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修仙心声被偷听,嘉靖求我当国师》 第1章 嘉靖喜得仙缘 嘉靖二十九年六月,京城,夜! 肃穆的禁宫之中。 身着道袍、面容清瘦的嘉靖帝,正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地打坐。 可他总有些心神不宁,往日里盏茶功夫就能入定的他。 此时明明都已经两炷香功夫了,却始终静不下来。 无他,国事艰难! 今日接到大同急报。 鞑靼兵峰直指大同。 这怕是边境又要再起战火了。 他再怎么渴望得道、长生。 可终究这身上还背负着大明传承至今的天下大任! 这要是一遭丢了天下,怕是以后死了都没脸再见列祖列宗! 难呐! 就在嘉靖帝心中感叹之时。 忽然,他脑海中陡然响起一道声音。 【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嘿,贫道,成了!】 这声音来得极其突兀。 尤其在这深夜,本该万籁寂静的禁宫之中。 就更显吓人。 以至于嘉靖帝直接猛然起身,满脸紧张地喝道。 “谁!” “哪来的贼子!” 伴随着这一声喊。 原本肃立在一旁,站着打瞌睡的大太监吕芳,顿时一个激灵。 “皇爷?” “皇爷!您......” 嘉靖帝看着站在一旁的吕芳那熟悉模样,这才松了口气。 却仍心有余悸的问道:“你方才可听到什么动静?” 吕芳被这话问得汗毛竖起,赶忙连连摇头。 “老奴不曾听到啊!” “皇爷您方才听到了什么?可否告知老奴,老奴立马安排人彻查!” 嘉靖帝张嘴便打算将方才听到的话说出来。 就在这时。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根本张不开口! 他完全没法说出刚刚听到的内容! “嘶” 那是一种宛若天雷压顶一般的大恐怖,死死地压在他心头。 让他死活张不开嘴。 嘉靖帝惊恐片刻。 突然想到什么,双目一亮。 反倒是收敛心神,冲着吕芳摆摆手。 “无事,无事,只是朕方才略有所得!哈哈哈,略有所得啊!” 吕芳见嘉靖帝似乎真挺高兴的,微微一顿,也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那老奴就恭贺皇爷道行精进了!” “嗯,吕芳,你在一旁歇着吧,朕要继续了!” “是,皇爷!” 嘉靖帝急不可耐地再次盘腿坐下。 五心朝天,就想着再次听到方才的声音。 只是任他面庞潮红,胸膛起伏。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入定的样子。 好在,就在嘉靖帝焦躁不已的时候。 那道声音却再次在脑海之中响起。 【啧啧啧,这勘破宿慧果然还是有好处的,哈哈哈哈,贫道居然能修仙了!】 【好!功德成仙,啧,只要有功德就行!】 【这还不简单?】 【贫道虽身披道袍,但俗姓张啊!英国公府张溶的张!】 【哈哈哈,有个国公爹,贫道怕啥?】 【施粥、赈灾,干啥不能弄点功德?】 【好好好,明儿回家一趟,正好看看爹娘还有大哥!】 【嘿嘿,修仙好啊!】 听着脑海之中那饱含少年意气的声音。 嘉靖帝像是也能体会到对方的那种喜悦。 嘴角不自觉地就翘了起来。 这让一旁小心观察皇帝的吕芳心中纳闷起来。 难不成......皇爷真成了? 作为自嘉靖帝幼时就陪在身边的内侍。 吕芳自认,对于这位皇爷,他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了。 若是论道经、炼丹、符箓这些方面的理论知识。 那自家皇爷绝对称得上一句‘道家高人’的称呼! 可要说真本事...... 反正吕芳是没看出来。 但如今这情况,又是怎么回事? 此时,另一边的嘉靖帝。 在稍稍平复下心境后,不由开始琢磨起来。 ‘英国公府?’ ‘有个国公爹?’ ‘还要明儿回家看爹娘和大哥?’ 想到这儿,嘉靖眉头微微一皱,睁开眼看着吕芳道。 “吕芳,英国公张溶,朕记得还有一幼子,叫什么来着?” 吕芳虽然不知道皇爷忽然间怎么问到英国公身上去了。 可他这个大太监主打就是一个问啥答啥,故而认认真真地拱手答道。 “回皇爷,英国公张溶,长子张元功、次子张元德,只不过这次子自幼体虚。” “故此,仅仅五岁,那英国公便将幼子送到了城里的真武观养身修行。” “如今算来,这幼子也当有十七岁了!” “嘶……真武观?你说张元德在真武观?” 嘉靖帝倒吸了口冷气。 哪怕知道吕芳不可能哄骗自己,却还是反问了一句。 再次得到吕芳肯定之后。 嘉靖帝的脸色反而有些阴晴不定起来。 这张溶的儿子。 张元德的声音。 怎么会在朕的脑海之中响起? 而且,若照那张元德所说。 他觉醒了前世宿慧,居然还能功德成仙? 这等仙缘,为何不是朕的?! 念及此。 嘉靖帝双眸微微一缩,便打算来个先下手为强! 直接把人弄到宫中来。 拷打也好、审问也罢。 怎么着也要把这仙缘抢来! 可他这念头刚起。 顿时一道有若泰山般的威势猛地砸下。 狠狠砸在他的脑海之中! 竟让他噗的一声,当场吐出一口殷血! “皇爷!” 吕芳尖利着嗓子,直接喊出了声。 可嘉靖帝却直接一把拦住了他,厉声道:“噤声!” “吕芳,你去外边守着!” “去!” 哪怕平日里最老实的吕芳,这会儿也迟疑了。 “皇爷?!” “去!莫要朕多言!” 眼瞧自家皇爷虽然面色苍白了些。 可一双眼睛却愈发明亮起来。 吕芳再次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老老实实地退到了门外。 而眼见着殿门关闭。 嘉靖帝这才一抹嘴,咧唇大笑,蹦起身,手舞足蹈的胡蹦乱跳。 “仙缘,仙缘!” “哈哈哈哈!这世上果然是有仙缘的!” “好好好!” “道尊在上,贫道方才僭越了,不该对天命之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贫道改!” “还望道尊再给贫道一次机会,贫道绝不辜负道尊所望!” 嘉靖帝站直身子。 小声而虔诚地昂首看着上方。 仿佛眼前不是黑黢黢的天花板与屋顶,而是那九天之上。 良久。 就在嘉靖帝快要绷不住的时候。 他的脑海中再次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 【直娘贼,今儿已经是嘉靖二十九年六月了?】 【那岂不是说仇鸾那狗东西买通鞑靼,让其绕过大同直奔京师的事儿就要出了?】 听着这声气急败坏的一声喊。 原本因为再次听到‘仙音’而面露喜色的嘉靖帝,当即滞住! 第2章 天元小道,国公儿子? 远在宫外七条街外的真武观内。 一名身着皂色道袍,头上却插着根玉钗的年轻小道。 正欣喜若狂地手舞足蹈。 “嘿,小爷我成了!” “贫道成了!!!” 也得亏他身份特殊。 所以这真武观右跨院里头,就他,还有一个伺候了他好些年的二牛在。 也不怕弄得其他人睡不踏实。 不过,他这边有动静,二牛自然是得来问问的。 “二爷,您这是咋了?” 一个一脸憨厚的青年迷迷瞪瞪地从厢房里窜出,擦着眼睛,小声问道。 张元德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快去睡你的!” “小爷我不过是修道有成了而已,不值一提!” “哈哈,不值一提啊!!” 二牛看着兴奋得小脸通红的二爷,无语地张了张嘴。 最终却什么也没说,而是老老实实地重新钻回厢房。 他就是个啥也不是的下人罢了。 二爷说啥就是啥吧! 激动了半天的张元德被二牛这么一打岔,也终于冷静下来。 感受着脑海中那云遮雾绕,却金光万丈的书册,喃喃地感叹。 “就冲着这功德金册,这穿越,值了!” 今日里,也不知是时间到了,还是机缘巧合。 反正他在打坐练气之时,奇经八脉一贯通。 他便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也正是那一刻。 他才发出了今日方知我是我的感叹! 修仙啊! 作为华夏男儿,谁还没个御剑乘风、长生久视的修仙梦? 如今,金光大道,就在自己眼前摆着! 更重要的是,如今他的身份,简直不要太友好! 英国公张溶的幼子! 上面虽然有一年长四岁的大哥。 可这兄弟俩感情却是极好! 虽然英国公的爵位将来是大哥的。 可这不妨碍他这个自幼在道观修行的小老弟弄点银钱与粮食出来,赈济灾民啊! 这样一来,还怕他没有功德,修不得神仙? 更何况,除了最传统的扶危济困,其他博取功德的方法,也未尝不可一试啊! 作为上辈子没少看网文的老白来说。 法子简直不要太多! 到时候一一试试就是了。 念及此,张元德心中美滋滋。 再次屁颠屁颠地回到自己房内的床榻之上。 熟稔盘膝,双手结印。 而后心中一动,注意力再次落在了脑海中的功德金册上。 【道号:天元(张元德)】 【功德:117】 【受箓:太上一官童子箓】 【可兑换功法、法宝、灵药……】 看着底下那简简单单的几行字,张元德却格外满意。 目光落在一处上,他想都没想便买了下来。 【采买《金关玉锁诀》前三层,消耗功德10点】 瞬间,一大段玄之又玄的经文直接灌入到张元德的脑海之中。 ‘或问曰:如何是修真妙理。答曰:第一先除无名烦恼,第二休贪恋酒色财气。此者,便是修行之法……’ 这段经文,张元德简直不要太熟悉! 他在宿慧未曾觉醒之前,每日里几乎都要念诵这篇经文! 因为,这便是全真派中流传最广,同时也是最为基础的修炼法门! 真武观。 听名字就知道是全真一脉。 那修的,自然也是全真的法门!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张元德才更要买下这门法决。 其一,只有自己熟悉的东西,才知道这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其次嘛。 他那掌院师兄,多少有些不靠谱。 不然的话,也不会被英国公府一箱银子就给砸的主动代师收徒不说。 还早早地就帮着张元德直接把道箓的事儿都给搞定了。 要知道,这种在功德金册上都能看到的道箓。 那可不是随随便便在自家开坛做法,糊弄过去就定的了的! 全真传戒的程序有繁多。 扬幡、张榜、开坛、取水、荡秽...... 就这,还仅仅只是上告天庭。 此外还有上奏朝廷的呢! 也就是说。 别看张元德这太上一官童子箓,仅仅只是从道童刚刚踏入道士的门槛。 只是如此,便已经是无数修道之士奋斗一辈子也拿不到的待遇! 他张元德现今也不过才十七岁! 正因如此。 张元德有理由怀疑, 自家那位代师收徒的师兄,给自己讲解的《金关玉锁诀》...... 怕是有坑! 而随着三层功法的传输完毕,张元德面色颇为难看地睁开了眼。 “直娘贼!我这师兄果然不靠谱,错漏之处得有小一半了吧!” “唉,难怪观内香火倒是旺盛,可修道有成之人却一个也无!” “就这功底,就这心性,真是难怪!” 不过,张元德也没多过抱怨。 自家这位师兄,固然圆滑世故了点。 可若不是这样的人才。 也当不了这京畿之地、天子首善之地的真武观掌院不是? 况且,自己身上能有这么多功德。 只怕里头有不少是因为跟着掌院师兄一起义诊、施粥的原因。 想到这儿,张元德心中一动。 而后一改方才捏着那点功德抠抠搜搜的模样。 按照道家山医命相仆五术的分配,直接买下了相关功法的前几层。 他的功德也不出所料地直接掉落到岌岌可危的17点。 也就是说。 他方才仅仅只是采买了这几门功法的前几层。 就已经花了整整一百点功德! 但此刻,张元德却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上清派养气炼神。 画符写箓的《上清天心正法》。 明明已经失传了的《青囊经》。 只闻其名不见其书的《诸葛相经》。 大名鼎鼎、闻名遐迩的《易经》。 再加上方才购买的吐纳练气、凝聚金丹的全真内丹法《金关玉锁诀》…… 可以说,如今的张元德,彻底成了一个六边形战士! 所学不说顶级,但却是最最方正,乃至于直指大道的坦途! 张元德揉了揉陡然间涌入大量信息,导致微微有些发疼的脑门,傻笑着再次入定。 好些东西,哪怕灌输进来了,也得熟悉一二。 双目闭阖。 这一坐,就是一个通宵。 等一大早,还不待他早起行早课。 他那院门就被人拍得啪啪直响。 “师弟,天元师弟!陛下差人宣你入宫啦!” 张元德闻言,眉头一皱,心中满是疑窦! 第3章 嘉靖帝再闻惊天消息 “陛下?” “那岂不是嘉靖帝?” “他宣我干啥?” 张元德本能地觉着头皮发麻。 难道这修道皇帝,察觉到了什么? 可没办法。 这个时代,皇帝最大! 要是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也就罢了,这儿可是京城! 更何况,他还有一大家子人在这儿呢。 皇帝宣他,根本容不得他拒绝! 深吸口气, 张元德理了理衣物,简单清洗过面容,高声应和一句。 而后亲自到门口,将院门打开。 至于二牛? 呵呵,那个小崽子要是能起这么早,那才是怪事! 刚打开门,便瞧见一位仙风道骨的道长,正脸带焦色地站在院门外。 眼见着张元德开门走出。 他这才松了口气,而后冲着身边一位穿着内侍服饰的老者恭敬介绍。 “吕大监,这便是贫道的师弟天元,也是英国公府的幼子张元德!” “师弟,此乃陛下心腹内侍吕大监,特来宣你入宫的!” 吕芳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年方十七的俊秀少年,点点头。 “小真人,可还记得咱家啊?” 张元德还没开口。 他那位掌院师兄抢先说道:“吕大监,贫道师弟可当不得这句真人啊,他……” “师兄,我已入道。” “什么?你何时入道了?贫道怎么不知?” 不怪他惊讶。 别看他之前各种折腾,帮着张元德把道箓都给弄了。 可实际上。 在这个灵气稀薄,修炼不易的时代,能踏入练气一层,身负灵气,就足以担得起一声‘真人’了。 他自己堪为真武观掌院,其实如今也不过是练气二层而已。 而他却比张元德大了将近两轮,三十有八了! 张元德笑眯眯地冲着掌院师兄行了个道揖。 “天真师兄,我是昨晚侥幸入道的,这夜深人静,怎好打扰你呢?” 没错,这位掌院师兄的道号,格外的别致。 号天真! 一听就是跟张元德一个字辈的。 以前宿慧未开就算了。 如今再一听这道号,总有种不是在喊人,而是在嘲讽的感觉。 好在张元德也知道,这会儿不是聊天的时候,转过头,看向始终笑眯眯的吕大监。 “吕伯伯,我俩得有七年未见了!” “七年前您代陛下来府上宣旨,恰好贫道也在家看望爹娘,我俩倒是有过一面之缘!” 吕芳闻言一愣,而后玩味地看了眼张元德,呵呵赞叹。 “好一个道法有成的小真人,咱家倒没想到,你居然真能记住咱俩这一面之缘!” “不过,闲话稍后再叙,小真人,先跟咱家走一趟宫中吧!” “皇爷心有所感,想要召人聊聊道法之事,而小真人你不仅出身好,值得信任,如今更是一朝得道,那就更该去见见皇爷了!” 张元德知道,这所谓的邀请,压根不存在拒绝的选项。 所以,他反而一脸坦然地笑着点头。 “如此,就劳烦吕伯伯带路了。” 吕芳听着这声‘吕伯伯’,还真就舒坦了不少。 而张元德也觉着,吕芳确实担得起这声称呼。 毕竟,身为勋贵当中第一人,自家老爹跟宫里不少内侍都是老交情了。 吕芳身为内侍第一人,自然不用说。 张元德也没带什么东西,就这么背负着手,跟在吕芳身侧,一路上了马车。 直奔宫中而去。 路上吕芳倒是旁敲侧击地聊起过往的一些家常,乃至如今朝中的各类趣闻。 可越聊他便是越发的心惊。 这位小真人,看来不仅仅是道法通玄这么简单啊! 这博闻强记的功夫,也相当不错! 实际上,吕芳也是有些好奇。 因为今儿个一大早。 皇爷就莫名其妙地安排他来接人。 关键是,这么个少年。 之前无论是宫中还是朝野,都压根一名不文。 怎么就入了皇爷的耳了呢? 有吕芳这位大太监引领,进宫流程简单不少。 除了该有的简单搜身以外,其他的一应全无。 两人就这么坦坦荡荡地直奔西苑而去。 没错,压根不是乾清宫、谨身殿这些位置,而是西苑。 看着马车外郁郁葱葱的树木。 张元德面上不显,可心中却想起一件大事。 “大礼仪之争。” 说白了,就是皇权跟相权之间的争斗而已。 不过,这会儿也容不得张元德想那么多。 吕芳已经领着他来到殿内。 刚跨过殿门,张元德便闻到一股浓浓的檀香味。 再打眼一看,道台、蒲团、供桌、丹炉…… 好家伙,知道的这是皇宫。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真武观呢! 此刻,正盘膝坐在蒲团上的。 则是一位须发斑白、身形矍铄的中年人。 想必就是嘉靖帝了。 “贫道真武观天元,见过万寿帝君!” 张元德仅仅只是瞥了一眼,便低眉顺眼地向嘉靖帝行礼。 还鸡贼地喊出了老皇帝给自己起的‘道号’! 嘉靖抬眼看向他。 脑海之中,一个跟张元德一模一样的声音,忽然响起。 【啧啧,这嘉靖皇帝真是被人坑惨了,山医命相仆五术,一项都不曾入门不说,还中毒了!】 【瞧瞧这唇色,瞧瞧这脸色,还有这眼珠,这妥妥地中毒了啊!】 【可惜,可惜,那帮子太医,祖传搞死大明皇帝,指望他们怕是不行了哦!】 【真不知道,要是某一天,这老皇帝知道自己的皇子公主其实不是夭折,而是被一帮子太医给治死的,又会怎样?】 咔嚓…… 张元德那边正低头行礼,顺便在心里各种嘀咕。 忽然就听到上头猛地一声响。 他偷偷一看,却发现对面的嘉靖帝正死死盯着他。 居然还把手里的笔杆给捏断了。 嘉靖帝原本今日把张元德叫来。 是为了之前他脑海之中‘偷听’到的,那些个貌似是张元德心声的话语。 尤其是仇鸾贿赂鞑靼,使其直奔京城之事。 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可结果,前一个‘惊喜’还没过去。 这后一个更大的‘惊喜’便又来了! 自己中毒了暂且不说。 他的儿女竟然不是夭折,而是被暗害的?! 第4章 稀里糊涂的官位 “吕芳……” 嘉靖帝满脸沉凝地看了眼吕芳,犹豫片刻,冲着一边挥手。 “让其他人离远点,你留着伺候便是!” “是,皇爷!” 吕芳愣了一愣,而后当即按照嘉靖帝的安排,把其他小内侍与宫女都给赶了出去。 张元德看着这一幕,心中一颤。 ‘娘咧,这是要弄啥?’ ‘难不成我还要牵扯进什么皇家大事儿里头不成?’ ‘小爷我只想修仙挣功德啊!’ 嘉靖帝默默地等其他人离开之后。 看着站在那儿看似低眉顺眼,实则心里各种叨叨的张元德。 深吸了口气后,开口吩咐:“吕芳,赐座!” “是!” “谢陛下!” 吕芳搬来了个圆凳。 张元德没客气,一屁股坐了个踏踏实实。 半点不像其他人,赐座也只敢坐个边。 甚至都不敢坐实了。 嘉靖见此,心中又微微一动。 “天元真人,听吕芳说,你昨晚得道了?” 张元德点头:“回陛下,贫道也不过是侥幸而已,但昨晚贫道确实得道了!” 嘉靖帝眼中流露出羡慕之色。 他修道不是一两天了。 甚至吕芳知道,他尚且不是帝王之时。 就对于这修道之事非常感兴趣。 只不过当时并不像现在这般狂热而已。 可如今他年近天命,却始终不能得道。 难道,他就如此的没天份? 嘉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缓缓张口。 “天元真人,你觉着,朕为何就不能得道呢?” 嘉靖原本以为张元德会犹豫,会顾左右而言他。 可不曾想,张元德反而一脸坦然地说道。 “那自然是因为陛下走错路的同时,还要操劳国事,如此一来,哪还有得道的机会?” 嘉靖闻言一怔,急忙问道:“操劳国事朕知道,可走错路是何意?” 张元德微微眨眼:“贫道听闻,陛下没少炼丹,服丹。” “可外丹派本就是道家之中的小道,而且炼丹所需的天材地宝,这世间几乎没有了!” “那陛下能去哪儿弄来材料炼丹?” “况且,外丹一道,但凡配方、材料,稍有问题,那吃下去就是个死!可内丹派就不同了。” “哪怕修炼多年未能入道,至少也能益寿延年、定神凝思,这才是真正的通天大道!” 嘉靖闻言,不由沉默。 一旁的吕芳傻眼。 这会儿看张元德,就跟看神仙都没区别了。 炼丹不好,服丹更是骇人。 这事儿其实谁都知道。 只不过,嘉靖哪是个能听劝的? 都当皇帝了,天下共主啊! 他能不是个倔种? 他能没点自负? 所以,没人能劝,也没人敢劝! 可终于,今天有人站出来了。 还是以道门得道真人的身份! 直言不讳地告诉嘉靖帝。 你路走错了! 这对于吕芳来说,不啻于救命之恩! 毕竟,作为一个太监,他一身的荣华富贵,甚至包括这条老命。 可都系于嘉靖帝身上呢! 良久,嘉靖帝忽然抛开道家问题不谈, 反而问起这些年张元德的经历,还有家中的一些情况。 “贫道早年体弱难活,家父这才把贫道送入真武观修行。” “这些年,其实贫道也习惯了这种生活。” “家中的爵位将来肯定是大哥的,可偏生大哥也是个倔种,从小就不喜弓马武艺,反倒是贫道从小被家父逼着学了不少!” “倒不是贫道有多么听话,只不过那时候,家父总想着打熬一下贫道的筋骨与体魄,好让贫道能多活些年岁!” “以助于贫道兵书也学了,真是不学不行,否则没了零花钱,还得挨揍!” 嘉靖这边问的快,张元德答得也快。 一时间,竟显得这君臣二人聊得格外热闹。 良久,基本摸清楚张元德的情况后。 嘉靖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吩咐。 “吕芳,拟诏!” “是,皇爷!” “英国公次子张元德,道法有成,朕闻之甚喜,特此锦衣卫千户告身,恩其着飞鱼服为常服,钦此!” 张元德闻言,当即一愣。 等等,他这就成锦衣卫千户了? 一时间,他连谢恩都忘了。 吕芳笔走龙蛇地写完圣旨后。 抬头一看,瞧见张元德那傻愣愣的模样,赶紧出声提醒。 “小真人,虽然老奴还得去英国公府正式宣旨,可你这会儿却也该谢恩才是!” 听吕芳这么一提醒。 张元德这才回神,而后冲着嘉靖帝深深一揖。 “臣张元德,拜谢陛下大恩!” “臣属实是被这意外之喜惊住,还望陛下海涵!” 嘉靖帝倒也没怪罪,反而露出一丝笑容。 “起来吧,不过,你平日里在府上,往来的可都是达官显贵!” “一个正五品的锦衣卫千户而已,对你这位国公府次子来说,如何还能让你惊住?” 闲聊片刻,张元德已经感受到来自嘉靖帝的善意,说话也愈发坦诚。 “陛下容禀,微臣家中往来的,确实多为超品勋贵,还有军中大将,可都是人家的。” “家中的爵位又注定与微臣无缘,微臣从小修道,本想着这辈子能有个正五品的天师敇封就了不得了。” “不曾想,这天师敇封没影,可这正五品,倒是提前到手了!” 嘉靖帝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几分,冲着张元德摆摆手。 “朕这番安排,不过感谢你方才的那番提点。” “所谓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朕不瞒你,宫中有各门各派典籍,还有历朝历代珍藏,可到头来,若不是你提醒,反倒是修了个害人害己!” “就冲这番,也值得朕赏你一个锦衣卫千户的告身!” “不过,天元真人既然有了这千户告身,往后倒是不妨多来宫中走动,也陪陪朕!” “有些忌讳,朕知道,但你我说说话,也是好的!” 张元德不动声色地暗自挑眉,而后再次深深一拜。 “臣领命!” 第5章 真认下了个伯伯 吕芳要去英国公府宣旨。 张元德也要回家接旨,正好一辆马车同行。 车厢内,看着尽在咫尺的吕芳,张元德再次拱了拱手。 “今日多谢吕伯伯提醒,要不然贫道在陛下面前倒是失礼了!” “稍后吕伯伯宣完旨之后,还请在府上稍待片刻,贫道有份小礼物送给吕伯伯。” “虽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但却对吕伯伯的身体有好处的!” 吕芳一听对身体有好处,原本到嘴边的推辞之言,立马就变了。 “哦?” “对身体有好处?” “那咱家倒是真期待上了!” “不知是何物啊?” 张元德笑眯眯的往后一靠,反倒是吊起了胃口。 “吕伯伯莫急嘛,到了府上便知道了。” “不过,这还得看府上库房里的那些珍奇药材还在不在呢!” “到时候当着吕伯伯的面炮制好,您当场吃一粒。” “剩下的,您回宫之后隔三差五的吃上一粒,绝对对身体有好处!” 吕芳闻言一愣,略有些迟疑的打量了张元德一眼。 “小真人,你不是方才在陛下面前还说这外丹一道,害人害己麽?” “为何你还要自己炼丹?” 张元德看着吕芳那紧张的模样哈哈一笑。 “哈哈,吕伯伯放心,贫道岂会干欺君之事?” “所谓的外丹一道,那委实是走不通的,可不代表外丹派的手法是假的。” “更何况,贫道待会儿要弄的,并不是什么外丹派的金丹。” “而是根据我内丹一派山医命相仆五术之中的医术,准备的固本培元的滋补药丸而已。” “吕伯伯方才不曾听贫道说,得先查看府中珍奇灵药的库存情况才能现场炼制嘛!” “放心,贫道只为偿还吕伯伯恩情,而不是来结仇的,何苦害你!” 听张元德这么一解释,吕芳确实安心了不少,可转而他就心中一动。 “小真人,你这么一说的话,岂不是说,你其实医术也是不错?” “那这滋补丹药,可否让咱家给皇爷带上一份?” “吕伯伯,此事就不要提了,必不可能的!” 吕芳原以为这事儿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甚至张元德还得感谢自己帮着‘献药’呢。 可不曾想,张元德竟是想都没想就直接当场反对了。 吕芳眼巴巴的看着张元德,嘴都合不拢了。 张元德看着吕芳这模样,哪怕是在车厢里,还是习惯性的左右打量了一眼,这才凑近他耳旁小声道。 “吕伯伯,我知道你是个好的,对陛下也是忠心的。” “可药丸这东西,甭管好坏,但凡不是当着我面诊断、捡药、炮制的,我都是不敢吃的。” “您觉着呢?” 吕芳一听这话,当场一身的毛毛汗就冒出来了。 一张老脸更是煞白煞白的看向张元德。 良久,看这样子都快到英国公府了,他才一抹额头,颇有些狼狈的冲着张元德一拱手。 “多谢小真人了,咱家差点好心办坏事了!” “倒是小真人深谋远虑,让咱家佩服!” “放心,这份人情,咱记下了,既然小真人你叫咱一声伯伯,那以后咱们爷俩慢慢处就是了!” 张元德笑眯眯的同样一拱手,这便是彻底认下了这个伯伯。 至于说看不起太监或者勾结阉党名声不好什么的。 呵,他张元德,出身英国公府,天然就是勋贵,天生就站在了文官的对立面上。 更何况,哪怕张元德觉醒了宿慧,想起了前世所学,他也宁愿跟皇家还有太监站一起。 因为这些人坏只是坏在表面,只不过名声被文官搞臭了而已。 可那帮子文官呢? 什么龌龊事儿都干了,还装得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张口君子闭口风姿的。 恶心! 不多时,马车终于停在了英国公府的门口。 张元德当先掀开车帘蹦了下去。 门口的门子一看是自家二少爷回来了,虽然不知道为何是一辆不认识的马车,可依旧赶紧屁颠屁颠的来迎接。 可谁知张元德却转身扶着吕芳从马车上下来。 一看到吕芳,门人一愣,而后赶紧叩首:“见过吕大监!” 吕芳扶着张元德的臂膀,看着门子那模样,哈哈一笑。 “不愧是国公府啊,这满京城,能一眼认出咱家的门子,可没几个啊!” “行了,别跪了,赶紧进去通知你家国公爷,咱家替陛下宣旨来了。” “对了,提醒他,好事儿!” “是,吕大监!” 门子偷偷看了眼站在一旁扶着吕芳的二少爷同样笑眯眯的。 这下心里彻底有底了。 赶紧再次磕了个头,而后飞奔着进了国公府。 眼见着吕芳这边情绪算是彻底稳住了。 张元德这才开口道: “吕伯伯,那你在门外稍候,我也得进去换衣洗漱去了!” 吕芳笑着摆摆手: “去吧去吧!” “是个懂规矩的!” 张元德这才松开手,从侧门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 来到中堂,还不及开口。 便看到自家老爹正一身大红麒麟服,端坐在正堂上首的主座上呢。 显然对这位国公爷而言,接旨而已。 按规矩来便是,倒也不用大惊小怪。 反倒是自家小儿子这突然之间回来了,还是跟宣旨太监一起来,让他更加在意。 “德儿,今日这是?” 张元德哈哈一笑:“哈哈,好事,儿子昨晚得道,成了正经的道家真人。” “今早便被陛下叫到宫中,而后帮着陛下解开了些许疑惑。” “然后陛下赏了个锦衣卫千户的职衔,并准我以飞鱼服为常服而已。” “这不,儿子这就跟着宣旨的吕公公一起出来了!” “好好好!锦衣卫千户好啊!” “只有衔没有职,我儿凭空得了份富贵还不用沾染那些个腌臜事,好!” “你快去洗漱去,其他事儿咱们晚上再详谈!” 得知自家小儿子得了好处,英国公张溶简直不要太高兴啊。 他这把年纪,不就图个后辈子孙平安、富贵么! 其他的,一概不理! 知不知道与国同休国公府的含金量啊! 张元德见此,也是乐呵呵的拱了拱手,而后快步朝着自己的小院走去。 第6章 贫道不吃牛肉! 摆香案、换大装、开中门,迎天使…… 对于其他人家来说,这或许是得记入族谱的大事。 可对于跟大明一起与国同休的英国公府来说。 接旨这事儿,那可太熟练了。 一切都是稳中有序,隆重却又丝毫不见慌乱。 等到接完旨,张元德回小院再次换上刚刚到手的飞鱼服走到正堂一看。 堂内正热闹着呢。 不仅吕芳和自家老爹在,连自家老娘都出来了。 若是在其他人家,这或许不敢想象。 可在自家英国公府,却不一样。 因为自家老娘姓徐,大明魏国公那个徐! 没错,张元德的娘,正是当年镇守南京的魏国公府的嫡亲大小姐。 而如今的魏国公徐鹏举,则是张元德的外公。 由此也可见张元德为何看不上文官了。 这出身,要是跟文官牵扯过甚,那不妥妥的给自家惹祸嘛! “见过父亲、母亲、吕伯伯!” 换了一身飞鱼服的张元德,头顶的木簪也换成了嵌金束发冠。 后边的头发披在肩上,身姿挺拔、器宇轩昂。 在场的人看见了,都是直接乐呵呵的直拍手。 自家老娘张徐氏更是直接起身一把拉起张元德的手,满意的上下的打量着。 “好啊好啊!” “这一转眼的功夫,当年辛苦求活的小崽子,如今也算人儿了!” “好,没辜负老娘这么些年为你提心吊胆!” 听着自家老娘这话,张元德哪怕记忆中早已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可终究还是有些扛不住。 可还不待他捂脸呢,一旁的张徐氏立马脸色一变。 压根不管什么场合不场合的,一把揪住他耳朵,便斥道。 “小兔崽子是不是要造反?” “居然还敢嫌弃老娘?” “咋地?” “觉着老娘说话不够斯文?” “老娘告诉你,你爹都没嫌弃我,还有你嫌弃的份儿?” 张元德压根不敢挣扎,只能连连告饶:“我错了娘,我错了!” 张溶还有吕芳看着眼前这一幕,那叫一个乐不可支啊。 可丝毫不见半点动弹的意思。 人当娘的教育自家孩子,哪有他们开口的份儿? 张徐氏实际上也是跟自家小儿子闹着玩。 眼见着张元德服软了,这才松开手,昂着头骄傲的说道。 “哼,你小子倒是见机得快!” “不然,老娘指不定怎么收拾你呢!” “别以为你穿了身劳什子飞鱼服再弄了个小五品的千户就翘尾巴了。” “哼,老娘的爹是国公,老娘的夫君还是国公,哪个不比你强?” “小子,尾巴别翘,老老实实听话,明白没?” 看着自家老娘那一脸老娘后台邦邦硬的骄傲模样,张元德只得苦笑着连连拱手。 “我哪儿敢不听您的话啊!” “我一直都听话好不好?!” 张徐氏这相夫教子的技能怕是点满了的。 见张元德服软的态度不错,又立马挂上一脸笑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嗯,这才乖嘛!” “啧啧,看你如今这模样,这身体,是大好了?” 张元德笑着连连点头:“本来就好得差不多了。” “如今一朝得道,更是把原本身体的亏空都给补上来了!” “以后单论身体的话,我反而是全家最康健的一个了!” “对了,娘,还有爹、吕伯伯,我给你们把把脉吧!” “我这一脉山医命相仆五术之中,不少手段都是得得道之后才能用的。” “如今倒是可以给你们把把脉、调养调养身体了!” 若是其他人当着张溶这个英国公,还有张徐氏这位国公夫人这么说。 哪怕是当场就得挨一耳光。 可说这话的是张元德,那便成了孝心可嘉了。 无论是张溶还是张徐氏,包括吕芳在内,都笑眯眯的坐在椅子上,任由张元德施为。 一一给三人仔细诊过脉,甚至用真气在三人身体内游走一圈之后,张元德沉思片刻道。 “爹娘的身体都挺不错的。” “哪怕有些许毛病,那也是养尊处优得来的富贵病罢了。” “倒是吕伯伯……您体内怎么会有军伍之人才有的暗伤?” “而且还有些年头了,一直未愈!” 吕芳一听这话,惊讶得直接长身而起,目瞪口呆的看着张元德。 “元德,你既能诊断出来,那可有法子诊治?” 张元德眼见着吕芳忽略了方才自己的问题,倒也没在意。 稍一思索后,看着自家老娘道。 “娘,还得您开口。” “我得去咱家库房看看。” “不仅吕伯伯的伤需要从里头拿药,你们的身体,我也打算给您们弄几粒药丸。” 作为国公夫人,这国公府的库房钥匙,那自然是在张徐氏手里掌握着的。 她倒也没小气,反而直接冲着外间开口道。 “张义!” 外间一中年人闻言快步走了进来。 “夫人!” 张徐氏摆摆手吩咐道:“你带德儿去府库里找找那些个库存的灵药!” “德儿说要的,就给!” 张义眉头微微一动,不动声色的拱手道:“是,夫人!” 而后冲着张元德顺势一引:“二少爷,您请!” 张元德看着家中这位老管家,也没多想。 记忆中,早在他生下来之前,这张义就已经是英国公府的管家了。 这也是家中的老人了。 倒是能信! 一朝觉醒了宿慧,还正式踏入修行之路的张元德。 这会儿多少是有点应激的。 因为他总觉着自己身怀重宝、稚子执金过闹市,危险得很。 不过,他也不急! 咱慢慢修、慢慢的攒功德。 然后嘛…… 贫道不吃牛肉! 火器、核弹、现代化混成旅他张大真人或许百年内都扛不住。 可面对着弓弩、刀枪剑戟这些玩意儿…… 嘿嘿,或许用不了几年,他张大真人就真能大声喊出“我不吃牛肉”了。 心中各种想法东一个西一个的各种闹腾,张元德只得在心中默念了两遍静心咒。 这才压下心中各种因为道行突飞猛进而冒出来的遐想。 好在,这会儿正好库房到了。 抬眼望去,嚯,好东西不少啊。 不过,张元德今儿的目的,可不是为了糟践自家底蕴的。 他啊,只是想打个广告而已! 第7章 小真人,你怕不知道你身上担负多大圣眷吧? 张元德仅仅只是在架子和药柜上扫了一眼,挑出自己要用到的药材,便打算退出去了。 张义看着这一幕,有些愣神,甚至还不忘提醒道。 “二少爷,您拿的这不少药材,可都是普通的。” “这里头还有年份更久的呢!” “要不您换一换?” 张元德扭头看了张义一眼,轻声道。 “张伯,药够用就行了!” “配药是讲究君臣使佐的,若单一配药的年份、药性上去了,其他的也要调整。” “我手头这些,足够了!” “至于那些高年份的珍藏,还是继续待在库房里吧!” 张义闻言点点头,好似很认同的模样。 可张元德知道,自己拿也好不拿也罢,其实张义都不会说什么。 毕竟他只是一个管家。 捎带手的从一旁的库房里翻出一套药碾子、铡刀、炭炉、瓦罐等待会儿要用到的东西之后,主仆二人再次回到了正厅。 也没犹豫,反正有张义这个老管家打下手,张元德制药的动作那叫一个有条不紊。 张溶等人看得也是津津有味。 尤其是看到,明明是得用铡刀去切方才能切断的药材,可在炭炉上加热的时候。 张元德随手一掐一个手诀,那火势居然变了个颜色不多,一股子热气更是扑面而来。 原本坚硬如同树根一般的药材,竟是在这种‘蓝火’的灼烤下,化作了一团碧绿的药汁和一缕青烟。 紧接着,张元德仅仅只是摆摆手。 一旁早就准备好的各种炮制好的药材便如同有一根无形的绳索牵连着一般,井然有序的飞进了瓦罐之中。 “哇……” 张徐氏到底是妇人,因此哪怕知道这会儿打扰张元德不好。 可见着这等‘奇景’,仍旧惊呼出了声。 “德儿,你这是……” 张徐氏可没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什么炼药不能打扰的。 于她看来,打扰了就打扰了,大不了这一批药材报废。 家里又不是没有?! 就算家里没有,难道堂堂英国公府还买不起这点药材? 还别说,身为六边形战士、山医命相仆全入门了的张元德,还真就能一心两用。 当然了,也是因为这其实就是最简单的炼药,不需要费那么多心的原因。 “娘,这不过是道门医术当中提炼精华的手法而已。” “看着神奇,但只要是入道了的,简单学学就能使出来!” “真正难的,实际是药理、诊脉、配药这里头的学问!” 张徐氏不耐烦的摇摇头:“唉,你这小子,怎么跟个老夫子似的,絮絮叨叨的。” “娘就是想知道,你这本事,还能干点别的不?” “就好比什么美白的啊、洁身的啊、增香的啊……” 一旁的英国公张溶老脸一黑。 偷偷捂着脸,似乎有些羞于有这等媳妇儿。 可张元德却是两眼发亮。 “哟,娘,还得是您啊!” “您这想法可太好了!” “我原本想着从今儿起,就在真武观我那小院儿那开个门弄个医馆呢!” “到时候,平民百姓低价义诊替自己也替咱家攒攒功德。” “而达官贵人嘛,嘿嘿,什么强身健体的啊、壮阳的啊,还有娘方才提到的美白、洁身、增香的啊……” “嘿嘿,这可都是钱啊!” “儿子就指着这些挣钱娶媳妇儿呢!” 张溶原本还捂着脸羞于见人呢。 一听这话,立马松开手了。 “德儿,你要从医?” “这……” 张元德还没来得及回答呢,一旁的张徐氏就直接强在之前开口道。 “德儿,你都惦记上娶媳妇儿的事儿了?” “好好好,合该如此啊!” “不能跟你读书读傻了的大哥一样,青楼他倒是没少去,可这正经媳妇儿他是真不着急啊!” “你瞧,这都躲到应天你外公那儿去了!” “还是我家二小子听话,跟娘说说,看上哪家姑娘了?” 张元德哭笑不得的连连摆手,倒是张溶赶忙拦住。 “行了行了,夫人莫要打岔,容我先问问正事儿。” “德儿,你这刚被陛下赏了个千户告身,你就去从医?” “你这……咋想的?” 说到这儿,张溶还偷偷朝着张元德使了个眼色,不动声色的冲着吕芳的方向努了努嘴。 张元德心中一阵暖流流过。 都说父母为子女计之深远。 老爹这是借机让自己表忠心呢。 英国公府不需要表忠心,因为本就是与国同休的国公府。 可他不一样。 他只是次子,他将来肯定是要分家另过的。 如今他更是被嘉靖帝看重了,这要是不好好表个态,天知道以后会怎样? 想到这儿,张元德坦然道: “爹,陛下不过是赏我个告身让我能有个职司吃俸禄、不会饿死而已!” “起因也不过是儿子修炼有成,帮陛下解疑答惑而已!” “儿子的想法很简单,咱既然是修炼有成得的赏赐,那儿子就继续老老实实修炼便是了。” “正好,我道家本就讲究入世修心!” “那儿子便用这道医手段,既挣功德、还挣银钱,顺便修心练功。” “有咱家站在后边,还有这正五品锦衣卫千户告身在,呵呵。” “儿子这辈子或许加官进爵有难度,可要是想平安喜乐过一生,却是容易得很啊!” 听自家儿子这么一说,无论是张溶还是张徐氏,脸上的笑容那是止都止不住了。 好好好! 就这么干,挺好! “好好,德儿,娘觉着你这法子挺好!” “没错,有咱家在后边站着,你坐诊治病还能碍着人不成?” “你大大方方的看,该收的银钱痛痛快快收!” “这事儿,娘觉着,靠谱!” “对了,你这医馆初开,还缺一应家什和药材是吧?” “你不用管了,让张义去办!” “娘给你全部置办妥当!” 张元德也没推辞,反而笑着点头:“那还真谢谢娘了!” “没法子,我可没啥钱,只能靠娘了。” “不过以后我挣着钱了,娘你也得帮我管着。” “那可是我以后娶妻生子要用的!” 张徐氏就爱听这个,听得那叫一个满意啊。 而一旁的吕芳,看着这一幕则是笑得格外玩味。 坐诊看病、收钱卖药? 小真人,你怕是不知道你身上担负着多大的圣眷吧? 第8章 宫中腥风血雨将起! “陈洪,啧,陈洪……” “你提督东厂,有些年头了吧?” 仁寿宫中,伴随着香炉之中的袅袅青烟,嘉靖帝轻声询问着。 而跪在道台底下的陈洪,这会儿已经没有了方才被嘉靖帝传召的惊喜了。 面白无须却带着几分苍白和阴鸷的老脸上,此刻已经慢慢都是冷汗了。 “回皇爷,老奴替皇爷执掌东厂已有十年了!” “嗯!” “十年了!” “这十年,你被陆柄的锦衣卫压着,只能盯着这宫中一亩三分地,有何感想?” 在外边威风凛凛的东厂厂公,这会儿已经不仅是在流冷汗了。 他这会儿是真的已经抖如筛糠了。 “回…回皇爷,老奴不过是奉命办差、奉旨行事的奴婢而已,皇爷交办什么,奴婢便办什么。” “是么?” 听着嘉靖帝嘴里那轻飘飘的话语,陈洪抖得愈发厉害了。 天老爷啊,今儿皇爷这到底是要干啥啊? 可转过头嘉靖便给了陈洪一个大惊喜。 “既如此,朕交办你一个差事,你用心去办!” “是,皇爷!” “嗯,你去民间给朕寻摸一批高明的大夫来!” “记住了,得悄悄的去,谁都不能漏了风声的那种。” “而后,带到宫中来,封锁宫禁!” “朕要他们给太子诊病!” 噗通…… 陈洪这会儿手脚一软,直接就趴在殿中了。 “皇爷,这……” 看着陈洪那惊骇无比的模样,嘉靖并没有得意,反倒是怒火中烧。 “看你这模样,哈哈,想必你也是清楚太子身上的问题了!” “好阿!” “一个你一个陆柄,明明都是朕的心腹家奴,一个个累受皇恩。” “结果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皇爷赎罪,奴婢…奴婢只是隐约知道此事,但此事牵扯太大了,奴婢压根提都不敢提啊!” 陈洪连忙爬起来跪在那儿不断地磕头。 转眼间,额头便是一片青紫。 可他却丝毫不敢停下。 今儿这事情太大了。 大到稍有不慎,那便是九族消消乐的地步。 所以,他只能九真一假的死撑。 嘉靖帝面沉如水的看着道台下陈洪的表演。 良久,眼见着陈洪已经磕得血肉模糊,甚至人都开始迷糊了。 他这才摆摆手,不耐烦的吩咐道。 “行了,之前的事儿,朕暂且不跟你计较了。” “可朕问你,能不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信得过的民间大夫进宫为太子诊治?” “能不能封住宫禁?!” 陈洪知道,这就是自己的生死大关了。 想到自己那辛辛苦苦积攒的金银,还有这么些年一路往上爬的委屈,他一咬牙。 “奴婢斗胆请皇爷赐金令。” “请大夫进宫为太子诊治不难,可封禁宫禁,若无皇爷金令在手,奴婢怕力有不逮!” 嘉靖听到这,只觉着浑身发冷。 这居然是真的。 堂堂东厂提督,本就应该监察宫闺的大太监陈洪。 居然没有自己的金令都没把握封锁住宫禁?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宫里有其他想法、有其他心思的人太多了啊。 一想到自己脑海之中那‘仙缘’的提示,嘉靖一咬牙,自自己腰间扯下一块金牌直接扔了过去。 “给你!” “金令你拿着!” “可若是你连这次机会都把握不住……” “那奴婢甘愿五马分尸!” 陈洪膝行几步,捡起扔在地上的金令,拿出了他最狠的态度。 眼见着陈洪都敢拿五马分尸当赌注了,嘉靖终于放下了三分心。 可陈洪到底是陈洪。 自己都到了这地步了,那跟自己齐名,却比自己更得宠、更受信任的陆柄难道就置身事外? “皇爷,奴婢还有一问。” “宫中驻扎的锦衣卫当如何处置?” “其中有不少人跟朝臣牵扯颇多,之前皇爷一直不曾下重手,可如今这时节……” 嘉靖闻言冷哼了一声。 “既然你都知晓他们与朝臣牵扯颇多了,那还留着作甚?” “不过,朕要的是真凭实据!” “务必把他们背后那些勾当弄明白!” “呵,朕几年不上朝,他们当朕就成了没牙的老虎了!” “朕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单子造反!” 陈洪听到这,心中一喜,赶忙磕了三个头。 “奴婢领命,那奴婢这就遵照皇爷的吩咐去办差了!” “还望皇爷保重龙体!” 嘉靖闻言叹了口气,摆摆手道。 “你有心了!” “不过,你不把这宫中清扫干净,朕这所谓的保重龙体,也就是笑话了!” “去吧,赶紧去办差吧!” “是,皇爷!” 嘉靖的话是没法接下去了。 再接下去,怕是活不过今晚他就得背后连中几十刀自杀殉职了。 眼见着陈洪恭敬的连退几步这才转身离开仁寿宫,嘉靖此时却没了之前的平静。 他满眼怨恨的看着宫殿的东南方。 似乎那视线能穿透厚厚的宫闺,直接投射到太医院那些个败类身上一般。 嘉靖作为皇帝,哪怕是笃信修炼一门心思想要修出个道果来的道士皇帝。 但终究登基已久,这心性早就跟普通人不一样了。 哪怕是已经反复确认过了脑海之中那时有时无的‘仙缘’是真实存在的了。 可他仍旧不敢相信里头的内容。 实在是这里头的内容太过吓人了。 ‘仇鸾贿赂鞑靼’ ‘太子被人下毒’ ‘自己余毒未清’ …… 任何一条若是证实,那都意味着惊涛骇浪以及血雨腥风。 可偏生脑海之中却说得笃定无比。 就仿佛亲眼见证了这些事情的发生似的。 这让嘉靖不得不试探一二。 可惜,试探的结果,却让他彻底惊住了。 陈洪居然隐约知道这事儿! 如此说来的话,那比陈洪人手更多、早就在百官家中安排了暗探的锦衣卫,没理由不知道。 这也是为何今日嘉靖只叫了陈洪而没叫陆柄的原因。 陆柄…… 这个自幼一起长大,屡屡救驾的嘉靖奶兄弟。 如今看来,也忘记朕的情谊和看重了啊。 这一刻,嘉靖竟觉着整个人都在发冷。 孤独、惊骇、怀疑、忌惮…… 各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一般彻底把他包裹住了。 可偏生,就在此时,脑海之中那久未出现的‘仙音’竟再次响起了。 【咦,吕芳要给陛下带药丸子回去?】 【他倒是好心,可这献药的事儿,可不兴干啊!】 第9章 绝不容他人染指! 一听久未出现的‘仙音’再次出现。 哪怕知道这其实就是某个未知的大能,把张元德那小子的‘心声’给传了过来。 可嘉靖不仅没觉着反感,反倒是觉着荣幸之至。 因为大能已经警告过他了,那张元德就是天命之人。 那自己这个万寿帝君,固然不能直接把张元德捏在手里。 可蹭一点福缘,这总没关系吧? 而且,嘉靖也发现了。 张元德这小子的‘宿慧’,多少有些不对劲。 不说那个让他羡慕得口水直流的‘功德修仙’的法子了。 就说这两天透露出来的这些个皇家隐秘。 他是怎么知道的? 关键是,由于张元德这小子仅仅只是在心里嘀咕,压根没说出口过。 就导致这世间,除了张元德以外,就嘉靖一人知道这些事情了。 他连跟张元德讨论一二都找不到借口。 总不能说朕,万寿帝君,能听到你的心声了吧? 大能也不让透露啊。 嘉靖思来想去,还是只能靠自己印证。 同时,他也想明白了。 他固然不能直接摊牌,可他却能引导啊。 这不,此刻张元德想必就是在跟吕芳在一起吧。 也难为吕芳了啊。 朕到底还是有几个忠臣、心腹记得朕的。 这出去遇着好东西了,还不忘朕的。 【唉,这老吕怎么就说不通呢!】 【这献药的功劳,哪有那么好挣的。】 【呵,要不是这吕芳一介太监没那么惹眼,我连他这修复滋补旧伤的药丸都不想给!】 【给皇帝献药?】 【天知道好好的药等皇帝吃的时候又换成什么玩意儿了?】 【功劳不功劳的,我不羡慕,贫道一心修仙!】 【唉,算了算了,这老吕都说到这份上,老脸都不要了,给一粒吧!】 【不多给,就给一粒,让皇帝祛毒、清火,自然就健康了!】 【贫道于红尘之中厮混,终究还是离不开这人情往来啊,桎梏啊!】 听着脑海之中的感叹,嘉靖似乎都已经看到吕芳是如何在张元德这一少年面前卑躬屈膝替自己求药的了。 可要说拒绝,那是万万不可能拒绝的。 早在知道自己中毒,但是中毒不深的时候。 他其实就在想着怎么解毒了。 想不到,如今兜兜转转之下,居然还是落在了张元德身上。 至于说张元德的药会不会有问题。 嘉靖倒是比谁都放心。 一方面是因为张元德那个‘天命之人’的身份。 另一个则是张元德的出身乃是英国公府。 他一个勋贵出身的得道之人,不好好修道,难道还要牵扯到皇权更迭一事当中? 那不纯粹的吃力不讨好? …… 正如嘉靖所想的那样,此时的国公府中。 第一炉的药丸,已经趁热让自家爹娘吃下了。 吕芳光是看着二人那面红耳赤头顶上更是白气直冒的模样。 便知道,这所谓‘固本强源’的丸子,怕不是凡品。 而后,连自己那修复旧伤的药丸子都不急了。 反正死活要给嘉靖皇帝要一枚。 张元德自然是断然拒绝。 甚至因为有爹娘在一旁撑腰,他说得简直不要太直白。 “吕伯伯,我敬你尽忠职守,可你也不能坑我啊!” “说白了,这药丸子我做的时候好好的,可你能保证陛下吃的还是我这东西?” “那到时候除了麻烦咋办?” “真要是出事儿了,那就不是我张元德一人之事了,怕是我家这国公府上上下下都得牵扯进去。” “所以,吕伯伯,此事勿要多言,绝无可能!” 一旁的张溶和张徐氏听自家小儿子这么一说,也是连连点头。 显然,对于张元德的想法,他们简直不要太认同。 英国公府已经盛至极点、位极人臣了。 乃是勋贵当中最最顶尖的存在了。 这等家世,最需要的不是什么泼天功劳,反倒是需要平平安安。 故此,张元德的选择,得到了张溶和张徐氏的一致支持。 吕芳面对此情此景,急了。 甚至都冲着张溶跪下了。 反正死活要带药回去。 张溶也是被吕芳这无赖的搞法给弄得无语了,而后徒劳无语的看向自家小儿子。 张元德直接就被看无语了。 尤其是见到自家老爹哪怕硬扛着自家老娘在腰间的‘撒手锏’,依旧面不改色的盯着自己。 他知道,这事儿,跑不掉了。 他索性直接冲着吕芳道:“吕伯伯,既然我爹都开口了!” “那我给你弄一枚药丸也不是不行。” “不过,陛下本就养尊处优,需要的不是什么滋补药丸,反倒是清毒去火的药丸最是合适。” “我也不给你多的了,就一粒!” “你需带回去亲眼看着陛下服下,如何?” “多的绝对没有!” “就这,我还是看在你吕伯伯为皇尽忠以及我爹的面子上才给的。” “不然,依我的脾气,这涉及到了陛下饮食起居之事,我是碰都不想碰的!” 吕芳一听这话,喜出望外。 有一枚就够了。 他其实最想替嘉靖帝要的,其实就是这种。 滋补什么的,反正皇宫秘库中什么药的灵药没有? 反倒是这解毒丹药,他是真不敢信太医院那帮子御医了。 作为宫中老人,他可太知道那帮子御医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张元德既然已经答应了,那自然不会含糊。 当即重新拿出一批药材、起火、掐诀、炼制了起来。 不多时,一粒圆滚滚的,散发着丝丝药香的弹丸,凭空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张元德拿起一旁早早备好的玉瓶,随手一挥。 那药丸便轻轻的落在了玉瓶之中。 盖上盖子,往吕芳身前一递,张元德郑重交代道。 “吕伯伯,此物出于我手,交于你手,那我可就不认账了。” “若是能直接进到陛下嘴里,那贫道自能保证此药的功效。” “可要是你让其他人沾手了,那贫道可就不负责了!” 吕芳原本接过玉瓶还挺高兴的,可一听这叮嘱。 他真的好悬没当场骂出声来。 可一想宫中那勾心斗角、你来我往的争斗,他那股子火气一下子就下去了。 反倒是珍重的把玉瓶放到怀中,轻轻拍了拍。 “小真人放心,老奴待会儿进宫之后第一时间便给陛下服下!” “绝不容他人染指!” 第10章 这院子,朕要了! “所以……吕芳就给咱求了这么一粒清毒去火的药丸?” 嘉靖看着手里的玉瓶,又拧开盖子闻了闻里头的药丸,若有所思的看向对面跪着的吕芳问道。 吕芳一脸的感慨,连连点点头答道。 “皇爷,您的身体,老奴再清楚不过了。” “正是龙精虎猛的时候,什么滋补都不需要,唯独这修炼留下的丹毒,就不是太医院能解决的。” “所以,老奴斗胆,恳请陛下尽快服用此丹!” 嘉靖看了眼紧张兮兮的吕芳,喟然一叹。 “吕芳,你是个忠心的,朕记住了!” “这丹药,朕相信你和那天元真人不会害朕不假。” “可天元真人可有交代?” “不会让朕吃完以后昏睡过去或者怎样吧?” “这要是真一不留神弄出那等事来,那宫中可得出大乱子!” 吕芳闻言再次磕了个头道:“回皇爷,此事老奴早就问过。” “小真人对此亦有言在先。” “此丹,由于是要助陛下驱毒败火的,故此,一旦服下,不消一时半刻便会腹内如雷鸣。” “此时安稳出恭就是了!” “视陛下体内毒素的多少,少则一两次多则五六次,便能祛毒成功。” “只不过,这几日要多喝点温盐水,饮食也已清淡为主,便可!” 嘉靖闻言点点头。 而后,直接倒出玉瓶中的药丸,想都没想就扔进了嘴里。 嘉靖帝最先感受到的,是一阵阵甜意。 这是包裹在药丸外头防止药性流失的蜂蜜。 再一嚼…… 好家伙,苦、涩、麻、酸…… 各种味道一股脑的冲了上来。 那叫一个精彩纷呈啊。 嘉靖帝也知道,这药丸子就不可能好吃,只能硬着头皮吞了下去。 而后赶紧连喝了几大口水。 结果,还不等他说点什么呢。 就听到腹中一阵阵轰鸣声,而后便如同这腹中跳进了一只孙猴子一般,开始翻江倒海起来。 他这下可真坐不住了,赶紧起身就朝着一旁快步走去。 吕芳也听见动静了,赶忙过去伺候着。 然后这一拉,就是整整八趟。 腿都软了的嘉靖,瘫坐在床榻上,一边喝着吕芳亲自煮出来的温盐水,一边笑道。 “朕这会儿是真的对着小真人又爱又恨啊!” “要说爱吧,这药丸确确实实帮朕扫清了余毒,让朕沉疴尽去犹如去了枷锁一般浑身轻松。” “可要说恨吧,那朕也是真恨啊,朕今儿这苦头,可都是他一粒药丸带来的。” “这会儿朕腿肚子都还发软呢!” 吕芳抬头看着虽然萎靡了一点但明显气色红润了不少的嘉靖,凑趣道。 “既然皇爷又爱又恨,那便不赏不罚了吧?!” “说实话,老奴为了您这颗药,可是先给那英国公磕了头,然后又给那小真人说尽了好话,才拿到手的。” “这功劳,皇爷算在老奴身上便是了!” “那小真人,还是让他安心修仙去吧?!” 嘉靖呵呵一笑,摆摆手道。 “你这老东西倒是会抢功!” “要是没天元这番本事,你就是再怎么磕头作揖,还能弄到如此灵丹?” “朕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这一粒丹丸下去,朕可谓是苦尽甘来、沉疴尽去啊!” “这样,你琢磨琢磨,给那天元真人弄个赏赐合适?” 吕芳闻言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皇爷,不妨这样。” “那小真人不是想要开医馆嘛,那您赐他一幅字,如何?” 嘉靖闻言眼前一亮:“这倒是可以!” “嗯,不过,一幅字,不够!” “再想想!” 吕芳这会儿心里多少有些发麻了。 不够?! 乖乖,这可是陛下的御笔啊。 这要是放在家里,可是能保命的东西。 可陛下就这么给出去不说,还觉着不够? 这天元真人到底是怎么得的圣眷? 为何陛下如此宠信? 不过嘛,吕芳也没什么好嫉妒的。 毕竟两者年龄相差这么多不说,还不是一个‘赛道’的! 另外,这小真人不是叫咱一声吕伯伯嘛。 那自家侄子,帮一帮,也是可以的嘛。 想到这儿,吕芳轻身答道。 “皇爷,老奴觉着,这献药之事,还是不宜让其他人知道。” “既如此,那便不能大肆封赏。” “好在那小真人,于老奴看来确确实实是真心想要开个医馆义诊的。” “那不妨陛下赏一批药材过去?” “既成人之美,也能彰显我皇爱民之心,如何?” 嘉靖一听这话,顿时眼前一亮。 “这个好,这个好!” “按你之前说的那些情况来看,这天元真人是个有心济危扶困的。” “既如此,那便从内堂还有太医院那边给天元真人多准备点。” “哦,对了,他在真武观貌似只有一处小院吧?” “是的,皇爷,是早年间英国公为送子求道而特意修建的。” “此处房产看似跟真武观连在了一起,可实际这房契是落在天元真人名下的。” 吕芳既然知道嘉靖看重张元德,怎么可能不把情况弄清楚? 这不,哪怕这藏得好好的小事儿,吕芳也摸了个清清楚楚。 嘉靖点点头,沉吟片刻后,吩咐道。 “既如此,那就把他那小院旁边的宅院拿下,一同送给天元真人。” “这要开医馆,总不能除了问诊的地方,连个会客、修炼、居家的地方都没有吧?” “他那小院旁是谁家的?” “你替朕出面,直接拿下送给天元真人!” 吕芳闻言一愣,而后苦笑着道。 “皇爷,那小真人隔壁的院子倒不大,两进而已。” “只不过,明面上那小院是一扬州富商添置的。” “可实际上,那里头住着的,乃是严世蕃的外室!” “严世蕃?” “呵,那岂不更好,朕的钱都省下了,你去一趟。” “告诉严世蕃,这院子,朕要了!” “他若不舍,让他进宫来跟朕亲口说!” 听着嘉靖这蛮不讲理的话,吕芳也是哭笑不得。 你这当皇帝的都这么说了。 那严世蕃还能如何? 纵使他爹是严嵩,纵使他是两京十三省扛在肩上的小阁老。 可那又如何? 第11章 逆子跪下! 嘉靖也不知道是怎么就心血来潮了。 这奖励之事,才刚刚说出口呢。 竟是直接起身就去另一边的‘御案’上挥毫泼墨去了。 吕芳眼见着嘉靖要题字,那自然得赶紧凑过去伺候。 而等他看到嘉靖写下‘天元医馆’四字后,竟是盖上了那款‘万寿帝君’的印章后。 这就让他多少有些惊骇了啊。 这章,看似不是传国玉玺或者平常公文用的那种正式的印玺。 可实际上,这个章,谁不知道是嘉靖的? 也就是说,嘉靖这就是明晃晃的给人说。 ‘这人是朕的人!’ 如此一来,想想都知道,这匾挂出去会是何等的惊世骇俗了。 吕芳犹豫了片刻,小心的提醒到:“皇爷,这是不是……” 话没说完,可意思却非常明显了。 陛下,你这是不是赏得太重了? 这小子凭什么啊? 可惜,这话落在嘉靖耳朵里却变了个意思。 “嗯?” “嗯!是有些不够!” “这样,去跟陆柄说一声,挑一个百户的锦衣卫去天元真人处听命!” “记得,选家世清白、靠得住的!” “啊?呃,是,皇爷!” 吕芳难得的没有第一时间应喏,而是啊了一声。 他实在是太惊讶了。 这不是有点太没道理了? 可眼见着嘉靖帝都把视线落在他身上了。 他只能老老实实领命行事。 只是,临走前,他再次侧着脑袋看了眼摊在御案上,等着晾干墨迹的四个大字。 他这会儿真心觉着脑瓜子里头嗡嗡的。 自己认下的这侄儿,到底是个什么路数啊。 怎么这么看不懂呢? 怎么就圣眷加身了? 要说张元德跟陛下早有接触,那也不可能啊?! 他作为嘉靖的心腹内侍,嘉靖的事儿还有他不知道的? 想不明白! 也正因为想不明白,吕芳反倒是对张元德多了几分忌惮。 这人,他看不懂! 而等到他来到锦衣卫传旨,便又多了个同样看不懂的。 锦衣卫指挥使、天子奶兄弟陆柄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吕芳。 “吕公公,你说啥?” “你再说一遍,我怎么感觉我方才听错了呢?” 吕芳苦笑着再次把嘉靖的旨意说了一遍。 换来的却是陆柄愈发的迷糊了。 “吕公公,这张元德是英国公家那送到真武观的幼子吧?!” 作为执掌锦衣卫多年的情报头子,陆柄对于京中各个高门大户家中的事情简直不要太了解。 因此,吕芳仅仅只是说了个名字,陆柄便知道人是谁了。 可正因为知道了,他才迷糊。 “不是,吕公公,这人,他,不是,他凭啥啊!?” 陆柄迷糊是有道理的。 作为真正的天子近臣,他最大的后台就是嘉靖帝。 结果如今忽然冒出来个得了圣眷的,还是他压根看不明白的,他能不急? 面对着陆柄的提问,吕芳只是露出了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他知道个屁。 他自己还迷糊着呢。 反正传旨的活儿干完了,他扭头就朝着外间走去。 他还有家要跑呢。 那地方,才是今天真正的为难呢。 不过,临到出门了,吕芳扭头看着陆柄道。 “若是指挥使有心的话,还是进宫看看皇爷吧?!” “这甭管多深厚的交情,要是久不相处,可就淡了!” “指挥使,再会!” 说完,头也不回的便快步离开了。 徒留下陆柄满脸惊疑不定的看着吕芳离去的背影。 脑海之中,只留下了一个想法。 ‘陛下这是让吕芳来敲打我了?’ ‘难道说我干了什么犯忌讳的事儿了?’ ‘陛下知道了?’ 陆柄到底怎么想,或者说会不会直接进宫去找陛下。 这事儿吕芳已经不在乎了。 他不过是提醒一句,结个善缘罢了。 至于结局如何? 那哪里是他一介阉人能插手的! 他自己的差事还忙不过来呢。 这不,当他见到严世蕃,直言不讳的传旨之后,严世蕃当场那脸色就不对了。 他似乎是想要表现出一副亲和的模样。 可他脸上那死活扯不上去,如同被钩子勾住了,死死往下扯的嘴角,还有眼中那慢慢的怒意溢于言表。 “吕公公,陛下这是……” “这陛下看上那宅子,要赏赐给他人,找那房主便是,怎么找到本官这儿了呢?” “哈,吕公公,莫要开玩笑啊!” 吕芳见严世蕃这不识趣的模样,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对了。 “小严大人,或许你方才没听明白!” “皇爷的原话是,那宅子,朕要了,若是严世蕃不乐意,让他来跟朕说!” “所以,小严大人,你若是舍不得藏在那宅子里的扬州瘦马。” “那你要做的,便是尽快给人另寻一地安置下来!” “可若是你舍不得那宅子,那你便随咱进宫一趟吧!” “咱家也很想听听,你这么不给皇爷面子,究竟是哪来的底气!” “我……” 严世蕃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有人这么当着面威胁他,他桌子一拍就要站起来。 可一道熟悉而冷漠的声音却直接打断了他的发挥。 “给!东楼,立马给!顺便把该添置的东西添置好,不要给陛下和吕公公添麻烦!” 看着急匆匆赶来的严嵩,吕芳好像没看到方才严世蕃那怒气冲冲的模样一般,满脸笑容的冲着严嵩连连点头。 “咱家就知道,严大人果然是个能为皇爷分忧的!” “既如此,那咱家就不多做打扰了。” “不过,两位严大人,皇爷那边催得急,还麻烦二位明日里安排好!” “咱家就先告退了,告辞!” 说完,压根顾不上严嵩那客气的话语,起身就朝着外间走去。 只不过,路过严嵩身边时。 严嵩借着袖子的遮掩微微一递手,另一边从他身边正好路过的吕芳则是正好手一挥。 一张吕芳只是摸一摸就知道是千两的银票,就这么不动声色的进了吕芳的袖袋。 可他却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径直走了出去。 等到吕芳彻底离开后,严嵩才严厉的看向严世蕃,斥道。 “逆子,跪下!” 第12章 严世蕃看透了世界真相 严世蕃先是一愣,而后一个哆嗦便赶紧跪在了地上。 严嵩挥挥手,把其他看得瑟瑟发抖的下人都挥退后,这才咬牙切齿的一脚踹在了严世蕃身上。 “你以为别人叫你几声小阁老,你就真当自己是阁老了?” “那你知不知道,你爹我这个正派阁老,陛下若是哪天觉着没用了,也是想杀就杀?” 严世蕃刚刚挨了一脚,却仿佛压根不在意一般。 可当他听到严嵩这话的时候,却忍不住了,惊呼道: “这怎么可能?” 严嵩又左右看了一眼,确认了一遍确实没有其他人在场。 他这才蹲在严世蕃跟前,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 “为何不可能?” “陛下宠信我,给了我那么多权柄,你以为他不知道我平日里的所作所为?” “他能不知道你这个小阁老的威风?” “可你当那是你爹我厉害?” “不!厉害的是陛下!” “是他需要一个严嵩出来帮他弄钱!” “没钱,他怎么修缮仁寿宫?” “没钱,他怎么修道?” “没钱,这大明上上下下的窟窿,谁去填补?” “呵,这确实是为父干的,这可却是陛下让为父干的!” “为父愿意干这个,还能干好,那就能平步青云、权倾朝野。” “可若是干不好或者不想干了?” “那行,弄死严嵩,再换上一个张嵩徐嵩又有何不可?” 说到这儿,严嵩脸上满是狠厉的直接在严世蕃脖子上一划。 “都不用其他人,只要调集一个千户所的锦衣卫,冲进我严府内抄家、杀人就是了。” “难道家里还扛得住如狼似虎的锦衣卫?” “或者说,以锦衣卫的手段,你以为他们抄家完毕后,找不到我等父子谋反或者其他大罪的证据?” 严世蕃这会儿感觉自己整个背后都已经打湿了。 他从未想到,自家居然看似风光的背后居然会是这等岌岌可危的模样? 他张了张嘴,又犹豫了下,才小声道。 “那爹,咱们要不先……” 严嵩啪的一耳光抽在严世蕃脸上。 这是这么多年,严嵩第一次对这个肚子动手。 可严世蕃却动都不敢动。 因为他知道,他爹这是真怒了。 严嵩甩了一耳光还不解气,他一把扯住严世蕃的衣领拉到自己跟前,咬牙切齿的说到。 “你以为陛下对我等没有提防?” “你以为你收买宫中锦衣卫还有禁军的事儿他不知道?” “你以为陛下除了陆柄那个傻子以外,没让东厂在家里安探子?” “人坐天下三十年,岂会是心慈手软的?” “人就等着你犯傻,甚至兴致勃勃的谋反的时候,直接以此为借口送我一家上菜市口呢!” 严世蕃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老爹。 他头回知道,这里头居然还有这么安排和算计? 也就是说,自家老爹和陛下其实互相都心知肚明? 那特么二人平日里那副君臣相宜的场面是…… 想到这儿,严世蕃心头一阵阵发寒…… 都是老狐狸啊! 亏他还自诩机智,如今看来…… 可转念一想,严世蕃却感到一股子不服气从心底油然而生。 任何人,有时候都逃不过一句,凭什么? 就好比现在,严世蕃就在心底默默的念叨着。 凭什么? 凭什么你嘉靖皇帝需要的时候,就能让我严家高高在上。 而不需要的时候,要敲打的时候,就要弃之若履? 这拿我们父子当什么了? 父亲这么多年的辛苦,背负着骂名为皇帝捞钱。 连自己这个小阁老平日里也不忘把捞来的钱,想办法送进宫一部分。 可结果呢? 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崽子,皇帝居然这么对我? 这一刻,严世蕃牙龈都快咬出血了。 可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这种事儿,跟父亲是没法说的。 父亲已经彻底被那嘉靖帝给拿捏住了。 可他却没想过,皇帝而已…… 既然这个皇帝对我等不好,那换个对我等好的皇帝不就是了? 哼,既然我严家背后都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时候了。 那还顾忌这个顾忌那个有什么用? 想到这儿,他猛的一抬头看向了严嵩。 “爹,您见识广,您知道刚刚吕芳提到的那个小子是谁么?” 严嵩还真知道。 或者说,他方才也在琢磨这事儿呢。 “那是英国公府的次子,从小就被送到真武观去修道去了。” “说是体弱身体不好,如今看来多少是修出了些东西了。” “你不要去惹他!” “你要知道,勋贵,尤其是英国公府这样的勋贵,你跟人斗斗嘴或许没什么。” “可一旦你要是想要人家的命,那人家就敢直接带着家兵打上门来屠我满门。” “人勋贵可不讲究什么弹劾不弹劾的,人直接就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严世蕃听着严嵩这番警告,不由得一愣。 这他还真不知道。 可一回想平日里那些个跟在他屁股后面拍他马屁的勋贵子弟,他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头。 ‘爹是不是太看得起那帮子勋贵了?’ 他压根没注意到,方才严嵩说的是英国公府而不是勋贵。 可要说,国公府和普通勋贵压根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这会儿的严世蕃,已经顾不上那些了。 可他却死死的记住了一个名字。 英国公府次子,张元德! 很好,既然你这么得皇帝看重。 那以后,咱们就慢慢玩就是了。 呵呵,一个尚未及冠的毛头小子而已。 估计还不知道什么叫朝堂险恶吧? 呵! 就在这边严家父子各有计较的时候,宫中却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此刻的嘉靖帝,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心平气和的修道之人的模样。 双眼满是血丝,青筋都一根根的暴露了出来,脸上更是涨得通红,正一把抓住一个中年人的衣领放声∑道。 “所以,你说朕的太子,一直都被人下毒了?” “还是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中年医生这会儿都快站不住了,他扭头看向一旁的陈洪。 期望这位东厂厂公能救自己一命,却绝望的看到陈洪漠然地摇摇头。 “咱保不住你!” “就算今天你保住命了,此事涉及到的人,也会前赴后继的想要弄死你。” “咱只能保住你的家人!” 第13章 天元,朕只能靠你了 “陈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朕连保住一个人的能力都没有了?” 这会儿的嘉靖,就像是个一触就破的火药桶。 半点不顺心的东西都没法见。 因此他听见陈洪这番话,不上头才怪。 可陈洪规规矩矩冲着嘉靖一礼道。 “皇爷,防不住的!” “除非让此人跟您同吃同住,否则,哪怕他跟奴婢同吃同住,那顶多是拉着奴婢一起死而已。” “今日这事儿,牵扯太大了!” “皇爷定是要下重手惩处的,可此事牵扯的那些人家,不敢对陛下如何,可对他呢?” “所以,来之前奴婢就跟他说好了。” “他很可能死,只不过,他能给自家妻儿子女留下一份前程和保障。” “甚至,待会儿奴婢都会帮他改头换面的送到其他地方去。” “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自己了。” 嘉靖深深的吸了几口气,转头重新看着这此时已经面若金纸、抖若筛糠的大夫道。 “呼!好吧,陈洪说的对!” “朕也不得不承认,这天下,除非朕下死力气保住你,否则你希望不大。” “可你如今的功劳,只够如陈洪所说的那般,封妻荫子。” “至于你,想要保住自己的命,那便继续立功吧!” “真要是你功劳够大,朕倒是有个法子能保住你的性命!” 那中年大夫原本一脸死灰、满眼死志的。 可听到嘉靖帝这话,他激动了。 “草民能立功,草民知道太子这身体是怎么成这样的!” 不得不说蝼蚁尚且偷生呢。 这人在生死大关面前,那叫一个主动啊。 这不,明明医术并没有高明到什么地步,仅仅只是个普通民间大夫的他。 这会儿简直爆发出了惊人的能力。 “太子五岁时的那场病,并不是什么大病。” “可之后的药方有问题,同时,从那时候就有人开始下毒了。” “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太子的病便一直好不了了!” “因为那药方只不过看起来是续命而已,实则通过火补的手段,让太子内火旺盛。” “如此一来,太子只不过看起来精神了,但身体却始终好不了。” “再加上下毒之人下的时慢性毒却深入骨髓!” “两者相加,成人尚且扛不住太子不过一稚童又怎么扛得住?” 嘭!!! 嘉靖听到这儿,直接狠狠一拳砸在了一旁的床榻上。 可偏生,就是这么大的动静,躺在床榻上的太子,却始终不曾清醒。 看着太子那睡梦中仍旧蹙成一团的眉头。 还有那明显比同龄人小了一号的身形,这一刻,嘉靖彻底怒了。 他先是看向那大夫:“李本,吾儿的病,你能治么?” 大夫苦笑着摇摇头。 “回陛下,以太子目前的状况,别说是草民了,便是天下任何一个名医,都束手无策。” “因为这已经是油井灯枯了。” “就算是用虎狼之药,也无非让太子多几个月时间而已!” 咯吱、咯吱…… 嘉靖帝这会儿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而后猛的吸了口气,转头看向陈洪,恶狠狠的说到。 “陈洪,先把太医院给朕抄家下狱。” “而后,大索宫中!” “查!” “无论查到谁,朕要他们,给朕的太子,陪葬!” 陈洪双眸一缩,而后赶紧躬身领命。 “是,皇爷!” 而后仅仅只是抓过身,他脸上便露出了一股子难以掩饰的欣喜和狠辣。 他知道,陛下这是要大开杀戒了。 而他,就是那个刽子手。 可他不仅不怕,反而乐此不疲。 因为这都是他的功勋啊。 他本就是刑余之人,不拼一把怎么往上爬? 无非就是当刽子手而已。 正好,拿其他人的尸骸给自己铺路! 宫中以及京师之中,随着一应东厂番子的疯狂出动,立马陷入到了一阵风声鹤唳之中。 而嘉靖帝,在留下了足足三十人保护那名为李本的民间大夫后,跌跌撞撞的回到了仁寿宫。 斜靠在道台上,哪怕时不时的想到太子那骨瘦如柴可怜巴巴的模样,但嘉靖却咬着牙让自己不去想这些。 因为他知道,太子已经彻底没救了。 之前问李本的那些话,不过是他病急乱投医而已。 他其实自己也知道。 太子那模样,就是大罗金仙来了怕是也不成了。 不到十五岁的太子,就这么硬生生被这些人折腾得油尽灯枯了。 一想到这,嘉靖便觉着脑中一阵阵的昏厥。 赶紧盘膝坐好,连念了好几遍静心咒以后,嘉靖这才回复了一些。 他深吸了口气,暗暗琢磨道。 ‘先是朕的身体如今还有太子中毒一事,如今看来,这仙音倒是真的有七分能信了。’ ‘那么是不是说,仇鸾那个狗东西这会儿已经买通鞑靼了?’ ‘想必不用多久,甚至约莫就是这一两个月,这鞑靼就要冲到京城脚下了吧?’ ‘呼!朕不能就这么束手就缚,朕得想法子自救才是!’ 嘉靖不愧是登上帝位三十年的老牌皇帝。 眼见着太子这已经无法挽回了,转头便开始琢磨起了国家大事。 甚至,还有心思琢磨张元德的身份。 而一想到张元德,嘉靖忽然眼前一亮,赶忙冲着一旁战战兢兢的内侍吩咐道。 “快去,去英国公府,宣张元德赶紧进宫觐见!” 小内侍是吕芳的干儿子,平日里哪里轮得到他伺候。 不过是今日实在没人了,才让他顶上。 这陡然间听到嘉靖帝吩咐,他一时间只敢哆哆嗦嗦的领命就赶紧小跑着出去了。 以至于气喘吁吁跑到英国公府的他,面对着张元德的询问,那是真的一问三不知啊。 张元德这会儿也是懵逼。 今儿这到底是怎么了? 这城里闹哄哄的,宫门这会儿的防备也明显不正常。 这难道闹出什么不知道的事儿了? 可不应该啊。 今年除了八月的时候被人打到了京城脚下之外,并无其他大事啊。 这到底是为啥啊。 等他刚进仁寿宫,正要给嘉靖行礼呢,却不曾想嘉靖一把拉住了他。 “天元,还请你救救朕的太子!” “啊?” 第14章 是朕的太子啊! 张元德这会儿要不是被嘉靖拉着,怕是得惊得直接蹦起来。 这啥啊? 怎么就要救太子了? 太子…… 太子不是死定了麽? 自己怎么救? 可这边嘉靖却宛若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连声道。 “天元真人,朕体内的丹毒是你解的,那太子的体内的毒,你也能接!” “朕求你了,你救一救他!” 一听嘉靖这话,张元德便觉着头皮发麻。 然后满满都是后悔。 自己怎么就没能扛住吕芳那些个无赖战术,给了嘉靖之前那解毒丹了呢?! 这下好,果然牵扯出大麻烦来了。 张元德是真心后悔啊。 可惜,这时候,后悔已经没用了。 毕竟都到了这地步了,他难道还能不认账不成? 要知道,之前那解毒丹,可是他当着吕芳的面炼制的。 想到这儿,张元德深吸了口气,一个巧劲挣脱嘉靖的束缚后,冲着他拱手道。 “陛下言重了!” “臣不过微末之技而已,当不得陛下如此。” “既然陛下有吩咐,臣自当尽力。” “不过,这治病救人,终究还是得当面才行,陛下可否让臣先探视一下太子!” 嘉靖一听这话,顿时心头一阵轻松。 也不知道是因为那‘仙音’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也吃过张元德弄出来的‘解毒丹’! 反正,一听张元德答应救人,嘉靖当即就松了口气。 等到二人急匆匆的赶到东宫,哪怕张元德早有准备,等他看到太子如今的模样,也是吓了一跳。 “这……” 不怪张元德惊讶,实在是这太子的模样委实有些让人看不下去了。 首先就是瘦,离皮包骨头真就只差那么一点点了。 其次就是皮肤的昏暗以及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 甚至要是不注意看的话,怕是连胸膛那点起伏都看不明白。 此刻压根没离开,就在东宫太子床前忙活的李本,眼见着嘉靖去而复返,赶紧起身。 “陛下……” 嘉靖这会儿有张元德在身边,哪里还在意李本这民间大夫啊。 他直接挥挥手,不耐烦的吩咐道。 “李本,你在一旁看着,顺便给天元真人打打下手便是。” “其他的不用你了!” 说完便目光炯炯的看向了张元德。 他的希望可全都在张元德身上了。 而张元德这会儿惊讶片刻后,也知道自己要干嘛了。 直接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了太子脉门上,闭上眼静静的探查着。 这一诊脉,就是足足盏茶的功夫。 李本站在嘉靖身后,不屑的撇了撇嘴。 这医术,是何等的博大精深。 哪里是这个年纪能琢磨明白的? 听刚刚陛下居然还称呼这小子‘真人’? 这难道是小道士? 可为何穿着飞鱼服? 不过,李本哪怕心里各种看不上,但却一句话都没说。 毕竟,哪怕他一没进过官场二没经过宫闺,可能当大夫的就不会是蠢人。 自然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而嘉靖等到张元德终于睁开眼、松开手后,赶紧期期艾艾的问道。 “天元真人,太子可还有救?” 张元德正要开口,却看到周遭这一圈人,赶紧冲着嘉靖一拱手。 “陛下,还请屏退左右,有些事,陛下知道就行了。” 嘉靖一听这话,不仅没生气,反倒是直接挥了挥手,把其他人都给赶了出去。 眼见着其他人都离开了,张元德这才一脸郑重的说到。 “陛下,太子的毒臣能解。” “但最麻烦的,还是太子自幼产生的亏空。” “他的身体如今就好比一艘不断漏水的小船,还有人不断的在船上凿洞。” “臣固然能解决掉凿洞之人,也就是不会让太子的身体继续恶化了。” “可这解毒的过程本就消耗身体元气,而且能弄出多少滋补元气的药丸,臣真的心里没底。” “陛下也是修道之人当知道,如今天下灵气杂驳几近于无。” “不仅修炼一途千难万难,连天材地宝也是愈发的罕见了。” “臣就算有手段,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嘉靖听到这儿,脸色直接一白。 甚至要不是张元德眼疾手快搀扶住他,怕是直接就会跌坐在地上。 张元德搀住嘉靖帝后,赶紧找补到。 “陛下,臣的话还没说完呢。” “臣恳请陛下开放宫中秘藏,让臣进去挑选一二。” “若是有能用的灵药,臣也好适才而用不是?” 嘉靖一听这话,似是抓到了最后一丁点希望,脸上不禁用上一阵阵潮红。 他一把反抓住张元德的手,当即就朝着外间走去。 “走走走,天元,朕这就亲自带你去。” “你但凡觉着能用的,朕全给你!” “只求你能救一救太子!” “这是……这是朕…朕的太子啊!” 看着嘉靖激动得不能自已的模样,张元德也是有些不忍。 直到这一刻,他才想起一件事。 别看这小老头一口一个朕的,可实际上,那个被他叫做太子的,是他的亲儿子。 他看似高高在上,可实际上,他也是个肉体凡胎。 既然是肉体凡胎,那自然有七情六欲。 他再怎么说,该有的舔犊之情,还是有的。 算了,就冲着这点父子之情,帮一把吧。 打定主意的张元德,在重重封锁的宫中秘藏里头,还真就翻到了不少能用的灵药。 显然,这些东西,都是被识货之人精心挑选后,用恰当的办法妥善保管的。 看到这一幕,张元德不由得松了口气。 别看之前他说得笃定,可实际上,没有这些灵药,他还真就只能干看着。 可如今,该有的材料都有了,倒是能做点事了。 想到此处,张元德扭头看着正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的嘉靖帝,笑着道。 “陛下,若臣所料不错,有这等灵药在,太子定当无虞。” “好好好……” “天元真人,你此番功劳,朕不会忘记的!” “待会儿你放手施为便是!” 张元德笑着点点头,而后心头一动,不动声色的多了那几份灵药。 反正他说有用,难道这会儿嘉靖帝还能说不行不成? 第15章 陛下这么虎的嘛? “陛下,这是……” 李本作为一家子生死都系于太子的安危上的民间大夫。 这会儿他是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中邪了? 不然的话,为何自己能看到有人徒手生活不说,还能通过几个简单的手诀便操控火力大小? 若是平时,别说李本这么贸然开口了。 就是跪在地上求着,嘉靖都懒得看他一眼的。 可如今,张元德已经就在太子床榻旁开始‘炼药’了。 那岂不是代表太子就要好了? 这可就让嘉靖高兴了啊。 他还真就多了几分谈兴。 “呵,这你就不懂了吧!” “天元真人跟你之前所学的医术本就不是一派,这可是正经的道医!” “我道家讲究山医命相仆五术,而其中道医一术最讲究的便是固本培元。” “毕竟,只有根基深厚方可得证大道。” “瞧,天元真人左手掐的便是控火诀。” “而那右手连连挥动,则是用真气在拨动药材,这也是方便药液的混合!” “啧啧,只有亲眼见到,才知道天元真人在修道一途是何等的天赋惊人啊。” “连这道医手段都能如此娴熟,却是个得到真人!” “唉,可惜朕走了好些年的弯路啊!” 嘉靖说着说着又开始感慨自己了。 他那个炼丹成仙的路子被张元德当面挑破之后,都快成为他的心结了。 他这么些年可是没少看各种道家典籍。 当然知道外丹、内丹、正一、全真之类的派别不同。 别看外丹派“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说得是何等的豪迈大气。 可实际上,多少人耗尽时间气运也没法炼出一颗合格的金丹? 更何况,其实嘉靖早就知道,光是金丹配方,实际上早就凑不齐了。 他自己不过是死倔,觉着以自己的天赋,还有皇帝的身份,不怕弄不到好东西。 可最终,却炼了个寂寞。 而如今看着张元德这熟稔的手法,他不炎热才怪。 这才是修炼之人该有的样子啊。 瞧瞧这手诀,瞧瞧这真气运动。 嘉靖这边在一边解说一边羡慕,另一边的张元德同样也在分心两用。 方才嘉靖那番话,他可是全听在耳朵里呢。 当时他就感觉格外的无语。 敢情嘉靖皇帝自己修炼的本事不咋地,可这眼力倒是练出来了啊。 这不跟后世的游戏解说一样么? 就是那种自己上场0-5,可说起其他人头头是道,甚至能看破选手想法的那种? 不过,也正因为嘉靖这番话,张元德不得不多卖了几分力气。 这一嘛,是张元德想着,既然都已经救人了,那自然就得把这人情落到实处。 怎么落? 那当然是得让人看出来自己卖力气了啊。 其二嘛,还是得藏拙。 道医手段不算什么,自己宿慧未开之时其实就没少学医。 毕竟他可是因为体弱才来修道的。 这关系到自家小命,还能不积极? 可除了道医一术之外的其他术法,那就得藏拙了。 甚至连自己这被系统加强过的真气含量都得藏着。 领先半步,却仍旧是凡尘之中的做派,这才符合他如今的状态嘛。 这要是比其他人都强,一路高歌猛进…… 这天知道嘉靖帝会不会想着拿自己炼丹? 毕竟,历朝历代都有笃信长生疯魔的君王。 拿人炼丹或许听起来骇人,可对于一心求长生的帝王来说,算个甚?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哪怕是嘉靖也看到极了。 