血浸透枯叶,在地上蜿蜒成诡异的图腾。 黄才良被挤在人群中央,手中短刀连挥数下都未能伤到一具干尸。 他望着前方浴血奋战的同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无能为力。 忽然,他手杖发烫的虎骨矛头,竟“砰”地一声炸开,将包裹灵石的麻布震成齑粉。 原本幽蓝的灵石突然迸发出刺目光芒,那些杀不死的活死人身上,竟飘出一缕缕蓝色光带,如游蛇般钻进灵石。 随着光带的涌入,灵石表面的蓝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血红色。 众人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一幕,就连躲在活死人身后的莫科巴代和黄成才也看呆了。 然而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还在后面,那些光带犹如流水一般从活死人体内抽走,当光带消失之时,那些活死人就想瞬间失去了力气,齐齐瘫倒下来,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瞬间,局势反转,被杀死几百人后,黄才义等人一个个就像饿极了的猛兽,叫喊着冲莫科巴代他们剩余的人冲过去。 杀喊声震得林间惊鸟乱飞,黄才义挥刀劈开挡路灌木,却见莫科巴代突然扯开腰间皮囊。 墨绿色雾气如毒蛇般席卷而来,沾到树叶瞬间焦黑蜷曲。 \"快退!\"郭强话音未落,已有士兵抽搐着栽倒,口鼻涌出血沫。 黄才义扯下衣襟捂住口鼻,眼睁睁看着莫科巴代等人借着毒雾掩护遁入迷雾深处。 林子里弥漫着刺鼻腐臭,满地尸体横七竖八。 卓格图带来的近两千人马,此刻只剩衣衫褴褛的几十人相互搀扶;守墓人队伍中也少了近百张熟悉面孔。 黄才良蹲下身合上守墓人兄弟双眼,指节捏得发白。 当晚,天子峰唐使墓内气氛凝重。 \"这一仗虽有折损,却剿灭大半反贼余孽!\"卓格图抚着腰间玉佩,眼中难掩得意,\"莫科巴代只剩残兵败将,不足为患。待我回禀朝廷,诸位都是有功之臣!\"郭强攥紧染血的刀柄,喉结动了动却没说话。 守墓人领头人走向黄才良:\"既然莫科巴代失势,天子峰也无需重兵把守。\" 黄才良望着满堂疲惫的守墓人,眼眶泛红:\"此番多谢各位兄弟相助,我家就在巫山脚下,日后若有难处,巫山黄府大门永远敞开。\" 残月西沉时,众人各自收拾行装。黄才义摸着胸前公公留下的木牌,看着远处连绵山脉,不知这场风云诡谲的厮杀,何时才能真正平息。 待晨光再次染红杨树村的屋檐,这支残军终于踏上归途,马蹄声惊起一地霜露,在黎明前碎成点点寒光。 数日之后。 杨树村的风裹挟着尘土与槐花香,掠过破败的村落,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黄才义拽着黄成杰的锁链,将他拖至爹娘和公公的墓碑前,沉重的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音,惊飞了坟头栖息的乌鸦。 “跪下!”黄才义一脚踹在黄成杰的膝弯处,黄成杰踉跄着跌坐在坟前的杂草中,锁链哗啦作响。 黄才良和黄才月站在兄长身后,黄才月紧握着软剑的手微微颤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黄才良则握紧虎骨矛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黄成杰。 黄才义跪在墓碑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低沉而冰冷:“爹,娘,公公,不孝子才义今日把仇人带来请罪了。” 说完,他猛地转头看向黄成杰,“三叔,把当年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地说出来!” 黄成杰抬起头,看着墓碑上熟悉的名字,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喉结上下滚动了许久,才带着哭腔开口:“十年前,我和二哥回家,是为了找爹要龟甲……莫科巴代和季道长他们,早就躲在村子附近的林子里。一开始,我们兄弟俩不想伤害家里人,还劝莫科巴代先别动手,让我们回去劝爹交出龟甲。可爹他……他宁死也不肯交出来。莫科巴代失去了耐心,趁着村子放松警惕,带人把村子围了起来。” “我们本来只是想用复活的尸体吓唬爹,让他服软,可事情根本不受控制,双方打了起来。那些活死人杀红了眼,最后……最后整个村子的人都……”黄成杰泣不成声,“事后,我们发现你们三兄妹逃走了,为了不被朝廷追查,我们连夜处理了所有尸体,才造成了全村人失踪的假象。” 黄才义听着这些话,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为了一个龟甲,你们就可以眼睁睁看着全家人、全村人被杀?你们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黄成杰瘫坐在地上,像个没了骨头的傀儡,只是不停地重复着“对不起”。 黄才义深吸一口气,将匕首狠狠扔在黄成杰面前,刀刃插入泥土,发出“噗”的一声闷响:“看在你还是我三叔的份上,自行了断吧!也算是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黄成杰看着眼前的匕首,颤抖着伸出手将它握住。他抬起头,看向黄家三兄妹,眼中满是悔恨与绝望,突然惨笑一声:“好,好……我这就去地下给大哥他们赔罪。”话音未落,他便将匕首狠狠刺入自己的心脏,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 黄才义别过头,不愿再看这一幕,黄才月则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黄成杰的尸体倒在墓碑前,血液渗入泥土,与十年前的旧血混在一起。 黄才月俯身合上三叔的眼睛,指尖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蒋以默默取出蛊虫,将它们撒在尸体周围,防止尸变。 “把他葬在村西乱葬岗吧。”黄才义声音沙哑,“他不配进祖坟。” 众人回到黄家老宅时,暮色已经笼罩了整个村子。 老宅的屋檐下还挂着十年前的灯笼,早已褪色的绸布在风中摇晃,像是一个个苍白的鬼影。 韩子沫站在院子里,脸色已经恢复了血色,但眼神依然冰冷。 黄才义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卓格图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仇恨,仿佛要将对方千刀万剐。 他走到韩子沫身边,压低声音说:“子沫,我答应过你,除了卓格图,其他人都可以杀。你要是还想报仇,就听我的,先别轻举妄动。” 韩子沫猛地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他手上沾满了我家人的血,我怎能就这样放过他?” “我知道,但现在不是时候。”黄才义握紧她的肩膀,“莫科巴代虽然暂时败了,但他的势力还在。我们必须先确保安全,再谈报仇的事。” 卓格图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对话,他苦笑着走过来:“黄兄弟,没想到你还真把她带在了身边。我这条命早就没几天了。她想杀我,随时都可以。” 就在这时,院子角落传来一声轻咳。 老头拄着拐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你们都别大意。莫科巴代虽然丢了面子,但他手里还有底牌。只要他还活着,我们就不能掉以轻心。” 另一边,黄才良和蒋以正蹲在堂屋门槛上,盯着虎骨矛头上的灵石。此刻的灵石依然泛着血红色的光,表面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游动。 “这灵石自从在天子峰之后就一直这样。”黄才良皱着眉头,“我想等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试着进入灵石空间,说不定宗元白前辈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蒋以点点头,眼神中带着担忧:“但你要小心,上次在抚仙湖,你差点就被困在里面了。” “放心,我有分寸。”黄才良轻轻抚摸着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