实在是张元德鸡贼的把‘声光电效果’直接拉满了。 还通过某些小窍门,弄得自己小脸惨白、满头是汗的。 这模样,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声尽心尽力不是? 而嘉靖帝这种半桶水晃荡的,还真就最吃这一套。 眼见着药丸终于成形了,他好悬没直接上手帮着打下手。 结果张元德眼疾手快,直接从炼出来的药丸之中,当先挑出一粒塞进自己嘴里。 而后直接把一礼送到嘉靖眼前。 “陛下,臣需要先服用一粒,填补一下方才的亏空。” “您不妨也来一粒!” “您放心,这就是固本培元的丹药,太子能吃,你我也能吃的。” “药性温和,不含丹毒,于陛下滋补身体正好!” 嘉靖想都没想,接过这丹药就往嘴里一扔。 这一幕直接把一旁的李本都给看傻了。 ‘陛下这么虎的嘛?这刚炼出来的药丸,都不让人试毒就敢往嘴里送?’ ‘还有这天元真人年纪轻轻为何这么受宠,真就是简在帝心?’ 嘉靖帝这一粒药丸下肚,立刻就感觉到不同了。 往日里他弄的那些丹药丸子,那吃下去这就跟个铁坨子一样。 而张元德这药丸,那可就不一样了。 刚下肚,便感觉肚子里一阵暖洋洋的。 就仿佛肚子里头有个小太阳一般,热力源源不断的开始自腹中向着周边蔓延。 嘉靖要不是顾忌着形象,他怕是会当场呻吟出来。 这种久旱逢甘霖的感觉,谁懂啊。 简直太美妙了。 他一睁开眼,便看到张元德居然直接当场盘膝而坐,双手叠成一个手诀。 呼吸变得绵长、沉稳了不说,连头顶上都是一阵阵冒白烟。 见到此情此景,嘉靖也是有样学样。 甭管有没有真气,但学着打坐然后静心他还是会的。 良久,张元德终于睁开了眼,而后看了眼周遭后,拿起最后一粒药丸便塞到了太子嘴里。 正好这时候太子清醒过来了,也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况,倒是不用张元德多说什么了。 而太子吃下这粒丹药之后,那改变也是立竿见影。 至少脸上的血色多了不少不说,两眼之中也多了几分神采。 见到此情此景,张元德也是长松了口气。 狗系统给出的医术到底还是有用的啊。 他还担心自己弄巧成拙呢。 尤其是些个多用高年份灵药配伍而成的丹药,还真就缓缓的在滋补着太子身体。 看这情况,只要连续补上大半个月的,太子的身体底子,差不多就能解毒了。 那自己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啊。 而就在张元德琢磨着自己未来的美好生活之时,忽见吕芳面色严肃的急匆匆赶来。 “皇爷,边关急报,鞑靼来袭!” 此言一出,殿中几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第16章 这皇帝保真吗? “皇儿,你现在这休息!” “朕这里有些许杂务要处理,暂时不能陪你了!” 好在嘉靖多少还记得这刚刚恢复些许精神的大儿子。 赶忙交代了一句之后,这才招呼着张元德急匆匆的就往外走。 张元德人都傻了。 不是! 人鞑靼来了,你拉着我干啥玩意儿啊? 而且,这事儿多少有些不对吧? 眼下可才六月多,七月都还没到呢。 可历史上原本的庚戌之变,不是得八月份才闹腾到京城脚下嘛? 不过,这会儿他也不好说什么。 皇帝都拉着他袖子不撒手了,他能咋办? 而嘉靖帝一边往仁寿宫赶,一边沉着脸吩咐道。 “去,传英国公张溶觐见!” “对了,把严嵩、吕本以及兵部尚书丁汝变也给叫来!” “是,皇爷!” 刚赶回来的吕芳,被嘉靖帝一杆子立马又给支去跑腿去了。 这多少让他有些难受。 毕竟,这来来回回折腾,累啊! 可他能咋办? 他难道说不干了? 倒是一旁的张元德听着嘉靖这吩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怎么把自家老爹也给牵扯进来了? 难不成是要老爹领兵? 可历史上不是丁汝变闹出事儿来了麽? 这下麻烦了啊! 张元德皱着眉头看了眼不远处步撵上晃晃悠悠的嘉靖帝,心里也难免腹诽道。 ‘这嘉靖帝,怎么跟印象中的不一样呢?’ 可张元德压根想不到,此刻他的所思所想,竟是直接在嘉靖脑海之中炸响了。 【这嘉靖帝,怎么跟印象中的不一样呢?】 【按理来说,历史上,这庚戌之变不应该是这样啊!】 【不是应该,鞑靼部先后进攻大同、宣府,并进逼蓟镇最后兵临京师麽?】 【而且不应该是任命仇鸾为平虏大将军,负责节制各路军队?】 【没曾想兵部尚书丁汝夔按照严嵩的意图,命令各军不得轻举妄动。】 【到最后,鞑靼大军就这么在大明京师的眼皮子底下肆虐了八天,这才扬长而去!】 【虽然最后庚戌之变的锅都被兵部尚书丁汝变、兵部侍郎丁如谦给背了,但这庚戌之变怕是跟靖康之耻也差不多了。】 【虽然没攻破京师,可实际上呢,百姓不照样受苦?】 【可现在这局面,贫道看不懂了啊!】 【陛下这是提前收到消息了,还是早有防备?】 【可惜,如今京营早已糜烂,吃空饷、老弱病残扎堆,这些人里怕是挑不出多少靠谱的了。】 家境真是死死掐着自己大腿,才强迫自己不去扭头看张元德的。 委实这里头的透露的信息太过吓人了。 甚至可以说,本就聪明的嘉靖,这下算是得到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那便是,这天元真人,居然把朕这里还未发生之事,当做‘历史’?! 这是何等惊人! 什么叫历史? 只有已经故去之事,那才叫历史啊! 可…… 嘉靖这会儿,掐得大腿都发青了却始终想不明白这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固然道家历来就有‘宿慧’一事的说法,可谁家宿慧反倒是拿着未发生的事当历史看的? 嘉靖这会儿感觉自己脑浆子都快沸腾了。 他死活想不明白这里头的道理。 眼见着马上就要到仁寿宫了,他忽然心头一动。 莫非,这天元真人的‘前世’,压根就不是普通人? 一瞬间,这个念头怎么都挥之不去了,宛若生根了一般,死死的扎在了嘉靖的脑海之中。 不怪嘉奖这么想,属实是,穿越这么个概念,压根就不会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反倒是仙人,还是有‘仙音’能‘转世’,此世身还能入道修着的张元德,怎么看怎么像是仙人转世。 而如果是仙人,哪怕看样子不是什么高级仙人。 那也足够让嘉靖心中一片火热了。 毕竟,按他所想,只有仙人才能一梦千年吧。 这么说的话,自己这会儿,还真就成了人梦中的‘历史’了?! 嘉靖越想越觉着对。 尤其是他发现,自己这么想,脑海之中那个‘仙缘’居然没反驳自己? 那岂不是说,自己陡然中灵光一闪猜中了? 这就让嘉靖好悬没笑出声来啊。 这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扭头看张元德几眼了。 只是,那眼神太过炙热。 看得张元德汗毛都竖起来了。 唯恐这嘉靖帝是不是又有什么幺蛾子要落在自己身上了。 也就是这会儿,他那心声没传到嘉靖脑子里去。 不然,怕是这会儿嘉靖就要恼羞成怒了。 等到到了仁寿宫,其他人因为路程的原因还没到。 嘉靖干脆直接拉着张元德坐到了一旁的小桌前,唤人安排好茶水后,他才开口道。 “天元,你虽是修道之人,可终究仍在这红尘之中,尘缘未断。” “那你能否说说,你对于这鞑靼来袭一事,是怎么看的?” 许是想到了之前的两次‘仙音’,又或许是害怕张元德误会,嘉靖赶紧找补了一句。 “朕也不瞒你,朕通过锦衣卫埋着的暗线已经查明仇鸾那厮的勾当了。” “那厮居然通过吃空饷、盗卖军资积攒了大笔金银,而后这畜生竟是直接未战先怯的拿钱去收买鞑靼了!” 说到这儿,哪怕老练、沉稳如嘉靖帝也不禁咬牙切齿。 “结果,鞑靼确实没攻打他了,转而朝着京城而来了!” “呵,好一个忠君爱国的臣子啊!” “朕要不是派锦衣卫查了个详细的,怕是看到他那份请功的折子,朕还真得谢他呢!” 不顾张元德那惊讶的嘴都合不拢的表情,嘉靖转而一脸诚恳的看着张元德道。 “天元,朕知道,到了如今这地步,已然没什么好想的了。” “唯有硬拼一条路走了!” “朕是不打算当亡国之君的,更不打算当赵佶,所以,你若是有什么想法,大可直言!” “你可别说你不懂啊!” “朕可是知道的,你从小不仅学道法,还把家里的兵书学了个遍,更是弓马娴熟、武艺超群。” “你不用担心朕,君无戏言,你放心直言便是!” 张元德看着眼前这嘉靖帝,就一个问题。 ‘你这皇帝保真吗?’ ‘怎么跟我印象中的嘉靖帝不一样呢?’ 第17章 杀鞑靼有没有功德? 不怪张元德纳闷啊。 实在是,在此之前,他对于嘉靖帝的印象是什么? 老阴比?! 修道狂? 权术高手? 或许还有就是懒政、怠政…… 反正,大明在他手里,要说多好那肯定不是,可要说多坏呢,也没坏到哪里去。 但这些,都不过是上辈子他一个历史小白对于嘉靖帝的一些浅薄印象而已。 这辈子? 呃,之前宿慧未开之前,他压根没接触过皇帝啊。 而仅仅只是听闻的情况来看…… 貌似名声一般般? 或许在官员心目中,嘉靖帝是个有能力、有手段帝王心术格外娴熟的。 但对于百姓来说,嘉靖帝多少就有些一般般了。 可甭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没听说过嘉靖帝是个善言纳谏的啊? 而且,就算你要善言纳谏,你找我一个勋贵出身的道士干啥啊? 嘉靖帝方才所说的那些什么弓马娴熟、兵法韬略之类的话,张元德压根没信。 自己是个什么小卡拉米,自己难道不清楚? 入道确实难得,可这天下入道的有真修士,多的不说,几十个还是有的。 虽然道行都不高,甚至连个筑基的都没有。 但至少不能说入道有多稀罕吧。 比方说自家那掌院师兄,虽然如今也才练气二层。 可配上那仙风道骨的卖相…… 谁见着不得赞一声‘有道真修’? 可除开这个之外,他就只有一个英国公府次子的身份了。 但这身份,对于皇帝来说,算个啥? 更何况,别看英国公听起来与国同休挺厉害的。 可那是面对一般人的时候。 面对皇帝,呵呵,算个蛋。 不说其他的,光说一点。 他爹张溶没有统兵权! 这就知道有多狠了吧! 想来想去,张元德还真就死活想不明白,嘉靖到底看中自己啥了。 干脆,摆烂了。 反正爱咋咋地吧! 自己老爹老娘还有大哥一大家子人都在这儿呢,跑是肯定没得跑的。 那就好好活着呗。 老实一点、低调一点,继续修仙就是了。 而且…… 一想起嘉靖方才的问题,张元德忽然就冒出来个想法。 ‘杀鞑靼,有没有功德?!’ 按理来说,杀人不仅没有功德,反而是要被扣阴德的。 可道家之中‘惩善除恶’可是妥妥的善举。 尤其是那些个杀孽重、为祸众生之人,在道家有为真修眼中,那可就是妥妥的行走的功德啊。 为毛那些个高人们一见那为恶之人便兴致勃勃的要‘替天行道’? 排除绝大多数为了扬名或者一腔正气的。 在那些真正的有为修士眼里,那真的是‘替天行道’! 而老天觉着你干得不错,是真会有奖励的。 那按照这个说法的话,是不是自己……对吧? 想到这儿,张元德当即一个激灵,而后满怀期待的看向了嘉靖帝。 “陛下,在回答陛下问题之前,臣有一问。” “陛下是否打算让家父负责京师防御以及此次鞑靼的作战??” 虽然嘉靖不知道为何张元德一下这么激动了。 可反正这事儿待会儿就要公之于众了,倒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索性点点头道。 “没错,确有此事!” “丁汝变那些人,朕信不过!” “仇鸾那厮之前的搞法,让朕彻底寒心了!” “与其相信这帮子表里不一的文官,朕还不如相信与国同休的勋贵。” “至少你英国公府一家子,可谓是世代忠良不说,还跟大明休戚与共,朕不信你们家,信谁?!” 张元德脸上不显,一片感激莫名的模样。 可心里,却在不断的吐槽。 ‘呸!也就是说说而已!’ ‘真要是那么相信,至于被文官夺走那么些兵权?’ ‘可偏生,文官说勋贵腐败、不堪、吃空饷,拿这些理由夺走了兵权之后,呵呵,他们自己也这么干了。’ ‘可勋贵贪归贪,但至少在打仗一事上,人是真的懂啊!’ ‘哪怕是纸上谈兵,那也是从小培养的啊!’ ‘可那些个文官呢?’ ‘弓马不会、兵书没看过,更压根不知道军中辎重安排、后勤处置!’ ‘这些人除了能坏事,还能干啥?’ 张元德心中腹诽了好几句之后,冲着嘉靖一拱手。 “既如此,陛下,那臣请战!” “正如方才陛下所言,臣自幼熟读兵书、弓马娴熟,若是能带上几千熟练骑兵出城,想必能有奇效!” “不可能!” 嘉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张元德的请求。 开玩笑,好不容易来了仙缘,有这么一个现成的‘仙人’在。 自己不好好护着,反倒是拿出去当普通将军使唤。 这岂不是暴殄天物? 于嘉靖看来,能打仗的不多的是嘛! 怎么就需要张元德亲自上了? 眼见着张元德还要继续说,嘉靖正打算开口呢,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呼喊。 “皇爷,英国公、严阁老、吕阁老、丁尚书求见!” 嘉靖一听这话,反而笑了。 他指了指张元德道:“行,正好你爹来了!” “朕倒要看看,你爹舍不舍得让你亲自领兵上阵!” “要是你亲爹都舍得,那朕放你出山又有何妨?” 说完,也不理张元德了,直接冲着外间喊到:“宣!” 张元德这会儿多少有些骑虎难下了 这皇帝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怎么还让他爹来定呢! 要说他爹…… 还真不一定放他出去啊。 毕竟,自家的儿子自己疼。 但凡有办法,谁舍得放到军阵上搏命去啊? 又不是小门小户的需要去搏一份前程养家糊口什么的。 天字第一号的勋贵出身,现在就有千户告身还穿上飞鱼服了,那还奋斗个啥? 而就在张元德这儿提心吊胆的时候,便看到他爹张溶还有几人鱼贯而入,冲着嘉靖拜道。 “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赐座!” “谢陛下!” 等到众人分别入座后,不自觉的这视线就落在张元德身上了。 尤其是张溶,看着自家小崽儿坐在这儿,他感觉格外的不习惯。 怎么这小子就来陛下这儿了呢? 关键是,你还真就坐的心安理得啊?! 你在搞什么东西?! 第18章 帮朕掏点军费 “诸位爱卿别看了!” “这是朕钦封的锦衣卫千户,天元真人。” “当然了,也是英国公家的二公子!” 嘉靖到底是有几分气度在的。 眼见着朝中重臣到了,明明有大事当前,不急着聊正事,反倒是先帮着张元德来了个介绍。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视线想不放在张元德身上都不行了。 实在是这开场,让众人都有些没想到。 尤其是严嵩,直接双眸猛的一缩。 甚至整个人都稍稍往前倾了倾,似是要把张元德看得更清楚一点一般。 可张元德面对这些朝堂上跺跺脚天崩地裂的大佬,却不动如山的点点头。 那模样简直不要太坦然。 众人心中一颤,多少对这位突然崛起的少年,再次多了几分看重。 不说别的,光这份气度,就不是普通人啊。 英国公,有个好儿子啊! 其他几位阁臣、尚书,幽怨而羡慕的看了一脸微笑的英国公张溶一眼。 嘉靖倒是没在意这些,他其实就是显摆显摆而已。 ‘瞧!朕又招揽到了一位少年英才!’ ‘朕是不是很厉害?’ 不过,嘉靖终究还是找人过来谈事的,仅仅只是在张元德身上耽误了片刻,立马转向了正题。 “诸位爱卿,鞑靼蛮子兵峰已经直指京师了,不知各位可有良策?” 说完便让吕芳把盖在御案上的一份加急奏报递给了众人传阅。 严嵩当先结果这份急报,仅仅一眼扫过去便是一怔。 若有所思的看了几眼后,转手递给了吕本。 而吕本同样仅仅只是瞟了一眼,马上递给了丁汝变。 倒是丁汝变拿着这奏报,冷汗都下来了。 “呃,陛下,这奏报上所言之事,怕是有些不实吧?” 嘉靖眉头一挑,饶有兴致的问道。 “丁尚书是觉着这奏报哪里有什么不对麽?” “那丁尚书不妨大胆说出来嘛!” 丁汝变冷汗都下来了,求救一般的看向严嵩,却发现严阁老那叫一个不动如松啊。 眼观鼻、鼻观心,主打一个岿然不动。 这就让丁汝变多少有些扛不住了。 他都不敢抬手擦汗,值得勉强打起精神道。 “呃,陛下,臣是觉着这奏报上未免太言过其实了。” “这边军固然有那么一些问题,吃空饷也是军中多年陋习了。” “可奏报上未免说得太严重了!” 嘉靖眼见着丁汝变到了这时候还在死扛,那眼神瞬间就冷下来了。 甚至语气都愈发不客气了。 “丁尚书简单一句吃空饷是军中多年陋习就把事情就此放到一旁,多少有些推脱过甚了。” “你老家添置的田亩,还有家中多出来的银票、古玩,可不就是这空饷里头的一部分嘛!” “你何必遮掩呢?” “既然你都说这只是军中陋习了,那为何不能大大方方的告诉朕呢?” 丁汝变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臣万死!” 嘉靖笑了,只是那笑容简直不带丝毫温度。 他理都没理跪在地上如同鹌鹑一般的丁汝变,反而饶有兴致的看向了严嵩。 “严阁老,你可是朕之肱股,不知,你对于这份奏报怎么看啊?” 严嵩到底老辣了几分,坦然道。 “陛下,如此紧要时刻,再去纠结边军到底有多少空饷,已经来不及了。” “关键还是抓紧编练京营,同时下诏召集各地大军勤王方是正理啊!” 嘉靖脸上还是那副笑容,甚至他还有兴致拿起一旁的茶壶,轻描淡写的给自己倒了一杯。 而后端着茶杯,也没喝,就这么放在嘴边,轻声问道。 “那严阁老可知这京营的空饷有多少?” “或者说,要拉出一只能守卫京畿的大军,需要多少银钱呢?” 严嵩面皮一扯,心中是叫苦不迭,可面上却老老实实的答道。 “回陛下,此乃军务,臣不善此道,倒是不能回答陛下所问了。” 嘉靖似乎不但没怪罪,反而觉着严阁老说得挺有道理一般,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张溶。 “英国公,你是今日这殿内最懂军略的。” “那不妨你来说说,朕若是让你统领各路兵马,你要多少人、多少银钱才能守住京畿之地?” 张溶此刻才刚刚放下手里的急报。 他的脸色很严肃,思考片刻后,沉声道。 “回陛下,因为臣已多年不曾插手京营之事,故此如今的京营到底还有多少战力,臣委实不知。” “所以,按照料敌从宽的原则来看,臣就当京营一个可用之人都美欧来算。” “那么算上开拔饷银以及甲胄、兵刃还有日常俸禄、粮草辎重等消耗来看,起步就需要三十万两。” “没这个数,臣没法拉出一直能打仗的大军来!” 嘉靖点点头,转而看向了严嵩和吕本,还有始终趴在地上的丁汝变道。 “既如此,这三十万两,你们三位分一分,掏了如何?” “这总比朕安排锦衣卫上门拿钱要体面不是?” “你们三个每人套多少朕不管,可你们总得让朕面对着鞑靼能睡得着觉吧?” “之前京营的空饷,你们三位都没少分润,如今拿点回来填补朕的亏空,朕也多少找补一点,可好啊?” 得! 此言一出,原本还坐着的严嵩和吕本都跟着跪下了。 不跪不行! 显然,嘉靖这是直接掀桌子了。 哪怕明知道这京营糜烂到这程度,绝对不止他们三个挣钱。 上上下下从这里头分钱的多了去了。 可嘉靖帝就拿着他们分过钱这一理由要钱,他们难道不给? 到了这个层次,说谎已经没有意义了。 尤其是这种已经掀桌子的情况下,他们不承认又如何? 相信但凡他们这么一说,陛下不但马上就能拿出锦衣卫记录的,他们何时何地收钱的记录。 还能合理合法的安排人‘上门收钱’! 那语气被锦衣卫上门搜刮个干净,还不如坦然求饶呢。 眼见着这三位大明顶尖的文官都低头认栽了,嘉奖转头看向了张溶。 “英国公,此事还是得拜托你啊!” “朕封你为平虏大将军,统领各路兵马。” “京畿一地的安全,朕只能托付给你了!” “至于这银钱,想必三位爱卿不会缺了你的银子的!” 一听嘉靖要把兵权全部交到张溶手里,三个刚刚认罪认罚的顶尖文臣。 立马不乐意了。 第19章 这还是大明嘉靖朝吗?? “陛下三思啊!” “陛下,此事可否稍后再议?” “陛下……” 哪怕是这会儿已经顶着边军吃空饷罪名的兵部尚书丁汝变。 这会儿听到嘉靖要让勋贵执掌兵权,立马也支棱起来了。 这可不行! 他们好不容易从皇帝、勋贵手里把兵权抢过来一部分,岂能在他们手里前功尽弃? 这可都是历代文官前辈们孜孜不倦‘努力’的结果。 这要是在他们手里一朝尽失,那他们怕是得遗臭百年啊。 而此刻,事情的真正当事人英国公张溶,却就这么冷静而漠然的看着这一幕。 似乎这事儿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一般。 既没有感激涕零的赶紧接下,也没有故作清高的连忙推辞。 反倒像是置身事外一般,就这么静静地旁观着。 这让原本担心自家老爹脑子发热的张元德,心里松快了不少。 嘉靖对于三人的激动,倒似乎早有预料,直接点点头道。 “哦?看来三位都对此事颇有意见啊!” “可,如今,这鞑靼可就马上要来了。” “英国公诸位觉着不妥,那难道还有更合适的人推荐?” “严阁老,你不妨推荐一位?” 严嵩闻言心中一喜,正要开口呢。 却猛然间发现嘉靖此时脸上虽带着些许笑容,可那目光却是如此的冷漠, 宛若一块千年寒冰,直接冻彻心扉。 这目光让严嵩直接心里一颤,本都已经到嘴边的话,立马直接咽了回去。 “呃,回陛下,于臣看来,此事由陛下圣裁再好不过。” “臣方才固然出言反对,不过是为陛下、为国事着想,希望陛下慎重对待而已。” “哦?这样啊!那吕阁老,你可有高见?” 嘉靖这听语气似乎不置可否一般。 可实际上对嘉靖帝早已熟悉得不行的严嵩,却从这与其当中听到了一股子浓浓的失望。 这是没钓着鱼啊! 严嵩唰的一下,心跳差点都给停了。 谁是鱼? 刚刚的话跟谁说的,谁就是鱼啊! 所以…… 自己方才的感觉是真的,陛下真的打算冲自己下手了? 这是为啥啊? 严嵩死活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不过,当他的视线落在张元德身上的时候,他忽然有种直觉。 ‘就是这个逼崽子惹的祸!’ 虽然不知道,这种感觉从而何来。 但理智一分析,似乎也就是从此人开始陡然崛起之后,自己这儿就开始出问题的。 甚至根据自己收到的消息,已经不仅仅是自己这儿了。 连宫中还有其他地方,如今东厂都在大肆搜捕来着。 嘶…… 如此看来,这是个祸国妖孽啊。 只是,严嵩还有一件事儿弄不明白。 那就是,凭啥啊?! 这小子是能为国揽财,还是能处理国事啊? 难不成就凭着所谓的修道就能圣眷正浓? 若是一般的帝王,严嵩还真就信了。 可嘉靖帝? 别看这位帝王连‘万寿帝君’的名号都取了。 更是没少在修道一事上下功夫、花银子。 但实际上,嘉靖因为自身确实对道家经典有所了解。 因此,反倒是对于方士、道士很是谨慎。 没点真本事的话,那是真会露馅。 甚至哪怕有点真本事的,那也只能在修炼一事上哔哔两句。 其他地方,你但凡多嘴,那说不定就九族消消乐了。 这位陛下,对于自己的权柄,看得可是相当重的。 所以,若是这张元德以修道之名搅和国事,嘉靖帝怕是自己就第一个不答应。 那……问题出在哪里了? 死活想不到,二人之间居然还有所谓的‘仙音’‘仙缘’存在的严嵩,这会儿头皮都快抓破了也想不明白。 而一旁的吕本,这会其实也想不明白。 他想不明白为何严嵩居然不趁着这个机会推举个‘自己人’上去。 这可是军权,将来可是有军功的。 这种机会可是天赐良机啊。 为何就这么放弃了呢。 不过吕本心中默默一咬牙,决定了。 既然你严阁老放着这大好的良机不要,那就别怪吕某趁机而入了。 这泼天的富贵,吕某可就独享了。 想到这,吕本一咬牙,义正言辞的说到。 “陛下,臣推荐大同总兵仇鸾!” “此人知兵善任、家学渊源不说,如今在大同也抵御住了鞑靼的兵峰,实乃京畿之战主帅首选。” 吕本这一开口,一旁的丁汝变赶紧附和道。 “陛下,臣附议!” 丁汝变这是要顺便捞一手人情了。 他知道自己下场恐怕不大好,这时候多一份人情,就多一分生机啊。 而且,在他看来,仇鸾确实比张溶合适。 虽然仇鸾实际也算是袭爵的勋贵,但他早早的就投入了文官的怀抱。 而张溶,则一直游离在外、高高在上,压根不跟他们这些文官过多接触。 二者相比,仇鸾可不就合适了嘛! 至于会不会打仗? 嗐,反正都是下边人卖力气的事儿,主帅是谁,有啥关系。 至少在他们眼中就是这样的。 可不曾想,听到仇鸾这个名字,嘉靖笑了。 “朕倒是没想到啊。” “明明那仇鸾花重金结交的乃是严阁老父子,怎么最后出来为仇鸾摇旗呐喊的反倒是你们二位呢?” “你们难道不知道,你们拿到的那点银子,实际上是人仇鸾送完严家之后剩下的边角料?” “你们这收的钱不多,办事是真卖力啊!” “怎么?” “你当朕不知道他在大同吃空饷、贪污军资那些破事儿?” “哦,对了,仇鸾有没有跟你们说,其实这鞑靼不是他守住了,而是人直接掏钱买通的?” “这等人,你们居然要推荐其来护卫京畿?” “你们这不仅是不把朕的命当回事,你们这同样不把自己一家老小的命当回事啊!” “瞧瞧严阁老,钱嘛,该收的收,但事儿坚决不办!” “这不就比你们高明多了?” 吕本和丁汝变,哪怕一旁的严嵩都再次趴下了。 而整个殿内,最惊骇的还是张元德。 他看着一旁的嘉靖嘴都合不拢了。 ‘敢情你早就知道仇鸾不是好东西了?’ ‘那历史上庚戌之变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 ‘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这还是我认识的大明嘉靖吗???’ 第20章 你都国公了,你还这么拼? “臣…臣……” “臣误信小人、耽误国事,实乃罪无可赦,臣万死!” 要不怎么说,吕本是阁老,而丁汝变就是个臭尚书呢。 瞧瞧这态度就能看出了。 丁汝变屁都放不出来一个,反倒是吕本,认罪那叫一个坦然啊。 而一旁的严嵩也噗通一声再次跪下了。 只不过,他一句话没说。 因为他知道,所谓罪不罪的最终还是看陛下的一句话。 陛下说你有罪,那你举止不当都能去职罢官回复白身。 可陛下若是说你无罪,那你哪怕起兵造反了,都能说是帮派斗殴。 所以,索性,他不说了。 就拼一把他严嵩的圣眷还浓不浓! 而这次,严嵩还真赌对了。 嘉靖叹了口气道:“朕知道!” “你们这些人也是有一家老小要养的!” “七情六欲乃人之常欲,谁都不能例外。” “因此那些个日常的炭敬、冰敬,朕视而不见。” “可你们不该把朕当傻子!” “国之大事,在戎在祀!” “仇鸾犯下这么大的事儿,你们知道之后,就因为收了钱,就敢视而不见?” “朕是不是让你们过得太轻松了?” 三人皆不语,哐哐磕头。 仿佛磕头磕足了,这罪名就能小点一般。 嘉靖沉吟了片刻。 或许也是故意折腾他们几个,让他们多磕几个。 这才开口道。 “此事,罪在仇鸾!” “但尔等身为阁臣和兵部尚书,识人不明、收受贿赂,同样有责任!” “你们仨,再凑三十万两出来吧!” “自己老实点!” “仇鸾那儿宁愿送钱给鞑靼,让其来攻打京畿。” “还送钱给几位爱卿,为其张目。” “想必剩下的家财已经不多了。” “那几位总不能让朕就这么空手而归吧?” “仇鸾自然罪无可赦,但,朕得为之后京畿的大战做准备。” “方才那三十万两,是英国公练兵需要的军费。” “可之后城内封锁之后稳定粮价、供应辎重,都是需要钱的。” “这钱,朕打算让你们掏了,如何?” 三人这会儿哪里还有不答应的? 当即拍着胸脯保证,不出三天,一定砸锅卖铁的凑出来。 而嘉靖则是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说了句让人胆颤心惊的话。 “砸锅卖铁倒是不至于。” “你们的家财,朕早就替你们做好了账算着呢。” “三位爱卿都是持家有道的,这点钱,稍有难度,但也仅此而已了。” “以后还是要继续尽忠国事才是!” 三人这下是真的怕了。 好家伙,这当皇帝的,不但明摆着监视臣子,居然连账目都替臣子家做了? 这尼玛是不是到时候抄家都能对着账本来了? 嘉靖是不知道他们这想法,不然的话,怕是得直接点头。 他还真是这么想的。 无他,老朱家祖传的。 官员就是地里的韭菜,时不时的,就得割一茬。 话说到这地步,三人已经知道了。 他们今儿个就是过来挨刀子的。 而英国公才是真正过来聊国事的。 他们就是个韭菜而已。 这不,处理完军费以及之后的开支之后,嘉靖这时候看着张溶的表情明显亲热了不少。 “英国公,此番京畿防御重任,朕就只能交给你了。” “稍后朕赐你金令。” “京畿之地,除宫中禁军之外,皆归你节制。” “朕只给你准备好银钱,还有兵部的粮草、辎重,其他任你一言而决。” “至于六部乃至内阁,但有阻拦,你可直言上奏,朕帮你解决。” “朕没其他要求,就一点,不要让朕当赵佶!” 张溶知道,话说到这里,这差事自己已经没法推脱了。 他直接一撩衣摆,推金山倒玉柱直接拜到在地。 “臣张溶接旨!” “此番臣定当为国尽忠、城在人在!” 嘉靖闻言笑眯眯的点点头。 显然,对于这番安排,至少他自认为是很好的。 “哦,对了,英国公,还有一事。” “方才天元跟朕请战来着。” “天元不愧是你英国公血脉,倒是一番拳拳报国之心。” “可哪怕朕知道天元弓马娴熟、兵法韬略都不错,但朕还是舍不得。” “不过天元这番报国之心,委实过于热烈。” “朕拦不住他,便与他打了个赌。” “赌你英国公答不答应!” “如今你才是这京畿之战的主帅,你可愿意让其出战啊?” “哦,忘了跟你说了,他可不是打算上城墙参与防御战。” “他是打算领着一只骑兵出城对敌来着。” “你可愿意答应啊?” 嘉靖说得很轻松。 因为在他看来,英国公就不可能答应。 可谁知张溶深深看了眼自家小儿子以后,深吸了口气,沉声道。 “陛下,您哪怕不提,过几日,臣也要征召德儿入军。” “至于是否出城作战,还需要商榷。” “但领兵作战,臣以身家性命作保,我家德儿,不差!” 这下不仅嘉靖愣了,其他人都愣住了。 不是! 你,张溶,堂堂英国公啊! 你玩什么命啊! 你都国公了,你还这么拼? 这可是你家圣眷正浓的幼子啊! 别管人怎么得的圣眷,就冲着这份圣眷,你舍得人出去搏命? 没见陛下方才都在为你开脱了? 难道你方才说的,不是客套话,你是真打算搏命啊? 嘉靖皱了皱眉头,脸上的笑容也没了,反而认真的看着张溶。 “英国公,此事,你究竟是如何考虑的?” “我大明眼下难道就真的非这么一个尚未及冠的稚子领军?” “难道我大明军中就没人了?” 张溶微微叹了口气,而后冲着嘉靖一拱手。 “陛下容禀,臣此番危难之际担此重任,执掌京畿兵马,委实困难重重。” “尤其是我英国公府已经多年不曾掌军了,这威信几乎已经没有了。” “故此,在这等危局之下,想要将士们拼命,那我英国公府就只能身先士卒。” “臣是主帅,轻易不得出动,那就只有德儿能上了。” “他是我张溶的儿子,也是英国公府的一员,那他就只能拼命!” 第21章 还得是这帮子老登厉害! 张溶这话一出,整个仁寿宫正殿内都沉默了。 尤其是嘉靖帝,他怎么也没想到。 张溶居然会给出这么一番解释。 可他听完之后却全明白了。 说白了,这就是让将士们看到。 拿命去博的,不仅有他们这些泥腿子,还有英国公府的小公子呢。 所以,连英国公府自家小公子都亲自上阵了,你们这些泥腿子的命难道还比他金贵? 而威信,不就是这么建立起来的嘛! 可嘉靖侧头看了眼不动声色,甚至还略带喜意的张元德后,扭头看着张溶旧事重提道。 “真就只能天元亲自上?” 张溶苦笑着再次摇摇头。 “陛下,德儿乃是臣的嫡子、幼子!” “但凡有法子,臣实话实说,岂会舍得自家孩子去搏命?” “可如今的局势,臣真的别无他法了!” “京营的糜烂,臣虽不知详情,但也早有耳闻。” “那么就只能从京师内征召良家子和退伍士卒建立新军。” “可短时间内,哪怕粮草辎重充足,饷银按时发放,这些初入臣麾下之人,还是会担心。” “担心臣会不会拿他们当炮灰,那他们的命来换臣的功勋。” “可这种事儿,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 “臣只有一个办法,那便是把臣的儿子放到他们眼前,由臣的儿子去带领一部人马。” “这就等于告诉他们,要死,臣的儿子一起死!” “所以,臣不会坑他们!” “如此,方才建立臣的威信!” 说到这儿,张溶骄傲的看了眼一旁的张元德。 “而且,臣也自信,臣这由臣还有岳丈自幼培养的幼子,绝对不差!” “此时此刻,固然是大明的危局,可对于德儿来说,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臣的国公之位必然也只能给老大元功,德儿顶多分一份家业!” “可如果德儿能趁此机会立下功勋,那臣怕是此生无憾了!” “至少臣还有臣的夫人,不用担心德儿将来会吃亏了!” 张溶这一番直白到极点的话,直接把所有人给干沉默了。 也让众人明白了,这英国公是真的打定主意要把自家小儿子送上战场了。 哪怕是历来看不惯勋贵的严嵩等人,此刻看着张溶多少也心里也有些触动。 这种人,合该他当国公啊。 有事儿,他是真上啊! 嘉靖深吸了口气,闭上双目沉默片刻后,再睁开眼,眼中已是满是肃然。 他扭头看着一旁的张元德正色道。 “张元德,朕再问你一次,你是否要入军中自领一军?” 张元德直接起身冲着嘉靖一拜。 “臣张元德,请战!” 嘉靖眉头一竖,大喝一声。 “好!” “好一个麒麟子!” “你既有此雄心壮志,朕不能拦你!” “张元德,听封!” “臣张元德,接旨!” 嘉靖直接大手一挥,不见平日里的冷漠、平静,反倒是大气磅礴的宣布道。 “今有英国公府次子、锦衣卫千户张元德,于朝廷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奋力报国,朕岂能视而不见?” “故此,敇封张元德为虎贲卫指挥佥事,执掌虎贲卫两千骑军!” “望尔功不唐捐玉汝于成!” “臣张元德谢陛下!” 虽然仅仅只是嘉靖随口说的,但自此时起,张元德就是堂堂两千骑军的主帅了。 稍候更是会有正式的旨意下达。 关键是,这亲虎贲卫指挥佥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差事。 因为虎贲卫,看似只是一个卫所。 可实际上,他却是这天下少有的,由天子直接执掌的二十六卫之中的一个。 这虎贲卫跟其他二十五个卫所,压根不用跟其他卫所一般听令于五军都督府以及兵部。 一应人员调动、物资供应,全都是皇帝一言而决! 说白了,这才是真正的天子亲军。 而虎贲卫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说白了,这就是妥妥的宫中禁军。 乃是皇帝最后的防线! 先不说这两千骑军的战力如何。 光是这宫中禁军的身份,就足够骇人了。 最关键的是,张元德如今还有个执掌京中所有兵马的爹呢。 这要是他们父子俩真有什么心思,他们是真能一路打进宫中的。 由此可见,此次嘉靖是真的下狠心了。 而且,最后一句可不仅仅是鼓励啊。 “玉汝于成功不唐捐” 这话其他人说都只能说是美好祝福。 可要是从皇帝嘴里说出来,还是写在圣旨上的,那可就不一样了。 这等于是明着说“你加油干,只要你立功,朕就给你奖励!” 这可是写在圣旨上的啊! 张元德也没设么其他好说的了。 拼就完事儿了! 不过,想了想自己脑海之中那些个‘底牌’,张元德的底气,再次足了几分。 剩下的事儿,就跟张元德没啥关系了。 无非就是物资调派、人员协助之类的事情了。 等到张元德跟着自家老爹一起走出皇宫爬上自家马车,张溶深深的看了张元德一眼,忽然笑道。 “我儿居然这就成了正四品了?” 张元德无语的一撇嘴。 “得了,爹!” “在你这平虏大将军面前,我一个小小的指挥佥事算个啥啊?” “而且,上头还有指挥同知、指挥使呢,我就老老实实掌握我那两千骑军就行了!” “希望上头那指挥使、指挥同知识趣点吧!” “这要是弄出什么争权的戏码,那就热闹了!” “没有!” 张元德正唠唠叨叨的抱怨着呢,张溶却陡然开口了。 这让张元德一愣。 “什么没有?爹!” 张溶眉头一挑,笑得格外玩味。 “你以为陛下给你这虎贲卫指挥佥事的职司是乱给的?” “据老夫所知,虎贲卫压根没满员,拢共就四千骑军不说,而且,指挥使、指挥同知都没有!” “所以,除了另一位指挥佥事之外,你便能在虎贲卫一言而决!” “好巧不巧的,另一位虎贲卫指挥佥事,是老夫的老部下!” “德儿,你说,巧不巧?” 看着自家老爹那打趣的语气还有那跳动的眉毛,张元德直接嘴角一撇。 得! 还得是这帮子老登厉害! 看来早就算计得明明白白了! 第22章 上查九天,下探幽冥! “所以,我家小儿要上阵了?” 刚回府,张元德这嘴张溶着急忙慌都没能拦住,一开口就把自己升官的消息告诉自己娘了。 然后张徐氏双眸一眯,便冷冷的看向了张溶父子俩。 看到自家老娘那脸色,张元德是真的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这不是嘴贱嘛! 本来屁事儿没有的,这下肯定要闹出事来了。 这不…… “老娘就知道,张溶你个老东西总得弄点幺蛾子出来!” “你自己去拼命,那也算了,你是国公,不去不行!” “可凭什么我家德儿也得上?” “军中是其他人都死光了?” “非得可着我家祸祸?” “这要是你们爷俩出点什么事儿,你说,你让老娘怎么活?” “……” 张徐氏喷的那叫一个痛快啊! 酣畅淋漓、逻辑清晰、声情并茂…… 然后张溶、张元德爷俩就彻底软了。 不软不行啊。 别看张溶在外头是威风凛凛、高不可攀的国公爷。 可他从小就认识张徐氏,可谓是从认识第一天起就被压着。 在家里,大事固然是张溶说了算,张徐氏顶多也就嘟囔两句。 可要是真不跟她商量,尤其是这等涉及到儿子的事儿,那乐子可就大了。 而张元德就更不用说了。 天然的被压制! 良久,眼见着没有正反馈,直接喷爹自己没力气了的张徐氏,拉着张元德的手,满是哀求的说到。 “德儿,娘求你了,你不去好不好?” 不得不说,这‘求’字一出,张元德真心扛不住。 因为她知道,在张徐氏这儿,没有什么功名利禄的概念。 哪怕有,那也是活该张溶去给自家小儿子谋划去。 自家小儿就健健康康成长,然后结婚生子就好了。 干嘛要去拼死拼活? 当年张家还有她娘家祖上,不已经拼命才换到这爵位的嘛。 那还拼啥? 她只需要从自己肚子里出来,艰难求活长大到如今这模样的小儿子平安。 可张元德却沉默了。 因为他真心想要去试一试! 去试一试这战争、杀敌到底能不能获得功德。 同时,也是借着这机会,给自己捞个爵位。 他出身英国公府,乃是再正经不过的勋贵子弟是没错。 可没个正经爵位在身上,那以后岂不是处处低人一头? 而且,官职这东西,别看位高权重、风风光光的。 可实际上这东西这就是皇帝一句话而已。 就好比今天,来的多容易? 但来的容易去的也容易啊! 天知道牵扯到什么事儿,或者哪句话没说对,这官职可说丢就能丢的。 但勋爵就不一样了。 一旦封爵,哪怕是最不起眼的诸如云骑尉、骑都尉之类的玩意儿。 那也是正正经经的勋贵了啊。 这东西若是要去掉,可就麻烦多了。 而对于立志于长生久视修仙的张元德来说。 除了功德,有个勋爵傍身,就足够了。 也正因为如此,此战,他非去不可。 眼见着张元德一直不说话,张徐氏算是彻底明白自家小儿子的心思了。 她泪流满面的狠狠在张元德手臂上拍了一巴掌,而后便抱着如今比自己高了得有一头的小儿子嗷嗷大哭。 “呜呜呜,德儿,你要是出事儿了,娘怎么办啊?” “呜呜,德儿!” 这时候的张元德,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只能如同小时候娘哄他睡觉时候那般,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脊背! 而之前还跟张元德谈笑风生的张溶,这会儿也是眼眶红红的。 正如他之前在嘉靖面前所说的。 张元德是他的亲儿子不说,不同于老大张元功那个不习武、不读兵书的逆子。 张元德可是从小时候身体刚刚调养好,就开始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 老大张元功虽然将来必然会继承英国公的爵位、爵产。 可在张溶眼中,真正传承英国公武勋牌子的,还得是自家小儿子。 可如今……自家小儿子要去搏命了! 固然这是个很好的时机,张溶之前在仁寿宫也说了,这是必然的,是极为必要的。 但……他能不担心? 张元德怀着十万分的耐心,终于还是暂时性的安抚好了自家老娘。 他的招数也简单,就似乎让老娘把视线转移到自家老爹身上去了。 没办法,孝子贤孙说的就是他了。 正好,也让张徐氏抒发一把心中的戾气不是? 而刚松了口气回到自己小院,张元德就开始急不可耐的盘膝、静心。 而后,他开始在脑海之中开始琢磨起要用的法术来。 没错,就是法术。 虽然在他自己眼中,他还不过是刚刚踏入修真门槛,将将有了点真气的练气一层。 但这不妨碍他把一些辅助性的术法翻出来当做克敌制胜的底牌。 就好比,他之前就想到的第一个术法——玄光术。 玄光术又名圆光术,是一种下限很低,刚踏入练气层次就能使用。 可一直到修炼到真正成仙的时候,仍旧能使用的术法。 它的功能简单,侦查、探查! 只不过,等级低的时候,探查的范围有限、显示的内容有限、持续的时间有限而已。 甚至还需要借助道具来施展。 可到了高深阶段,高人一念之间就能施展不说。 还能上查九天下探幽冥,甚至跨越时间长河都能探查。 可以说,这门术法简直强得不像是他一个练气层次的人就能用出来的。 而张元德第一个选择便是这个。 因为他统领的骑兵,其实乃是一只骑兵。 若是要正面对抗,那他是找死。 可若是在侦查到位的情况下偷袭,那乐子可就大了。 两千骑兵,是真能起到作用的。 而除了玄光术,还有一门术法,也是他首选的。 那便是点灵术。 这同样也是个上下限相差极大,让人有些怀疑人生的术法。 上限就不说了,太遥远。 而放在张元德手里,此术最大的作用,便是能驯养几只用来紧急联络的飞禽。 只要有这玩意儿在,那就不怕联系不上京师。 若是真有好的战机,那便能联系京师当中的大军,来个出人意料的反包围。 这要是成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第23章 玄幻版无人机升空了 静心打坐之后,调整好状态的张元德,拿起自己房内好不容易找到的一面铜镜,开始了自己第一次的玄光术施法。 此术法,乃是道门好几个门派通用的术法。 使用此术法,首先需要的便是一张符箓。 而这符箓,是需要张元德现场画的。 而作为一个修道十余年,还不缺钱的道士。 那自然家中也是常备着黄符纸、朱砂之类的工具的。 加水调和好朱砂后,凝神静气片刻,张元德抬笔沾满了朱砂。 而后深吸口气,严格按照符头、符胆、符尾的相关规制,屏气凝神之下挥毫泼墨。 伴随着真气源源不断的消耗,等到张元德停笔之时。 原本平平无奇的黄符纸上,那鲜红的朱砂字迹,竟是闪耀着一层淡淡的荧光。 张元德搁笔后,先是满意的打量了一眼自己亲手划出来的第一张符箓。 而后伸出两根手指,夹起这张符箓,面对着早就摆放在前方的铜镜,沉声念诵道。 琼轮光辉,全盈不亏。玄景澄彻,神扃启扉,中有高尊……” 念到此处,夹在他手中的黄符纸,被张元德直接甩向了铜镜,口中更是一声厉喝。 “吾奉昊天上帝元神降光急急律令!!!” 随着黄符纸在贴近铜镜后爆发出一阵幽光。 原本雾蒙蒙的铜镜里,竟是如同擦干净了云雾一般,显示出了一方神奇的景色。 仔细一看,竟是国公府上空鸟瞰整个国公府。 张元德心中一动,剑指一竖朝着铜镜一点,而后缓缓移动。 这镜中的画面竟是也在慢慢的爬升、环绕着。 而随着视角的变化,画面之中从只显露国公府的一部分,慢慢的变成了完整的国公府。 紧接着随着视角的不断抬升,整个坊市都能看到了。 再然后是小半个京城,半个京城、整个京城。 到最后画面开始动摇直至消失的最后一刻,张元德能看到的,已经有城外的村庄了。 也就是说,整个画面不说多了,二十里的监控范围是有的。 而这,还是他对于玄光术压根不熟悉初次施展的结果。 这要是最近抓紧练习,把熟练度提升起来。 或者符箓画得更加完美、真气供应的更加稳定,这都是能提升玄光术效果的。 确定玄光术确实能起到应有的效果之后,张元德也是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 有这么一张底牌在,倒是多了几分胜算了。 不过,点灵术就稍微有些麻烦了。 他总不能随便弄只鸟就去点灵吧! 要知道,点灵术又叫启灵术,那是真的能让动物拥有智慧的。 不过,他如今这练气一层的丁点修为,最好是选择本就聪慧的动物。 因为这门术法,属于那种法力越高、术法越熟练,能点灵的物种便越多、效果也就越好。 甚至要是到了高深之处,花草虫鱼乃至顽石、朽木都能点灵。 只不过到了那个程度,就不叫点灵了,而叫点化! 没错,就是神话故事当中那个经常出现在大佬故事当中的‘点化’! 只不过,哪怕术出同源,这会儿的张元德也是个弱鸡。 他这会儿偏生还急着用。 所以,他只能在物种上取巧了。 选择本就聪慧的物种,而后点灵的时候再耍点小手段。 如此一来,就能在短时间内达到最好的效果。 想到这儿,张元德直接走出小院,朝着前方走去。 来到前边院子的正厅附近,张元德果然看到了他要找的人。 “张伯,有个事儿,得麻烦你抓紧办一下!” 家中管家一听张元德开口,赶紧用远比以前更加郑重也更加恭敬的态度回到。 “二少爷您吩咐便是!” 张元德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张伯无需如此!” “都是一家人,自在一些方是相处之道!” 眼见着自己这话说了以后也没啥效果,张元德也不管了,正经吩咐道。 “张伯,有个事儿你得抓紧给我办办!” “你安排人赶紧给我打听打听,无论是京城之中还是周边,能不能找到刚刚成年的鹰隼或者金雕。” “或者正在壮年的也行,反正至少要一公一母,必须得是无比健康的。” “我要这个来培养,你抓紧安排一下。” “至于开销,到时候直接找我爹就行,他不会多说什么的!” “就说是我安排的便是!” 张义闻言赶紧连连点头。 看着张元德离开的背影,张义也是颇为感慨。 这位二少爷,到底福缘深厚啊。 瞧瞧,这才几天功夫啊。 一不留神居然就成了指挥佥事了?! 这可是堂堂正四品职司啊。 关键是,按照老爷的说法,二少爷麾下还有两千骑军? 天老爷啊,这年头谁家勋贵里的子弟能混到两千骑军啊。 别说两千骑军了,连两千辅军都混不到手啊。 照着这势头来看,自家二少爷简直前途无量啊。 张义虽然出门在外,知道他身份的,基本都会对他恭恭敬敬的。 可他知道,那不过是人家给英国公府面子而已。 他终究只是一介家奴而已。 而张元德,则是府上正牌的二少爷。 如今更是正四品武官,哪里是他一介家奴能多嘴的!? 与其一不留神坏了二少爷的兴致导致嫌弃,还不如早早的改变态度,抱上这条大腿呢。 他倒是没指望跟着张元德得到什么好处。 可他还有儿子啊! 这要是跟二少爷关系处好了。 这要是将来二少爷分户出去独立了,或许就能推荐自家儿子去当个管事甚至当个管家呢。 真要是成了,他怕是做梦都能笑醒呢。 想到这儿,他脚步都灵动了不少。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得先把事情办好再说! 金雕? 鹰隼? 这玩意儿,多少有些难寻啊。 不过不要紧,张义知道,自己或许一时间不知道这些东西在谁手里。 但只要花点银子,街面上有点事包打听能寻摸出这些东西来。 二少爷明显是要拿这东西办正事的。 那花点银子而已,绝对不会有人多说什么的。 更何况,有的是人想要跟国公府攀上交情! 第24章 嘉靖:天命人是真的啊!道运昌隆!! 安排完张义去忙活之后,张元德原本有心去跟爹娘说说话的。 之后忙起来,可就没什么功夫聚在一起说话了。 可还没走到爹娘住的后院正房呢,就听到里头传来的一阵劈头盖脸的训斥声。 张元德顿时脖子一缩,脚步一转就朝着外间走去。 这地方不能呆了! 赶紧溜! 甚至张元德连自己的小院都不打算呆着了。 扭头就朝着门外走去。 是时候去见见掌院师兄了。 而此时的皇宫之中,高坐道台之上,皱着眉头不知道在琢磨啥的嘉靖皇帝,忽然间浑身一个激灵。 脸上更是浮现出了一阵阵狂喜之色。 他深吸了口气,赶紧冲着天空拜了拜,而后一本正经的盘膝坐下,并双手虚搭在小腹处,搭了个天桥。 而后,他微微一凝神,便发现,自己方才听到的那声音居然不是假的! 【朱厚熜,你有心了!】 【与天命人的配合不错,大明的国力终于开始停止了阴跌,转而隐约有了增长之势!】 【作为大明皇帝,此举值得称赞!】 【还望日后再接再励,让大明的国力继续增长、让大明的百姓安居乐业!】 【本次,特奖励朱厚熜修道之体,祝你早日踏上修行路!】 【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 【朱厚熜,仙路渺渺,道阻且长,且行且珍惜!】 随着一道如同黄钟大吕一般的声音在脑海之中响起,嘉靖,也就是朱厚熜整个人都绷不住了。 乖乖! 神仙大能跟朕……呸,跟贫道说话了?! 不待嘉靖帝在感叹一两句呢,这边猛的一道能量就冲进了嘉靖的体内。 这能量是如此的舒服。 如同一股暖流,自眉间急转直下如同一汪温热的清泉,浸透了四肢五骸、五脏六腑。 那种感觉是如此的舒服,以至于嘉靖不自觉的都眯上了双眼,嘴角挂上了一抹极为平和的笑容。 这股子能量来的并不快,但终究还是得离开的。 等到嘉靖再次睁开眼,已经是一炷香功夫过后了。 这陡然间回神,嘉靖还没来得及感叹一声大能奖励的离去呢,就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真就是轻松! 浑身上下、里里外外、从精神到体魄的青松。 那种宛若压在身上的千斤重担一朝离开的感觉,简直太让人沉迷了。 而且,嘉靖惊讶的发现,自己似乎也能吸纳真气了。 这一发现让他简直欣喜若狂。 他甚至都已经坐不住了,干脆直接站了起来,在这仁寿宫中来回走着。 至于跟人分享分享喜悦? 哼,此等仙缘,岂能胡言乱语? 唯有将来时机合适,跟天元倒是能说上两句。 真真切切得到了奖励的嘉靖,这一刻,想起张元德都觉着格外亲切。 那可是朕的天命人啊! 而此时的张元德,刚走到道观! “啊切……” 张元德猛的打了个喷嚏,而后冲着站在门内笑眯眯看着自己的掌院师兄,规规矩矩行了个道揖。 “见过天真师兄!” 仙风道骨的真武观掌院天真真人,闻言眉头一挑。 而后同样规规矩矩的行了个道揖:“见过千户大人!” 张元德直接嘴角一撇。 “我都不知道该夸师兄你消息灵通呢,还是师兄你消息不灵通?!” “哦?难道我这称呼有错?” “嗯!确实!本官如今的身份乃是虎贲卫指挥佥事!” “嘶……师弟,你说师兄现在投奔你,还来得及不?” 张元德看着自家师兄那一脸谄媚的模样不仅没反感,反倒是笑眯眯的一点头。 “不仅来得及,师弟我还巴不得如此!” “不妨先从试百户开始做起,如何?” 此言一出,直接把天真掌院给说楞了。 “不是!天元,你来真的啊!” 张元德理所应当的点点头:“当然是真的!” “试百户而已,就凭师兄你练气二层的修为,当个试百户有甚了不起的?” “不过是方便之后累功升迁而已!” “都不用找其他人,师弟我一句话就能给你办了!” 天真掌院苦笑着冲着张元德摆摆手。 “行了行了,你有这份心,师兄就已经很满足了!” “但其他的就算了!” “师兄我若是敢把这真武观掌院的位子扔了,咱们那师傅怕是得从棺材里跳出来给师兄一个大耳刮子!” 张元德回忆了一下记忆中自家师傅跟师兄的相处模式,而后默默的点了点头。 貌似师兄说的还真是。 自家师傅那暴脾气,还真是如此! 而且,张元德也明白,自家师兄其实反而不适合放在自己麾下。 毕竟,这么多年过来,绝大多数时间可都是这位师兄代师收徒、代师传艺的。 结果一不小心,仗着家世、圣眷这些个东西,自己反倒是成了师兄的上官。 那师兄弟之间的相处肯定会出问题的。 不过,有些事儿,还真得跟师兄聊聊。 张元德冲着一旁指了指道。 “师兄,若有空的话,不妨去我那小院坐一坐,如何?” “正好有些事情想跟师兄讨教!” 天真掌院闻言若有所思的打量了天元一眼,点点头。 “行,那师兄便叨扰了!” 二人轻车熟路的来到小院,也没用其他人伺候什么的。 张元德沉默着先行点燃炭炉、烧水、泡茶! 等到第一杯茶喝完重新续上了,张元德这才开始讲述起了自己升官的前因后果。 天真掌院听完以后看张元德的眼神,跟看怪物没啥区别了。 “所以,你这官儿升得简直莫名其妙啊!” “唉,师弟,你跟师兄说说,你是不是从小就没少溜进宫?” “你怕是陛下抚养长大的吧?” “不然为何陛下如此信重?” 张元德苦笑着摇摇头。 “师兄莫要玩笑了!” “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帮师弟想想法子呢。” “我反正就是个刚刚进入练气一层的小修士而已。” “你要是不想办法让我学会点术法、招数什么的,师弟我怕是真得在外边吃个亏呢!” 天真掌院闻言烦躁的搓了搓手,再次看了眼张元德道。 “呃,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就是吧,这术法的来历有些不大光彩!” 第25章 我们还是正牌修士吗? “哦?怎么就不怎么光彩了?” “师兄,我好歹也是国公府长大的,天生就是勋贵中的一员。” “我等虽然比不过那些个虚伪的文官,可整个勋贵群体之中什么样的败类没有?” “师弟我从小就没少见识这等人。” “所以不瞒你,在不当人方面,师弟我见识的太多了!” 张元德直接一摊手,上来就了天真真人一计沉默。 可明明张元德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天真掌院居然还在犹豫。 这下张元德是真来兴致了。 乖乖! 难道我师门还真有点什么没传给我的厉害手段? 可我家不是从武当山上一个小派里头再分出来的一支嘛? 我们这师门拢共就那么些人,持续了那么些年,哪来的什么底蕴啊? 可谁曾想,由于了片刻之后,天真掌院竟是大手一挥动直接布下了个预警阵法。 有这阵法在,方圆十丈之内,但凡有任何响动,都逃不过掌院师兄的探查。 眼见着阵法成型,他这才扭头看着张元德,咂咂嘴,再次犹豫了片刻,他才开口道。 “呃,那什么,天元啊。” “其实我们那师傅,你接触过几回想必也知道了,脾气不是很好。” 张元德点点头。 甚至觉着用‘不是很好’来形容师傅那脾气,已经是天真师兄用尽全力挽尊的结果了。 那简直就是个炮捻子成精啊! 但凡沾着点火星子立马就能着! 而天真掌院的讲述还在继续。 “然后呢,师傅这脾气一爆呢,行走江湖或者长途跋涉的时候,就容易跟人动手。” “关键是,咱们师傅那实力虽然不算世间绝顶,但也绝对算得上最顶尖那一批里的人了。” “再加上师傅他老人家那体魄、武艺,呵呵,一般争斗,未尝败绩!” 说到这儿,天真掌院还真挺骄傲。 因为他可是师傅路边捡来抚养长大的,妥妥的儿徒啊。 对师傅可不仅仅有尊敬、害怕,还有敬仰呢。 只是,张元德想着自家师傅那须发皆白、满脸红光的面庞,配上那一米九多、高大魁梧、孔武有力的身型…… 他甚至觉着自家师傅简直就是孔子本孔! 主打一个,我道法搞不过你,难不成老子忽然抽出一把刀来还能砍不死你? 道法大家半斤八两的情况下,这陡然间摸出一把刀不说,还使唤得有模有样。 不说这武艺、道法的高深程度了。 光是这臭不要脸的道法拼不过就抽刀子的搞法,就足以让当初的张元德对师傅印象深刻了。 可如今,看天真掌院的意思,这里头难道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本来张元德还认为自己在开玩笑呢。 可转过头看着自家师兄那无语、沉默的模样,张元德顿时心里一个咯噔。 他看着师兄,小心翼翼的问道。 “难道……师弟我…真猜对了?” “咱们师傅还有什么其他特殊的身份?” 张元德颇有些有气无力的摆摆手。 “算了,我也懒得遮掩了,直接挑明了说吧!” “反正你这小子足够聪明想要瞒你也瞒不过!” “师傅这人性子暴躁哪怕天赋极好,却也在修心一途上被折腾的欲仙欲死。” “而后师祖便打发师傅出来游历了。” “这游历还不是一次、两次。” “而是每隔一段时间,师祖就让师傅出来走走、看看。” “结果呢,师傅每次出来总能碰上各种找他麻烦的野道士、野方士、泼皮、混混……” “师傅那是什么脾气!?” “你都想要抢我、杀我了,我还能忍?” “于是那些年月里,师傅真没少出手毙敌。” 说到这儿天真掌院也是颇为感慨。 似乎在缅怀自家师傅当年的英姿一般。 又连喝了两杯茶之后,他这才一抹嘴继续说道。 “本来嘛,这事儿也没什么。” “来犯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师傅也是问心无愧,觉着杀得挺好。” “可好死不死的,这些个被毙掉的人里头,好几个都是邪派修士。” “邪派修士嘛,那自然人人得而诛之。” “但打死之后,稍微在对方身上简单一摸索,不曾想,从第一回开始便有收获。” “直到师傅临死前,我怕是都忘不了那一刻的场景。” 说到这儿,天真掌院露出了几许极为恶劣”贼笑。 “师傅就我们俩徒弟不说,也没有妻儿子女。” “所以他积攒的各种秘籍、法宝可都是我俩的。” “然后我搀扶着师傅,开始了他人生之中最后一段时间的工作。” “而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清点他老人家的珍藏。” “然后……” “师兄我就看麻了。” 说到这,天真掌院的眼神简直格外的复杂。 “我也是到了那时候才知道,师傅之所以以如此高的修为患病呢。” “而他的病,便是几个小黑本子以及一些个歪门邪道的法宝而已。。” “那些个小黑本子上记录的,可都不是大路货。” “全都是当年各个邪派的核心子弟才有的秘籍、法宝!” “然后师傅在检查完后,带着人就走了。” “只不过,他把每次的收获中见不得光的某些东西,给藏起来了。” “等到回到武当山,师傅也好奇嘛,就开始了钻研。” “然后,师傅不仅练成了,还使唤得格外好!” 噗嗤…… 此言一出,张元德直接坐不住了。 当场就笑出了声。 如今他也明白师兄的意思了。。 敢情最大的问题便是这些东西来路不正而已。 毕竟都是抢来的不说,更重要的师傅还是担心自己和师兄二人护不住这戏东西把。 想到这儿,张元德还真好奇起来了。 “师兄,到底什么邪门功法、法宝让你这么慎重?” 天真掌院深深的看了张元德一眼,而后大手一挥。 哐当,一杆足足有一人半高的幡旗,直接砸在了二人的中间。 张元德看着眼前这还在裤裤冒黑烟,同时旗面上还有许多人脸不断涌现的玩意儿,艰难的咽了口口水。 “所以,师兄,这玩意儿是咱师傅手里传下来的?” “那……我们还算正派修士么?” 第26章 这玩意儿,明明是人皇幡啊! “怎么就不是正派修士了?” 手中擒着那根裤裤冒黑气,说是万魂幡绝对没人反对的玩意儿,真武观掌院天真真人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啊。 “这玩意儿,明明是人皇幡啊!?” “谁要是因为这玩意儿就说咱们不是正派修士,那道爷可就生气了啊!” “咱们真武派虽不是什么传承千年的修真大派,但不巧,呵。” “咱们真武派主打一个能打!” “所以,连我真武派这等道家伏魔功绩第一的门人都不算正派了,谁是正派?” 好家伙,一听天真师兄这番话,张元德彻底无语了。 得! 你话都这么说了,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不妥妥的得罪人嘛。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呢,一旁的天真真人忽然咳了两声,略有些不太自然的说到。 “当然了,为了不给诸位同道添麻烦,我等用这万…呸,人皇幡的时候,一般都会带上点障眼法。” “这也是为了那些个凡夫俗子着想,总不能让他们偏听偏信吧!” “那到时候道爷发火,岂不是显得咱不教而诛了?” 说完,天真真人轻轻晃了晃手中的人皇幡。 便见着这原本裤裤冒黑气的万……哦,得是人皇幡,彻底变了副模样。 旗面不再是黑的而是金色。 甚至原本的黑气都成了升腾的金色雾气。 这一眼看上去,谁不得赞一声‘好法宝’? 但是吧,也就普通人这么看。 真在修出了真气的修炼之人眼中,该是啥样还是啥样。 这玩意儿就是个冒黑气…… 张元德对于师兄这搞法也是无语了。 不过,随他去吧! 爱咋咋地了。 他正准备跟师兄说点正事儿呢,忽然看着天真真人手里的人皇幡眼珠子不动弹了。 天真真人扭头看了看手里的人皇幡,又看了看眼前的张元德。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师弟,你这是?” 被一句话惊醒的张元德忽然扭头极为热切的看着天真真人道。 “师兄,你居然有空间法宝?” “这等好物,你怎能忘了师弟呢?” “赶紧说说,这等神物可还有多的?” “我若要一个的话,需要什么条件!” “你放心,我绝不白拿就是了!” 天真一听这话,顿时长长的松了口气。 而且还没好气的瞪了张元德一眼。 “我说你小子要东西就要东西,你死盯着我手里的人皇幡作甚?” “还得我还以为出啥事儿了呢!” “不过,空间法宝?” “哦,你是说存放这人皇幡的随身洞天吧?” “这玩意儿自己炼制的啊!” “你要学啊,我教你啊!” “这东西不难的,唯一的要求就是入道而已,你如今也有资格了。” “正好,你想要这个,你自己学会了炼制去。” 张元德嘴都合不拢了,张着嘴直愣愣的看着天真真人。 “这…这…这玩意儿自己炼制的?” “咱们门派还有这等秘术?” 说到自家门派了,天真真人反倒是多少有些扭捏了。 明明都已经布下了阵法了,他还是习惯性的左右看了看,这才略有些羞惭的说到。 “呃,那啥,咱们派,其实不光师傅,还有其他师伯、师叔,也火气不小。” “而且,这脾气好像就是一路传承下来的一般。” “咱们派真正像咱们师兄弟这么心平气和的反倒是异类。” “然后吧,这出去斩妖除魔的次数多了,就难免有些缴获!” “好死不死的,这里头有些邪魔,其实早年间还是大派嫡传来着。” “然后一不小心,我们就学到了些其他派的手段!” 说到这儿,天真真人似乎也担心再这么说说下去。 自家这位天资一等一、家世出身同样一等一的师弟,会彻底把自家门派当做反派,赶紧找补道。 “当然了,不小心捡到的这些各派术法、绝学,我等也不是直接就学的。” “呃,我等师门长辈顶多就似乎参考一下。” “好些东西还是还给人原本的门派了的!” “就是有些门派本就人丁凋零传承断绝了,那就没办法了。” 张元德这会儿终于明白了! 敢情自家这门派,这么厉害啊。 瞧瞧这标签,能打、脾气暴躁。 十有八九还得加上护短! 关键是不玩什么伪君子手段,该报复的时候怕是连神魂都给人灭得干干净净。 不然哪来的这么些其他门派的术法、典籍? 还不得是搜魂搜出来的? 这些手段,放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或许有些酷烈有些不合‘规矩’! 可放在张元德眼里,却觉着再正确不过了。 ‘道爷想干嘛就干嘛,干你何事?’ ‘你爱干嘛就干嘛,别耽误道爷修仙!’ ‘贫道好言相劝你若不听,那道爷略通拳脚!’ ‘……’ 类似的段子、短视频,简直太多了。 还别说,还真就把道家‘清静无为’以及‘率性而为不逾矩’的思想表达的挺透彻的。 所以,当天真真人说完之后。 一抬头,却发现自己师弟脸上这笑容都愈发灿烂了几分。 “哈哈哈哈,师兄,你早该跟师弟我好好说说的。” “这等门派,可太对我胃口了!” “师兄放心,率性而为不逾矩而已,道理我都懂。” “只要不逾矩,就当天真浪漫、率性而为!” “许多人只注意到了我等的率性而为和天真浪漫,却忽视了我等的不逾矩!” “哼,这等愚夫,不用跟他们多嘴多舌,我等一心向道,走我等自己的金光大道便是!” 天真真人怔怔的听完张元德这番话。 那眼神,简直都快拉丝了。 他深吸了口气,都顾不上自己那发红的眼眶了,直接在张元德肩上重重一拍。 “当年师兄我代师收徒做得太对了!” “天元,你是个好的!” “来来来,趁着今儿有空,师兄把门派里那些个之前不方便传给你的术法全给你看看!” “你先囫囵记住,而后挑有用的赶紧学!” “等之后你打完仗了,我们师兄弟再共攀大道!” 张元德哈哈一笑,一把拉住了天真真人的臂膀。 “哈,师兄,你要是说这个,那我可不困了!” “今儿不教完,你可不准走!” 第27章 真武派的含金量在持续上升 “原来是屏开仙洞术法啊!” “我之前还以为师兄你施展的乃是袖里乾坤呢!” 既然已经敞开聊了,天真真人又说要传授门派真正的术法。 身为穿越党,还是能修炼的穿越党,结果连个系统空间都没有。 这让他情何以堪? 所以他第一个要学的就是这术法。 可他这略带嫌弃的话语,直接把刚刚还骄傲不已的天真真人给说得炸毛了。 “天元啊,这其实就是咱家师祖辈捞回来的术法而已。” “这屏开仙洞多少有些当初秦汉时期方士的影子在里头。” “我派两代先辈,想要融入我派手法或者改善一下都不知道怎么动手。” “但你也知道,这玩意儿好用是真的好用!” “虽然只有入道真人才能炼制、使用,但关键时刻,这就是能救命的!” “所以,门派之中早有规矩,非入道弟子不得传授。” “至于你操心的那些问题,嗯,只能说,师傅、师伯、师叔他们做得挺干净的。” 好吧,这话一出,张元德同样沉默了。 他幽幽的看了自家师兄一眼。 有句话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叫做得挺干净的啊? 这特娘的是正派子弟做的? 可惜,似乎自家师傅、师伯们走的都是那种‘道爷我行事何须他人置喙’路线。 师兄弟二人各有心思的对视一眼。 而后果断的换了个话题,不再继续在这事儿上掰扯了。 “天元,屏开仙洞术法核心一在符箓,二在材质。” “符箓倒是不难,你多练就是了,只要能熟练就行了。” “可材质方面就有些麻烦了。” “不仅需要上等的美玉,这对于你这个国公之子、指挥佥事如今或许不难。” “但最麻烦的是需要用自己的真气汇聚在刻刀之上,亲手在美玉上纂刻阵法,这就有些麻烦了。” “而且此术要求阵法一气呵成,中途不能停刀。” “否则,此术必败!” “所以,师兄先教你符箓的画法,而后把阵法全图给你。” “你先弄把趁手的刻刀,拿着普通的玉石练练手。” “等什么时候熟练了,再选择良辰吉日,拿一块好的玉石直接动手!” 张元德闻言老老实实的点点头。 不得不说,真武派听起来就是个出自武当山,只会打打杀杀的门派。 可实际上,真正入道之后才会明白。 好家伙,敢情真武派这么些年打打杀杀,还真没白干啊。 “嗯,屏开仙洞这术法,你基本就算入门了。” “之后就是不断的熟练了!” “那……你还有什么要学的?” “还是说,今日先学着这个,其他的以后再说?” “放心天元,师兄既然说了,不藏私全教给你,那师兄自然不会失言!” 或许既怕张元德贪多嚼不烂,又怕张元德离心离德觉着他这个师兄吝啬。 天真真人说得格外诚恳。 张元德自不是那种小气之人,所以笑眯眯的点点头道。 “师兄,其他的还好说。” “有了这屏开仙洞之后,短时间内,我倒是够了。” “通百家不如精一家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更何况,如今我出征在即,需要准备的事情太多。” “还不如赶紧弄几个空间法宝出来再说。” “不过师兄既然问起了,那我也冒昧一问,师兄手里可有长途通讯的术法嘛?” “我原本是打算用点灵术点化飞禽传讯的,可若是师兄手里有更好的,那就更好了。” 天真真人斜着眼睛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张元德,而后缓缓点了点头。 “嗯,师兄这儿倒是有个法子。” “折纸为鹤术法!” “若是用上好的黄符纸制成,并灌注真气足够的话,便是跨越千里也能朝发夕至。” “师兄跟门派联系便是用的此法。” “你要学,师兄教你便是了。” “只是天元啊,师兄若是没记错的话,这点灵术,乃是全真龙门派里的手段吧!” “咱们真武派,属于再正经不过的正一派,可没有这手段啊!” “你若是方便的话,能不能跟师兄说说,这手段,你怎么得来的?” 说到这儿,天真真人犹豫了刹那,愈发小声的问道。 “呃,就是,师兄再问问,做得干净麽?” 原本张元德还挺感动的。 可自家师兄最后一句一问,整个情绪都不连贯了。 他没好气的瞪了自家师兄一眼道。 “什么干净不干净的!” “这是师弟我的缘法!” “师兄难道不知道福缘深厚者自有仙缘?” “我入道之时,不仅迷雾尽去、宿慧尽启,还学了好些术法呢。” “不瞒你,除了这启灵术,我还会玄光术呢!” “咋地?” “我知道咱家也有玄光术,可师兄你之前可没传我来着。” “可偏生我就会了,难道这也是我弄来的?” 天真真人满脸怀疑的上下打量了张元德几眼,仍旧有些不敢置信的轻声问道。 “真不是那啥之后弄来的?” 张元德这会儿是真心哭笑不得了。 咱家门派这门风是不是多少有些歪了啊。 难不成自家师傅、师伯、师叔们时不时出门都能那啥一下,然后弄来几门术法? 真要是这么干的话,怕是真武派的山头都得让人掘地三尺给平了吧。 所以,他只能再次拱了拱手,道。 “这样,你把折纸为鹤的术法传给我。” “然后呢,我把点灵术还有玄光术一通说给你听,你能学就学不能学,也能印证一二,如何?” 天真真人被张元德这做派做得老脸一红,连连摆手道。 “这怎么能行!” “我是师兄,怎么能占你便宜呢。” 张元德一看天真真人这模样,顿时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行了,别墨迹了,赶紧先传我折纸为鹤!” “我待会儿给你传法之后,还有好些事情要干呢。” “不管是屏开仙洞需要的玉石,还是这折纸为鹤的黄符纸,我可都没准备呢!” 天真真人听张元德多少有些不耐烦了。 而且说得似乎理直气壮还挺有理的样子,也干脆不多逼逼了。 直接跳过这一话题,拉着张元德就开始传授起了折纸为鹤术法来。 第28章 啧啧,这才是跟陛下的相处之道啊!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树下两函经。” “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好好好……” 今儿个的仁寿宫,半点不见往日里的静谧。 身穿道袍的嘉靖,今日竟是光着脚在殿中脚踩禹步踏七星,手中拂尘扫尘埃。 再加上口中那抑扬顿挫的诗决,任谁见了不得赞一句。 ‘好一个仙风道骨’? 嘉靖此时是真高兴啊。 求道多年,虽然到了如今仍未入道。 可经过脑中那‘大能’的灌输,他已经具备入道的资格了。 因为他今儿已经试过了,他能吸纳灵气了。 作为一个坐拥天下的九五至尊,嘉靖他或许确实菜、确实资质不咋地。 但这不妨碍他理论知识充足! 毕竟,他,朱厚熜,大明嘉靖皇帝,一言决人生死。 管你们门派要点典籍、知识,咋了? 不给面子? 还好,大家都在锦衣卫上门的时候非常给面子的献出了自家的典籍。 也正因为如此,嘉靖知道了。 自己没法成为入道真人,其实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 因为他压根没法感受到灵气! 就更不用提吸纳灵气入体了。 而在道门之中,感受灵气、吸纳灵气还仅仅只是第一个关卡而已。 对于普通道人来说,能吸纳灵气,那便是能踏上修行路了。 但不同的资质,决定了入道的早晚或者直接说能不能入道。 如张元德这等资质惊艳者,吸纳一份灵气就能炼化一份灵气。 等到真气打通经脉并在体内生生不息,那便是入道之时。 可如掌院师兄天真那般的‘普通入道’,吸纳一份灵气,能炼化一半都算是天赋异禀了。 甚至绝大多数人,压根没法炼化。 只能靠着吸纳真气蕴养体魄,来让自己身体健康一点而已。 而嘉奖,以前就是那种连灵气都感受不到的。 所以,以前的他,是真的眼见宝山而不可得啊。 那种眼见着别人厉害的御使灵气掌握各种玄门手段,不行的也能吸纳灵气蕴养体魄长命百岁。 唯有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却没有一丝参与感。 这也是为何他会走上外丹一路,差点把自己给吃嗝屁的原因。 但凡内丹之路能走,他难道走正路? 往事不可追,但如今的嘉靖,不一样了 他成了啊! 什么时候入道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可这灵气入体的感觉,他是真的感觉到了。 而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明白。 为何那些那些人一旦踏上修行路就觉着什么功名利禄都是虚妄了。 实在是,这种感觉太棒了! 刚刚匆匆经历了自己人生之中第一次吸纳灵气入体,并感受到了那种酥麻到骨髓里头的舒坦之后。 嘉靖彻底嗨了! 这不,在仁寿宫中当场就乐呵起来了。 反正这儿也没,他乐呵乐呵,怎么了? 唯有一旁站着的吕芳,这会儿恨不得把自己塞到角落里藏起来。 ‘见着陛下这放浪形骸的模样,不会被陛下杀人灭口吧?’ 闹腾了好一会儿后,终于情绪稳定下来的嘉靖,再次回到道台上,摊开纸笔,兴致勃勃的琢磨起了之后要走的道路。 毕竟,这以前没希望,只能走外丹之路碰碰运气也就算了。 可如今通天大道尽在眼前了,这不得好好谋划一番? 然后,嘉靖毫不犹豫的在纸上挥毫泼墨写下了‘张元德’三字。 没错,嘉靖思来想去,还是觉着,张元德才是事情的关键。 脑海之中那大能的声音第一次出现就是跟张元德有关。 其次,张元德本身亦是入道真人。 尤其是配上他这个年纪,那妥妥的当代天骄。 按照道家的说法,不说是大能转世,那也该是千年难得一见的道家苗裔。 这种人,天生就气运缠身,所思所行皆为顺天。 也难怪脑海中那‘大能’都叫他天命人! 再一琢磨,嗯,张元德出身顶级勋贵英国公府,天生就跟大明绑在一起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此看来,自己这得道之机,真就落在张元德身上了? 这让嘉靖脸色多少有些难看。 作为皇帝,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可太讨厌了。 而且,跟张元德已经打过几次交道的他,隐隐约约觉着。 这张元德似乎并没有跟其他人那般,把他这个皇帝当做君父、当做天子。 反而像是当做了一个长辈? 这个发现多少让嘉靖帝有些不喜。 毕竟,堂堂九五至尊,居然没能拿捏住一个尚未及冠的少年,这多少让人有些羞恼。 可有时候,就是这么凑巧。 这边嘉靖正脸色灰暗的琢磨张元德到底怎么个意思之时。 好几天不曾有动静的那‘仙音’,再次传来了动静。 【我了个去,咱家这门派路子可真野啊!】 【这么些术法居然都是捡来、抢来的!!】 【好好好!我天元真人的师门果然不是那种食古不化的老古板!】 【唉,马上要出征了啊,也不知道这次出征得死伤多少!】 【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我这回算是要拿将士们的命给自己换点功勋了!】 【不过没办法,这就是沙场的残酷啊!】 【只希望我这些准备能让伤亡少一些吧!】 【嗯,也希望将来得胜回朝陛下的赏赐对得起这些将士们的勇武吧!】 【不过,我印象中陛下好像确实挺大方的!】 【就是不能提钱,只要不找他要钱,些许官身、勋爵,给了就给了!】 【唯独钱不行,毕竟咱们尊贵的皇帝陛下,可被钱折腾了大半辈子了!】 【那我这次不仅不要他的钱,还带着他挣一笔,这不得加官进爵?】 【哈哈哈,这么一想,我倒是想到以后怎么跟陛下相处了!】 【“陛下,臣有条路子,风险略大,可能挣大钱”,哈哈哈,只要带着陛下挣钱,捎带手的提升国力……】 【啧啧,这才是跟陛下的相处之道啊!】 听着脑海中那戏谑、玩闹的声音,嘉靖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紫的。 可到了最后,所有情绪化作了一声轻笑。 “呵,这小子,有意思!” 第29章 君心难测的嘉靖 有一说一,作为张元德未出现之前真武派精心培养的嫡系子弟。 天真真人或许修为、资质上不如张元德这个本就资质好还开挂的。 但论及对于派内‘核心术法’的了解,那天真真人绝对甩开张元德八条街。 这不,从折纸为鹤术法所用的符箓画法到阵法内容; 从折纸为鹤常见的操控技巧到折纸为鹤的提升方向…… 可以说,天真真人这位师兄,真就是毫无保留的把自己所知道的、所研究的一切全交给张元德了。 这一讲就是一上午。 等到外边有人过来喊他们吃饭的时候,天真真人这才意犹未尽的停嘴。 看着眼前的张元德,天真真人颇为感慨的说到。 “天元,贫道这辈子可能于派内最大的功绩就是代师收徒收下了你这么个天赋异禀的弟子!” “你很好!” “真的很好!” “你上战场一事,贫道不拦你!” “可贫道劝你一句,莫要太过自负也莫要仗着有玄门手段在身而小看他人。” “记住了,唯有活下来,才有可能攀登大道!” 张元德是听得懂好赖话的,当然知道自己师兄这番话绝对是一番好意。 他赶紧起身冲着天真真人深深行了个道揖。 “贫道谢师兄教诲!” 天真真人眼见着自家小师弟真能把自己话听进去,也是欣慰的摆摆手。 “行了,你天份远比师兄好不说,还有宿慧在,想必这些东西贫道不提醒你,你也是懂的!” “走吧,吃饭去吧!” “之后你便忙活你的事儿去吧。” “等此战结束,你我师兄弟再坐而论道!” 张元德闻言好悬没一口口水喷出来。 乖乖! 师兄,你这开局就说‘战后xx’,这不吉利啊。 这不妥妥的给师弟我插旗嘛。 哦,我有挂啊。 那没事了! 自真武观离开后,张元德检查了一下怀中的银票,扭头朝着东市走去。 他还得采买些东西呢。 屏开仙洞所需的玉石家中绝对不缺。 可朱砂、黄符纸这些东西,就得自己采买了。 这不,买好这些之后,又买了两套算是顶好的雕刻玉石用的刻刀,张元德这才溜溜达达的回到了自己家。 找着自家老娘,直言不讳的要拿些玉石练手试试自己新学的本领之后。 张徐氏不见丝毫犹豫的便从库房里掏出了满满一大箱子‘下品玉石’,差人送到了张元德自己的小院。 看着眼前这一箱子,放到外头绝对能算得上不错的玉石,被自家老娘就这么一挥手送了过来。 张元德也只能哭笑不得的收下。 不过,心里倒是暗暗惦记着,这次出征要是能捞点战利品的话,倒是不错。 到时候也能给家里补贴些家用不是? 总不能老从家里往外拿啊。 而后便开始了糟践玉石的败家子之路。 玉石这玩意儿,坚硬不说,表面还光滑。 最要紧的是,这东西脆! 真就是用力太大不行,力气小了又刻不动。 而且要想保持线条的精准、连贯,里头的经验就要求太高了。 连续刻坏了七八块玉石玉石之后,张元德终于通过稳住真气输出。 一把刻刀在他手里上下翻飞,在小小的玉石上刻下了屏开仙洞术法所需的阵法。 看着眼前这明明只有幼儿巴掌大小,却刻满了密密麻麻各式纹路的玉佩,张元德满意的点点头。 可算是成功一个了。 而且,张元德感受了一下。 仅仅只是刚刚刻录上阵纹,这玉石居然还真就冒出了些许灵气。 也就是说,这块看似不起眼的玉佩,实际上也能作为屏开仙洞术法的材料了。 这一发现,让张元德哭笑不得。 敢情,师兄所说的上好玉石,其实‘并没有那么好’? 再一想,张元德便恍然大悟了。 哦,是自己想错了。 自己这个国公府次子眼中的‘珍品’,跟师兄眼中的‘珍品’‘上好’,实际上差别可太大了。 若是真以自己眼中的‘珍品’,或许师兄偷偷把真武观给卖了都不一定买得起。 哪怕真武派底蕴深厚,有不少前辈‘捡来’的材料,也禁不住这么祸祸啊。 得出这一发现,顿时让张元德心头一阵放松。 好啊! 普通玉石也能制作的话,那这次他可就能多制作几个了。 虽然效果肯定比不上顶级玉石做的。 但这玩意儿胜在一个便宜量大啊。 哪怕是练手之作,也不会浪费了不是? 想到这儿,张元德再次拿起了一块玉石,兴致勃勃的投入到了新一轮的练习当中。 而河边张元德在忙活,他的动静也不出意外的传到了嘉靖耳中。 “哦?” “从真武观出来就采买了不少黄符纸、朱砂?” “呵,这看来是道法有成啊!” 嘉靖的话说得轻飘飘的,似乎仅仅只是感叹一句而已。 可最熟悉他的吕芳,这会儿却是头皮都快炸开了。 他清楚的知道,皇爷这是起疑心了!! 而怀疑的对象不是别人,就是方才提到的张元德。 别看只是简简单单的去了趟真武观并且出来采买了些倒道士本就用得多的黄符纸、朱砂。 可吕芳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旦事后张元德在陛下面前遮遮掩掩或者言而不实的话。 那张元德要面对的,绝对就是滔天大祸! 君威难测说的就是这个。 可他知道归知道,却丝毫没有站出来提醒的一声。 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内侍而已。 他这一身荣辱乃至老命都系于嘉靖帝! 他可太清楚自己该站什么立场了。 所以,他只能偷偷扫了眼嘉靖帝,而后心里默默祝愿英国公府的那位小少爷真是个坦荡的吧。 固然陛下这会儿确实是生疑了。 可要是张元德能在没收到消息的情况下坦白了。 那到时候这份疑心全会变成加倍的信任。 这是他陪伴嘉靖帝将近四十年得来的经验。 只不过,这一切,都看张元德自己的了。 嘉靖帝隐隐扫了眼吕芳,见这老东西没多嘴,嘴角隐蔽的翘了翘。 ‘嗯,到底是朕身边的老人了,知道规矩!’ 第30章 这怕不是陛下亲儿子吧? 张元德这一忙,就是整整三天。 除了中途张义找来的一对金雕让他耽误了些许时间点灵、喂养、教导之外。 他可以说,连小院的门都没出去过。 一心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着准备。 而他这一忙,却把嘉靖皇帝给急坏了。 “吕芳,再去问问,天元在家干嘛呢?” “怎么朕连他的动静都听不到了?” “他不是主动说要领兵出征麽?” “怎么朕给了他指挥佥事一职后,他倒是没动静了?” 吕芳听着皇爷今儿个又问起了张元德,内心也是惊骇不已。 这圣眷未免也太浓了吧? 哪怕是权倾朝野的阁臣,也没让皇爷天天问起、念叨啊。 不过吕芳心中固然感慨万千,可脸上却丝毫不显的躬身答道。 “回皇爷,自三日前小真人去了一趟真武观后,便回家关门闭户的忙活了。” “据内线说,小真人这几天一边忙着亲手用玉石雕刻什么,一边不断的画着符箓。” “可惜内线不通道法,人不知究竟是何符箓!” 听着吕芳的禀告,嘉靖帝居然颇为得意的摆摆手。 “哼,不怪他!” “他不过一升斗小民而已,小门小户出身也没见过道家真修,哪里知道修道之人的神奇。” “看来天元这确实在为出征做准备啊!” “不过,他怎么就不进宫一趟呢?” “跟朕说说话也好啊!” 听到嘉靖这颇有些幽怨的话语,吕芳好悬没当场惊呼出声。 甚至要不是他见机得快,赶紧低头,怕是他方才那表情就得把他暴露了。 ‘陛下这哪里是想要见张元德啊,这是想要看看会不会坦白吧?’ ‘啧啧,不过这份圣眷,说是陛下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怕是都有人信!’ ‘这宠信谁比得过?’ 吕芳这一刻简直比民间乱传八卦的长舌妇还会想,那叫一个思维放飞啊。 不怪他如此。 实在是嘉靖帝这表现太骇人了。 他伺候嘉靖帝这么些年,哪怕是太子都没让这位皇爷这么牵肠挂肚过呢。 可他哪里知道,端坐在殿内道台上,跟平日里没啥区别的嘉靖帝,这会儿早已不同了。 先不说被张元德先后一粒解毒一粒滋补,两粒弹药给调整好了身体。 就光说嘉靖脑海里那‘仙音’,这几天虽然每天都会有动静传来。 可每次都是念咒。 各种各样的念咒! 关键是,那些咒语,都是张元德在心中默念的道家法门啊。 偏生道家法门又是个对传承极为看重的。 没人解释、讲解的情况下,哪怕听到了最清晰、最字正腔圆的咒语,嘉靖皇帝别说学了。 他连这咒语到底是干嘛的,都只能靠猜。 而他又不能把张元德直接叫进宫里问个明白,这可就把他急坏了。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那也就算了。 偏生嘉靖帝在张元德那儿听到的第一件事,发了。 嘉靖帝听到的第一件事,便是仇鸾贿赂鞑靼一事。 当时的他固然怒不可遏,甚至之后还以此为由让严嵩、吕本都掏了银子。 可实际上,他多多少少还是存着一两分侥幸的。 或许朕的臣子没那么混账不堪呢? 结果,仇鸾比他想的还要不堪。 那厮居然还在为自己请功? 而嘉靖帝也是贼。 直接把人骗到京城后,刚进城门就给扔到东厂诏狱去了。 没错,连锦衣卫诏狱都没去,直接就进了东厂。 正好跟这几天抄家灭族并且牵连了宫中、朝野无数人的太子中毒案的要犯作伴去了。 而原本死扛着不说的仇鸾,在吕芳代表嘉靖帝去了一趟东厂诏狱之后,彻底招了。 因为吕芳代表嘉靖帝承诺,说出来保你一条血脉传承,否则全家死绝。 再无一丝侥幸的仇鸾这才竹筒倒豆子一般的把一应罪行给交代了个遍。 而这份厚厚地口供,看得嘉靖帝血压直接拉满。 尤其是兵部、户部、五军都督府以及边将里应外合共同造假,吃空饷、贪污军资、走私禁运物资…… 可以说,这帮子黑了心的,把能干不能干的全干了、能捞不能捞的全捞了。 反正主打一个荤素不忌、胆大包天。 这就让这几年为了边军军费、赈灾款而一味放纵严嵩父子的嘉靖帝感到无比的愤怒。 “都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就朕不知道,就朕跟个傻子似的瞒着!” “好啊!好一帮尽忠国事的好臣子啊!” “朕可太佩服你们了!” 发了一大通火,并在仁寿宫砸了好些个东西之后,嘉靖帝终究还是冷静了下来。 只随手处理了几个兵部以及五军都督府不上不下的几个官员、将领。 终究还是没有大开杀戒。 但生气之余,嘉靖帝对于脑海之中的‘仙音’还有张元德的信任与日俱增。 真就到了一天不念叨几遍总觉着不对的地步。 可偏生,这几天张元德是真忙,死活门都不出。 更别说去虎贲卫交接兵权了。 这让嘉靖帝连个诏人入宫的理由都不好找。 而就在嘉靖帝瞎琢磨,吕芳在一旁同样提心吊胆纳闷的时候,一个小内侍急匆匆的跑到了仁寿宫门口。 他伸长脖子冲着吕芳招招手。 吕芳看了眼正闭着双眼也不知道是在修道还是在养神的嘉靖帝,掂着脚尖就溜到了门口。 “何事?” “干爹,国公府来消息了,小真人今日终于出门了,这会儿应该带着亲兵直奔虎贲卫而去了。” “当真?” 吕范一听是有关张元德的消息,当即心中一喜,却又不放心的赶紧确认了一遍。 小内侍苦笑着连连拱手:“干爹,这是外头传进来的消息,儿子怎么敢骗您呢?” 吕芳闻言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冲着这小内侍点点头。 “嗯,知道你是个好的!” “今儿这消息倒是传得及时!” “放心,之后会有赏赐下来的!” “谢干爹提携,都是干爹教育的好!” 小内侍一连串的马屁接二连三的就拍了过来。 可早就听腻了这些马屁的吕芳,哪有时间听这拙劣的马屁。 他理都没理,扭头就给嘉靖帝汇报去了。 而嘉靖帝听到这消息,果然大喜,而后赶紧吩咐道。 “去,差人去虎贲卫候着。” “等到天元交接完毕,赶紧让他进宫!” “哦,对了,再给天元准备块腰牌,方便以后他进宫!” 第31章 来了个茶言茶语的 被嘉靖帝不断念叨着的张元德,这会儿已经带着家中亲兵来到虎贲卫驻地了。 作为真正的天子亲军,天下仅有的由天子自己执掌的二十六卫之一。 虎贲卫不仅战力保存得不错,待遇其实也是相当可以的。 这不,自西城门出城不远,便是虎贲卫的驻地。 这儿不仅有营房,还有大片大片的田地。 而这田地,就是给一应虎贲卫家属耕种的。 其他地方的军屯,这会儿早就糜烂了。 可虎贲卫却不一样! 这儿叫皇庄! 作为天子亲军,他们不但要替皇帝出征、讨伐不臣,还得给皇家种地呢。 可这待遇,却是让普通人羡慕的不要不要的。 这种皇庄,可是免税的。 甚至只要交上两成产出之后,两成上交卫所当军费,剩下的便是自家的。 这可是足足的六成啊。 而且,其他一应苛捐杂税,谁敢跑到皇庄里来收? 也正因为如此,虎贲卫才能真正做到比上不足比下绰绰有余! 这不,眼见着马上要到虎贲卫驻地了,本就是老卒出身的国公府亲兵,这会儿可太羡慕了。 “二爷,这虎贲卫的待遇不比咱家差啊!” “当年小的其实差点也进了虎贲卫来着!” “不曾想兜兜转转稀里糊涂的,居然成了锦衣卫了!” 咧着嘴跟张元德嘻嘻哈哈的汉子名叫张程。 乃是孤儿出身,而后被国公府收养。 自幼就在国公府的庄子里长大,并且自幼习武操练。 中途更是被国公府不动声色的安排到了军伍之中既混了个官身,也见识了一番战场的真实情况! 而如同张程一般的,还有几十人。 他们这些人,有能力、够忠心,一旦战事开启需要国公府上战场的时候,就是他们付出的时候了。 这些人其实早就知道自己的宿命了。 可他们甘之若饴。 因为不但有抚养之恩在,更重要的是他们不仅能因功在朝廷得到一份封赏。 在国公府这儿还有一份呢。 哪怕伤了乃至死了也不要紧,国公府会照顾好他一家妻儿老小。 而他们要做的,便是听安排,然后护卫好主家便行了。 作为这一代唯一一个练武、读兵书的,张元德自然早早的就认识了这些个亲兵。 可他没想到的是,还很有他们跟着自己出征的一天。 不过,张元德也没亏待他们。 从庄子里征调的时候,就直接给他们六人分别安排了个锦衣卫小旗的告身。 这就算是吃上公家饭了。 而本身就有军中职司的张程,更是直接拿下了个百户之职。 这对于张程来说,简直不要太兴奋。 要知道,多少人拼死拼活干一辈子,还不一定能干上个百户呢。 结果他这才刚刚从庄子里征调出来,这百户之职就到手了。 他能不卖力? 张元德也随口跟张程等人一边闲聊一边来到了虎贲卫营地门口。 眼见着有人在箭塔上眺望,门口也有手持兵刃的兵卒看守,张元德满意的点点头。 这可太难得了。 但由此也能看出,嘉靖帝这次是真掏了老本在支持他啊。 够意思! 箭塔上的眺望哨早就远远的看到一行人直奔营地而来了。 尤其是领头之人,看得他们头皮发麻。 今日里张元德的打扮,可是有讲究的。 一身国公府珍藏的鱼鳞文山甲就不说了,外间竟是还罩着一身飞鱼服? 光是这穿法就知道,这乃是妥妥的勋贵出身。 因为只有勋贵,才会因为崇拜关二爷,才会弄这么一个内穿甲外罩袍服的穿法。 这还仅仅只是穿着。 再看装备,得胜勾上挂着的熟铜锏一看就是马上步战的近战兵器。 而攥在手里的三尖两刃刀,可就不得了了。 这玩意儿可不是一般人能使唤得了的。 三尖两刃刀别看名气大,可一般人家别说学了,连见都没资格见着。 这都属于奇门兵器了。 但凡能正经使出这兵器的,要么就是骚包出来嘚瑟的,要么就是妥妥的高人。 更别说马鞍两侧挂着的箭袋以及背负在身后的长弓,无一不在昭示着。 这就是他们早就收到圣旨,等了好几天的国公次子、新任指挥佥事张元德来了! 眺望哨叮叮铛铛的敲响了箭塔上的传讯钟。 而本就聚在营地内的一应将校,赶紧大步流星的走到了营地门口。 看着端坐马上,双臂抱胸,一杆三尖两刃刀就插在战马身旁的张元德,众人当先眼前一亮。 好一个鲜衣怒马的军中新贵! 都是老行伍了,练没练过,是不是绣花草包,仅仅只是一眼扫过去,众人便知道了七七八八。 因此,压根没有什么看不起之类的剧情出现。 一应将校,甚至包括另一位指挥佥事孙德明在内,规规矩矩的拱手行礼。 “我等见过佥事大人!” 张元德就这么端坐在马上受了他们这一礼,脸上带着些许笑容道。 “诸位请起!” “本官这几日未来营地,倒是劳烦诸位惦记了。” “不过,也不瞒着诸位,本官初来乍到不说,之前还不怎么熟悉。” “所以为了之后的出征,本官给各位准备了点礼物。” “也算是本官给诸位将士的见面礼吧!” 原本众人眼见着张元德端坐马上受众人一礼,还以为这是个桀骜不驯、趾高气昂的勋贵子弟呢。 结果这话一出立马不一样了。 众人对视一眼后,都是满脸笑意的连连拱手。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张元德准备了啥。 可既然张元德这么说了,那在场众人多少还是能期待一下的。 簇拥着张元德一路来到营地里的中军大帐,张元德当仁不让的坐在了主位上。 而等到众将校坐定后,张元德首先看向的便是稳坐次位,从始至终不曾反对的另一位指挥佥事孙德明。 “孙佥事,按理来说,你我平级不说,你还年长于我,本官理当敬你三分!” “可此次我军的任务不同往常,这军中只能有一个声音。” “故此,本官冒犯了,还请孙佥事海涵!” 孙德明似乎真的不在意一般,笑眯眯的拱了拱手。 “张佥事说的客气了,都是军伍之人,只要能打胜战、有好处,谁为主,并不重要!” 听着这话,张元德玩味的一笑。 哟,还是个喜欢暗戳戳给老子来茶言茶语的? 这下有乐子了啊! 第32章 收买人心张元德 面对着茶言茶语的这位孙佥事,张元德并没有直接让人难堪。 而是,扭头看着一众眼中多有忧色的千户、百户、试百户道。 “想必你们也知道了,有两千骑军划入本官麾下了。” “正所谓,当兵吃粮、打仗打饷,本官先不跟诸位说什么建功立业之类的话。” “毕竟那些事儿还远着呢。” “就说出征前的选拔、训练期间,虎贲卫在册所有人饷银加五成发放。” “原本的饷银,本官自会去找陛下讨要,而多出来的五成,奏经陛下首肯之后,先由本官借给军中。” “这……” “张佥事恕罪,卑职有问,这借字从何说起啊?” “您派饷银加饷,怎么就成借了呢?” “这到时候找谁还啊?” 张元德的话还没说完呢,这边一位身高最高、身型最壮的汉子便站起来直接嚷嚷了起来。 看那服饰,却是个百户。 而一见此人站起来,那孙佥事立马脸上的笑容都藏不住了,摆明了幸灾乐祸啊。 不过张元德倒也没生气,反倒是笑眯眯的问道。 “你姓甚名谁,所任合职?” 那汉子虽然刚刚莽撞得站起来插话了,可军中的规矩他可不能不守。 故此老老实实的拱手行礼道。 “佥事大人恕罪,卑职乃虎贲卫百户吴淼。” 张元德点点头,而后摆摆手道:“看你这身型倒是个好手,就是性子急了些。” “不过念在初犯,本官不罚你。” 这么一说吴淼赶紧抱拳称喏:“是,大人!” 眼见着吴淼低头,张元德这才说到: “本来这些事儿是要放在之后的出征事项里说的。” “可既然吴百户问起了,那本官就先给诸位解答一下。” “免得吴百户还以为本官说大话来着。” 吴淼一张风吹日晒折腾的都快成老腊肉一样的老脸,这会儿憋得都快发紫了。 张元德也不过是点了对方一句,便坦然道。 “本官本次出征,肯定得有缴获。” “以往,这缴获会出现一个什么情况?” “那便是绝大多数的牛羊,赶不走,也带不走,全给浪费了。” “至于金银什么的,这反倒是少见的,可对?” 众人都点点头,这事儿就是这样。 去打鞑靼,无论是朝廷还是将士,在缴获这方面,多多少少是有些吃亏的。 主要是鞑靼带的最多、最值钱的,其实是他们赶着当做粮食的牛羊。 但这玩意儿,要是能赶回来还好说。 可要是赶不回来,这就浪费了啊。 “那么,本次缴获本官先说个规矩,所有缴获不得私藏,一律归公,而后每次战后,计数、分账。” “其中,四成是陛下的,毕竟咱们是天子亲卫,平日里吃穿用度不说,哪怕田亩都是陛下的。” “那么这外出有了缴获了,按照江湖规矩,陛下分四成,这没毛病吧?” 众人摇摇头,倒也没多说什么。 只不过,几个聪明一点的,却隐隐激动了起来。 “其次,军中会建立一个度支仓,占所有缴获的三成。” “出征之后所有士卒都会从里头拿一份加饷。” “之前本官所说的先借给军中再还的加饷,便是从这里头还的。” “而之后呢,还有一成,是讲给有功之人的。” “如先登、斩将杀敌等等功劳,只要是能上报的,那甭管朝廷之后怎么奖励。” “反正等到仗打完回来了,咱们一起算一算,看给多少合适,总得奖励一份。” “另外一成,是所有千户、百户、虞侯的,都是官儿,一起分一成,不多!” “而最后那一成吗,本官的!” “至于本官凭什么有资格单拿一成,很简单。” 说到这儿,也不见张元德干什么,不过随便一挥手,他跟前的一张死沉死沉的实木案几瞬间就不见了。 “就凭本官不仅是出征主帅,还有这袖里乾坤一般的手段,能把咱们所有的缴获带回来。” “那你们说,本官单拿一成,值不值?” “值!” 哪怕是最不服气的孙佥事,这会儿也只能这么喊。 而其他的一应千户、百户,这会儿是激动的眼珠子都充血了。 乖乖! 这要是把缴获的牛羊当场宰杀,到时候带回京城这边收买…… 这得多少钱啊! 张元德可不管他们多高兴,反而看着之前站起来质疑自己的吴淼道。 “吴百户,如今你可明白,为何本官说这钱有人还了吧?” “你们可是天子亲卫。” “我特娘的一个国公府出身的勋贵,不好好当我的纨绔已经就有些不对了。” “真要是进了天子亲卫还拿自家银钱给你们加饷,这叫啥?” “这特娘的叫收买军心懂不懂?” 吴淼听到这儿,脑袋都快垂到裤裆里去了。 这下他是真的懂了。 而其他千户、百户甭管事先知不知道的,这会儿都是恍然大悟。 而后一脸热切的看着张元德。 显然,跟着这么一个脑子清醒的主帅,哪怕人年轻,那也是一等一的好主帅啊! 张元德看着激动的众人,摆摆手道。 “陛下那儿,此事自会去说,无需你们做什么!” “可有一点本官得说在前头!” “该给的待遇、给准备的物资,本官一力承担。” “可若是有谁跟本官玩儿什么阴奉阳违的把戏,那就别怪本官到时候下手太狠了!”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赶紧起身抱拳,连声说着不敢。 毕竟,他们也不傻,这位年纪轻轻的小公爷都能把陛下拉来分赃了。 这得是多大的圣眷? 他们这些个连名字都没法传到陛下耳朵里的丘八,哪有资格跟人拼? 还不如老老实实听命,争取这次整一把大的呢! 眼见着众人甭管心里怎么想的,至少这表面上是服气了。 张元德满意的点了点头。 能这样就已经算是不错的开局了。 至于真正的心服口服、如臂指使……那还得上了战场之后! 眼下,还是聊点实际的比较靠谱! 光打鸡血,光喊口号。 那不顶用,也不抗饿啊! 第33章 小公爷,我诚心投靠啊! 眼见着孙德明这位指挥佥事脸都不要了,也要投入张元德麾下,一众千户、百户都上头了。 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你都指挥佥事了,你若是跟咱们张大帅抢班夺权,那我等不怪你。 大不了咱们看热闹就是了。 可你若是不去跟最厉害的动手,反倒是跟我们这些苦哈哈抢食吃? 这特么能忍? 所以,还没等张元德开口呢,这帮子千户、百户们就先炸毛了。 “孙佥事,你这事儿说的,你不合规矩啊!” “就是就是,孙德明,你特娘的是弓马娴熟还是能冲锋陷阵了,你凭啥跟咱们抢位子?” “我告诉你孙德明,你个老小子要是跟我等争,那就别怪老子不讲规矩揭你老底了啊!” “……” 那些当百户的,或许还有一丢丢犹豫。 可对于一众千户来说,孙德明的搞法对于他们是最大的。 所以他们的反对也是最狠的。 就是什么狠话都放出来了。 孙德民整个人都麻了。 怎么光针对他一个人啊! 他就这么不堪吗? 但这会儿他说什么都是错的,讲什么都没用。 因此他只能扭头可怜兮兮的看向了张元德。 看着孙德明那鬼样子,张元德多少有些无语。 摆摆手,示意其他人安静之后,张元德皱着眉头看向孙德明道。 “孙佥事,在这儿的,都是之后要一起上阵搏命的。” “你不要拿文官那套支支吾吾、拐弯抹角的说法来糊弄我!” “你就挑明了说,你到底想干嘛,然后你能拿出什么条件来安抚其他兄弟。” “说得在座的基本满意了,那这事儿,也不是不能办!” “可你若还是玩儿文官这一套,打算靠着嘴皮子就让本官松口,那你怕是想多了。” “本官就算拦不住你走关系入我军中,也有办法让你绝对没法活着回到京城!” 此言一出,孙德明脸都白了。 他惊惶的转头看了看四周,却发现所有的千户、百户都是一脸的理所当然。 嗯,俺们军中就是这样的。 你跟咱们不是一条心,那你怎么来的怎么死吧! 这个时代的军队,或者说帮派里头,玩的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孙德明固然是勋贵出身,可之前的他,只顾跟文官交流、攀扯,哪里有丁点正经武勋的模样。 因此,当他被张元德忽然间带到了真实的军伍氛围的时候,他傻眼了。 啊? 你们玩这么野的嘛? 谈不拢就要人性命? 可张元德看着对方那迷迷瞪瞪的模样,却嘴角一挑,嗤笑道。 “怎么着,孙佥事,想不明白?” 张元德这会儿干脆往后一靠,甚至一只脚抬起来直接踩在了椅面上。 甚至一条胳膊还架在了膝盖上。 配着他身上那红得发亮的飞鱼服,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这哪里是个什么指挥佥事,这他奶奶的就是个山大王吧? 张元德倒竖着大拇指冲着自己一点,挑了挑眉头,格外桀骜的说到。 “抱歉啊,孙佥事,本官没那时间也没那精力跟你玩什么弯弯绕!” “要么说服我等,大家一起挣功劳,升官发财!” “要么,为了防止你捣乱,本官打算抽签,弄死你以后,让一个千户把事情扛了。” “反正有本官在,顶多去职罢官,家里的妻儿老小本官都照顾了。” “之后,本官还能承诺不仅官复原职,还要还上这份情!” “所以,孙佥事,你不用担心这种事儿没人干!” “你看看周遭的同僚,你就会知道,这种事儿,在军中简直不要太普遍!” 孙德明惊骇的看了眼周总,却发现众人有紧张、有兴奋却唯独没有退缩的。 因为张元德没说错,这就是军中最常见的扛事儿的方法! 而且,作出这个承诺的乃是张元德。 他们有什么不敢相信的? 英国公府和魏国公府两家顶级勋贵门楣就是最好的保证。 甚至有些百户还跃跃欲试来着。 这要是把这事儿办了,以后不说其他的,至少家里孩子的前程绝对是千户以上了。 这特娘的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一时间,众人看着孙德明眼珠子都快发红了。 而孙德明这会儿也彻底明白了。 他之前突然开口要挣功劳的举动是何等的莽撞。 他无语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颓然的看着张元德道。 “大帅,卑职确实在武艺、兵法方面都比不上大帅。” “但卑职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 “而且卑职也不用跟大帅相比,卑职想要取代的,不过是那文官派来的辎重官而已。” “跟他们比起来,卑职不但更懂军中后勤调派,关键时刻不说率军克敌制胜,但自保绝对没问题。” “更何况,卑职如今小命都在大帅手里,何愁卑职不听话?” 张元德听完孙德明的解释之后,缓缓的放下了踩在椅面上的脚,上下打量了孙德明几眼。 “你若真是这想法,倒也不是不行!” “不过,你方才所说的那一切,都不过是你一家之言而已。” “正好,营地马上就要迎来第一批药材、器械了。” “你来安排、你来操弄,也让我等看看你的本事,如何?” 孙德明心中一喜,当即拱手领命。 “卑职领命,定不负大帅所托!” 眼见着孙德明就这么服软了,张元德嘴里不说,可心里却反而愈发的惦记上这人了。 ‘这特娘的是个老阴比啊!’ ‘见势不对纳头便拜,这特娘的肚子里藏着多少心思谁知道?’ ‘嗯,这人还得继续盯着,实在不行,抽个签办了他算逑!’ ‘个没啥根底靠山的指挥佥事而已,死了就死了,还能农户粗什么幺蛾子出来不成?’ 孙德明本来听到张元德松口说可以加入,他还觉着终于目的达到了的。 可这会儿看着那交易上的身影,尤其是对方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心头一阵阵的发寒。 这……这都已经让我进来了,难不成还有算计在? 小公爷,我诚心投靠啊,你可不能拿我当敌人了啊! 第34章 你得支棱起来啊孙德明 按照港片里头的规矩,说完好处,那就要说规矩了。 而此刻张元德的表情也正经了不少。 “那么好处你们都满意了,那本官也说说本官的规矩。” “之前本官已经说了缴获归公了,这要是到时候让人查出来,谁私藏,呵!” “私藏者斩首,罪三代!” “不要以为本官做不到!” “不说陛下那儿,就是本官的出身,你们想必也能明白,对于本官来说想要办一个罪三代,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众人这时候才多少有些悻悻。 不过看向张元德的视线,倒是多了几分敬畏。 之前眼见着张元德这好处一个又一个的给的时候,他们高兴之余,心里未必就没有几分轻视。 可如今这惩罚一出,他们啥心思都没有了。 恩威并施! 这摆明了就是老牌将门的手段啊! 看样子,这主帅,不单单是大方,似乎同样不好糊弄啊! 而本就是勋贵出身,多多少少跟英国公府有点交情,大概知道一点张元德过往的将校们,则小声的介绍了起来。 “你们想啥呢?咱们张帅虽不是嫡长子,可却也是嫡次子。” “而且,那位小公爷不知道咋想的,不学武艺却好文。” “所以英国公府的所有兵家传承都是咱们张帅接着的。” “更是从小打熬身体、勤练武艺,顺便还要修道的天才!” “甚至我听说,因为咱们张帅天资过于优秀,让他不仅学到了自家的本事。” “捎带手的,还把他外祖家,金陵魏国公府的兵法、传承也学了个遍!” “这才是真正的将门虎子!” “咱们这点小手段、小心思,人一眼就能看明白!” “人从小到大,见过的老将、悍卒怕是比咱们加在一起还多,还能不知道军中这些个弯弯绕?” 这话一传出来,所有人恍然大悟。 尤其是张元德哪怕听见了,也同样没阻止,反而冲着传出去那小子耐人寻味的看了一眼。 那小百户,原本还挺得意的,结果被张元德看了一眼之后,汗毛都竖起来了。 而在场的众人,眼见着张元德居然没下令封口或者指正。 心里那还不明白,人真就是从小学到大的。 这下他们心里反倒踏实了。 老老实实听命就是了。 不过,他们踏实了,可张元德的吩咐还没完呢。 “嗯,还有个事儿,你们得好好琢磨琢磨。” “之前的那些个好处,可不是对虎贲卫所有人有效啊。” “本官率军出征,圣旨上既然明明白白说的是调拨两千骑军,那就绝对一人不能多带。” “而若是直接从现成建制里头抽调的话,不仅你们不服气,本官实际上也不满意。” “所以,本官决定,出征前这一个月,练兵。” “全卫所所有人一起练,吃食方面本官自去宫中找陛下讨要银钱加餐。” “而等到出征之前,咱们来个比试就是了。” “排名前两千的,跟着本官出征!” “至于其他人,留在京城,看家!” 此言一出,一众千户、百户彻底坐不住了。 这消息简直晴天霹雳啊。 刚刚得知有好处的时候有多高兴,这会儿就有多惶恐啊。 这么多好处放在眼前,还有靠谱的主帅,甚至连道门的玄幻手段都拿出来了。 这不妥妥的加官进爵的好时候嘛? 也就是说,保底都能挣一笔银钱,十有八九就能挣点功劳升官。 这等好机会,谁愿意放弃? 一应千户、百户这时候互相对视的时候,眼里都多了几分打量和提防了。 这特么坐在对面的是跟老子抢功劳的对手啊。 什么狗屁兄弟,都特娘的对手。 也就是这会儿张元德的威望镇得住,不然怕是这帮子军伍汉子当场就得打起来。 而激动的可不仅仅是这些个千户、百户,坐在一旁从头看到尾的孙德明,他也激动起来了。 为何? 他也想立功啊! 张元德这都已经把事情安排到这个份上了。 那除非到时候真是天上降下神雷直接把人劈死! 否则无论如何,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功劳捞着的。 这就让孙德明眼馋了啊。 他其实也算是勋贵出身,不过不是京城这儿老牌勋贵。 而是自江浙一带富裕之地而来的伯爵府出身。 不过,他同样没有袭爵,因为他也是次子。 如果这么说的话,他倒是跟张元德有点像。 不过,他家那个未来会要袭爵的大哥跟他的关系就有些淡了。 而由于久不在军中厮混,府上在军中的关系也有些凋零了。 所以他这一路走得多少有些狼狈。 也就是他机灵,想着既然军中人脉搭不上,那我转过头跟那些个江南出身的文官搭上不就行了? 还别说,这一搭还真就搭上了。 毕竟江南一代的文官,那可谓是前赴后继、官官相护来着。 走了丁汝变的路子,下了大力气来到这没有指挥使、指挥同知在的虎贲卫。 他图的不就是建功立业,然后执掌这一强力卫所嘛。 可如今好了,有张元德在,执掌虎贲卫是不可能了。 文官那边的期望,他十有八九是没法完成了。 可孙德明反而觉着,要是趁着这个机会,攀附上张元德这位大帅。 那意味着,不仅这次能沾点功劳,关键是,这搭上这位大帅,岂不就搭上了两座国公府? 乖乖! 这是何等煊赫的背景? 另外,这位少帅背后还站着陛下呢。 不能想了不能想了,再想下去,孙德明怕自己当场就得跪下直接效忠了。 但……思来想去,孙德明还是觉着自己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他一咬牙,直接起身躬身抱拳道。 “少帅,卑职兴安伯府孙德明见过大帅。” “还请少帅念在同为勋贵一脉的份上,准许卑职此次随军出征。” “卑职发誓,绝对听令行事,绝不胡来!” “纵使牵马坠蹬亦无二话,只求大帅给卑职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孙德明这忽然之间蹦出来,直接把所有人都给吓着了。 不是,你也是指挥佥事啊。 你俩平级啊! 你怎么就成卑职了? 孙德明,你得支棱起来了啊! 你要是随军了,我等岂不是又少了个名额? 第35章 谈不拢就要人性命?疯了! 大明的千户,按照正经的要求,那是得有一千人的。 可一般情况下,哪有那么些人马给你带? 所以,绝大多数情况下,这千户所里头的兵丁都是不满编的。 毕竟,不弄点空额,这千户、百户们,吃啥喝啥? 但,兵丁再怎么空缺,这老爷们的官位是不能空缺的。 偶尔虽然也有虎贲卫一般指挥使、指挥同知同时没人的情况。 可虎贲卫这儿,本就是嘉靖没想好人选的原因。 而真正最基层的千户、百户、试百户、都虞侯……这些官职,在虎贲卫那可是满满当当的。 也正因为如此,眼见着孙德明这位指挥佥事脸都不要了,居然要投入张元德麾下,一众千户、百户不上头才怪。 你这多少有些犯规了啊。 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你都指挥佥事了,你若是跟咱们张大帅抢班夺权,那我等不怪你。 大不了咱们看热闹就似乎了。 可你若是不去跟最厉害的动手,反倒是投敌之后,跟我们这些苦哈哈抢食吃? 这特么能忍? 所以,还没等张元德开口呢,这帮子千户、百户们就先炸毛了。 “孙佥事,你这事儿说的,你不合规矩啊!” “就是就是,孙德明,你特娘的是弓马娴熟了还是能冲锋陷阵了,你凭啥跟咱们抢位子?” “我告诉你孙德明,你个老小子要是跟我等争,那就别怪老子不讲规矩揭你老底了啊!” “……” 那些当百户的,或许还有一丢丢犹豫。 可对于一众千户来说,孙德明的搞法对于他们是最大的。 所以他们的反对也是最狠的。 就是什么狠话都放出来了。 孙德民整个人都麻了。 怎么光针对他一个人啊! 他就这么不堪吗? 但这会儿他说什么都是错的,讲什么都没用。 因此他只能扭头可怜兮兮的看向了张元德。 看着孙德明那鬼样子,张元德多少有些无语。 摆摆手,示意其他人安静之后,张元德皱着眉头看向孙德明道。 “孙佥事,在这儿的,都是之后要一起上阵搏命的。” “你不要拿文官那套支支吾吾、拐弯抹角的说法来糊弄我!” “你就挑明了说,你到底想干嘛,然后你能拿出什么条件来安抚其他兄弟。” “说得在座的基本满意了,那这事儿,也不是不能办!” “可你若还是玩儿文官这一套,打算靠着嘴皮子就让本官松口,那你怕是想多了。” “本官就算拦不住你走关系入我军中,也有办法让你绝对没法活着回到京城!” 此言一出,孙德明脸都白了。 他惊惶的转头看了看四周,却发现所有的千户、百户都是一脸的理所当然。 嗯,俺们军中就是这样的。 你跟咱们不是一条心,那你怎么来的怎么死吧! 这个时代的军队,或者说帮派里头,玩的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孙德明固然是勋贵出身,可之前的他,只顾跟文官交流、攀扯,哪里有丁点正经武勋的模样。 因此,当他被张元德忽然间带到了真实的军伍氛围的时候,他傻眼了。 啊? 你们玩这么野的嘛? 谈不拢就要人性命? 可张元德看着对方那迷迷瞪瞪的模样,却嘴角一挑,嗤笑道。 “怎么着,孙佥事,是不习惯我等如此直白的做法?” 张元德这会儿干脆往后一靠,甚至一只脚抬起来直接踩在了椅面上。 甚至一条胳膊还架在了膝盖上。 配着他身上那红得发亮的飞鱼服,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这哪里是个什么指挥佥事,这他奶奶的就是个山大王吧? 张元德倒竖着大拇指冲着自己一点,挑了挑眉头,格外桀骜的说到。 “若是平时,你我之间哪怕玩点什么文官手段,你来我往的也能打发点时间。” “可如今最多一个月就要出征的当下,本官哪有时间哪有精力跟你玩这个?” “所以,从你孙佥事方才开口起,你的选择就一个。” “要么说服我等,大家一起挣功劳,升官发财!” “要么,为了防止你捣乱,本官打算抽签,弄死你以后,让一个千户把事情扛了。” “反正有本官在,顶多去职罢官,家里的妻儿老小本官都照顾了。” “之后,本官还能承诺不仅官复原职,还要还上这份情!” “所以,孙佥事,你不用担心这种事儿没人干!” “你看看周遭的同僚,你就会知道,这种事儿,在军中简直不要太普遍!” 孙德明惊骇的看了眼周总,却发现众人有紧张、有兴奋却唯独没有退缩的。 因为张元德没说错,这就是军中最常见的扛事儿的方法! 而且,作出这个承诺的乃是张元德。 他们有什么不敢相信的? 英国公府和魏国公府两家顶级勋贵门楣就是最好的保证。 甚至有些百户还跃跃欲试来着。 这要是把这事儿办了,以后不说其他的,至少家里孩子的前程绝对是千户以上了。 这特娘的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一时间,众人看着孙德明眼珠子都快发红了。 而孙德明这会儿也彻底明白了。 他之前突然开口要挣功劳的举动是何等的莽撞。 他无语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颓然的看着张元德道。 “大帅,卑职确实在武艺、兵法方面都比不上大帅。” “但卑职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 “而且卑职也不用跟大帅相比,卑职想要取代的,不过是那文官派来的辎重官而已。” “跟他们比起来,卑职不但更懂军中后勤调派,关键时刻不说率军克敌制胜,但自保绝对没问题。” “更何况,卑职如今小命都在大帅手里,何愁卑职不听话?” 张元德听完孙德明的解释之后,缓缓的放下了踩在椅面上的脚,上下打量了孙德明几眼。 “你若真是这想法,倒也不是不行!” “不过,你方才所说的那一切,都不过是你一家之言而已。” “正好,营地马上就要迎来第一批药材、器械了。” “你来安排、你来操弄,也让我等看看你的本事,如何?” 孙德明心中一喜,当即拱手领命。 “卑职领命,定不负大帅所托!” 第36章 奉旨打劫的含金量 事实证明,孙德明多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从小就接受各种教育的他,却是在数学、统筹等方面比原本文官集团派来的兵部辎重官强了不少。 而张元德这会儿也已经没时间去关注孙德明了。 他这会儿已经忙得昏天黑地了。 因为他在‘摆摊’,治病! 不过,这画风颇有些诡异就是了。 天知道,当虎贲卫一应士卒看到一身飞鱼服的张元德,就那么坐在营中空地摆着的椅子上。 隔着一张案几给人瞧病,然后一旁有百户记录药方,有亲兵帮着熬药…… 然后看完之后,现场就直接喝药…… 这感觉,简直太奇怪了。 这哪里还像是军营的模样? 但如果单看效果的话,这玩意儿是真好。 毕竟,真正的中医里头,可不全是那种慢腾腾治病、调养的。 有个词叫‘下猛药’。 那什么是猛药? 自然是效果立竿见影,但是多少有些副作用。 或者说,没有那么‘健康’! 但……于军伍之中,讲究那么多作甚? 都特娘的是保命的东西,主打就是一个好使。 至于副作用,些许小问题,没放在将士们的眼里。 只有活下来,才有资格说其他的。 中医如此,那道医之中,这种手段更多。 因为中医只是单单给人治病。 而道医,那就是涉及到修炼了。 偏生道士于修炼之中少不了争斗什么的,对于‘特效药’,那是真有不少需求的。 所以,看着一旁大火猛炒、大锅炖煮,似乎一点都不像是传统中医风格的药剂,张元德还真就信心十足。 这不,随着时间的流逝,第一位身体中带着暗伤、陈年老伤的士卒吃下‘特效药’半个时辰。 不仅活蹦乱跳并且惊喜的发现自己原本隐隐作痛的伤口似乎不同了,还有些痒痒。 这下所有将士的心情是何等激动,那就可以理解了。 更别说,之前大帐内张元德交代的三个好处,那可都是放在明面上的。 就冲着这些好处,一应将士们也乐意跟着张元德去拼命。 如今看到自家大帅果然有两把刷子,那岂不就证明,之前所言非虚? 自家大帅是道家真人的消息,越来越得到众人的认可了。 而张元德这会儿也是美得不行。 无他! 有功德进账啊! 虽然来的很少,救治十来人才能上涨一点功德。 可这终究是他入道、觉醒了功德金册之后,第一次得到功德进账! 他岂能不惊喜? 这下他看病救人的劲儿更大了。 以至于,一旁忙着炮制药材的兵丁都换了好几批了,他还不肯休息呢。 最后实在没办法,是孙德明这个灰头土脸忙活了半天的暂代后军粮草都督上来苦口婆心的劝说,才让张元德消停了下来。 可张元德休息了,不代表这炮制药材的事儿就要停了。 不仅不能停,反而要加人加量才行。 “你们是不是傻?” “能在京城采购、制作的,难不成你们要等到我等去了北境那不毛之地再去寻找?” “你们会采药还是你们会制作?” “到时候战事一起,我们哪还有时间去炮制药材、制作药剂?” “所以,别停,轮班上,不能有丝毫懈怠,赶紧给本官弄去!” “这都是我等将来拼命的底气!” 得,张元德都这么说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尤其是已经验证过这名为止血散、补气散等普普通通名字,但效果绝对好的药剂真的能用。 一应将士们这会儿心都是热的。 有这么些药剂在,那北境一帮蛮子算个啥? 在中军大帐内囫囵睡了个觉之后,简单洗漱了一番,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张元德就带着昨晚匆忙写好的奏章直奔宫中了。 好在他也是有腰牌的,进宫倒是方便。 只要简单的搜身便进去了。 而后直奔仁寿宫。 正在里头念叨着张元德名字的嘉靖,一听张元德求见,那叫一个喜出望外。 赶紧吩咐吕芳把人领进来。 而张元德这才刚进来,礼都没行完呢,这边嘉靖就直接喊免礼赐座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圣眷正浓、天子宠臣。 张元德原本还有些东想西想的。 可如今,他不想了,躺平了! 反正太子都已经被他救回来了。 别的不说,再活上几年是绝对没问题的。 嘉靖的毒,也帮他解了。 这等功勋,虽然不好放在外面去吹。 可就凭这功劳,当个天子宠臣,得到些许礼遇,张元德感觉自己受得起。 不过他也没嚣张,按照规矩谢恩之后,这才坐了下来。 而后便拿出了自己的奏章,让吕芳转呈上去。 这可是张元德的第一本奏章,嘉靖自然不能轻慢。 从吕芳手里拿过以后,第一时间翻看了起来。 “咦……天元,你这奏章,写得有意思!” “嗯,语句虽然直白,可意思却表达的清清楚楚!” “问题所在、解决办法、需要朕提供的支持、预计会答道的效果、不成之后的预防手段……” “真不错,就冲着这奏折,不少大臣都得在天元你的面前当学生!” “臣惶恐!” 张元德脸上虽然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可该有的规矩还有得有。 嘉靖从奏折上方扫了眼一脸坦然的张元德,嘴角微微一抽。 这小子还真就坦然的很啊。 不过,这不到二十尚未及冠的年纪,倒也没必要跟个老狐狸似的装模作样。 就该有点少年意气的模样嘛! 不得不说,嘉靖这人,他一旦信了你或者说认可你了,那该给的支持他是真给啊。 “二十万两,嗯,不多!” “朕批了,之后让吕芳带着银子给你送到营地里去!” “至于你说的那四成收益,朕也收下了!” “哈,朕还是头一回见着外出征战,要给朕留一份收益的主帅呢!” “既如此,朕收下了,朕等着你将来进宫跟朕分钱!” “是陛下!” 张元德这下算是心落在肚子里了。 有了这句话,那他之后就是奉旨抢劫了。 毕竟皇帝都要分赃的买卖,怎么就不是奉旨了? 第37章 跟嘉靖请求支援 “天元,你此次进宫,不会仅仅只是为了要钱吧?” 嘉靖反复看了两遍奏折后,双手一合,玩味的看向了张元德。 张元德坦然的点点头:“陛下明鉴!” “微臣此番出征迎敌,想要正面击垮鞑靼数十万大军,那是不可能的!” “微臣能做的,不过是趁着微臣有些许微末手段在,绕过正面偷袭起粮草辎重。” “并且,在扰乱正面之敌的后勤后,转道草原、出关偷袭其背后的各个部落。” “这些鞑靼的大军,终究也是有家的。” “臣就不相信,当他们知道自己家被人斩尽杀绝的时候,还有心思继续在我大明境内肆虐!” 嘉靖闻言当即倒吸了口冷气。 “嘶……天元,你真要做这么狠?” “你不怕此举有伤功德?” 张元德闻言一愣,而后苦笑着一摊手。 “陛下,你要说臣完全不在乎,那是假的!” “甚至要不是逼不得已,臣原本没打算入仕的。” “就挂着个锦衣卫千户的职司,领点俸禄、开开医馆,这小日子绝对舒坦。” “可鞑靼攻城在即,京畿之地危在旦夕,家父也要临危受命……” “这一切,让微臣想不站出来都不行啊!” “所以,先拼一把吧!” “不过,微臣还是要请求陛下,一则让周遭的边境关卡做好防备的准备。” “别臣到时候把鞑靼的后勤打乱了,他们反倒攻破了我大明的城池获得了大量补给……” “另一个,也是请求陛下到时候能在边关给微臣准备一只骑兵!” “臣一旦骚扰完鞑靼大军的粮草之后,就要领军进入草原了。” “而两千骑军,在草原上,说不定还攻不破一个大的部落呢!” “因此,但凡要逼的鞑靼退兵,必须再调集几千骑军并入我军,方能出奇制胜!” 嘉靖闻言这眉头不自觉的就皱起来了。 还要调兵? 而且还是骑军? 这……是不是有些冒险了啊。 可一抬头,便看到了昂首挺胸坐在圆凳上的张元德。 看到张元德这内穿文山甲,外罩文武袍的英武模样,尤其是那闪闪发亮的眸子,看得嘉靖心中一动。 ‘天元何尝不是朕的冠军侯呢?’ ‘莫非只有汉武帝才有此魄力?’ ‘朕或许不能发动十万大军远征,可这不到一万骑军,朕难道真就给不起?’ 而且,一想到张元德方才在奏章之中所写的各种准备工作还有给出的承诺,嘉靖心中一动。 这未尝不是替朕在军中树立威信的好机会啊。 虎贲卫本就是效忠于他的天子亲卫,这要是再把影响力渗透进边关…… 何愁天下不稳? 想到这儿,嘉靖心中也涌起了一股子豪情。 “天元,既然你有此报复,朕助你一臂之力。” “诏,加虎贲卫指挥佥事张元德,从三品云麾将军,虎贲卫所有骑军自此归张元德调遣,令山海关抽调五千骑军准备,将令至时,随调随走!” 张元德听到这儿,激动得直接起来赶紧谢恩。 娘咧,这支持力度,可不仅仅是一臂之力啊。 看似官职没升,就得了从三品的云麾将军。 可实际上,一是直接把整个虎贲卫四千骑军全交给他了。 另一个则是在山海关给自己准备了五千骑军。 这时候的山海关,那可不是明末时期的残破模样。 这时候的边军,那可是真有战力的。 两边加起来一万骑军啊! 这支持力度,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不妥妥的让自己当冠军侯嘛! 不过嘛,张元德认了。 或许原本他还是冲着功德去的。 可如今,至少有一半,他是为了这天下百姓还有胸中那一腔热血而去的。 谁小时候还没个单骑冲阵、横扫千军的美梦呢。 如今,美梦实现的机会就在眼前了,他能差事儿? 张元德这一激动,立马又主动给嘉靖炼了两粒填补元气、滋阴补阳的丹药。 明明之前他死活不肯给的。 可如今,却除了反复交代嘉靖千万这丹药不能离身,也不能交由其他人过手之外,别无限制。 嘉靖帝对于张元德当着他面炼制出来的丹药,那叫一个信任啊。 当着他面就扔了一粒到嘴里,跟吃糖豆都没啥区别了。 一边感受着身体里那一阵阵暖流流淌而过的美好,一边期期艾艾的看向张元德道。 “天元,朕方才于你奏折之上看到你那屏开仙洞法术能运送大量辎重、缴获……” “那不知朕能不能委托你再制作一批啊?” 一说起这个,张元德便直接批脸一垮。 “别提了陛下,这事儿,微臣想的比您还早呢。” “微臣刚学会这个的时候,就想着能不能多炼制一些,到时候也给家父送一些过去。” “至少可以让他安排人于江南、金陵或者其他地方抽调一些粮草过来,也好稳定京城局势。” “可等微臣真正炼制好以后才发现,此事之前没出现过,倒也不是其他真人不思忠君报国。” “而是这屏开仙洞术法炼制出来的法器,不仅炼制的时候需要真气、符箓以及上好的玉石。” “关键是它收取、放出也需要真气!” “这就麻烦了啊!” “微臣若是亲自来操作还好,可微臣自己也要领兵出征啊!” “但微臣不在这东西给出来也没人能用啊!” 嘉靖听到这郁闷了。 敢情这玩意儿这么歧视人的? 不仅炼制要真气,连日常的使用都需要? 这不妥妥的欺负人嘛。 本来嘉靖有心让张元德那位师兄,天真真人来用这玩意儿的。 可一想,不对啊,不仅放出来需要,连收取的时候也需要啊。 那岂不是说,若真要如张元德所说,用这法子从外地调派粮草进京的话。 那就得天真真人千里迢迢的先赶过去收取,然后再千里迢迢的赶回来? 这堂堂入道真人,哪里肯受这种委屈? 所以嘉靖算是明白,为何张元德这脸色如此难堪了。 也就是说,除非是跟张元德这般,自己带兵出征的时候,用来装辎重、粮草以及缴获。 否则,这玩意儿,只是好看而已! 唉,郁闷啊! 第38章 出征在即心慌慌 自宫中奏对完毕之后,张元德就陷入了疯狂的忙碌之中。 粮食、盐巴、箭矢、兵器、甲胄、草料、炊具、药材…… 可以说,张元德一方面像是个无底洞一样不断的往炼制好的空间法器里塞东西。 另一方面虎贲卫上下这会儿也已经疯魔了。 虽然因为嘉靖的新圣旨来到,众人不用为了两千骑军的名额争抢了。 可实际上满编四千四百人的虎贲卫,这会儿同样还有几百人怕是得留守。 这下好了。 原本吧,哪怕争不上,那还有一半的人留着作伴。 留守之人也可以安慰自己,他们只不过争不过另一半的变态而已。 可如今这情况不对了啊。 呵,四千四百人的虎贲卫,结果大比之下,四千人走了,那剩下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若是以前,不去就不去呗。 虽然不能争功,但也能保命不是? 可这回不一样啊。 肉眼可见的好处就摆在面前啊! 这尼玛简直就是天降横财啊。 那谁乐意守家? 于是,在张元德拿着嘉靖给出的银子不断采买米面、肉食的充沛供应下,虎贲卫可谓是疯狂操练起来了。 而作为经过屡次比试、检验之后的的虎贲卫当前战力第一,同时也是虎贲卫当前的主帅。 张元德同样也不能落下。 作为骑兵冲锋之时,采用最多的锋矢阵,他便是最顶头的锋矢。 而紧随其后的,便是张程带领的英国公府安排的张元德亲兵。 再往后,却是在操练之中异军突起的虎贲卫百户吴淼。 这汉子,性子固然暴躁了一点、莽撞了点,但作战勇猛、武艺精湛也是真的。 在前面几次操练之中,除了张元德这个开挂的同时真的打不过之外。 也就张程能跟他打得你来我往了。 而虎贲卫其他人,基本上最多二十回合之内,就得被他打落马下。 张元德之所以要参加这合练,就是为了让众人习惯自己的冲锋习惯还有施令习惯。 在没有什么对讲机、通话器之类的古代战场上,想要快速、准确的传达军令。 那就只能靠旗号、鼓点,更多的还是靠默契。 而这默契怎么来? 当然是一次次苦练磨合出来的。 是夜,张程帮着张元德卸甲之后,小跑着去外头把张元德的饭菜端了过来。 一边朝着案几上摆放着,一边笑眯眯的打趣道。 “二爷,您这一身武力,是不是有点太过骇人了?” “您这还不到二十啊,尚未及冠就这么厉害了,以后还得了?” 张元德简单拿个帕子擦了擦手,便端起了自己那人头大的海碗。 他一边夹着菜,一边没好气的瞪了张程一眼。 “怎么?不服气?” “明儿出去再练练就是了!” “小爷我自会让你服气的!” 张程闻言苦笑着连连拱手。 “二爷饶命,小的哪里是不服啊!” “小的其实就是好奇,大家都是自幼习武的,凭啥小的就比二爷差这么多?” 张元德狠狠扒拉了一口软烂的白菜炖肉,这才回答道。 “若真算天赋的话,其实我体魄、筋骨方面是不如你的。” “甚至绝大多数人,也比我强!” “要不然当初我爹娘也不会在我五岁的时候送进真武观。” “我那时候是真的体弱!” “可我脑子好使不说,府上也舍得花钱,各种滋补的灵药,我从小就没断过。” “再加上道家的各种调养手段,这是硬生生用银钱把我的身体堆起来了。” “而后,我修炼有成,入道有真气了,这真气便能反哺我的体魄了。” “如此一来,你们拿什么跟我比?” 张程闻言老脸一黑。 “这修道还能反哺体魄?” “可我见其他道人,也没觉着他们多强壮啊!” 眼见着张程饭都不急着吃,也要弄明白这问题,张元德也是哭笑不得。 “你想啥呢?” “没听见我方才说么?” “你家二爷我,脑子好使!” “所以山医命相仆这道家五术,我均由涉猎!” “尤其是山字术,说的就是填补根基、炼精化气的手段。” “而一般修炼者,不仅脑子没你家二爷我这么好使,能学这么多术法。” “另一个,也是因为家里穷!” “你以为,这修炼真气、强健体魄、气血哪来的能量?” “还不都是大量灵药、肉食不断供养出来的?” 说到这儿,张元德示意了一下手中这人头大的海碗。 “你也不是第一次见我吃这么多了。” “可你想想,这要只是肉食还好!” “这要是三天两头的用这么大的碗大口大口的吃灵药,呵,除了我家,还有几家能供应得上?” 张程听到这儿,不说话了。 哦,敢情又要有钱还要有天份,方才能如此? 张元德手里拿着筷子戳了戳对面的张程。 “不然呢?” “为何道家说修炼需要注重财侣法地?” “这排第一的就是财,没钱你修个屁!” “当然了,有贝之才需要,无贝之才同样需要。” “没那个天份,你灵药天天当饭吃也顶多身子骨好点,修炼是别想了。” 张程听到这儿,算是彻底死心了。 敢情这里头这么麻烦啊。 那他还是别想了! 因为张元德习练的功法,跟他就是一样的。 毕竟都是张家人,哪怕张程是收养的孤儿,那也是姓张的。 可明明练的功法一样,二人对抗起来,张元德收拾张程跟玩儿似的。 甚至,比收拾其他人更加轻松。 无他! 俩人的招式都一样,可张元德不仅力气比张程大、反应比他快,甚至招式都比他娴熟。 这不妥妥天克嘛! 看着张程那儿终于消停了,张元德干脆埋头吃饭。 只不过,他心里也在安安着急。 要是老爹送来的消息没错,自己出征的时间,怕是就在近几日了吧。 一想到马上就要奔赴战场,张元德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紧张。 这一次出征,作为唯一的主帅,这四千人马的前程、安全可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更别说,历史上闹出动静来的庚戌之变,他可是知道内情的。 如今,有自己这个穿越党在,那能改变多少呢? 第39章 赶紧给老娘支棱起来! “娘,孩儿近几日就要出征了!” 多少有些心里不踏实的张元德,干脆直接从营地回到了国公府。 直奔爹娘所在的正房,当先冲着张徐氏磕了三个头。 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张元德,张徐氏抽噎了两声后,泪眼婆娑的把人扶了起来。 “唉,这就是咱们武勋家的命啊!” “娘原以为,你修道啦、身体好啦,这辈子就不用愁了的!” “如今看来,这命啊,终归是落在你身上了!” “可咱家也只能指望你了!” “你爹也在军中三天两头的不回家,你也要出征,如今看来,就你大哥那个混账……” “呜呜呜,德儿,你可千瓦要保住自己啊,你要是出点什么事儿,娘会心疼死的!” 看着抱着自己说着说着就开始嗷嗷大哭的张徐氏,张元德心中一阵暖流流过。 到底是同样国公府里出来的大小姐啊。 这时候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都不如祝愿平安来得实在。 而作为英国公府的女主人,也只会担心自家小儿子安不安全。 至于功勋? 都国公府了,还缺什么功勋? 张元德花了好些功夫才把自家老娘给哄得平静下来。 为了不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件事儿。 “对了,大哥到底打算在外公家躲多久啊?” “这会儿我和爹都进了军伍,他还不回来,这不是让娘你一个人撑着咱家嘛!” “你给外公去信,让他赶紧回来吧!” 不得不说,关键时刻,这甩锅战术就是好用啊。 果然,一提自家老大那个逆子,张徐氏立马就不一样了,那叫一个咬牙切齿啊。 “还用你说?” “为娘早就给你外公去信了!” “这时候那小子还不赶紧滚回来,这是不要这个家了不成?” “为娘不图他这个时候为国尽忠,你们爷俩都上去了,还指望他?” “可他不能丢下咱们这个家不管!” “这逆子要是再不回来,等老娘空出手来,看他腿结不结实!” 就在这时候,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极为谄媚的声音。 “哟,这是谁把我那和蔼可亲的母亲大人惹得生气了啊!” “这不是不给我英国公府和魏国公府面子!” “这得抓着一顿好打啊!” 得! 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母子二人对视一眼后,露出了同款的冷笑。 张徐氏也没多说什么,冲着外检一努嘴,张元德立马狗腿的连连点头,而后起身转脸就是一脸的狞笑。 ‘大哥,来得好不如来得巧啊!’ ‘既然这时候回来了,那便体会体会弟弟对你的敬意吧!’ 张元德大步流星的走出正房,而后一个闪身掐住了自家大哥的肩膀,压根没管他嚷嚷的是是啥。 直接一个反拧钳住了对方的胳膊,转头就直接扭送到了正房内。 眼见着到了老娘面前了,还极为鸡贼的往前松了松。 “娘,压过来了!” 看着久未出现的自家大儿子出现在自己面前,张徐氏哪怕心中确实有几分惦记。 但更多的还是气愤。 这女人家嘛,一旦这气性上来了,哪里是那么容易消退的。 这不,看着都被压到自己跟前了还在挤眉弄眼不断喊疼的大儿子,张徐氏冷笑着上下打量一眼道。 “哟,我道是谁呢?” “这不是英国公府那连自家都不要了,只顾着金陵风月的小公爷嘛!” “怎么的?” “妾身居然真就一封信把你叫回来了?” “小公爷这么给妾身面子?” 得,这阴阳怪气的话一出,无论是张元德还是被压着的张元功,都在心中暗道一声‘糟糕’! 显然,这是老娘爆发了啊。 张元德秉承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家规矩,当下就要溜。 “娘,您慢慢教训大哥,我先回去收拾下东西去。” “今儿我不走,就留在家里,明儿我再离开!” 张徐氏原本还想跟小儿子多说几句话来着。 可一听张元德要收拾行李,却只能摆摆手让他离开了。 而张元德这一溜走,张元功就傻眼了啊。 这不,本来因为小儿子要出征情绪有些不好的张徐氏,眼见着独留下在外头浪荡了得有大半年的大儿子终于出现了,这情绪一下子就爆发了。 “给老娘跪下!” 张元功没有半句多话,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他知道,这才是开始! 果然,眼见着张元功臊眉耷眼的跪在那儿,张徐氏怎么看怎么觉着不顺眼。 “张元功,金陵待得开心了?” “你可知你舅舅中途给老娘写过几封信?” “你可知你外公都跟老娘抱怨过好几次了?” “你不喜兵法韬略、不喜弓马武艺,老娘不怪你,放任你学文。” “可结果呢?” “你学文就学了个不管不顾连家都不要了?” “如今你爹、你弟弟都要上阵了,要不是老娘催你你居然都不回来?” “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认不认你爹、你娘还有你弟弟?” 张元功这会儿人都麻了啊。 他赶紧连连磕头:“娘,我错了!” “我就是贪玩了点而已!” “怎么可能不要家?” “我之前是真不知道爹和弟弟要领兵啊!” “甚至要不是外公和舅舅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京中居然紧张到这等程度了!” “不过,娘,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张徐氏看着自家大儿子这赖皮模样,都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继续哭了。 那叫一个无语啊。 这小子素来就是如此,说好听点叫万事随心、心大。 说不好听的,那就是天生厚脸皮,妥妥的疲懒性子。 还别说,他这个国公府小公爷的身份,这性子还真就没毛病。 不需要他奋斗什么,也不需要他建功立业。 能护住自己保住国公府的传承,然后舒舒服服、潇潇洒洒的过一辈子,不就行了? 可如今,不行了啊。 家里大的小的都上阵了,这要是家里没个能顶门立户的男人,那成什么样了? 所以,张徐氏干脆快刀斩乱麻道。 “如今你爹、你弟弟都要顾着军中大事,那这个家也只能你来撑着了。” “正好,此战过后,你弟弟怕是也要分家另过了。” “这国公府既然将来是你的,那你就赶紧给老娘支棱起来!” 张元功闻言批脸直接一垮。 完球了,没乐子可找了,得干活了啊! 第40章 祝吾儿平安归来! “哥,你看我有啥用?” “咋地?” “你还能指望弟弟我去跟娘说,让你啥也不干就当你的大少爷?” 看着连洗漱都不顾了,大晚上跑到自己跟前瞪着个双眼、垮着个批脸看着自己的大哥,张元德直接双手一摊。 “我不管!” “这破事儿我可不想管!”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府上大大小小的事儿,多着呢!” “这要是全让我处理,我不得烦死?” 张元功这会儿干脆就直接耍无赖了。 可张元德会怕这招? 他要是还在家里,那多多少少还会被自家大哥打扰。 可他要出征了啊! 他人都不在家里,甚至不在京城了,你能拿我咋办? 所以,他不仅没安慰大哥,反而幸灾乐祸的耸耸肩。 “唉,那就没办法了!” “要我说啊,你还是早点娶个贤惠点的大嫂进门吧!” “反正你看爹在家也是让娘管家,这要是有个贤惠的大嫂进门了,你不就轻松了?” 张元功一听这话,牙根儿都在痒痒。 他愤愤不平的指着张元德道。 “你小子这就叫不安好心啊!” “别人不知道,你难道不知道我为啥跑金陵去?” “我不就是不想家里再多一个人管着我嘛!” “结果你倒好,还劝我赶紧找一个?” “哈,那我岂不是白跑这大半年了?” 张元德‘呵呵’冷笑两声道。 “你以为呢?” “你跑得掉?” “我可告诉你,过两年我就要成亲!” “所以,你要是这一年还躲还跑,那就别怪弟弟我下手狠了啊!” “不怕告诉你,弟弟我如今入道了,可不仅仅是以前那些手段了。” “追踪的、寻人的、探查的,但凡你想得到的,各种玄门手段弟弟我都有!” “我倒要看看,是你会跑还是我会抓!” 张元功看着张元德简直跟见鬼了似的。 “你…你…你…你好恶毒!” “你才多大啊,你急着结婚作甚?” 张元德看着恨不得直接蹦起来的大哥,没好气道。 “我急?” “我又不像你,尽惦记着青楼那些个衣衫褴褛的姑娘了。” “我呢,修道之人,就讲究一个心境。” “所以啊,反正要成家的,那我还不如早早开始挑,寻摸个合适的。” “将来也算是有个知冷暖的人在身边不是?” “这总比到时候着急忙慌的,只能从爹娘选的人里头挑好!” 张元功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家弟弟一般,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着张元德。 “你还是不是我弟弟?” “你比我还小三岁啊!” “结果你这又是要领军出征又是要谋划成家的,你要成精啊!” “这建功立业的事儿,你打算一年全干完?” 面对着张元功的抱怨,张元德直接没好气的摆摆手。 “你以为呢?” “要是你之前动作快点,成家了,你信不信我这次出征回来就能成亲?” “还不是你耽误我了?” 张元功闻言彻底无语了。 他直接冲着自己弟弟一拱手。 “难怪从小你就被爹娘喜欢,你这是真听话啊!” “我学不了你,告辞!” 说完扭头就走,可到了门口,他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自家弟弟,规规矩矩深深一揖。 “为兄愿吾弟功不唐捐、平安归来!” 张元德见此同样规规矩矩的回了个礼。 而后兄弟俩都没多说什么,就此分开。 是夜,躺在从小睡习惯的大床上,张元德感觉格外的安心。 原本心中的惶恐、紧张、忐忑,不知怎的,忽然之间就消散了。 以至于,第二天他难得的睡了个懒觉,都没有按照平日里的习惯早起练武。 等到张元德睁开眼睛时,早已是天光大亮了。 洗漱完来到前厅,却发现不仅娘和大哥在,自己那将近一个月没见着的老爹居然也在。 “爹、娘、大哥!” 打完招呼,张元德一屁股坐在了大哥身旁。 而原本还在聊天的几人,见此都笑着点点头。 只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带着一股子勉强。 “张义,上菜吧!” 张溶随口吩咐一声后,转而看着张元德皱着眉头,犹豫了片刻后,小声道。 “德儿,据爹所知道的,如今鞑靼的大军已经兵临古北口了!” “德儿,那可是五万鞑靼蛮子,你真要带着四千人便出征么?” 张元德闻言一怔,而后不仅没觉着害怕,反而惊喜的问道。 “古北口还没攻破?” “那孩儿岂不是还要立功?” 张溶见自家小儿子这模样,直接哭笑不得。 “德儿,战阵之事不是儿戏,战功哪那么容易?” “你莫要小觑了天下英雄啊!” 张元德听自家老爹这么一说,也是哭笑不得。 “爹,怎么就小觑天下英雄了?” “这不是眼见着古北口还没攻破,人鞑靼的还没冲到京畿之地,情势没那么危急嘛!” “只要还没到京畿之地,那我等的压力就没那么大。” “那无论是绕后还是深入草原,我都能可以自行决断。” “可要是古北口攻破了,那鞑靼肯定得在京郊肆虐!” “那到时候,我等肯定束手束脚不说,连爹你都麻烦!” “京营里那帮子废物就不说了,光是京师百年不曾遭遇兵事,就足够证明这周边的武备废弛了。” “爹,那时候你的压力怕是比我出征在外还大!” 张溶听到这话,看着齐齐看向自己的媳妇儿、儿子,苦笑着摇摇头。 “得!” “老子说你一句,你倒是回给老子一堆!” “咱俩谁是爹?” 张元德眼见着自家老爹开始不讲武德的靠身份耍无赖了,赶紧连连拱手。 “您是爹,当然您是爹!” 张溶闻言哈哈一笑。 这是这笑容,多少有些勉强。 而一旁的张徐氏和张元功就更不用说了,脸上的愁容都明晃晃的挂着呢。 张溶见此也懒得继续装下去了,直接举起手中的茶杯道。 “为父以茶代酒,恭祝吾儿马到功成、平安归来!” 张元德什么都没说,直接举起了自己的茶杯。 一顿早餐,哪怕张元德极力想要把气氛缓和一下,最终还是让老娘哭出了声。 吃完饭,张元德放下碗筷一抹嘴,而后走到二老跟前规规矩矩冲着他们连磕了三个头。 “孩儿走了,爹娘保重,待儿子得胜归来再来侍奉爹娘!” 说完不等二人回话,转身便走! 第41章 嘉靖:天元真人,朕想你~ 是日,虎贲卫卫所营地内,已然是一片肃杀。 本就身为天子亲卫的虎贲卫经过这将近一个月的疯狂训练,如今并列站在一起,简直如神如魔。 同样满脸冷冽的张元德,此刻站在高台上,身后的大红披风随风飘荡着。 如今正是三伏天,按理来说得热得满头汗才是。 但嘉靖年间本就年节不咋好。 这三伏天,不仅不热,反倒是早早的就有了几分秋日的凉爽。 张元德看似一脸严肃,可实际上,他心里都快爆炸了。 整整四千骑军啊! 着甲、带刀、牵马,就这么工工整整的站在他面前。 而这四千人,都将随着他冲锋陷阵。 这谁不激动? 甭管修道、真人什么的。 再怎么有玄门手段,也没法更改张元德仍旧是个尚未及冠的少年的事实。 也不知道是上辈子对武侠剧、古装剧中毒太深,还是这辈子学兵法韬略学进去了。 反正一想到自己要带着这大批人马上阵厮杀,张元德满满都是激情。 他深吸了口气,先掐了个法诀,而后,放声道。 “诸位,本将军今日便要带着你们出城、出关了!” “这些天,我等把能准备的、能想到的,全给准备了个遍。” “无论是粮草辎重还是伤药箭矢,可以说,只要能用得上的东西,本将军全给带上了。” “更不用说,这一个月你们都在疯狂训练!” “为的什么?” “往大了说,自然是忠君报国,可咱们今儿个马上就要出征了,咱们说点实在的。” “咱们就是为了自己的前程,为了家里的妻儿老小放手一搏!” “所以,诸位,功名利禄就在眼前、加官进爵指日可待,我等还有什么好说的?” “万胜!” 先不提张元德这一开口全军都能听见的术法了。 光是这番赤裸裸的话,就说得不少人这会儿眼珠子都是红的。 跟着张元德放声狂吼: “万胜!” “万胜!” “万胜!” 三声齐喝过后,张元德站在高台上大手一挥:“出发!” 而后全军翻身上马,轻嗑马腹,开始汇成大队,慢跑着朝着营门跑去。 躲在大军后边,几百个鼻青脸肿的倒霉蛋,看着眼前这一幕,那是牙根儿都在痒痒啊。 没干过啊! 没抢到出征名额啊! 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亏大发了。 毕竟,作为虎贲卫的一员,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次出征带的补给有多么的充分? 可以说,只要主将张元德不死,那么光是他身上带着的物资,就足够大军三个月的用度。 这还是没有任何补给的前提下。 但凡有所缴获,还能支撑得更久。 一般人哪能遮奢到这等程度? 这场面,别说亲自带领了,就是看到一次都不容易。 可如今,这只军队,是张元德执掌的。 骑在一匹英国公府准备的毫无杂色的黑色高头大马上,张元德只能死死的咬着牙。 不然,他怕自己这会儿会直接笑出声。 娘的,太爽了,太有面子了! 大军就这么一路朝着北边小跑而去。 可没人知道的是,嘉靖皇帝这会儿听着脑海之中的仙音,整个人都是哭笑不得的。 【哈哈哈哈,太爽了!这么多精锐骑兵!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瞧瞧那些人,咋想的,造反?造反能有这么精锐的骑兵?】 【还是如今好,哈哈哈,皇帝信任、家里支持,只要打赢了老子就加官进爵!】 【若是功劳足够大,那以后别说封侯了,就是跟老爹一样当个国公都有可能!】 【好好好!这一次死活要干得漂亮点!】 【等回来跟陛下把关系搞好,把他老人家的身体调养好,嗯,这样他老人家才能一直关照我不是!】 【哈哈哈,我也不需要揽权,有个侯爷、国公爷的身份,就去道观给人看病、积攒功德去!】 【到时候侯爷、国公爷当坐馆大夫,锦衣卫、虎贲卫、亲兵看门,谁敢乱来!?】 【嗯嗯,好,就这么干!】 【冲啊张元德!打赢了回家加官进爵修仙长生去!】 嘉靖听着脑海之中那兴奋的如同絮叨一般的叨逼叨,嘴角不自觉的便挂上了些许笑意。 这小子,哈! 对于张元德在话语中对于自己的不客气,嘉靖没觉着冒犯,反而觉着理所当然的欣慰。 人想着的是给自己续命、给自己调养身体,然后方便自己继续关照,这没问题啊?! 甚至能做到这一点的话,嘉靖不仅不生气,反而高兴的很。 而且,张元德的想法有什么问题? 回家以后,有功劳了,能当侯爵、公爵,那继续开医馆给人看病,咋了? 这一点嘉靖是最理解的。 要是自己有了张元德那小子所谓的功德修仙的法门,他也只想着有个身份就行。 有了身份,就没人捣乱了。 再加上锦衣卫、虎贲卫、亲兵看门,那自然就能安心挣功德、修仙了。 这可是真正的修仙啊。 嘉靖都快羡慕坏了。 这段时间虎贲卫里头发生的大小事,其实早就源源不断的传到宫中来了。 无论是张元德弄出的储物法器,还是那看起来跟普通大夫截然不同的道医手段。 以及展示出来的点灵术、折纸为鹤之术,既然张元德半点没遮掩,那自然嘉靖这边可就全知道了。 也正因为知道了。 他才肯定,这天元真人是真的如他方才所说的那般,就想着弄个爵位,然后修仙长生。 因为若换嘉靖来选,他肯定也这么选。 或许旁人不理解,可偏生嘉靖是真的崇道、真的想要想求长生。 所以,他就格外理解张元德了。 跟修仙长生一比,什么造反、什么揽权,算个球? 修仙长生才是真正的大自在、大逍遥啊! 也正因为嘉靖理解张元德、羡慕张元德,那他就更希望成为张元德了。 他这会儿就一个想法。 天元真人,你赶紧打完仗回来吧! 你回来朕给你封爵,然后你给朕调养身体,让朕也能修行,成不? 封爵什么的,还不是朕一句话的事情。 你早点回来啊! 第42章 公母金雕 这边厢张元德带队离开京城之后,便开始绕路了。 古北口正在被鞑靼大军围攻,那么这会让他就算带着这四千骑军上去帮忙,那也是扯淡。 骑兵,不到万不得已谁舍得拿去守城啊。 那岂不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嘛! 骑兵真正强大的,就是其远超步军的机动性。 而张元德要做的,也是这个。 就是要把机动性发挥到极致,不断的袭扰鞑靼的后军辎重,如此来缓解古北口的局势。 张元德此时也知边境情势危机,遂命麾下各部加紧行军。 他倒也没盲目的压榨马力,只不过仗着如今还在国境内,官道能行。 故此,每日竟是要求部下行军百里。 他知道,这其实就已经是在保存战力下的极限了。 他其实也是真正破开宿慧迷雾之后,才发现上辈子电视剧里头有多少谬误。 别看上辈子看的电视剧里头,动不动就是八百里加急。 实际上呢,八百里加急历史上其实出现的并不多。 八百里加急那是真的要命的。 不仅是驿站兵丁的命,还有驿站马匹的命。 毕竟,这个时代哪怕是官道,其实也就那样了,无非是铺了点黄土垫了一下而已。 跑起来该痛苦的照样痛苦。 所以,如今张元德要求每日行军百里,这已经是一人一马下的极限了。 再多,人马都吃不消。 不过好在过往这大半个月虎贲卫一应人等包括战马都经过了训练和营养补充。 要是之前那状态,怕是真扛不住。 四日后,大军绕行长城垭口出关。 看着漫天飞舞的黄沙还有天上的烈日,张元德眯了眯眼睛。 这几日率军突袭、长途跋涉,他对于原本所学的兵法韬略,终于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尤其是结合他上辈子网上、电视、小说里学来的各种现代知识,他倒是愈发的适应了。 而这四千人,也越发的如臂使指了。 张程眼见着张元德停马勒缰,也赶紧停下了脚步,转头问道。 “将军可有吩咐?” 张元德轻轻摇了摇头,而后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天空,直接把两指放进嘴里打了个呼哨。 而后,天空远远传来一声尖利的鸣叫。 紧接着一个小黑点,便如同倒栽葱一般直冲张元德而来。 面对着此情此景,张元德却不见半点惊慌,反而笑眯眯的伸出右臂。 却见那从天而降的金雕快到地面时,双翅猛的张开,瞬间便如停滞在空中一般,速度骤降。 而后一个轻巧的翻身,便稳稳的落在了张元德的右臂上。 甚至还亲切的伸过脑袋在张元德脸上蹭了蹭。 感受着自家小金雕脑海之中传来的浓浓亲近之意,张元德同样在对方的身上抚摸了几把。 这金雕就是张义给张元德寻来的。 正好一公一母两只。 两岁多的金雕正好刚成年。 而被点灵术点化过后,那叫一个聪明啊。 张元德笑眯眯的跟这只被他叫做‘金灵’的金雕好好培养了一番感情之后,这才掏出了口袋里的一封密信。 拧开金灵爪子上绑着的竹筒,张元德小心的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布帛卷成一团塞了进去。 而后再次拧紧竹筒,摸着金灵的脊背轻声道。 “乖金灵,去一趟皇宫,找陛下传个信!” “只让陛下和吕芳接触哦!” “其他人要靠近你,你就飞走!” “要小心有人拿箭射你!” “记住了么?” 张元德小声而亲切的跟金灵交代着注意事项。 哪怕早已不是第一次见到此情此景了,一旁的张程还是觉着头皮发麻。 尤其是见着那名为金灵的金雕还能咕咕咕的连连点头回应,他更是觉着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不过,看到金灵脖子上挂着的金牌以后,他啥心思也没有了。 别看这金牌薄薄的挺小巧,跟个玩具似的。 可这玩意儿不仅金灵有,另一只名为金晶的金雕同样有。 最要命的是,这玩意儿乃是御赐的。 甚至还是出征前张元德带着这两只金雕去宫中特意找嘉靖帝求的。 当时张元德就让这两只通灵的金雕记下了嘉靖和吕芳的气息、模样。 同时要到了这两块金牌。 而有了这两块金牌,那两只金雕在宫中可就是横着走了。 说人话就是,入编了! 但凡有人敢攻击,你要是没让其他人发现还好,一旦发现,那绝对是罪三代的大事儿。 不过,一般人恐怕也想不到。 这两只金雕身上不仅带着御赐的金牌,还带着特意放在防水竹筒里的符咒。 真要有不开眼的偷袭的话,哪怕两只金雕自己没注意到,没能躲过去,那也没关系。 有金光咒在,绝对能扛住。 没错,就是那个闻名遐迩的金光咒。 这玩意儿实际上是可以当做护身符使用的。 拿来挡住什么雷劫之类的玩意儿肯定不行,但用来在高空防备那射来的箭矢,绝对能扛住十箭以上。 而以金灵金晶的聪慧,但凡有人密集功绩它们,还触发了金光咒。 那它们绝对按照张元德的吩咐转身就跑。 所以,张元德也没交代太多,又拿脸在金灵头上蹭了蹭。 紧接着喂了对方一小条肉干之后,一甩手,便让金灵振翅高飞了。 瞧着那飞走的金雕,张元德点点头,看着众人道。 “本将军已将我军行程直奏陛下了,那接下来就是我等扬名立万的时候了。” “诸位,前出五十里左右寻找宿营地,先休整一天!” “等本将军寻找到鞑靼军辎重后勤所在后,我军便争取一举建功!” “卑职遵命!” 一众将校这会儿对张元德可谓是服服帖帖。 如果说在营地的时候,仅仅只是因为张元德的大方、能打以及玄妙手段的话。 那到了真正出征的时候,就能看出水平的不同了。 张元德是真能领兵啊。 明明年纪不大,却能把四千大军安排的井井有条。 就这本事,怕是一般的军中老将都比不上。 哪怕最后一个投入麾下的孙德明,这会儿也彻底熄灭了心底里最后一点念想。 第43章 有了张元德,嘉靖帝也有了梦想! “呖…呖…呖!” 伴随着三声响彻天空的鹰啸,正在仁寿宫中伺候嘉靖帝的吕芳猛的一激灵。 “皇爷,您听,是不是小真人那送信的金雕的声音?” 原本正盘膝坐在道台上打坐静心的嘉靖帝,一听这话,先是一怔,而后直接起身朝着外间走去。 “是不是出来看看便知!” “忘记天元说的了?” “那两只雕儿,只认你我二人!” “你我不出去,它不会降落的!” 吕芳闻言赶紧跟上嘉靖帝的脚步。 也没走多远,仅仅只是出殿门来到外头的空地上,便听得周围人一阵惊呼。 再一抬头,便看到一只在空中展翅翱翔的金雕,双翅一收便直冲地面而来。 关键是,对方瞄准的赫然是站在前方的嘉靖帝。 一旁的内侍、宫女还有负责警戒的宫中禁军,这会儿魂都吓没了。 有惊呼的,有尖叫的,而禁军更是直接抽出了腰间的兵刃。 吕芳见此眉头一竖,放声大喝道:“肃静!” “此乃灵兽,无需惊慌!” 说实在的,吕芳这会儿这话是真的壮着胆子说的啊。 灵兽不灵兽的,全是人小真人说的啊。 咱也不知道真假! 但架不住陛下就信这个啊。 吕芳这会儿只能祈求漫天神佛保佑,千万别出事儿了。 不然,这天都塌了。 好在,金灵确确实实靠谱。 一个精彩的空中急停,而后轻巧的落在了嘉靖帝的面前。 然后,施施然的伸出了一只爪子。 嘉靖帝看着对方这模样直接乐了。 “好家伙,怎么颇为几分乐天居士让高力士脱靴的架势了?!” 一旁的吕芳闻言一滞,这话都不知道怎么回! 好在嘉靖帝也是吐槽一句罢了。 转而真就蹲下身,小心取下了竹筒里头的‘密信’。 不过,他没有急着看,反倒是笑眯眯的看着眼前这只神俊的金雕。 “你是金灵吧,也辛苦你一路飞回来了。” “要不要吃点肉条清水啊?” 金灵歪着脖子看了眼嘉靖帝,还真就点点头‘呖’了一声。 嘉靖帝见此愈发的高兴了,转头吩咐吕芳道。 “去,把之前备好的肉条拿来。” “哦,还有清水!” “金灵这一路飞来想必是饿了!” 吕芳无语的咂咂嘴。 咱家伺候过皇帝、妃子,如今都沦落到伺候一只畜生了? 可他屁都不敢放一个,老老实实的领命准备东西去了。 因为他知道,但凡他敢多嘴一句,少不得一顿揍。 嘉靖帝也没急着进殿,真就蹲着跟金灵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起来。 也亏得他们一人一鸟还真能聊上。 虽然金灵也不过几岁的小孩智商,但基本的东西它是真知道。 不能说话不要紧,简单的点头摇头配合上‘呖’两声。 还真就让嘉靖帝聊得嘎嘎直乐。 等到吕芳送来放在玉碗里的清水,还有摆在金盘之中的肉条后,金灵就顾不上聊天了。 咄咄咄的忙活起来了。 那着急的模样,看着嘉靖帝简直不要太开心。 而这时候,他才有心思摊开手中早拿到的密信看了起来。 良久,金灵都吃完了‘呖’一声,跟嘉靖帝打完招呼后,冲着嘉靖帝点点头后,便一个振翅直飞天空。 嘉靖帝这才看着天空长叹了口气。 “天元是个好的!” “这三天多时间就出关了,第一时间给朕送来奏报。” “他有心了啊!” 吕芳这时候自然是不敢多嘴的,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跟个泥胎木塑一般。 若是平时,嘉靖帝也没指望吕芳回答什么。 可今日或许是他确实心中有感吧。 他一边朝着殿内走,一边随口道。 “吕芳,你觉着,天元真能找到并断掉鞑靼后军粮草辎重麽?” 吕芳心头一震,犹豫了片刻后,躬着身子小心跟在嘉靖帝身旁轻声答道。 “皇爷,老奴不通兵事,但也知道,如今朝野内外,怕是只有小真人能做到此等地步了!” “至于能不能成,想必小真人吉人自有天相的!” 吕芳这话,可谓是狡猾到了极点,还处处给自己留了后路。 嘉靖帝自然一耳朵就听出来了。 但他还是极为感慨的叹了口气。 “你是个聪明的!” “但你方才这句话说得很对!” “确实,满朝也就天元能做到领兵出关、偷袭敌军了!” “就冲着天元这份心,朕都不能辜负他!” 吕芳好悬没一个当场翻个白眼。 辜负? 如今满京城谁不知道英国公府的二少爷入了陛下的眼圣眷正浓? 几乎不讲理一般,从一介白身稀里糊涂的便成了一卫兵马的执掌者不说。 关键是,云麾将军啊! 这可是从三品啊! 多少人努力一辈子还混不到个四品呢。 别看云麾将军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虚衔。 但只要嘉靖帝乐意,这品衔立马就能入职的。 而且,看嘉靖帝如今这口气,怕是只要这位小真人一回来,这又得升官啊。 尤其这次还是为国出关、保卫京师。 这要是立下军功,怕是当场就得封爵? 娘咧,十七岁的爵爷,还是军功封爵。 这不得逆天? 不过,吕芳聪明的缩了缩脖子。 甭管嘉靖帝怎么宠信张元德,跟他个太监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张元德还能舍了子孙根进宫跟他竞争不成? 爱咋咋地! 嘉靖帝回到道台上,再次摊开张元德写来的密信,细细的看了起来。 他是皇帝,是祖上先辈曾以皇帝之身封狼居胥的老朱家皇帝。 谁还没个开疆拓土、威慑周边的皇帝梦呢? 他自己清楚,他不是个擅长军略的。 以往吧,无论是军中还是勋贵之中,也不曾出现能在能力、品性、出身三个方面都让他满意的人。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能维持一下大明帝国的局面就不错了。 可如今天降紫微星啊。 来了个不讲理的张元德! 这让他早已尘封的梦想,多少有些松动了。 朕不行,但天元行啊。 他不是要功德嘛! 那开疆拓土去呗! 但凡你做好了,朕不仅给你加官进爵,还给你祭告天地。 这不就有功德了? 第44章 吾奉昊天上帝元神降光急急律令! “琼轮光辉,全盈不亏。玄景澄彻,神扃启扉,中有高尊……” 次日一早,舒舒服服修整了一夜的虎贲卫营地的中军大帐中。 在一众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将校的注视下,张元德一边念诵着法决,一边直接把手中画着符箓的黄符纸直接朝着账内正中特意带来的一块大型铜镜。 “吾奉昊天上帝元神降光急急律令!!!”” 唰…… 伴随着最后一声敇令,原本平平无奇的符箓,在接触到铜镜镜面后,陡然间爆发出一阵腰眼的毫光。 众人勉力看过去后,却发现这铜镜上,竟是明晃晃的显示出了己方营地所在。 甚至连营地里来回走动的士卒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哪怕不是第一次见到自家主将弄出这等法术了。 可这种一睁眼便能把自家营地里里外外看个清清楚楚的玩法,委实让一众将校们当场跌坐在了地。 太骇人了! 要知道这营地布置,可是他们这些人辛辛苦苦挑选的。 无论是方位、水源、遮蔽各个方面都是有考量的。 结果呢,一眼破之。 都是军伍之人,碰到这种事儿,谁都得肝颤。 可张元德没功夫搭理他们,他正看着铜镜,而后右手举起剑指缓缓移动呢。 而对着剑指的移动,这玄光术展示的画面也不断移动起来。 上下、左右、前后…… 随着镜中画面不断的调整,张元德眼中猛的闪过一道精光。 “是鞑子!” 众人一听这话,立马也来了精神,赶紧鼓着眼睛看了过去。 “是鞑子斥候,卑职认得他们这套路!” “还请将军顺着他们的来路探查,必有所获!” 都没等此人话说完,镜中的画面便已经开始移动了。 而众人也毫不意外的从镜中看到了成片成片的帐篷以及大批大批的牛羊。 众人先是一喜,而后便是脸色一白。 乖乖,这规模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孙德明,本将军法力有限,不能长时间维持此术。” “去堪舆处,你来主笔,其他人整理汇报信息,把我等观察到的信息赶紧记录在堪舆上!” “是,将军!” 孙德明不怕张元德支使他。 能被人支使,那反而是看重。 真要是置之不理或者干脆派去送死,那才是麻烦事儿呢。 众人这会儿也不说多话了,赶紧瞪着一双牛眼,死死的看着铜镜之中显示出的画面。 原以为这些人还需要自己提点一二。 可不曾想,众人毫不犹豫的就让那百户吴淼牵头安排并进行确认。 而那吴淼也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只是随便扫一眼,便能看出各处牛羊、人马多少。 等到盏茶功夫过后,张元德觉着自己那可怜兮兮的一点灵气损耗有些快,散掉了这玄光术之时。 原本只是画着简单地形、标志的堪舆之上,竟是画得鬼画符没什么区别了。 好在孙德民也不是胡来。 而是再次检查了一遍自己刚刚记录的‘鬼画符’之后,扭头在一旁的纸上写出了相应的各种信息。 张元德等人看着这信息,再抬头看着那堪舆,总算不是白忙活了。 只不过,看着看着,众人的眉头也皱起来了。 “将军,这事儿,多少有些不对啊!” “这儿明明有这些牛羊、粮草,当有许多人看护才是。” “可如今看来,这怕是还不到一卫之人吧?” “我等可能会看错,可吴淼可是出身边军的老牌夜不收了,他那点兵之术,可不会看错!” 也是到这时候,张元德才知道了吴淼的出身。 哟,边军夜不收?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儿啊。 夜不收死亡率极高。 说白了,每次出门都是搏命。 没有一等一的心智、经验、技术,别说立功了,就是活下来都是格外不容易。 不过这时候不是纠结吴淼来路的时候。 张元德等人此刻的重心,还是眼前这写满了各种信息的堪舆。 张元德深吸了口气,闭上眼沉思片刻,沉声道。 “诸位之所以担心,无非就是觉着里头有诈,这辎重粮饷重地不该如此松懈!” “于本将军看来,此事,无非两种应对。” “其一,不仅本将军这儿待会儿会继续开始探查,斥候也要洒出去。” “既然知道目标了,那就围绕目标周边好好探查。” “其二,正所谓庙算在前则胜率倍增。” “我军如今既已掌握先机,那自当为之后的突袭细细谋划。” “冲锋的、策应的、掠夺物资的、放火的……” “包括撤走的方向、物资的处理,可都要提前算好!” 说到这儿,张元德嘴角一挑到。 “这笔买卖,可以说是我等出关遇到的最大的买卖。” “关系到陛下还有大家的收益不说,关键是,这可是大功!” “我等对这批粮草辎重下手越狠,古北口那边的敌军便越惊惶,京师也越发的安全!” “所以,诸位,为了功劳、为了银子,拿出你们那一肚子坏水来,可劲儿本将军琢磨!” “怎么才能安安全全、尽最大可能的建功立业、升官发财!” 张元德这话说得简直直白到了极点。 但却让一众账内的将校们这会儿嘴都合不拢了。 主将领头打劫分赃,这分赃里头还有一部分是陛下的。 奶奶的,跟陛下一起干劫道的买卖,这特娘的想想都刺激啊。 有这交情在,还担心什么功劳不功劳的? 所以,这会儿一众将校们看着堪舆图上那一个个标记,那就不是看鞑子了。 那可是活生生的军功以及大笔大笔白花花的银子啊。 要不怎么说,利益才是最好的驱动力呢。 这不,原本还只是打算跟着张元德拼一把的众人。 眼见着这刚出关就有好事了,而且大把功劳、大把银子就在眼前,谁不兴奋? 谁又能不眼红? 众人之中,唯有孙德明,这个见识最多的,这会儿心里却是叫苦不迭。 完了。 最后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今儿个这位少年主将,算是彻底把军心握在手里了。 他的希望,无了啊! 以后,还是老实干活吧! 能挣点功劳和银子,也行? 第45章 啥?我成了马喽? 张元德看着众人商议过后,写了足足厚厚一沓纸的各式安排,无语的看了众人一眼。 “没看出来啊,哈,你们这群混账真下手阴人的时候,还挺狠!”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而后见张元德脸上并无怒意,这才挠着头憨笑了起来。 张元德扫了众人一眼后,再次拧着眉头看向了这堪舆。 心中却是不断跟心中方才那些画面对应着。 “好了!” “法子都是好法子!” “都是军伍汉子,你就是能一屁崩死鞑子,老子也得捏着鼻子给你请功。” “大不了事后再嘲笑就是了!” “说不定还得笑话你一辈子!” “但能杀敌建功,只要不是拿我大明的百姓为代价,其他百无禁忌!” 此言一出,一众历代从军的汉子可谓是兴奋的嗷嗷叫啊。 他们这会儿才是真正的心悦诚服了。 互相之间打了个眼色,而后不约而同的单膝拜道。 ‘将军明察,我等此生为将军牵马坠蹬、永不背板!’ 张元德本来还笑嘻嘻的,听到这话,彻底不嘻嘻了。 整个人更是噌的一下直接蹦了起来。 “艹!” “你们是不是想害老子?” “你们这是干嘛?” “效忠?” “老子需要你们效忠?” “老子乃天子宠臣,背后还有个当国公的爹和一个当国公的外公!” “老子需要效忠了干嘛?” “你们难不成还想着给老子黄袍加身不成?” 一句黄袍加身,直接把一应刚刚还热血沸腾的军伍汉子,一桶凉水从头浇到尾。 众人赶紧连连挥手。 “将军勿怪,我等不过是觉着将军委实是丰神俊朗、机智多谋,故此才想着投效的。” “对对对,将军,我等乃是天子亲卫啊,怎么会干出那……那等事来?” “没错!将军,我等真就是想找个靠山而已!” “将军,我吴淼没啥其他心思,就是想着将军你对脾气,将来若是还要出征,就托在将军麾下。” “如此一来,既能让吴某得功劳,也能让吴某挣点银钱,这可比以前在边军当千户痛快!” “正是如此啊将军……” 听着一众人七嘴八舌的解释,张元德这才勉强放下一半的心。 他缓缓的坐在主位上,没好气的瞪着一众将校道。 “特娘的,你们能不能用点脑子?” “你们难道不来这一出,老子以后不认你们了?” “还是说,你们不来这一出,老子就指挥不动你们了?” “都是些没脑子的货!” “还有,吴淼,你那说的都是屁话。” “但凡你这次表现好,入了老子的眼,以后有活儿我能不带你们?” “老子需要你们弄这一出?” “娘的,吓死老子了!” “滚滚滚,滚去继续琢磨军略安排去,老子要休息会儿!” “好悬没被你们吓死!” 一通粗鄙到极点的谩骂,让张元德直接把人给哄出了中军大帐。 这既是张元德借题发挥,同时也是张元德的表态。 他是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让嘉靖给忌惮了。 这厮虽然是皇帝,宠信人的时候也确实大方。 但要是犯了忌讳,那该下狠手的时候,那也是真下手啊。 张元德还想着修仙长生呢。 哪有功夫跟一帮子军伍汉来什么投效戏码。 而且,张元德敢拿自己脑袋担保,这军中绝对有嘉靖的眼线。 甚至方才拜倒的人里头,就有! 这要是一个处理不好,这就是他跟嘉靖之间的一根刺。 天知道这根刺啥时候就会变成一个创口。 而创口再一耽搁,就是彻底烂了。 张元德可不想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把柄。 所以他方才才会那么生气。 这特娘的简直无妄之灾啊! 这眼见着其他人都离开后,张元德干脆直接就在这中军大帐宽大的主座上盘膝而坐,默念起了静心咒。 可往日里至多盏茶功夫便可入静的他,今儿个却是死活灭不掉这心头的各式杂念。 要是按照平日里的法子,这会儿张元德还真就不念这玩意儿了。 ‘道爷我心头这口气出不去,弄得忒烦人了,那就先把气出了!’ 这才是他往日里该有的做派。 可如今…… 张元德猛然间想起一件事儿来。 《西游记》 倒不是说他都穿越了还惦记着上辈子第一时间卖了却压根没来得及玩儿的黑猴。 而是,他听过一个说法。 西游记,或者说西游释厄传,并不是一本游记、话本。 它真正的面目,乃是一本直指修炼大道的法书。 只不过,书中所有的情节都是道家法门,更多用隐喻、假借等手法。 纵使道家高人,若无那悟性,或者没人点破的话,同样看不出来。 想到这儿,张元德猛的灵光一闪。 今日,我要定心猿! 想到这儿,他明明心中烦躁得要死,却反而硬逼着自己再度盘膝坐下。 口中更是默默念道。 “三藏?” “何为三藏?” “上中下三个丹田是也!” “三藏可度世间一切灾厄!” 陡然间,张元德心中灵光一闪。 ‘我这心中真气震荡、心神不定,何尝不是心猿初生欢欣鼓舞之意?’ ‘那泼猴自石头里蹦出来时,可不就是如此?’ ‘不对,得先成为那石头,才有之后的蹦出来!’ ‘那我的石头在何处呢?’ 张元德福临心至的内视扫过自己体内,最终视线落在了会阴穴上。 这儿,才是那块石头该呆的地方。 也是那猴儿该诞生的地方。 这一刻,张元德心中再无杂念。 什么皇帝忌讳、拥兵自重、收揽军心之类的杂念尽皆破灭。 他就感觉自己的意识,舒舒服服的一路下落到了会阴穴。 这儿,有个小小的石头窝。 躺在窝里,虽有日晒雨淋却又吸收着日月精华。 张元德的神魂宛若没了心智一般,就这么左边挤挤、右边靠靠。 最后竟是真如同一只小猴儿一般,蜷缩着身体、爪子,歪着脑袋在这石窝里头酣睡了过去。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石窝渐渐生长,竟是把那小猴儿包裹了起来。 而等待他的,则是风吹日晒以及未来的破茧而出! 第46章 西游释厄传!道家宝典! 张元德的神魂这一趟,便宛如回到了母体一般,睡得那叫一个甘甜。 以至于,张元德自己都不曾想到、看到的,神魂上的些许裂痕,都在这酣睡之中缓缓恢复着。 若是张元德这会儿睁开眼内视,怕是会吓死。 他那神魂为何看似完美无漏,实则裂痕遍地? 说白了,是他想要的太多了。 修仙长生这就不说了,既是他的执念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目标。 紧接着,他上辈子二十来年所受的教育,还有这辈子十余年的恩情,让他不能忘了英国公府的爹娘大哥。 除此之外,加官进爵他也挺喜欢的。 这有了官身就想要爵位,而有了爵位,就想要更高的爵位。 哪怕他最开始其实只想着有块虎皮能遮挡风雨,顺便抖抖威风而已。 但有所求,心中便有破绽。 偏生与此同时,他还想着赈济天下、扶危济困。 他上辈子所受的教育还有他心中那已经成型的道德观、世界观和人生观,让他没法对这饿殍遍地的时代视而不见。 所以,他想要做点什么。 当然了,捎带手的,弄点功德嘛! 而除了以上这些,他虽然口口声声不在乎权势、权柄。 可大老爷们谁没想过醒掌杀人权,醉卧美人膝的事儿? 这可是大老爷们心中无法磨灭的浪漫。 他不过是权衡利弊之后嘴硬顺便避讳罢了。 但瞒得过其他人,难道瞒得过自己的心? 而且,他这人还贪吃、好色、爱财…… 毕竟上辈子生活在一个物资充沛的国家,这辈子也是一等一的天潢贵胄。 他吃过啥苦? 那是真的啥都有人伺候的日子。 他也没舔着脸说这事儿他不要。 他不仅享受了,还乐此不疲的想要继续享受下去。 这就需要权势、地位、身份以及钱财。 瞧瞧,这么多想要的,这神魂真就扛得住? 有句话说得好,算计太多反误了卿卿性命。 其实就是慧极必伤的意思。 而张元德实际上伤的不是脑细胞,而是更加玄奇的神魂罢了。 而如今有了这么个机会,张元德的神魂,终于缓缓开始了修补。 并且,一些个妄念在风吹日晒、雷劈霜冻的过程当中,也缓缓的自神魂之中脱离了出来。 有求皆苦,有情皆孽! 放下一些欲望,反倒是心头一阵畅快不说,还能让人轻装上阵。 张元德迷迷瞪瞪的就明白了个道理。 ‘急啥呢?’ ‘难不成你这会儿非得十天半个月的就办成?’ ‘花上一两年功夫,不就自然水到渠成了么?’ ‘还不用耽误修炼呢!’ 这念头一冒出来,可太符合上辈子那躺平的思想了。 ‘反正我啥也不缺,那我就躺着!’ ‘嘿,修仙,修特么的!’ ‘其他的,该是我的还是我的!’ 这念头一冒出来,张元德迷迷瞪瞪之间竟是觉着自己心头一片清明,而后便是一派念头通畅的舒爽。 也正是这一刻,张元德神魂之中的功德金册,竟是散发出一阵金光。 而后,嘭! 会阴穴内小石窝变成的石胎,竟是瞬间绽放出万丈光芒,而后炸裂成了一片片碎片。 那那个原本瘦弱、伤痕累累的小猴子,竟是一声畅快的清啸之后,一个跟头自会阴穴翻到了那下丹田之中。 张元德这会儿神魂已然清醒了,所以内视一看,确实哭笑不得。 自己顺着这西游释厄传的路子修道,还真成了? 原本下丹田缥缈如云雾一般的真气,此刻竟是化作了一道从天而降的瀑布。 而在那瀑布后头的,则是一块山壁。 张元德神魂化身的小猴子,想都没想便是一个跟头直奔那瀑布而去。 似乎今日就合该张元德定心猿一般。 那神魂化作的小猴子,竟真就翻到了瀑布背后的山洞里。 此时再看这洞里,敞亮不说,还有阵阵水汽弥漫。 复行数十步之后,更是豁然开朗。 这里头竟是一个大厅,厅上还有星罗棋布的气孔洒下阳光,照得这大厅里明亮如昼。 却见那大厅正面的墙壁上,铁画银钩般的写着两行对联。 ‘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张元德这小猴子,也不拘着自己的性子,竟是蹦蹦跳跳的来到了大厅上头的那把交椅上。 一个蹦跶,小猴子坐上了这交椅,甚至还得意洋洋的翘起了二郎腿。 ‘自即日起里,我便是这花果山大王了!’ ‘我乃美猴王!’ 此言一出,整个山洞之中毫光大放,而原本还有些瘦弱的神魂小猴,竟是缓缓的吸纳着这毫光缓缓成长着。 不多时,毫光散去,露出里头真容。 但凡有人看到,都得竖起大拇指说一声。 ‘好一只漂亮机灵的猴儿’ 无他! 属实这猴儿确确实实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 而如此这般也确实对得起之前那声‘美猴王’的自称。 随着这美猴王再次瞧着二郎腿,斜躺着交椅上一晃一晃的打起瞌睡,张元德终于结束了本次内视之旅。 嘎嘎嘎…… 随着张元德起身,他身上的骨骼便如同爆竹一般,连连爆响。 这让张元德本就心头一阵清明、块垒尽去的张元德,感觉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宛若洗涤一新一般。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原本有些稀薄的真气,不仅数量上翻了得有十倍。 更重要的是,由原本稀薄的气态变成了哗啦啦流动的液态。 这让张元德简直不要太高兴。 数量相等的情况下,谁质量大谁牛逼! 这要是再继续提升下去,是不是哪天这真气就如铅似汞了? 那到时候,自己怕是就能筑基了吧! 这福临心至的一番修炼,竟是让自己的真气、境界直接飙升不说,更是修炼之途彻底畅通! 以后,这西游释厄传就是他修行的护持法门了。 不需要这里头修出什么来。 只要能指明方向,那这书,上辈子就没白看。 而就在张元德心头一阵畅快至极,他扭头看向了好久不曾关注的功德金册。 却见那金册竟是变化极大,一时间,他都有些合不拢嘴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这穿越是不是背后还藏着事儿呢? 第47章 大品天仙决?这不是泼猴的功法嘛? 【道号:天元真人(张元德)】 【功德:39】 【受箓:太上一官童子箓】 【功法:大品天仙决\/入门+】 【……】 张元德这会儿看着脑海之中功德金册上的这几行自己,遍体生寒。 大品天仙决?! 淦! 这不是泼猴的功法嘛? 自己怎么就会这个了? 而且……我特么的是拿着西游释厄传当修道方向、修炼灯塔。 这不代表我就成了泼猴啊。 最最关键的是,人泼猴的大品天仙决不是菩提祖师给的么? 那我这大品天仙决,哪来的? 总不能我按照这定心猿的法子走一遭,便修炼了大品天仙决吧? 这可是一等一的玄门大道,是真的能成仙的。 我何德何能在别人都在练武,偶有几个人勉强练气的时候,就直接开始修仙的? 这背后……到底是个啥啊? 这一刻张元德浑身冷汗直冒! 他无比惊惧的坐在那儿连连颤抖着。 什么定心猿之后的畅快、通达全没了。 畅快、通达那是因为前惑尽皆解开,可特么的,这是前惑? 这是彻底看不明白了好不好! 要说张元德不曾想过大品天仙决,那必是假的! 怎们说也是有名有姓的修真正法不是? 可张元德原本想的是,等到自己功德积攒到上千或者干脆上万了。 看能不能分开买,那大品天仙决的前面一层什么的。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妄想了。 可不曾想,是他自己太过保守了! 哪里还需要什么妄想和系统啊! 自己这稍稍一琢磨,这大品天仙决,自动就来了。 而张元德最恐怖的便是如此! 这玩意儿,不是系统里来的,是他自己领悟的。 而领悟的蓝本,是西游释厄传! 哈,他仅仅只是熟悉西游释厄传的剧情,便能修炼大品天仙决。 那岂不是说,上辈子那个世界十几亿人里头至少有十亿以上也能修成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张元德就一把掐死了。 怎么可能! 自己是有道家底蕴,然后还到了这个稍有些许灵气的世界,再加上机缘巧合才成的。 也是冒出想法之后,张元德才摸了摸胸口安稳了下来。 娘咧,差点把自己吓死。 深吸口气,勉强稳住心神后,张元德再次盘坐在了交椅上。 “其一,西游释厄传里头,确实饱含道家正法!” “至少不说这大品天仙决,光是之前的定心猿的效果,就足以证明这路子是正确的!” “不然为何能如此契合我道家内丹之术不说,还能稳重再进?” “其次,我既然来了此方世界了,也确认了这方世界能修炼,那我修炼便是。” “如今得了大品天仙决,无非就是我的上限无限提升了!” “有此法在,此世虽无那么浓郁的灵气给我吸纳。” “但不要紧,前期靠天材地宝和丹药!” “这时候多花点钱还是能搞到不少好东西的!” “而且,搞不到还不能去抢了?” “嗯,又多了个经略辽东的理由!” “那地方,人迹罕至的深山之中未尝就没有尚未被人发现的洞天福地以及天材地宝。” “回到正题,筑基之前,都可以用此法缓缓提升。” “可到了筑基之后,便只能用功德提升了!” “如此一来,倒是真要多积攒点功劳了!” “呵,看来光治病救人还不够!” “提升国力、提升粮食产量、开疆拓土……” “啧啧,看来我要做的事情,还真挺多啊!” 张元德丝毫没有遮掩,就这么絮絮叨叨的把所有事情自言自语的给安排了个遍! 然后,他就舒坦了! 这是他上辈子的一个习惯! 人嘛,最信得过的,永远是自己! 跟其他人说不着,那就只能跟自己说了! 张元德神清气爽的起身,而后一挑门帘,走到了大帐外头。 他疑惑的看了看头顶的天色之后,眯着眼睛看着一旁似乎有些呆滞的张程,道。 “张程,我方才休息了多久?” 张程看着就这么走出来的自家少爷,张了张嘴,最后竟是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说道。 “二少爷,你吓死我了!” “之前你说要休息,让其他人赶紧去忙活,然后我就守在这营帐外头。” “可之后你就没动静了。” “我进去了好几次,你就那么闭着眼睛盘膝坐在交椅上。” “关键是还走不过去,一走过去便感觉浑身发毛,甚至你手边的三尖两刃刀都会发出响声来。” “我又怕打扰到你,又怕你找不着小的,所以就守在这儿了。” “距离你入定,到如今已经两天两夜了!” 张元德闻言一怔,而后轻轻拍了拍张程的肩膀,直接度了些许真气过去。 “嗯,知道了!” “你先去休息吧!” “再待下去你这身体扛不住了!” “对了,以后再有这种事儿,直接喊我便是!” 说完,便大步流星的朝着营地中间走去。 虽然不曾想到他这一入定就是两天两夜,但他这会儿已经来不及想其他的了。 一个两天两夜没露面的主帅,这要是不出来安定下军心,怕是会出问题。 最关键的是,不同于其他军队。 虎贲卫所有的物资可都在他腰间的一个小兜里头呢。 那满满当当的一兜子玉佩,每一个可都代表一个大仓库来着。 一边跟路过的将校、士卒打着招呼,一边溜溜达达的来到营地辎重这一块。 看着还能撑两天的粮草,张元德也是暗道一声侥幸。 谁特娘的想到自己居然会因为这种事儿,一次入定就是两天两夜啊。 好在没酿成大错,不然岂不是拖累了他人。 这也是给张元德提了个醒。 以后千万别这么干了。 打仗,就规规矩矩打仗,别玩幺蛾子。 因为如今他可不是一个人了。 他肩上还扛着四千将士的身家性命呢。 看着一众跟他打招呼的将校,张元德轻易的就感觉到众人都松了口气。 这无疑是对他的一种宽容。 可这种宽容落在张元德的眼中,反倒是一种打击。 小觑天下人了啊。 自负,害人害己! 第48章 囤积了十万牛羊?好好好! 两天时间,哪怕张元德没清醒,也足以让一应将校们把情况摸清楚了。 说来也是凑巧。 要是张元德再晚一天醒来,还真就乐子大了。 而两天嘛,正好所有洒出去的斥候都回来了。 再次在中军大帐里头看着一众将校,张元德先简单的交代了一下自己之前的情况。 他找的理由就是修炼入迷了。 想着啥事儿没有,修炼一下,结果练过头了。 以后不会如此了。 而后,便略过不提,正式商量起了此次偷袭的安排来。 不是张元德推卸责任。 而是这时代的军中,主将,就不存在因为这点事儿往自己身上揽责的。 理由无非就是维护主将威信而已。 能给个理由有个交代,那已经是张元德好说话了。 众人也是点点头不再提起了。 至于心里怎么想的,张元德不在乎。 他这会儿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鞑靼,好肥啊。 这不禁是张元德的想法,也是众人的想法。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鞑靼居然就在一边进攻古北口的时候,一边在后边百来里的地方囤积了十万牛羊。 好家伙! 这要是一波弄走,鞑靼的后勤绝对会出问题不说。 光是一种虎贲卫也得发大财啊。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上呗! 张元德首先再次施展玄光术,将校们规规矩矩的拿出人手一份的标注着兵力、物资、方位的简要堪舆对照了起来。 “嗯,情报基本没错,鞑靼也没有太大动静。” “如今看来,我等想的这围魏救赵的法子,确实是能施行了!” “既如此,今日各位各自兵马早点休息,晚间收拾行装,出发!” 没错,最终的安排就是夜袭。 或许这也不叫夜袭。 按照推算的话,真正等到各部到达位置发动攻击的时候,应该正好是天蒙蒙亮的时候。 趁着日出之前赶到,踩着日出的时间点,一举杀进去。 而后,各部按照之前交代好的,杀敌的杀敌、放火的放火、赶羊的赶羊…… 最后一次确认各部位置和计划之后,张元德把众人都赶出了中军大帐。 而他? 他要吃饭了! 两天没吃饭了,他不饿才是怪事呢。 吃完之后,他难得的没有修炼,而是平心静气的躺在了床上。 睡觉! 不过作为入道之人,想要让自己在规定的时辰醒来,简直不要太简单。 而随着他这边起来,并且叫张程来给自己披甲,整个营地也活络了起来。 埋锅造饭、收拾营地,而后把打包的东西直接让张元德用玉佩收走。 所有人再次跟往常一般,踏着月光轻装上阵。 只不过,这次,他们不是赶路了。 而是奔袭! 不多时,亲自坐镇中军主力,领着两千最精锐的骑兵,来到了离鞑靼营地约莫一里地的小坡上。 站在此处,借着朦胧的月光,看那鞑靼营地便如同看待一个匍匐在地上的巨兽一般。 张元德汇聚真气于双眸,而后一眼扫过去,了然的点点头。 “张程,吩咐其他人,马衔嚼人衔枚,做好准备!” 说完,张元德便当先给自己的战马装上了马嚼子。 这就是个不让战马出声的玩意儿。 为的不过是把骑兵突袭的隐蔽性提升到最高的一种手段而已。 当然了,所谓的人衔枚则是士兵嘴里也得咬上一根木棍。 这东西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惊呼而准备的。 虎贲卫虽然说不上人人都是百战老兵,但确实都算是经历过战阵的。 所以,很快,一级级汇报到了张元德这里。 “将军,我等都准备好了!” 来汇报的自然是张程这位亲兵队长。 别看这名字显得挺俗气,就一个‘队长’而已。 可他实际却是正经的百户官身。 甚至稍有功劳就会升千户! 委实属于看似不起眼,实则位卑权重的心腹位置。 不然也不会让他跑腿传令。 要知道,军中可是有专门的传令兵的。 又等了一炷香功夫后,张元德估摸了下时间,再抬头看了看天色。 而后,一挥手,轻嗑马腹,便朝着对面鞑靼营地慢慢的策马走了过去。 这时候真就是策马,连小跑都不是,就是走。 而等到离着只有二百米的时候,张元德再次一挥手,同时轻轻甩了甩手中的缰绳。 跟他磨合了得有一个月的战马终于开始提速变成小跑了。 而两千人马小跑起来,这动静可一点都不小。 只不过,这时候对面的营地里还是一片静谧。 张元德此时早已将真气导入了双眸之中。 一双微眯着的丹凤眼,此刻竟是在夜色之中闪耀着淡淡的金光的看着对面。 等到离营地还有七十米的时候,大营里头终于有动静了。 不过不是人,而是牲畜。 这些牲畜感受到了大批陌生的生物过来了,它们本能的想要躲避了。 而牲畜一动,那动静可就大了。 眼见着对方马上就要醒了,张元德直接猛的一甩缰绳,胯下战马直接撒开四蹄冲着前方狂奔而去。 他这一冲,便带动整整两千骑士狂奔了起来。 两千匹战马撒欢狂奔,那动静简直跟雷鸣也没什么区别了。 稀里糊涂从帐篷里爬出来的鞑靼人,惊骇的看着自夜色之中陡然浮现的大明骑兵,吓得那叫一个哇哇乱叫啊。 只不过,这时候,已经迟了。 张元德左手掌握着缰绳,右手握住手中的三尖两刃刀猛的一劈。 本就是长兵器的三尖两刃刀,借着马势,竟是如同一道流光一般,重重地砸在了鞑靼那简单、粗陋的营门上。 嘭! 一声干脆到极点的响声! 伴随着的是那张栏牲畜强过拦敌人的营门,竟是被一击直接砸了个四分五裂。 而张元德可不管这些。 带领着紧跟在他身后的骑兵,埋头就往里头冲。 骑兵冲锋,最忌降速。 除非万不得已或者冲到地方了,否则,人挡杀人神挡杀神。 要的就是这股子告诉的冲击力。 张元德此刻已经彻底松开缰绳了。 两手紧握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在这蒙蒙亮的天色之中,竟是前后左右挥舞得如同一道圆月。 第49章 还没打完就发财了,全是功德! “啊啊……明军杀过来了!” “随我杀敌!” “救命啊!” “……” 鞑靼人怎么也想不到。 明明白天的时候,还是他们的大军在不断的攻打着大明的关隘。 怎么这一晚上过去,就成了明军来攻打他们了? 而…… 明军怎么有胆子攻打他们的? 此刻鞑靼后军主帅达沃汗感觉自己脑瓜子都在嗡嗡作响。 他是因为要养伤,才被调到后军营地当主将的。 而他也没浪费这机会。 昨晚上好吃好喝的来了顿痛快的,这才倒在了褥子上睡着。 结果稀里糊涂的被吵醒一看,明军居然袭营了?! 长生天,这简直比见鬼了还稀奇! 但甭管他怎么不相信,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他连正经穿戴甲胄的时间都没有了,就那么胡乱披在身上。 而后拿起盔帽压在头上,再一把抄起地上放着的大斧,嗷嗷叫着就冲了出去。 一边挥舞着大斧,一边奋力呼喊着,想要聚集起残兵来应对明军的冲锋和袭杀。 毕竟,论骑兵冲锋,对于自幼生长在马背上的他们来说,简直跟吃饭喝水一样的熟悉。 可还没等他聚拢多少人呢,一道如同奔雷一般的声音直奔他而来。 他惊骇莫明的赶紧转身,便看到了让他亡魂大冒的一幕。 一个骑着黢黑高头大马、甲胄齐全的将军,身上沾满了碎肉、血渍不说。 关键是,手里举着一根非常奇怪的兵器,正两眼冒光的直冲他而来。 其他的还好说,可对方那双眼冒着金光的模样,是真的把他唬住了。 “哦哦哦,你是什么鬼?” “装神弄鬼的明人!” “受死!” 达沃汗这会儿已经不知道自己嘴里到底在喊些什么了。 可他觉着,若是不大吼几声的话,他怕是连跟对方拼命的勇气都没有了。 达沃汗的大斧,如同他所设想的那般直直地劈向了明军带头冲阵的骑士。 可他没想到的是,迎来的却是如同炸雷一般的爆响。 “当!” 经由顶尖铁匠根据张元德身形,利用上好精钢打造的三尖两刃刀,狠狠地撞上了那劈头盖脸而来的大斧。 两把同样优秀的兵刃在这蒙蒙亮的环境下,竟是迸发出了朵朵金花。 那都是碰撞产生的火花。 达沃汗感觉自己虎口都快裂开了。 但心中却是一片畅快。 原来不是吃人的妖怪啊。 那还怕什么? 他这条命本就是手持着大斧博来的。 如今不过再博一次而已,怕甚? 但另一边的张元德,眼见着自己的攻击居然被人挡住了,那多少有些不爽。 当即左刺右劈、前挑后砸的的使出了各路招式。 一时间,挥舞着大斧的达沃汗连到底该挡哪里都没能弄明白。 稀里糊涂的便被寒光闪闪的三尖两刃刀直接枭首。 张元德压根没在意达沃汗的身份,反倒是觉着方才这比斗真心不过瘾。 而此时,原本跟在他身后的两千骑,除了绝对不会离开他身边的张程一应亲兵外。 其他的骑兵早已继续往前冲了。 这看起来或许有些不可思议。 可在张元德的安排下,却是理所当然。 因为全军上下,早已清楚了自己要干嘛、目标是啥。 如果出现问题该怎么处置等等。 可以说,借助玄光术高空探查以及斥候就近侦查得来的详细情报。 这场四千对八千的战斗,早在开始前就已经把任务分解到了每个人头上。 故此,他们正常情况下,那自然是跟着张元德以及他身后的大纛走。 可一旦张元德这位主将,同时也是锋矢阵最尖锐的锋矢被拦住了或者减速了。 那他们就会绕过张元德,继续执行任务,从而保证能按时或者提前完成。 这不,随着张元德料理完这达沃汗之后,转而一甩缰绳纵马狂奔。 没用多久就追上了大部队。 都不用他开口,眼见着张元德追上来了,整只队伍自动就从中间分出了一条路,任由张元德直奔前军。 张程看着这不用出声不用旗令便自发做到如此精准一幕,不由得感叹道。 “二少爷,这跟着你出来,立功、挣钱先放到一边,可这见识却是拓展了不少。” “某当年也是在军中纵马冲阵过的,可哪怕是那一等一的精锐,一起配合多年,也不曾有这等默契!” 张元德哈哈一笑,却没有接过这话头。 因为他实际上作弊了。 连武侠小说里头都能弄出个传音入密来,难道他一介修真之人还没点这个手段? 当然有! 不仅有,还能做到不仅可以单聊,甚至可以群聊。 他方才就是面对着一群背对他的士卒直接来了个群聊。 在一众士卒的脑海之中大声道:“分左右让出中间两列来!” 作为在虎贲卫训练之时便在军中坐镇,还带着骑兵们操练、治病的主将。 士卒们对于他的声音,那自然是熟悉的。 而且,谁不知道自家主将是个手段通玄的高修? 所以,听到脑海之中的声音,居然想都没想便一扯缰绳让到了一旁。 等到张元德从中间的通道冲过去后,又再次复原,继续冲阵。 这骑兵冲杀过程当中做到了这一步,简直骇人听闻。 也难怪张程大惊小怪的感叹了。 张元德冲着冲着便发现。 哦豁,冲到目标点了。 看来,得调头了。 对于张元德来说,既然自己已经认可了这谋略,那除非遇到不可逆的大问题。 否则,哪怕他是主将也不能胡乱安排。 要知道,这会儿虎贲卫可是分成了三支不同的队伍分别从不同的地方冲杀过来呢。 这要是乱来的话,杀到自家人头上了,岂不是亏大了? 眼见着整个鞑靼营地愈发的混乱,到处都是厮杀、呼喊,张元德深吸了口气。 而后习惯性的瞄了脑海之中的功德金册一眼。 他可没忘记,他出征之前就想这要弄明白这杀蛮夷、杀恶人到底加不加功德呢。 结果,这一眼瞄过去,直接看得他目瞪口呆。 原本出征之前39点的功德,可如今这仗还没打完呢。 那上头却是明晃晃的显示着。 【功德:92】 乖乖! 发了! 第50章 嘉靖:你懂个屁呀,你有我脑海里的仙声吗? “哟……” “哟……” 伴随着一阵阵的呼哨声,如同一张铺满了整片草原的地毯一般的牛羊,被驱赶着朝着远方奔去。 同时,被留下断后的士卒们,则兴高采烈的在敌人尸体还有帐篷里头可劲儿翻找着。 等到一众帐篷都摸了个遍之后,就轮到粮草这边了。 原本的安排是这边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 可到了这收尾的时候,张元德忽然就想到一个问题。 自己辛辛苦苦特意晚上赶路,选在这一大早的时候突袭后勤营地。 为的不就是能多瞒一会儿便多瞒一会儿嘛! 那自己这要是一把火放下去,这火光、烟雾冲天而起,岂不是正好给前边的鞑靼大军报信了? 又不是没有空着的屏开仙洞玉佩在,直接装走不就行了? 因此等到一众军士打算放火的时候,张元德抢先便把堆积的粮草给装进了玉佩之中。 甚至,这厮眼珠子转了几圈之后,干脆把其他剩下的帐篷什么的,也给装走了。 哪怕这鞑靼的帐篷比起虎贲卫自带的帐篷差了何止一筹。 但既不想给鞑靼大军通风报信,同样也不想给鞑靼大军留下物资的张元德,干脆就来个卷包烩。 以至于走的时候,真就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空地了。 连尸体都已经掩埋完毕了。 这一走,就走了整整两天。 等到张元德彻底确认此时暂无追兵之后,整只虎贲卫上下,立马就成了屠夫大队。 近十万牛羊啊。 这分到每个人头上,也就是说差不多每人得杀二十头以上! 肉自然就装走了。 而剩下的内脏,则在清洗干净之后,成了最近这两天虎贲卫的主力伙食。 大锅大锅的羊杂、牛杂,配合着刚刚做好的面饼子,再配上奶白奶白的汤汁,简直不要太香。 尤其是张元德凭借着道家医术传承里头辨认药材的本事找到一大片或许得有几十亩的野葱之后,那就更香了。 至少一应虎贲卫吃的那叫一个满嘴流油啊。 与此同时,一个呼哨吧金灵从天上召唤下来后,张元德的第一封捷报,便伴随着金灵吃饱喝足后的一声鹰啼直奔京城而去。 仅仅两个时辰多一点,在张元德专门调制的营养丹的滋补下愈发神俊的金灵,便带着捷报,直接飞到了仁寿宫殿前。 看着吕芳急匆匆取来的捷报,嘉靖皇帝却只是微微一笑。 ‘你们怎么知道朕的心腹爱将能相隔千里给朕汇报战绩?’ ‘你们怎么知道,朕亲自捡拔的少年英才已经帮朕断了鞑靼的后勤了?’ 没错,捷报还没入京的时候,嘉靖便已经知道虎贲卫胜利的消息了。 情报来源只有他自己知道。 乃是他脑海之中的仙音! 其他人懂个什么? 可对外来说,却愈发的显得嘉靖帝宠辱不惊、英明神武了。 不过,嘉靖帝这会儿在意的,并不是这捷报之上斩首八千的事儿。 他在意的还是张元德在后头统计的,牛羊共计五百万斤这一恐怖的数字。 乖乖! 五百万斤啊! 这可都是新鲜的牛羊肉。 是真的能卖钱,并且也能卖出去的! 而其中有四成是他这个皇帝的。 光是这一笔牛羊肉的缴获,他的‘分成’怕是就已经把之前在虎贲卫身上的投入全给挣回来了。 甚至若把后头所说的金银等缴获都算上,这连虎贲卫之后几年的俸禄、开销都给准备好了啊! 也就是说,仅仅只是打了一仗而已,无论是他还是虎贲卫都挣钱了? 可以往不都是说穷兵黩武、好战必亡嘛? 真要是都此战一般,那岂不是大明若继续打下来反而越大越富? 可按理来说,不该如此啊! 嘉靖帝稍一琢磨,便苦笑着摇了摇头。 “朕孟浪了啊!” “今日见着这等收益,竟是忘了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出这么一大堆空间法器的!” “更不是其他军队也能找到这么一个心甘情愿给大军当牛马,从而装载粮草、辎重以及缴获的!” “其他人纵使有这么多缴获,也带不回京城啊!” “唉,朕可谓是见钱眼开,拿普通人当天元对待了!” 一旁平日里最会捧着嘉靖说话的吕芳吕公公,这会儿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马屁,他都不知道怎么往下拍了。 明明是率军冒死断粮道的大事儿。 怎么就成了跟山贼剪径一般了呢? 这……委实看不懂啊。 嘉靖帝这边怎么安排、怎么嘉奖暂且不说。 花了整整三天专门处理完抢来的牛羊之后,修整完毕的张元德,带着虎贲卫就开始绕圈子了。 他打算先去一趟山海关。 按理来说,这里还有嘉靖帝为他准备的五千大军呢! 一路绕了个大圈子,来到山海关下的虎贲卫好悬没把守将给吓死。 他怎么都没弄明白,这帮人到底是怎么就突然出现在关下的。 而且,最骇人的是,对方居然出现在了关外? 好在张元德怎么说也是英国公府的二少爷。 这山海关的守将白志新,本就是英国公府麾下的战将。 也正因为如此,当对方确认了,那高坐马上的真是张元德后。 山海关的关门终于打开了。 仅仅只带着一众亲卫进入山海关的张元德,刚进到关内,便看到了一大群站在营地里的汉子。 一心只想着怎么巴结好这位未来的侯爷白志新,这会儿正满脸谄媚之色的指着那五千汉子,赶紧介绍到。 “二少爷,这可都是我山海关里跟鞑靼、女真、科尔沁等部交过手的悍卒。” “还请二少爷莫要太过苛待他们呐!” 张元德点点头,倒也没去承诺什么。 只要他答应了,没发对,那这事儿自会有人安排好的。 可他现在就考虑一件事儿。 这要是把山海关内最精锐的这部分人都调走了,那山海关咋办? 要知道这地方承受的压力可一直都挺大的。 而且,由于这山海关过于险要,这里头的城镇可并不大的。 满打满算,这里头也就是三万多兵丁而已。 结果这五千悍卒一抽走,这山海关的防御,岂不是要彻底坏掉了? 张元德感觉,这多少有些不妙了。 第51章 即将抄土默特部后路 不过,甭管张元德心中怎么担忧。 但对于这五千人马,他是志在必得的。 不是说他只顾着自己。 而是圣旨当中既然安排了五千人给张元德。 那他就必须带走五千人,还得是齐装满员、带好装备的。 不能多带,同样也不能少带! 否则就是抗旨! 因此,面对着满脸巴结的白志新,张元德极为无语的一摊手。 “白总兵,我就问一句,这人我带走,你这儿不会闹出麻烦来吧?” “咱们两家也是老交情了,抗旨的事儿咱俩自然都不能干。” “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坑死吧!” “别到时候我前脚带人刚走,后脚你就被女真人给破关了!” 白志新原本脸上还全是谄笑的。 结果听到张元德这话以后,脸上的表情瞬间一收。 他左右看了看,而后拉着张元德往一旁走了几步。 其他原本跟着的亲兵、下属,见机赶紧往后连退了好几丈。 有些话,听到以后不仅不是机会,反倒是杀机。 尤其是自家直属上司的密谈! 能不能攀上去暂且不说,但人要是想整你的话,却绝对是一句话的事情。 “二少爷,咱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老白我如今差不多快扛不住了。” “这山海关看似是咱老白说一不二,可实际呢?” “这哪能比得上京城啊?!” “责任大、事情多、地盘小……” “二少爷,老白我也不瞒你,你前脚走,后脚我就要找公爷帮忙调进京中去。” “而这五千人马,既然是陛下交办的,那老白我自然走之前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说到这儿,白志新脸上也多了几分讥笑。 “我这安排多好?!” “二少爷你得到了想要的精兵,一众跟着我老白的大头兵也有了前程。” “至于后来的继任者,那更好了!” “走了这么些人,他是想要吃空饷还是自己招募人手,都随便啊!” “二少爷,你瞧,这多合适!” 张元德惊讶的看了白志新几眼,而后笑着拱拱手。 “白总兵,不愧是老成持重之人,这看得就是长远!” “既然白总兵已经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那我也不矫情了。” “人我带走了,这个人情,我也记下了!” “咱们以后京城再叙!” 白志新听到这话,嘴都快笑咧了。 对嘛! 这才是他最想要听到的话嘛! 作为山海关的总兵,卡在这紧要的边境关隘上。 这地方被他多年以来经营的水桶一般。 就冲着这本事还有这地理位置,他能缺钱? 他缺的是人情、是靠山! 跟英国公府,他固然是老交情不错。 可通过那些在朝中交好的勋贵、朝臣们传来的消息。 这位英国公府的二少爷,背后站着最有力的,可不是他那位国公爹。 而是陛下!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冲着这个,白志新高低都得赶紧靠上去啊。 关键时刻,这种天子宠臣一句话,就能救命的! 而他做了什么? 他不过是奉旨办事而已。 谁来都不能在这件事情上指摘他! 至于张元德,他的想法更简单。 总兵而已! 调回京城之后,这级别还没自己高呢。 而且,既然自己没在历史书上看到过此人的名字。 那就证明既不是什么忠臣良将,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 说白了,既不够好,也不够坏! 这种人,才是最多的。 那结交一下,也无妨啊。 在山海关修整了两天,重新整编了这五千人之后。 迅速扩充到了近万人队伍的张元德,再次带着兵马冲出了山海关。 这一次,他可就不一样了。 光是在路上他就花了得有十三天。 因为,他绕到草原上来了。 …… 土默特部聚集的草原上。 张元德离着离着人部落聚集地五十里远的树林里,悄无声息的扎营了。 还是在中军大帐内,比原本多了近一倍的千户们聚集在账内,两眼炯炯有神的看向了上位的张元德。 不得不说,这军人虽然各有各的性格,但大致的追求、想法还是相似的。 原本被划到张元德麾下,多少还有些忿忿不平的山海关边军。 在先了解到虎贲卫之前的战绩之后,至少不会觉着自家主将不是个草包了。 这多少降低了一些将士们的抵触心理。 而等到他们清楚了张元德所制定的缴获、分配政策以后,众人看张元德的眼神就变了。 不说其他的,就冲着这个,人主将大方啊。 再等到他们了解到张元德的各种玄奇手段后…… 得! 自家主将是神仙! 所以,没有什么磕磕碰碰的戏码,更没有什么不服气的事情发生。 一切就好像水到渠成一般,张元德顺理成章的就彻底掌控了这只部队。 张元德也没觉着有什么奇怪的。 他现在就想着怎么把仗打好! 在草原上将近大半个月的折腾,如今不到二十的张元德,此刻脸上、身上也不见往日里的清爽了。 满面尘土、油汪汪的张元德这会儿也顾不上这些了。 他看着众人,沉声道。 “土默特部就在眼前了!” “诸位,我等虽然都想多捞点、多抢点,但千万别忘了。” “我等出兵最首要的目标还是为了一解古北口之围!” “之前我等断人粮道、劫走人近十万牛羊,固然让鞑子慌张了不少。” “可最终能不能让鞑靼回援,还得是看我们能不能把他们老家给掏了!” “哼,本将军就不信了,我等把他老家掏个干干净净之后,转战草原之上,他们会不慌!” “所以,诸位,明日的大战,我需要你们下死力气。” “先别忙着抢东西,而是尽可能的杀人!” “等到人杀得差不多了,再转头来收缴获之事!” “明白?” 张元德眉头一竖,提高声音猛的一喝。 一众明明年纪至少比他大十岁以上的千户们,却没有一个敢多话的。 反而老老实实的抱拳领命道。 “卑职领命!” 看着众志成城的众人,张元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心里却早已琢磨起了第二天的战事来! 第52章 嘉靖借机敲打阁老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朕这封赏,不该给?” 仁寿宫中,往日里素来都是不动如山、云淡风轻模样的嘉靖皇帝,此刻却直接站了起来。 满脸通红,双目圆瞪,双手紧紧攒成个拳头,死死的盯着对面几人。 而站在对面的严嵩、徐阶、吕本三人则是一脸的理所当然。 吕本这性子在三人这种最是暴躁,抢在二人之前道。 “陛下,臣等不过是担心陛下被小人哄骗而已!” “那张元德不过就是一尚未及冠的稚子而已,哪来的这等本事?” “陛下,这勋贵最是喜欢夸大战绩、为自己揽功,陛下可莫要中了他们的奸计啊!” 嘉靖一听这话,本就怒发冲冠的他,干脆就炸毛了。 “嗙!” 嘉靖直接拿起手边一个茶碗就砸在了众人脚边。 “吕本,你是不是以为你当了阁臣了,朕就拿你没办法了?” “朕难道在你们眼中就是个傻的?” “朕难道连核实军功都不会?” 吕本看着崩到他脚面上的瓷器碎片,人都懵了。 不仅他懵了,一旁的严嵩和徐阶其实这会儿也懵了。 怎么陛下来这么大火? 他们今天被嘉靖叫到宫中商量这张元德的封赏是不假。 可他们也没太过分啊。 质疑一下,反对一下,以前不都是这么玩儿的嘛。 而且,按理来说陛下应该最高兴看到此等局面才是啊! 只有文武不和、权臣之间互相不和,陛下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才能左右逢源、上下其手啊。 可今天这…… 严嵩这会儿心里直接一个咯噔,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陛下这压根就不是想要跟以往一般,让他们来当坏人从而压低赏赐。 陛下只是真想赏那张元德一点什么啊! 一想到这个可能,严嵩便觉着头皮一阵发麻。 这就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啊。 他严嵩能在朝中做到权倾朝野,凭借的是什么? 凭借的是他能猜到陛下的心思。 然后通过他娴熟的权术手段,来帮陛下解决问题、实现目标。 所以,固然他在外头被人骂得名声都快臭大街了。 无论是朝野之中还是京师内部,谁不高看他严嵩一眼? 但自从这张元德崛起以后,这怎么有些不对了呢? 要说之前张元德入道成功,然后被封赏个千户什么的,他其实没放在眼里。 无非就是佞臣的幸进之路而已。 这种人升得快,可倒下来更快。 毕竟,他严嵩能站稳,最大的资本还是他能办事儿啊。 一个只会修道的勋贵家次子,纵使得了些圣眷,又能如何? 可这才多久? 这小子不仅掌权领兵了,居然还能出征了?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兵权! 那这要是让他成长起来了,还得了? 好不容易一众文臣把勋贵、武将给压得死死的,这要是再冒出个领军人物,他们文臣咋办? 他严嵩,咋办? 所以,他心中微微一动,往前一步,拱了拱手道。 “陛下,正所谓疾风知劲草国乱显忠臣!” “臣相信,正是陛下洪福齐天、道法通玄,才有这等麒麟子出现,挽救边关危急。” “但陛下,臣等其实也是好心啊!” “那张元德如今尚未及冠,这仗也并未打完,甚至他都不曾领兵回程。” “这时候,若是草草的给其封赏的话,不仅容易乱了军心。” “最关键的是,陛下,这赏赐多少有些不上不下啊!” 嘉靖深深地看了严嵩一眼,而后转头就狠狠的瞪了吕本一眼。 “吕阁老,没事儿的时候还是跟严阁老多亲近亲近吧!” “瞧瞧,明明是一番好意,从严阁老嘴里说出来就让朕听得很舒服。” “而从你吕阁老嘴里出来,朕都想让人把你拖出去施庭杖了!” 吕本闻言好悬没直接喊出来。 就因为我刚刚那话,你就要脱了裤子去打板子? 陛下,你这心也太狠了吧? 倒是一旁的徐阶,不自觉的眉头就越皱越紧了。 他偷偷看了看左边的严嵩,又看了看右边的吕本,总觉着这俩老小子不会是故意在演戏吧。 看似吕本被训斥了几句,严嵩被夸奖了两句。 可实际上,这训斥也好夸奖也罢,对于普通官员还有些作用。 但对于他们这种已经走到阁臣这一步,当官儿基本当到顶了的人来说。 这就是不痛不痒的事儿。 但就是这种不痛不痒的事儿,却让陛下真就不知不觉的把张元德的封赏之事给搁置了。 作为最后一个入阁的阁老,徐阶原本以为,自己跟着两位‘前辈’相比。 不过就是资历方面有所差距而已。 可如今看来,这里头的学问可太多了。 他别的不说,至少在如何应对陛下这方面,绝对没有两位前辈熟稔。 他们真就是都不用商量,不动声色的就完成了这配合。 这是何等惊人的悟性! 而自己呢? 他代表的科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他背后还有江南一应士绅、地主以及官员呢。 本来他还想着先置身事外、明哲保身的。 可如今看来,不闹腾点动静不行了。 这俩人,这是明着敌对暗着配合啊。 固然小问题上,二人绝对是有争执的。 但大事上,二者的利益绝对是趋同的。 这就不行了啊。 这俩人要是这么玩儿,他咋办? 他背后的人咋办? 这不是把他排除在外了嘛! 谁还不是个阁老了? 新晋阁老也是阁老啊。 你们不带我,那我可就要投到陛下那边去了啊。 徐阶心中的百转千回暂且不提。 刚刚还怒气冲冲的嘉靖帝,这时候也回复了往日里云淡风轻的模样,摆摆手道。 “朕今日把三位阁老请来,并不是说就一定要给天元定下封赏。” “朕难道不知道此战尚未结束?” “朕不过是让你们心里有个数而已。” “不妨明着告诉你们,天元是朕为继位之君准备的肱股之臣。” “这等英才,你们不要想着阻拦!” “朕不允许,同样天元也不是好得罪的。” “此时,还望几位爱卿知悉,莫要一不小心作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出来!” 第53章 自家儿子的功劳,谁敢抹杀? “严阁老,你对于陛下方才所说的那位肱股之臣,不知有何看法?” 跟嘉靖帝奏对完毕后,走出仁寿宫没多远,吕本当先开口了。 而这问题,果然就集中在了刚刚殿中所提到的张元德身上。 严嵩听吕本这么一说,斜着眼睛看了吕本一眼,嘴角扯了扯到。 “吕阁老,本官能有什么看法?” “说来说去,人一个尚未及冠的勋贵之子。” “将来走的,也是军中路线。” “跟我等压根不是一个路子不说,最要紧的是,论年纪,他怕是只比我那大孙稍大一点!” “本官若是跟他去计较,那才是彻底失了身份呢!” 徐阶在一旁听着这话,多少有些忍俊不禁。 之前一直不曾开口的他,这会儿也忍不住了。 “二位阁老,老夫倒是觉着严阁老这话说到心里去了。” “若那张元德再年长个十岁,我等甭管怎么针对、打压,那都不过是该有的手段。” “可如今呢!” “人才年方十七,呵,他爹张溶都比我我等小了两轮。” “我等跳过他爹对上这么个小辈,说出去都怕人戳脊梁骨啊!” 吕本闻言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呵,你们倒是有风度的君子啊!” “还不忍心对上?” “怕人戳脊梁骨?” “想什么呢?” “咱们被人骂、被人戳脊梁骨也不是一两天了,这日子难道不过了?” “陛下这才结识此獠多久?” “你们难道没见到此獠那惊人的晋升速度?” “不要去看他执掌了多少兵马,也不要看他到底多大的功劳。” “你们就想着一点,他未曾出征之前,就已经受封云麾将军,你们想象吧!” 这话一出,严嵩和徐阶都沉默了。 武散官不值钱是真的不值钱。 但也要看在什么人身上。 放在他们身上的话,那无非就是一个荣耀一个送俸禄的。 可放在张元德身上这多少就有些恐怖了。 因为他随时都可以变成实职! 而那还是出征之前封赏的! 那若是得胜归来呢? 那又会是何等风景? 二人一时间竟是什么兴致都没有了。 沉默着走出了宫闺! …… 而在宫门外,相隔几条街之外的英国公府里,张徐氏却在问英国公张溶同样的问题。 “老爷,你说,咱家德儿这次回来能得个什么赏赐?” 本来因为鞑靼大军压境,不得不临危受命执掌京营的张溶。 早先时候压力是真的大。 毕竟京营那是糜烂多年的烂摊子了。 偏生鞑子大军都快打过来了,哪有时间给他慢慢收拾。 所以仗着陛下的各种支持,还有英国公府本身的威望,他那叫一个快到斩乱麻啊。 痛快是痛快了,效果也是肉眼可见。 但他累也是真的累啊。 不仅累,压力还大! 结果,就在他成天不回家忧心忡忡之际。 嘿,自家小儿子立功了。 还是大大缓解了古北口压力的大胜之功。 这缓解的何止古北口的压力啊。 这缓解的是陛下和他爹的压力啊。 这不,眼见着自己也有好几天没回府看看了。 趁着这机会,张溶就溜溜达达的回来了。 结果,刚进门,东西都没来得及吃上几口呢,就被媳妇儿给拉住了。 可面对媳妇儿那满脸的喜意,张溶还真不好意思说让他先吃两口。 他只能往嘴里一边塞了两口酱牛肉,一边慢慢思索了一番。 终于赶在自家媳妇儿彻底发火之前开口道。 “夫人,若真要计较咱家德儿的封赏的话,咱得分开看。” “这里头的学问,可太大了!” 张徐氏默默的拿起一旁的酒壶,给张溶的酒杯填满,而后轻声道。 “老爷,你若是好好说呢,酒肉自不会少你的。” “可你若是好的不学,偏要学那文官玩什么吊胃口,那就别怪妾身饿着你了!” 张溶头皮一紧,赶紧冲着自家媳妇儿讨好的一笑。 “夫人莫要玩笑,为夫这不正琢磨着嘛。” “真不是为夫不直接说,而是这里头要算计的地方真的很多。” “关键不仅要看陛下的恩宠,还要看朝堂,尤其是内阁那几位的态度。” “就算德儿圣眷正浓,可要是严嵩等人偏要反对呢?” “夫人应该知道,他们这帮子文官,最看不得的便是我勋贵之中出人才。” “尤其德儿这出身,哼,那可是再正宗不过的勋贵了。” “德儿若是崛起了,那便是勋贵之中有了一杆旗!” “文官哪里会愿意原本衰落到泥地里的勋贵再次在这杆旗下抱团?” “所以,为夫只能说,德儿的封赏不会差!” “可若是只凭现在这点功劳的话,还不如不要!” “什么?不要?张溶,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了?我儿拼死拼活得来的功劳,凭啥不要?” 张徐氏不愧是将门虎女啊。 这方才还好好的。 结果一听到自己不想听的,这真就是当场炸毛啊。 张溶看着直接站起身指着自己鼻子开骂的媳妇儿,赶紧拉着对方的手,道。 “唉唉唉,夫人莫急啊!” “德儿是你儿子,难道就不是我儿子了?” “我当然巴不得他加官进爵呢!” “甚至狂妄点说,若他能因功得个国公绝味,那我张家又会是何等的荣耀?” “这可是一门双国公啊!” 张溶还在那畅想呢,却不想张徐氏冷哼了一声道。 “张溶,你怕不是忘了,我徐家当年就是一门双国公!” 张溶闻言先是一愣,而后冲着自家媳妇儿悻悻的笑了两声。 “呃,夫人,其实我的意思很简单。” “咱家德儿是个有本事的!” “这回才这么点小功劳,咱们就算发动人脉去争,也争不到什么好东西的。” “反倒不如先蛰伏下来,把希望放在德儿身上。” “待到他再立新功,得胜还朝的时候,一拥而上。” “呵,我倒也想看看,当我一应勋贵真抱团之后,哪个不开眼的敢跟我等作对。” “护城河宽着呢,扔进去几大家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张徐氏一听这回答,终于笑了。 对嘛,这才是我家老爷该有的样子。 自家儿子的功劳,谁敢抹杀? 第54章 明狗这是发疯报复啊! 张元德自然是不知道京中正因为他的封赏而闹腾。 或者说,就算知道,他这会儿也懒得搭理了。 打仗呢! 哪有功夫搭理这些。 他自信,等到自己在草原上浪荡一圈回京时,该有的功勋就绝对不会少。 哪怕他爹不开口,也会有其他勋贵帮着摇旗呐喊。 这不是什么结党营私,不过是一帮子勋贵报团取暖加上些许人情世故罢了。 自认为对这些事情多少懂一些,不懂也有自家爹娘外公舅舅撑腰的他,这会儿压根心思就放在这上面。 当着众人面,再次用玄光术细细核对了一遍前边营地的细节。 一众千户这会儿看着张元德的眼神都格外炙热。 “诸位,土默特部就在眼前了。” “各位千户再次核对一遍自己麾下各部是否还清楚的记得进攻方略!” “建功立业的机会已经近在眼前了!” “如果这时候有人闹出什么幺蛾子导致兄弟们立功受奖打了折扣……” “呵,那之后就别怪本将军下手太狠了!” 一众千户们闻言呼吸声都粗壮了不少。 正如张元德方才所说的,建功立业就在今日了。 这要是成了还好说,可要是其他人都成了,就自己这儿出了问题。 那不用说了,啥责任都得扛上。 而且,张元德跟众人早就有言在先,任何一部出错,那么整个千户连坐。 军中没有那么些弯弯绕。 有意见,你最好提前说。 你要是之前没说明白,那军法从事的时候,你最好老老实实受着。 否则,军法从事四个字可不是玩笑。 眼见着众人都没什么意见,张元德大手一挥。 “既如此,出动!” “喏!” 此时众人其实早已出营,各部都已经骑在马上做好了出击的准备。 方才张元德的那番做派也不过是战前最后一次确认而已。 一炷香功夫过后,看着已经隐隐约约消失在夜色中的众人,张元德估摸着时间轻轻甩了甩缰绳。 作为主将,他今日的任务其实反而是最重的。 因为根据这几日的探查来看。 土默特部固然大部分人都被拉着上战场了,可老家里也不是毫无防范的。 至少,从这两天侦查的情况来看,三千青壮还是有的。 而鞑子还有个众所周知的能力,那便是全民皆兵。 看似里头只有三千青壮,可一旦打起来,营地里头那些老的少的,难道就会引颈就戮? 因此,张元德格外的慎重。 以至于,明明第一天的时候,玄光术以及斥候就看明白了,张元德仍旧觉着多少有些心里没底。 而最后的事迹情况,也证明了,张元德真不是胡来。 至少玄光术再次探查的时候,众人就发现了一件毛骨悚然的事儿。 那部落里,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帮子留守的土默特部骑兵跟一群娘们闹腾起来了。 然后,两边居然直接翻身上马抄刀就砍。 最厉害的是,这等的局面,那帮子留守兵丁居然没打过! 真就被砍翻了好几个! 当时张元德跟一众将校都看傻了。 而后就是疯狂抠着脑袋重订计划,顺便冷汗狂流。 这下傻子都知道这部落里头不简单了。 还真就是老少皆兵呢。 而后,到了今天,哪怕都快发动攻击了,众人对于张元德没急着冲进去,反而再探查一手的操作不仅不反对,反而非常支持。 没错,就得好好看看! 天知道这里头到底都是幺蛾子?! 事实证明,众人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这部落里头,居然藏了兵! 别看放在外头能看到的,拢共就三千青壮。 可实际上,等到三路人马冲进去以后才发现。 娘的,上当了。 那三千青壮居然是遮人耳目的,实际上,整个部落里头加起来怕是得有五千人。 只不过平日里始终只有三千青壮在营地里晃动而已。 其他人,全藏着! 这就让张元德等人不得不改变策略了。 原本是打算全杀了的! 可这么一弄,八千多正规军面对五千青壮还有一万多老弱病残,张元德还真没法在保障自身安全的前提下一路杀过去。 所以,张元德在带队冲刺完一个来回之后,果断下令。 “后队变前队,交替前进,一队开路一队护送财物,最后一队断后!” “注意,无比把跟着的尾巴扫干净!” 这命令一出,将士们比他还要积极。 因为这里头涉及到的缴获可是都有他们一份的。 所以一众人那叫一个老实听话。 不过,就在张元德等人是溜走了。 但仍在咬着牙围攻古北口的土默特部俺达汗破防了。 “你的意思是,明狗带着人去我们部落里抢掠?” “杀人!抢牛羊?” 俺达汗看着急匆匆的跑来报信的几十个留守在部落的汉子,问的那叫一个咬牙切齿啊。 可当他真听到对方惊惶的说起张元德带兵杀入部落连杀带枪的详情的时候,牙齿都快咬碎了。 但片刻之后,他脸上却是一阵阵的狞笑。 “呵,明狗这是发疯报复啊!” “咱们来抢明狗,他们就去咱们部落报复!” “呵,这是逼着我等退兵呢!” “可我等若是真退兵了,那岂不是说我等就白来了?” “我的后勤辎重还有那牛羊都被人弄走了,这要是不管不顾的退兵,呵!” “那我等这次来大明跟明狗厮杀,不仅没能给婆娘崽子挣到过冬的钱粮不说,还要亏一笔!” “你们受得了?” 一众同样是部落之主的万人将闻言,直接连连摇头。 这要是什么都没捞着就回去,那说不定他们这头人的身份都保不住。 毕竟,命都快没了,谁还顾得上什么头人不头人? 所以,俺达汗考虑了片刻之后,就决定先不管了。 继续! 不仅要继续,而且还要加大力度! 这要不冲进去掠夺一番,那之后怎么办? 如果张元德在这儿的话,恐怕会告知他。 这玩意儿其实就叫沉没成本。 鞑靼这明显是这波投入过大,沉没成本顶天了,没法回头了啊。 不过,他们不好回头,张元德这会儿也乐得不想回头了。 第55章 英国公卖儿子 对于张元德来说,这趟漠北之行,只有两件事儿是值得在意的。 一自然为功德! 他可没忘记自己这辈子的终极目标——修仙长生! 而功德就是他修仙长生的燃料、基石。 这二嘛,那自然是为了功勋了。 他堂堂勋贵出身,这辈子就想着弄个国公爷当下。 从而过上见谁都不用先行礼的日子! 这目标多好! 而这两个目标,无疑都需要他这次在漠北弄出带你动静来。 所以,仅仅只是修整了两天,其中一天还是全军忙着杀羊宰牛。 之后,张元德果断的饶了一个大圈子,开始了对一应部落的攻击。 张元德的目标很简单,但凡参与了对古北口一战的。 老子确实没那个实力跟你正面硬拼。 可你不是这些年没少来我大明境内肆虐麽? 那好,如今轮到你家大明爷爷去你家呢。 杀人、劫掠、放火…… 可以说,带着八千多骑兵的张元德彻底成了草原街溜子。 关键是这个街溜子如今已经都能做到一人三马了。 机动性直接拉满。 至于粮草、辎重? 呵,可以这么说。 如果这时候张元德调转马头回京的话,怕是到了京城,他能把之前拨付给他的粮草辎重原封不动地交上去。 而要是再耽搁一段时间的话,他怕是还能拿出一部分粮草出来贩卖。 掌握着屏开仙洞法器的入道真人,就是这么豪横。 但凡看得上的,全装走! 当然了,如果仅仅只是这样,那也不算什么。 顶多就是一帮子马匪进了草原而已。 可好死不死的,张元德的医术还厉害。 以至于,这一路草原之行,连续抢了五六个部落,弄得草原上人人自危之后。 张元德一应麾下,除了那些个当场身亡的倒霉鬼以外,生病、受伤的全恢复过来了。 到现在都还保存着八千实打实的战力呢。 而且,随着在草原上连续的作战,这帮人的心气儿不自觉的也高起来了。 实打实的战绩比什么夸赞、训练都要有用。 不过,在连续收拾了五六个部落之后,张元德没有如之前那般继续冲击下一个部落。 反而一反常态的来到一个山谷,开始了为期五天的修整。 其他人怎么反对都没用,主将是张元德。 他说众人状态不对,需要修整,那就必须修整。 也是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这么累了。 真就躺了一地,怎么睡都睡不够。 张元德一看这情况,干脆把这修整又给延长了几天。 同时,他一封长长的奏报,也通过金灵直接‘飞到’了嘉靖帝手里。 “臣云麾将军、虎贲卫指挥佥事张元德于草原深处问候吾皇,臣今已灭围攻我大明古北口鞑靼部落六座,然,如今人困马泛、军力骤降,再行强攻有覆灭之虞。” “故此,臣令麾下于山谷之中稍作休整,同时呈报吾皇。” “敢问吾皇,如今古北口战事究竟如何?” “臣修整完毕之后,是继续攻击草原部落亦或是绕道攻击鞑靼大军粮道,还望吾皇示下!” 吕芳规规矩矩的把这封奏报念了一遍后,扭头就老老实实喂鸟去了。 没办法,金雕这鸟一般人他压根不让沾边不说,吃东西还挑剔。 似乎是知道这宫中好东西多一般。 他这会儿三天两头就来这儿打秋风。 还别说,这来得多了,连嘉靖帝都喜欢上这只聪明鸟了。 无他,这鸟他通灵啊。 若是往日,这会儿嘉靖帝还真就逗鸟去了。 可今儿有正事! 嘉靖帝等到吕芳把张元德的密奏双手递上来后,再次细细地看了一遍。 而后开口道:“吕芳,传张溶!” “是,皇爷!” 不多时,正在京营里头忙活的英国公张溶,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被拉到了宫中。 “张爱卿免礼,朕有个事儿,想听听你的意见!” “陛下请讲!” “你先看看你家好儿子送来的密奏把吧!” “是,陛下!” 双手接过奏章,张溶还真就坦然的翻看了起来。 盏茶功夫过后,张溶的眉头也皱起来了。 “陛下,臣看完了!” 嘉靖帝不置可否的看着张溶。 “那就说说吧!” “朕于军略一事上向来不擅长。” “以往都是丁汝变等人在说,但朕发现光听他们说不行。” “他们心里头的算计太多了。” “还是你英国公忠君护国啊,你来说说吧!” “天元这儿到底要怎么打?” “还要不要打下去?!” 张溶闻言咬了咬牙。 沉吟了片刻后,才抬头道。 “陛下,还是要打!” “不过,不能跟之前一样打了。” “按照臣所了解的情况来看,古北口那边,实际已经有些扛不住了。” “那守将也不是什么名将,不过是个能老实干事之人。” “可他这等人可一可二不可三啊!” “关外的鞑子这般前赴后继疯狂死咬,他总会撑不住的!” “所以,臣觉着是时候让张元德回来了。” “不过,不是回京,而是回到北境,偷袭鞑子主力一次!” “只要一次成功,那么鞑子就没法继续安心攻城了!” “如此一来,北境之围,立解!” 嘉靖帝这会儿听到这话,看张溶简直跟见到鬼了似的。 良久,他才幽幽的说到。 “英国公这是在拿天元的命来赌啊!” 张溶也沉默了,良久才吁了口气。 “陛下,臣乃英国公,我英国公府,为国尽忠乃是本份!” 一句话,把什么都说明白了。 嘉靖帝听到这儿也彻底沉默了。 良久,他才走到张溶身旁,重重一拍他肩膀。 “等天元回来,朕不会负了他!” 张溶听到这儿却好像无动于衷一般。 他抬头看了嘉靖一眼,苦笑道。 “陛下,其实臣何尝养不起一个儿子?” “臣其实巴不得他就在真武观修道呢。” “可没办法,如此危难之际,既然只有他能顶上去,那他就只能顶上去。” “至于之后会如何,那也等到结束之后了!” “臣,不能污了英国公府这块牌匾!” 第56章 本将军倒是有一计 张元德收到嘉靖帝的圣旨是在两个时辰以后。 看着这封像家书多过像圣旨的玩意儿,张元德汗毛都竖起来了。 孙德明这会儿也在大帐里。 这种圣旨是不可能瞒着他,毕竟再怎么安排人家。 人孙德明的指挥佥事官职可是实打实不作假的。 “看看吧!” “我多少有点没看明白!” “你琢磨琢磨,这上头到底啥意思!” “我怎么感觉陛下其实不想我们直接杀回去呢!” 孙德明没急着回答,而是拿着这封写了好几页的‘圣旨’细细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那脸色也不对了。 良久,他先是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在场,这才面色古怪的放下圣旨道: “将军,你给我交个底,您真不是陛下养在外头的皇子么?” 张元德直接气笑了,指了指孙德明道:“你有谱没谱!?” “这种玩笑是你能说的?” “你可别给自己惹祸啊!” “小爷我堂堂英国公府二少爷,怎么就成皇子了!” “你这话岂不是把陛下和我爹都给骂了!” “我可告诉你,他们二位你一个都得罪不起!” 孙德明这段时间任劳任怨当着后勤官不说,该冲锋陷阵的时候也不含糊。 这一来二去的还真就跟张元德关系处理的不错了。 不然也不会今天说出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来。 毕竟,是不是一条心,能不能共富贵,一起拼死拼活打了将近大半个月足以看个明明白白了。 孙德明也是这个过程中,从最开始的死乞白赖上车,凭借着敢打敢拼还有一手周密的后勤管理绝活,彻底在军中站稳了脚跟。 同时也跟张元德拉近了关系。 眼下这局面,其实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凡关系、身份什么的有一个不到位,也不可能开这样的玩笑。 玩笑过后,孙德明看着张元德,笑容一收,认真道。 “将军,此事你可要慎重对待啊!” “虽然都说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可咱们总有回去的时候,那到时候面对陛下,咱们怎么解释?” “那时候陛下问责起来,可就是抗旨不尊了!” 张元德不置可否的摸了摸下巴,歪着头看了眼孙德明道。 “其实我知道你的顾虑!” “你是觉着咱们现在若是扭头去跟鞑子主力硬拼风险实在太大,可若是不这么干,又是抗旨。” “所以你多少有些左右为难!” “不过,我跟你不一样!” “我有些琢磨不透的,乃是陛下的态度!” “态度?” 孙德明闻言再次拿过这圣旨看了一遍。 “陛下这态度怎么了?” “对你简直跟对待自家子侄打一半,还不够?” 张元德沉默的摇摇头。 “就是因为太过亲密了,我才觉着有问题。” “似乎陛下是想让我自己想明白,究竟怎么打合适!” “他在信中三次说了朕不通军略,这就说明陛下其实对于此事,并不是那么坚持。” “只不过有人给他提了意见,他觉着有道理而已。” “甚至,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人应该是我爹!” 孙德明闻言直接站了起来:“国公爷?” “那他这不是坑自家儿子嘛!” “这可是送死的活儿!” “哪有这样干的?” 张元德同样站了起来,背负着双手在中军大帐里慢慢走了两圈。 一边走,他一边细细琢磨着。 “这事儿,十有八九真是我爹提出来的。” “若是文官,那他们不会让陛下写出这样的信来。” “反而若是我爹提出这等建议,陛下反而会觉着对我太过残忍。” “所以,他才会仍由我自己选。” “对于陛下来说,无论我郡是继续在草原上肆虐,还是反攻鞑子主力,他都能接受。” “因为于他而言,这都是胜利!” 孙德明闻言再次坐到了位子上,甚至干脆颓然的摊在哪儿了。 嘴里则有气无力的说到。 “什么啊!” “这事儿哪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陛下真要是让你选,他会直说的!” “将军,这事儿你得信我!” “哪怕你确实猜到陛下的心思了,你也不能这么干。” “因为揣测圣意本就是犯忌讳的事儿!” “反而这信中既然委婉的说了让咱们回攻鞑子大军,那咱们就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选。” “否则,哪怕回去之后陛下不怪罪,那等到某一天有人要对我等落井下石的时候,这就是我等送到别人手里的把柄。” “届时,我等想不死都得脱层皮!” 张元德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他自认为猜嘉靖的心思应该是猜对了的。 没想到这里头还有朝堂争斗的事儿呢。 不过孙德明这么说的话,倒是挺有道理的。 既如此,那就别再犹豫了。 “孙佥事,传令,召集一应千户议事吧!” “是,将军!” 孙德明这时候也不开玩笑了。 他知道,本来顺风顺水的远征,这下是真到关键时刻了。 一应千户们来的时候还兴致勃勃的,可一进中军大帐看到张元德和孙德明那脸色。 就知道这里头出问题了。 赶紧一个个老老实实坐下。 张元德也没急着说话,反而看着放在大帐正中间的堪舆,沉声道。 “诸位,陛下方才飞鸽传书,对我等接下来的战斗进行了安排。” “如之前那般欺负部落老弱病残的事儿,不能干了!” “我等得调转枪头从背后,给鞑子大军来上狠狠一击。” “不如此,那帮鞑子怕是真就要冲破边关去京畿之地肆虐了。” “古北口扛到现在,也扛不住了。” “而如今能指望的,也只有我等了!” 众将一听这话,头皮都快炸裂了。 啥玩意儿? 攻打鞑子主力? 好在这时候孙德明发挥作用的时候到了。 他赶紧说明了一下陛下信中的安排、深意。 这多少让众人消停了一点,可面色同样不好看。 说一千道一万,不还是要拼命么。 张元德盯着堪舆,沉声道。 “诸位要弄清楚,我等此战的目标并不是要杀伤多少鞑子。” “我等的目标是要把鞑子从古北口赶走。” “既如此,本将军倒是有一计!” 第57章 这雨会是一场瓢泼大雨! “呼哧…呼哧…呼哧…” 沉重的呼吸声,从张元德口鼻之间不断传来。 可他却压根顾不上这些,反而机敏、警惕的左右扫视着。 紧接着,他都没勒缰停马,直接一边纵马奔驰一边掏出块铜镜来。 而后,都没用再掏符箓,单手凌空一阵比划,而后猛的在铜镜正中一戳。 霎那间,铜镜表面闪过一道乳白色的光。 等到光芒散去,略有些模糊的画面便出现在了镜面上。 张元德不带丝毫犹豫的剑指一划,快速的拉动视角前后左右一通查看。 而后抬头一声爆喝:“右转,三十里!”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国公幼子、新晋勋贵、得到真人的潇洒模样? 头盔上的簪缨没了不说,脸上同样满是血污。 而身上的铠甲也是多处破损,更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成色,堆满了污渍。 伴随着张元德这一声吼,一旁的张程赶紧扭头去传令去了。 不多时,气喘吁吁的一应人等,终于冲到了三十里外的树林之中。 只不过,还来不及休息,张元德便拉着人再次踏上了亡命之旅。 没错,他们现在就是亡命! 只要能逃出生天,他们就是胜利。 只不过,等到日暮时分,终于绕道来到一处隐蔽山谷之中的虎贲卫,疲惫的翻下了马背。 靠坐在石头上,张元德默默的看着在场众人。 所有人都在默不作声的吃着肉干,然后喝着清水。 奔波了一天一夜的他们,这会儿压根没想法去生活做饭。 也没那条件。 还不如赶紧填饱肚子就地睡一觉呢! 而张元德则是一边啃着肉干一边掏出早已看了无数次的堪舆,再次查看了起来。 只不过,他倒是有修为在身,可以不在意太阳落山的微光看个清清楚楚。 但刚凑过来的孙德明、吴淼就不行了啊。 他俩只能小心翼翼的点燃两盏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油灯,还得轻手轻脚的举着,凑到了张元德的身旁。 三人都没说话。 哪怕这会让三人身上那股子浓浓的血腥味还有腥臭气已经快把人眼泪呛出来了。 但谁都没在意。 生死之间,谁还在意这些东西。 他们现在就一个想法,逃命! 在堪舆之上划拉了几下后,张元德当先问道。 “我军今日可有掉队的?” 孙德明头都没抬答道:“刚点过数,五千四百八十七人!” 张元德闻言一怔,而后吁了口气出去。 “那便是掉队六十一人!” 吴淼头上还有伤,身上也缠绕着还透着血渍的纱布,这会儿说话却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 “将军我等真不能进关了?” “若不是之前李贺州那厮坑了我等一手,我军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所以,将军,我等绕过那垭口,从山海关入关都不行?” “只要进关我等就安全了啊。” 能让吴淼这边军夜不收出身的汉子都说出这等话来,也足以看出张元德等人的情况了。 张元德抬头瞄了他一眼,而后再次低头看着堪舆,嘴里轻声道。 “不能进关!” “那日李贺州固然坑了我等,可如今他也要面对陛下的追责了。” “但我担心我等若是入关的话,那李贺州直接投敌了咋办?” “那之前我等所有的功劳可就要打折扣了。” “若这一场仗我们熬过鞑子了,傲到他们退兵了,那我等的功劳是就是实打实,谁都抹杀不了的。” “可若是出了问题,最终甚至还闹到京畿之地去了,那你以为我等还有什么功劳?” 吴淼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可他还没等他开口,甚至都不用张元德去解释,孙德明就冲着他嗤笑到。 “你急什么?” “这有什么好急的?” “那仇鸾之前没被治罪之前为何官运亨通?” “他有什么本事?” “但他会吹还能拉着人一起吹!” “最重要的是,他那边没闹出事儿来!” “可这次呢?” “我等功绩倒是实打实的,可如果最后这帮子鞑子还是进关了,你觉着会有人跟我等讲道理?” “他们会在乎是不是李贺州放进去的?” “呵,他们只会怪我等把鞑子逼得太狠!” 话说到这份上,其实就已经到头了。 吴淼重新蹲了下来,一言不发。 张元德同样头都没抬的继续看着手里的堪舆。 良久,他才抬头看了看天色,心中默默测算了一把。 “我算了算,两日后,此地会有一场大雨!” “这雨会是一场瓢泼大雨。” “对于我等来说,只要这雨一下,我等所有的踪迹都会掩盖住。” “所以,明日我等走这山谷绕道山南。” “届时大雨滂沱之下,这山谷的踪迹必会被大雨冲刷干净,我等转头便冒雨离开!” “我看了地形,五十里外,有个小山。” “我等不缺粮草吃食也不缺清水,那纵使去了山上也不怕。” “而等到雨停,我等在山上修整两天,就可以再度绕圈子了。” 说到这儿,张元德咧嘴一笑。 只是那笑容沾染着脸上的血污,显得格外的狰狞。 “正好,被这帮鞑子追死狗一般追了好几天了。” “我等修整完毕,总得拿人出出气吧!” “只要打赢这一把,我等就能回京了!” “等到回京,呵呵,小爷我得让李贺州那犊子知道什么叫国公府的牌面!” 吴淼连连点头,表示就该如此。 都是李贺州那胆小如鼠的犊子坑了我等,就该这么教训他。 可一旁的孙德明恨不得脑袋栽到胸膛里去。 傻小子,你知不知道这话背后的分量啊。 英国公府真要闹腾起来,还是占着理的情况下,你是真不知道会死多少人么? 而且…… 孙德明偷偷瞟了张元德一眼。 自家这位少年将军素来对自己人挺好的,怎么这回下手这么狠了? 张元德深吸了口气,勉强抹了一把脸,而后打起精神一个个士卒看了过去。 没办法,就他懂医术,他得为自家士卒把命保住才行。 有的伤,只有他能处理! 而这些伤还有那些已经不在的部下,就是张元德怒火的来源。 因为,他被自己人坑了! 第58章 谁敢欺负我家德儿? 张元德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听着对方或亲热或巴结的喊着自己将军。 脸上虽然还是带着他习惯性的笑容,可他心里却早已给那李贺州全家老小判了死刑了。 你一个李贺州坑了老子一千余将士,这仇,谁能忘? 哪怕此时此刻,张元德已然从那天坑之中爬出来了。 甚至九成九的可能,他已经能率军回京了。 他还是恨! 恨得牙根直痒痒那种! 当时,接到嘉靖帝诏令的张元德,最终选择了掉头踏上了归程。 而后,在经历了七八天的行军后,便隐隐约约看到鞑子大军的踪迹了。 但是,面对着聚集在一起足足有小十万的鞑子大军,虎贲卫自然不可能这么一头撞上去。 思来想去,并且跟麾下部将们仔细商量之后,张元德决定。 再次袭扰粮道! 毕竟,之前那次可谓是收获满满来着。 这要是在来一次,这鞑子大军怕就真在古北口外头待不住了。 而且,张元德这会儿心里也有数。 如今已然是九月初了。 出征至今已逾两月了。 这要是在历史上,庚戌之变都已经结束了。 但结果,如今古北口都还在坚持着。 固然看起来摇摇欲坠,可实际,在一众边军的支援下。 还有后方嘉靖安排人亲自盯着的后勤援助下,这古北口还真就坚持下来了不说。 看样子,再坚持一段时间,也不是不行。 面对此等局势,张元德等人在侦查过后,提出了个稍有些冒险的玩法。 ‘把粮食、牛羊再次抢走’! 这玩法确实有些冒险。 按理来说,最好就是当场烧毁,而后直接遁走便是了。 可谁让他们发现这不远处有个垭口还挺隐蔽、挺坚固。 如果配合及时的话,是能做到把收货全给带进关中的。 稳妥起见,张元德直接安排孙德明亲自带人跑了一趟那垭口,并跟垭口守将李贺州达成了一致。 不用其他安排,更不用他出兵。 只要在关键时刻快速开门而后赶紧关门,就行了。 甚至进了垭口以后,虎贲卫还会帮着一起防守。 李贺州拍着胸脯连连保证不会误事,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到现在张元德都忘不了,自己麾下被堵在垭口下边前有城墙后有追兵,对方却死活不开门的惨状。 要说如果追得紧,你为了垭口的安全不放人,可以理解。 可特娘的,追兵还有十来里地呢,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个影子。 这时候你就不放人了? 最操蛋的还不是这个。 最操蛋的是,前头赶着的牛羊居然都已经进关了,人李贺州大呼小叫的说有贼来袭,然后吩咐人把城门给关了。 张元德当时甚至看到有好几个自己麾下的士卒,是被李贺州手下的兵丁给拿下擒住的。 就这样,原本抢了就跑的袭扰战,变成了当面锣对面鼓的正面抗战。 哪怕张元德冲锋在前、杀敌贼猛,但虎贲卫仍旧付出了本次出征最大的代价。 人人带伤、伤亡惨重! 也正因为李贺州这一恶毒的搞法,虎贲卫上下短时间内是彻底被粘上了。 故此,之前虎贲卫才会如此的狼狈。 张元德回想了一下这几日的情况之后,左想右想还是觉着不爽。 想到这儿,他看了看周边,干脆从他藏得最深的一块玉佩之中,取出了一张黄符纸。 这次,他甚至都没用朱砂和毛笔,直接咬破手指就在黄符纸上画了道符箓。 紧接着,双手灵活的折叠了几下,一个小巧的纸鹤便诞生了。 趁着手上的伤口尚未愈合,张元德心中默念口诀,而后把伤口上的血在纸鹤的双眼处一抹,口中喝到。 “疾!” 伴随着这一生敇令,这纸鹤竟是闪过了一道幽光,而后蒲扇着翅膀,一飞冲天。 周围的将士们对于这场景倒是多看了几眼,可也没多惊惶。 毕竟跟着张元德的时间越长,他们见识的东西就越多。 刚开始时,他们还大惊小怪来着。 可久而久之,他们也看习惯了。 甚至还有了一股子其他人没有的骄傲。 ‘我们将军乃是正经的道门真人,那手段可厉害了!’ 扑腾着翅膀的纸鹤,化作了一只展翅高飞的仙鹤,一飞冲天后,在空中稍稍辨别了方向便一头扎向了南方。 不到一个时辰,这只仙鹤便落在了英国公府的后院里。 原本正在房内为自家小儿子诵经祈福的张徐氏,听着外边闹哄哄的,眉头一皱便走了出来。 然后便见到一应下人、侍女竟围着一只趾高气昂的仙鹤在转悠。 那仙鹤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不是凡品。 不仅比平常见着的要大了好几圈,最难得的是,那双眸居然闪着红光。 顾盼生辉之余,让人看着觉着头皮发麻。 张徐氏倒是没害怕。 哼,自家小儿都已经是入道的真人了,哪有邪魔外道敢来家中闹腾? 找死不成? 挥手让其他人散开后,张徐氏缓缓走到仙鹤跟前,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摸了摸这仙鹤。 却发现这仙鹤摸起来竟有些怪异。 还不待她说点什么,眼前的仙鹤竟是眸光一闪抢先开口道。 “娘,是我啊,元德!” 张徐氏怎么可能听不出自己小儿子的声音。 可正因为听得出,所以她直接双腿一软。 好在一旁的侍女见机赶紧搀住了,不然怕是得直接跌坐在地上。 “德儿,你这是?” “你难道……啊?” 张徐氏的声音都在颤抖,手颤颤巍巍的想要再次摸一摸这仙鹤,却又害怕自己方才猜测的会是真的。 附着张元德一丝神魂的仙鹤,先是一怔而后赶紧解释道。 “娘,您放心,这是儿子的传讯之法,儿子没事儿!” “虽然这会儿正逃命呢,但不仅儿子没事儿,儿子麾下也大都安好!” “但儿子被人坑了啊!” “所以找娘来给儿子撑腰来了!” 张徐氏一听自家小儿被人坑了,都要回家找爹娘撑腰了,整个人立马就精神了。 “谁?” “谁敢欺负我家德儿?” 第59章 折纸为鹤之术 “德儿,你放心!” “娘在这儿呢,你受了什么委屈,直接说!” “娘给你做主!” “待会儿娘就安排人去把你爹叫回来!” “你爹不靠谱还有你外公和舅舅呢!” “你外公和舅舅听说你领兵出征的事儿,可高兴了!” “尤其是你接连打了好几个胜仗之后,你外公人都精神了不少!” “所以啊,你放心大胆的说,娘给你撑腰!” 张徐氏压根都没避着人,就在这后院的空地上,当然众人的面就拍着胸脯要给自家小儿子撑腰了。 甚至,不仅是把英国公府拉进来了,这模样怕是把魏国公府也给算上了。 或许在旁人看来,这多多少少有些过于溺爱张元德这幼子了。 可于张徐氏看来,自家小儿子从小就听话。 身子不好,所以只能在道观内修身养性,调养身体。 后来身体好了,又得学兵法、练弓马。 可以说,张元德一直以来就是英国公府真正的‘里子’! 只不过,由于张元德是小儿子,注定与家里最值钱的国公爵位无缘,所以不好摆在外头罢了。 但爹娘本就疼小儿,偏生这小儿还是个争气的。 那张徐氏如今听到如今在外打拼给自己争爵位的小儿子被人坑了,她会不信? 她能不上火? 而张元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不,等到张元德叨叨叨的把事情说完之后,张徐氏当场就跳脚了。 “好啊,这黑了心的蛆,这是要拿我家德儿当垫脚石作筏子啊!” “个倒霉玩意儿,也不打听打听来路就敢上来招惹!” “哼,德儿,你别管了,这事儿娘接手了!” “烂心肝的东西不值得我儿在外东征西讨的时候再惦记着!” “你如已经是有功在身之人了,这点小事儿,娘给你办了!” “除非他是陛下的龙子龙孙,否则甭管谁家的,娘给你讨公道去!” 张徐氏这次是真的怒了。 这不,往日里只会在相公、儿子面前表露出来的泼辣模样,彻底藏不住了。 可她也没打算藏。 因为这事儿她听完都上火。 这是要彻底坑死她家小儿子啊。 这能忍? 不过,张徐氏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哪怕要报复,也得先问明白。 “德儿,此事你告知陛下没有?” “可别咱们一冲着那什么李贺州下手,到时候他直接投敌了,那可就不好收拾了!” 张元德化作的仙鹤连连点头。 “儿子自不敢瞒着陛下,昨日便有信鸽带着儿子的详细奏报送往宫中了!” “只不过,虽不知陛下打算怎么处置,但儿子这次是真的吃了个闷亏!” “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所以,干脆直接来找娘了!” 张徐氏哈哈一笑,急走几步来到仙鹤身旁,又赶紧摸了两把。 “嘿嘿,你这术法倒还挺有意思。” “你这会儿怕隔着娘千里之外吧,居然还能跟娘交谈。” “挺有意思的!” “不过,这法子是不是用起来不大方便?” “要不然,依着你的性子,怕是早就用来给娘传信了!” 仙鹤点点头:“没错,消耗的法力什么的,就不说了。” “最麻烦的是,这玩意儿交流的是时候得全神贯注。” “可这会儿儿子还在战场上呢,怎么敢把心神全放在这边。” “这要是碰上有人突袭,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所以,要不是这次着急,儿子我又正好在修整,不然我还真不用这招!” 张徐氏点点头,而后再次摸了摸仙鹤脑袋,笑眯眯的说道。 “既如此,那你歇息去吧!” “这事儿你不用管了,娘给你办了!” “就是德儿啊,你能给娘留个能联系你的法子不?” “最好是那种不会打扰到你的!” “让娘有个念想也好啊!” 张元德愣了愣,而后道:“这样啊!” “那……娘,干脆这纸鹤我就不销毁了。” “这是折纸为鹤之术,按理来说真气消耗完毕就没了。” “可娘哟是想的话,儿子先让这仙鹤变为纸鹤,然后娘你捡起来保管好。” “儿子以后每日里有空的时候,就启动这纸鹤陪您说说话,如何?” 张徐氏一听这,立马乐的连连点头! “好好好,这个好!” “能每天听见你声音,知道你平安,娘其实就放心了!” “你别刻意照顾娘这边,你先顾着你自己!” “娘知道,你这会儿都是领兵出征的大将军了,事儿多着呢!” “娘把这纸鹤带在身上,你到时候有空了喊一声,娘就知道了!” 母子二人就此谈好了这玄幻版的语音通话系统的架设问题。 等到这仙鹤真的变成一只纸鹤飘落在地上,张徐氏赶紧小心翼翼的捡了起来! 傲然的看了众人一眼道:“二少爷的本事,你们见到了!” “以后,都给我警醒点、机灵点!” “你们都是家里的老人了,应当知道,德儿性子虽然挺好,可不是没手段!” “若有人干出什么吃里扒外的破事儿来,到时候别怪我下手太狠!” 一众下人、侍女赶紧低头连称不敢。 确实不敢! 权势这些什么的,或许还有其他手段能对冲。 可这自己能亲眼见到的玄奇手段,到时候用什么来抵消? 天知道这二少爷还有什么其他手段? 这要是夫人开口,二少爷拿出其他手段查出他们吃里扒外的事儿了。 那岂不是只有城外乱坟岗一条路走? 一时间,本就家风严谨的英国公府,下人们再次规矩了几分。 张徐氏对此表示非常满意。 不过,这都是之后的事儿了。 她现在要做的头等大事,自然是替自己儿子出气。 也不仅仅是出气。 作为将门出身的张徐氏,可太知道,领兵在外的大将,跟背后守着后路的将领结仇。 是何等操蛋的事儿了! 对方能卖张元德第一次,那第二次就敢往死了坑。 毕竟,人死才能帐消嘛! 而本就占着理的张徐氏,想了想后,决定干脆把事情闹腾起来。 她就不信了收拾一个垭口守将还能有多麻烦?! 第60章 此事必有蹊跷 “所以……夫人你着急忙慌的把我叫回来,是打算让老夫出手?” 张溶看着板着脸坐在那儿的自家夫人,小心翼翼的问道。 张徐氏放下手中的茶盏,抬了抬眼皮,扫了张溶一眼。 “出手?” “本来我想了想,是该咱们站出来给德儿撑撑腰的。” “但吩咐人去叫你的时候,我转念一想,还是觉着不对!” “若是德儿不占理,我等私底下帮德儿撑腰也就罢了。” “可这事儿,明明是德儿占着理,那我家为何要偷偷摸摸的干?” 说到这儿,张徐氏直接把手中的茶盏往桌面上重重一放。 “哼,既然我家小儿是领兵出征的时候被自家边境的守将坑了。” “那我等为何要藏着掖着偷偷的干?” “我儿是为国尽忠,那坏了我儿大事的自然就是国之奸贼了。” “对于这等人,不应该是老爷你上奏陛下,而后明正典刑?” “相信陛下也会认同的!” 张蓉深深地看了自家媳妇儿一眼。 不愧是魏国公府的嫡亲大小姐! 这见识、手段果然不同于常人。 这要是其他勋贵家的夫人,知道自家最疼爱的小儿子被人差点坑死。 怕是这时候已经带人打上门去了。 可自家夫人呢? 之前肯定是怒发冲冠的。 但等到自己回来,却还能劝自己走最正式的路子。 不错! 不愧是我英国公府的当家夫人! “嗯,既如此,那老夫现在就进宫一趟!” “闹呗!” “不闹一闹怎么让人知道咱家有理呢!” “正好那帮子文官不是常说我等勋贵无理搅三分嘛!” “好!那老夫让他们看看我有理的时候会是何等模样!” 眼见着张溶连衣服都不换就往外跑,张徐氏轻笑了两声,挑了挑眉头。 “呵,任你是国公又如何,还不得替儿子跑腿去!” 张溶一路骑着马就进了宫。 而后刚到仁寿宫,趴在地上就开始嗷嗷大哭。 嘉靖看着张溶这模样,真就是无语到了极点。 “英国公啊,你可有难事?” “你这不好好在京营呆着继续练兵,跑朕这里大哭有什么用?” 张溶也是老牌勋贵了,文官那点子哭天嚎地的本事他虽然一直看不起,可不代表他不会啊。 都是影帝,谁还能不会一点哭戏呢。 听得嘉靖的话,张荣抽噎着爬起来道。 “陛下,微臣冤啊!” “微臣自己为陛下在京营没日没夜的练兵不说,还要跟兵部、户部拍着桌子讨要银钱、兵刃、甲胄!” “而微臣家里那小儿,不过年方十七,如今却也带兵为国征战。” “那可是微臣精心培养的幼子啊!” “他身上担着的,可是我英国公府的传承。” “但为了大明、为了陛下的伟业,微臣都豁出去了。” “可没想到……没想到微臣一家都做到这等程度了,居然还有人使坏。” “陛下,这是有人想要让微臣一家子不得安宁,让我大明边境不稳啊!” “陛下,你要给微臣做主啊!” 看着张溶那哭天抹泪的模样,嘉靖简直腻歪的不行。 张溶还没开口,他其实就知道到底所为何事。 但事情不是这么办的! 不能这边一说那李贺州坑人,转过头就把人杀了吧! 这宠臣也不是这么个宠法啊! 嘉靖咂咂嘴,拿起手旁的玉如意,在一旁挂着的铜磬上轻轻一敲。 “当……” 一声清脆的金石之声,彻底打断了张溶的继续发挥。 眼见着对方消停了,嘉靖这才慢慢说道。 “英国公,此事,天元以后奏报呈到朕这儿。” “所以,事情其实朕已经该知道了。” “可你也知道朝堂的规矩,总不能查都不查就把人杀了吧!” “朕若是真这么干,这朝堂得乱成什么样子?” “所以,朕安排人带兵前往那垭口接替李贺州。” “而后李贺州老老实实的回京等候审查!” “真要是有问题,朕允许你明正典刑,如何?” 张溶有心说点什么。 可一抬头,便对上了嘉靖那古井无波的眸子,瞬间便消停了。 以为内他知道,这就是嘉靖的最终决定了,再说下去也是无用。 索性,他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一切拜托陛下了!” “还请陛下为臣、为臣那小儿,做主!” 嘉靖毫不在意的摆摆手。 “行了,此事朕已经知晓了,那自不会让你和天元受委屈的。” “天元此番深入草原杀敌无算,更是奉了朕的令掉头回来袭扰鞑子大军,可谓是劳苦功高。” “如今古北口的鞑子去了大半,已然没了风险,那朕岂能过河拆桥?” “放心把,这些事儿,朕心里都有数!” 张溶眼见着嘉靖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只要李贺州能被押解回京就行。 到时候纵使陛下不杀,或者有人想保,那也无妨。 英国公府庄子里多的是武艺高强又信得过的自家人。 到时候实在不行,挑个合适的时间进城走一趟就是了。 全家老小、鸡犬不留! 相信有这么一出之后,以后总不会有人继续不拿英国公府当回事了。 看着张溶离开,嘉靖微微一叹,轻声道。 “吕芳,你安排人查了没有?” “那李贺州到底是谁的人?” “天元是被朕从草原上叫回来拼命的!” “结果凶狠的鞑子没能把他怎么样,自己人倒是差点害了他!” “呵,朕的心腹宠臣,就被他们这么对待?” “这是谁给的胆子,嗯?” 吕芳头一低,轻声道。 “陛下,东厂那边并未对边关将领有太多关注。” “此事一般都是交由锦衣卫办理的。” “只不过,老奴听陈洪那边说,那李贺州和小阁老严世蕃曾多有来往!” 嘉靖闻言双眸猛的一缩。 “呵,严世蕃?” “这倒是有意思了!” “无缘无故的,天元是怎么得罪他们的?” “而且,这明摆着就是要置人于死地吧?” “他严家能扛得住英国公府的报复?” “这事儿让陈洪再查查,朕断定,这里头必有蹊跷!” 第61章 这可都是我等的功劳 京城里的风风雨雨此事对于张元德来说,未免太过遥远了。 趁着大雨倾盆快速转移了营地的他,这会儿终于松了口气了。 也不敢其他人怎么安排,他自己干脆的洗了个澡,而后就那么穿着里衣在中军大帐盘膝而坐。 “啧,291点功德了!” “这还真就是那句杀生为护生啊!” “或者说,只有我汉家正统的百姓才被功德承认?” “不然的话,我在草原上可没少杀老幼妇孺来着?!” “按理来说,这应当都会扣功德来着?!” “如今看来,这路子还真就被我稀里糊涂的碰出来了!” 张元德再次看了眼系统屏幕上的功德,而后双手交叠于小腹,默默的开始运转起了大品天仙决。 仅仅只是片刻,在常人看不到的视界内,方圆十里的灵气都被抽调了过来,如同漏斗一般的灌进了张元德的身体之中。 而他内视之时,那只猴子竟也在水帘洞内盘腿大作。 而原本化作瀑布在水帘洞外落得哗哗作响的真气,此刻却早已扩散成了一方汪洋。 若是有人一不小心看到了,怕是会把这里当做大海吧。 毕竟委实太过辽阔了一点。 这一切,实际上都是原本的修炼法决被替换成了大品天仙决的缘故。 不仅丹田被扩容了,这真气的质量也高了不知道多少。 反过来,这些真气又在不断的滋养着体魄、经脉。 张元德能带着人在鞑子大军之中冲杀个七进七出,凭借的便是多年的苦练以及这犯规的身体。 他如今的体魄,经过这一个多月的字眼个,虽说不上仙体。 但也比一般武将要强了不止一筹。 一棍子下去便是风雷之声炸响,那三尖两刃刀在他手里,那真是沾着就死挨着就亡。 这让他冲阵变得愈发的简单了。 以前还需要打什么高深的战绩,可如今哪里还需要那些。 用的都是最基础的招式,可偏生就是让人无法抵挡。 无非就是力气太大,随手一击都让人无法承受罢了。 只不过,张元德练着练着,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掌院师兄是练气二层,我也是练气二层!’ ‘可我俩这差距,会不会有点太大了?’ ‘要是按照师兄那天赋,怕是筑基都不一定有我这真气量吧?’ ‘可为啥,我这儿显示的就偏生是练气二层呢?’ ‘照这个样子下去,真要到我筑基的时候,我特么不会直接飞升了吧?’ 不怪张元德忽然冒出这念头。 实在是他感觉自己如今的真气量,多少有些吓人了。 其他人不知道,但自家师兄他还是知道的。 两者大概一对比,张元德发现自己简直强得可怕。 不过仅仅只是想了想,张元德便不管了。 这至少是好处不是? 至于其他的,暂时还是不用多想了。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怎么像遛狗一般,先把这些个鞑子打疼,然后拉扯开来。 只有鞑子大军真的撤军了,他才能安稳回京不是。 一想到回京,张元德心中猛的一动。 对哦! 这时候盯着那些追杀自己的鞑子大军杀,其实并没有什么用。 反倒是如果能利用跟这机会调转马头去偷袭那依旧围困古北口的大军一把呢? 那又会是何等的情况? 如今古北口那边应该不到两万鞑子了吧? 这要是一个冲锋过去转身就走,而后伺机而动的话,说不定还真能把古北口之围彻底解决。 想到这儿,张元德坐不住了。 直接让张程去把幸存的千户都给叫过来。 这可不是小事,说句不好听的,这就好像是带着人去送死一般。 这要是不先跟众人商量商量,天知道到时候会弄出什么局面来。 因为这次的营地建得比较局促,因此一应虎贲卫将领们都挨得比较近。 这不,招呼一声马上就过来了。 张元德第一时间把自己的想法高治了众人。 而后便发现众人面面相觑之余却又暗地里多了几分兴奋,张元德不仅又加了些许筹码。 “此战,本将的想法不仅是容易早日达成目标。” “另外还有一好处,那便是我等一旦把古北口的局面打开,那我等便能入关。” “入关之后不说别的,至少我等能安稳休息几天。” “等过上几天如果还需要我等出击,那我等也可以顺着长城绕路到其他垭口出击。” “如此一来,我等的行踪彻底就没人能掌控了!” “同时,安全性反而高了不少!” “你们觉着如何?” 众人一听,还真就是这个道理! 入关那就是自己人的地盘了。 不说高枕无忧,但至少有城墙挡着、有兄弟部队看守,他们睡个安稳觉那是绝对的。 就此,张元德便跟众人定下了这再次出击的计划。 而现在要做的,便是继续在这小山上修整几天。 等到众人的精力都回复一些之后,就该是他们出击的时候了。 这一等便是整整三天。 三天后,天空放晴,万里无云,张元德趁此机会,赶紧施展玄光术查看了起来。 确认了周边没有鞑子之后,张元德让人赶紧收拾东西,而后依老规矩放入玉佩之中存放。 紧接着,翻身上马,慢悠悠的从小山上漫步而下。 这一趟的难点在于未发动攻击之前,绝对不能让鞑子发现踪迹。 否则的话,那前后一夹击,那就成了给人送菜了。 因此,明明离着古北口只有不到二百里。 可实际上,这一趟张元德溜溜达达的走了得有四天。 而当张元德等人看到哪熟悉的长城城墙后,在场众人无一不是满脸激动。 一墙之隔的地方,就是家了啊。 进了大明的国境,就不用操心了啊。 看到长城,让众人的心气儿再次提了起来。 无他, 谁也拦不住一群想要回家的人! 张元德谨慎的吩咐众人小心的照顾好马屁,并喂了足够的精料。 为的不过是明天发动攻击时不会出岔子而已。 待到次日一早,天还没亮,张元德便开始了最后一次情报确认。 看着玄光术中显示的鞑子大军那散漫、放松的姿态,张元德嘴角一扯。 “这可都是我等的功劳啊!” 第62章 放手杀敌与入关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伴随着一阵阵沉闷的马蹄声,一应甲胄在身、兵刃在手的虎贲卫大军跟随在张元德身后踏碎了晨曦,慢慢小跑着朝着鞑子营地而去。 离得越近,张元德脸上的笑容就越灿烂。 好好好! 越晚发现我等成功的几率就越大! 你们要是能一直睡在那儿不起来,更好! 但现实不是电视剧,古北口近在迟尺,古北口背后就是大明。 鞑子这营地距离古北口不过十里远,他们哪来的胆子不管不顾的安心睡觉。 因此,这边才刚刚离得近一点,另一边便响起了真真惊呼以及号角声。 但张元德不管。 他不仅没有提速,反而摆摆手示意众人压制好速度。 眼见着这一幕,一旁的张程、吴淼等人都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将军理智还在。 这要是被对面激得提前纵马狂奔,那之后的马力可就不够了。 那到时候就得苦战了。 这不,随着营地里得越来越近,张元德的速度终于从慢走变成了小跑。 原本整齐的马蹄声,也开始变成了连绵不绝的闷雷。 再看对面营地里,不少鞑子满脸惊惶的从帐篷里跑了出来,一个翻身便爬到马上,而后大呼小叫起来。 张元德知道,这其实就是对方在整兵。 见此机会,张元德立马注意一变,直接一声爆喝。 “趁敌未稳,冲!” 说罢,一磕马腹,胯下的骏马便撒开四蹄放肆狂奔了起来。 作为骑兵冲阵的最前端,手握着三尖两刃刀的张元德,看都没看那稀稀拉拉的营门背后惊骇的一众鞑子。 直接以马势带人力,重重一刀劈在了那营门上。 那看似简陋实则都是实心好木搅出来的营门,竟是被这一击直接给炸了个四分五裂。 哪怕不是第一次见到此情此景,一应跟着张元德冲锋的将士们,仍旧激动的放声大吼。 “将军威武!” 听着背后的欢呼声,张元德想着即将踏上的归途,也不禁胸中一股热血。 一声放肆的大吼过后,张元德当先杀入了营地。 这土默特部在俺达汗的领导下,这几年快速崛起,多少还是有几分本事在的。 这不,仅仅只是这一点点时间里头,便已经整备好了千余军士,嗷嗷叫着便冲了上来。 他们这一匹,为的不是杀敌,而是为后边的整军提供时间。 可张元德的目标正好相反,就是要趁着对方乱作一团的时候,彻底冲垮对方。 两方本就是你死我活,视对方如仇寇的世敌,如今更是到了刀兵相见的时候,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一个字,杀! 嘭! 一声爆响,张元德手中的三尖两刃刀便如同泰山一般压在了对面领头的鞑子身上。 这一击是如此的沉重。 以至于对面明明带着帽盔,却仍旧被这一杆打得七窍流血浑身发软。 眼见着这人没救了,张元德直接用另一只手的熟铜锏一拨,对方便直接掉落了马下。 对方可能到死都没想到这边居然还有人用三尖两刃刀这种死沉死沉的奇门兵器。 所以,一时间他们压根都不知道怎么抵挡。 能劈能砍不说还能缠、挑、刺、拨…… 在不会用的人手里,他或许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长兵器。 可在张元德这自幼练习的老手手里,那简直就成了出奇制胜的神兵。 更何况,张元德如今的体魄力量,哪里是一般人能扛住的。 因此有这么一个尖锐无比的锋矢在,就没有能挡住虎贲卫冲击的。 一路冲杀过来,张元德简直都数不清楚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了。 只等他觉着前头一空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杀穿了敌营。 张元德一抹脸,而后一拉缰绳,举起手中的三尖两刃刀缓缓一转。 都不用他再传令,跟着他在草原上已经杀了好些个来回的士卒们,直接就分作了三拨。 如同狩猎的狼群一般,再次在张元德的带领下,冲着已经露出伤口的猎物凶狠的冲了上去。 这边厮杀得热闹,另一边古北口的城楼上,总兵齐德志这会儿看得也是惊心动魄。 “唉,这是哪儿冒出来的狠人呐!” “啧啧,这特娘的不仅冲进去了,还追着人鞑子杀啊!” “特娘的,要是老子早知道这小公爷这么厉害,老子都敢出去跟人鞑子干一架了。” “老四,你说呢?” 被叫做老四的,乃是他身旁一虬髯满面的高大汉子。 听得齐德志的问话,他头都没回道。 “那能怪谁?” “那位小公爷的消息可没瞒着咱们。” “当初人出关第一战就是咱们前边来着。” “大哥你要是让咱当初就带着兄弟们上去跟着小公爷走一遭,那咱如今也不用在这儿羡慕了啊!” 说到这儿,老四还颇为幽怨的扭头看了齐德志一眼。 齐德志直接被老四这模样给气笑了。 没好气的踹了人一脚道。 “你当这兵将老子可以随便指派?” “当初谁知道小公爷这么厉害?” “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咱兄弟俩可就死这儿了!” “家里爹娘咋办?” 老四一听爹娘顿时脑袋一垂,显然也是知道厉害的。 不过,等他扭头再次看向城外时,他双眸猛的一缩,赶紧说到。 “大哥,赶紧安排人准备开门接应。” “我看那小公爷的意思,怕是想要进关修整。” “你需早做准备才是,这要是耽误了人进关,那乐子可就大了。” 齐德志浑身一颤,一脸不可思议的扭头看向自家这位长得压根不像一个娘肚子出来的弟弟。 “啥?” “开关?” “老四,你别害我!” “这要是让鞑子趁乱冲进关了,那你我之前的功劳全没了不说,怕是全家老小都要遭罪!” 老四嗤笑了一声。 “大哥,你看把,那位小公爷不把场面上的鞑子杀个七七八八他不会过来的。” “到时候你要是不开关,你说那位小公爷会不会参你一本?” “或者说,你觉着那位出身国公府的小公爷,会参不动你?” 齐德志一缩脖子,叹了口气到,认命一般的重重一点头。 “那听你的,开!” 第63章 您尽管来,下官绝对能吃下! “齐总兵,今日之事,多谢!” “以后若回了京城,还请去英国公府或真武观坐一坐!” “张某必将扫榻相迎!” 满身血污,甚至都有些看不清面容的张元德,刚进城便冲着齐德志拱了拱手。 一听这话,原本看着张元德那杀气腾腾的模样多少心里有些发毛的齐德志,瞬间那张胖脸上就挤满了笑容,赶紧连连拱手。 “嗐,小公爷客气了,小公爷为国征战,以一己之力解了我古北口之围,下官不过是恰逢其会行个方便而已,哪里担得起小公爷如此这般!” 一旁的老四这会儿看着自家大哥这谄媚的模样,脸都快抽抽了。 ‘你要是觉着受不住,你倒是把你脸上那笑容收一收啊!’ ‘瞧瞧你那得意模样!’ ‘啧,不过能在这等少年英豪身上落个人情,大哥这一趟,值了啊!’ 齐德志或许在兵法韬略、行兵布阵方面不是特别拿手,基本都是靠着自家老四在背后支棱。 但论及为人处世,那齐德志比起他家老四来说,强了得有十倍不止。 这不,哪怕之前初见面齐德志看张元德简直如同厉鬼一般。 可如今不照样有说有笑了? 张元德跟齐德志客气了几个来回以后,终于还是扛不住这等老油条的车轱辘话了,便推脱久战乏力需要修整,问起了营地安排的事情。 此事本就是应有之意,他虎贲卫也是正经八百的大明卫所还是天子禁军来着。 在外头打生打死,进关了要求安排个营地,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偏生就是这样的事情,让齐德志慌了。 他悻悻的搓了搓手,偷偷看了张元德一眼,又瞄了瞄一旁一直跟着张元德自始至终刀不离手的虎贲卫将士,咂咂嘴道。 “嘿嘿,那啥,小公爷,这营地下官自然能安排,可这粮草……多少有些麻烦!” 张元德眉头一挑:“粮草?” “我军乃正经八百的奉旨征战,如今入了你古北口,那从你这儿划拨一批粮草乃是理所应当啊。” “届时本将签字画押,直接兵部核销就是了!” “莫非齐总兵觉着本将会不认账?” 一听张元德这话都是有些不对劲,齐德志顿时一个寒颤,而后赶紧挤出个僵硬的小脸道。 “嗐!小公爷,这事儿若依着规矩来办,那自当如此,可谁让那兵部的丁汝变狗贼做贱人呢!” “小公爷不是下官糊弄你,下官这儿自己的口粮都不够用呢!” “不瞒你说,下官最近最忧心的就是采买粮草一事!” “小公爷您这儿若是有钱,下官帮着采买并签字画押都行,可若是要直接划拨现成的粮草,那请恕下官无能为力!” 说完便冲着张元德深深一揖拜了下去! 一旁的老四这会儿也紧张了起来。 他也是老军伍了,如何不知道这刚刚从血肉磨盘里头厮杀出来的汉子,脾气是何等的暴躁。 这要是一个不好,怕是得当场打起来啊。 可这兄弟俩万万没想到的是,张元德不仅没生气,反而饶有兴致的看着齐德志道。 “哟,齐总兵你这儿有钱却缺粮是吧?” “那要不要跟本将做笔买卖啊!” “现成的粮草就在古北口卖给你,你出什么价?” “先说好啊,我等的买卖陛下在里头可是有份子的,所以一切只能公对公!” 齐德志听到这话,感觉自己怕是在做梦。 他迷迷瞪瞪的扭头看了阿看自家老四,却发现自家老四这会儿也嘴都合不拢了。 他猛的甩了自己一耳光,发现面皮确实疼,他这才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张元德。 “呃,那啥,张将军,可否再说一遍?” “下官方才有些没听明白!” 张元德直接被齐德志这做派给逗乐了,直接挥挥手道。 “与其让本将军这么空口白话,还不如直接带我等去驻地。” “等到了地方了,你见着我军的粮草了,你再说采买的事儿!” 齐德志这会儿感觉自己脑瓜子都是嗡嗡的。 张元德嘴里说出来的每句话他都能听懂,可合在一起却让他觉着自己在听天方夜谭。 但老四这时候倒是先反应过来了。 他直接一拍胸口,咧着嘴道:“小公爷,卑职带您过去!” “卑职知道营地在哪儿!” 张元德闻言点点头,而后直接挥挥手,带着虎贲卫一应将士跟在老四身后,直接朝着营地走去。 不多时,来到营地,都没来得及擦把脸,张元德便直接下来到库房。 而后,当着齐德志兄弟二人的面,仅仅只是挥手间,便把虎贲卫需要用到的粮草、工具全给放到了库房里。 “来人,搬家当!” “老孙,让厨子今天买卖力气,娘的,好几天没能好好吃顿饭了!” 外间正在忙活的孙德明毫不意外的应了一声,而后赶紧吩咐人干活 作为后勤官,这会儿的孙德明才是最忙的。 等到这边基本进入正轨了,张元德这才有空看向齐德志兄弟俩。 然后就发现这兄弟俩这会儿跟二愣子一样,就那么怔怔的站在那儿傻傻的看向库房里堆砌的粮草、羊肉、工具。 张元德也没搭理他们,直接扭头去到了营地当中的中军大帐。 再次一挥手,独属于他张元德的桌椅床榻等各色私人物品,霎那间充满了整个大帐。 张元德见此满意的点点头:“张程,来帮我卸甲!” 门外的张程闻言赶紧跑了进来。 手脚轻快、熟门熟路的帮张元德卸完甲后,他扛着张元德的甲胄便忙活去了。 这甲胄满是血污,得好好清理抱恙才行。 而他这亲兵队长,不就得干这个嘛。 等到张元德从井里打水好好洗了个透心凉的冷水澡,并换了身衣裳之后,齐德志终于缓过神来了。 他急匆匆的跑到中军大帐,眼见着张元德擦着头发从后头进来,赶紧一把跑过去拉住了张元德。 “小公爷,你还有多少粮草?” “下官想都给买了!” “古北口这儿不怕粮食多,就怕没粮食,您尽管开口,下官绝对能吃下!” 张元德看着齐德志还这儿拍着胸脯的模样,玩味的笑了笑。 “真的么?” “我不信!” 第64章 小公爷,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呃,那啥,嘿嘿,小公爷,那啥……” 看着站在自己眼前支支吾吾却又满脸通红的齐德志,张元德莞尔一笑。 他挥了挥手,示意二人坐下。 同时自己也坐在了主位上,这才笑着道。 “齐总兵,本将军还是之前那态度。” “想要粮食,可以,真金白银的掏钱就是了!” “毕竟,这里头四成的份子是陛下的,我等将来回去是要交账的!” 齐德志张了张嘴,有心说点啥,可这会儿却觉着说啥都不合适。 到最后,竟是呐呐的来了句。 “真的啊?” 张元德哭笑不得的点点头:“当然是真的。” “本将军乃京城真武观修行多年的入道真人,虽有些玄奇手段,但毕竟是领兵出征。” “故此出征之前,便跟陛下约法三章了。” “因为我虎贲卫乃是由天子内帑划拨钱粮开支的天子禁卫。” “那自然我等出来做买卖挣了也得分陛下一笔。” “不多,四成而已!” “所以,齐总兵,你要多少粮草可以照直说!” “只要价格合适,你我双方签好文书,本将军甚至不介意帮你把粮草送到这城中你指定的仓库里头去。” “你看这多好,连搬运的功夫都帮你省了。” 齐德志扭头跟老四对视了一眼,均发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任一仓库,想放就能放。 这话听起来简单,可实际上,这里头是何等骇人的能力? 这次是先开口征求意见以后放进去的。 这要是不声不响的直接在某个院子里头放一大堆甲胄、兵刃,那岂不是一夜之间就能让成千上万原本两手空空的汉子,瞬间变成全副武装? 这能力,何其恐怖?! 不过,再怎么恐怖,也由不得齐德志他们哥俩去操心了 他们不过是混得连粮食都买不到的小小总兵而已。 说来总兵这职位是真的操蛋。 这玩意儿的品级、职权格外混乱。 差距大到什么程度? 大到一个总兵手里有十万人马,另一个总兵手里却只有两千人,还不怎么鸟他。 可这俩都叫总兵。 如齐德志这种在古北口这等军事重地当总兵的,已经算是了不得的了。 把孙德明叫过来既当见证,同样也是做账务记录。 而后双方直接兵部规定的格式办好了粮食采买合同。 张元德这就兴高采烈的一边竖着手里的银票一边美滋滋的给人放粮食去了。 而等到他稍稍一挥手真的放出了满仓的粮食之后,齐德志彻底无语了。 这么一搞,显得过往那些个对于后期的安排太过愚蠢了。 张元德也不管齐德志有什么想法。 他现在就一个想法,就是好好吃顿饭,而后蒙着脑袋大睡一觉。 在草原上,吃不好睡不好的,今晚可算是能补上一些了。 是夜,张元德吃饱喝足之后,连修炼都没去管了。 真就舒舒服服什么都不管的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完气啦,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啊。 张元德甚至感觉这个世界都清晰了不少。 狠狠的成了个懒腰,披上衣物耷拉着脑袋背负着双手,张元德溜溜达达的就走出了自己的营帐。 在火头军那边随便混了一口后,稍稍整理下一副,张元德就溜到城墙上去了。 不出所料的话,齐德志和他那弟弟,这会儿已经上了城楼观察外头了。 果然,等到张元德来到城楼,还真就发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哟,两位,早上好啊!” 齐德志昨晚上一晚上辗转反侧,那叫一个难以入眠啊。 犯官张元德呢,他睡得简直不要太开心。 因此他这状态简直跟齐德志二人天差地别。 以至于齐德志光是看到一眼,就觉着头皮发麻。 “我说小公爷,您这恢复得也太快了吧?” “昨儿您还在城外头打生打死呢,这一晚上过去,您就元气都回复了?” “这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啊!” 张元德呵呵一笑,没有多做解释。 这玩意儿要么说假话哄人玩儿,要么就得说上一大堆,还不一定能说明白。 因此,张元德干脆转移话题道:“如何,鞑子大军是不是转回来了?” 听得张元德提起了正事,齐德志也正经了不少。 “小股的鞑子倒是看见了,可中军始终不见踪影!” 张元德闻言默默的掏出了玉佩之中的铜镜,而后虚空画符。 “敇!” 一声敇令,放在城墙上的铜镜立马亮起了光芒。 齐德志和老四眼巴巴的凑了过来,跟看热闹似的,眼睛都恨不得贴到铜镜上去。 “唉唉唉,这是古北口啊,我看见我自个儿了,嘿,老四,我还看见你了!” 老四头都没回,一边同样兴致勃勃的看着眼前的铜镜,一边嘴里嫌弃道。 “老大,你能不能别咋咋呼呼的,弄得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一样!” “我呸!老四,说得你好像见过这等玄奇手段一样!” “要不是小公爷在此,咱们这辈子没希望见着这个!” 还别说齐德志这人还真就主打一个有自知之明,委实是人间清醒。 张元德这会儿也没心思跟他们开玩笑。 他这玄光术放出来可不是炫技的。 他是真在用心寻找鞑子的踪迹来着。 因为他想早点班师回朝啊。 这要是鞑子不退兵,他得在北境待到啥时候去? 不出门不知家里好啊。 跟边关这儿的风餐露宿比起来,哪怕在真武观的日子,那都是神仙日子了。 所以,眼见着功劳挣到手了,功德也混到了不少。 张元德是真的心心念念就想回京了。 可仅仅只是玄光术这么一扫,鞑子大军的踪迹就被发现了。 “特娘的,这帮王八蛋真就阴魂不散了是吧?” “前前后后揍了他多少回了,他后勤都被我抄了两次了。” “齐总兵,这边的地形你最熟悉,你帮我看看,这帮鞑子是打算往哪儿跑呢?” “尤其是,他们是不是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鬼蜮伎俩,你也帮着猜一猜!” “放心,真有功劳少不了你一份!” 齐德志一听这话,那眼睛唰的一下就亮起来了。 小公爷,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第65章 主打一个有便宜就占! 不仅齐德志这个总兵不困了,连老四这个千户,这会儿同样也不困了。 他期期艾艾的凑到张元德跟前,舔着个批脸,道。 “嘿嘿,小公爷,您看,卑职带着自己麾下的兄弟,跟着您一起出去出出气,能成不?” “您放心,卑职是懂规矩的!” “您这边是骑军,我等自然也只会派出骑兵参战。” “另外,人既然到了小公爷您的麾下了,那自卑职开始,所有人绝对任您差遣。” “最后,卑职只带自己这个千户所走,绝对不耽搁古北口的正事儿!” 还别说,老四这厮,看似跟个莽夫似的。 可实际上,这一番话说得可谓是面面俱到啊。 张元德斜着瞄了老四一眼。 “你确定你麾下那些人愿意跟着你出去一起搏命?” “要知道他们可是刚从古北口长达一个多月的守城战中活下来。” “结果,我等把鞑子打跑了,你反而要带着人跟着本将军出征?” “本将军估计,你手底下那些人,怕真忽悠人不乐意!” 张元德朴实无华一番话,直接把老四这憨批给干得满脸通红。 可他还真没法拍着胸口说自己麾下绝对个个悍不畏死。 因为他不也是眼见着张元德手里有各种玄奇手段,同时昨天还见证了张元德率军冲阵的英姿。 就这,他还是在官网了一下以后,才开口的。 连他都需要斟酌,那何况其他人呢。 张元德也没管太多,反正自己是肯定要上去再干一票的。 不把这帮王八蛋打疼、打得嗷嗷叫,他们总会觉着是不是还有机会。 如今那边应该还有六万人左右的大军。 只要偷袭得当,再吃他一万人也不是不可能。 那么,真要是让张元德发狠了,他是真能干出咬牙连干人几次的大事儿来的。 无非就是伤亡高一些,另外还得掏出一些家底来而已。 没错! 看似张元德这一路来已经是打得轰轰烈烈了。 可实际上,他还藏着东西呢。 他手里有块奇形怪状的玉佩,一只就挂碍他身上。 看似不起眼,可实际上这里头乃是他的底牌之一。 土法制作的名为手榴弹实则大铅球的玩意儿。 这东西一般人还真就不好上手。 名为手榴弹,可实际上,装药加‘预制破片’再加外壳,怕是得有五六斤重。 但凡臂力不够,或者手法不娴熟的,不仅弄不死敌人还容易误伤自己人。 所以张元德一直都对这玩意儿保密来着。 毕竟谁知道这东西分下去以后,炸的到底是敌人还是自己? 当然了还有一个理由更加隐秘。 那就是,这玩意儿是张元德掏私房钱请了靠谱的工匠自己做的。 数量压根没多少,炸一个少一个。 如果是兵部或者将作监准备的话,张元德或许还真就不介意冒险让将士们试试这新式战法。 因此,也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真要把张元德逼急了,他是真能干出六千人干翻六万人,还得追着人揍的事儿的。 大不了就是把本次的收益亏出去一大部分嘛。 而且说不定还能报销呢! 齐家老四的犹豫踟蹰暂且不论,张元德这会儿也要离开了。 毕竟该嘚瑟的已经嘚瑟完了,是时候回营地探查一下自己麾下的将士们了。 作为身兼数职的虎贲卫主将,张元德可没忘记,自己还是虎贲卫军医来着。 没有他这手医术,还有提前备好的一应药材、丹药在,这会儿虎贲卫怕是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回到营地先给几个伤重的换药、检查,而后就是跟一帮子情伤的看看,然后让他们自己换药。 毕竟总不能有手有脚的,不过受了点小伤而已,难不成还要他这个主将去伺候? 抖搂了一圈,张元德直接喊着一应千户们来到了中军大帐。 “先跟你们说个事儿啊!” “咱们在草原上捡来的粮食,卖给了齐德志一部分。” “一呢,是如今咱们还在人家地盘上混饭吃,卖点粮食也就当结个善缘,没坏处。” “另一个呢,呵呵,这鬼地方的粮食价钱可比京中高多了。” “本将军没有提价不说,还亲自给他们送到了库房里,就这,收的还是市场价。” “但也足够我等发一笔小财了!” “此事在孙佥事那儿有账本,谁都能看!” 一众千户们这会儿听到这消息,哪怕之前就收到了些许风声,眼下也乐的眉开眼笑的。 嘿嘿,跟陛下一起分赃,太有意思了。 聊完开心的事儿以后,砖头就是正事了。 “嗯,说完好事儿,那就再说个烦心的。” “方才本将军施展了一番玄光术,结果发现那帮鞑子主力居然就在古北口远处兜圈子。“ ”特娘的,走又不走,留又不留,明明粮草都被我等抄了个干干净净了,他们死赖在这儿不知道干啥!” “所以本将军看看他们就来气。” “这回不跟你们商量了,本将军就一个想法,从明天开始,昼伏夜出。” “咱们追着人鞑子再干几票去!” “说实在的,咱们功劳也有了,银子也挣着了,结果就因为这帮蛮子,弄得我等想回京过过安生日子都过不成,你们难道不烦躁?” “你们难道不想赶紧弄死他们然后我等欢欢喜喜回家?” 张元德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激动起来了。 是啊,功劳银钱都弄到手了,狠狠弄这帮鞑子几次就能回家了。 这下谁还没动力? 不仅都已经进关了,哪怕回京也不过是几天的路程而已。 这时候难道还不值得搏一搏。 于是乎,整个虎贲卫上上下下再次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所有人就一个想法,赶紧打完,打完回家跟陛下一起分赃去。 也就是在这种颇有些抽象的情绪当中。 第二天晚上,再次施展了玄光术,确定了鞑子大军位置的张元德。 带着虎贲卫全体,趁着夜色就从古北口溜出去直奔鞑子而去了。 他们现在就一个想法,天亮前感到目标附近。 日出开始攻击,人多就赶紧跑! 无他,主打一个有便宜就占! 第66章 不把大明弄得蒸蒸日上,这功德怎么起得来? 虽然但从从军经历来看,张元德真算不上什么老手。 可不知怎的。 到如今打鞑子,他是真的没什么激情了。 整个人如同按照程序运行的机器一般,规规矩矩的布置、集合、突入、屠杀…… 而后按照事先确定好的方向放肆狂奔。 这次他们不用再顾忌什么战利品和收益了。 所有人都只有一个目标,赶紧打完回家落袋为安。 勇气、经验加上吊在前头的利益诱惑,可以说,一应虎贲卫将士打出了本次北征最耀眼的战绩。 根据事后齐德志带人出来统计的结果来看。 足足有一万七千余鞑子被当场砍死,而虎贲卫付出的则是不到三百的伤亡。 可以说,仅仅就这一仗,虎贲卫彻底打出自己的名气了。 军人,唯有战绩是最耀眼的勋章。 也唯有战绩,才是最靠谱的证明! 打了一场大胜战的虎贲卫,此刻却丝毫没去注意那些。 他们绕了一个大圈,花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甩脱了追击的鞑子之后,竟是又再次回到了古北口。 齐德志看着城楼下头那熟悉的身影,都快给人跪下了。 这特娘的未免太猛了! 不过,刚进古北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齐德志就告诉了他一个他压根没想到的消息。 “陛下急诏,虎贲卫可以班师回朝了!” “啊?能回去了?” 张元德微微一愣,多少有些没想明白。 怎么就忽然能回去了? 要知道,如今鞑子大军可还在关外等着呢。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等到虎贲卫走了,掉头就给古北口来个狠的?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可齐德志直接苦笑着一摊手。 “小公爷,下官其实是最不乐意你们走的!” “若你们在此,不说别的,下官这古北口可安全太多了。” “尤其是昨日见识了您那一手仙法之后,下官这边连粮草辎重都不用担心了。” “反正有钱,在您这儿买,不仅来得快,还能直接送到库房里,这不比其他人好?” “可陛下的旨意已经送来了啊!” “您难道还能抗旨不成?” 张元德闻言一怔,而后苦笑着摇摇头。 “算了算了!” “打到如今这程度,已然是本将军的极限了。” “出征之时两部加起来九千人,如今已然只有一半了!” “本将军也该带他们回家了!” 说到这里,哪怕是张元德也难免有些悲伤。 老话说的好,将军难免百战死,瓦罐难逃井边破! 虽然张元德出征之时就有了伤亡的准备。 甚至他自己都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 可如今看到这一局面,他仍旧多少有些伤感。 想到这儿,他多少也有些意兴阑珊了,勉强冲着齐德志拱了拱手道。 “多谢齐总兵了。” “这样,你把圣旨转交给我吧!” “然后你再想想,你还需要多少物资,我能卖的都卖给你。” “这样咱们也算是互助一把了!” “明日里,我等怕就是要班师回朝了!” 齐德志闻言也是长长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都不用回去琢磨,直接从怀里就掏出了一份长长的采购清单。 而张元德接过来后只是瞟了一眼便递到了一旁的孙德明手里。 “孙佥事,你来对接。” “到时候从我军营地仓库里搬出去就是了。” “记得账目不要乱了!” “我等班师回朝之后,可就得跟陛下对账了!” 本来孙德明还没觉着有什么。 可听到后边,他惊骇的抬头看向了张元德。 这让张元德多少有些纳闷。 “怎么了?” “这买卖有陛下的份子我早说过啊!” “这班师回朝了,东西也带回去了,难道不对账?” “到时候可是要把钱送到内帑的!” “难不成你还想着黑陛下的钱?” 孙德明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深怕背上这一名声。 “不不不,下官怎么会有此等想法?” “不过是陡然间听到要跟陛下对账,心中诧异、紧张而已!” 张元德闻言点点头,而后冲着齐德志。 “既如此,那齐总兵,把圣旨转交了吧!” “本将军也要在众将士面前宣读了圣旨才好领兵回程不是?!” 齐德志从一旁早就候着的老四手里接过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袋子。 而后左一层右一层的剥开后,才露出最里头名黄色的圣旨。 颇有些不舍的再次看了好几眼,齐德志这才把圣旨交到了张元德手里。 这玩意儿对于齐德志可能比较稀罕。 可对于张元德来说,家里存着的可有大一堆。 虽然都摆在祠堂里头,但哪怕从小到大,他也没少见太监来府上宣旨。 所以,他仅仅只是摊开检查了一遍,确认了真是让他班师回朝的旨意后,就那么折了两下塞到了怀里。 而后冲着齐德志兄弟二人点点头,转身翻身上马,轻嗑马腹便带着一众将士回到了营地。 到了营地第一件事,便是拉住要回帐篷卸甲的众人宣读了嘉靖皇帝的旨意。 而当众人听到他们可以班师回朝之后,那叫一个欢呼雀跃啊。 对于他们来说,这趟出来,可谓是大赚特赚。 如今能接到旨意回家,那就证明可以彻彻底底落袋为安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能活着享受到他们的功勋了。 每次打仗可都是有记功的。 而如今还活着的一应将士,身上最低的都是斩首十计以上。 这些到时候可都是有封赏下来的。 至于银钱方面,跟着张元德出来的这一趟,他们可以说把普通家庭未来十年的开销都给挣回来了。 看着兴高采烈的重任,张元德也没去坏人兴致,默默的回到了中军大帐。 【道号:天元真人(张元德)】 【功德:317】 【受箓:太上一官童子箓】 【功法:大品天仙决\/入门+】 【……】 默默的看着脑海之中功德金册显示的内容,张元德幽幽一叹。 这一趟过来,是不是有些亏啊! 果然,杀生终究不是最容易挣功德的。 还是得走正途! 回去,看来得跟嘉靖搞坏关系才行啊。 不把大明弄得蒸蒸日上,他这功德怎么起得来? 第67章 嘉靖帝出城相迎 仁寿宫中,嘉靖如往常一般双手交叠于小腹,双目微阖、盘膝而坐。 自从上次得到修道之体的奖励后,打坐、服气就成了嘉靖每日必不可少的一道流程了。 他会的道法可不少。 而且,鸡贼的他,最后选来选去还是选了跟张元德一样的《金关玉锁诀》! 他考虑的也很实在。 这《金关玉锁诀》乃是真武派直指大道的根基法门,于门派之中传承了数百年。 那就绝对不是歪门邪道,这可比其他法子要好太多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可没忘记有段时间张元德修炼之时不断在心中感叹的法门。 内里不仅有真武派没告诉嘉靖帝的一些小诀窍。 最让嘉靖帝看重的,还是张元德这个修道天才自己对于这法门的感悟。 嘉靖想得很明白。 既然脑海之中的‘仙音’都说张元德是天命人。 那自己跟着天命人练,岂不是走在了通天路桑? 还别说,这一来二去的,还真就符合了《金关玉锁诀》的心境要求了。 因为这内丹之法,最忌讳的其实就是不信! 你内心都不信,那你还想着练成? 而嘉靖甭管是因为相信张元德也好,还是相信脑海之中的‘仙音’也罢。 反正他是深信不疑了。 所以,这兜兜转转的还真就让他练出点东西来了。 如今的他,可不仅仅是有气感能服气那么简单了。 他体内竟是也有了一丝丝真气了。 照此下去,只要时间慢慢积累,等到体内真气的量足够生生不息之后,那可就到了入道的时候了。 良久,嘉靖帝慢慢的睁开了双眼,嘴角微微一挑。 “不错,又精进了些许!” 听得嘉靖帝的感叹,吕芳赶紧凑过来躬身恭贺道。 “恭喜皇爷道法精进、仙途在望!” 嘉靖帝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道:“嗐!朕这才不过是刚刚踏上修行之路罢了!” “哪里谈得上什么仙途在望啊!” “不过,若是这么走下去,将来某一天可就说不准了!” “对了,天元到哪儿了,朕可得去迎接他!” “这可是为朕远征漠北消除了北境病患的少年英才,朕可不能怠慢了!” 吕芳哪怕早就知道自家皇爷对这位小真人看得极重,可这会儿他还是觉着牙酸。 “皇爷,小真人功勋卓着是不假,可您亲自去迎,是不是……” 嘉靖原本在整理着自己身上的衣裳,陡然间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而后歪头直接一眼扫了过来。 按理来说,吕芳陪在嘉靖身边三十余年了什么情况没见过。 可当他对上嘉靖这眼神时,他发现,原来他还真没见过。 这是何等的眼神啊。 冷漠、愤怒、鄙夷,外加一丝丝杀意? 仅仅就这一眼,直接让吕芳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声道。 “皇爷,老奴该死!” 看着不断磕头求饶的吕芳,嘉靖微微叹了口气,平复了下情绪,这才轻声道。 “起来吧!” “谢皇爷!” 吕芳战战兢兢地爬了起来,连额头上刚刚磕出来的青紫都没顾得上,便偷偷看了嘉靖一眼。 他这回是真的怕了。 什么主仆之情,什么多年交情,在方才那一刻,吕芳都忘了个干干净净。 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这位皇爷想要杀了自己。 仅仅只是因为自己想要劝阻了一句不要去迎接张元德? 一想到这儿,吕芳便觉着自己无比的委屈。 这事儿,未免有些太过离谱了! 自己这么些年任劳任怨的功劳、苦劳,就这么不值钱? 可这些事儿,他只能埋在心底。 甚至他不仅不会去嫉恨张元德,反而还打算跟他再亲近点。 毕竟,一个会叫自己吕伯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嘉靖再次看了一眼吕芳,发现人还是跟个鹌鹑似的,终究还是估计多年的情谊,轻声交代道。 “吕芳,以后记住了!” “此子不仅是朕修炼之路的护持,还是大明今后东山再起的根基!” “你怠慢他,误的可不仅仅是朕的修炼,还有大明的将来!” “故此,莫要做傻事!” 吕芳再次跪下了。 这次倒是没跟之前一般磕头如捣蒜,仅仅只是嘭嘭嘭三个响头。 可主仆二人都知道,这其实就是记住了的意思。 嘉靖把话说到这份上,如果吕芳还是不在意,那嘉靖还真不介意换个内侍服侍自己。 可吕芳这三个头就表示,他什么都听懂了。 主仆二人至此,都略过了这话题不再提起。 吕芳也告罪一声后,去偏殿赶紧给自己上了点药,顺便整理了一下仪容。 作为嘉靖的贴身内侍,他同样也是要注意仪容仪表的。 忙活完再次来到仁寿宫中,他便凑到嘉靖身旁小声道。 “皇爷,问了,小真人明日下午便能到。” “按照兵部那边的安排,虎贲卫直接回营。” “不过,皇爷,那自山海关调来的五千人马,如何安置,还得皇爷示下!” 嘉靖想都没想,随意的摆摆手。 “都是天元带出来的心腹部下,还带着在草原上纵横了这么久。” “这等精兵良将,朕自不会置之不理。” “全部划入虎贲卫便是!” “另外,通知兵部还有天元,明儿下午朕去城外迎接朕的冠军侯!” 此言一出,吕芳双眸猛的一缩。 ‘冠军侯’? 乖乖! 这评价,多少有些唬人了啊。 冠军侯是谁? 甭管其他得此爵位的人,但凡帝王开口,那说的冠军侯必然是霍去病、霍骠骑! 那可是汉武帝亲自抚养长大,同样年纪轻轻便打出封狼居胥成绩的神仙啊。 可谓是无数帝王心中的白月光啊。 如今皇爷居然对小真人喊出了‘冠军侯’的评价? 这岂不是把小真人捧到天上去了? 不顾,吕芳这次不说什么了。 你乐意捧就捧吧! 咱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内侍,咱听着就是了。 “是,陛下!” 吕芳乖乖的应下,转身便直奔兵部而去了。 他可是知道的,成了兵部,还有个地方他得跑一趟。 这种得胜回朝的事儿,怎么少得了礼部呢? 只不过……貌似礼部有些不乐意? 第68章 暴躁吕芳在线翻脸 “呵,吕公公你这说的哪里话!” “怎么能说是本官不乐意呢?” “委实是这张元德,呵,这功绩多少有些不明显啊!” “到不了陛下出城相迎的程度吧?” 看着眼前一脸温和笑意似乎绵软如同绵软面团一般的礼部尚书李春芳,吕芳的双眸不自觉的缩了回来。 绵里藏针、阴阳怪气却又不把话说死,总给自己留点余地。 这就是文官啊。 别看眼前这位李春芳李尚书嘉靖二十六年,也就是三年前才以状元及第的身份,授翰林院编纂。 可三年过去,他就已经是礼部尚书了。 这升官的速度,旁人怕是别说见过了,连听都没听过。 可没办法,谁让李春芳能写手一手好青词呢。 嘉靖帝就喜欢这个! 可如今,吕芳是真恨不得一耳光把眼前这个面团直接抽翻在地上。 若是平时,吕芳或许还会跟李春芳多说两句,然后你来我往的把事情定下来。 可今儿个在宫中差点把老命搞丢的经历,让他这会儿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了。 他深深地看了李春芳一眼,而后沉默的点点头。 “既然李尚书说不合适,那咱家这就代为通传便是了!” “告辞!” 说完,一甩手里的拂尘,竟是不带丝毫犹豫的转身就走。 李春芳直接就看傻眼了。 不是! 老吕,你这不按套路来啊。 你不得跟本官争辩一两句么? 你不争辩,怎么能体现本官不跟勋贵、丘八站一起的决心和觉悟? 你不争辩两句,怎么能体现本官不阿谀奉上、不谄媚皇权的风骨呢? 你这不讲规矩啊! 原本李春芳还想着吕芳是不是惺惺作态,玩那种走一步停三步等着自己留人的戏码。 可等他一抬头…… 彼其娘之,那老阉人都快走出礼部衙门了。 这还得了? “快,来人,把吕公公给本官拉住了!” 李春芳这个礼部尚书一开口,那自然有人跑腿。 可悲拦住的吕芳却没有回头,只是站在礼部衙门正堂离着大门不远的地方,回头木然的看着李春芳,朗声道。 “李春芳,你既已决心不按陛下交办的规矩办事,那你拉着咱家作甚?” “怎么?” “莫非你还有胆子灭口不成?” 哗…… 吕芳这话一出,一众原本伸长脖子看热闹的人,唰的一下就绷不住了。 娘咧,这是要干啥啊? 怎么往日里和和气气的吕公公,今儿个居然当着人面这么打脸了? 这李尚书,以后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虽然文官嘴里总是左一个阉人右一个阉党的,似乎越看不起太监就越显得他们高贵、清高似的。 可实际上,面对着吕芳这等嘉靖帝多年的心腹内侍,有几个敢扎刺的? 陛下或许不记得他们是谁,但他们绝对不希望被吕芳嘀嘀咕咕的说给陛下听。 那已经不是官路同步通畅的事儿了。 这位绝对有能力让锦衣卫直接把某些品级不高的官员给办成铁案。 所以,吕芳今儿个这态度一出,不仅一应礼部官员看着李春芳的眼神躲躲闪闪起来了。 连李春芳自己这会儿都有些手脚发软了。 他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风骨不风骨了,赶紧疾走疾步,冲着吕芳连连拱手道。 “内相误会啊!” “本官不过是觉着那张元德,哦,张将军,功绩多少有些不够明显,所以为吾皇着想,觉着有些不合适而已。” “本官哪里敢跟陛下背道相驰?” 吕芳这辈子见过的官儿可太多了。 比李春芳更加冠冕堂皇、更会说话的也见过不少。 因此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那么冷冷看着李春芳在哪儿表演。 等到李春芳说完之后,他才冷冷的问道。 “李尚书,咱再问你一次,明日下午,皇爷出城迎接张将军,你礼部能不能做好?” 李春芳眼中当即闪过一丝怒意。 可这丝怒意对上吕芳那一半冷漠一半戏谑的眸子,却瞬间变得冷静下来。 那股子因为他三年时间从一介白身变成六部尚书之一的骄傲,瞬间被一桶冷水浇了个干干净净。 他艰难的挤出一点笑容,勉强点点头。 “当…当然能做到!” 吕芳再次深深看了他一眼:“既然能做到,那咱家明日拭目以待!” 说完,毫不犹豫的扭头就走。 这下,李春芳再没开口留人了。 甚至他那脸色没有丝毫遮掩的当即变成了铁青一片。 他深吸了口气,环视周遭。 一应礼部大小官吏,面对他这对视,有淡然的、有讨好的,更有挑衅和戏谑的。 其实想想也正常,他如今年纪也不大。 最重要的是,他这三年从白身变尚书的经历固然值得骄傲。 可无形之中又挡住了多少人的路? 更别说,他看似面团一般对谁都和和气气,可实际上,该提拔自己人的时候,他可没客气过。 这一来二去,这礼部不满意他的人可就更多了。 更何况,如今还是他自己当先出丑,直接跟陛下的心腹太监闹出龌龊来了。 这让一众反对者岂会放过这等看好戏的机会? 李春芳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没用。 他只能故作平静的慢慢走回自己的职房。 等到关上门,听着外头那几乎没有丝毫收敛的哄笑声,李春芳双拳都快攥出水来了。 “吕芳,张元德……好,很好!” 这一刻,李春芳不仅把吕芳记恨上了,甚至连压根没出现的张元德也给记恨上了。 于他看来,这等勋贵出身的丘八,惯会使些阴谋诡计。 这报过来的功劳,弄不好就是杀良冒功得来的呢。 反正都去了草原了,到底杀没杀,有没杀那么多,还不都是他们一句话? 结果,就为了这么一个年不及弱冠的小儿,陛下竟然让他这个堂堂礼部尚书亲自操办迎接仪式?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这一刻,本就不喜勋贵的李春芳,算是彻底把张元德给记恨上了。 只不过,此时已经踏上归程的张元德,压根不知道这事儿! 他这会儿,正跟一只老虎较劲呢! 第69章 没媳妇有只猫不过分吧? “嗷…呜呜……嗷……” 看着眼前这捂着脑袋跟个可怜娃一般一会儿嗷一会儿呜的大猫,张元德无语的咂咂嘴。 扭头看着背后道:“行了,没事儿了,这猫崽子没吃过人。” “这丫头自己都还没成年呢!” “好家伙,头一回出来学着捕猎,居然捕到咱们头上来了!” “哈,真不知该说她命好还是命歹!” 孙德明等人这会儿离着张元德足足有七八丈远。 哪怕他们听到张元德的喊话,却仍旧远远伸长脖子看着,半点没有过来的意思。 哪怕是吴淼这个往日里杀敌无算,被鞑子当做鬼神一般看待的猛男,这会儿同样双脚跟钉在了地上一样。 “不是,你们怕个屁啊!” “说了百兽有灵,这大花就是被本将军点化了的!” “论聪明,你们还不如她呢!” “有什么好怕的?” 张元德一边搓了搓眼前这硕大的虎头,一边扭头看着那些个畏畏缩缩的部将张口就骂。 被叫做大花的母老虎,这会儿脑袋被张元德抱在胸前正好对着众人。 听见张元德这话后,那黄黑详见的虎脸上,竟是对着众人浮现出一股子明显的嫌弃表情来。 尤其是那斜翻的白眼,简直了! 孙德明看到那白眼,好悬没当场喊出声来。 特娘的,他家那婆娘跟他吵架的时候,不就是这个死德行嘛。 怎么如今一只老虎都能学会了? 但甭管张元德怎么说,众人仍旧远远看着,死活不凑过来。 老虎啊! 虽然挺张元德所说,这老虎还未成年。 可那也是比小马驹还大、满身腱子肉的杀戮兵器了。 再加上过往对于老虎的那些话本故事里头的描写,谁还敢凑过来? 张元德眼见着如此,也不勉强了。 再次搓了搓大花的脑袋,后又在其下巴上轻轻地帮着挠了挠。 听到大花那舒服的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张元德满意的一笑,起身拍了拍大花的老虎屁股道。 “走,跟少爷我吃东西去!” “今儿个你头一回来,让你吃点好的!” 说完当先走在了前边。 而大花斜着眼睛瞄了眼仍旧远远看着的众人,昂着头嗤了一声,这才迈开步子悠悠哉哉的跟在了张元德身后。 孙德明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没好气的啐了一口。 “吴淼,刚那虎崽子是不是嗤笑我等呢?” 吴淼咂咂嘴,无语的点点头。 “对啊!” “不过人这会有名字了,叫大花,你要是再虎崽子虎崽子的叫,小心被揍!” “我听老人说过,但凡这野兽成精或者被高人点化了的,多少都有些小心眼。” “到时候,这大花不弄死你,揍你几顿,你跑都没得跑!” 孙德明闻言一怔,可不待他说点什么呢。 却发现已经走到远处,尾巴一甩一甩的大花却停下脚步冲着孙德明嘴角一翘抬了抬下巴。 那模样似乎就是明着告诉他。 ‘这事儿姑奶奶听到了,就是这么打算的!’ 好嘛,这下孙德明彻底麻爪了。 敢情这小姑奶奶不仅心眼小,耳朵还尖? 真就离着这么远都听见了? 他哭丧个脸看向一旁的吴淼。 “老吴兄弟,拉哥哥一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哥哥我上阵找鞑子拼命没问题,可这被老虎揍了,以后我可就没脸做人了!” 吴淼被孙德明这话说的,当场转身就走。 “告辞!” “唉唉唉,老吴,你别走啊!老吴!你不能这么丢下我啊,老吴!” 孙德明喊得那叫一个酣畅寸断啊。 可吴淼头都不回! 哼,回头干蛋。 ‘哼,明知道那大花如今是主将家的了,还要老子去得罪?!’ ‘呸,这厮果然是个奸诈的!’ ‘好事儿不想着老子,这种得罪人的事儿,尽想着往老子身上推!’ 孙德明和吴淼之间的爱很清楚暂且不说。 且说这边,张元德把大花带到自己的大帐后,指了指自己床榻旁。 “大花,你先躺这儿,我给你弄吃的!” 大花双眸猛的一亮,赶紧跑过去趴好,而后甩着尾巴期期艾艾看向了张元德。 对于这个神奇的男人,哪怕是刚刚点灵的大花,那也知道,得罪不起。 说来这一人一兽的相遇多少还有些机缘巧合。 明日里就要到达京师了,今晚便是最后一次在野外宿营了。 因此,张元德扎营完毕后,就溜溜达达的走出来了。 他倒是没想着打猎或者什么的,纯粹出来走走而已。 可不曾想,这才从营地出来没多远。 一声虎吼,一只半大的大虫便从树林子里蹦到了他眼前。 然后……然后就被张元德捏着脖子差点几拳锤死。 要不是这大虫居然聪明的会求饶了,长得还挺好看的,而且还是个未成年的半大老虎… 但凡这里头各项条件少一条,怕是这会儿就没有什么点化之后的大花,只有一张虎皮褥子了。 张元德也是好玩,随手点化之后才发现。 哟,这大猫是真的黏人啊。 而且,养个大猫,还挺有意思哈! 尤其是这种点化之后通人性的大猫,谁不喜欢? 所以,先用武力威胁,然后点化,紧接着就是‘包吃包住’的待遇诱惑。 大花就此成了老张家的一份子了。 这不,张元德笑眯眯的从玉佩里掏了只宰杀好的羊羔出来。 不仅贴心的先进行了切割,方便大花下嘴,还用盐水泡了泡。 如此一来,还能让大花补充一点盐分呢。 至少上辈子他看网上是这么喂的! 如今试了试,效果似乎真心不错。 至少大花如今是真的吃的开心。 喉咙里那呼噜噜的声音,还有那眯着的一双虎眼,那喜悦都快溢出来了啊。 张元德看着吃得正开心的大花,满意的点点头。 嗯,马上就要回京城了。 这次回去,自己十有八九就要封爵,然后分府单过了。 如今自己媳妇儿没有,但养个贴心的猫猫,这总可以吧。 虽然这猫猫大了点、战斗力强了点、还黏人了一点。 可咱就喜欢猫猫啊! 嗯,虽然这只猫猫并不会瞄瞄叫! 第70章 打完胜仗先自污一波 翌日一早,收拾完营地之后,一众虎贲卫将士们欢天喜地的换上了昨天就整理好的甲胄。 哪怕不是原本虎贲卫出身的山海关老兵,这会儿也是喜笑颜开啊。 这一不留神的功夫,从山海关的边军军户,变成了禁军军户。 不说其他的,光是粮饷这方面,那区别可就太大了。 更别说前程、升职这些个东西了。 在边军,那是真的朝不保夕,随时随地都要担心小命不保。 可在禁军,堂堂天子亲卫,哪有什么仗轮得到他们打? 说白了,这就是个钱多事少的位子。 更关键的是,这次他们可都是有功之臣。 不说人人封爵,但至少银钱的奖赏是绝对不会少的。 所以,此刻军中的气氛那叫一个好啊。 好到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将身旁多了只摇头晃脑四处打量的‘大猫’,他们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张元德这会儿看着自己那不情不愿尽想着逃跑的黑马,多少有些无语。 他一把拉住缰绳,死死扯住不让自己这骑着转战了几千里的爱驹逃走,一边指着一旁蹲坐在地上满脸无辜的大花道。 “你看看,黑炭你看看,这大花也是咱家的!” “都是一家人,你逃个屁?” “我告诉你啊,你要是再给我尥蹶子,我可就下手揍你了啊!” 此言一出,黑炭和大花不约而同的一个激灵。 二兽这下算是找到共通点了。 一个哕哕的叫着,一个嗷嗷的嘀咕着,明明是鸡跟鸭讲,可加上二兽摇头晃脑眼珠子乱飞的示意。 还别说,真让他们这一交流之后,还真就安稳下来了。 显然,黑炭也是早早被张元德点灵开化过的。 不然也不会跟张元德在战场上配合那么好。 如今跟大花见了面,那么以后,他们就得在一个府里生活了。 亲手给黑炭披挂整备好,张元德一个翻身跃至马背上。 冲着早已准备好的一应将士,大声道:“诸位!” “今日,便是我等接受陛下检阅之时。” “该拼命的、该发狠的时候都过去了!” “今儿个,都给我挺直腰杆,拿出我虎贲卫转战千里的精气神来!” “出发!” 说完都没用张元德示意,胯下的黑炭便哒哒哒的当先小跑了起来。 而它这一跑,大花便也迈开了步子跟了上去。 只是,这跑着跑着,就出问题了。 黑炭哪怕点化了,也是张元德这个主人亲自介绍,然后压制住,才跟大花熟悉起来的。 那其他普通战马呢。 他们何德何能跟在大花的身后还能无动于衷? 这不,一不留神,前头的张元德跟后边的大部队,竟是拉开了几十丈的距离。 不过,张元德可不在意这个。 这眼瞅着马上就要回京城了。 都不是高高在上的一军主将了,那我若是不溜猫逗狗、飞扬跋扈一点,岂能对得起我这勋贵身份? 况且,跟文官之间的冲突,是绝对逃不掉的。 那么与其被人在想不到的地方捅上一刀。 还不如早早的把自己的‘弱点’摆在那儿。 这些‘弱点’固然会让自己有些狼狈。 可至少这些玩意儿不致命啊! 而且,张元德可不想当什么名声好、威望高的‘君子’! 但凡这种有‘贤名’的勋贵,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有野心的。 然你把你弄那么好干蛋? 张元德始终没忘记,自己的目标就是修仙长生。 所以,功德他要,享受他也要,好吃好喝的日子他更要过。 可名声? 要那么好名声干蛋? 真不怕嘉靖皇帝直接下狠手啊。 因此,想明白之后,张元德越发不在意跟大部脱节的事儿了。 而想明白这一点的,可不仅仅是他自己。 这不,吴淼原本在后边还想着策马扬鞭追上去的,孙德明一把拉住了他。 “不是,老吴,你有没有脑子?” “你这时候追上去干啥?” “我可告诉你哈,要不是你在战场上救过老子一命,老子都懒得搭理你!” “将军这是避嫌外加自污,你要是凑上去,人家可就白干了!” “到时候你挨揍了,可别怪我!” 孙德明这话一出,吴淼瞬间老实了。 他知道,这种时候,还是涉及到主将张元德的,孙德明不可能乱说。 可他多少有些弄不明白,索性凑到孙德明跟前,舔着脸道。 “老孙,你脑子活络,给咱说说,这到底几个意思?” “怎么就要自污了?” “咱们不是打了胜战嘛!” “陛下都要检阅我等然后封赏了,这时候自污干啥?” 孙德明看吴淼跟看二傻子似的。 “你都知道我等打了胜战,那你还问?” “啊??” 吴淼这会儿眼中那是真的写满了清澈和愚蠢啊。 孙德明看着吴淼这样子,直接给气笑了。 “敢情你是真不知道啊?” “啊?!什么不知道?你是说将军自污的事儿?那我确实不知道!” 孙德明这会儿真是明白了。 难怪二爷看重这小子呢。 这就是典型的勇猛、憨直之人啊。 这种人固然笨了点、憨了点、直了点,但事情交给这种人去办,不用担心给你玩弯弯绕。 更不用担心这种人会给你弄出什么幺蛾子。 谁不想要这样的部下? 孙德明想了想后,觉着还是不能丢了这关系,这才忍住心中的烦躁,慢慢说道。 “就因为咱们打了胜仗,将军才要自污啊!” “你想想,咱们将军什么出身?” “英国公府啊!” “堂堂勋贵之中第一家!” “他外公还是魏国公呢!” “这出身,如今还大胜还朝,这要是不自污一下,谁不担心?” “最要命的是,咱们将军尚未及冠!” “那更不用说了,年纪轻、功劳大、出身好,这要是再加上个名声好,呵呵,谁不担心?” “所以啊,将军都不用其他人提示,先自污!” “溜猫逗狗、不合群……这都是将军表达出来的自污的意思!” “你信不信,将军越是这样,陛下越高兴?” 吴淼深深地看了孙德明一眼,而后没好气的说到。 “你们这帮人的脑子是不是跟咱不一样啊!” “怎么你们就能想到这么些东西?” 第71章 张元德真不是陛下流落在外的皇子? 嘉靖帝出宫了! 光是这消息,就足以让整个朝野动荡起来了。 作为一个多年不曾朝会,就躲在仁寿宫‘遥控指挥’的皇帝。 绝大多数官员,如今连嘉靖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了。 因此,当礼部、兵部联合发布消息,陛下要出城迎接得胜归来的虎贲卫时。 一众官员们甭管跟勋贵关系好不好,拼了命的都要掺和进队伍里头。 不说别的,单说能在陛下面前露个脸,那可就是天大的事儿了。 毕竟往日里,这么些年真正能见到皇帝的,可就阁臣以及六部尚书这些了。 这也让不少心思多的官员想着。 自己这要是在陛下面前展现出不一样的风姿,被陛下一眼相中,然后问询两句…… 以后自己是不是就要官运亨通了? 所以,当张元德带着虎贲卫缓缓来到京城郊外的时候,看到对面那场面,人都傻了。 他远远的便翻身下马。 都没拉缰绳,三尖两刃刀也挂在了得胜勾上。 就这么左边战马右边老虎的大步走向站在那儿的嘉靖皇帝。 可他倒是舒坦了,对面的吕芳都快吓得尖叫出声了。 “皇爷,那…那是大虫!” “嗯!朕知道!” “皇…皇爷,大虫!” “朕知道!” “皇爷!!!” “吕芳你烦不烦?大虫而已!天元既是得道真人又是转战千里的少年将军,有只大虫相伴,有甚稀奇的?” 嘉靖还真不怕! 甚至,这会儿的他,还格外自信。 倒不是其他的。 主要是如今能服气、能吸纳灵气的他,身体比起之前可要健康太多了。 甚至力气都要大了不少。 人有了武力在身,那多少要多几分自信的。 另外嘛,就是嘉靖实际上已经提前从‘仙音’那儿知道了。 张元德这就是想要弄只老虎自污。 而这只被他叫做大花的母老虎,实际上已经被点化过了。 这点参考那只叫金灵的金雕就知道了。 除了不能说话,那就是个聪明小孩! 通了人性了,那还怕什么? 最最重要的是,张元德就在那儿,一只大虫而已,有甚好怕的。 但嘉靖是淡定了,吕芳也被嘉靖喊住了。 其他人可没这个自觉。 这礼部尚书李秋芳,本就因为昨天被吕芳‘打脸’那事儿嫉恨上了张元德。 如今见着这机会,他简直都要笑出声了。 他也不管其他的,大吼一声‘保护陛下’,而后‘奋不顾身’的就冲着张元德冲了过去。 瞧那手里挥舞着笏板的模样,竟是想要打虎一般。 他心里早就想明白了。 这大虫绝对是没问题的。 些许勋贵的自污手段而已。 他一眼就能看明白。 甚至,他坚信张元德这大虫绝对是动了手段能控制的。 不然这就不叫自污,而叫自杀了。 可正因为如此,他不仅不打算配合。 反而打算借着这机会,彻底搅乱这事儿。 你不是把大虫控制住了嘛。 孽畜就是孽畜! 本官但凡激怒了这孽畜,让这孽畜伤了本官…… 哼,我倒要看你这小儿怎生处理。 而且,本官乃一心为公之人,这是为保护陛下受伤的,谁都不能怪本官! 不得不说,李秋芳这想法是真的好。 前后左右该想到的都想到了。 可他唯独没想到的是,他还没冲到大花的前边呢,便觉着胸口一痛而后整个人便倒飞了出去。 等到他重重砸在地上,两眼都有些发黑的时候。 唰! 一道冰冷刺骨的刀刃直接抵在了他喉间。 他睁开眼一看,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元德竟是把三尖两刃刀攥到了手里。 这会儿那刀尖更是直抵他喉间。 一旁的大花这会儿也是虎目一瞪,而后伏低身子,作出了捕猎的姿态,一口白生生的獠牙仿佛闪烁着寒光。 “陛下,这厮是谁?莫不是失心疯了?” “如此场合作出这等举动,陛下,此人当诛!” 什么叫恶人先告状啊! 张元德这会儿就是! 原本一旁同样跃跃欲试的聪明人,见到这一幕,立马缩了缩脖子。 不待其他人反应呢,后续一应虎贲卫大军也到了。 眼见着张元德这个主将那兵刃指着地上一个官儿,一应将士们想都没想直接就抄起了兵刃。 整个现场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了。 李秋芳躺在地上原本还打算说点什么的。 可一看眼前这几千满身杀气的汉子,抄着兵刃瞪着自己的模样,瞬间这腿就软了。 而吕芳则是毫不犹豫的挡在了嘉靖帝跟前,大声道。 “小真人,莫要跟那书呆子计较!” “他就是个憨的!” “还是赶紧来参见陛下吧!” 张元德本来还打算跟李秋芳来回折腾几下,展现展现自己身为勋贵的桀骜不驯和嚣张的。 可方才虎贲卫一应将士的搞法,让他彻底破功了。 嘛的。 不能玩下去了。 再玩下去,这就不是有造反之心了,这是连造反的证据都成了现成的了。 所以,吕芳一发话,他赶紧借驴下坡,冷哼一声道。 “哼,今儿个给陛下和吕公公面子。” “以后再有这等大言不惭意图刺杀军中主将的傻子,本将军当场了解了便是!” “无非及随后一刀的事儿!” 说完也懒得看地上的李秋芳了,直接把三尖两刃刀往黑炭身上一挂。 而后拍了拍大花的脑袋,冲着李秋芳指了指,示意大花盯着这厮。 他自己则再次整理了下身上的甲胄,大步走到嘉靖身前,躬身道。 “臣云麾将军、虎贲卫指挥佥事张元德参见陛下!” 嘉靖从头到尾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切。 这会儿一双眼睛更是像黏在了张元德身上一般,上下打量过后,这才笑道。 “天元这趟出去果然吃苦了!” “嗯,回来了就好,好生休养休养!” “行了,朕看到你全须全尾的,心里也舒坦了!” “这样,你的封赏,待会儿进宫了朕给你说!” “至于虎贲卫其他人,回营等着,吕芳自会代朕去封赏的!” “走,天元,跟朕回宫,对了,把你那大虫也叫上,小东西长得还挺好看!” 但凡长了耳朵,能听到这番话的,这会儿都傻了。 张元德,真的不是陛下流落在外的皇子? 第72章 自由出入皇宫的大猫 有一黑一,但凡嘉靖帝今天说的话不那么离谱,朝臣们都不至于干出当面蛐蛐帝王的事儿来。 可今儿个嘉靖这话一出,所有人的感觉都不对了。 这已经不是张元德立功嘉奖不嘉奖,或者封赏是不是重了的问题了。 这特么的是要变天了! 一时间,无数视线落在了同样站在队伍前头的张溶身上! 这视线是如此的明显,似乎就差明着问了。 “英国公,这到底是不是你的崽?” 张溶这会儿站在那儿,情绪都有些不连贯了。 说高兴吧,自家小崽儿居然被人误认为其他人的,这哪个大老爷们能忍? 可要说愤怒吧,那也不至于! 毕竟,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自家小崽儿哪来的? 瞧瞧那小子那脸型,妥妥老张家的! 再瞧瞧那眉眼,是不是跟他娘一模一样? 而且,如今这小子一身武艺、兵法,可都是英国公府传承多年的老底子。 不是老张家的种,能学这个? 这情绪是如此的复杂,以至于张溶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只能傻傻地站在那儿,看着自家小崽儿重新回到马上,带着那摇头晃脑四处打量的大虫,就那么跟在銮驾旁,哒哒哒的朝着城内走去。 “娘的,今儿这叫什么事儿啊!” 张溶无语的撇了撇嘴,满脑子都是没接到自家小崽儿的幽怨,骂骂咧咧的压根没搭理其他人,自顾自的踏上了回府之路。 他这会儿也头疼啊。 回去以后该怎么跟那个思儿心切的母老虎媳妇儿交差呢? 要不……去京营里头再躲躲去? 英国公的狼狈、骄傲以及欣喜等多种心思混合在一起的拧巴状态暂且不提。 单说张元德这儿,多是有些风光过头了。 之前朝廷好几次露布报捷,就已经帮着张元德狠狠扬了回名了。 京城里的老少爷们但凡这路子野一点、八卦能力强一点的,都已经把张元德的来龙去脉给打听了个清清楚楚了。 英国公府的二少爷,自幼修道、一直习练家中兵法、武艺…… 可以说,张元德之前虽然还没回来,可他的名声,却早已传遍了整个京城。 如今,张元德这个少年将军,终于有了真实的形象了。 然后人群就炸了。 乖乖…… 张元德这卖相,确实符合他们想象当中少年将军的刻板印象啊。 纯黑色不带一丝杂毛的高头大马、大红的披风下,是被银光赞赞的甲胄包裹着的高大身躯。 再看马上那熟铜锏、长弓、箭袋、三尖两刃刀挂得整整齐齐。 这可不就是人们想象中,远征漠北的少年将军该有的样子? 尤其是张元德为了避嫌,对面一应百姓时,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这反而让百姓们觉着,这才是将一只得胜回朝的大军主将该有的模样。 当然了,最让人激动的,还是今儿个意外出场的大花。 老虎! 大虫! 往常但凡听到声音都会把人吓跑的大虫,如今居然就这么摇头晃脑的跟在了张元德身旁。 那模样,明显就是听张元德的! 这可就让原本就传得沸沸扬扬的少年将军又多了几分谈资。 想必,都不用今晚,他张元德的名号就要愈发灿烂几分了。 张元德也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闹出了个啥动静。 不过后悔也晚了,因为这一路走来,该看见不该看见的都已经看见了。 张元德只能安慰自己,就当是少年意气、肆意妄为吧,可千万别给自己燥招惹什么麻烦。 就好比之前那李秋芳一般。 虽然张元德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冲着自己喊打喊杀。 可既然得罪了,或者说从对方开始冲着自己下手开始,那两边就已经不死不休了。 什么后果不后果的,没被张元德放在眼里。 而且,他刚才可是看见自家老爹了的。 当时老爹看那李秋芳的眼神就跟看死人似的。 这说不定,这事儿都不用张元德出手呢。 就在张元德一边心里胡思乱想,一边应付着嘉靖帝隔着窗户各种打听征途上的情况之时,禁宫到了。 到了这儿,张元德就得下马了。 不仅如此,还得把兵器什么的都留在这儿。 这本事应有之意。 但麻烦就麻烦在,大花想都没想就跟着张元德的脚步便往禁宫里头走去。 这可把一应禁宫侍卫给吓住了。 虽然大花表现得挺通人性的。 可这终究不是人,是大虫啊! 这要是出了事儿,甭管是伤了陛下还是其他人。 但凡闹出点事儿,固然张元德会一身骚。 他们这些没拦住大虫进宫的侍卫,同样在责难逃啊。 好在嘉靖在这个为难的时候开口了。 “莫要拦着了,这大虫是天元的灵宠,早就通了人性了。” “没见金灵那雕儿三天两头来宫里找吕芳混吃的?” “哦,对了,天元待会儿给你家大虫挂块牌牌,免得将来它进宫还得你带着!” 张元德原本还在一旁看热闹来着。 可听到这儿,他多少有些忍不住了。 “陛下,这就没必要了吧?” “大花怎么可能单独来宫里呢!” 嘉靖掀开帘子,从车窗那露出面容没好气的瞪了张元德一眼。 “怎么就不能单独进宫了?” “朕看这大花是个聪慧的,那时不时的来看看朕,有何不可?” “你不是说它已经通人性了麽?” “那朕这里给他准备好了吃的喝的,它时不时的来蹭一蹭,怎么了?” 得! 张元德还没来得及说话呢,一旁听明白了的大花,已经嗷呜嗷呜的连连点头了。 那模样就差明着说这里有好人,还有好吃的,那她以后要多来了! 嘉靖看着大花那模样哈哈直笑,指了指张元德道。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不过是只通人性的兽宠而已,朕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 “行了,带着大花进来,认认路,以后就让大花自己来!” 张元德眼见着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搓了搓大花的大脑袋,笑着当先走进了宫门。 让自家大猫来串门? 呵,也不是不行哈! 第73章 嘉靖你干啥?你是皇帝啊! 一路伴随着銮驾来到仁寿宫,张元德算是好好把皇宫看了个遍。 仁寿宫实际在西苑! 而这地方以前乃是园林。 所以,这一路走来,从开始的辉煌大气,到如今的郁郁葱葱,张元德还真就一饱眼福了。 嘉靖隔着帘子看着窗外张元德一人一兽一路走一路摇头晃脑到处乱看的模样,不由得露出了几分笑容。 这模样,才有这个年纪少年该有的模样。 好奇、骄傲而又盎然向上! 嘉靖看到这模样就觉着开心。 这才是他的霍骠骑、冠军侯该有的模样。 君臣二人都没说话,直到进了仁寿宫,嘉靖难得的亲自泡了一壶茶并且亲自给张元德斟满,往他面前一推道。 “来,喝杯茶,然后跟朕说说这次出征的情况!” “有些事情,你那奏报里头说的只是几十个字,可朕知道,这背后定然是腥风血雨!” “今日正好无事,那你我君臣二人慢慢聊聊!” “哦,对了,晚膳就在宫中陪朕一起吃,吃完你带着你的封赏回府!” 张元德还能说什么呢? 嘉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你接着就似乎了。 至于反对,哪有资格说反对? 张元德索性来了个坦陈到底。 从出征开始路上的各种困难,到中途追杀土默特部的凶狠,一直到被调回北境被人坑…… 张元德不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人。 但架不住,他本身的经历就足够传奇。 这一段经历,还真就说得嘉靖心旷神怡。 张元德说到最后,连喝了几杯茶,才算是缓过来。 而嘉靖则是久久不语,似是在回味一般。 良久,他才颇为感慨的说到: “想不到啊,朕派你走着一遭,原本不过是想拼一把!” “不管成不成,终究能起到一些作用!” “可最后你倒是给朕带了个大惊喜啊!” “朕不是个好皇帝!” “毕竟,朕以前就没学过帝王之术,都是后来自己瞎琢磨的!” “但朕何尝不希望大明能蒸蒸日上?” “可结果呢?” “朝堂倾轧、党同伐异、文武之争……” “该碰不该碰的,朕全都碰上了!” “呵,朕最后没其他办法了,索性躲进这仁寿宫了!” “修道?” “朕以前哪里是修道啊,不过是借修道之名躲着罢了!” “如今有你在,倒是让朕过上了不一样的日子!” “天元,幸亏有你啊!” 张元德被嘉靖这番话,说得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回话了。 陛下,这些话,你告诉我合适么? 我怎么就成了你的心腹臣子了? 这种私密话都能直接说了? 这是不是有些不好? 我就是个一心想着修仙长生的摆烂怪啊! 张元德这边看似没回话,可他没想到的是,那边嘉靖脑海之中却是压根没消停。 【唉,陛下这是干嘛啊?】 【这话是我能听的?】 【拜托,我就是个一心积攒功德修仙的摆烂之人啊!】 【如今这模样,爵位看来是有了,那我还折腾个啥?】 【陛下总不能指望我再次出征吧?】 【难道这周边都要打一遍?】 【可如今的国库都能跑耗子了吧?】 【陛下不可能不知道这情况啊,哪里还禁得住这等消耗?】 【唉,咋办?】 【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修道之人而已啊,为啥要让我陷入这等境地?】 …… 张元德还在心中不断的絮叨着。 可嘉靖这会儿脸上却已经笑容都遮不住了。 好好好! 果然是好孩子啊! 要是其他人,这会儿怕是已经在琢磨能揽下多大的军权,最终能获得多大的功劳了。 可天元反而在担心国库能否承担开支? 这是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赤子之心啊! 至于说张元德一心想着修道的事儿,在嘉靖看来,那反而再正常不过了。 自己如今还没入道,仅仅只是有了修道的希望了,不也天天勤练不辍嘛? 什么权势、功名利禄在修仙长生面前,都会显得不值一提。 但……嘉靖可不能就这么让自己这‘仙缘’就啥都不管的去修仙去了。 嘿嘿,虽然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可嘉靖光是从张元德日常脑子里头絮絮叨叨里,偶尔听到的只鳞半爪就已经发现一个情况了。 那便是张元德实际上觉醒的宿慧,里头包含的可不仅仅是‘历史’那么简单。 对于‘历史’,嘉靖其实并不太过在乎。 因为于他而言,那都是虚妄,勉强做个参考可以,更多的还是看个乐子。 他真正在意的,乃是从那只鳞半爪里听到的有关军政农工等等方面的知识。 那些东西,偶尔听到一点,对于嘉靖来说都是值得细细琢磨的微言大义。 可在张元德的宿慧里,却只是他曾学过的些许而已。 那要是把这些东西全发掘出来,那对于大明又将是何等的利好? 所以,思来想去,嘉靖帝最终还是决定苦一苦天元,骂名他来担! 一想到这儿,他脸上的笑容都亲切了几分。 “天元啊!” “微臣在!” “朕知道,你呢,如今就想着回去开始修道求你的长生去了。” “但是呢,朕觉着,你这等英才,就此不理朝政,多少还是有些浪费了啊!” “你既已觉醒了宿慧,那朕也不能把你当弱冠少年对待!” “既如此,那你何不选一感兴趣的领域,干出一番成绩来呢?” “你放心,但凡你选的,朕都给你全权,绝不让人掣肘你!” “如此一来,你该修道还是继续修道,只不过指点一下其他人,就能再立新功,这样可好?” “这也是为大明,为朕,出把力了!” “帮帮朕,如何?天元?” 张元德看着巴拉巴拉说了一堆的嘉靖帝,嘴都合不拢了。 不是! 你是皇帝啊! 你是二十年不上朝,都能利用权术把一应臣子玩的团团转的嘉靖皇帝啊。 你这么看重我一个小卡拉米干蛋? 而且,我觉醒了宿慧不假,你是怎么知道我还有其他本事的? 最关键的是,你这待遇是不是给的有些超标了? 真就打算让我撒开手干? 第74章 嘉靖这是真成道君了? 张元德的迷茫和无措,那是肉眼可见啊! 他不是不知道嘉靖对自己颇为看重。 可再怎么看重,也不能到这么个地步吧? 有时候,信息差,真就能把人脑瓜子里头给折腾得跟浆糊一样。 哪怕自己都有了‘功德金册’这么个玩意儿存在了。 张元德也死活想不到,嘉靖居然还能有个‘系统’!? 一个世界,两个人有‘系统’?! 这哪怕放在他‘见多识广’的网文界,那也是相当炸裂的存在了。 可事实就是如此,只不过他不知道而已。 但也正因为他不知道,所以这会儿张元德思来想去,琢磨得头皮都快抠破了,终于得到了一个看似正常的结论。 ‘嘉靖皇帝这是终于看到些许希望,然后直接一把梭哈在我身上了!’ 按照张元德的想法,嘉靖皇帝,这就是有心报国,无力回天。 然后呢,陡然间看见自己这么个青年才俊了。 所以,就想着反正再烂也烂不到哪里去,直接就在自己身上梭哈了 这么一想,似乎就妥善得多了。 而张元德也坚定的认为,这就是事实的真相。 不然的话,还能咋想? 而想通之后的张元德,跟嘉靖帝聊起来,那可就格外的顺畅了。 “陛下,微臣身负陛下重托,按理当尽早着手工作才是。” “但还请陛下谅解,此番远征,微臣可谓是身心俱疲。” “哪怕微臣此番人还坐在此处,可心里记挂的却还是草原上那星罗棋布的各个部落,以及行踪诡秘的鞑子大军。” “故此,还请陛下给微臣一两个月时间。” “这既是让微臣能稍事休息,从而更好的为陛下效力,同时也是让微臣琢磨琢磨,究竟从何处开始着手!” “同时,微臣此番远征,还有不少战利品需要处理方可跟陛下还有一应将士们分账,这也需要时间来处理!” 张元德怎么说上辈子也是吃过见过的。 太过高深的手段他确实不会。 可茶言茶语两句表达一下自己的为难以及工作的难度,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还别说,嘉靖还真就吃这一套。 因为方才张元德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 他是有能力不假,可也不能把人当牛马使唤不是? 此番远征,不说那些转战千里的事儿,光是这路途,就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了。 最最重要的是,张元德最后一句话,可算是戳在嘉靖皇帝命门上了。 分账! 或者换个说法,分赃! 张元德虽然没直接把那些个缴获都拿出来。 但账本已经上交了。 这可是规矩。 但……账本一上交,可就意味着嘉靖彻底清除自己要分多少钱了。 那……他能不眼馋? 所以,于公于私,这事儿,他不得不同意。 君臣二人把最麻烦的事情谈妥了,那剩下的,可就简单了。 因为剩下的就是聊道法了! 也是这个时候,张元德才惊骇的发现,嘉靖居然已经踏上修行之路了。 “陛下,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按理来说,这世间九成九的人都是绝灵之体,压根就没法修炼。” “您之间是绝灵之体,可这突然间怎么就能修炼了?” “这可是无数道门都没能做到的事情啊!” 张元德这感叹,一半真心一半是假装吧。 毕竟,捧捧老板的臭脚、拍拍马屁,这不是职场牛马必备的技能嘛。 但他也确实好奇嘉靖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这世间早就灵气稀薄了,九成九的人成了绝灵之体。 没法修炼那就是没法修炼! 道门自己都没办法的那种。 当然了,几百年前或许有办法,那也是靠大能运用无上妙法硬生生造就的。 可这个时代,连个筑基的修士都没有了! 哪还有什么大能帮人这么搞啊! 嘉靖被张元德这吃惊的模样给弄得哈哈大笑。 这装逼嘛,就得在懂行的人面前装,才有意思! 要是一般人,哪里会知道这里头的含金量? 所以,以前嘉靖哪怕被吕芳还有其他宫女、太监各种吹捧,他都没觉着多开心。 但仅仅只是看到张元德这惊讶的模样,就足够他开怀大笑了。 “哈哈哈哈,天元,怎么样?” “没想到吧?” “朕这是得了仙缘啊!” “要不是有这仙缘在,这辈子朕怕是都没法踏上这修行之路了!” “而如今呢?” “哈哈哈,朕只需一步步踏踏实实走下去,就行了!” 张元德默默点了点头。 这话还真没说错。 这修炼的门槛确实高! 但只要踏过这门槛,至少就成了修行路上的同行之人了。 至于能走多远,那又要看资质、机缘、道法等等东西了。 可终究,入门了,就是入门了。 想到这儿,张元德也是颇为感慨的长身而起,冲着嘉靖行了个道揖。 “真武观天元见过道友!” 嘉靖见此,同样脸色一肃,而后长身而起,同样冲着张元德深深一揖。 “贫道仁寿宫万寿,见过天元真人!” 二人这举动看似是张元德明晃晃的僭越之举。 可对于嘉靖来说,这比之前拍他拍马屁更加让他高兴。 因为,方才这一礼,是张元德用自己的身份承认了他朱厚熜也是修道之人。 身份的认同,可比其他的各种东西更加让人高兴。 而经过这一礼之后,君臣二人再相对而坐时,竟显得多了几分默契来。 因为此时的他们,不仅是君臣,还是同道啊! 至于说身后名‘仁寿宫’‘万寿’这个道号,呵呵,无所谓的。 道号这玩意儿,除了传承有序的高门大派会按规矩取道号以外。 绝大多数人,那道号都是随心所欲,想怎么取怎么取。 万寿,这作为道号,已经算是非常正常那一挂的了。 不过,聊完这些之后,张元德忽然冒出个疑问。 这是给我怎么打发了? 我那远征之后的奖赏呢? 爵位、勋位还有升官呢? 怎么稀里糊涂就不提了啊。 这事儿难不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可有些话,他不能明着说。 他只能憋着。 这一憋,就憋到晚饭都吃完,他马上要离开的时候了。 第75章 被吓跑的张家老大 眼见着张元德这就要离开了,嘉靖笑眯眯的亲自拿起一卷圣旨往他手里一塞。 “哈,天元,咱们二人之间,就不要那些个虚礼了!” “这是朕为你准备的酬功之礼!” “你自己带回去慢慢看吧!” “哦,还有些许东西,待会儿宫里也会送到你府上!” “行了,赶紧回去吧!” “朕给你两个月假让你慢慢消磨这征伐带来的戾气,可你也别忘了你答应朕的功绩啊!” 张元德迷迷瞪瞪的接着这份圣旨就出了仁寿宫。 要说他好不好奇? 那自然好奇死了。 他恨不得立马就扯开圣旨看看,这里头到底写了个啥。 可这会儿还在宫中呢。 这要是拿着圣旨当自家抹布一般随便对待,那指不定就惹上什么麻烦呢。 因此,他哪怕这会儿脸上都写满纠结俩字,就想立马打开看看了。 那他还是只能憋着。 要不是大花在一旁时不时的用脑袋顶一顶他,他怕是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得走到沟里去。 不过,他今儿个收获的是满脸迷糊,可大花倒是收获满满。 泡过盐水的鲜肉而已,这对于皇宫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 甚至,由于是嘉靖吩咐了的,御膳房甚至还帮着大花提前改刀了呢。 这就让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大花对皇宫徒生几分好感。 要不是张元德这个主人招呼他走人,她还真打算在皇宫多住一段时间来着。 当然了,大猫也没什么坏心思,不过是想要包吃包住罢了! 怀揣着各种心思,张元德带着大花溜溜达达的回到了英国公府。 刚到门前,还没来得及下马呢,就听得门子惊喜的大喊道。 “二少爷回府了!” 而随着这一声大喊,英国公府平素里压根没动过的正门,竟是缓缓打开了。 坐在马上的张元德一眼就看见自家老爹和老娘,竟是大步流星的朝着门口走来。 这张元德哪里还坐得住,赶紧一个翻身下马。 直接在大门外就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爹娘,不孝儿元德回来了!” 张溶见此干脆直接一个闪身从门内跑到了张元德跟前,一把拉住他上上下下的打量起来。 “好孩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快,跟爹一起进门!” 说完拉着张元德就要从正门进去。 张元德头皮都快炸了。 “爹,我这从正门进,不合规矩啊!” 张溶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泪眼婆娑的张徐氏就炸毛了。 “呸!我儿征战千里得胜回朝,走正门怎么了?” “就走正门!” “老娘看谁敢多嘴!” 得! 自家老娘都这态度了,那今儿这正门走一走也不是不行哈! 至于御使会不会弹劾!? 呵,我堂堂英国公府会在乎这个? 更何况,平素里英国公府的正门除了接旨的时候打开过,也没怎么乱开过。 这次既然张元德有了得胜回朝的理由,那走一走正门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 张元德左后拉着张溶,右手搀扶着自家老娘,笑眯眯的便朝里间走,便头都不回的招呼道。 “大花,赶紧过来认人!” “这可是我爹娘,以后你想吃好的,就得他俩同意才行!” 原本站在那儿看热闹的大花,一听这话当即一个小跳便蹦跶进了英国公府,而后昂着脑袋凑到了二老跟前。 张溶被大花这猛然间一个虎扑给吓了一跳,好悬没当场蹦起来。 倒是张徐氏,那是真信自家儿子。 既然自家小儿敢不用绳牵着就让其到自己面前来,那绝对就没事儿。 因此,她不仅不害怕,反而笑眯眯的揉了揉大花的虎头。 “嗯,好乖的大猫猫!” “放心,以后奶奶这儿,少不了你的好吃的!” 大花最爱听的就是这个。 这不,一听以后好吃的少不了,赶紧拿大脑袋在张徐氏身上来回蹭。 让张徐氏乐得那叫一个合不拢嘴啊。 而张元德也是乐见其成。 他巴不得大花跟自己家人熟悉呢。 而提到家人,张元德陡然间想起个事儿来。 “唉?爹娘,大哥呢?” “怎么着?” “我这当小弟的得胜回朝,大哥不说去城外迎接,这都到家了还不见人?” 张元德这还一出,张溶和张徐氏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张徐氏更是毫不客气的直接在张元德肋下戳了两下。 “少给老娘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那大哥啊,这是连这个家都不要了!” “跑了!” “啊??跑了?” 张元德听到这人都傻了。 “跑哪儿去了?” “不是!” “他凭啥跑啊!” “我不在家,他不在二老面前尽孝,他跑干嘛啊?” 这还真不是张元德背后说张元功的坏话。 而是这个时代,这就是规矩。 家里就兄弟俩,这老小出去建功立业了,这是没办法。 毕竟这是皇差! 可老小出去了,你这个当老大的,怎么也跑了? 那要是家里有个啥事儿咋办? 关键是,听老娘这意思,大哥还不是因为公事跑的。 那就是偷跑咯! 那到底多大的麻烦才能让大哥连名声都不要了,就这么偷跑!? 张溶这会儿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没好气的斥道。 “尽孝?” “他尽个屁的孝!” “他就是不肯吃一点苦,觉着受不了了,跑应天他外公那儿去了!” “啊?又去了,不是才回来没多久麽?” “不是!爹,你们逼着大哥干啥了?” 张元德听到这儿,顿时就感觉出大问题了。 他那个大哥,虽然贪玩、爱闹,可也不是个不懂规矩的啊。 这才从应天回来多久啊。 怎么就被逼的又跑过去了? 张溶神色略有些不自然的捋了捋胡子,避重就轻的说到。 “嗐,那时候不是眼见着你建功立业了,这马上就要封爵了嘛。” “所以老夫就想着,让你大哥也学学弓马武艺、兵法韬略这些!” “毕竟以后这英国公是他的啊,他总不能手无缚鸡之力吧!” “谁知道,才学了不到五天,那小子就受不了,跑了!” “哼,跑,我让他跑!” “到时候你看我怎么收拾他就是了!” 张元德这时候才恍然大悟,敢情自家大哥被‘劝学’了? 第76章 张家的势力大得有些吓人了 对于大哥被吓跑这事儿,张元德委实不好说什么了。 要说大哥没错? 那不可能,在自己这个当弟弟的不在家的情况下,丢下爹娘不管,别说在这个时代,就是在后世那也是该念叨几句的。 可要说大哥有很大的错? 嗯,想想自己过往学武、练功时吃过的那些苦头,似乎大哥调头就跑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儿。 尤其是大哥从小就没练过这个,这陡然间被老爹逼着上强度,怕是得直接练吐了。 得! 两边都有自己的理由,张元德干脆就当做不知道了。 反正爹娘如今身子骨还不错,而且还有自己的丹药帮着调理。 不说长命百岁,至少最近一二十年是绝对没有性命之忧的。 那大哥就先浪着呗! 反正这英国公的位子就是大哥的,又跑不掉! 张元德这边眼见着这话题不好继续,干脆掏出了个大杀器。 “来来来,爹娘,别说那些个不开心的!” “看看这个!” “这可是陛下给我的封赏!” “之前陛下跟我逗闷子,我都没来得及看上头写了啥呢!” “来,我们一起看看,看看陛下这回到底赏了我个啥?” 还别说,这话题一抛出来,张溶和张徐氏都来了兴致了。 至于说张元德是从怀里掏出一份圣旨来,而不是恭恭敬敬的举着…… 这俩公婆都没觉着意外。 国公府嘛,圣旨这玩意儿真不觉着稀奇。 家里供奉的都有一堆了,何必那么端着。 也就是普通人家才会把圣旨当做什么稀罕物事。 张溶当先接过圣旨,慢慢摊开,仅仅只是瞟了一眼,他便直接惊呼出了声。 “德儿,陛下这可赏得太重了!” 张徐氏这会儿也在旁边伸头看着呢。 她也是一眼就扫到了最关键的信息,当即一脸狂喜的抱住了张元德。 “哈哈哈哈哈,老娘的儿子如今也是侯爷了!”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以后谁还敢跟老娘扎刺!” “哈哈哈,老娘的小儿子都是侯爷啦!” 张徐氏的欣喜若狂可以理解。 毕竟,对于同样出身国公府,身为国公府大小姐的她来说。 最难以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的,便是自己这小儿子将来没有爵位可以继承。 家里的国公肯定是给老大的,这是规矩,不能破。 可小儿子偏生又是最听话最懂事的! 这些年,怕是张徐氏没少为这事儿着急上火。 可如今一切都不用急了! 小儿子自己解决了! 哈! 张徐氏心头的大石头一朝掀开,她不高兴才怪。 “好好好!我儿如今受封定北侯,这辈子无忧了!” “张义,全府上下所有人每人赏三个月月例!” “庆贺德儿受封定北侯!” 远远在门口站着的张义,这会儿老脸上都快笑出褶子来了。 一边答应一边冲着张元德连连拱手。 “恭喜二少爷,贺喜二少爷!” “老奴也替阖府一应下人,谢过老爷、夫人赏赐!” 张溶既然开口说了上前了,那张徐氏作为当家夫人自然不会再去弄一份赏钱了。 她直接大气的一挥袖袍:“张义,知会厨房一声!” “今晚阖府上下,加餐!” “为我儿庆贺!” “是,夫人!” 张义笑眯眯的应承完,眼见着没有其他吩咐后,转身就跑着去外头通知去了。 这不,没用多久,这正厅外头就传来一阵阵欢呼。 对于国公府的下人来说,自家二少爷得封侯爵。 这不仅仅是府上的荣耀,更代表着他们多了条出路啊。 张元德肯定是要分府另过的。 那到时候不得从家里带人过去? 那到时候他们这些老人,岂不就有机会当个管事、主事之类的了? 对于他们这些英国公府的家生子来说,这可是大大的好处! 不提外头的热闹,这边张溶看着手里的圣旨啧啧称奇。 “好嘛,陛下直接把虎贲卫指挥使的位子给你不说,还加封了五军都督府的右都督!” “这下好了,你这都快跟你爹我平起平坐了!” 张徐氏看着这一切那叫一个合不拢嘴啊。 倒是张元德苦笑着连连摆手。 “爹,你这说的啥话!” “我一个定北侯而已,哪里就跟你这国公平起平坐了?” “而且我不过是执掌一卫而已,你可是执掌京营呢!” “不过,爹,咱们爷俩一个执掌京营一个执掌天子亲卫当中的一卫,这是不是不大合适啊?” “我那虎贲卫如今可是正经八百经过战阵厮杀的百战老兵,还全都是骑兵!” “说句不好听的,你那京营几万人,还不够我虎贲卫一卫打的呢!” 张溶本来听着自家小儿那避嫌的话,还挺高兴的。 可一听到后边,当时这脸就拉下来了。 “哟,定北侯好大的威风啊!” “老夫这整个京营如今十万人马,居然不够你定北侯一卫人马打的?” “这可太厉害了!” “要不老夫退位让贤,你定北侯接手京营如何?” 这本来是当爹的阴阳怪气,在儿子面前要点面子。 可不曾想张元德却直接重重一点头。 “如果爹你想得开的话,儿子还真就建议你把这京营丢了!” “咱家如今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反而更加需要明哲保身啊!” “爹跟儿子不一样,儿子这定北侯是军功换的,虎贲卫也是儿子一手拉出来的。” “所以这虎贲卫儿子没法交,也不能交!” “但这京营可不是爹组建的,不过是整训了一段时间而已。” “况且,这京营人多炮多还惹眼,多少人虎视眈眈的盯着呢!” “爹还不如早早丢了,安心当你的国公爷!” 张溶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小儿子这刚到家就建议自己辞官。 而且,还别说,张元德这么一说之后,张溶自己也觉着,这京营没什么意思不说,反倒是像快烫手山芋了。 一旁的张徐氏更是果断,她就是无脑相信自家小儿,直接在桌面上一拍道。 “老爷,这京营丢了便丢了!” “丢了京营你还是国公,可这京营要是拿久了,这国公之位还能不能保住,可就不知道了!” “如今咱家的势力,有些太吓人了!” 第77章 专做女人家生意的买卖 张溶不是个贪恋权势的。 或者说,作为英国公,你从出生的时候,就已经站在勋贵最顶端了。 压根不用他去谋划什么。 他有这英国公的牌子,就够了。 同时,他最看重的,也不是什么兵权,而是自家这国公府传承。 但凡有一丝可能影响自家这国公传承,他都不能答应。 因此,这边张元德和张徐氏娘俩仅仅只是劝了一轮,张溶便面沉如水的点点头。 “嗯,夫人所言极是!” “德儿方才说的,老夫也听见了。” “咱家确实已经走到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时候了。” “这时候,要的就是低头看路!” “咱家不缺富贵,能把这英国公的牌子一代代的传下去,咱家就赢了。” “其他的,不需要去争!” “嗯,倒是老夫着相了,还是夫人和德儿看得明白啊!” “这样,明日老夫就去找陛下辞官!” “正好,德儿在北境横扫千军也解了京畿之危,那这京营也没这么着急了!” “所以老夫这时候辞职,也不算是辜负皇恩!” 张元德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没错! 家里既然不缺功勋、爵位了,那就别去朝堂里头掺和。 当个国公爷高高在上坐看风云,这不比自己下去掺和弄得满身泥泞要好? 自己这是没办法,不拼一把没法捞回来这定北侯的爵位,更没法弄到那么些功德。 可自家老爹本身就有这些啊。 那还争个啥? 这事儿就算是这么说定了。 张元德伸过脑袋再次看了看圣旨后,撇撇嘴道。 “陛下居然没赏我一个府邸?” “看来这侯府还得我自己掏钱造啊!” 张溶看着自己小儿子这财迷模样,哭笑不得。 “德儿,你怎么还有这等想法?” “自永乐朝到如今,这京城到底住了达官贵人,你难道心里没数?” “陛下从哪儿给你找现成的宅子去?!”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爹这爵位是你大哥的不假,可给你攒的银子,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爹还能亏待你不成?” 张徐氏连连点头,或是怕张元德不放心,还赶紧补充道。 “放心,娘的嫁妆里头有一份也是你的!” “两份加在一起,绝对能把你的侯府建得漂漂亮亮的!” 张元德闻言心头一暖。 自家爹娘对自己那是真没的说啊。 不过,他张元德怎么说也是穿越党,还是修道有成的天元真人,岂能让些许银钱难住。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看着自家爹娘骄傲的说到。 “爹娘不用为此担心!” “我这趟出去远征之前,就已经跟陛下还有军中有言在先。” “此次出去的缴获,四成是陛下的,一成是我的!” “这总账都已经在陛下那儿过了明路了的!” “待这几日我安顿好了,宫里便会派人帮着我把一应缴获换成现银!” “光是这一成,我可就不止十万两了!” “而且,娘,我还有个买卖,打算拉着你和舅妈一起干!” 张徐氏这边还在为自家儿子正大光明的跟陛下一起捞钱而惊讶呢,转头就听见小儿子居然要拉着自己做买卖? “呃,德儿你这是要拉着为娘做买卖?” “你还要拉着你舅妈?” “这是啥买卖?” “不会是什么犯忌讳的吧?” 张元德哈哈一笑,一把拉住自家老娘道。 “娘,你放心,拉你进来一是让你藏点私房钱,另一个也是给家里一个进项。” “至于拉舅妈进来,那是因为,我打算把南方的买卖交给外公他们打理。” “这样一来,北方有我英国公府,南方有魏国公府!” “两家国公府合伙的买卖,中间还有我这新鲜出炉的定北侯在,呵,我看谁能不给面子!” 此言一出,张溶和张徐氏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好好好好!” “你这法子好啊,先不说你这买卖到底如何,就说咱们这几家联合在一起,这买卖还真就没人敢动!” 张溶更是笑着拍了拍张溶的肩膀道: “你要是有本事,那就把陛下拉上!” “如此一来,你这买卖那就更加无人敢惹了。” 张溶这还本是打趣,可谁知张元德还真就若有所思的琢磨起来了。 这可把张溶给惊到了。 “德儿,你不会真打算把陛下拉上吧?” “你可别开玩笑!” “这事儿可不能乱来,这里头的水深着呢!” “像那严嵩,他凭什么权倾朝野、位高权重?” “还不就因为陛下缺钱,而他能弄来钱?” “你信不信?” “你要是给陛下弄了条新的财源,整个朝堂都会群起而攻之!” 张元德原本还没怎么在意。 可张溶把话这么一说,张元德当即几个激灵。 对哦! 不让皇帝有钱,实际就是不让皇帝有权! 这其实就是朝臣所代表的相权跟皇权之间的冲突。 这种冲突,涉及到的可是整个天下的利益。 这要是自己一不小心一脑袋撞上去,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可不同于之前出征的缴获分嘉靖一份。 那缴获再怎么多,那也不过是一次性的。 朝臣们想想办法就能从内帑里把这些钱弄出去,然后二一添作五的揣进自己兜里。 可要是他给嘉靖弄了条生财之道,能让嘉靖源源不断的获得利益。 那这里头的乐子可就真的大了。 有钱的嘉靖,那能干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一想到这儿,张元德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赶紧冲着自家老爹连连点头。 “爹,还是你老成持重看得远啊!” “这事儿我原本还真想拉上陛下的。” “倒不是其他的,就是这买卖做的是女人家的生意。” “所以我想借着这机会,从陛下手里讨要点内侍、宫女出来。” “捎带手的也让陛下挣点钱,这样就不会被陛下盯着了。” “可我光顾着陛下这儿,倒是把朝堂给忘了!” “还好爹你提醒得早啊!” 张元德这边一脸侥幸的模样,可张溶和张徐氏对视一眼后,反倒是好奇的问道。 “德儿,你能不能先说说,你这买卖……怎么就是做女人家的生意了?” “你到底想干啥?” 第78章 官员是面子商人是里子 张元德先是瞟了自家老爹一眼,而后眯着一双桃花眼笑眯眯的看向了自家老娘。 “娘,这事儿,还是从您那儿得到的灵感来着!” “我记得,您每月采买的那些个胭脂水粉之类的,得花不少钱吧?” “效果虽还不错,但一则需要花大价钱,另一个则是太耗费时间了。” “一个上好的妆容,真不是三两下能弄好的!” “但是呢,身份地位摆在这儿,总不能让人小觑了吧!” “娘,我说的可对?” 张徐氏听着这话,总感觉有点怪。 她可不是张溶,还要跟自家儿子玩什么父子之间的规矩套路。 直接就上手,一把捏住了张元德的耳朵。 “小子,你哪儿学的破规矩,跟你娘还玩吊胃口了?” “说不说!” 张元德一边假模假样的叫疼一边赶紧连连讨饶。 “说说说!” “娘,我当然说!” “不过这事儿是真的需要你和舅妈出面的!” “我是想利用我们家还有舅舅家,两家国公府当家夫人的面子,把这买卖撑起来。” “毕竟,我这东西,卖的可不便宜,都是卖给那些个高门大户还有达官贵人家里的大太太、二太太什么的。” “这要是没两家国公府当家夫人站在前头,别人信不信的先放一边,给不给面子就是另一回事了!” 张徐氏听到这儿,皱着眉头狐疑的看了张元德一眼, “不是,你怎么想的?” “我听明白你这意思了,你这是真要做那女人家的私密生意了?” “还是胭脂水粉一类的东西?” “这玩意儿,挣钱我倒是知道挣钱,可人凭啥要用你的啊!?” “德儿,这种东西,可不是一句给面子就能让人让步的!” 张元德哈哈一笑,手一翻,手中便多了个碧绿的小葫芦。 他轻轻一拧,从葫芦里倒出了一粒乳白色、圆溜溜的丹药,缓缓递到了张徐氏眼前。 “娘,你先看看这个!” “你要是信得过孩儿的话,吃一粒尝尝味道,更好!” 张徐氏想都没想,就捻起那粒丹药放在了自己眼前细细看着。 “你的东西,娘有什么不敢吃的?” “不过,你能跟娘说说这丹药是啥么?” “怎么闻起来还有股子淡淡的清香来着?!” 张元德这会儿一双眼睛都快笑的眯成一条缝了。 “香露丸!” “只要吃下去,口鼻之中就会带上清香。” “要是每三日服用一粒,这么持续服用的话,那么一个月后,不用任何香料、香囊,便能遍体生香!” 张元德这话一出,张徐氏不带半点犹豫的直接把手里这颗‘香露丸’给塞嘴里了。 一旁的张溶看着这一幕都傻了。 “不是,夫人,你真吃啊!” “你真信这臭小子的?” 张徐氏这会儿丹药都已经吞下肚了。 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一下后,还好奇的吐了口气在手里闻了闻,而后惊喜的喊到。 “唉唉唉,真的有香气了唉!” “哈哈哈,德儿,不用说了,这东西,指定好卖!” 张徐氏甚至都没问这‘香露丸’售价成本之类的话题,直接就断定。 这玩意儿是个能大挣特挣的买卖。 不过张元德准备的,可不仅仅只是个‘香露丸’啊! 他再次手一翻。 这次不是小葫芦了,而是一个玉瓶。 他笑着递到了张徐氏面前。 “娘,你试试这个!” “就倒出来一点点,然后在手背上抹均匀试试!” 又了之前的‘香露丸’打底,这会儿张徐氏对于自家小儿子弄出来的东西简直不要太信任。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接过玉瓶,然后小心翼翼的倒出部分乳白色的黏黏的液体在手背上。 然后按照张元德在一旁知道的,用指肚轻轻的涂抹均匀。 然后张徐氏眼睛就亮了。 “哇,这个好这个好!” “凉凉的,香香的就不说了,关键是这能让人肌肤白皙啊!” “就冲着这个,这东西就得大卖特卖!” “德儿,难怪你这买卖要拉上娘和你舅妈,甚至还想着拉上陛下呢!” “你这是要日进斗金啊!” 张元德冲着张徐氏得意的挑了挑眉头。 “娘,我是这么想的!” “这个美白的面霜呢,我们不单卖!” “咱们家在道观那旁边不是有座宅子离着不远嘛!” “那宅子我要了!” “然后娘和舅妈掏钱,我出方子和药物,咱们一起在那儿开个会馆。” “这个会馆只有诰命夫人还有女眷可以入内。” “里头能美白、能调养、能有女儿家喜欢的琴棋书画,还有夫人们喜欢的牌九、戏曲!” “咱们呐,就是要挣这大明最有钱的这帮人的钱!” 张元德原本以为张溶和张徐氏会立马支持自己这‘商业计划’的! 可不曾想,张溶反倒是皱着眉头问道。 “德儿,你这又是要宅子,又是准备那些个东西的,到时候还有里头各路人手的俸禄。” “我怎么觉着,你还不如直接卖你这些个丸药呢?” 张徐氏同样点点头:“是啊德儿,你莫要看着有些官儿在外头挺风光。” “可实际上,他们背后家里面,那可是死撑着面子呢!” “有些人,真没那闲钱出来乐呵!” 张元德闻言没有笑着摆摆手。 “爹娘,你们这就想错了!” “我要挣的根本就不是这些人的钱!” “我难道不知道他们兜里没几个子儿?” “甚至,如徐阶徐阁老那般的,明明家里良田已然超过十万亩了,可仍旧装作两袖清风的模样。” “他们的钱,怎么可能那么好挣?” “我这买卖,总的来说便是,勋贵出名头、官员出面子、商人出里子!” “说白了,看似是一应勋贵、官员的夫人、女眷在这儿消费,可实际上,掏钱的全是那些个豪商!” “呵,他们不是正眼巴巴的想找个跟官员搭上关系的场合嘛!” “这场合,我给他们了!” “不过,场合有了,这该出的钱,他们得给我留下!” “我图的就是他们那点银子!” 第79章 儿子的本事似乎有些过于离谱 说到涉及到朝堂的话题,张徐氏就敏锐的不开口了。 倒是张溶陷入到了沉思当中。 盏茶功夫过后,他才皱着眉头看向张元德。 “你这不犯忌讳?” “德儿,你如今已然封爵,定是要分府单过的。” “你有志气自己挣一笔固然不错,可若是为了银钱反倒是本末倒置惹了麻烦,那就划不来了。” “若是按你所说的,弄这么一个地方,让商贾掏钱,官员享受的话。” “那将来岂不是就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将来官商勾结之事横行,岂不是算到了你的头上?” 张元德直接一摊手。 “哎,爹,这话就不对了啊!” “我这地方为何只做女眷的生意?” “因为女眷来来往往,这就不犯忌讳了啊!” “你想想,送钱没有?” “没有!!” “真金白银一点没送!” “可有官商勾结没有?” “当然有,官员家的、勋贵家的女眷来这儿,付钱的全是商贾家的!” “可明面上,绝对没任何问题。” “我们这儿,就是卖女人家私密物件的!” “我娘是国公夫人,我舅妈,还是国公夫人!” “那我们的顾客,都是官员家的女眷,有啥问题?” “然后,我们卖的也不是什么糊弄人的东西,是真好用、真有效果!” “只不过,最后有商贾家的女眷跟官员家的女眷,处成了好姐妹,然后不吝帮其采买些东西。” “这都是妇人之间的手帕交而已,这关官商勾结啥事儿?” 张元德说到这儿,直接一摊手,可脸上的表情却是格外的嚣张。 “至于说她们这些个妇人,在咱们这儿认识以后,出去了再约其他地方送了银钱或者其他东西。” “那跟我等开的这园子有啥关系?” “我们这儿就是一应女眷来此漂漂亮亮打发时间的地方而已!” “哪有那些个蝇营狗苟?!” “说得好!” 张徐氏这会儿直接就蜡烛了自家小儿子。 “德儿,你这法子可太好了!” “这买卖,能干!” “而且,这是能传家的买卖!” “咱家看似挑头出了风头。” “可实际上咱们就是出了个地方,然后安安心心卖货而已!” “至于其他的,正如你所说的,都是那些个妇道人家自己相处出来的!” “啧啧,德儿,你这可不仅仅是挣钱啊!” “你这背后不知道要挣多少人情呢!” 张元德哈哈一笑,一把搀住自家老娘道:、 “娘,这人情,咱们不挣!” “咱们永远保持一条,就站在岸上看着!” “正如之前爹所说的,咱家如今已然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了!” “那除了给儿子我卖卖货,挣点养家银子之外,其他的没什么好说的。” “咱家永远站在岸上,也不挣那份人情,看似冷漠可实际上,却是长久之道啊!” 张溶听到这儿,直接点点头! “没错,夫人,此事就按照德儿说的办!” “咱家确实不需要这些个人情!” “你想想,如今我们爷俩可都有兵权在身呢!” “哪怕老夫明日里找陛下辞去这京营都督一职,那军中仍旧有一大批部属!” “更别提德儿还掌握着京城内外最厉害的一只骑兵!” “咱家真不需要再捞什么人情了!” 张徐氏别看平时闹腾,甚至在张溶张元德爷俩面前那也是张牙舞爪的。 可当正经谈事儿,而且张荣这个当家人作出决定后,她反倒是最支持的。 “嗯,我一介妇道人家不懂这些,既然你们爷俩都说应该这么干,那就按你们说的办便是了!” “只是,德儿,这么大一个买卖,你真要拉上你舅妈?” “娘给你说句贴心话,这种能挣大钱还颇为风光的买卖,这要是拉上了你舅舅家,将来不到万不得已可就没法甩脱了!” 张元德笑着给张徐氏捏了捏肩膀,轻声道。 “娘,要想让娘和舅妈在这件事儿上费心,除了咱们娘俩的亲情外,总得有利益在的!” “孩儿固然有些许本事,如今也算是个侯爷了,可终究这名声比不过两家公府!” “那两位国公夫人要站出来,可不就得让二位有进项嘛!” “至于说孩儿自己,呵,孩儿就想着能给自家添个进项就足够了。” “炼炼丹,然后送到娘这边,再把银子带回去!” “您瞧,儿子这儿多舒服!” “您二位分钱的时候或许高兴了,可操劳起来的时候,别骂儿子啊!” 张徐氏笑着拍了拍自己肩膀上儿子的手,抬头看着自己这从小看到大,如今却有些陌生的小儿子,笑着摇摇头。 “你啊!” “娘知道你的意思,你嘴里说得漂亮,可还是给了两家好处的!” “这买卖,又不是只有国公府能做!” “算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了!” “这事儿,娘做主,定下了!” “放心,以后少不了你的银子!” “哼,这满京城,还有谁家女眷敢不给老娘面子?” 看着昂着头下巴微抬的自家老娘,张元德直接笑出了声。 自家老娘这傲娇模样确实可爱捏。 但是,有这么个贴心的老娘在背后,自己确实安心了不少。 想到这儿,张元德干脆一股脑的掏出了一堆东西来。 “嗯,既然这事儿定下了,那我就给娘交个底吧!” “您瞧,这是洁身的、这是洗头的、这是漱口的、这是美白的……” “除了这些,还有调理阴阳治疗痛经的、坐月子恢复元气的……” “娘,你放心,咱们这儿啊,以后必然是天下女儿家最向往的圣地!” “咱们这看似只做女人家买卖,可这买卖,说不定还能做到青史留名呢!” 张元德话说得很骄傲。 可张徐氏则会儿已经顾不上他了,她傻傻地看着桌上这一堆瓶瓶罐罐,而后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看着张元德哭笑不得的感叹道。 “德儿,你这为了自己那侯府,倒是舍得卖本事啊!” “不过,你这是要把你娘累死不成?” 第80章 修仙了也挡不住的催婚 张元德的第一笔‘买卖’,或者说他的第一个产业,就这么匆匆忙忙的在这宛若闲聊一般的家庭讨论当中定下来了。 或许这份产业影响力很大、收入也很高,甚至波及到的人也挺广的。 但对于英国公府来说,想要罩住轻轻松松! 毕竟连国公夫人都出面了,谁还敢不给面子? 张徐氏满脸笑意脚步匆忙的回后院书坊里头去写信去了。 她得赶紧给大哥写信,然后让大哥带着大嫂来一趟京城。 倒不是为了其他的,而是得让大嫂看明白并且学会这里头的弯弯绕才行。 如此一来,才能保证之后金陵以及南方经营的时候,不会出现什么大乱子! 而张元德则留在了正厅内,跟他爹张溶笑眯眯的喝茶。 “德儿,这事儿你办的不错!” “你如今马上要分府单过了,自是得给自家府上开辟个财源!” “田亩什么的,有陛下赏的这些,还有家里给你准备的,你自是不用愁的。” “可终究还是得有条路子增进财源才是!” “爹之前还担心你不擅这些财货之事,如今看来,是爹小看你了啊!” 张溶这话说得非常感慨。 既有对自家儿子的骄傲,同样也有对于自己这个老父亲还没发力呢,二人之间就自己发展好了的茫然。 谁不想成为儿子心中最值得尊敬的那座大山,为他遮风挡雨呢? 可一转眼的功夫,儿子不仅长大了,能建功立业了,甚至连家业都会自己打拼了! 这就让他这个当爹的,想出出力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使劲儿! 张元德没去安慰张溶什么。 因为这其实就是一种矫情而已。 真要是跟大哥那样,自家老爹怕是这会儿都已经心梗了。 张溶也没感慨太多,仅仅只是提了两句后,变转到了另一件让张元德多少有些扛不住的事上了。 “对了,原本我跟你娘是想着今年把你大哥的婚事定下,然后明后年再来弄你的。” “毕竟长幼有序,元功这个当大哥的没成家,总不能先去安排你的!” “可如今你这儿马上要分府单过了,你那侯府之后也得有个当家夫人打理才是。” “所以,你可有什么看得上演的姑娘,跟爹或者跟你娘说说!” “咱家的门楣已经足够高了,不需要什么紧着那几家里头挑。” “只要家世清白、贤良淑德、长相端庄、体貌柔美就行了!” “咱家不挑的!” 张元德无语的看着自己老爹! 是是是! 你是不挑,那你看看你不挑的前提是啥? 你都说出这么一大堆限定条件了,这要是还挑,从哪儿开始挑起啊? 另外,自己这才十七岁不到十八呢。 怎么就到了被催婚的时候了! 张元德这会让跟鹌鹑都没啥分别了,就只会低着个头,缩在椅子里头瑟瑟发抖。 张溶看着自家小儿这模样,直接给笑出了声。 “不是,德儿,你弄这鬼样子作甚?” “怎么,还担心爹娘给你找个差的?” “咱家没那么不靠谱!” “没见我方才说的也是让你自己有机会先认识认识嘛!” “正所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这娶亲意识,你可莫要把此事看得简单了。” “这要是一不小心娶了个搅家精,这是真会弄得日子没法过的!” “所以,爹娘帮你多留意,你自己若是遇见了,也留意一二!” 张元德听到这儿,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没逼到让人相亲的份上。 他两辈子没结过婚,这要是一不留神就被绑上了,那多没劲儿啊。 更何况,美色这东西,他喜欢归喜欢,可也没那么在意。 毕竟,这个时代,是真的有青楼的。 自家老爹在后院不照样有几个姿色不错的小妾? 真要是有那憋不住的时候,纳个妾或者干脆去青楼浪荡一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更何况,他还得修仙呢。 真武派虽然不忌婚嫁,可同样也是告诫弟子们阳气充足的好处的。 而立志要修仙长生的张元德,这方面自然会更加注意! 父子二人一会儿的功夫就彻底聊黄了两个话题之后,终于还是说起了朝堂上的各项事务。 如今的张元德,那可是正经八百的官儿了。 虽然文武相轻,但品级就是品级,职位就是职位。 名正言顺的执掌了虎贲卫的张元德,如今哪怕尚未及冠,那也是正经八百的朝廷重臣了。 而张溶担心自家儿子吃亏,那自然得赶紧帮着补补课。 没错,张元德一眼就看出来了。 自家老爹这看似在跟自己闲聊,实际上就是借着这机会把朝堂上各派势力的分布,还有一应朝堂之中的忌讳告诉自己。 只不过,最让张元德吃惊的是,张溶居然聊着聊着,就说起了英国公府在军中的人脉来。 张元德听到这直接就站起来了。 “爹,这些东西你说给我听作甚?” “这不应该是传给大哥的人脉嘛?” “我这都要分府单过了,你莫要害得我们兄弟相疑!” 张溶深深地看了张元德一眼,而后苦笑着摇摇头。 “我何尝不知道这些东西应该是给你大哥的?” “可你打个不争气啊,他压根就不在乎这些个东西啊!” “他就想着读书、练字、写诗、作画,看似风雅得不行,可实际上就是个绣花枕头。” “他这辈子几乎都不会正经在军中发展了。” “那咱家这些个老关系总不能丢了吧?” “以前是没办法,如今你已然是军方之中一方巨擘了,那自然这些东西就得交到你手里去。” “不然的话,这些东西,可就只能跟着我入土了!” “浪费了啊!” 话说到份上,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老老实实记下来呗! 说白了,都是自己拿奇葩大哥不要的东西。 他再不要,那可真就浪费了! 只不过,听着自家老爹嘴里那源源不断说了快有盏茶功夫还没说完的名单,张元德多少有些汗毛直竖了。 不是,老爹,咱家这么豪横的么? 第81章 哟,这不是贫道那好师弟嘛! 张元德在家里舒舒坦坦的躺了两天。 那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小日子简直过得不要太舒坦。 甚至他连修炼之事,都先放在了一旁,安心过了几天平凡人的日子。 为的,只不过是消弭一下心头的戾气和疲累而已。 这一路走过去,死在他们一行人手里的,已经超过十万人了。 虽然还比不上那些个杀人如麻甚至还坑杀俘虏的猛将。 但怎么着这十万人头也足够让张元德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号了。 就是不知道是恶名还是什么而已。 两天过后,不在困在床上爬不起来的张元德,一道清早便起床再次开始了修炼。 而这一练,就发现不一样了。 这大品天仙决,竟是比起之前还要精进了不少。 可明明这几天,他压根没修炼啊! 难不成,是这咸鱼一般的心境反而符合了道家清静无为的思想? 不过张元德也没太过琢磨,这事儿就不是他这等小卡拉米能琢磨明白的。 他穿上一件青色道袍,头顶挽了个发髻便朝着门外走去。 今儿个,他得去之前陛下安排的医馆看看去! 那地方,以后可就是自己的‘龙兴之地’了! 溜溜达达来到真武观,毫不在意早早就打开了的道观大门,张元德背负着双手便溜达了进去。 这真武观,这会儿正在上早课呢。 看院子里这热热闹闹的模样,怕是正好到了习武的时间了吧! 一路走,一路便有人规规矩矩一礼,而后喊一声:“小师叔!” 哪怕这里有人的年纪都快跟张溶差不多了,见着张元德的面,仍旧得规规矩矩行礼叫史书。 懂不懂什么叫五岁加入真武观的含金量啊! 懂不懂什么叫真武派嫡传弟子的牌面啊! 这不,一眼扫过去,歪瓜裂枣看见不少,可女主角却一个都没捡着。 看似很不正常,可实际上,这才是最真实的情况。 还是那句话,但凡有机会,谁乐意把自家闺女送到道观里吃苦啊! 所以,固然道门有坤道这个‘编制’,但真武观仍旧是个和尚窝。 而张元德,显然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一路穿过正堂来到侧殿的小院,张元德一眼就看到了正伸长脖子四处打量的掌院天真师兄。 “天元见过师兄!” 天真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嘴角顿时一咧。 扭头看向好久不见,且名声大燥的师弟后,乜有挑了挑道。 “哟,这不是贫道那好师弟嘛!” “来来来,好久不曾跟你过过手了!” “今日里正好试试这功勋卓着、杀敌无算的定北侯的手段!” 话音刚落,都没等张元德答应,天真一个炮锤就砸向了张元德的面门。 暴打的拳头带着凛冽的风声,直奔人面门而来。 也是得亏没其他人在场,不然光是看到这一幕,怕是就要喊有人刺杀朝廷命官了。 这一拳来得很快,可张元德却反应得更快,双手当即结成一个拳架,猛的把天真这一击直接往上一顶。 而与此同时,连视线都没动一下的情况下,张元德一脚直踢向天真的下盘。 张元德熟悉天真的拳路,那天真又何尝不熟悉张元德这些招数? 几乎一击被架住的同时,他下盘一条腿便主动戳向了来袭的张元德这一计鞭腿。 这便是鼎鼎有名的戳脚。 别看这戳脚名字听起来不咋地,可实际上这是一门极为实用,同时也极为阴狠的腿法。 真武派作为道家全真一拍当中数一数二能打的门派,门下弟子别的不说,这武力值是真的不弱。 哪怕不能修成入道真人,这日积月累的修炼下来,体魄、技艺那也是打磨得够够的了。 更别提,真武派还有如眼下这般拿着师兄弟练手的‘好习惯’。 这真武派的战斗力就可想而知了。 天真真人别看仙风道骨、一派风流模样,但偏生最擅长的乃是刚猛务必的八极拳和阴狠毒辣的戳脚。 打起来那叫一个威风凛凛啊。 而张元德呢? 嘿嘿,他善长的则显得朴实无华。 太祖长拳而已! 一招一式看似普普通通,可实际上专精一门之下,配合上张元德那多少有些不讲理的天赋,让他这练的多少有些烂大街的太祖长拳真就打出了不一样的风采。 师兄弟二人也是好久不曾这般对练了,一时间竟是不自觉的下手越来越重、打得越来越快。 到前院一应弟子好奇跑来看的时候,这二人已经化作两团压根看不清的身影在这院内上下纷飞了。 唯独空气中那一连串砰砰砰的轰鸣,还有那翻腾起来的气浪,让人知道,这地方千万别去沾。 天真这会儿是真的高兴。 他上一次跟张元德动手对练,张元德都还没入道呢。 如今张元德不仅入道了,体魄更加强大、真气更加充足了。 更重要的是,张元德征战千里,手中人命无算,一身武艺可谓是得到了充分的验证。 这两项加起来,那提升可就太大了。 这不,天真真人从最开始的主动提速,到之后的满心畅快,再到如今的目瞪口呆,仅仅只是盏茶功夫而已。 师兄弟二人同时停手后,天真真人满脸疑窦的看向张元德。 “师弟,莫非你吃了什么天材地宝了?” “又或者你去什么洞天福地里头跟什么仙人修行去了?” “你这武艺,多少有些离谱了啊!” “这涨得也太快了!” “而且,你这使得还是太祖长拳?” “你可不能糊弄自己师兄哈,太祖长拳贫道也是学过的,跟你这简直都不像是一门拳法!” 张元德哈哈一笑。 打完这一场,他也畅快了不少,干脆勾着天真真人的肩膀大声道。 “怎么就不是太祖长拳了?” “我等习武之人,不就是要练到心到意到拳到嘛!” “熟悉到一定程度了,那招式什么的,就不重要了!” “师兄,行了,别想这个了,武艺终究只是小道。” “你我还是聊聊这医馆还有修道之事吧!” “师弟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聊聊!” 第82章 这医馆多少有些离谱了 对于张元德,天真真人自然是信任的。 是从小看着长大,名为师弟实则跟徒弟一般的亲人。 眼见着张元德说有事儿要聊聊,天真真人冲着其他还在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徒弟们一甩袖袍,吼了声。 “赶紧滚去修炼!” 而后立马还了一副慈眉善目笑眯眯的表情看向张元德。 “来来来,你这小院如今修葺一番之后,可比我那破院子好太多了。” “正好,你这回来还没正经看过呢!” “咱们一边逛逛,一边听你说事儿!” 张元德对此并无异议,便干脆跟在天真真人身后一边琢磨着小院的变化,一边说起了他这两天琢磨了好久的事情。 其实简单来说就是,他想要雇佣真武观那些个基本上没啥天赋,连修炼都做不到的弟子来给自己打杂。 毕竟,无论是之后他那个‘女性会所’需要的各类美容美白丸子,还是他要开医馆给人开方子治病,这都是需要人打下手跑腿的。 那语气在外头找那些个来路不明、性情不知的,还不如从真武观这些个师侄里头好好找找呢。 怎么说,这要是一份能养家糊口的活计不是? 天真真人听完张元德的介绍之后,看向张元德的表情都显得格外古怪了。 “师弟,你这到底弄啥呢?” “你都成我大明的侯爷了,还是我道门的入道真人!” “结果你一不朝着朝堂使劲儿,二不潜心修道,反倒是冲着悬壶济世这条路上埋头狂奔。” “你能不能跟师兄说说,你图啥?” 张元德一听天真这问题,顿时哭笑不得。 还别说,也就是天真真人跟张元德关系足够亲近,否则这问题他就算埋在心底一辈子怕是都不会说出口。 面对着这位从小就在自己身边,陪伴自己的时间比爹娘还多的师兄,张元德也主打一个坦诚。 “师兄,我有一番机缘!” “只要能积攒功德,就能在修炼之路上畅通无阻!” “如施粥、赈灾这些事儿,暂时我还没那个能力。” “所以,我思来想去,就打算从悬壶济世上下手了。” “到时候穷人诊费十文,达官贵人诊费一两,也算是我积攒功德的一个好去处了!” 天真真人这下脸色愈发的奇怪了。 “啧,功德?!” “怎么又牵扯上这玩意儿了” “不过你历来聪慧,既然你认为没问题,那为兄自然不能耽误了你的机缘!” “招人好说,可你如此区别对待那穷苦百姓和达官贵人,你不怕他们闹腾起来啊!” 张元德闻言背负着双手轻轻一笑。 “师兄,师弟我嘴巴也不是个笨的,难不成我会让人乱说?” “最关键的是,如果说不通的话,贫道也略通拳脚。” “更要紧的是,我爹、我外公都似乎国公,我自己还是定北侯!” “谁要是不听贫道之言,那贫道就得用拳头给人好好解释一番了。” 天真真人听到这儿,人都麻了。 敢情你这就是骂不过就打,打完还有京兆尹安排人来收拾的流程? 这是不是有些过于嚣张? 可张元德不仅没觉着嚣张,甚至还觉着自己挺低调的。 毕竟等到医馆真正开业,这里怕是光驻守的护卫就得有十来个。 到时候,看着这些个穿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还有人高马大的虎贲卫,哪个吃饱了吃的没事儿敢的想要来此碰瓷不成? 要真发生那种事儿,张元德怕是得笑死! 天真真人在弄明白张元德的打算之后,转头就拉着道观里其他几位管事商量事情去了。 都没用太久,仅仅只是半柱香不到的功夫,天真真人就已经面带笑容的再次来到了张元德身旁。 “没问题了,你要的人手给你解决了!” “你之前没说明白待遇问题,所以师兄我自作主张给你安排的最低二两最多五两的路子!” “你若是觉着这些人用的顺手,那你到时候在提一提就是了!” 张元德闻言缓缓点了点头。同时在心中也是在吐槽。 “这年头寻摸个靠谱的人手还真不容易。” “不过,倒也不是不能让他们干点别的。” “只是有些按摩推拿的活儿,以后就能交给信得过的员工中的一个员。” “如此一来倒也不耽误我的修炼!” 天真真人挺张元德这么一说,立马连连点头。 “对咯,银钱、物资这方面,有更好,但没有也不能耽误了你修炼。” “你这天赋,还有你这仙缘,可不能沦落到跟师兄一般落魄了啊!” 张元德原本正人听着呢。 结果听着听着就感觉不对了。 自己师兄落魄? 开什么玩笑! 天真真人作为整个京城里头比上不足比下绰绰有余的真武观的掌院,他要是算落魄的话,那其他人怕是得当场泪崩才行了。 事情不大,师兄弟简单交代几句以后,变放在了一旁。 张元德则趁此机会,继续在这扩展得奇奇怪怪的‘医馆’里头四处查看了起来。 “到底是从严世蕃手里把这宅子弄来了啊。” “如今一看这宅子,果然是花了心思的!” “这么一看大华,倒也符合贫道的身份!” 天真无语的看向张元德:“你不就是个侯爷嘛!” “贫道先不说这京城里到底有多少勋贵的事儿,就说你这侯爷,明明都成了虎贲卫的指挥使了,结果却跑来给人看病诊脉了。” “你都混到这份上了,你还用得着在意什么身份?” 张元德笑眯眯的点头,表示这身份他还真有用来着。 可里头的弯弯绕,张元德今儿个就懒得跟天真师兄讲了。 不过是先敬罗衣后敬人差不多意思的算计而已。 张元德里里外外把这医馆彻底看了遍后,扭头看向天真真人道。 “师兄,我看了看,没什么需要改的了。” “既如此,你我分别安排人手进来开始筹备把!” “争取五天内,我这天元医馆能开起来!” 天真真人闻言点点头,显然没把这事儿太放在心上。 无非就是安排人来干活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现在就想知道一个问题。 这天元医馆干嘛要这么大的地盘啊。 这还是医馆嘛? 第83章 阁老,救我! 张元德可不知道天真真人脑子里琢磨出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今天来此,真就是为医馆开业还有之后的‘制药厂’做准备而已。 如今看来,一切都是稳中向好啊。 想到这儿,他直接一拍手。 “没事儿了师兄,都琢磨明白了,那我等就吃饭去!” “好些日子没吃到道观里的饭菜了,这还真有些想念来着!” 天真真人哈哈一笑,显然是对这番说法感同身受了。 “嗯,我真武观也是托了你二少爷的福,才能有手艺这么精湛的厨子。” “别说你了,我每次一路风餐露宿的回门派,最想念的也是咱们道观的饭菜!” 师兄弟二人相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离着真武观三条街的一处大宅里,大明朝鼎鼎有名、毁誉参半、权倾朝野的严阁老,此刻正一脸肃然的看着眼前的礼部尚书李秋芳。 “秋芳你的意思是,你觉着自己上做不到,所以让老夫替你出这口恶气?” 前两天在城门口出了个大丑,当场被张元德一脚踹发的李秋芳,这会儿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可比起他那脸色,更然人注意的事,他那双毫无遮掩满是怨毒和仇恨的双眸。 哪怕严阁老这些年什么牛鬼蛇神的都算是见识过了。 但此刻面对着李秋芳这双眸子,他面上虽然不显,可心里却在一阵阵发寒。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李秋芳居然是如此的小心眼?’ ‘关键是,你凭什么觉着你服个软、说两句好话,本官就会傻乎乎的替你冲锋陷阵?’ ‘难不成你觉着那天子近臣、圣眷正浓的张元德不好对付,本官就能轻易解决?’ 李秋芳期期艾艾的看向严嵩严阁老,却发现对方正玩味的看着自己。 那双不大不小还略有些浑浊的双眸之中,竟是三分戏谑、三分玩味还有四分的蔑视。 可甭管怎么看,里头也没有一分对于他这个礼部尚书的尊重。 这让李秋芳心头一阵怒火唰的一下就冲向了头顶。 可他终究不是十来岁的小年轻了。 哪怕这会儿脸得涨红了,他还是深吸了口气,慢慢把情绪平复了下去。 虽然多少显得有些狼狈,但终究只是表情而不是开口,没把局面挑破,那就还能继续谈。 李秋芳再次深吸了口气,而后勉强挤出一脸笑容,冲着严嵩拱了拱手。 “阁老,下官此番被那小儿当中欺辱,掉的不仅仅是下官一人的脸面,还有咱们文官一脉的体面啊!” “阁老,下官倒也有心压一压这勋贵的崛起之势,可终究下官不过是官场新丁,后学末进。” “跟阁老这等老成持重之人比来,下官是还是太过稚嫩了!” “故此,还请阁老不吝援手!” 严嵩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看着对面说得头头是道的李秋芳,嘴角微微一扯。 “秋芳啊!” “下官在!” “此事,老夫不能答应!” “啊?阁…阁老,这是……这是为何?” 李秋芳没想到自己都已经卑躬屈膝了,结果换来的却是这当面拒绝。 这让他怎么受得了? 以至于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他可是堂堂礼部尚书啊。 六部尚书之中最最清贵的所在! 结果在严嵩面前,却如同一介小吏一般,连让人眼皮子抬一抬的资格都没有? 虽然他知道自己是因为擅写青词而一路幸进混到了礼部尚书这位子,这让他在官场的名声多少有些狼藉。 可再怎么说,他也是凭借着真才实学东华门外唱名而后跨马游街的大明状元啊! 更别说,对面的严阁老,当年不也是靠着一手青词崛起的? 大哥别笑二哥,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好不好! 这一刻,李秋芳真有些绷不住了。 严嵩没好气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啊,小心思倒是琢磨得挺好,借着文武之争的由头想让老夫替你出头!” “这不算什么,官场不就是如此嘛!” “你算计我,我算计你的!” “可你蠢就蠢在选错了时机啊!” “你也不想想,如今是什么时候?” “如今正是边境不宁、外地环伺的时候!” “你在这个时候,去针对一个刚刚得胜还朝的少年勋贵,还是陛下亲自擢拔的天子近臣。” “你让陛下怎么想?” “然后,你让那帮子勋贵怎么想?” “他们一边要冒风险去沙场搏命,一边还要应对你的背刺,你觉着他们会老实?” “或者说,你觉着,你把事情闹起来了,陛下会在乎你的面子?” 压根没等李秋芳开口,严嵩就自顾自的回答道。 “不,陛下压根不会在乎你的面子,反而会觉着你无理取闹、不顾大局!” “更何况,你想过没有,那张元德是什么人?” “那是出身国公府的顶级勋贵,是陛下亲自发掘出来的天子近臣!” “人刚刚立功回来还啥也没干呢,就被你盯上了。” “那……你盯上的到底是张元德还是陛下?” 严嵩说到这儿就不说了。 可李秋芳已经两股战战、汗如雨下了。 他勉强挤出一丝假笑,而后冲着严嵩面带感激的深深一揖。 “秋芳多谢阁老解惑!” “若不是阁老今日点醒,秋芳怕是死到临头都不自知!” “此等大恩,秋芳必将铭记于心!” 听李秋芳这么一说,严嵩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笑容来了。 他再次深深看了李秋芳一眼,而后慢悠悠的说到。 “你跟那张元德的矛盾,现在已经不是你要不要继续的事儿了。” “你要注意的是,人张元德是不是打算放过你!” “你怕是忘了,他爹是国公,他外公还是国公!” “他家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甚至文官之中也多有交好之人。” “结果,这勋贵之中好不容易出了个能顶门立户的苗子,你第一时间冲上去想要弄人家,你以为人家不记恨?” “所以,秋芳啊,你先别想着怎么报复,先想想怎么保命吧!” “勋贵们下手,可狠着呢!” 此言一出,李秋芳直接跌坐在地上,满脸惊惧的看向严嵩,连声哀求道。 “阁老,救我!” 第1章 嘉靖喜得仙缘 嘉靖二十九年六月,京城,夜! 肃穆的禁宫之中。 身着道袍、面容清瘦的嘉靖帝,正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地打坐。 可他总有些心神不宁,往日里盏茶功夫就能入定的他。 此时明明都已经两炷香功夫了,却始终静不下来。 无他,国事艰难! 今日接到大同急报。 鞑靼兵峰直指大同。 这怕是边境又要再起战火了。 他再怎么渴望得道、长生。 可终究这身上还背负着大明传承至今的天下大任! 这要是一遭丢了天下,怕是以后死了都没脸再见列祖列宗! 难呐! 就在嘉靖帝心中感叹之时。 忽然,他脑海中陡然响起一道声音。 【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嘿,贫道,成了!】 这声音来得极其突兀。 尤其在这深夜,本该万籁寂静的禁宫之中。 就更显吓人。 以至于嘉靖帝直接猛然起身,满脸紧张地喝道。 “谁!” “哪来的贼子!” 伴随着这一声喊。 原本肃立在一旁,站着打瞌睡的大太监吕芳,顿时一个激灵。 “皇爷?” “皇爷!您......” 嘉靖帝看着站在一旁的吕芳那熟悉模样,这才松了口气。 却仍心有余悸的问道:“你方才可听到什么动静?” 吕芳被这话问得汗毛竖起,赶忙连连摇头。 “老奴不曾听到啊!” “皇爷您方才听到了什么?可否告知老奴,老奴立马安排人彻查!” 嘉靖帝张嘴便打算将方才听到的话说出来。 就在这时。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根本张不开口! 他完全没法说出刚刚听到的内容! “嘶” 那是一种宛若天雷压顶一般的大恐怖,死死地压在他心头。 让他死活张不开嘴。 嘉靖帝惊恐片刻。 突然想到什么,双目一亮。 反倒是收敛心神,冲着吕芳摆摆手。 “无事,无事,只是朕方才略有所得!哈哈哈,略有所得啊!” 吕芳见嘉靖帝似乎真挺高兴的,微微一顿,也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那老奴就恭贺皇爷道行精进了!” “嗯,吕芳,你在一旁歇着吧,朕要继续了!” “是,皇爷!” 嘉靖帝急不可耐地再次盘腿坐下。 五心朝天,就想着再次听到方才的声音。 只是任他面庞潮红,胸膛起伏。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入定的样子。 好在,就在嘉靖帝焦躁不已的时候。 那道声音却再次在脑海之中响起。 【啧啧啧,这勘破宿慧果然还是有好处的,哈哈哈哈,贫道居然能修仙了!】 【好!功德成仙,啧,只要有功德就行!】 【这还不简单?】 【贫道虽身披道袍,但俗姓张啊!英国公府张溶的张!】 【哈哈哈,有个国公爹,贫道怕啥?】 【施粥、赈灾,干啥不能弄点功德?】 【好好好,明儿回家一趟,正好看看爹娘还有大哥!】 【嘿嘿,修仙好啊!】 听着脑海之中那饱含少年意气的声音。 嘉靖帝像是也能体会到对方的那种喜悦。 嘴角不自觉地就翘了起来。 这让一旁小心观察皇帝的吕芳心中纳闷起来。 难不成......皇爷真成了? 作为自嘉靖帝幼时就陪在身边的内侍。 吕芳自认,对于这位皇爷,他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了。 若是论道经、炼丹、符箓这些方面的理论知识。 那自家皇爷绝对称得上一句‘道家高人’的称呼! 可要说真本事...... 反正吕芳是没看出来。 但如今这情况,又是怎么回事? 此时,另一边的嘉靖帝。 在稍稍平复下心境后,不由开始琢磨起来。 ‘英国公府?’ ‘有个国公爹?’ ‘还要明儿回家看爹娘和大哥?’ 想到这儿,嘉靖眉头微微一皱,睁开眼看着吕芳道。 “吕芳,英国公张溶,朕记得还有一幼子,叫什么来着?” 吕芳虽然不知道皇爷忽然间怎么问到英国公身上去了。 可他这个大太监主打就是一个问啥答啥,故而认认真真地拱手答道。 “回皇爷,英国公张溶,长子张元功、次子张元德,只不过这次子自幼体虚。” “故此,仅仅五岁,那英国公便将幼子送到了城里的真武观养身修行。” “如今算来,这幼子也当有十七岁了!” “嘶……真武观?你说张元德在真武观?” 嘉靖帝倒吸了口冷气。 哪怕知道吕芳不可能哄骗自己,却还是反问了一句。 再次得到吕芳肯定之后。 嘉靖帝的脸色反而有些阴晴不定起来。 这张溶的儿子。 张元德的声音。 怎么会在朕的脑海之中响起? 而且,若照那张元德所说。 他觉醒了前世宿慧,居然还能功德成仙? 这等仙缘,为何不是朕的?! 念及此。 嘉靖帝双眸微微一缩,便打算来个先下手为强! 直接把人弄到宫中来。 拷打也好、审问也罢。 怎么着也要把这仙缘抢来! 可他这念头刚起。 顿时一道有若泰山般的威势猛地砸下。 狠狠砸在他的脑海之中! 竟让他噗的一声,当场吐出一口殷血! “皇爷!” 吕芳尖利着嗓子,直接喊出了声。 可嘉靖帝却直接一把拦住了他,厉声道:“噤声!” “吕芳,你去外边守着!” “去!” 哪怕平日里最老实的吕芳,这会儿也迟疑了。 “皇爷?!” “去!莫要朕多言!” 眼瞧自家皇爷虽然面色苍白了些。 可一双眼睛却愈发明亮起来。 吕芳再次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老老实实地退到了门外。 而眼见着殿门关闭。 嘉靖帝这才一抹嘴,咧唇大笑,蹦起身,手舞足蹈的胡蹦乱跳。 “仙缘,仙缘!” “哈哈哈哈!这世上果然是有仙缘的!” “好好好!” “道尊在上,贫道方才僭越了,不该对天命之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贫道改!” “还望道尊再给贫道一次机会,贫道绝不辜负道尊所望!” 嘉靖帝站直身子。 小声而虔诚地昂首看着上方。 仿佛眼前不是黑黢黢的天花板与屋顶,而是那九天之上。 良久。 就在嘉靖帝快要绷不住的时候。 他的脑海中再次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 【直娘贼,今儿已经是嘉靖二十九年六月了?】 【那岂不是说仇鸾那狗东西买通鞑靼,让其绕过大同直奔京师的事儿就要出了?】 听着这声气急败坏的一声喊。 原本因为再次听到‘仙音’而面露喜色的嘉靖帝,当即滞住! 第2章 天元小道,国公儿子? 远在宫外七条街外的真武观内。 一名身着皂色道袍,头上却插着根玉钗的年轻小道。 正欣喜若狂地手舞足蹈。 “嘿,小爷我成了!” “贫道成了!!!” 也得亏他身份特殊。 所以这真武观右跨院里头,就他,还有一个伺候了他好些年的二牛在。 也不怕弄得其他人睡不踏实。 不过,他这边有动静,二牛自然是得来问问的。 “二爷,您这是咋了?” 一个一脸憨厚的青年迷迷瞪瞪地从厢房里窜出,擦着眼睛,小声问道。 张元德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快去睡你的!” “小爷我不过是修道有成了而已,不值一提!” “哈哈,不值一提啊!!” 二牛看着兴奋得小脸通红的二爷,无语地张了张嘴。 最终却什么也没说,而是老老实实地重新钻回厢房。 他就是个啥也不是的下人罢了。 二爷说啥就是啥吧! 激动了半天的张元德被二牛这么一打岔,也终于冷静下来。 感受着脑海中那云遮雾绕,却金光万丈的书册,喃喃地感叹。 “就冲着这功德金册,这穿越,值了!” 今日里,也不知是时间到了,还是机缘巧合。 反正他在打坐练气之时,奇经八脉一贯通。 他便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也正是那一刻。 他才发出了今日方知我是我的感叹! 修仙啊! 作为华夏男儿,谁还没个御剑乘风、长生久视的修仙梦? 如今,金光大道,就在自己眼前摆着! 更重要的是,如今他的身份,简直不要太友好! 英国公张溶的幼子! 上面虽然有一年长四岁的大哥。 可这兄弟俩感情却是极好! 虽然英国公的爵位将来是大哥的。 可这不妨碍他这个自幼在道观修行的小老弟弄点银钱与粮食出来,赈济灾民啊! 这样一来,还怕他没有功德,修不得神仙? 更何况,除了最传统的扶危济困,其他博取功德的方法,也未尝不可一试啊! 作为上辈子没少看网文的老白来说。 法子简直不要太多! 到时候一一试试就是了。 念及此,张元德心中美滋滋。 再次屁颠屁颠地回到自己房内的床榻之上。 熟稔盘膝,双手结印。 而后心中一动,注意力再次落在了脑海中的功德金册上。 【道号:天元(张元德)】 【功德:117】 【受箓:太上一官童子箓】 【可兑换功法、法宝、灵药……】 看着底下那简简单单的几行字,张元德却格外满意。 目光落在一处上,他想都没想便买了下来。 【采买《金关玉锁诀》前三层,消耗功德10点】 瞬间,一大段玄之又玄的经文直接灌入到张元德的脑海之中。 ‘或问曰:如何是修真妙理。答曰:第一先除无名烦恼,第二休贪恋酒色财气。此者,便是修行之法……’ 这段经文,张元德简直不要太熟悉! 他在宿慧未曾觉醒之前,每日里几乎都要念诵这篇经文! 因为,这便是全真派中流传最广,同时也是最为基础的修炼法门! 真武观。 听名字就知道是全真一脉。 那修的,自然也是全真的法门!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张元德才更要买下这门法决。 其一,只有自己熟悉的东西,才知道这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其次嘛。 他那掌院师兄,多少有些不靠谱。 不然的话,也不会被英国公府一箱银子就给砸的主动代师收徒不说。 还早早地就帮着张元德直接把道箓的事儿都给搞定了。 要知道,这种在功德金册上都能看到的道箓。 那可不是随随便便在自家开坛做法,糊弄过去就定的了的! 全真传戒的程序有繁多。 扬幡、张榜、开坛、取水、荡秽...... 就这,还仅仅只是上告天庭。 此外还有上奏朝廷的呢! 也就是说。 别看张元德这太上一官童子箓,仅仅只是从道童刚刚踏入道士的门槛。 只是如此,便已经是无数修道之士奋斗一辈子也拿不到的待遇! 他张元德现今也不过才十七岁! 正因如此。 张元德有理由怀疑, 自家那位代师收徒的师兄,给自己讲解的《金关玉锁诀》...... 怕是有坑! 而随着三层功法的传输完毕,张元德面色颇为难看地睁开了眼。 “直娘贼!我这师兄果然不靠谱,错漏之处得有小一半了吧!” “唉,难怪观内香火倒是旺盛,可修道有成之人却一个也无!” “就这功底,就这心性,真是难怪!” 不过,张元德也没多过抱怨。 自家这位师兄,固然圆滑世故了点。 可若不是这样的人才。 也当不了这京畿之地、天子首善之地的真武观掌院不是? 况且,自己身上能有这么多功德。 只怕里头有不少是因为跟着掌院师兄一起义诊、施粥的原因。 想到这儿,张元德心中一动。 而后一改方才捏着那点功德抠抠搜搜的模样。 按照道家山医命相仆五术的分配,直接买下了相关功法的前几层。 他的功德也不出所料地直接掉落到岌岌可危的17点。 也就是说。 他方才仅仅只是采买了这几门功法的前几层。 就已经花了整整一百点功德! 但此刻,张元德却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上清派养气炼神。 画符写箓的《上清天心正法》。 明明已经失传了的《青囊经》。 只闻其名不见其书的《诸葛相经》。 大名鼎鼎、闻名遐迩的《易经》。 再加上方才购买的吐纳练气、凝聚金丹的全真内丹法《金关玉锁诀》…… 可以说,如今的张元德,彻底成了一个六边形战士! 所学不说顶级,但却是最最方正,乃至于直指大道的坦途! 张元德揉了揉陡然间涌入大量信息,导致微微有些发疼的脑门,傻笑着再次入定。 好些东西,哪怕灌输进来了,也得熟悉一二。 双目闭阖。 这一坐,就是一个通宵。 等一大早,还不待他早起行早课。 他那院门就被人拍得啪啪直响。 “师弟,天元师弟!陛下差人宣你入宫啦!” 张元德闻言,眉头一皱,心中满是疑窦! 第3章 嘉靖帝再闻惊天消息 “陛下?” “那岂不是嘉靖帝?” “他宣我干啥?” 张元德本能地觉着头皮发麻。 难道这修道皇帝,察觉到了什么? 可没办法。 这个时代,皇帝最大! 要是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也就罢了,这儿可是京城! 更何况,他还有一大家子人在这儿呢。 皇帝宣他,根本容不得他拒绝! 深吸口气, 张元德理了理衣物,简单清洗过面容,高声应和一句。 而后亲自到门口,将院门打开。 至于二牛? 呵呵,那个小崽子要是能起这么早,那才是怪事! 刚打开门,便瞧见一位仙风道骨的道长,正脸带焦色地站在院门外。 眼见着张元德开门走出。 他这才松了口气,而后冲着身边一位穿着内侍服饰的老者恭敬介绍。 “吕大监,这便是贫道的师弟天元,也是英国公府的幼子张元德!” “师弟,此乃陛下心腹内侍吕大监,特来宣你入宫的!” 吕芳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年方十七的俊秀少年,点点头。 “小真人,可还记得咱家啊?” 张元德还没开口。 他那位掌院师兄抢先说道:“吕大监,贫道师弟可当不得这句真人啊,他……” “师兄,我已入道。” “什么?你何时入道了?贫道怎么不知?” 不怪他惊讶。 别看他之前各种折腾,帮着张元德把道箓都给弄了。 可实际上。 在这个灵气稀薄,修炼不易的时代,能踏入练气一层,身负灵气,就足以担得起一声‘真人’了。 他自己堪为真武观掌院,其实如今也不过是练气二层而已。 而他却比张元德大了将近两轮,三十有八了! 张元德笑眯眯地冲着掌院师兄行了个道揖。 “天真师兄,我是昨晚侥幸入道的,这夜深人静,怎好打扰你呢?” 没错,这位掌院师兄的道号,格外的别致。 号天真! 一听就是跟张元德一个字辈的。 以前宿慧未开就算了。 如今再一听这道号,总有种不是在喊人,而是在嘲讽的感觉。 好在张元德也知道,这会儿不是聊天的时候,转过头,看向始终笑眯眯的吕大监。 “吕伯伯,我俩得有七年未见了!” “七年前您代陛下来府上宣旨,恰好贫道也在家看望爹娘,我俩倒是有过一面之缘!” 吕芳闻言一愣,而后玩味地看了眼张元德,呵呵赞叹。 “好一个道法有成的小真人,咱家倒没想到,你居然真能记住咱俩这一面之缘!” “不过,闲话稍后再叙,小真人,先跟咱家走一趟宫中吧!” “皇爷心有所感,想要召人聊聊道法之事,而小真人你不仅出身好,值得信任,如今更是一朝得道,那就更该去见见皇爷了!” 张元德知道,这所谓的邀请,压根不存在拒绝的选项。 所以,他反而一脸坦然地笑着点头。 “如此,就劳烦吕伯伯带路了。” 吕芳听着这声‘吕伯伯’,还真就舒坦了不少。 而张元德也觉着,吕芳确实担得起这声称呼。 毕竟,身为勋贵当中第一人,自家老爹跟宫里不少内侍都是老交情了。 吕芳身为内侍第一人,自然不用说。 张元德也没带什么东西,就这么背负着手,跟在吕芳身侧,一路上了马车。 直奔宫中而去。 路上吕芳倒是旁敲侧击地聊起过往的一些家常,乃至如今朝中的各类趣闻。 可越聊他便是越发的心惊。 这位小真人,看来不仅仅是道法通玄这么简单啊! 这博闻强记的功夫,也相当不错! 实际上,吕芳也是有些好奇。 因为今儿个一大早。 皇爷就莫名其妙地安排他来接人。 关键是,这么个少年。 之前无论是宫中还是朝野,都压根一名不文。 怎么就入了皇爷的耳了呢? 有吕芳这位大太监引领,进宫流程简单不少。 除了该有的简单搜身以外,其他的一应全无。 两人就这么坦坦荡荡地直奔西苑而去。 没错,压根不是乾清宫、谨身殿这些位置,而是西苑。 看着马车外郁郁葱葱的树木。 张元德面上不显,可心中却想起一件大事。 “大礼仪之争。” 说白了,就是皇权跟相权之间的争斗而已。 不过,这会儿也容不得张元德想那么多。 吕芳已经领着他来到殿内。 刚跨过殿门,张元德便闻到一股浓浓的檀香味。 再打眼一看,道台、蒲团、供桌、丹炉…… 好家伙,知道的这是皇宫。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真武观呢! 此刻,正盘膝坐在蒲团上的。 则是一位须发斑白、身形矍铄的中年人。 想必就是嘉靖帝了。 “贫道真武观天元,见过万寿帝君!” 张元德仅仅只是瞥了一眼,便低眉顺眼地向嘉靖帝行礼。 还鸡贼地喊出了老皇帝给自己起的‘道号’! 嘉靖抬眼看向他。 脑海之中,一个跟张元德一模一样的声音,忽然响起。 【啧啧,这嘉靖皇帝真是被人坑惨了,山医命相仆五术,一项都不曾入门不说,还中毒了!】 【瞧瞧这唇色,瞧瞧这脸色,还有这眼珠,这妥妥地中毒了啊!】 【可惜,可惜,那帮子太医,祖传搞死大明皇帝,指望他们怕是不行了哦!】 【真不知道,要是某一天,这老皇帝知道自己的皇子公主其实不是夭折,而是被一帮子太医给治死的,又会怎样?】 咔嚓…… 张元德那边正低头行礼,顺便在心里各种嘀咕。 忽然就听到上头猛地一声响。 他偷偷一看,却发现对面的嘉靖帝正死死盯着他。 居然还把手里的笔杆给捏断了。 嘉靖帝原本今日把张元德叫来。 是为了之前他脑海之中‘偷听’到的,那些个貌似是张元德心声的话语。 尤其是仇鸾贿赂鞑靼,使其直奔京城之事。 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可结果,前一个‘惊喜’还没过去。 这后一个更大的‘惊喜’便又来了! 自己中毒了暂且不说。 他的儿女竟然不是夭折,而是被暗害的?! 第4章 稀里糊涂的官位 “吕芳……” 嘉靖帝满脸沉凝地看了眼吕芳,犹豫片刻,冲着一边挥手。 “让其他人离远点,你留着伺候便是!” “是,皇爷!” 吕芳愣了一愣,而后当即按照嘉靖帝的安排,把其他小内侍与宫女都给赶了出去。 张元德看着这一幕,心中一颤。 ‘娘咧,这是要弄啥?’ ‘难不成我还要牵扯进什么皇家大事儿里头不成?’ ‘小爷我只想修仙挣功德啊!’ 嘉靖帝默默地等其他人离开之后。 看着站在那儿看似低眉顺眼,实则心里各种叨叨的张元德。 深吸了口气后,开口吩咐:“吕芳,赐座!” “是!” “谢陛下!” 吕芳搬来了个圆凳。 张元德没客气,一屁股坐了个踏踏实实。 半点不像其他人,赐座也只敢坐个边。 甚至都不敢坐实了。 嘉靖见此,心中又微微一动。 “天元真人,听吕芳说,你昨晚得道了?” 张元德点头:“回陛下,贫道也不过是侥幸而已,但昨晚贫道确实得道了!” 嘉靖帝眼中流露出羡慕之色。 他修道不是一两天了。 甚至吕芳知道,他尚且不是帝王之时。 就对于这修道之事非常感兴趣。 只不过当时并不像现在这般狂热而已。 可如今他年近天命,却始终不能得道。 难道,他就如此的没天份? 嘉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缓缓张口。 “天元真人,你觉着,朕为何就不能得道呢?” 嘉靖原本以为张元德会犹豫,会顾左右而言他。 可不曾想,张元德反而一脸坦然地说道。 “那自然是因为陛下走错路的同时,还要操劳国事,如此一来,哪还有得道的机会?” 嘉靖闻言一怔,急忙问道:“操劳国事朕知道,可走错路是何意?” 张元德微微眨眼:“贫道听闻,陛下没少炼丹,服丹。” “可外丹派本就是道家之中的小道,而且炼丹所需的天材地宝,这世间几乎没有了!” “那陛下能去哪儿弄来材料炼丹?” “况且,外丹一道,但凡配方、材料,稍有问题,那吃下去就是个死!可内丹派就不同了。” “哪怕修炼多年未能入道,至少也能益寿延年、定神凝思,这才是真正的通天大道!” 嘉靖闻言,不由沉默。 一旁的吕芳傻眼。 这会儿看张元德,就跟看神仙都没区别了。 炼丹不好,服丹更是骇人。 这事儿其实谁都知道。 只不过,嘉靖哪是个能听劝的? 都当皇帝了,天下共主啊! 他能不是个倔种? 他能没点自负? 所以,没人能劝,也没人敢劝! 可终于,今天有人站出来了。 还是以道门得道真人的身份! 直言不讳地告诉嘉靖帝。 你路走错了! 这对于吕芳来说,不啻于救命之恩! 毕竟,作为一个太监,他一身的荣华富贵,甚至包括这条老命。 可都系于嘉靖帝身上呢! 良久,嘉靖帝忽然抛开道家问题不谈, 反而问起这些年张元德的经历,还有家中的一些情况。 “贫道早年体弱难活,家父这才把贫道送入真武观修行。” “这些年,其实贫道也习惯了这种生活。” “家中的爵位将来肯定是大哥的,可偏生大哥也是个倔种,从小就不喜弓马武艺,反倒是贫道从小被家父逼着学了不少!” “倒不是贫道有多么听话,只不过那时候,家父总想着打熬一下贫道的筋骨与体魄,好让贫道能多活些年岁!” “以助于贫道兵书也学了,真是不学不行,否则没了零花钱,还得挨揍!” 嘉靖这边问的快,张元德答得也快。 一时间,竟显得这君臣二人聊得格外热闹。 良久,基本摸清楚张元德的情况后。 嘉靖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吩咐。 “吕芳,拟诏!” “是,皇爷!” “英国公次子张元德,道法有成,朕闻之甚喜,特此锦衣卫千户告身,恩其着飞鱼服为常服,钦此!” 张元德闻言,当即一愣。 等等,他这就成锦衣卫千户了? 一时间,他连谢恩都忘了。 吕芳笔走龙蛇地写完圣旨后。 抬头一看,瞧见张元德那傻愣愣的模样,赶紧出声提醒。 “小真人,虽然老奴还得去英国公府正式宣旨,可你这会儿却也该谢恩才是!” 听吕芳这么一提醒。 张元德这才回神,而后冲着嘉靖帝深深一揖。 “臣张元德,拜谢陛下大恩!” “臣属实是被这意外之喜惊住,还望陛下海涵!” 嘉靖帝倒也没怪罪,反而露出一丝笑容。 “起来吧,不过,你平日里在府上,往来的可都是达官显贵!” “一个正五品的锦衣卫千户而已,对你这位国公府次子来说,如何还能让你惊住?” 闲聊片刻,张元德已经感受到来自嘉靖帝的善意,说话也愈发坦诚。 “陛下容禀,微臣家中往来的,确实多为超品勋贵,还有军中大将,可都是人家的。” “家中的爵位又注定与微臣无缘,微臣从小修道,本想着这辈子能有个正五品的天师敇封就了不得了。” “不曾想,这天师敇封没影,可这正五品,倒是提前到手了!” 嘉靖帝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几分,冲着张元德摆摆手。 “朕这番安排,不过感谢你方才的那番提点。” “所谓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朕不瞒你,宫中有各门各派典籍,还有历朝历代珍藏,可到头来,若不是你提醒,反倒是修了个害人害己!” “就冲这番,也值得朕赏你一个锦衣卫千户的告身!” “不过,天元真人既然有了这千户告身,往后倒是不妨多来宫中走动,也陪陪朕!” “有些忌讳,朕知道,但你我说说话,也是好的!” 张元德不动声色地暗自挑眉,而后再次深深一拜。 “臣领命!” 第5章 真认下了个伯伯 吕芳要去英国公府宣旨。 张元德也要回家接旨,正好一辆马车同行。 车厢内,看着尽在咫尺的吕芳,张元德再次拱了拱手。 “今日多谢吕伯伯提醒,要不然贫道在陛下面前倒是失礼了!” “稍后吕伯伯宣完旨之后,还请在府上稍待片刻,贫道有份小礼物送给吕伯伯。” “虽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但却对吕伯伯的身体有好处的!” 吕芳一听对身体有好处,原本到嘴边的推辞之言,立马就变了。 “哦?” “对身体有好处?” “那咱家倒是真期待上了!” “不知是何物啊?” 张元德笑眯眯的往后一靠,反倒是吊起了胃口。 “吕伯伯莫急嘛,到了府上便知道了。” “不过,这还得看府上库房里的那些珍奇药材还在不在呢!” “到时候当着吕伯伯的面炮制好,您当场吃一粒。” “剩下的,您回宫之后隔三差五的吃上一粒,绝对对身体有好处!” 吕芳闻言一愣,略有些迟疑的打量了张元德一眼。 “小真人,你不是方才在陛下面前还说这外丹一道,害人害己麽?” “为何你还要自己炼丹?” 张元德看着吕芳那紧张的模样哈哈一笑。 “哈哈,吕伯伯放心,贫道岂会干欺君之事?” “所谓的外丹一道,那委实是走不通的,可不代表外丹派的手法是假的。” “更何况,贫道待会儿要弄的,并不是什么外丹派的金丹。” “而是根据我内丹一派山医命相仆五术之中的医术,准备的固本培元的滋补药丸而已。” “吕伯伯方才不曾听贫道说,得先查看府中珍奇灵药的库存情况才能现场炼制嘛!” “放心,贫道只为偿还吕伯伯恩情,而不是来结仇的,何苦害你!” 听张元德这么一解释,吕芳确实安心了不少,可转而他就心中一动。 “小真人,你这么一说的话,岂不是说,你其实医术也是不错?” “那这滋补丹药,可否让咱家给皇爷带上一份?” “吕伯伯,此事就不要提了,必不可能的!” 吕芳原以为这事儿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甚至张元德还得感谢自己帮着‘献药’呢。 可不曾想,张元德竟是想都没想就直接当场反对了。 吕芳眼巴巴的看着张元德,嘴都合不拢了。 张元德看着吕芳这模样,哪怕是在车厢里,还是习惯性的左右打量了一眼,这才凑近他耳旁小声道。 “吕伯伯,我知道你是个好的,对陛下也是忠心的。” “可药丸这东西,甭管好坏,但凡不是当着我面诊断、捡药、炮制的,我都是不敢吃的。” “您觉着呢?” 吕芳一听这话,当场一身的毛毛汗就冒出来了。 一张老脸更是煞白煞白的看向张元德。 良久,看这样子都快到英国公府了,他才一抹额头,颇有些狼狈的冲着张元德一拱手。 “多谢小真人了,咱家差点好心办坏事了!” “倒是小真人深谋远虑,让咱家佩服!” “放心,这份人情,咱记下了,既然小真人你叫咱一声伯伯,那以后咱们爷俩慢慢处就是了!” 张元德笑眯眯的同样一拱手,这便是彻底认下了这个伯伯。 至于说看不起太监或者勾结阉党名声不好什么的。 呵,他张元德,出身英国公府,天然就是勋贵,天生就站在了文官的对立面上。 更何况,哪怕张元德觉醒了宿慧,想起了前世所学,他也宁愿跟皇家还有太监站一起。 因为这些人坏只是坏在表面,只不过名声被文官搞臭了而已。 可那帮子文官呢? 什么龌龊事儿都干了,还装得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张口君子闭口风姿的。 恶心! 不多时,马车终于停在了英国公府的门口。 张元德当先掀开车帘蹦了下去。 门口的门子一看是自家二少爷回来了,虽然不知道为何是一辆不认识的马车,可依旧赶紧屁颠屁颠的来迎接。 可谁知张元德却转身扶着吕芳从马车上下来。 一看到吕芳,门人一愣,而后赶紧叩首:“见过吕大监!” 吕芳扶着张元德的臂膀,看着门子那模样,哈哈一笑。 “不愧是国公府啊,这满京城,能一眼认出咱家的门子,可没几个啊!” “行了,别跪了,赶紧进去通知你家国公爷,咱家替陛下宣旨来了。” “对了,提醒他,好事儿!” “是,吕大监!” 门子偷偷看了眼站在一旁扶着吕芳的二少爷同样笑眯眯的。 这下心里彻底有底了。 赶紧再次磕了个头,而后飞奔着进了国公府。 眼见着吕芳这边情绪算是彻底稳住了。 张元德这才开口道: “吕伯伯,那你在门外稍候,我也得进去换衣洗漱去了!” 吕芳笑着摆摆手: “去吧去吧!” “是个懂规矩的!” 张元德这才松开手,从侧门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 来到中堂,还不及开口。 便看到自家老爹正一身大红麒麟服,端坐在正堂上首的主座上呢。 显然对这位国公爷而言,接旨而已。 按规矩来便是,倒也不用大惊小怪。 反倒是自家小儿子这突然之间回来了,还是跟宣旨太监一起来,让他更加在意。 “德儿,今日这是?” 张元德哈哈一笑:“哈哈,好事,儿子昨晚得道,成了正经的道家真人。” “今早便被陛下叫到宫中,而后帮着陛下解开了些许疑惑。” “然后陛下赏了个锦衣卫千户的职衔,并准我以飞鱼服为常服而已。” “这不,儿子这就跟着宣旨的吕公公一起出来了!” “好好好!锦衣卫千户好啊!” “只有衔没有职,我儿凭空得了份富贵还不用沾染那些个腌臜事,好!” “你快去洗漱去,其他事儿咱们晚上再详谈!” 得知自家小儿子得了好处,英国公张溶简直不要太高兴啊。 他这把年纪,不就图个后辈子孙平安、富贵么! 其他的,一概不理! 知不知道与国同休国公府的含金量啊! 张元德见此,也是乐呵呵的拱了拱手,而后快步朝着自己的小院走去。 第6章 贫道不吃牛肉! 摆香案、换大装、开中门,迎天使…… 对于其他人家来说,这或许是得记入族谱的大事。 可对于跟大明一起与国同休的英国公府来说。 接旨这事儿,那可太熟练了。 一切都是稳中有序,隆重却又丝毫不见慌乱。 等到接完旨,张元德回小院再次换上刚刚到手的飞鱼服走到正堂一看。 堂内正热闹着呢。 不仅吕芳和自家老爹在,连自家老娘都出来了。 若是在其他人家,这或许不敢想象。 可在自家英国公府,却不一样。 因为自家老娘姓徐,大明魏国公那个徐! 没错,张元德的娘,正是当年镇守南京的魏国公府的嫡亲大小姐。 而如今的魏国公徐鹏举,则是张元德的外公。 由此也可见张元德为何看不上文官了。 这出身,要是跟文官牵扯过甚,那不妥妥的给自家惹祸嘛! “见过父亲、母亲、吕伯伯!” 换了一身飞鱼服的张元德,头顶的木簪也换成了嵌金束发冠。 后边的头发披在肩上,身姿挺拔、器宇轩昂。 在场的人看见了,都是直接乐呵呵的直拍手。 自家老娘张徐氏更是直接起身一把拉起张元德的手,满意的上下的打量着。 “好啊好啊!” “这一转眼的功夫,当年辛苦求活的小崽子,如今也算人儿了!” “好,没辜负老娘这么些年为你提心吊胆!” 听着自家老娘这话,张元德哪怕记忆中早已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可终究还是有些扛不住。 可还不待他捂脸呢,一旁的张徐氏立马脸色一变。 压根不管什么场合不场合的,一把揪住他耳朵,便斥道。 “小兔崽子是不是要造反?” “居然还敢嫌弃老娘?” “咋地?” “觉着老娘说话不够斯文?” “老娘告诉你,你爹都没嫌弃我,还有你嫌弃的份儿?” 张元德压根不敢挣扎,只能连连告饶:“我错了娘,我错了!” 张溶还有吕芳看着眼前这一幕,那叫一个乐不可支啊。 可丝毫不见半点动弹的意思。 人当娘的教育自家孩子,哪有他们开口的份儿? 张徐氏实际上也是跟自家小儿子闹着玩。 眼见着张元德服软了,这才松开手,昂着头骄傲的说道。 “哼,你小子倒是见机得快!” “不然,老娘指不定怎么收拾你呢!” “别以为你穿了身劳什子飞鱼服再弄了个小五品的千户就翘尾巴了。” “哼,老娘的爹是国公,老娘的夫君还是国公,哪个不比你强?” “小子,尾巴别翘,老老实实听话,明白没?” 看着自家老娘那一脸老娘后台邦邦硬的骄傲模样,张元德只得苦笑着连连拱手。 “我哪儿敢不听您的话啊!” “我一直都听话好不好?!” 张徐氏这相夫教子的技能怕是点满了的。 见张元德服软的态度不错,又立马挂上一脸笑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嗯,这才乖嘛!” “啧啧,看你如今这模样,这身体,是大好了?” 张元德笑着连连点头:“本来就好得差不多了。” “如今一朝得道,更是把原本身体的亏空都给补上来了!” “以后单论身体的话,我反而是全家最康健的一个了!” “对了,娘,还有爹、吕伯伯,我给你们把把脉吧!” “我这一脉山医命相仆五术之中,不少手段都是得得道之后才能用的。” “如今倒是可以给你们把把脉、调养调养身体了!” 若是其他人当着张溶这个英国公,还有张徐氏这位国公夫人这么说。 哪怕是当场就得挨一耳光。 可说这话的是张元德,那便成了孝心可嘉了。 无论是张溶还是张徐氏,包括吕芳在内,都笑眯眯的坐在椅子上,任由张元德施为。 一一给三人仔细诊过脉,甚至用真气在三人身体内游走一圈之后,张元德沉思片刻道。 “爹娘的身体都挺不错的。” “哪怕有些许毛病,那也是养尊处优得来的富贵病罢了。” “倒是吕伯伯……您体内怎么会有军伍之人才有的暗伤?” “而且还有些年头了,一直未愈!” 吕芳一听这话,惊讶得直接长身而起,目瞪口呆的看着张元德。 “元德,你既能诊断出来,那可有法子诊治?” 张元德眼见着吕芳忽略了方才自己的问题,倒也没在意。 稍一思索后,看着自家老娘道。 “娘,还得您开口。” “我得去咱家库房看看。” “不仅吕伯伯的伤需要从里头拿药,你们的身体,我也打算给您们弄几粒药丸。” 作为国公夫人,这国公府的库房钥匙,那自然是在张徐氏手里掌握着的。 她倒也没小气,反而直接冲着外间开口道。 “张义!” 外间一中年人闻言快步走了进来。 “夫人!” 张徐氏摆摆手吩咐道:“你带德儿去府库里找找那些个库存的灵药!” “德儿说要的,就给!” 张义眉头微微一动,不动声色的拱手道:“是,夫人!” 而后冲着张元德顺势一引:“二少爷,您请!” 张元德看着家中这位老管家,也没多想。 记忆中,早在他生下来之前,这张义就已经是英国公府的管家了。 这也是家中的老人了。 倒是能信! 一朝觉醒了宿慧,还正式踏入修行之路的张元德。 这会儿多少是有点应激的。 因为他总觉着自己身怀重宝、稚子执金过闹市,危险得很。 不过,他也不急! 咱慢慢修、慢慢的攒功德。 然后嘛…… 贫道不吃牛肉! 火器、核弹、现代化混成旅他张大真人或许百年内都扛不住。 可面对着弓弩、刀枪剑戟这些玩意儿…… 嘿嘿,或许用不了几年,他张大真人就真能大声喊出“我不吃牛肉”了。 心中各种想法东一个西一个的各种闹腾,张元德只得在心中默念了两遍静心咒。 这才压下心中各种因为道行突飞猛进而冒出来的遐想。 好在,这会儿正好库房到了。 抬眼望去,嚯,好东西不少啊。 不过,张元德今儿的目的,可不是为了糟践自家底蕴的。 他啊,只是想打个广告而已! 第7章 小真人,你怕不知道你身上担负多大圣眷吧? 张元德仅仅只是在架子和药柜上扫了一眼,挑出自己要用到的药材,便打算退出去了。 张义看着这一幕,有些愣神,甚至还不忘提醒道。 “二少爷,您拿的这不少药材,可都是普通的。” “这里头还有年份更久的呢!” “要不您换一换?” 张元德扭头看了张义一眼,轻声道。 “张伯,药够用就行了!” “配药是讲究君臣使佐的,若单一配药的年份、药性上去了,其他的也要调整。” “我手头这些,足够了!” “至于那些高年份的珍藏,还是继续待在库房里吧!” 张义闻言点点头,好似很认同的模样。 可张元德知道,自己拿也好不拿也罢,其实张义都不会说什么。 毕竟他只是一个管家。 捎带手的从一旁的库房里翻出一套药碾子、铡刀、炭炉、瓦罐等待会儿要用到的东西之后,主仆二人再次回到了正厅。 也没犹豫,反正有张义这个老管家打下手,张元德制药的动作那叫一个有条不紊。 张溶等人看得也是津津有味。 尤其是看到,明明是得用铡刀去切方才能切断的药材,可在炭炉上加热的时候。 张元德随手一掐一个手诀,那火势居然变了个颜色不多,一股子热气更是扑面而来。 原本坚硬如同树根一般的药材,竟是在这种‘蓝火’的灼烤下,化作了一团碧绿的药汁和一缕青烟。 紧接着,张元德仅仅只是摆摆手。 一旁早就准备好的各种炮制好的药材便如同有一根无形的绳索牵连着一般,井然有序的飞进了瓦罐之中。 “哇……” 张徐氏到底是妇人,因此哪怕知道这会儿打扰张元德不好。 可见着这等‘奇景’,仍旧惊呼出了声。 “德儿,你这是……” 张徐氏可没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什么炼药不能打扰的。 于她看来,打扰了就打扰了,大不了这一批药材报废。 家里又不是没有?! 就算家里没有,难道堂堂英国公府还买不起这点药材? 还别说,身为六边形战士、山医命相仆全入门了的张元德,还真就能一心两用。 当然了,也是因为这其实就是最简单的炼药,不需要费那么多心的原因。 “娘,这不过是道门医术当中提炼精华的手法而已。” “看着神奇,但只要是入道了的,简单学学就能使出来!” “真正难的,实际是药理、诊脉、配药这里头的学问!” 张徐氏不耐烦的摇摇头:“唉,你这小子,怎么跟个老夫子似的,絮絮叨叨的。” “娘就是想知道,你这本事,还能干点别的不?” “就好比什么美白的啊、洁身的啊、增香的啊……” 一旁的英国公张溶老脸一黑。 偷偷捂着脸,似乎有些羞于有这等媳妇儿。 可张元德却是两眼发亮。 “哟,娘,还得是您啊!” “您这想法可太好了!” “我原本想着从今儿起,就在真武观我那小院儿那开个门弄个医馆呢!” “到时候,平民百姓低价义诊替自己也替咱家攒攒功德。” “而达官贵人嘛,嘿嘿,什么强身健体的啊、壮阳的啊,还有娘方才提到的美白、洁身、增香的啊……” “嘿嘿,这可都是钱啊!” “儿子就指着这些挣钱娶媳妇儿呢!” 张溶原本还捂着脸羞于见人呢。 一听这话,立马松开手了。 “德儿,你要从医?” “这……” 张元德还没来得及回答呢,一旁的张徐氏就直接强在之前开口道。 “德儿,你都惦记上娶媳妇儿的事儿了?” “好好好,合该如此啊!” “不能跟你读书读傻了的大哥一样,青楼他倒是没少去,可这正经媳妇儿他是真不着急啊!” “你瞧,这都躲到应天你外公那儿去了!” “还是我家二小子听话,跟娘说说,看上哪家姑娘了?” 张元德哭笑不得的连连摆手,倒是张溶赶忙拦住。 “行了行了,夫人莫要打岔,容我先问问正事儿。” “德儿,你这刚被陛下赏了个千户告身,你就去从医?” “你这……咋想的?” 说到这儿,张溶还偷偷朝着张元德使了个眼色,不动声色的冲着吕芳的方向努了努嘴。 张元德心中一阵暖流流过。 都说父母为子女计之深远。 老爹这是借机让自己表忠心呢。 英国公府不需要表忠心,因为本就是与国同休的国公府。 可他不一样。 他只是次子,他将来肯定是要分家另过的。 如今他更是被嘉靖帝看重了,这要是不好好表个态,天知道以后会怎样? 想到这儿,张元德坦然道: “爹,陛下不过是赏我个告身让我能有个职司吃俸禄、不会饿死而已!” “起因也不过是儿子修炼有成,帮陛下解疑答惑而已!” “儿子的想法很简单,咱既然是修炼有成得的赏赐,那儿子就继续老老实实修炼便是了。” “正好,我道家本就讲究入世修心!” “那儿子便用这道医手段,既挣功德、还挣银钱,顺便修心练功。” “有咱家站在后边,还有这正五品锦衣卫千户告身在,呵呵。” “儿子这辈子或许加官进爵有难度,可要是想平安喜乐过一生,却是容易得很啊!” 听自家儿子这么一说,无论是张溶还是张徐氏,脸上的笑容那是止都止不住了。 好好好! 就这么干,挺好! “好好,德儿,娘觉着你这法子挺好!” “没错,有咱家在后边站着,你坐诊治病还能碍着人不成?” “你大大方方的看,该收的银钱痛痛快快收!” “这事儿,娘觉着,靠谱!” “对了,你这医馆初开,还缺一应家什和药材是吧?” “你不用管了,让张义去办!” “娘给你全部置办妥当!” 张元德也没推辞,反而笑着点头:“那还真谢谢娘了!” “没法子,我可没啥钱,只能靠娘了。” “不过以后我挣着钱了,娘你也得帮我管着。” “那可是我以后娶妻生子要用的!” 张徐氏就爱听这个,听得那叫一个满意啊。 而一旁的吕芳,看着这一幕则是笑得格外玩味。 坐诊看病、收钱卖药? 小真人,你怕是不知道你身上担负着多大的圣眷吧? 第8章 宫中腥风血雨将起! “陈洪,啧,陈洪……” “你提督东厂,有些年头了吧?” 仁寿宫中,伴随着香炉之中的袅袅青烟,嘉靖帝轻声询问着。 而跪在道台底下的陈洪,这会儿已经没有了方才被嘉靖帝传召的惊喜了。 面白无须却带着几分苍白和阴鸷的老脸上,此刻已经慢慢都是冷汗了。 “回皇爷,老奴替皇爷执掌东厂已有十年了!” “嗯!” “十年了!” “这十年,你被陆柄的锦衣卫压着,只能盯着这宫中一亩三分地,有何感想?” 在外边威风凛凛的东厂厂公,这会儿已经不仅是在流冷汗了。 他这会儿是真的已经抖如筛糠了。 “回…回皇爷,老奴不过是奉命办差、奉旨行事的奴婢而已,皇爷交办什么,奴婢便办什么。” “是么?” 听着嘉靖帝嘴里那轻飘飘的话语,陈洪抖得愈发厉害了。 天老爷啊,今儿皇爷这到底是要干啥啊? 可转过头嘉靖便给了陈洪一个大惊喜。 “既如此,朕交办你一个差事,你用心去办!” “是,皇爷!” “嗯,你去民间给朕寻摸一批高明的大夫来!” “记住了,得悄悄的去,谁都不能漏了风声的那种。” “而后,带到宫中来,封锁宫禁!” “朕要他们给太子诊病!” 噗通…… 陈洪这会儿手脚一软,直接就趴在殿中了。 “皇爷,这……” 看着陈洪那惊骇无比的模样,嘉靖并没有得意,反倒是怒火中烧。 “看你这模样,哈哈,想必你也是清楚太子身上的问题了!” “好阿!” “一个你一个陆柄,明明都是朕的心腹家奴,一个个累受皇恩。” “结果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皇爷赎罪,奴婢…奴婢只是隐约知道此事,但此事牵扯太大了,奴婢压根提都不敢提啊!” 陈洪连忙爬起来跪在那儿不断地磕头。 转眼间,额头便是一片青紫。 可他却丝毫不敢停下。 今儿这事情太大了。 大到稍有不慎,那便是九族消消乐的地步。 所以,他只能九真一假的死撑。 嘉靖帝面沉如水的看着道台下陈洪的表演。 良久,眼见着陈洪已经磕得血肉模糊,甚至人都开始迷糊了。 他这才摆摆手,不耐烦的吩咐道。 “行了,之前的事儿,朕暂且不跟你计较了。” “可朕问你,能不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信得过的民间大夫进宫为太子诊治?” “能不能封住宫禁?!” 陈洪知道,这就是自己的生死大关了。 想到自己那辛辛苦苦积攒的金银,还有这么些年一路往上爬的委屈,他一咬牙。 “奴婢斗胆请皇爷赐金令。” “请大夫进宫为太子诊治不难,可封禁宫禁,若无皇爷金令在手,奴婢怕力有不逮!” 嘉靖听到这,只觉着浑身发冷。 这居然是真的。 堂堂东厂提督,本就应该监察宫闺的大太监陈洪。 居然没有自己的金令都没把握封锁住宫禁?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宫里有其他想法、有其他心思的人太多了啊。 一想到自己脑海之中那‘仙缘’的提示,嘉靖一咬牙,自自己腰间扯下一块金牌直接扔了过去。 “给你!” “金令你拿着!” “可若是你连这次机会都把握不住……” “那奴婢甘愿五马分尸!” 陈洪膝行几步,捡起扔在地上的金令,拿出了他最狠的态度。 眼见着陈洪都敢拿五马分尸当赌注了,嘉靖终于放下了三分心。 可陈洪到底是陈洪。 自己都到了这地步了,那跟自己齐名,却比自己更得宠、更受信任的陆柄难道就置身事外? “皇爷,奴婢还有一问。” “宫中驻扎的锦衣卫当如何处置?” “其中有不少人跟朝臣牵扯颇多,之前皇爷一直不曾下重手,可如今这时节……” 嘉靖闻言冷哼了一声。 “既然你都知晓他们与朝臣牵扯颇多了,那还留着作甚?” “不过,朕要的是真凭实据!” “务必把他们背后那些勾当弄明白!” “呵,朕几年不上朝,他们当朕就成了没牙的老虎了!” “朕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单子造反!” 陈洪听到这,心中一喜,赶忙磕了三个头。 “奴婢领命,那奴婢这就遵照皇爷的吩咐去办差了!” “还望皇爷保重龙体!” 嘉靖闻言叹了口气,摆摆手道。 “你有心了!” “不过,你不把这宫中清扫干净,朕这所谓的保重龙体,也就是笑话了!” “去吧,赶紧去办差吧!” “是,皇爷!” 嘉靖的话是没法接下去了。 再接下去,怕是活不过今晚他就得背后连中几十刀自杀殉职了。 眼见着陈洪恭敬的连退几步这才转身离开仁寿宫,嘉靖此时却没了之前的平静。 他满眼怨恨的看着宫殿的东南方。 似乎那视线能穿透厚厚的宫闺,直接投射到太医院那些个败类身上一般。 嘉靖作为皇帝,哪怕是笃信修炼一门心思想要修出个道果来的道士皇帝。 但终究登基已久,这心性早就跟普通人不一样了。 哪怕是已经反复确认过了脑海之中那时有时无的‘仙缘’是真实存在的了。 可他仍旧不敢相信里头的内容。 实在是这里头的内容太过吓人了。 ‘仇鸾贿赂鞑靼’ ‘太子被人下毒’ ‘自己余毒未清’ …… 任何一条若是证实,那都意味着惊涛骇浪以及血雨腥风。 可偏生脑海之中却说得笃定无比。 就仿佛亲眼见证了这些事情的发生似的。 这让嘉靖不得不试探一二。 可惜,试探的结果,却让他彻底惊住了。 陈洪居然隐约知道这事儿! 如此说来的话,那比陈洪人手更多、早就在百官家中安排了暗探的锦衣卫,没理由不知道。 这也是为何今日嘉靖只叫了陈洪而没叫陆柄的原因。 陆柄…… 这个自幼一起长大,屡屡救驾的嘉靖奶兄弟。 如今看来,也忘记朕的情谊和看重了啊。 这一刻,嘉靖竟觉着整个人都在发冷。 孤独、惊骇、怀疑、忌惮…… 各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一般彻底把他包裹住了。 可偏生,就在此时,脑海之中那久未出现的‘仙音’竟再次响起了。 【咦,吕芳要给陛下带药丸子回去?】 【他倒是好心,可这献药的事儿,可不兴干啊!】 第9章 绝不容他人染指! 一听久未出现的‘仙音’再次出现。 哪怕知道这其实就是某个未知的大能,把张元德那小子的‘心声’给传了过来。 可嘉靖不仅没觉着反感,反倒是觉着荣幸之至。 因为大能已经警告过他了,那张元德就是天命之人。 那自己这个万寿帝君,固然不能直接把张元德捏在手里。 可蹭一点福缘,这总没关系吧? 而且,嘉靖也发现了。 张元德这小子的‘宿慧’,多少有些不对劲。 不说那个让他羡慕得口水直流的‘功德修仙’的法子了。 就说这两天透露出来的这些个皇家隐秘。 他是怎么知道的? 关键是,由于张元德这小子仅仅只是在心里嘀咕,压根没说出口过。 就导致这世间,除了张元德以外,就嘉靖一人知道这些事情了。 他连跟张元德讨论一二都找不到借口。 总不能说朕,万寿帝君,能听到你的心声了吧? 大能也不让透露啊。 嘉靖思来想去,还是只能靠自己印证。 同时,他也想明白了。 他固然不能直接摊牌,可他却能引导啊。 这不,此刻张元德想必就是在跟吕芳在一起吧。 也难为吕芳了啊。 朕到底还是有几个忠臣、心腹记得朕的。 这出去遇着好东西了,还不忘朕的。 【唉,这老吕怎么就说不通呢!】 【这献药的功劳,哪有那么好挣的。】 【呵,要不是这吕芳一介太监没那么惹眼,我连他这修复滋补旧伤的药丸都不想给!】 【给皇帝献药?】 【天知道好好的药等皇帝吃的时候又换成什么玩意儿了?】 【功劳不功劳的,我不羡慕,贫道一心修仙!】 【唉,算了算了,这老吕都说到这份上,老脸都不要了,给一粒吧!】 【不多给,就给一粒,让皇帝祛毒、清火,自然就健康了!】 【贫道于红尘之中厮混,终究还是离不开这人情往来啊,桎梏啊!】 听着脑海之中的感叹,嘉靖似乎都已经看到吕芳是如何在张元德这一少年面前卑躬屈膝替自己求药的了。 可要说拒绝,那是万万不可能拒绝的。 早在知道自己中毒,但是中毒不深的时候。 他其实就在想着怎么解毒了。 想不到,如今兜兜转转之下,居然还是落在了张元德身上。 至于说张元德的药会不会有问题。 嘉靖倒是比谁都放心。 一方面是因为张元德那个‘天命之人’的身份。 另一个则是张元德的出身乃是英国公府。 他一个勋贵出身的得道之人,不好好修道,难道还要牵扯到皇权更迭一事当中? 那不纯粹的吃力不讨好? …… 正如嘉靖所想的那样,此时的国公府中。 第一炉的药丸,已经趁热让自家爹娘吃下了。 吕芳光是看着二人那面红耳赤头顶上更是白气直冒的模样。 便知道,这所谓‘固本强源’的丸子,怕不是凡品。 而后,连自己那修复旧伤的药丸子都不急了。 反正死活要给嘉靖皇帝要一枚。 张元德自然是断然拒绝。 甚至因为有爹娘在一旁撑腰,他说得简直不要太直白。 “吕伯伯,我敬你尽忠职守,可你也不能坑我啊!” “说白了,这药丸子我做的时候好好的,可你能保证陛下吃的还是我这东西?” “那到时候除了麻烦咋办?” “真要是出事儿了,那就不是我张元德一人之事了,怕是我家这国公府上上下下都得牵扯进去。” “所以,吕伯伯,此事勿要多言,绝无可能!” 一旁的张溶和张徐氏听自家小儿子这么一说,也是连连点头。 显然,对于张元德的想法,他们简直不要太认同。 英国公府已经盛至极点、位极人臣了。 乃是勋贵当中最最顶尖的存在了。 这等家世,最需要的不是什么泼天功劳,反倒是需要平平安安。 故此,张元德的选择,得到了张溶和张徐氏的一致支持。 吕芳面对此情此景,急了。 甚至都冲着张溶跪下了。 反正死活要带药回去。 张溶也是被吕芳这无赖的搞法给弄得无语了,而后徒劳无语的看向自家小儿子。 张元德直接就被看无语了。 尤其是见到自家老爹哪怕硬扛着自家老娘在腰间的‘撒手锏’,依旧面不改色的盯着自己。 他知道,这事儿,跑不掉了。 他索性直接冲着吕芳道:“吕伯伯,既然我爹都开口了!” “那我给你弄一枚药丸也不是不行。” “不过,陛下本就养尊处优,需要的不是什么滋补药丸,反倒是清毒去火的药丸最是合适。” “我也不给你多的了,就一粒!” “你需带回去亲眼看着陛下服下,如何?” “多的绝对没有!” “就这,我还是看在你吕伯伯为皇尽忠以及我爹的面子上才给的。” “不然,依我的脾气,这涉及到了陛下饮食起居之事,我是碰都不想碰的!” 吕芳一听这话,喜出望外。 有一枚就够了。 他其实最想替嘉靖帝要的,其实就是这种。 滋补什么的,反正皇宫秘库中什么药的灵药没有? 反倒是这解毒丹药,他是真不敢信太医院那帮子御医了。 作为宫中老人,他可太知道那帮子御医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张元德既然已经答应了,那自然不会含糊。 当即重新拿出一批药材、起火、掐诀、炼制了起来。 不多时,一粒圆滚滚的,散发着丝丝药香的弹丸,凭空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张元德拿起一旁早早备好的玉瓶,随手一挥。 那药丸便轻轻的落在了玉瓶之中。 盖上盖子,往吕芳身前一递,张元德郑重交代道。 “吕伯伯,此物出于我手,交于你手,那我可就不认账了。” “若是能直接进到陛下嘴里,那贫道自能保证此药的功效。” “可要是你让其他人沾手了,那贫道可就不负责了!” 吕芳原本接过玉瓶还挺高兴的,可一听这叮嘱。 他真的好悬没当场骂出声来。 可一想宫中那勾心斗角、你来我往的争斗,他那股子火气一下子就下去了。 反倒是珍重的把玉瓶放到怀中,轻轻拍了拍。 “小真人放心,老奴待会儿进宫之后第一时间便给陛下服下!” “绝不容他人染指!” 第10章 这院子,朕要了! “所以……吕芳就给咱求了这么一粒清毒去火的药丸?” 嘉靖看着手里的玉瓶,又拧开盖子闻了闻里头的药丸,若有所思的看向对面跪着的吕芳问道。 吕芳一脸的感慨,连连点点头答道。 “皇爷,您的身体,老奴再清楚不过了。” “正是龙精虎猛的时候,什么滋补都不需要,唯独这修炼留下的丹毒,就不是太医院能解决的。” “所以,老奴斗胆,恳请陛下尽快服用此丹!” 嘉靖看了眼紧张兮兮的吕芳,喟然一叹。 “吕芳,你是个忠心的,朕记住了!” “这丹药,朕相信你和那天元真人不会害朕不假。” “可天元真人可有交代?” “不会让朕吃完以后昏睡过去或者怎样吧?” “这要是真一不留神弄出那等事来,那宫中可得出大乱子!” 吕芳闻言再次磕了个头道:“回皇爷,此事老奴早就问过。” “小真人对此亦有言在先。” “此丹,由于是要助陛下驱毒败火的,故此,一旦服下,不消一时半刻便会腹内如雷鸣。” “此时安稳出恭就是了!” “视陛下体内毒素的多少,少则一两次多则五六次,便能祛毒成功。” “只不过,这几日要多喝点温盐水,饮食也已清淡为主,便可!” 嘉靖闻言点点头。 而后,直接倒出玉瓶中的药丸,想都没想就扔进了嘴里。 嘉靖帝最先感受到的,是一阵阵甜意。 这是包裹在药丸外头防止药性流失的蜂蜜。 再一嚼…… 好家伙,苦、涩、麻、酸…… 各种味道一股脑的冲了上来。 那叫一个精彩纷呈啊。 嘉靖帝也知道,这药丸子就不可能好吃,只能硬着头皮吞了下去。 而后赶紧连喝了几大口水。 结果,还不等他说点什么呢。 就听到腹中一阵阵轰鸣声,而后便如同这腹中跳进了一只孙猴子一般,开始翻江倒海起来。 他这下可真坐不住了,赶紧起身就朝着一旁快步走去。 吕芳也听见动静了,赶忙过去伺候着。 然后这一拉,就是整整八趟。 腿都软了的嘉靖,瘫坐在床榻上,一边喝着吕芳亲自煮出来的温盐水,一边笑道。 “朕这会儿是真的对着小真人又爱又恨啊!” “要说爱吧,这药丸确确实实帮朕扫清了余毒,让朕沉疴尽去犹如去了枷锁一般浑身轻松。” “可要说恨吧,那朕也是真恨啊,朕今儿这苦头,可都是他一粒药丸带来的。” “这会儿朕腿肚子都还发软呢!” 吕芳抬头看着虽然萎靡了一点但明显气色红润了不少的嘉靖,凑趣道。 “既然皇爷又爱又恨,那便不赏不罚了吧?!” “说实话,老奴为了您这颗药,可是先给那英国公磕了头,然后又给那小真人说尽了好话,才拿到手的。” “这功劳,皇爷算在老奴身上便是了!” “那小真人,还是让他安心修仙去吧?!” 嘉靖呵呵一笑,摆摆手道。 “你这老东西倒是会抢功!” “要是没天元这番本事,你就是再怎么磕头作揖,还能弄到如此灵丹?” “朕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这一粒丹丸下去,朕可谓是苦尽甘来、沉疴尽去啊!” “这样,你琢磨琢磨,给那天元真人弄个赏赐合适?” 吕芳闻言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皇爷,不妨这样。” “那小真人不是想要开医馆嘛,那您赐他一幅字,如何?” 嘉靖闻言眼前一亮:“这倒是可以!” “嗯,不过,一幅字,不够!” “再想想!” 吕芳这会儿心里多少有些发麻了。 不够?! 乖乖,这可是陛下的御笔啊。 这要是放在家里,可是能保命的东西。 可陛下就这么给出去不说,还觉着不够? 这天元真人到底是怎么得的圣眷? 为何陛下如此宠信? 不过嘛,吕芳也没什么好嫉妒的。 毕竟两者年龄相差这么多不说,还不是一个‘赛道’的! 另外,这小真人不是叫咱一声吕伯伯嘛。 那自家侄子,帮一帮,也是可以的嘛。 想到这儿,吕芳轻身答道。 “皇爷,老奴觉着,这献药之事,还是不宜让其他人知道。” “既如此,那便不能大肆封赏。” “好在那小真人,于老奴看来确确实实是真心想要开个医馆义诊的。” “那不妨陛下赏一批药材过去?” “既成人之美,也能彰显我皇爱民之心,如何?” 嘉靖一听这话,顿时眼前一亮。 “这个好,这个好!” “按你之前说的那些情况来看,这天元真人是个有心济危扶困的。” “既如此,那便从内堂还有太医院那边给天元真人多准备点。” “哦,对了,他在真武观貌似只有一处小院吧?” “是的,皇爷,是早年间英国公为送子求道而特意修建的。” “此处房产看似跟真武观连在了一起,可实际这房契是落在天元真人名下的。” 吕芳既然知道嘉靖看重张元德,怎么可能不把情况弄清楚? 这不,哪怕这藏得好好的小事儿,吕芳也摸了个清清楚楚。 嘉靖点点头,沉吟片刻后,吩咐道。 “既如此,那就把他那小院旁边的宅院拿下,一同送给天元真人。” “这要开医馆,总不能除了问诊的地方,连个会客、修炼、居家的地方都没有吧?” “他那小院旁是谁家的?” “你替朕出面,直接拿下送给天元真人!” 吕芳闻言一愣,而后苦笑着道。 “皇爷,那小真人隔壁的院子倒不大,两进而已。” “只不过,明面上那小院是一扬州富商添置的。” “可实际上,那里头住着的,乃是严世蕃的外室!” “严世蕃?” “呵,那岂不更好,朕的钱都省下了,你去一趟。” “告诉严世蕃,这院子,朕要了!” “他若不舍,让他进宫来跟朕亲口说!” 听着嘉靖这蛮不讲理的话,吕芳也是哭笑不得。 你这当皇帝的都这么说了。 那严世蕃还能如何? 纵使他爹是严嵩,纵使他是两京十三省扛在肩上的小阁老。 可那又如何? 第11章 逆子跪下! 嘉靖也不知道是怎么就心血来潮了。 这奖励之事,才刚刚说出口呢。 竟是直接起身就去另一边的‘御案’上挥毫泼墨去了。 吕芳眼见着嘉靖要题字,那自然得赶紧凑过去伺候。 而等他看到嘉靖写下‘天元医馆’四字后,竟是盖上了那款‘万寿帝君’的印章后。 这就让他多少有些惊骇了啊。 这章,看似不是传国玉玺或者平常公文用的那种正式的印玺。 可实际上,这个章,谁不知道是嘉靖的? 也就是说,嘉靖这就是明晃晃的给人说。 ‘这人是朕的人!’ 如此一来,想想都知道,这匾挂出去会是何等的惊世骇俗了。 吕芳犹豫了片刻,小心的提醒到:“皇爷,这是不是……” 话没说完,可意思却非常明显了。 陛下,你这是不是赏得太重了? 这小子凭什么啊? 可惜,这话落在嘉靖耳朵里却变了个意思。 “嗯?” “嗯!是有些不够!” “这样,去跟陆柄说一声,挑一个百户的锦衣卫去天元真人处听命!” “记得,选家世清白、靠得住的!” “啊?呃,是,皇爷!” 吕芳难得的没有第一时间应喏,而是啊了一声。 他实在是太惊讶了。 这不是有点太没道理了? 可眼见着嘉靖帝都把视线落在他身上了。 他只能老老实实领命行事。 只是,临走前,他再次侧着脑袋看了眼摊在御案上,等着晾干墨迹的四个大字。 他这会儿真心觉着脑瓜子里头嗡嗡的。 自己认下的这侄儿,到底是个什么路数啊。 怎么这么看不懂呢? 怎么就圣眷加身了? 要说张元德跟陛下早有接触,那也不可能啊?! 他作为嘉靖的心腹内侍,嘉靖的事儿还有他不知道的? 想不明白! 也正因为想不明白,吕芳反倒是对张元德多了几分忌惮。 这人,他看不懂! 而等到他来到锦衣卫传旨,便又多了个同样看不懂的。 锦衣卫指挥使、天子奶兄弟陆柄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吕芳。 “吕公公,你说啥?” “你再说一遍,我怎么感觉我方才听错了呢?” 吕芳苦笑着再次把嘉靖的旨意说了一遍。 换来的却是陆柄愈发的迷糊了。 “吕公公,这张元德是英国公家那送到真武观的幼子吧?!” 作为执掌锦衣卫多年的情报头子,陆柄对于京中各个高门大户家中的事情简直不要太了解。 因此,吕芳仅仅只是说了个名字,陆柄便知道人是谁了。 可正因为知道了,他才迷糊。 “不是,吕公公,这人,他,不是,他凭啥啊!?” 陆柄迷糊是有道理的。 作为真正的天子近臣,他最大的后台就是嘉靖帝。 结果如今忽然冒出来个得了圣眷的,还是他压根看不明白的,他能不急? 面对着陆柄的提问,吕芳只是露出了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他知道个屁。 他自己还迷糊着呢。 反正传旨的活儿干完了,他扭头就朝着外间走去。 他还有家要跑呢。 那地方,才是今天真正的为难呢。 不过,临到出门了,吕芳扭头看着陆柄道。 “若是指挥使有心的话,还是进宫看看皇爷吧?!” “这甭管多深厚的交情,要是久不相处,可就淡了!” “指挥使,再会!” 说完,头也不回的便快步离开了。 徒留下陆柄满脸惊疑不定的看着吕芳离去的背影。 脑海之中,只留下了一个想法。 ‘陛下这是让吕芳来敲打我了?’ ‘难道说我干了什么犯忌讳的事儿了?’ ‘陛下知道了?’ 陆柄到底怎么想,或者说会不会直接进宫去找陛下。 这事儿吕芳已经不在乎了。 他不过是提醒一句,结个善缘罢了。 至于结局如何? 那哪里是他一介阉人能插手的! 他自己的差事还忙不过来呢。 这不,当他见到严世蕃,直言不讳的传旨之后,严世蕃当场那脸色就不对了。 他似乎是想要表现出一副亲和的模样。 可他脸上那死活扯不上去,如同被钩子勾住了,死死往下扯的嘴角,还有眼中那慢慢的怒意溢于言表。 “吕公公,陛下这是……” “这陛下看上那宅子,要赏赐给他人,找那房主便是,怎么找到本官这儿了呢?” “哈,吕公公,莫要开玩笑啊!” 吕芳见严世蕃这不识趣的模样,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对了。 “小严大人,或许你方才没听明白!” “皇爷的原话是,那宅子,朕要了,若是严世蕃不乐意,让他来跟朕说!” “所以,小严大人,你若是舍不得藏在那宅子里的扬州瘦马。” “那你要做的,便是尽快给人另寻一地安置下来!” “可若是你舍不得那宅子,那你便随咱进宫一趟吧!” “咱家也很想听听,你这么不给皇爷面子,究竟是哪来的底气!” “我……” 严世蕃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有人这么当着面威胁他,他桌子一拍就要站起来。 可一道熟悉而冷漠的声音却直接打断了他的发挥。 “给!东楼,立马给!顺便把该添置的东西添置好,不要给陛下和吕公公添麻烦!” 看着急匆匆赶来的严嵩,吕芳好像没看到方才严世蕃那怒气冲冲的模样一般,满脸笑容的冲着严嵩连连点头。 “咱家就知道,严大人果然是个能为皇爷分忧的!” “既如此,那咱家就不多做打扰了。” “不过,两位严大人,皇爷那边催得急,还麻烦二位明日里安排好!” “咱家就先告退了,告辞!” 说完,压根顾不上严嵩那客气的话语,起身就朝着外间走去。 只不过,路过严嵩身边时。 严嵩借着袖子的遮掩微微一递手,另一边从他身边正好路过的吕芳则是正好手一挥。 一张吕芳只是摸一摸就知道是千两的银票,就这么不动声色的进了吕芳的袖袋。 可他却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径直走了出去。 等到吕芳彻底离开后,严嵩才严厉的看向严世蕃,斥道。 “逆子,跪下!” 第12章 严世蕃看透了世界真相 严世蕃先是一愣,而后一个哆嗦便赶紧跪在了地上。 严嵩挥挥手,把其他看得瑟瑟发抖的下人都挥退后,这才咬牙切齿的一脚踹在了严世蕃身上。 “你以为别人叫你几声小阁老,你就真当自己是阁老了?” “那你知不知道,你爹我这个正派阁老,陛下若是哪天觉着没用了,也是想杀就杀?” 严世蕃刚刚挨了一脚,却仿佛压根不在意一般。 可当他听到严嵩这话的时候,却忍不住了,惊呼道: “这怎么可能?” 严嵩又左右看了一眼,确认了一遍确实没有其他人在场。 他这才蹲在严世蕃跟前,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 “为何不可能?” “陛下宠信我,给了我那么多权柄,你以为他不知道我平日里的所作所为?” “他能不知道你这个小阁老的威风?” “可你当那是你爹我厉害?” “不!厉害的是陛下!” “是他需要一个严嵩出来帮他弄钱!” “没钱,他怎么修缮仁寿宫?” “没钱,他怎么修道?” “没钱,这大明上上下下的窟窿,谁去填补?” “呵,这确实是为父干的,这可却是陛下让为父干的!” “为父愿意干这个,还能干好,那就能平步青云、权倾朝野。” “可若是干不好或者不想干了?” “那行,弄死严嵩,再换上一个张嵩徐嵩又有何不可?” 说到这儿,严嵩脸上满是狠厉的直接在严世蕃脖子上一划。 “都不用其他人,只要调集一个千户所的锦衣卫,冲进我严府内抄家、杀人就是了。” “难道家里还扛得住如狼似虎的锦衣卫?” “或者说,以锦衣卫的手段,你以为他们抄家完毕后,找不到我等父子谋反或者其他大罪的证据?” 严世蕃这会儿感觉自己整个背后都已经打湿了。 他从未想到,自家居然看似风光的背后居然会是这等岌岌可危的模样? 他张了张嘴,又犹豫了下,才小声道。 “那爹,咱们要不先……” 严嵩啪的一耳光抽在严世蕃脸上。 这是这么多年,严嵩第一次对这个肚子动手。 可严世蕃却动都不敢动。 因为他知道,他爹这是真怒了。 严嵩甩了一耳光还不解气,他一把扯住严世蕃的衣领拉到自己跟前,咬牙切齿的说到。 “你以为陛下对我等没有提防?” “你以为你收买宫中锦衣卫还有禁军的事儿他不知道?” “你以为陛下除了陆柄那个傻子以外,没让东厂在家里安探子?” “人坐天下三十年,岂会是心慈手软的?” “人就等着你犯傻,甚至兴致勃勃的谋反的时候,直接以此为借口送我一家上菜市口呢!” 严世蕃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老爹。 他头回知道,这里头居然还有这么安排和算计? 也就是说,自家老爹和陛下其实互相都心知肚明? 那特么二人平日里那副君臣相宜的场面是…… 想到这儿,严世蕃心头一阵阵发寒…… 都是老狐狸啊! 亏他还自诩机智,如今看来…… 可转念一想,严世蕃却感到一股子不服气从心底油然而生。 任何人,有时候都逃不过一句,凭什么? 就好比现在,严世蕃就在心底默默的念叨着。 凭什么? 凭什么你嘉靖皇帝需要的时候,就能让我严家高高在上。 而不需要的时候,要敲打的时候,就要弃之若履? 这拿我们父子当什么了? 父亲这么多年的辛苦,背负着骂名为皇帝捞钱。 连自己这个小阁老平日里也不忘把捞来的钱,想办法送进宫一部分。 可结果呢? 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崽子,皇帝居然这么对我? 这一刻,严世蕃牙龈都快咬出血了。 可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这种事儿,跟父亲是没法说的。 父亲已经彻底被那嘉靖帝给拿捏住了。 可他却没想过,皇帝而已…… 既然这个皇帝对我等不好,那换个对我等好的皇帝不就是了? 哼,既然我严家背后都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时候了。 那还顾忌这个顾忌那个有什么用? 想到这儿,他猛的一抬头看向了严嵩。 “爹,您见识广,您知道刚刚吕芳提到的那个小子是谁么?” 严嵩还真知道。 或者说,他方才也在琢磨这事儿呢。 “那是英国公府的次子,从小就被送到真武观去修道去了。” “说是体弱身体不好,如今看来多少是修出了些东西了。” “你不要去惹他!” “你要知道,勋贵,尤其是英国公府这样的勋贵,你跟人斗斗嘴或许没什么。” “可一旦你要是想要人家的命,那人家就敢直接带着家兵打上门来屠我满门。” “人勋贵可不讲究什么弹劾不弹劾的,人直接就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严世蕃听着严嵩这番警告,不由得一愣。 这他还真不知道。 可一回想平日里那些个跟在他屁股后面拍他马屁的勋贵子弟,他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头。 ‘爹是不是太看得起那帮子勋贵了?’ 他压根没注意到,方才严嵩说的是英国公府而不是勋贵。 可要说,国公府和普通勋贵压根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这会儿的严世蕃,已经顾不上那些了。 可他却死死的记住了一个名字。 英国公府次子,张元德! 很好,既然你这么得皇帝看重。 那以后,咱们就慢慢玩就是了。 呵呵,一个尚未及冠的毛头小子而已。 估计还不知道什么叫朝堂险恶吧? 呵! 就在这边严家父子各有计较的时候,宫中却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此刻的嘉靖帝,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心平气和的修道之人的模样。 双眼满是血丝,青筋都一根根的暴露了出来,脸上更是涨得通红,正一把抓住一个中年人的衣领放声∑道。 “所以,你说朕的太子,一直都被人下毒了?” “还是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中年医生这会儿都快站不住了,他扭头看向一旁的陈洪。 期望这位东厂厂公能救自己一命,却绝望的看到陈洪漠然地摇摇头。 “咱保不住你!” “就算今天你保住命了,此事涉及到的人,也会前赴后继的想要弄死你。” “咱只能保住你的家人!” 第13章 天元,朕只能靠你了 “陈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朕连保住一个人的能力都没有了?” 这会儿的嘉靖,就像是个一触就破的火药桶。 半点不顺心的东西都没法见。 因此他听见陈洪这番话,不上头才怪。 可陈洪规规矩矩冲着嘉靖一礼道。 “皇爷,防不住的!” “除非让此人跟您同吃同住,否则,哪怕他跟奴婢同吃同住,那顶多是拉着奴婢一起死而已。” “今日这事儿,牵扯太大了!” “皇爷定是要下重手惩处的,可此事牵扯的那些人家,不敢对陛下如何,可对他呢?” “所以,来之前奴婢就跟他说好了。” “他很可能死,只不过,他能给自家妻儿子女留下一份前程和保障。” “甚至,待会儿奴婢都会帮他改头换面的送到其他地方去。” “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自己了。” 嘉靖深深的吸了几口气,转头重新看着这此时已经面若金纸、抖若筛糠的大夫道。 “呼!好吧,陈洪说的对!” “朕也不得不承认,这天下,除非朕下死力气保住你,否则你希望不大。” “可你如今的功劳,只够如陈洪所说的那般,封妻荫子。” “至于你,想要保住自己的命,那便继续立功吧!” “真要是你功劳够大,朕倒是有个法子能保住你的性命!” 那中年大夫原本一脸死灰、满眼死志的。 可听到嘉靖帝这话,他激动了。 “草民能立功,草民知道太子这身体是怎么成这样的!” 不得不说蝼蚁尚且偷生呢。 这人在生死大关面前,那叫一个主动啊。 这不,明明医术并没有高明到什么地步,仅仅只是个普通民间大夫的他。 这会儿简直爆发出了惊人的能力。 “太子五岁时的那场病,并不是什么大病。” “可之后的药方有问题,同时,从那时候就有人开始下毒了。” “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太子的病便一直好不了了!” “因为那药方只不过看起来是续命而已,实则通过火补的手段,让太子内火旺盛。” “如此一来,太子只不过看起来精神了,但身体却始终好不了。” “再加上下毒之人下的时慢性毒却深入骨髓!” “两者相加,成人尚且扛不住太子不过一稚童又怎么扛得住?” 嘭!!! 嘉靖听到这儿,直接狠狠一拳砸在了一旁的床榻上。 可偏生,就是这么大的动静,躺在床榻上的太子,却始终不曾清醒。 看着太子那睡梦中仍旧蹙成一团的眉头。 还有那明显比同龄人小了一号的身形,这一刻,嘉靖彻底怒了。 他先是看向那大夫:“李本,吾儿的病,你能治么?” 大夫苦笑着摇摇头。 “回陛下,以太子目前的状况,别说是草民了,便是天下任何一个名医,都束手无策。” “因为这已经是油井灯枯了。” “就算是用虎狼之药,也无非让太子多几个月时间而已!” 咯吱、咯吱…… 嘉靖帝这会儿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而后猛的吸了口气,转头看向陈洪,恶狠狠的说到。 “陈洪,先把太医院给朕抄家下狱。” “而后,大索宫中!” “查!” “无论查到谁,朕要他们,给朕的太子,陪葬!” 陈洪双眸一缩,而后赶紧躬身领命。 “是,皇爷!” 而后仅仅只是抓过身,他脸上便露出了一股子难以掩饰的欣喜和狠辣。 他知道,陛下这是要大开杀戒了。 而他,就是那个刽子手。 可他不仅不怕,反而乐此不疲。 因为这都是他的功勋啊。 他本就是刑余之人,不拼一把怎么往上爬? 无非就是当刽子手而已。 正好,拿其他人的尸骸给自己铺路! 宫中以及京师之中,随着一应东厂番子的疯狂出动,立马陷入到了一阵风声鹤唳之中。 而嘉靖帝,在留下了足足三十人保护那名为李本的民间大夫后,跌跌撞撞的回到了仁寿宫。 斜靠在道台上,哪怕时不时的想到太子那骨瘦如柴可怜巴巴的模样,但嘉靖却咬着牙让自己不去想这些。 因为他知道,太子已经彻底没救了。 之前问李本的那些话,不过是他病急乱投医而已。 他其实自己也知道。 太子那模样,就是大罗金仙来了怕是也不成了。 不到十五岁的太子,就这么硬生生被这些人折腾得油尽灯枯了。 一想到这,嘉靖便觉着脑中一阵阵的昏厥。 赶紧盘膝坐好,连念了好几遍静心咒以后,嘉靖这才回复了一些。 他深吸了口气,暗暗琢磨道。 ‘先是朕的身体如今还有太子中毒一事,如今看来,这仙音倒是真的有七分能信了。’ ‘那么是不是说,仇鸾那个狗东西这会儿已经买通鞑靼了?’ ‘想必不用多久,甚至约莫就是这一两个月,这鞑靼就要冲到京城脚下了吧?’ ‘呼!朕不能就这么束手就缚,朕得想法子自救才是!’ 嘉靖不愧是登上帝位三十年的老牌皇帝。 眼见着太子这已经无法挽回了,转头便开始琢磨起了国家大事。 甚至,还有心思琢磨张元德的身份。 而一想到张元德,嘉靖忽然眼前一亮,赶忙冲着一旁战战兢兢的内侍吩咐道。 “快去,去英国公府,宣张元德赶紧进宫觐见!” 小内侍是吕芳的干儿子,平日里哪里轮得到他伺候。 不过是今日实在没人了,才让他顶上。 这陡然间听到嘉靖帝吩咐,他一时间只敢哆哆嗦嗦的领命就赶紧小跑着出去了。 以至于气喘吁吁跑到英国公府的他,面对着张元德的询问,那是真的一问三不知啊。 张元德这会儿也是懵逼。 今儿这到底是怎么了? 这城里闹哄哄的,宫门这会儿的防备也明显不正常。 这难道闹出什么不知道的事儿了? 可不应该啊。 今年除了八月的时候被人打到了京城脚下之外,并无其他大事啊。 这到底是为啥啊。 等他刚进仁寿宫,正要给嘉靖行礼呢,却不曾想嘉靖一把拉住了他。 “天元,还请你救救朕的太子!” “啊?” 第14章 是朕的太子啊! 张元德这会儿要不是被嘉靖拉着,怕是得惊得直接蹦起来。 这啥啊? 怎么就要救太子了? 太子…… 太子不是死定了麽? 自己怎么救? 可这边嘉靖却宛若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连声道。 “天元真人,朕体内的丹毒是你解的,那太子的体内的毒,你也能接!” “朕求你了,你救一救他!” 一听嘉靖这话,张元德便觉着头皮发麻。 然后满满都是后悔。 自己怎么就没能扛住吕芳那些个无赖战术,给了嘉靖之前那解毒丹了呢?! 这下好,果然牵扯出大麻烦来了。 张元德是真心后悔啊。 可惜,这时候,后悔已经没用了。 毕竟都到了这地步了,他难道还能不认账不成? 要知道,之前那解毒丹,可是他当着吕芳的面炼制的。 想到这儿,张元德深吸了口气,一个巧劲挣脱嘉靖的束缚后,冲着他拱手道。 “陛下言重了!” “臣不过微末之技而已,当不得陛下如此。” “既然陛下有吩咐,臣自当尽力。” “不过,这治病救人,终究还是得当面才行,陛下可否让臣先探视一下太子!” 嘉靖一听这话,顿时心头一阵轻松。 也不知道是因为那‘仙音’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也吃过张元德弄出来的‘解毒丹’! 反正,一听张元德答应救人,嘉靖当即就松了口气。 等到二人急匆匆的赶到东宫,哪怕张元德早有准备,等他看到太子如今的模样,也是吓了一跳。 “这……” 不怪张元德惊讶,实在是这太子的模样委实有些让人看不下去了。 首先就是瘦,离皮包骨头真就只差那么一点点了。 其次就是皮肤的昏暗以及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 甚至要是不注意看的话,怕是连胸膛那点起伏都看不明白。 此刻压根没离开,就在东宫太子床前忙活的李本,眼见着嘉靖去而复返,赶紧起身。 “陛下……” 嘉靖这会儿有张元德在身边,哪里还在意李本这民间大夫啊。 他直接挥挥手,不耐烦的吩咐道。 “李本,你在一旁看着,顺便给天元真人打打下手便是。” “其他的不用你了!” 说完便目光炯炯的看向了张元德。 他的希望可全都在张元德身上了。 而张元德这会儿惊讶片刻后,也知道自己要干嘛了。 直接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了太子脉门上,闭上眼静静的探查着。 这一诊脉,就是足足盏茶的功夫。 李本站在嘉靖身后,不屑的撇了撇嘴。 这医术,是何等的博大精深。 哪里是这个年纪能琢磨明白的? 听刚刚陛下居然还称呼这小子‘真人’? 这难道是小道士? 可为何穿着飞鱼服? 不过,李本哪怕心里各种看不上,但却一句话都没说。 毕竟,哪怕他一没进过官场二没经过宫闺,可能当大夫的就不会是蠢人。 自然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而嘉靖等到张元德终于睁开眼、松开手后,赶紧期期艾艾的问道。 “天元真人,太子可还有救?” 张元德正要开口,却看到周遭这一圈人,赶紧冲着嘉靖一拱手。 “陛下,还请屏退左右,有些事,陛下知道就行了。” 嘉靖一听这话,不仅没生气,反倒是直接挥了挥手,把其他人都给赶了出去。 眼见着其他人都离开了,张元德这才一脸郑重的说到。 “陛下,太子的毒臣能解。” “但最麻烦的,还是太子自幼产生的亏空。” “他的身体如今就好比一艘不断漏水的小船,还有人不断的在船上凿洞。” “臣固然能解决掉凿洞之人,也就是不会让太子的身体继续恶化了。” “可这解毒的过程本就消耗身体元气,而且能弄出多少滋补元气的药丸,臣真的心里没底。” “陛下也是修道之人当知道,如今天下灵气杂驳几近于无。” “不仅修炼一途千难万难,连天材地宝也是愈发的罕见了。” “臣就算有手段,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嘉靖听到这儿,脸色直接一白。 甚至要不是张元德眼疾手快搀扶住他,怕是直接就会跌坐在地上。 张元德搀住嘉靖帝后,赶紧找补到。 “陛下,臣的话还没说完呢。” “臣恳请陛下开放宫中秘藏,让臣进去挑选一二。” “若是有能用的灵药,臣也好适才而用不是?” 嘉靖一听这话,似是抓到了最后一丁点希望,脸上不禁用上一阵阵潮红。 他一把反抓住张元德的手,当即就朝着外间走去。 “走走走,天元,朕这就亲自带你去。” “你但凡觉着能用的,朕全给你!” “只求你能救一救太子!” “这是……这是朕…朕的太子啊!” 看着嘉靖激动得不能自已的模样,张元德也是有些不忍。 直到这一刻,他才想起一件事。 别看这小老头一口一个朕的,可实际上,那个被他叫做太子的,是他的亲儿子。 他看似高高在上,可实际上,他也是个肉体凡胎。 既然是肉体凡胎,那自然有七情六欲。 他再怎么说,该有的舔犊之情,还是有的。 算了,就冲着这点父子之情,帮一把吧。 打定主意的张元德,在重重封锁的宫中秘藏里头,还真就翻到了不少能用的灵药。 显然,这些东西,都是被识货之人精心挑选后,用恰当的办法妥善保管的。 看到这一幕,张元德不由得松了口气。 别看之前他说得笃定,可实际上,没有这些灵药,他还真就只能干看着。 可如今,该有的材料都有了,倒是能做点事了。 想到此处,张元德扭头看着正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的嘉靖帝,笑着道。 “陛下,若臣所料不错,有这等灵药在,太子定当无虞。” “好好好……” “天元真人,你此番功劳,朕不会忘记的!” “待会儿你放手施为便是!” 张元德笑着点点头,而后心头一动,不动声色的多了那几份灵药。 反正他说有用,难道这会儿嘉靖帝还能说不行不成? 第15章 陛下这么虎的嘛? “陛下,这是……” 李本作为一家子生死都系于太子的安危上的民间大夫。 这会儿他是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中邪了? 不然的话,为何自己能看到有人徒手生活不说,还能通过几个简单的手诀便操控火力大小? 若是平时,别说李本这么贸然开口了。 就是跪在地上求着,嘉靖都懒得看他一眼的。 可如今,张元德已经就在太子床榻旁开始‘炼药’了。 那岂不是代表太子就要好了? 这可就让嘉靖高兴了啊。 他还真就多了几分谈兴。 “呵,这你就不懂了吧!” “天元真人跟你之前所学的医术本就不是一派,这可是正经的道医!” “我道家讲究山医命相仆五术,而其中道医一术最讲究的便是固本培元。” “毕竟,只有根基深厚方可得证大道。” “瞧,天元真人左手掐的便是控火诀。” “而那右手连连挥动,则是用真气在拨动药材,这也是方便药液的混合!” “啧啧,只有亲眼见到,才知道天元真人在修道一途是何等的天赋惊人啊。” “连这道医手段都能如此娴熟,却是个得到真人!” “唉,可惜朕走了好些年的弯路啊!” 嘉靖说着说着又开始感慨自己了。 他那个炼丹成仙的路子被张元德当面挑破之后,都快成为他的心结了。 他这么些年可是没少看各种道家典籍。 当然知道外丹、内丹、正一、全真之类的派别不同。 别看外丹派“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说得是何等的豪迈大气。 可实际上,多少人耗尽时间气运也没法炼出一颗合格的金丹? 更何况,其实嘉靖早就知道,光是金丹配方,实际上早就凑不齐了。 他自己不过是死倔,觉着以自己的天赋,还有皇帝的身份,不怕弄不到好东西。 可最终,却炼了个寂寞。 而如今看着张元德这熟稔的手法,他不炎热才怪。 这才是修炼之人该有的样子啊。 瞧瞧这手诀,瞧瞧这真气运动。 嘉靖这边在一边解说一边羡慕,另一边的张元德同样也在分心两用。 方才嘉靖那番话,他可是全听在耳朵里呢。 当时他就感觉格外的无语。 敢情嘉靖皇帝自己修炼的本事不咋地,可这眼力倒是练出来了啊。 这不跟后世的游戏解说一样么? 就是那种自己上场0-5,可说起其他人头头是道,甚至能看破选手想法的那种? 不过,也正因为嘉靖这番话,张元德不得不多卖了几分力气。 这一嘛,是张元德想着,既然都已经救人了,那自然就得把这人情落到实处。 怎么落? 那当然是得让人看出来自己卖力气了啊。 其二嘛,还是得藏拙。 道医手段不算什么,自己宿慧未开之时其实就没少学医。 毕竟他可是因为体弱才来修道的。 这关系到自家小命,还能不积极? 可除了道医一术之外的其他术法,那就得藏拙了。 甚至连自己这被系统加强过的真气含量都得藏着。 领先半步,却仍旧是凡尘之中的做派,这才符合他如今的状态嘛。 这要是比其他人都强,一路高歌猛进…… 这天知道嘉靖帝会不会想着拿自己炼丹? 毕竟,历朝历代都有笃信长生疯魔的君王。 拿人炼丹或许听起来骇人,可对于一心求长生的帝王来说,算个甚?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哪怕是嘉靖也看到极了。 实在是张元德鸡贼的把‘声光电效果’直接拉满了。 还通过某些小窍门,弄得自己小脸惨白、满头是汗的。 这模样,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声尽心尽力不是? 而嘉靖帝这种半桶水晃荡的,还真就最吃这一套。 眼见着药丸终于成形了,他好悬没直接上手帮着打下手。 结果张元德眼疾手快,直接从炼出来的药丸之中,当先挑出一粒塞进自己嘴里。 而后直接把一礼送到嘉靖眼前。 “陛下,臣需要先服用一粒,填补一下方才的亏空。” “您不妨也来一粒!” “您放心,这就是固本培元的丹药,太子能吃,你我也能吃的。” “药性温和,不含丹毒,于陛下滋补身体正好!” 嘉靖想都没想,接过这丹药就往嘴里一扔。 这一幕直接把一旁的李本都给看傻了。 ‘陛下这么虎的嘛?这刚炼出来的药丸,都不让人试毒就敢往嘴里送?’ ‘还有这天元真人年纪轻轻为何这么受宠,真就是简在帝心?’ 嘉靖帝这一粒药丸下肚,立刻就感觉到不同了。 往日里他弄的那些丹药丸子,那吃下去这就跟个铁坨子一样。 而张元德这药丸,那可就不一样了。 刚下肚,便感觉肚子里一阵暖洋洋的。 就仿佛肚子里头有个小太阳一般,热力源源不断的开始自腹中向着周边蔓延。 嘉靖要不是顾忌着形象,他怕是会当场呻吟出来。 这种久旱逢甘霖的感觉,谁懂啊。 简直太美妙了。 他一睁开眼,便看到张元德居然直接当场盘膝而坐,双手叠成一个手诀。 呼吸变得绵长、沉稳了不说,连头顶上都是一阵阵冒白烟。 见到此情此景,嘉靖也是有样学样。 甭管有没有真气,但学着打坐然后静心他还是会的。 良久,张元德终于睁开了眼,而后看了眼周遭后,拿起最后一粒药丸便塞到了太子嘴里。 正好这时候太子清醒过来了,也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况,倒是不用张元德多说什么了。 而太子吃下这粒丹药之后,那改变也是立竿见影。 至少脸上的血色多了不少不说,两眼之中也多了几分神采。 见到此情此景,张元德也是长松了口气。 狗系统给出的医术到底还是有用的啊。 他还担心自己弄巧成拙呢。 尤其是些个多用高年份灵药配伍而成的丹药,还真就缓缓的在滋补着太子身体。 看这情况,只要连续补上大半个月的,太子的身体底子,差不多就能解毒了。 那自己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啊。 而就在张元德琢磨着自己未来的美好生活之时,忽见吕芳面色严肃的急匆匆赶来。 “皇爷,边关急报,鞑靼来袭!” 此言一出,殿中几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第16章 这皇帝保真吗? “皇儿,你现在这休息!” “朕这里有些许杂务要处理,暂时不能陪你了!” 好在嘉靖多少还记得这刚刚恢复些许精神的大儿子。 赶忙交代了一句之后,这才招呼着张元德急匆匆的就往外走。 张元德人都傻了。 不是! 人鞑靼来了,你拉着我干啥玩意儿啊? 而且,这事儿多少有些不对吧? 眼下可才六月多,七月都还没到呢。 可历史上原本的庚戌之变,不是得八月份才闹腾到京城脚下嘛? 不过,这会儿他也不好说什么。 皇帝都拉着他袖子不撒手了,他能咋办? 而嘉靖帝一边往仁寿宫赶,一边沉着脸吩咐道。 “去,传英国公张溶觐见!” “对了,把严嵩、吕本以及兵部尚书丁汝变也给叫来!” “是,皇爷!” 刚赶回来的吕芳,被嘉靖帝一杆子立马又给支去跑腿去了。 这多少让他有些难受。 毕竟,这来来回回折腾,累啊! 可他能咋办? 他难道说不干了? 倒是一旁的张元德听着嘉靖这吩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怎么把自家老爹也给牵扯进来了? 难不成是要老爹领兵? 可历史上不是丁汝变闹出事儿来了麽? 这下麻烦了啊! 张元德皱着眉头看了眼不远处步撵上晃晃悠悠的嘉靖帝,心里也难免腹诽道。 ‘这嘉靖帝,怎么跟印象中的不一样呢?’ 可张元德压根想不到,此刻他的所思所想,竟是直接在嘉靖脑海之中炸响了。 【这嘉靖帝,怎么跟印象中的不一样呢?】 【按理来说,历史上,这庚戌之变不应该是这样啊!】 【不是应该,鞑靼部先后进攻大同、宣府,并进逼蓟镇最后兵临京师麽?】 【而且不应该是任命仇鸾为平虏大将军,负责节制各路军队?】 【没曾想兵部尚书丁汝夔按照严嵩的意图,命令各军不得轻举妄动。】 【到最后,鞑靼大军就这么在大明京师的眼皮子底下肆虐了八天,这才扬长而去!】 【虽然最后庚戌之变的锅都被兵部尚书丁汝变、兵部侍郎丁如谦给背了,但这庚戌之变怕是跟靖康之耻也差不多了。】 【虽然没攻破京师,可实际上呢,百姓不照样受苦?】 【可现在这局面,贫道看不懂了啊!】 【陛下这是提前收到消息了,还是早有防备?】 【可惜,如今京营早已糜烂,吃空饷、老弱病残扎堆,这些人里怕是挑不出多少靠谱的了。】 家境真是死死掐着自己大腿,才强迫自己不去扭头看张元德的。 委实这里头的透露的信息太过吓人了。 甚至可以说,本就聪明的嘉靖,这下算是得到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那便是,这天元真人,居然把朕这里还未发生之事,当做‘历史’?! 这是何等惊人! 什么叫历史? 只有已经故去之事,那才叫历史啊! 可…… 嘉靖这会儿,掐得大腿都发青了却始终想不明白这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固然道家历来就有‘宿慧’一事的说法,可谁家宿慧反倒是拿着未发生的事当历史看的? 嘉靖这会儿感觉自己脑浆子都快沸腾了。 他死活想不明白这里头的道理。 眼见着马上就要到仁寿宫了,他忽然心头一动。 莫非,这天元真人的‘前世’,压根就不是普通人? 一瞬间,这个念头怎么都挥之不去了,宛若生根了一般,死死的扎在了嘉靖的脑海之中。 不怪嘉奖这么想,属实是,穿越这么个概念,压根就不会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反倒是仙人,还是有‘仙音’能‘转世’,此世身还能入道修着的张元德,怎么看怎么像是仙人转世。 而如果是仙人,哪怕看样子不是什么高级仙人。 那也足够让嘉靖心中一片火热了。 毕竟,按他所想,只有仙人才能一梦千年吧。 这么说的话,自己这会儿,还真就成了人梦中的‘历史’了?! 嘉靖越想越觉着对。 尤其是他发现,自己这么想,脑海之中那个‘仙缘’居然没反驳自己? 那岂不是说,自己陡然中灵光一闪猜中了? 这就让嘉靖好悬没笑出声来啊。 这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扭头看张元德几眼了。 只是,那眼神太过炙热。 看得张元德汗毛都竖起来了。 唯恐这嘉靖帝是不是又有什么幺蛾子要落在自己身上了。 也就是这会儿,他那心声没传到嘉靖脑子里去。 不然,怕是这会儿嘉靖就要恼羞成怒了。 等到到了仁寿宫,其他人因为路程的原因还没到。 嘉靖干脆直接拉着张元德坐到了一旁的小桌前,唤人安排好茶水后,他才开口道。 “天元,你虽是修道之人,可终究仍在这红尘之中,尘缘未断。” “那你能否说说,你对于这鞑靼来袭一事,是怎么看的?” 许是想到了之前的两次‘仙音’,又或许是害怕张元德误会,嘉靖赶紧找补了一句。 “朕也不瞒你,朕通过锦衣卫埋着的暗线已经查明仇鸾那厮的勾当了。” “那厮居然通过吃空饷、盗卖军资积攒了大笔金银,而后这畜生竟是直接未战先怯的拿钱去收买鞑靼了!” 说到这儿,哪怕老练、沉稳如嘉靖帝也不禁咬牙切齿。 “结果,鞑靼确实没攻打他了,转而朝着京城而来了!” “呵,好一个忠君爱国的臣子啊!” “朕要不是派锦衣卫查了个详细的,怕是看到他那份请功的折子,朕还真得谢他呢!” 不顾张元德那惊讶的嘴都合不拢的表情,嘉靖转而一脸诚恳的看着张元德道。 “天元,朕知道,到了如今这地步,已然没什么好想的了。” “唯有硬拼一条路走了!” “朕是不打算当亡国之君的,更不打算当赵佶,所以,你若是有什么想法,大可直言!” “你可别说你不懂啊!” “朕可是知道的,你从小不仅学道法,还把家里的兵书学了个遍,更是弓马娴熟、武艺超群。” “你不用担心朕,君无戏言,你放心直言便是!” 张元德看着眼前这嘉靖帝,就一个问题。 ‘你这皇帝保真吗?’ ‘怎么跟我印象中的嘉靖帝不一样呢?’ 第17章 杀鞑靼有没有功德? 不怪张元德纳闷啊。 实在是,在此之前,他对于嘉靖帝的印象是什么? 老阴比?! 修道狂? 权术高手? 或许还有就是懒政、怠政…… 反正,大明在他手里,要说多好那肯定不是,可要说多坏呢,也没坏到哪里去。 但这些,都不过是上辈子他一个历史小白对于嘉靖帝的一些浅薄印象而已。 这辈子? 呃,之前宿慧未开之前,他压根没接触过皇帝啊。 而仅仅只是听闻的情况来看…… 貌似名声一般般? 或许在官员心目中,嘉靖帝是个有能力、有手段帝王心术格外娴熟的。 但对于百姓来说,嘉靖帝多少就有些一般般了。 可甭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没听说过嘉靖帝是个善言纳谏的啊? 而且,就算你要善言纳谏,你找我一个勋贵出身的道士干啥啊? 嘉靖帝方才所说的那些什么弓马娴熟、兵法韬略之类的话,张元德压根没信。 自己是个什么小卡拉米,自己难道不清楚? 入道确实难得,可这天下入道的有真修士,多的不说,几十个还是有的。 虽然道行都不高,甚至连个筑基的都没有。 但至少不能说入道有多稀罕吧。 比方说自家那掌院师兄,虽然如今也才练气二层。 可配上那仙风道骨的卖相…… 谁见着不得赞一声‘有道真修’? 可除开这个之外,他就只有一个英国公府次子的身份了。 但这身份,对于皇帝来说,算个啥? 更何况,别看英国公听起来与国同休挺厉害的。 可那是面对一般人的时候。 面对皇帝,呵呵,算个蛋。 不说其他的,光说一点。 他爹张溶没有统兵权! 这就知道有多狠了吧! 想来想去,张元德还真就死活想不明白,嘉靖到底看中自己啥了。 干脆,摆烂了。 反正爱咋咋地吧! 自己老爹老娘还有大哥一大家子人都在这儿呢,跑是肯定没得跑的。 那就好好活着呗。 老实一点、低调一点,继续修仙就是了。 而且…… 一想起嘉靖方才的问题,张元德忽然就冒出来个想法。 ‘杀鞑靼,有没有功德?!’ 按理来说,杀人不仅没有功德,反而是要被扣阴德的。 可道家之中‘惩善除恶’可是妥妥的善举。 尤其是那些个杀孽重、为祸众生之人,在道家有为真修眼中,那可就是妥妥的行走的功德啊。 为毛那些个高人们一见那为恶之人便兴致勃勃的要‘替天行道’? 排除绝大多数为了扬名或者一腔正气的。 在那些真正的有为修士眼里,那真的是‘替天行道’! 而老天觉着你干得不错,是真会有奖励的。 那按照这个说法的话,是不是自己……对吧? 想到这儿,张元德当即一个激灵,而后满怀期待的看向了嘉靖帝。 “陛下,在回答陛下问题之前,臣有一问。” “陛下是否打算让家父负责京师防御以及此次鞑靼的作战??” 虽然嘉靖不知道为何张元德一下这么激动了。 可反正这事儿待会儿就要公之于众了,倒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索性点点头道。 “没错,确有此事!” “丁汝变那些人,朕信不过!” “仇鸾那厮之前的搞法,让朕彻底寒心了!” “与其相信这帮子表里不一的文官,朕还不如相信与国同休的勋贵。” “至少你英国公府一家子,可谓是世代忠良不说,还跟大明休戚与共,朕不信你们家,信谁?!” 张元德脸上不显,一片感激莫名的模样。 可心里,却在不断的吐槽。 ‘呸!也就是说说而已!’ ‘真要是那么相信,至于被文官夺走那么些兵权?’ ‘可偏生,文官说勋贵腐败、不堪、吃空饷,拿这些理由夺走了兵权之后,呵呵,他们自己也这么干了。’ ‘可勋贵贪归贪,但至少在打仗一事上,人是真的懂啊!’ ‘哪怕是纸上谈兵,那也是从小培养的啊!’ ‘可那些个文官呢?’ ‘弓马不会、兵书没看过,更压根不知道军中辎重安排、后勤处置!’ ‘这些人除了能坏事,还能干啥?’ 张元德心中腹诽了好几句之后,冲着嘉靖一拱手。 “既如此,陛下,那臣请战!” “正如方才陛下所言,臣自幼熟读兵书、弓马娴熟,若是能带上几千熟练骑兵出城,想必能有奇效!” “不可能!” 嘉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张元德的请求。 开玩笑,好不容易来了仙缘,有这么一个现成的‘仙人’在。 自己不好好护着,反倒是拿出去当普通将军使唤。 这岂不是暴殄天物? 于嘉靖看来,能打仗的不多的是嘛! 怎么就需要张元德亲自上了? 眼见着张元德还要继续说,嘉靖正打算开口呢,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呼喊。 “皇爷,英国公、严阁老、吕阁老、丁尚书求见!” 嘉靖一听这话,反而笑了。 他指了指张元德道:“行,正好你爹来了!” “朕倒要看看,你爹舍不舍得让你亲自领兵上阵!” “要是你亲爹都舍得,那朕放你出山又有何妨?” 说完,也不理张元德了,直接冲着外间喊到:“宣!” 张元德这会儿多少有些骑虎难下了 这皇帝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怎么还让他爹来定呢! 要说他爹…… 还真不一定放他出去啊。 毕竟,自家的儿子自己疼。 但凡有办法,谁舍得放到军阵上搏命去啊? 又不是小门小户的需要去搏一份前程养家糊口什么的。 天字第一号的勋贵出身,现在就有千户告身还穿上飞鱼服了,那还奋斗个啥? 而就在张元德这儿提心吊胆的时候,便看到他爹张溶还有几人鱼贯而入,冲着嘉靖拜道。 “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赐座!” “谢陛下!” 等到众人分别入座后,不自觉的这视线就落在张元德身上了。 尤其是张溶,看着自家小崽儿坐在这儿,他感觉格外的不习惯。 怎么这小子就来陛下这儿了呢? 关键是,你还真就坐的心安理得啊?! 你在搞什么东西?! 第18章 帮朕掏点军费 “诸位爱卿别看了!” “这是朕钦封的锦衣卫千户,天元真人。” “当然了,也是英国公家的二公子!” 嘉靖到底是有几分气度在的。 眼见着朝中重臣到了,明明有大事当前,不急着聊正事,反倒是先帮着张元德来了个介绍。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视线想不放在张元德身上都不行了。 实在是这开场,让众人都有些没想到。 尤其是严嵩,直接双眸猛的一缩。 甚至整个人都稍稍往前倾了倾,似是要把张元德看得更清楚一点一般。 可张元德面对这些朝堂上跺跺脚天崩地裂的大佬,却不动如山的点点头。 那模样简直不要太坦然。 众人心中一颤,多少对这位突然崛起的少年,再次多了几分看重。 不说别的,光这份气度,就不是普通人啊。 英国公,有个好儿子啊! 其他几位阁臣、尚书,幽怨而羡慕的看了一脸微笑的英国公张溶一眼。 嘉靖倒是没在意这些,他其实就是显摆显摆而已。 ‘瞧!朕又招揽到了一位少年英才!’ ‘朕是不是很厉害?’ 不过,嘉靖终究还是找人过来谈事的,仅仅只是在张元德身上耽误了片刻,立马转向了正题。 “诸位爱卿,鞑靼蛮子兵峰已经直指京师了,不知各位可有良策?” 说完便让吕芳把盖在御案上的一份加急奏报递给了众人传阅。 严嵩当先结果这份急报,仅仅一眼扫过去便是一怔。 若有所思的看了几眼后,转手递给了吕本。 而吕本同样仅仅只是瞟了一眼,马上递给了丁汝变。 倒是丁汝变拿着这奏报,冷汗都下来了。 “呃,陛下,这奏报上所言之事,怕是有些不实吧?” 嘉靖眉头一挑,饶有兴致的问道。 “丁尚书是觉着这奏报哪里有什么不对麽?” “那丁尚书不妨大胆说出来嘛!” 丁汝变冷汗都下来了,求救一般的看向严嵩,却发现严阁老那叫一个不动如松啊。 眼观鼻、鼻观心,主打一个岿然不动。 这就让丁汝变多少有些扛不住了。 他都不敢抬手擦汗,值得勉强打起精神道。 “呃,陛下,臣是觉着这奏报上未免太言过其实了。” “这边军固然有那么一些问题,吃空饷也是军中多年陋习了。” “可奏报上未免说得太严重了!” 嘉靖眼见着丁汝变到了这时候还在死扛,那眼神瞬间就冷下来了。 甚至语气都愈发不客气了。 “丁尚书简单一句吃空饷是军中多年陋习就把事情就此放到一旁,多少有些推脱过甚了。” “你老家添置的田亩,还有家中多出来的银票、古玩,可不就是这空饷里头的一部分嘛!” “你何必遮掩呢?” “既然你都说这只是军中陋习了,那为何不能大大方方的告诉朕呢?” 丁汝变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臣万死!” 嘉靖笑了,只是那笑容简直不带丝毫温度。 他理都没理跪在地上如同鹌鹑一般的丁汝变,反而饶有兴致的看向了严嵩。 “严阁老,你可是朕之肱股,不知,你对于这份奏报怎么看啊?” 严嵩到底老辣了几分,坦然道。 “陛下,如此紧要时刻,再去纠结边军到底有多少空饷,已经来不及了。” “关键还是抓紧编练京营,同时下诏召集各地大军勤王方是正理啊!” 嘉靖脸上还是那副笑容,甚至他还有兴致拿起一旁的茶壶,轻描淡写的给自己倒了一杯。 而后端着茶杯,也没喝,就这么放在嘴边,轻声问道。 “那严阁老可知这京营的空饷有多少?” “或者说,要拉出一只能守卫京畿的大军,需要多少银钱呢?” 严嵩面皮一扯,心中是叫苦不迭,可面上却老老实实的答道。 “回陛下,此乃军务,臣不善此道,倒是不能回答陛下所问了。” 嘉靖似乎不但没怪罪,反而觉着严阁老说得挺有道理一般,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张溶。 “英国公,你是今日这殿内最懂军略的。” “那不妨你来说说,朕若是让你统领各路兵马,你要多少人、多少银钱才能守住京畿之地?” 张溶此刻才刚刚放下手里的急报。 他的脸色很严肃,思考片刻后,沉声道。 “回陛下,因为臣已多年不曾插手京营之事,故此如今的京营到底还有多少战力,臣委实不知。” “所以,按照料敌从宽的原则来看,臣就当京营一个可用之人都美欧来算。” “那么算上开拔饷银以及甲胄、兵刃还有日常俸禄、粮草辎重等消耗来看,起步就需要三十万两。” “没这个数,臣没法拉出一直能打仗的大军来!” 嘉靖点点头,转而看向了严嵩和吕本,还有始终趴在地上的丁汝变道。 “既如此,这三十万两,你们三位分一分,掏了如何?” “这总比朕安排锦衣卫上门拿钱要体面不是?” “你们三个每人套多少朕不管,可你们总得让朕面对着鞑靼能睡得着觉吧?” “之前京营的空饷,你们三位都没少分润,如今拿点回来填补朕的亏空,朕也多少找补一点,可好啊?” 得! 此言一出,原本还坐着的严嵩和吕本都跟着跪下了。 不跪不行! 显然,嘉靖这是直接掀桌子了。 哪怕明知道这京营糜烂到这程度,绝对不止他们三个挣钱。 上上下下从这里头分钱的多了去了。 可嘉靖帝就拿着他们分过钱这一理由要钱,他们难道不给? 到了这个层次,说谎已经没有意义了。 尤其是这种已经掀桌子的情况下,他们不承认又如何? 相信但凡他们这么一说,陛下不但马上就能拿出锦衣卫记录的,他们何时何地收钱的记录。 还能合理合法的安排人‘上门收钱’! 那语气被锦衣卫上门搜刮个干净,还不如坦然求饶呢。 眼见着这三位大明顶尖的文官都低头认栽了,嘉奖转头看向了张溶。 “英国公,此事还是得拜托你啊!” “朕封你为平虏大将军,统领各路兵马。” “京畿一地的安全,朕只能托付给你了!” “至于这银钱,想必三位爱卿不会缺了你的银子的!” 一听嘉靖要把兵权全部交到张溶手里,三个刚刚认罪认罚的顶尖文臣。 立马不乐意了。 第19章 这还是大明嘉靖朝吗?? “陛下三思啊!” “陛下,此事可否稍后再议?” “陛下……” 哪怕是这会儿已经顶着边军吃空饷罪名的兵部尚书丁汝变。 这会儿听到嘉靖要让勋贵执掌兵权,立马也支棱起来了。 这可不行! 他们好不容易从皇帝、勋贵手里把兵权抢过来一部分,岂能在他们手里前功尽弃? 这可都是历代文官前辈们孜孜不倦‘努力’的结果。 这要是在他们手里一朝尽失,那他们怕是得遗臭百年啊。 而此刻,事情的真正当事人英国公张溶,却就这么冷静而漠然的看着这一幕。 似乎这事儿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一般。 既没有感激涕零的赶紧接下,也没有故作清高的连忙推辞。 反倒像是置身事外一般,就这么静静地旁观着。 这让原本担心自家老爹脑子发热的张元德,心里松快了不少。 嘉靖对于三人的激动,倒似乎早有预料,直接点点头道。 “哦?看来三位都对此事颇有意见啊!” “可,如今,这鞑靼可就马上要来了。” “英国公诸位觉着不妥,那难道还有更合适的人推荐?” “严阁老,你不妨推荐一位?” 严嵩闻言心中一喜,正要开口呢。 却猛然间发现嘉靖此时脸上虽带着些许笑容,可那目光却是如此的冷漠, 宛若一块千年寒冰,直接冻彻心扉。 这目光让严嵩直接心里一颤,本都已经到嘴边的话,立马直接咽了回去。 “呃,回陛下,于臣看来,此事由陛下圣裁再好不过。” “臣方才固然出言反对,不过是为陛下、为国事着想,希望陛下慎重对待而已。” “哦?这样啊!那吕阁老,你可有高见?” 嘉靖这听语气似乎不置可否一般。 可实际上对嘉靖帝早已熟悉得不行的严嵩,却从这与其当中听到了一股子浓浓的失望。 这是没钓着鱼啊! 严嵩唰的一下,心跳差点都给停了。 谁是鱼? 刚刚的话跟谁说的,谁就是鱼啊! 所以…… 自己方才的感觉是真的,陛下真的打算冲自己下手了? 这是为啥啊? 严嵩死活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不过,当他的视线落在张元德身上的时候,他忽然有种直觉。 ‘就是这个逼崽子惹的祸!’ 虽然不知道,这种感觉从而何来。 但理智一分析,似乎也就是从此人开始陡然崛起之后,自己这儿就开始出问题的。 甚至根据自己收到的消息,已经不仅仅是自己这儿了。 连宫中还有其他地方,如今东厂都在大肆搜捕来着。 嘶…… 如此看来,这是个祸国妖孽啊。 只是,严嵩还有一件事儿弄不明白。 那就是,凭啥啊?! 这小子是能为国揽财,还是能处理国事啊? 难不成就凭着所谓的修道就能圣眷正浓? 若是一般的帝王,严嵩还真就信了。 可嘉靖帝? 别看这位帝王连‘万寿帝君’的名号都取了。 更是没少在修道一事上下功夫、花银子。 但实际上,嘉靖因为自身确实对道家经典有所了解。 因此,反倒是对于方士、道士很是谨慎。 没点真本事的话,那是真会露馅。 甚至哪怕有点真本事的,那也只能在修炼一事上哔哔两句。 其他地方,你但凡多嘴,那说不定就九族消消乐了。 这位陛下,对于自己的权柄,看得可是相当重的。 所以,若是这张元德以修道之名搅和国事,嘉靖帝怕是自己就第一个不答应。 那……问题出在哪里了? 死活想不到,二人之间居然还有所谓的‘仙音’‘仙缘’存在的严嵩,这会儿头皮都快抓破了也想不明白。 而一旁的吕本,这会其实也想不明白。 他想不明白为何严嵩居然不趁着这个机会推举个‘自己人’上去。 这可是军权,将来可是有军功的。 这种机会可是天赐良机啊。 为何就这么放弃了呢。 不过吕本心中默默一咬牙,决定了。 既然你严阁老放着这大好的良机不要,那就别怪吕某趁机而入了。 这泼天的富贵,吕某可就独享了。 想到这,吕本一咬牙,义正言辞的说到。 “陛下,臣推荐大同总兵仇鸾!” “此人知兵善任、家学渊源不说,如今在大同也抵御住了鞑靼的兵峰,实乃京畿之战主帅首选。” 吕本这一开口,一旁的丁汝变赶紧附和道。 “陛下,臣附议!” 丁汝变这是要顺便捞一手人情了。 他知道自己下场恐怕不大好,这时候多一份人情,就多一分生机啊。 而且,在他看来,仇鸾确实比张溶合适。 虽然仇鸾实际也算是袭爵的勋贵,但他早早的就投入了文官的怀抱。 而张溶,则一直游离在外、高高在上,压根不跟他们这些文官过多接触。 二者相比,仇鸾可不就合适了嘛! 至于会不会打仗? 嗐,反正都是下边人卖力气的事儿,主帅是谁,有啥关系。 至少在他们眼中就是这样的。 可不曾想,听到仇鸾这个名字,嘉靖笑了。 “朕倒是没想到啊。” “明明那仇鸾花重金结交的乃是严阁老父子,怎么最后出来为仇鸾摇旗呐喊的反倒是你们二位呢?” “你们难道不知道,你们拿到的那点银子,实际上是人仇鸾送完严家之后剩下的边角料?” “你们这收的钱不多,办事是真卖力啊!” “怎么?” “你当朕不知道他在大同吃空饷、贪污军资那些破事儿?” “哦,对了,仇鸾有没有跟你们说,其实这鞑靼不是他守住了,而是人直接掏钱买通的?” “这等人,你们居然要推荐其来护卫京畿?” “你们这不仅是不把朕的命当回事,你们这同样不把自己一家老小的命当回事啊!” “瞧瞧严阁老,钱嘛,该收的收,但事儿坚决不办!” “这不就比你们高明多了?” 吕本和丁汝变,哪怕一旁的严嵩都再次趴下了。 而整个殿内,最惊骇的还是张元德。 他看着一旁的嘉靖嘴都合不拢了。 ‘敢情你早就知道仇鸾不是好东西了?’ ‘那历史上庚戌之变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 ‘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这还是我认识的大明嘉靖吗???’ 第20章 你都国公了,你还这么拼? “臣…臣……” “臣误信小人、耽误国事,实乃罪无可赦,臣万死!” 要不怎么说,吕本是阁老,而丁汝变就是个臭尚书呢。 瞧瞧这态度就能看出了。 丁汝变屁都放不出来一个,反倒是吕本,认罪那叫一个坦然啊。 而一旁的严嵩也噗通一声再次跪下了。 只不过,他一句话没说。 因为他知道,所谓罪不罪的最终还是看陛下的一句话。 陛下说你有罪,那你举止不当都能去职罢官回复白身。 可陛下若是说你无罪,那你哪怕起兵造反了,都能说是帮派斗殴。 所以,索性,他不说了。 就拼一把他严嵩的圣眷还浓不浓! 而这次,严嵩还真赌对了。 嘉靖叹了口气道:“朕知道!” “你们这些人也是有一家老小要养的!” “七情六欲乃人之常欲,谁都不能例外。” “因此那些个日常的炭敬、冰敬,朕视而不见。” “可你们不该把朕当傻子!” “国之大事,在戎在祀!” “仇鸾犯下这么大的事儿,你们知道之后,就因为收了钱,就敢视而不见?” “朕是不是让你们过得太轻松了?” 三人皆不语,哐哐磕头。 仿佛磕头磕足了,这罪名就能小点一般。 嘉靖沉吟了片刻。 或许也是故意折腾他们几个,让他们多磕几个。 这才开口道。 “此事,罪在仇鸾!” “但尔等身为阁臣和兵部尚书,识人不明、收受贿赂,同样有责任!” “你们仨,再凑三十万两出来吧!” “自己老实点!” “仇鸾那儿宁愿送钱给鞑靼,让其来攻打京畿。” “还送钱给几位爱卿,为其张目。” “想必剩下的家财已经不多了。” “那几位总不能让朕就这么空手而归吧?” “仇鸾自然罪无可赦,但,朕得为之后京畿的大战做准备。” “方才那三十万两,是英国公练兵需要的军费。” “可之后城内封锁之后稳定粮价、供应辎重,都是需要钱的。” “这钱,朕打算让你们掏了,如何?” 三人这会儿哪里还有不答应的? 当即拍着胸脯保证,不出三天,一定砸锅卖铁的凑出来。 而嘉靖则是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说了句让人胆颤心惊的话。 “砸锅卖铁倒是不至于。” “你们的家财,朕早就替你们做好了账算着呢。” “三位爱卿都是持家有道的,这点钱,稍有难度,但也仅此而已了。” “以后还是要继续尽忠国事才是!” 三人这下是真的怕了。 好家伙,这当皇帝的,不但明摆着监视臣子,居然连账目都替臣子家做了? 这尼玛是不是到时候抄家都能对着账本来了? 嘉靖是不知道他们这想法,不然的话,怕是得直接点头。 他还真是这么想的。 无他,老朱家祖传的。 官员就是地里的韭菜,时不时的,就得割一茬。 话说到这地步,三人已经知道了。 他们今儿个就是过来挨刀子的。 而英国公才是真正过来聊国事的。 他们就是个韭菜而已。 这不,处理完军费以及之后的开支之后,嘉靖这时候看着张溶的表情明显亲热了不少。 “英国公,此番京畿防御重任,朕就只能交给你了。” “稍后朕赐你金令。” “京畿之地,除宫中禁军之外,皆归你节制。” “朕只给你准备好银钱,还有兵部的粮草、辎重,其他任你一言而决。” “至于六部乃至内阁,但有阻拦,你可直言上奏,朕帮你解决。” “朕没其他要求,就一点,不要让朕当赵佶!” 张溶知道,话说到这里,这差事自己已经没法推脱了。 他直接一撩衣摆,推金山倒玉柱直接拜到在地。 “臣张溶接旨!” “此番臣定当为国尽忠、城在人在!” 嘉靖闻言笑眯眯的点点头。 显然,对于这番安排,至少他自认为是很好的。 “哦,对了,英国公,还有一事。” “方才天元跟朕请战来着。” “天元不愧是你英国公血脉,倒是一番拳拳报国之心。” “可哪怕朕知道天元弓马娴熟、兵法韬略都不错,但朕还是舍不得。” “不过天元这番报国之心,委实过于热烈。” “朕拦不住他,便与他打了个赌。” “赌你英国公答不答应!” “如今你才是这京畿之战的主帅,你可愿意让其出战啊?” “哦,忘了跟你说了,他可不是打算上城墙参与防御战。” “他是打算领着一只骑兵出城对敌来着。” “你可愿意答应啊?” 嘉靖说得很轻松。 因为在他看来,英国公就不可能答应。 可谁知张溶深深看了眼自家小儿子以后,深吸了口气,沉声道。 “陛下,您哪怕不提,过几日,臣也要征召德儿入军。” “至于是否出城作战,还需要商榷。” “但领兵作战,臣以身家性命作保,我家德儿,不差!” 这下不仅嘉靖愣了,其他人都愣住了。 不是! 你,张溶,堂堂英国公啊! 你玩什么命啊! 你都国公了,你还这么拼? 这可是你家圣眷正浓的幼子啊! 别管人怎么得的圣眷,就冲着这份圣眷,你舍得人出去搏命? 没见陛下方才都在为你开脱了? 难道你方才说的,不是客套话,你是真打算搏命啊? 嘉靖皱了皱眉头,脸上的笑容也没了,反而认真的看着张溶。 “英国公,此事,你究竟是如何考虑的?” “我大明眼下难道就真的非这么一个尚未及冠的稚子领军?” “难道我大明军中就没人了?” 张溶微微叹了口气,而后冲着嘉靖一拱手。 “陛下容禀,臣此番危难之际担此重任,执掌京畿兵马,委实困难重重。” “尤其是我英国公府已经多年不曾掌军了,这威信几乎已经没有了。” “故此,在这等危局之下,想要将士们拼命,那我英国公府就只能身先士卒。” “臣是主帅,轻易不得出动,那就只有德儿能上了。” “他是我张溶的儿子,也是英国公府的一员,那他就只能拼命!” 第21章 还得是这帮子老登厉害! 张溶这话一出,整个仁寿宫正殿内都沉默了。 尤其是嘉靖帝,他怎么也没想到。 张溶居然会给出这么一番解释。 可他听完之后却全明白了。 说白了,这就是让将士们看到。 拿命去博的,不仅有他们这些泥腿子,还有英国公府的小公子呢。 所以,连英国公府自家小公子都亲自上阵了,你们这些泥腿子的命难道还比他金贵? 而威信,不就是这么建立起来的嘛! 可嘉靖侧头看了眼不动声色,甚至还略带喜意的张元德后,扭头看着张溶旧事重提道。 “真就只能天元亲自上?” 张溶苦笑着再次摇摇头。 “陛下,德儿乃是臣的嫡子、幼子!” “但凡有法子,臣实话实说,岂会舍得自家孩子去搏命?” “可如今的局势,臣真的别无他法了!” “京营的糜烂,臣虽不知详情,但也早有耳闻。” “那么就只能从京师内征召良家子和退伍士卒建立新军。” “可短时间内,哪怕粮草辎重充足,饷银按时发放,这些初入臣麾下之人,还是会担心。” “担心臣会不会拿他们当炮灰,那他们的命来换臣的功勋。” “可这种事儿,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 “臣只有一个办法,那便是把臣的儿子放到他们眼前,由臣的儿子去带领一部人马。” “这就等于告诉他们,要死,臣的儿子一起死!” “所以,臣不会坑他们!” “如此,方才建立臣的威信!” 说到这儿,张溶骄傲的看了眼一旁的张元德。 “而且,臣也自信,臣这由臣还有岳丈自幼培养的幼子,绝对不差!” “此时此刻,固然是大明的危局,可对于德儿来说,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臣的国公之位必然也只能给老大元功,德儿顶多分一份家业!” “可如果德儿能趁此机会立下功勋,那臣怕是此生无憾了!” “至少臣还有臣的夫人,不用担心德儿将来会吃亏了!” 张溶这一番直白到极点的话,直接把所有人给干沉默了。 也让众人明白了,这英国公是真的打定主意要把自家小儿子送上战场了。 哪怕是历来看不惯勋贵的严嵩等人,此刻看着张溶多少也心里也有些触动。 这种人,合该他当国公啊。 有事儿,他是真上啊! 嘉靖深吸了口气,闭上双目沉默片刻后,再睁开眼,眼中已是满是肃然。 他扭头看着一旁的张元德正色道。 “张元德,朕再问你一次,你是否要入军中自领一军?” 张元德直接起身冲着嘉靖一拜。 “臣张元德,请战!” 嘉靖眉头一竖,大喝一声。 “好!” “好一个麒麟子!” “你既有此雄心壮志,朕不能拦你!” “张元德,听封!” “臣张元德,接旨!” 嘉靖直接大手一挥,不见平日里的冷漠、平静,反倒是大气磅礴的宣布道。 “今有英国公府次子、锦衣卫千户张元德,于朝廷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奋力报国,朕岂能视而不见?” “故此,敇封张元德为虎贲卫指挥佥事,执掌虎贲卫两千骑军!” “望尔功不唐捐玉汝于成!” “臣张元德谢陛下!” 虽然仅仅只是嘉靖随口说的,但自此时起,张元德就是堂堂两千骑军的主帅了。 稍候更是会有正式的旨意下达。 关键是,这亲虎贲卫指挥佥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差事。 因为虎贲卫,看似只是一个卫所。 可实际上,他却是这天下少有的,由天子直接执掌的二十六卫之中的一个。 这虎贲卫跟其他二十五个卫所,压根不用跟其他卫所一般听令于五军都督府以及兵部。 一应人员调动、物资供应,全都是皇帝一言而决! 说白了,这才是真正的天子亲军。 而虎贲卫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说白了,这就是妥妥的宫中禁军。 乃是皇帝最后的防线! 先不说这两千骑军的战力如何。 光是这宫中禁军的身份,就足够骇人了。 最关键的是,张元德如今还有个执掌京中所有兵马的爹呢。 这要是他们父子俩真有什么心思,他们是真能一路打进宫中的。 由此可见,此次嘉靖是真的下狠心了。 而且,最后一句可不仅仅是鼓励啊。 “玉汝于成功不唐捐” 这话其他人说都只能说是美好祝福。 可要是从皇帝嘴里说出来,还是写在圣旨上的,那可就不一样了。 这等于是明着说“你加油干,只要你立功,朕就给你奖励!” 这可是写在圣旨上的啊! 张元德也没设么其他好说的了。 拼就完事儿了! 不过,想了想自己脑海之中那些个‘底牌’,张元德的底气,再次足了几分。 剩下的事儿,就跟张元德没啥关系了。 无非就是物资调派、人员协助之类的事情了。 等到张元德跟着自家老爹一起走出皇宫爬上自家马车,张溶深深的看了张元德一眼,忽然笑道。 “我儿居然这就成了正四品了?” 张元德无语的一撇嘴。 “得了,爹!” “在你这平虏大将军面前,我一个小小的指挥佥事算个啥啊?” “而且,上头还有指挥同知、指挥使呢,我就老老实实掌握我那两千骑军就行了!” “希望上头那指挥使、指挥同知识趣点吧!” “这要是弄出什么争权的戏码,那就热闹了!” “没有!” 张元德正唠唠叨叨的抱怨着呢,张溶却陡然开口了。 这让张元德一愣。 “什么没有?爹!” 张溶眉头一挑,笑得格外玩味。 “你以为陛下给你这虎贲卫指挥佥事的职司是乱给的?” “据老夫所知,虎贲卫压根没满员,拢共就四千骑军不说,而且,指挥使、指挥同知都没有!” “所以,除了另一位指挥佥事之外,你便能在虎贲卫一言而决!” “好巧不巧的,另一位虎贲卫指挥佥事,是老夫的老部下!” “德儿,你说,巧不巧?” 看着自家老爹那打趣的语气还有那跳动的眉毛,张元德直接嘴角一撇。 得! 还得是这帮子老登厉害! 看来早就算计得明明白白了! 第22章 上查九天,下探幽冥! “所以,我家小儿要上阵了?” 刚回府,张元德这嘴张溶着急忙慌都没能拦住,一开口就把自己升官的消息告诉自己娘了。 然后张徐氏双眸一眯,便冷冷的看向了张溶父子俩。 看到自家老娘那脸色,张元德是真的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这不是嘴贱嘛! 本来屁事儿没有的,这下肯定要闹出事来了。 这不…… “老娘就知道,张溶你个老东西总得弄点幺蛾子出来!” “你自己去拼命,那也算了,你是国公,不去不行!” “可凭什么我家德儿也得上?” “军中是其他人都死光了?” “非得可着我家祸祸?” “这要是你们爷俩出点什么事儿,你说,你让老娘怎么活?” “……” 张徐氏喷的那叫一个痛快啊! 酣畅淋漓、逻辑清晰、声情并茂…… 然后张溶、张元德爷俩就彻底软了。 不软不行啊。 别看张溶在外头是威风凛凛、高不可攀的国公爷。 可他从小就认识张徐氏,可谓是从认识第一天起就被压着。 在家里,大事固然是张溶说了算,张徐氏顶多也就嘟囔两句。 可要是真不跟她商量,尤其是这等涉及到儿子的事儿,那乐子可就大了。 而张元德就更不用说了。 天然的被压制! 良久,眼见着没有正反馈,直接喷爹自己没力气了的张徐氏,拉着张元德的手,满是哀求的说到。 “德儿,娘求你了,你不去好不好?” 不得不说,这‘求’字一出,张元德真心扛不住。 因为她知道,在张徐氏这儿,没有什么功名利禄的概念。 哪怕有,那也是活该张溶去给自家小儿子谋划去。 自家小儿就健健康康成长,然后结婚生子就好了。 干嘛要去拼死拼活? 当年张家还有她娘家祖上,不已经拼命才换到这爵位的嘛。 那还拼啥? 她只需要从自己肚子里出来,艰难求活长大到如今这模样的小儿子平安。 可张元德却沉默了。 因为他真心想要去试一试! 去试一试这战争、杀敌到底能不能获得功德。 同时,也是借着这机会,给自己捞个爵位。 他出身英国公府,乃是再正经不过的勋贵子弟是没错。 可没个正经爵位在身上,那以后岂不是处处低人一头? 而且,官职这东西,别看位高权重、风风光光的。 可实际上这东西这就是皇帝一句话而已。 就好比今天,来的多容易? 但来的容易去的也容易啊! 天知道牵扯到什么事儿,或者哪句话没说对,这官职可说丢就能丢的。 但勋爵就不一样了。 一旦封爵,哪怕是最不起眼的诸如云骑尉、骑都尉之类的玩意儿。 那也是正正经经的勋贵了啊。 这东西若是要去掉,可就麻烦多了。 而对于立志于长生久视修仙的张元德来说。 除了功德,有个勋爵傍身,就足够了。 也正因为如此,此战,他非去不可。 眼见着张元德一直不说话,张徐氏算是彻底明白自家小儿子的心思了。 她泪流满面的狠狠在张元德手臂上拍了一巴掌,而后便抱着如今比自己高了得有一头的小儿子嗷嗷大哭。 “呜呜呜,德儿,你要是出事儿了,娘怎么办啊?” “呜呜,德儿!” 这时候的张元德,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只能如同小时候娘哄他睡觉时候那般,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脊背! 而之前还跟张元德谈笑风生的张溶,这会儿也是眼眶红红的。 正如他之前在嘉靖面前所说的。 张元德是他的亲儿子不说,不同于老大张元功那个不习武、不读兵书的逆子。 张元德可是从小时候身体刚刚调养好,就开始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 老大张元功虽然将来必然会继承英国公的爵位、爵产。 可在张溶眼中,真正传承英国公武勋牌子的,还得是自家小儿子。 可如今……自家小儿子要去搏命了! 固然这是个很好的时机,张溶之前在仁寿宫也说了,这是必然的,是极为必要的。 但……他能不担心? 张元德怀着十万分的耐心,终于还是暂时性的安抚好了自家老娘。 他的招数也简单,就似乎让老娘把视线转移到自家老爹身上去了。 没办法,孝子贤孙说的就是他了。 正好,也让张徐氏抒发一把心中的戾气不是? 而刚松了口气回到自己小院,张元德就开始急不可耐的盘膝、静心。 而后,他开始在脑海之中开始琢磨起要用的法术来。 没错,就是法术。 虽然在他自己眼中,他还不过是刚刚踏入修真门槛,将将有了点真气的练气一层。 但这不妨碍他把一些辅助性的术法翻出来当做克敌制胜的底牌。 就好比,他之前就想到的第一个术法——玄光术。 玄光术又名圆光术,是一种下限很低,刚踏入练气层次就能使用。 可一直到修炼到真正成仙的时候,仍旧能使用的术法。 它的功能简单,侦查、探查! 只不过,等级低的时候,探查的范围有限、显示的内容有限、持续的时间有限而已。 甚至还需要借助道具来施展。 可到了高深阶段,高人一念之间就能施展不说。 还能上查九天下探幽冥,甚至跨越时间长河都能探查。 可以说,这门术法简直强得不像是他一个练气层次的人就能用出来的。 而张元德第一个选择便是这个。 因为他统领的骑兵,其实乃是一只骑兵。 若是要正面对抗,那他是找死。 可若是在侦查到位的情况下偷袭,那乐子可就大了。 两千骑兵,是真能起到作用的。 而除了玄光术,还有一门术法,也是他首选的。 那便是点灵术。 这同样也是个上下限相差极大,让人有些怀疑人生的术法。 上限就不说了,太遥远。 而放在张元德手里,此术最大的作用,便是能驯养几只用来紧急联络的飞禽。 只要有这玩意儿在,那就不怕联系不上京师。 若是真有好的战机,那便能联系京师当中的大军,来个出人意料的反包围。 这要是成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第23章 玄幻版无人机升空了 静心打坐之后,调整好状态的张元德,拿起自己房内好不容易找到的一面铜镜,开始了自己第一次的玄光术施法。 此术法,乃是道门好几个门派通用的术法。 使用此术法,首先需要的便是一张符箓。 而这符箓,是需要张元德现场画的。 而作为一个修道十余年,还不缺钱的道士。 那自然家中也是常备着黄符纸、朱砂之类的工具的。 加水调和好朱砂后,凝神静气片刻,张元德抬笔沾满了朱砂。 而后深吸口气,严格按照符头、符胆、符尾的相关规制,屏气凝神之下挥毫泼墨。 伴随着真气源源不断的消耗,等到张元德停笔之时。 原本平平无奇的黄符纸上,那鲜红的朱砂字迹,竟是闪耀着一层淡淡的荧光。 张元德搁笔后,先是满意的打量了一眼自己亲手划出来的第一张符箓。 而后伸出两根手指,夹起这张符箓,面对着早就摆放在前方的铜镜,沉声念诵道。 琼轮光辉,全盈不亏。玄景澄彻,神扃启扉,中有高尊……” 念到此处,夹在他手中的黄符纸,被张元德直接甩向了铜镜,口中更是一声厉喝。 “吾奉昊天上帝元神降光急急律令!!!” 随着黄符纸在贴近铜镜后爆发出一阵幽光。 原本雾蒙蒙的铜镜里,竟是如同擦干净了云雾一般,显示出了一方神奇的景色。 仔细一看,竟是国公府上空鸟瞰整个国公府。 张元德心中一动,剑指一竖朝着铜镜一点,而后缓缓移动。 这镜中的画面竟是也在慢慢的爬升、环绕着。 而随着视角的变化,画面之中从只显露国公府的一部分,慢慢的变成了完整的国公府。 紧接着随着视角的不断抬升,整个坊市都能看到了。 再然后是小半个京城,半个京城、整个京城。 到最后画面开始动摇直至消失的最后一刻,张元德能看到的,已经有城外的村庄了。 也就是说,整个画面不说多了,二十里的监控范围是有的。 而这,还是他对于玄光术压根不熟悉初次施展的结果。 这要是最近抓紧练习,把熟练度提升起来。 或者符箓画得更加完美、真气供应的更加稳定,这都是能提升玄光术效果的。 确定玄光术确实能起到应有的效果之后,张元德也是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 有这么一张底牌在,倒是多了几分胜算了。 不过,点灵术就稍微有些麻烦了。 他总不能随便弄只鸟就去点灵吧! 要知道,点灵术又叫启灵术,那是真的能让动物拥有智慧的。 不过,他如今这练气一层的丁点修为,最好是选择本就聪慧的动物。 因为这门术法,属于那种法力越高、术法越熟练,能点灵的物种便越多、效果也就越好。 甚至要是到了高深之处,花草虫鱼乃至顽石、朽木都能点灵。 只不过到了那个程度,就不叫点灵了,而叫点化! 没错,就是神话故事当中那个经常出现在大佬故事当中的‘点化’! 只不过,哪怕术出同源,这会儿的张元德也是个弱鸡。 他这会儿偏生还急着用。 所以,他只能在物种上取巧了。 选择本就聪慧的物种,而后点灵的时候再耍点小手段。 如此一来,就能在短时间内达到最好的效果。 想到这儿,张元德直接走出小院,朝着前方走去。 来到前边院子的正厅附近,张元德果然看到了他要找的人。 “张伯,有个事儿,得麻烦你抓紧办一下!” 家中管家一听张元德开口,赶紧用远比以前更加郑重也更加恭敬的态度回到。 “二少爷您吩咐便是!” 张元德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张伯无需如此!” “都是一家人,自在一些方是相处之道!” 眼见着自己这话说了以后也没啥效果,张元德也不管了,正经吩咐道。 “张伯,有个事儿你得抓紧给我办办!” “你安排人赶紧给我打听打听,无论是京城之中还是周边,能不能找到刚刚成年的鹰隼或者金雕。” “或者正在壮年的也行,反正至少要一公一母,必须得是无比健康的。” “我要这个来培养,你抓紧安排一下。” “至于开销,到时候直接找我爹就行,他不会多说什么的!” “就说是我安排的便是!” 张义闻言赶紧连连点头。 看着张元德离开的背影,张义也是颇为感慨。 这位二少爷,到底福缘深厚啊。 瞧瞧,这才几天功夫啊。 一不留神居然就成了指挥佥事了?! 这可是堂堂正四品职司啊。 关键是,按照老爷的说法,二少爷麾下还有两千骑军? 天老爷啊,这年头谁家勋贵里的子弟能混到两千骑军啊。 别说两千骑军了,连两千辅军都混不到手啊。 照着这势头来看,自家二少爷简直前途无量啊。 张义虽然出门在外,知道他身份的,基本都会对他恭恭敬敬的。 可他知道,那不过是人家给英国公府面子而已。 他终究只是一介家奴而已。 而张元德,则是府上正牌的二少爷。 如今更是正四品武官,哪里是他一介家奴能多嘴的!? 与其一不留神坏了二少爷的兴致导致嫌弃,还不如早早的改变态度,抱上这条大腿呢。 他倒是没指望跟着张元德得到什么好处。 可他还有儿子啊! 这要是跟二少爷关系处好了。 这要是将来二少爷分户出去独立了,或许就能推荐自家儿子去当个管事甚至当个管家呢。 真要是成了,他怕是做梦都能笑醒呢。 想到这儿,他脚步都灵动了不少。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得先把事情办好再说! 金雕? 鹰隼? 这玩意儿,多少有些难寻啊。 不过不要紧,张义知道,自己或许一时间不知道这些东西在谁手里。 但只要花点银子,街面上有点事包打听能寻摸出这些东西来。 二少爷明显是要拿这东西办正事的。 那花点银子而已,绝对不会有人多说什么的。 更何况,有的是人想要跟国公府攀上交情! 第24章 嘉靖:天命人是真的啊!道运昌隆!! 安排完张义去忙活之后,张元德原本有心去跟爹娘说说话的。 之后忙起来,可就没什么功夫聚在一起说话了。 可还没走到爹娘住的后院正房呢,就听到里头传来的一阵劈头盖脸的训斥声。 张元德顿时脖子一缩,脚步一转就朝着外间走去。 这地方不能呆了! 赶紧溜! 甚至张元德连自己的小院都不打算呆着了。 扭头就朝着门外走去。 是时候去见见掌院师兄了。 而此时的皇宫之中,高坐道台之上,皱着眉头不知道在琢磨啥的嘉靖皇帝,忽然间浑身一个激灵。 脸上更是浮现出了一阵阵狂喜之色。 他深吸了口气,赶紧冲着天空拜了拜,而后一本正经的盘膝坐下,并双手虚搭在小腹处,搭了个天桥。 而后,他微微一凝神,便发现,自己方才听到的那声音居然不是假的! 【朱厚熜,你有心了!】 【与天命人的配合不错,大明的国力终于开始停止了阴跌,转而隐约有了增长之势!】 【作为大明皇帝,此举值得称赞!】 【还望日后再接再励,让大明的国力继续增长、让大明的百姓安居乐业!】 【本次,特奖励朱厚熜修道之体,祝你早日踏上修行路!】 【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 【朱厚熜,仙路渺渺,道阻且长,且行且珍惜!】 随着一道如同黄钟大吕一般的声音在脑海之中响起,嘉靖,也就是朱厚熜整个人都绷不住了。 乖乖! 神仙大能跟朕……呸,跟贫道说话了?! 不待嘉靖帝在感叹一两句呢,这边猛的一道能量就冲进了嘉靖的体内。 这能量是如此的舒服。 如同一股暖流,自眉间急转直下如同一汪温热的清泉,浸透了四肢五骸、五脏六腑。 那种感觉是如此的舒服,以至于嘉靖不自觉的都眯上了双眼,嘴角挂上了一抹极为平和的笑容。 这股子能量来的并不快,但终究还是得离开的。 等到嘉靖再次睁开眼,已经是一炷香功夫过后了。 这陡然间回神,嘉靖还没来得及感叹一声大能奖励的离去呢,就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真就是轻松! 浑身上下、里里外外、从精神到体魄的青松。 那种宛若压在身上的千斤重担一朝离开的感觉,简直太让人沉迷了。 而且,嘉靖惊讶的发现,自己似乎也能吸纳真气了。 这一发现让他简直欣喜若狂。 他甚至都已经坐不住了,干脆直接站了起来,在这仁寿宫中来回走着。 至于跟人分享分享喜悦? 哼,此等仙缘,岂能胡言乱语? 唯有将来时机合适,跟天元倒是能说上两句。 真真切切得到了奖励的嘉靖,这一刻,想起张元德都觉着格外亲切。 那可是朕的天命人啊! 而此时的张元德,刚走到道观! “啊切……” 张元德猛的打了个喷嚏,而后冲着站在门内笑眯眯看着自己的掌院师兄,规规矩矩行了个道揖。 “见过天真师兄!” 仙风道骨的真武观掌院天真真人,闻言眉头一挑。 而后同样规规矩矩的行了个道揖:“见过千户大人!” 张元德直接嘴角一撇。 “我都不知道该夸师兄你消息灵通呢,还是师兄你消息不灵通?!” “哦?难道我这称呼有错?” “嗯!确实!本官如今的身份乃是虎贲卫指挥佥事!” “嘶……师弟,你说师兄现在投奔你,还来得及不?” 张元德看着自家师兄那一脸谄媚的模样不仅没反感,反倒是笑眯眯的一点头。 “不仅来得及,师弟我还巴不得如此!” “不妨先从试百户开始做起,如何?” 此言一出,直接把天真掌院给说楞了。 “不是!天元,你来真的啊!” 张元德理所应当的点点头:“当然是真的!” “试百户而已,就凭师兄你练气二层的修为,当个试百户有甚了不起的?” “不过是方便之后累功升迁而已!” “都不用找其他人,师弟我一句话就能给你办了!” 天真掌院苦笑着冲着张元德摆摆手。 “行了行了,你有这份心,师兄就已经很满足了!” “但其他的就算了!” “师兄我若是敢把这真武观掌院的位子扔了,咱们那师傅怕是得从棺材里跳出来给师兄一个大耳刮子!” 张元德回忆了一下记忆中自家师傅跟师兄的相处模式,而后默默的点了点头。 貌似师兄说的还真是。 自家师傅那暴脾气,还真是如此! 而且,张元德也明白,自家师兄其实反而不适合放在自己麾下。 毕竟,这么多年过来,绝大多数时间可都是这位师兄代师收徒、代师传艺的。 结果一不小心,仗着家世、圣眷这些个东西,自己反倒是成了师兄的上官。 那师兄弟之间的相处肯定会出问题的。 不过,有些事儿,还真得跟师兄聊聊。 张元德冲着一旁指了指道。 “师兄,若有空的话,不妨去我那小院坐一坐,如何?” “正好有些事情想跟师兄讨教!” 天真掌院闻言若有所思的打量了天元一眼,点点头。 “行,那师兄便叨扰了!” 二人轻车熟路的来到小院,也没用其他人伺候什么的。 张元德沉默着先行点燃炭炉、烧水、泡茶! 等到第一杯茶喝完重新续上了,张元德这才开始讲述起了自己升官的前因后果。 天真掌院听完以后看张元德的眼神,跟看怪物没啥区别了。 “所以,你这官儿升得简直莫名其妙啊!” “唉,师弟,你跟师兄说说,你是不是从小就没少溜进宫?” “你怕是陛下抚养长大的吧?” “不然为何陛下如此信重?” 张元德苦笑着摇摇头。 “师兄莫要玩笑了!” “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帮师弟想想法子呢。” “我反正就是个刚刚进入练气一层的小修士而已。” “你要是不想办法让我学会点术法、招数什么的,师弟我怕是真得在外边吃个亏呢!” 天真掌院闻言烦躁的搓了搓手,再次看了眼张元德道。 “呃,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就是吧,这术法的来历有些不大光彩!” 第25章 我们还是正牌修士吗? “哦?怎么就不怎么光彩了?” “师兄,我好歹也是国公府长大的,天生就是勋贵中的一员。” “我等虽然比不过那些个虚伪的文官,可整个勋贵群体之中什么样的败类没有?” “师弟我从小就没少见识这等人。” “所以不瞒你,在不当人方面,师弟我见识的太多了!” 张元德直接一摊手,上来就了天真真人一计沉默。 可明明张元德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天真掌院居然还在犹豫。 这下张元德是真来兴致了。 乖乖! 难道我师门还真有点什么没传给我的厉害手段? 可我家不是从武当山上一个小派里头再分出来的一支嘛? 我们这师门拢共就那么些人,持续了那么些年,哪来的什么底蕴啊? 可谁曾想,由于了片刻之后,天真掌院竟是大手一挥动直接布下了个预警阵法。 有这阵法在,方圆十丈之内,但凡有任何响动,都逃不过掌院师兄的探查。 眼见着阵法成型,他这才扭头看着张元德,咂咂嘴,再次犹豫了片刻,他才开口道。 “呃,那什么,天元啊。” “其实我们那师傅,你接触过几回想必也知道了,脾气不是很好。” 张元德点点头。 甚至觉着用‘不是很好’来形容师傅那脾气,已经是天真师兄用尽全力挽尊的结果了。 那简直就是个炮捻子成精啊! 但凡沾着点火星子立马就能着! 而天真掌院的讲述还在继续。 “然后呢,师傅这脾气一爆呢,行走江湖或者长途跋涉的时候,就容易跟人动手。” “关键是,咱们师傅那实力虽然不算世间绝顶,但也绝对算得上最顶尖那一批里的人了。” “再加上师傅他老人家那体魄、武艺,呵呵,一般争斗,未尝败绩!” 说到这儿,天真掌院还真挺骄傲。 因为他可是师傅路边捡来抚养长大的,妥妥的儿徒啊。 对师傅可不仅仅有尊敬、害怕,还有敬仰呢。 只是,张元德想着自家师傅那须发皆白、满脸红光的面庞,配上那一米九多、高大魁梧、孔武有力的身型…… 他甚至觉着自家师傅简直就是孔子本孔! 主打一个,我道法搞不过你,难不成老子忽然抽出一把刀来还能砍不死你? 道法大家半斤八两的情况下,这陡然间摸出一把刀不说,还使唤得有模有样。 不说这武艺、道法的高深程度了。 光是这臭不要脸的道法拼不过就抽刀子的搞法,就足以让当初的张元德对师傅印象深刻了。 可如今,看天真掌院的意思,这里头难道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本来张元德还认为自己在开玩笑呢。 可转过头看着自家师兄那无语、沉默的模样,张元德顿时心里一个咯噔。 他看着师兄,小心翼翼的问道。 “难道……师弟我…真猜对了?” “咱们师傅还有什么其他特殊的身份?” 张元德颇有些有气无力的摆摆手。 “算了,我也懒得遮掩了,直接挑明了说吧!” “反正你这小子足够聪明想要瞒你也瞒不过!” “师傅这人性子暴躁哪怕天赋极好,却也在修心一途上被折腾的欲仙欲死。” “而后师祖便打发师傅出来游历了。” “这游历还不是一次、两次。” “而是每隔一段时间,师祖就让师傅出来走走、看看。” “结果呢,师傅每次出来总能碰上各种找他麻烦的野道士、野方士、泼皮、混混……” “师傅那是什么脾气!?” “你都想要抢我、杀我了,我还能忍?” “于是那些年月里,师傅真没少出手毙敌。” 说到这儿天真掌院也是颇为感慨。 似乎在缅怀自家师傅当年的英姿一般。 又连喝了两杯茶之后,他这才一抹嘴继续说道。 “本来嘛,这事儿也没什么。” “来犯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师傅也是问心无愧,觉着杀得挺好。” “可好死不死的,这些个被毙掉的人里头,好几个都是邪派修士。” “邪派修士嘛,那自然人人得而诛之。” “但打死之后,稍微在对方身上简单一摸索,不曾想,从第一回开始便有收获。” “直到师傅临死前,我怕是都忘不了那一刻的场景。” 说到这儿,天真掌院露出了几许极为恶劣”贼笑。 “师傅就我们俩徒弟不说,也没有妻儿子女。” “所以他积攒的各种秘籍、法宝可都是我俩的。” “然后我搀扶着师傅,开始了他人生之中最后一段时间的工作。” “而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清点他老人家的珍藏。” “然后……” “师兄我就看麻了。” 说到这,天真掌院的眼神简直格外的复杂。 “我也是到了那时候才知道,师傅之所以以如此高的修为患病呢。” “而他的病,便是几个小黑本子以及一些个歪门邪道的法宝而已。。” “那些个小黑本子上记录的,可都不是大路货。” “全都是当年各个邪派的核心子弟才有的秘籍、法宝!” “然后师傅在检查完后,带着人就走了。” “只不过,他把每次的收获中见不得光的某些东西,给藏起来了。” “等到回到武当山,师傅也好奇嘛,就开始了钻研。” “然后,师傅不仅练成了,还使唤得格外好!” 噗嗤…… 此言一出,张元德直接坐不住了。 当场就笑出了声。 如今他也明白师兄的意思了。。 敢情最大的问题便是这些东西来路不正而已。 毕竟都是抢来的不说,更重要的师傅还是担心自己和师兄二人护不住这戏东西把。 想到这儿,张元德还真好奇起来了。 “师兄,到底什么邪门功法、法宝让你这么慎重?” 天真掌院深深的看了张元德一眼,而后大手一挥。 哐当,一杆足足有一人半高的幡旗,直接砸在了二人的中间。 张元德看着眼前这还在裤裤冒黑烟,同时旗面上还有许多人脸不断涌现的玩意儿,艰难的咽了口口水。 “所以,师兄,这玩意儿是咱师傅手里传下来的?” “那……我们还算正派修士么?” 第26章 这玩意儿,明明是人皇幡啊! “怎么就不是正派修士了?” 手中擒着那根裤裤冒黑气,说是万魂幡绝对没人反对的玩意儿,真武观掌院天真真人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啊。 “这玩意儿,明明是人皇幡啊!?” “谁要是因为这玩意儿就说咱们不是正派修士,那道爷可就生气了啊!” “咱们真武派虽不是什么传承千年的修真大派,但不巧,呵。” “咱们真武派主打一个能打!” “所以,连我真武派这等道家伏魔功绩第一的门人都不算正派了,谁是正派?” 好家伙,一听天真师兄这番话,张元德彻底无语了。 得! 你话都这么说了,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不妥妥的得罪人嘛。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呢,一旁的天真真人忽然咳了两声,略有些不太自然的说到。 “当然了,为了不给诸位同道添麻烦,我等用这万…呸,人皇幡的时候,一般都会带上点障眼法。” “这也是为了那些个凡夫俗子着想,总不能让他们偏听偏信吧!” “那到时候道爷发火,岂不是显得咱不教而诛了?” 说完,天真真人轻轻晃了晃手中的人皇幡。 便见着这原本裤裤冒黑气的万……哦,得是人皇幡,彻底变了副模样。 旗面不再是黑的而是金色。 甚至原本的黑气都成了升腾的金色雾气。 这一眼看上去,谁不得赞一声‘好法宝’? 但是吧,也就普通人这么看。 真在修出了真气的修炼之人眼中,该是啥样还是啥样。 这玩意儿就是个冒黑气…… 张元德对于师兄这搞法也是无语了。 不过,随他去吧! 爱咋咋地了。 他正准备跟师兄说点正事儿呢,忽然看着天真真人手里的人皇幡眼珠子不动弹了。 天真真人扭头看了看手里的人皇幡,又看了看眼前的张元德。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师弟,你这是?” 被一句话惊醒的张元德忽然扭头极为热切的看着天真真人道。 “师兄,你居然有空间法宝?” “这等好物,你怎能忘了师弟呢?” “赶紧说说,这等神物可还有多的?” “我若要一个的话,需要什么条件!” “你放心,我绝不白拿就是了!” 天真一听这话,顿时长长的松了口气。 而且还没好气的瞪了张元德一眼。 “我说你小子要东西就要东西,你死盯着我手里的人皇幡作甚?” “还得我还以为出啥事儿了呢!” “不过,空间法宝?” “哦,你是说存放这人皇幡的随身洞天吧?” “这玩意儿自己炼制的啊!” “你要学啊,我教你啊!” “这东西不难的,唯一的要求就是入道而已,你如今也有资格了。” “正好,你想要这个,你自己学会了炼制去。” 张元德嘴都合不拢了,张着嘴直愣愣的看着天真真人。 “这…这…这玩意儿自己炼制的?” “咱们门派还有这等秘术?” 说到自家门派了,天真真人反倒是多少有些扭捏了。 明明都已经布下了阵法了,他还是习惯性的左右看了看,这才略有些羞惭的说到。 “呃,那啥,咱们派,其实不光师傅,还有其他师伯、师叔,也火气不小。” “而且,这脾气好像就是一路传承下来的一般。” “咱们派真正像咱们师兄弟这么心平气和的反倒是异类。” “然后吧,这出去斩妖除魔的次数多了,就难免有些缴获!” “好死不死的,这里头有些邪魔,其实早年间还是大派嫡传来着。” “然后一不小心,我们就学到了些其他派的手段!” 说到这儿,天真真人似乎也担心再这么说说下去。 自家这位天资一等一、家世出身同样一等一的师弟,会彻底把自家门派当做反派,赶紧找补道。 “当然了,不小心捡到的这些各派术法、绝学,我等也不是直接就学的。” “呃,我等师门长辈顶多就似乎参考一下。” “好些东西还是还给人原本的门派了的!” “就是有些门派本就人丁凋零传承断绝了,那就没办法了。” 张元德这会儿终于明白了! 敢情自家这门派,这么厉害啊。 瞧瞧这标签,能打、脾气暴躁。 十有八九还得加上护短! 关键是不玩什么伪君子手段,该报复的时候怕是连神魂都给人灭得干干净净。 不然哪来的这么些其他门派的术法、典籍? 还不得是搜魂搜出来的? 这些手段,放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或许有些酷烈有些不合‘规矩’! 可放在张元德眼里,却觉着再正确不过了。 ‘道爷想干嘛就干嘛,干你何事?’ ‘你爱干嘛就干嘛,别耽误道爷修仙!’ ‘贫道好言相劝你若不听,那道爷略通拳脚!’ ‘……’ 类似的段子、短视频,简直太多了。 还别说,还真就把道家‘清静无为’以及‘率性而为不逾矩’的思想表达的挺透彻的。 所以,当天真真人说完之后。 一抬头,却发现自己师弟脸上这笑容都愈发灿烂了几分。 “哈哈哈哈,师兄,你早该跟师弟我好好说说的。” “这等门派,可太对我胃口了!” “师兄放心,率性而为不逾矩而已,道理我都懂。” “只要不逾矩,就当天真浪漫、率性而为!” “许多人只注意到了我等的率性而为和天真浪漫,却忽视了我等的不逾矩!” “哼,这等愚夫,不用跟他们多嘴多舌,我等一心向道,走我等自己的金光大道便是!” 天真真人怔怔的听完张元德这番话。 那眼神,简直都快拉丝了。 他深吸了口气,都顾不上自己那发红的眼眶了,直接在张元德肩上重重一拍。 “当年师兄我代师收徒做得太对了!” “天元,你是个好的!” “来来来,趁着今儿有空,师兄把门派里那些个之前不方便传给你的术法全给你看看!” “你先囫囵记住,而后挑有用的赶紧学!” “等之后你打完仗了,我们师兄弟再共攀大道!” 张元德哈哈一笑,一把拉住了天真真人的臂膀。 “哈,师兄,你要是说这个,那我可不困了!” “今儿不教完,你可不准走!” 第27章 真武派的含金量在持续上升 “原来是屏开仙洞术法啊!” “我之前还以为师兄你施展的乃是袖里乾坤呢!” 既然已经敞开聊了,天真真人又说要传授门派真正的术法。 身为穿越党,还是能修炼的穿越党,结果连个系统空间都没有。 这让他情何以堪? 所以他第一个要学的就是这术法。 可他这略带嫌弃的话语,直接把刚刚还骄傲不已的天真真人给说得炸毛了。 “天元啊,这其实就是咱家师祖辈捞回来的术法而已。” “这屏开仙洞多少有些当初秦汉时期方士的影子在里头。” “我派两代先辈,想要融入我派手法或者改善一下都不知道怎么动手。” “但你也知道,这玩意儿好用是真的好用!” “虽然只有入道真人才能炼制、使用,但关键时刻,这就是能救命的!” “所以,门派之中早有规矩,非入道弟子不得传授。” “至于你操心的那些问题,嗯,只能说,师傅、师伯、师叔他们做得挺干净的。” 好吧,这话一出,张元德同样沉默了。 他幽幽的看了自家师兄一眼。 有句话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叫做得挺干净的啊? 这特娘的是正派子弟做的? 可惜,似乎自家师傅、师伯们走的都是那种‘道爷我行事何须他人置喙’路线。 师兄弟二人各有心思的对视一眼。 而后果断的换了个话题,不再继续在这事儿上掰扯了。 “天元,屏开仙洞术法核心一在符箓,二在材质。” “符箓倒是不难,你多练就是了,只要能熟练就行了。” “可材质方面就有些麻烦了。” “不仅需要上等的美玉,这对于你这个国公之子、指挥佥事如今或许不难。” “但最麻烦的是需要用自己的真气汇聚在刻刀之上,亲手在美玉上纂刻阵法,这就有些麻烦了。” “而且此术要求阵法一气呵成,中途不能停刀。” “否则,此术必败!” “所以,师兄先教你符箓的画法,而后把阵法全图给你。” “你先弄把趁手的刻刀,拿着普通的玉石练练手。” “等什么时候熟练了,再选择良辰吉日,拿一块好的玉石直接动手!” 张元德闻言老老实实的点点头。 不得不说,真武派听起来就是个出自武当山,只会打打杀杀的门派。 可实际上,真正入道之后才会明白。 好家伙,敢情真武派这么些年打打杀杀,还真没白干啊。 “嗯,屏开仙洞这术法,你基本就算入门了。” “之后就是不断的熟练了!” “那……你还有什么要学的?” “还是说,今日先学着这个,其他的以后再说?” “放心天元,师兄既然说了,不藏私全教给你,那师兄自然不会失言!” 或许既怕张元德贪多嚼不烂,又怕张元德离心离德觉着他这个师兄吝啬。 天真真人说得格外诚恳。 张元德自不是那种小气之人,所以笑眯眯的点点头道。 “师兄,其他的还好说。” “有了这屏开仙洞之后,短时间内,我倒是够了。” “通百家不如精一家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更何况,如今我出征在即,需要准备的事情太多。” “还不如赶紧弄几个空间法宝出来再说。” “不过师兄既然问起了,那我也冒昧一问,师兄手里可有长途通讯的术法嘛?” “我原本是打算用点灵术点化飞禽传讯的,可若是师兄手里有更好的,那就更好了。” 天真真人斜着眼睛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张元德,而后缓缓点了点头。 “嗯,师兄这儿倒是有个法子。” “折纸为鹤术法!” “若是用上好的黄符纸制成,并灌注真气足够的话,便是跨越千里也能朝发夕至。” “师兄跟门派联系便是用的此法。” “你要学,师兄教你便是了。” “只是天元啊,师兄若是没记错的话,这点灵术,乃是全真龙门派里的手段吧!” “咱们真武派,属于再正经不过的正一派,可没有这手段啊!” “你若是方便的话,能不能跟师兄说说,这手段,你怎么得来的?” 说到这儿,天真真人犹豫了刹那,愈发小声的问道。 “呃,就是,师兄再问问,做得干净麽?” 原本张元德还挺感动的。 可自家师兄最后一句一问,整个情绪都不连贯了。 他没好气的瞪了自家师兄一眼道。 “什么干净不干净的!” “这是师弟我的缘法!” “师兄难道不知道福缘深厚者自有仙缘?” “我入道之时,不仅迷雾尽去、宿慧尽启,还学了好些术法呢。” “不瞒你,除了这启灵术,我还会玄光术呢!” “咋地?” “我知道咱家也有玄光术,可师兄你之前可没传我来着。” “可偏生我就会了,难道这也是我弄来的?” 天真真人满脸怀疑的上下打量了张元德几眼,仍旧有些不敢置信的轻声问道。 “真不是那啥之后弄来的?” 张元德这会儿是真心哭笑不得了。 咱家门派这门风是不是多少有些歪了啊。 难不成自家师傅、师伯、师叔们时不时出门都能那啥一下,然后弄来几门术法? 真要是这么干的话,怕是真武派的山头都得让人掘地三尺给平了吧。 所以,他只能再次拱了拱手,道。 “这样,你把折纸为鹤的术法传给我。” “然后呢,我把点灵术还有玄光术一通说给你听,你能学就学不能学,也能印证一二,如何?” 天真真人被张元德这做派做得老脸一红,连连摆手道。 “这怎么能行!” “我是师兄,怎么能占你便宜呢。” 张元德一看天真真人这模样,顿时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行了,别墨迹了,赶紧先传我折纸为鹤!” “我待会儿给你传法之后,还有好些事情要干呢。” “不管是屏开仙洞需要的玉石,还是这折纸为鹤的黄符纸,我可都没准备呢!” 天真真人听张元德多少有些不耐烦了。 而且说得似乎理直气壮还挺有理的样子,也干脆不多逼逼了。 直接跳过这一话题,拉着张元德就开始传授起了折纸为鹤术法来。 第28章 啧啧,这才是跟陛下的相处之道啊!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树下两函经。” “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好好好……” 今儿个的仁寿宫,半点不见往日里的静谧。 身穿道袍的嘉靖,今日竟是光着脚在殿中脚踩禹步踏七星,手中拂尘扫尘埃。 再加上口中那抑扬顿挫的诗决,任谁见了不得赞一句。 ‘好一个仙风道骨’? 嘉靖此时是真高兴啊。 求道多年,虽然到了如今仍未入道。 可经过脑中那‘大能’的灌输,他已经具备入道的资格了。 因为他今儿已经试过了,他能吸纳灵气了。 作为一个坐拥天下的九五至尊,嘉靖他或许确实菜、确实资质不咋地。 但这不妨碍他理论知识充足! 毕竟,他,朱厚熜,大明嘉靖皇帝,一言决人生死。 管你们门派要点典籍、知识,咋了? 不给面子? 还好,大家都在锦衣卫上门的时候非常给面子的献出了自家的典籍。 也正因为如此,嘉靖知道了。 自己没法成为入道真人,其实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 因为他压根没法感受到灵气! 就更不用提吸纳灵气入体了。 而在道门之中,感受灵气、吸纳灵气还仅仅只是第一个关卡而已。 对于普通道人来说,能吸纳灵气,那便是能踏上修行路了。 但不同的资质,决定了入道的早晚或者直接说能不能入道。 如张元德这等资质惊艳者,吸纳一份灵气就能炼化一份灵气。 等到真气打通经脉并在体内生生不息,那便是入道之时。 可如掌院师兄天真那般的‘普通入道’,吸纳一份灵气,能炼化一半都算是天赋异禀了。 甚至绝大多数人,压根没法炼化。 只能靠着吸纳真气蕴养体魄,来让自己身体健康一点而已。 而嘉奖,以前就是那种连灵气都感受不到的。 所以,以前的他,是真的眼见宝山而不可得啊。 那种眼见着别人厉害的御使灵气掌握各种玄门手段,不行的也能吸纳灵气蕴养体魄长命百岁。 唯有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却没有一丝参与感。 这也是为何他会走上外丹一路,差点把自己给吃嗝屁的原因。 但凡内丹之路能走,他难道走正路? 往事不可追,但如今的嘉靖,不一样了 他成了啊! 什么时候入道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可这灵气入体的感觉,他是真的感觉到了。 而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明白。 为何那些那些人一旦踏上修行路就觉着什么功名利禄都是虚妄了。 实在是,这种感觉太棒了! 刚刚匆匆经历了自己人生之中第一次吸纳灵气入体,并感受到了那种酥麻到骨髓里头的舒坦之后。 嘉靖彻底嗨了! 这不,在仁寿宫中当场就乐呵起来了。 反正这儿也没,他乐呵乐呵,怎么了? 唯有一旁站着的吕芳,这会儿恨不得把自己塞到角落里藏起来。 ‘见着陛下这放浪形骸的模样,不会被陛下杀人灭口吧?’ 闹腾了好一会儿后,终于情绪稳定下来的嘉靖,再次回到道台上,摊开纸笔,兴致勃勃的琢磨起了之后要走的道路。 毕竟,这以前没希望,只能走外丹之路碰碰运气也就算了。 可如今通天大道尽在眼前了,这不得好好谋划一番? 然后,嘉靖毫不犹豫的在纸上挥毫泼墨写下了‘张元德’三字。 没错,嘉靖思来想去,还是觉着,张元德才是事情的关键。 脑海之中那大能的声音第一次出现就是跟张元德有关。 其次,张元德本身亦是入道真人。 尤其是配上他这个年纪,那妥妥的当代天骄。 按照道家的说法,不说是大能转世,那也该是千年难得一见的道家苗裔。 这种人,天生就气运缠身,所思所行皆为顺天。 也难怪脑海中那‘大能’都叫他天命人! 再一琢磨,嗯,张元德出身顶级勋贵英国公府,天生就跟大明绑在一起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此看来,自己这得道之机,真就落在张元德身上了? 这让嘉靖脸色多少有些难看。 作为皇帝,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可太讨厌了。 而且,跟张元德已经打过几次交道的他,隐隐约约觉着。 这张元德似乎并没有跟其他人那般,把他这个皇帝当做君父、当做天子。 反而像是当做了一个长辈? 这个发现多少让嘉靖帝有些不喜。 毕竟,堂堂九五至尊,居然没能拿捏住一个尚未及冠的少年,这多少让人有些羞恼。 可有时候,就是这么凑巧。 这边嘉靖正脸色灰暗的琢磨张元德到底怎么个意思之时。 好几天不曾有动静的那‘仙音’,再次传来了动静。 【我了个去,咱家这门派路子可真野啊!】 【这么些术法居然都是捡来、抢来的!!】 【好好好!我天元真人的师门果然不是那种食古不化的老古板!】 【唉,马上要出征了啊,也不知道这次出征得死伤多少!】 【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我这回算是要拿将士们的命给自己换点功勋了!】 【不过没办法,这就是沙场的残酷啊!】 【只希望我这些准备能让伤亡少一些吧!】 【嗯,也希望将来得胜回朝陛下的赏赐对得起这些将士们的勇武吧!】 【不过,我印象中陛下好像确实挺大方的!】 【就是不能提钱,只要不找他要钱,些许官身、勋爵,给了就给了!】 【唯独钱不行,毕竟咱们尊贵的皇帝陛下,可被钱折腾了大半辈子了!】 【那我这次不仅不要他的钱,还带着他挣一笔,这不得加官进爵?】 【哈哈哈,这么一想,我倒是想到以后怎么跟陛下相处了!】 【“陛下,臣有条路子,风险略大,可能挣大钱”,哈哈哈,只要带着陛下挣钱,捎带手的提升国力……】 【啧啧,这才是跟陛下的相处之道啊!】 听着脑海中那戏谑、玩闹的声音,嘉靖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紫的。 可到了最后,所有情绪化作了一声轻笑。 “呵,这小子,有意思!” 第29章 君心难测的嘉靖 有一说一,作为张元德未出现之前真武派精心培养的嫡系子弟。 天真真人或许修为、资质上不如张元德这个本就资质好还开挂的。 但论及对于派内‘核心术法’的了解,那天真真人绝对甩开张元德八条街。 这不,从折纸为鹤术法所用的符箓画法到阵法内容; 从折纸为鹤常见的操控技巧到折纸为鹤的提升方向…… 可以说,天真真人这位师兄,真就是毫无保留的把自己所知道的、所研究的一切全交给张元德了。 这一讲就是一上午。 等到外边有人过来喊他们吃饭的时候,天真真人这才意犹未尽的停嘴。 看着眼前的张元德,天真真人颇为感慨的说到。 “天元,贫道这辈子可能于派内最大的功绩就是代师收徒收下了你这么个天赋异禀的弟子!” “你很好!” “真的很好!” “你上战场一事,贫道不拦你!” “可贫道劝你一句,莫要太过自负也莫要仗着有玄门手段在身而小看他人。” “记住了,唯有活下来,才有可能攀登大道!” 张元德是听得懂好赖话的,当然知道自己师兄这番话绝对是一番好意。 他赶紧起身冲着天真真人深深行了个道揖。 “贫道谢师兄教诲!” 天真真人眼见着自家小师弟真能把自己话听进去,也是欣慰的摆摆手。 “行了,你天份远比师兄好不说,还有宿慧在,想必这些东西贫道不提醒你,你也是懂的!” “走吧,吃饭去吧!” “之后你便忙活你的事儿去吧。” “等此战结束,你我师兄弟再坐而论道!” 张元德闻言好悬没一口口水喷出来。 乖乖! 师兄,你这开局就说‘战后xx’,这不吉利啊。 这不妥妥的给师弟我插旗嘛。 哦,我有挂啊。 那没事了! 自真武观离开后,张元德检查了一下怀中的银票,扭头朝着东市走去。 他还得采买些东西呢。 屏开仙洞所需的玉石家中绝对不缺。 可朱砂、黄符纸这些东西,就得自己采买了。 这不,买好这些之后,又买了两套算是顶好的雕刻玉石用的刻刀,张元德这才溜溜达达的回到了自己家。 找着自家老娘,直言不讳的要拿些玉石练手试试自己新学的本领之后。 张徐氏不见丝毫犹豫的便从库房里掏出了满满一大箱子‘下品玉石’,差人送到了张元德自己的小院。 看着眼前这一箱子,放到外头绝对能算得上不错的玉石,被自家老娘就这么一挥手送了过来。 张元德也只能哭笑不得的收下。 不过,心里倒是暗暗惦记着,这次出征要是能捞点战利品的话,倒是不错。 到时候也能给家里补贴些家用不是? 总不能老从家里往外拿啊。 而后便开始了糟践玉石的败家子之路。 玉石这玩意儿,坚硬不说,表面还光滑。 最要紧的是,这东西脆! 真就是用力太大不行,力气小了又刻不动。 而且要想保持线条的精准、连贯,里头的经验就要求太高了。 连续刻坏了七八块玉石玉石之后,张元德终于通过稳住真气输出。 一把刻刀在他手里上下翻飞,在小小的玉石上刻下了屏开仙洞术法所需的阵法。 看着眼前这明明只有幼儿巴掌大小,却刻满了密密麻麻各式纹路的玉佩,张元德满意的点点头。 可算是成功一个了。 而且,张元德感受了一下。 仅仅只是刚刚刻录上阵纹,这玉石居然还真就冒出了些许灵气。 也就是说,这块看似不起眼的玉佩,实际上也能作为屏开仙洞术法的材料了。 这一发现,让张元德哭笑不得。 敢情,师兄所说的上好玉石,其实‘并没有那么好’? 再一想,张元德便恍然大悟了。 哦,是自己想错了。 自己这个国公府次子眼中的‘珍品’,跟师兄眼中的‘珍品’‘上好’,实际上差别可太大了。 若是真以自己眼中的‘珍品’,或许师兄偷偷把真武观给卖了都不一定买得起。 哪怕真武派底蕴深厚,有不少前辈‘捡来’的材料,也禁不住这么祸祸啊。 得出这一发现,顿时让张元德心头一阵放松。 好啊! 普通玉石也能制作的话,那这次他可就能多制作几个了。 虽然效果肯定比不上顶级玉石做的。 但这玩意儿胜在一个便宜量大啊。 哪怕是练手之作,也不会浪费了不是? 想到这儿,张元德再次拿起了一块玉石,兴致勃勃的投入到了新一轮的练习当中。 而河边张元德在忙活,他的动静也不出意外的传到了嘉靖耳中。 “哦?” “从真武观出来就采买了不少黄符纸、朱砂?” “呵,这看来是道法有成啊!” 嘉靖的话说得轻飘飘的,似乎仅仅只是感叹一句而已。 可最熟悉他的吕芳,这会儿却是头皮都快炸开了。 他清楚的知道,皇爷这是起疑心了!! 而怀疑的对象不是别人,就是方才提到的张元德。 别看只是简简单单的去了趟真武观并且出来采买了些倒道士本就用得多的黄符纸、朱砂。 可吕芳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旦事后张元德在陛下面前遮遮掩掩或者言而不实的话。 那张元德要面对的,绝对就是滔天大祸! 君威难测说的就是这个。 可他知道归知道,却丝毫没有站出来提醒的一声。 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内侍而已。 他这一身荣辱乃至老命都系于嘉靖帝! 他可太清楚自己该站什么立场了。 所以,他只能偷偷扫了眼嘉靖帝,而后心里默默祝愿英国公府的那位小少爷真是个坦荡的吧。 固然陛下这会儿确实是生疑了。 可要是张元德能在没收到消息的情况下坦白了。 那到时候这份疑心全会变成加倍的信任。 这是他陪伴嘉靖帝将近四十年得来的经验。 只不过,这一切,都看张元德自己的了。 嘉靖帝隐隐扫了眼吕芳,见这老东西没多嘴,嘴角隐蔽的翘了翘。 ‘嗯,到底是朕身边的老人了,知道规矩!’ 第30章 这怕不是陛下亲儿子吧? 张元德这一忙,就是整整三天。 除了中途张义找来的一对金雕让他耽误了些许时间点灵、喂养、教导之外。 他可以说,连小院的门都没出去过。 一心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着准备。 而他这一忙,却把嘉靖皇帝给急坏了。 “吕芳,再去问问,天元在家干嘛呢?” “怎么朕连他的动静都听不到了?” “他不是主动说要领兵出征麽?” “怎么朕给了他指挥佥事一职后,他倒是没动静了?” 吕芳听着皇爷今儿个又问起了张元德,内心也是惊骇不已。 这圣眷未免也太浓了吧? 哪怕是权倾朝野的阁臣,也没让皇爷天天问起、念叨啊。 不过吕芳心中固然感慨万千,可脸上却丝毫不显的躬身答道。 “回皇爷,自三日前小真人去了一趟真武观后,便回家关门闭户的忙活了。” “据内线说,小真人这几天一边忙着亲手用玉石雕刻什么,一边不断的画着符箓。” “可惜内线不通道法,人不知究竟是何符箓!” 听着吕芳的禀告,嘉靖帝居然颇为得意的摆摆手。 “哼,不怪他!” “他不过一升斗小民而已,小门小户出身也没见过道家真修,哪里知道修道之人的神奇。” “看来天元这确实在为出征做准备啊!” “不过,他怎么就不进宫一趟呢?” “跟朕说说话也好啊!” 听到嘉靖这颇有些幽怨的话语,吕芳好悬没当场惊呼出声。 甚至要不是他见机得快,赶紧低头,怕是他方才那表情就得把他暴露了。 ‘陛下这哪里是想要见张元德啊,这是想要看看会不会坦白吧?’ ‘啧啧,不过这份圣眷,说是陛下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怕是都有人信!’ ‘这宠信谁比得过?’ 吕芳这一刻简直比民间乱传八卦的长舌妇还会想,那叫一个思维放飞啊。 不怪他如此。 实在是嘉靖帝这表现太骇人了。 他伺候嘉靖帝这么些年,哪怕是太子都没让这位皇爷这么牵肠挂肚过呢。 可他哪里知道,端坐在殿内道台上,跟平日里没啥区别的嘉靖帝,这会儿早已不同了。 先不说被张元德先后一粒解毒一粒滋补,两粒弹药给调整好了身体。 就光说嘉靖脑海里那‘仙音’,这几天虽然每天都会有动静传来。 可每次都是念咒。 各种各样的念咒! 关键是,那些咒语,都是张元德在心中默念的道家法门啊。 偏生道家法门又是个对传承极为看重的。 没人解释、讲解的情况下,哪怕听到了最清晰、最字正腔圆的咒语,嘉靖皇帝别说学了。 他连这咒语到底是干嘛的,都只能靠猜。 而他又不能把张元德直接叫进宫里问个明白,这可就把他急坏了。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那也就算了。 偏生嘉靖帝在张元德那儿听到的第一件事,发了。 嘉靖帝听到的第一件事,便是仇鸾贿赂鞑靼一事。 当时的他固然怒不可遏,甚至之后还以此为由让严嵩、吕本都掏了银子。 可实际上,他多多少少还是存着一两分侥幸的。 或许朕的臣子没那么混账不堪呢? 结果,仇鸾比他想的还要不堪。 那厮居然还在为自己请功? 而嘉靖帝也是贼。 直接把人骗到京城后,刚进城门就给扔到东厂诏狱去了。 没错,连锦衣卫诏狱都没去,直接就进了东厂。 正好跟这几天抄家灭族并且牵连了宫中、朝野无数人的太子中毒案的要犯作伴去了。 而原本死扛着不说的仇鸾,在吕芳代表嘉靖帝去了一趟东厂诏狱之后,彻底招了。 因为吕芳代表嘉靖帝承诺,说出来保你一条血脉传承,否则全家死绝。 再无一丝侥幸的仇鸾这才竹筒倒豆子一般的把一应罪行给交代了个遍。 而这份厚厚地口供,看得嘉靖帝血压直接拉满。 尤其是兵部、户部、五军都督府以及边将里应外合共同造假,吃空饷、贪污军资、走私禁运物资…… 可以说,这帮子黑了心的,把能干不能干的全干了、能捞不能捞的全捞了。 反正主打一个荤素不忌、胆大包天。 这就让这几年为了边军军费、赈灾款而一味放纵严嵩父子的嘉靖帝感到无比的愤怒。 “都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就朕不知道,就朕跟个傻子似的瞒着!” “好啊!好一帮尽忠国事的好臣子啊!” “朕可太佩服你们了!” 发了一大通火,并在仁寿宫砸了好些个东西之后,嘉靖帝终究还是冷静了下来。 只随手处理了几个兵部以及五军都督府不上不下的几个官员、将领。 终究还是没有大开杀戒。 但生气之余,嘉靖帝对于脑海之中的‘仙音’还有张元德的信任与日俱增。 真就到了一天不念叨几遍总觉着不对的地步。 可偏生,这几天张元德是真忙,死活门都不出。 更别说去虎贲卫交接兵权了。 这让嘉靖帝连个诏人入宫的理由都不好找。 而就在嘉靖帝瞎琢磨,吕芳在一旁同样提心吊胆纳闷的时候,一个小内侍急匆匆的跑到了仁寿宫门口。 他伸长脖子冲着吕芳招招手。 吕芳看了眼正闭着双眼也不知道是在修道还是在养神的嘉靖帝,掂着脚尖就溜到了门口。 “何事?” “干爹,国公府来消息了,小真人今日终于出门了,这会儿应该带着亲兵直奔虎贲卫而去了。” “当真?” 吕范一听是有关张元德的消息,当即心中一喜,却又不放心的赶紧确认了一遍。 小内侍苦笑着连连拱手:“干爹,这是外头传进来的消息,儿子怎么敢骗您呢?” 吕芳闻言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冲着这小内侍点点头。 “嗯,知道你是个好的!” “今儿这消息倒是传得及时!” “放心,之后会有赏赐下来的!” “谢干爹提携,都是干爹教育的好!” 小内侍一连串的马屁接二连三的就拍了过来。 可早就听腻了这些马屁的吕芳,哪有时间听这拙劣的马屁。 他理都没理,扭头就给嘉靖帝汇报去了。 而嘉靖帝听到这消息,果然大喜,而后赶紧吩咐道。 “去,差人去虎贲卫候着。” “等到天元交接完毕,赶紧让他进宫!” “哦,对了,再给天元准备块腰牌,方便以后他进宫!” 第31章 来了个茶言茶语的 被嘉靖帝不断念叨着的张元德,这会儿已经带着家中亲兵来到虎贲卫驻地了。 作为真正的天子亲军,天下仅有的由天子自己执掌的二十六卫之一。 虎贲卫不仅战力保存得不错,待遇其实也是相当可以的。 这不,自西城门出城不远,便是虎贲卫的驻地。 这儿不仅有营房,还有大片大片的田地。 而这田地,就是给一应虎贲卫家属耕种的。 其他地方的军屯,这会儿早就糜烂了。 可虎贲卫却不一样! 这儿叫皇庄! 作为天子亲军,他们不但要替皇帝出征、讨伐不臣,还得给皇家种地呢。 可这待遇,却是让普通人羡慕的不要不要的。 这种皇庄,可是免税的。 甚至只要交上两成产出之后,两成上交卫所当军费,剩下的便是自家的。 这可是足足的六成啊。 而且,其他一应苛捐杂税,谁敢跑到皇庄里来收? 也正因为如此,虎贲卫才能真正做到比上不足比下绰绰有余! 这不,眼见着马上要到虎贲卫驻地了,本就是老卒出身的国公府亲兵,这会儿可太羡慕了。 “二爷,这虎贲卫的待遇不比咱家差啊!” “当年小的其实差点也进了虎贲卫来着!” “不曾想兜兜转转稀里糊涂的,居然成了锦衣卫了!” 咧着嘴跟张元德嘻嘻哈哈的汉子名叫张程。 乃是孤儿出身,而后被国公府收养。 自幼就在国公府的庄子里长大,并且自幼习武操练。 中途更是被国公府不动声色的安排到了军伍之中既混了个官身,也见识了一番战场的真实情况! 而如同张程一般的,还有几十人。 他们这些人,有能力、够忠心,一旦战事开启需要国公府上战场的时候,就是他们付出的时候了。 这些人其实早就知道自己的宿命了。 可他们甘之若饴。 因为不但有抚养之恩在,更重要的是他们不仅能因功在朝廷得到一份封赏。 在国公府这儿还有一份呢。 哪怕伤了乃至死了也不要紧,国公府会照顾好他一家妻儿老小。 而他们要做的,便是听安排,然后护卫好主家便行了。 作为这一代唯一一个练武、读兵书的,张元德自然早早的就认识了这些个亲兵。 可他没想到的是,还很有他们跟着自己出征的一天。 不过,张元德也没亏待他们。 从庄子里征调的时候,就直接给他们六人分别安排了个锦衣卫小旗的告身。 这就算是吃上公家饭了。 而本身就有军中职司的张程,更是直接拿下了个百户之职。 这对于张程来说,简直不要太兴奋。 要知道,多少人拼死拼活干一辈子,还不一定能干上个百户呢。 结果他这才刚刚从庄子里征调出来,这百户之职就到手了。 他能不卖力? 张元德也随口跟张程等人一边闲聊一边来到了虎贲卫营地门口。 眼见着有人在箭塔上眺望,门口也有手持兵刃的兵卒看守,张元德满意的点点头。 这可太难得了。 但由此也能看出,嘉靖帝这次是真掏了老本在支持他啊。 够意思! 箭塔上的眺望哨早就远远的看到一行人直奔营地而来了。 尤其是领头之人,看得他们头皮发麻。 今日里张元德的打扮,可是有讲究的。 一身国公府珍藏的鱼鳞文山甲就不说了,外间竟是还罩着一身飞鱼服? 光是这穿法就知道,这乃是妥妥的勋贵出身。 因为只有勋贵,才会因为崇拜关二爷,才会弄这么一个内穿甲外罩袍服的穿法。 这还仅仅只是穿着。 再看装备,得胜勾上挂着的熟铜锏一看就是马上步战的近战兵器。 而攥在手里的三尖两刃刀,可就不得了了。 这玩意儿可不是一般人能使唤得了的。 三尖两刃刀别看名气大,可一般人家别说学了,连见都没资格见着。 这都属于奇门兵器了。 但凡能正经使出这兵器的,要么就是骚包出来嘚瑟的,要么就是妥妥的高人。 更别说马鞍两侧挂着的箭袋以及背负在身后的长弓,无一不在昭示着。 这就是他们早就收到圣旨,等了好几天的国公次子、新任指挥佥事张元德来了! 眺望哨叮叮铛铛的敲响了箭塔上的传讯钟。 而本就聚在营地内的一应将校,赶紧大步流星的走到了营地门口。 看着端坐马上,双臂抱胸,一杆三尖两刃刀就插在战马身旁的张元德,众人当先眼前一亮。 好一个鲜衣怒马的军中新贵! 都是老行伍了,练没练过,是不是绣花草包,仅仅只是一眼扫过去,众人便知道了七七八八。 因此,压根没有什么看不起之类的剧情出现。 一应将校,甚至包括另一位指挥佥事孙德明在内,规规矩矩的拱手行礼。 “我等见过佥事大人!” 张元德就这么端坐在马上受了他们这一礼,脸上带着些许笑容道。 “诸位请起!” “本官这几日未来营地,倒是劳烦诸位惦记了。” “不过,也不瞒着诸位,本官初来乍到不说,之前还不怎么熟悉。” “所以为了之后的出征,本官给各位准备了点礼物。” “也算是本官给诸位将士的见面礼吧!” 原本众人眼见着张元德端坐马上受众人一礼,还以为这是个桀骜不驯、趾高气昂的勋贵子弟呢。 结果这话一出立马不一样了。 众人对视一眼后,都是满脸笑意的连连拱手。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张元德准备了啥。 可既然张元德这么说了,那在场众人多少还是能期待一下的。 簇拥着张元德一路来到营地里的中军大帐,张元德当仁不让的坐在了主位上。 而等到众将校坐定后,张元德首先看向的便是稳坐次位,从始至终不曾反对的另一位指挥佥事孙德明。 “孙佥事,按理来说,你我平级不说,你还年长于我,本官理当敬你三分!” “可此次我军的任务不同往常,这军中只能有一个声音。” “故此,本官冒犯了,还请孙佥事海涵!” 孙德明似乎真的不在意一般,笑眯眯的拱了拱手。 “张佥事说的客气了,都是军伍之人,只要能打胜战、有好处,谁为主,并不重要!” 听着这话,张元德玩味的一笑。 哟,还是个喜欢暗戳戳给老子来茶言茶语的? 这下有乐子了啊! 第32章 收买人心张元德 面对着茶言茶语的这位孙佥事,张元德并没有直接让人难堪。 而是,扭头看着一众眼中多有忧色的千户、百户、试百户道。 “想必你们也知道了,有两千骑军划入本官麾下了。” “正所谓,当兵吃粮、打仗打饷,本官先不跟诸位说什么建功立业之类的话。” “毕竟那些事儿还远着呢。” “就说出征前的选拔、训练期间,虎贲卫在册所有人饷银加五成发放。” “原本的饷银,本官自会去找陛下讨要,而多出来的五成,奏经陛下首肯之后,先由本官借给军中。” “这……” “张佥事恕罪,卑职有问,这借字从何说起啊?” “您派饷银加饷,怎么就成借了呢?” “这到时候找谁还啊?” 张元德的话还没说完呢,这边一位身高最高、身型最壮的汉子便站起来直接嚷嚷了起来。 看那服饰,却是个百户。 而一见此人站起来,那孙佥事立马脸上的笑容都藏不住了,摆明了幸灾乐祸啊。 不过张元德倒也没生气,反倒是笑眯眯的问道。 “你姓甚名谁,所任合职?” 那汉子虽然刚刚莽撞得站起来插话了,可军中的规矩他可不能不守。 故此老老实实的拱手行礼道。 “佥事大人恕罪,卑职乃虎贲卫百户吴淼。” 张元德点点头,而后摆摆手道:“看你这身型倒是个好手,就是性子急了些。” “不过念在初犯,本官不罚你。” 这么一说吴淼赶紧抱拳称喏:“是,大人!” 眼见着吴淼低头,张元德这才说到: “本来这些事儿是要放在之后的出征事项里说的。” “可既然吴百户问起了,那本官就先给诸位解答一下。” “免得吴百户还以为本官说大话来着。” 吴淼一张风吹日晒折腾的都快成老腊肉一样的老脸,这会儿憋得都快发紫了。 张元德也不过是点了对方一句,便坦然道。 “本官本次出征,肯定得有缴获。” “以往,这缴获会出现一个什么情况?” “那便是绝大多数的牛羊,赶不走,也带不走,全给浪费了。” “至于金银什么的,这反倒是少见的,可对?” 众人都点点头,这事儿就是这样。 去打鞑靼,无论是朝廷还是将士,在缴获这方面,多多少少是有些吃亏的。 主要是鞑靼带的最多、最值钱的,其实是他们赶着当做粮食的牛羊。 但这玩意儿,要是能赶回来还好说。 可要是赶不回来,这就浪费了啊。 “那么,本次缴获本官先说个规矩,所有缴获不得私藏,一律归公,而后每次战后,计数、分账。” “其中,四成是陛下的,毕竟咱们是天子亲卫,平日里吃穿用度不说,哪怕田亩都是陛下的。” “那么这外出有了缴获了,按照江湖规矩,陛下分四成,这没毛病吧?” 众人摇摇头,倒也没多说什么。 只不过,几个聪明一点的,却隐隐激动了起来。 “其次,军中会建立一个度支仓,占所有缴获的三成。” “出征之后所有士卒都会从里头拿一份加饷。” “之前本官所说的先借给军中再还的加饷,便是从这里头还的。” “而之后呢,还有一成,是讲给有功之人的。” “如先登、斩将杀敌等等功劳,只要是能上报的,那甭管朝廷之后怎么奖励。” “反正等到仗打完回来了,咱们一起算一算,看给多少合适,总得奖励一份。” “另外一成,是所有千户、百户、虞侯的,都是官儿,一起分一成,不多!” “而最后那一成吗,本官的!” “至于本官凭什么有资格单拿一成,很简单。” 说到这儿,也不见张元德干什么,不过随便一挥手,他跟前的一张死沉死沉的实木案几瞬间就不见了。 “就凭本官不仅是出征主帅,还有这袖里乾坤一般的手段,能把咱们所有的缴获带回来。” “那你们说,本官单拿一成,值不值?” “值!” 哪怕是最不服气的孙佥事,这会儿也只能这么喊。 而其他的一应千户、百户,这会儿是激动的眼珠子都充血了。 乖乖! 这要是把缴获的牛羊当场宰杀,到时候带回京城这边收买…… 这得多少钱啊! 张元德可不管他们多高兴,反而看着之前站起来质疑自己的吴淼道。 “吴百户,如今你可明白,为何本官说这钱有人还了吧?” “你们可是天子亲卫。” “我特娘的一个国公府出身的勋贵,不好好当我的纨绔已经就有些不对了。” “真要是进了天子亲卫还拿自家银钱给你们加饷,这叫啥?” “这特娘的叫收买军心懂不懂?” 吴淼听到这儿,脑袋都快垂到裤裆里去了。 这下他是真的懂了。 而其他千户、百户甭管事先知不知道的,这会儿都是恍然大悟。 而后一脸热切的看着张元德。 显然,跟着这么一个脑子清醒的主帅,哪怕人年轻,那也是一等一的好主帅啊! 张元德看着激动的众人,摆摆手道。 “陛下那儿,此事自会去说,无需你们做什么!” “可有一点本官得说在前头!” “该给的待遇、给准备的物资,本官一力承担。” “可若是有谁跟本官玩儿什么阴奉阳违的把戏,那就别怪本官到时候下手太狠了!”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赶紧起身抱拳,连声说着不敢。 毕竟,他们也不傻,这位年纪轻轻的小公爷都能把陛下拉来分赃了。 这得是多大的圣眷? 他们这些个连名字都没法传到陛下耳朵里的丘八,哪有资格跟人拼? 还不如老老实实听命,争取这次整一把大的呢! 眼见着众人甭管心里怎么想的,至少这表面上是服气了。 张元德满意的点了点头。 能这样就已经算是不错的开局了。 至于真正的心服口服、如臂指使……那还得上了战场之后! 眼下,还是聊点实际的比较靠谱! 光打鸡血,光喊口号。 那不顶用,也不抗饿啊! 第33章 小公爷,我诚心投靠啊! 眼见着孙德明这位指挥佥事脸都不要了,也要投入张元德麾下,一众千户、百户都上头了。 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你都指挥佥事了,你若是跟咱们张大帅抢班夺权,那我等不怪你。 大不了咱们看热闹就是了。 可你若是不去跟最厉害的动手,反倒是跟我们这些苦哈哈抢食吃? 这特么能忍? 所以,还没等张元德开口呢,这帮子千户、百户们就先炸毛了。 “孙佥事,你这事儿说的,你不合规矩啊!” “就是就是,孙德明,你特娘的是弓马娴熟还是能冲锋陷阵了,你凭啥跟咱们抢位子?” “我告诉你孙德明,你个老小子要是跟我等争,那就别怪老子不讲规矩揭你老底了啊!” “……” 那些当百户的,或许还有一丢丢犹豫。 可对于一众千户来说,孙德明的搞法对于他们是最大的。 所以他们的反对也是最狠的。 就是什么狠话都放出来了。 孙德民整个人都麻了。 怎么光针对他一个人啊! 他就这么不堪吗? 但这会儿他说什么都是错的,讲什么都没用。 因此他只能扭头可怜兮兮的看向了张元德。 看着孙德明那鬼样子,张元德多少有些无语。 摆摆手,示意其他人安静之后,张元德皱着眉头看向孙德明道。 “孙佥事,在这儿的,都是之后要一起上阵搏命的。” “你不要拿文官那套支支吾吾、拐弯抹角的说法来糊弄我!” “你就挑明了说,你到底想干嘛,然后你能拿出什么条件来安抚其他兄弟。” “说得在座的基本满意了,那这事儿,也不是不能办!” “可你若还是玩儿文官这一套,打算靠着嘴皮子就让本官松口,那你怕是想多了。” “本官就算拦不住你走关系入我军中,也有办法让你绝对没法活着回到京城!” 此言一出,孙德明脸都白了。 他惊惶的转头看了看四周,却发现所有的千户、百户都是一脸的理所当然。 嗯,俺们军中就是这样的。 你跟咱们不是一条心,那你怎么来的怎么死吧! 这个时代的军队,或者说帮派里头,玩的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孙德明固然是勋贵出身,可之前的他,只顾跟文官交流、攀扯,哪里有丁点正经武勋的模样。 因此,当他被张元德忽然间带到了真实的军伍氛围的时候,他傻眼了。 啊? 你们玩这么野的嘛? 谈不拢就要人性命? 可张元德看着对方那迷迷瞪瞪的模样,却嘴角一挑,嗤笑道。 “怎么着,孙佥事,想不明白?” 张元德这会儿干脆往后一靠,甚至一只脚抬起来直接踩在了椅面上。 甚至一条胳膊还架在了膝盖上。 配着他身上那红得发亮的飞鱼服,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这哪里是个什么指挥佥事,这他奶奶的就是个山大王吧? 张元德倒竖着大拇指冲着自己一点,挑了挑眉头,格外桀骜的说到。 “抱歉啊,孙佥事,本官没那时间也没那精力跟你玩什么弯弯绕!” “要么说服我等,大家一起挣功劳,升官发财!” “要么,为了防止你捣乱,本官打算抽签,弄死你以后,让一个千户把事情扛了。” “反正有本官在,顶多去职罢官,家里的妻儿老小本官都照顾了。” “之后,本官还能承诺不仅官复原职,还要还上这份情!” “所以,孙佥事,你不用担心这种事儿没人干!” “你看看周遭的同僚,你就会知道,这种事儿,在军中简直不要太普遍!” 孙德明惊骇的看了眼周总,却发现众人有紧张、有兴奋却唯独没有退缩的。 因为张元德没说错,这就是军中最常见的扛事儿的方法! 而且,作出这个承诺的乃是张元德。 他们有什么不敢相信的? 英国公府和魏国公府两家顶级勋贵门楣就是最好的保证。 甚至有些百户还跃跃欲试来着。 这要是把这事儿办了,以后不说其他的,至少家里孩子的前程绝对是千户以上了。 这特娘的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一时间,众人看着孙德明眼珠子都快发红了。 而孙德明这会儿也彻底明白了。 他之前突然开口要挣功劳的举动是何等的莽撞。 他无语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颓然的看着张元德道。 “大帅,卑职确实在武艺、兵法方面都比不上大帅。” “但卑职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 “而且卑职也不用跟大帅相比,卑职想要取代的,不过是那文官派来的辎重官而已。” “跟他们比起来,卑职不但更懂军中后勤调派,关键时刻不说率军克敌制胜,但自保绝对没问题。” “更何况,卑职如今小命都在大帅手里,何愁卑职不听话?” 张元德听完孙德明的解释之后,缓缓的放下了踩在椅面上的脚,上下打量了孙德明几眼。 “你若真是这想法,倒也不是不行!” “不过,你方才所说的那一切,都不过是你一家之言而已。” “正好,营地马上就要迎来第一批药材、器械了。” “你来安排、你来操弄,也让我等看看你的本事,如何?” 孙德明心中一喜,当即拱手领命。 “卑职领命,定不负大帅所托!” 眼见着孙德明就这么服软了,张元德嘴里不说,可心里却反而愈发的惦记上这人了。 ‘这特娘的是个老阴比啊!’ ‘见势不对纳头便拜,这特娘的肚子里藏着多少心思谁知道?’ ‘嗯,这人还得继续盯着,实在不行,抽个签办了他算逑!’ ‘个没啥根底靠山的指挥佥事而已,死了就死了,还能农户粗什么幺蛾子出来不成?’ 孙德明本来听到张元德松口说可以加入,他还觉着终于目的达到了的。 可这会儿看着那交易上的身影,尤其是对方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心头一阵阵的发寒。 这……这都已经让我进来了,难不成还有算计在? 小公爷,我诚心投靠啊,你可不能拿我当敌人了啊! 第34章 你得支棱起来啊孙德明 按照港片里头的规矩,说完好处,那就要说规矩了。 而此刻张元德的表情也正经了不少。 “那么好处你们都满意了,那本官也说说本官的规矩。” “之前本官已经说了缴获归公了,这要是到时候让人查出来,谁私藏,呵!” “私藏者斩首,罪三代!” “不要以为本官做不到!” “不说陛下那儿,就是本官的出身,你们想必也能明白,对于本官来说想要办一个罪三代,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众人这时候才多少有些悻悻。 不过看向张元德的视线,倒是多了几分敬畏。 之前眼见着张元德这好处一个又一个的给的时候,他们高兴之余,心里未必就没有几分轻视。 可如今这惩罚一出,他们啥心思都没有了。 恩威并施! 这摆明了就是老牌将门的手段啊! 看样子,这主帅,不单单是大方,似乎同样不好糊弄啊! 而本就是勋贵出身,多多少少跟英国公府有点交情,大概知道一点张元德过往的将校们,则小声的介绍了起来。 “你们想啥呢?咱们张帅虽不是嫡长子,可却也是嫡次子。” “而且,那位小公爷不知道咋想的,不学武艺却好文。” “所以英国公府的所有兵家传承都是咱们张帅接着的。” “更是从小打熬身体、勤练武艺,顺便还要修道的天才!” “甚至我听说,因为咱们张帅天资过于优秀,让他不仅学到了自家的本事。” “捎带手的,还把他外祖家,金陵魏国公府的兵法、传承也学了个遍!” “这才是真正的将门虎子!” “咱们这点小手段、小心思,人一眼就能看明白!” “人从小到大,见过的老将、悍卒怕是比咱们加在一起还多,还能不知道军中这些个弯弯绕?” 这话一传出来,所有人恍然大悟。 尤其是张元德哪怕听见了,也同样没阻止,反而冲着传出去那小子耐人寻味的看了一眼。 那小百户,原本还挺得意的,结果被张元德看了一眼之后,汗毛都竖起来了。 而在场的众人,眼见着张元德居然没下令封口或者指正。 心里那还不明白,人真就是从小学到大的。 这下他们心里反倒踏实了。 老老实实听命就是了。 不过,他们踏实了,可张元德的吩咐还没完呢。 “嗯,还有个事儿,你们得好好琢磨琢磨。” “之前的那些个好处,可不是对虎贲卫所有人有效啊。” “本官率军出征,圣旨上既然明明白白说的是调拨两千骑军,那就绝对一人不能多带。” “而若是直接从现成建制里头抽调的话,不仅你们不服气,本官实际上也不满意。” “所以,本官决定,出征前这一个月,练兵。” “全卫所所有人一起练,吃食方面本官自去宫中找陛下讨要银钱加餐。” “而等到出征之前,咱们来个比试就是了。” “排名前两千的,跟着本官出征!” “至于其他人,留在京城,看家!” 此言一出,一众千户、百户彻底坐不住了。 这消息简直晴天霹雳啊。 刚刚得知有好处的时候有多高兴,这会儿就有多惶恐啊。 这么多好处放在眼前,还有靠谱的主帅,甚至连道门的玄幻手段都拿出来了。 这不妥妥的加官进爵的好时候嘛? 也就是说,保底都能挣一笔银钱,十有八九就能挣点功劳升官。 这等好机会,谁愿意放弃? 一应千户、百户这时候互相对视的时候,眼里都多了几分打量和提防了。 这特么坐在对面的是跟老子抢功劳的对手啊。 什么狗屁兄弟,都特娘的对手。 也就是这会儿张元德的威望镇得住,不然怕是这帮子军伍汉子当场就得打起来。 而激动的可不仅仅是这些个千户、百户,坐在一旁从头看到尾的孙德明,他也激动起来了。 为何? 他也想立功啊! 张元德这都已经把事情安排到这个份上了。 那除非到时候真是天上降下神雷直接把人劈死! 否则无论如何,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功劳捞着的。 这就让孙德明眼馋了啊。 他其实也算是勋贵出身,不过不是京城这儿老牌勋贵。 而是自江浙一带富裕之地而来的伯爵府出身。 不过,他同样没有袭爵,因为他也是次子。 如果这么说的话,他倒是跟张元德有点像。 不过,他家那个未来会要袭爵的大哥跟他的关系就有些淡了。 而由于久不在军中厮混,府上在军中的关系也有些凋零了。 所以他这一路走得多少有些狼狈。 也就是他机灵,想着既然军中人脉搭不上,那我转过头跟那些个江南出身的文官搭上不就行了? 还别说,这一搭还真就搭上了。 毕竟江南一代的文官,那可谓是前赴后继、官官相护来着。 走了丁汝变的路子,下了大力气来到这没有指挥使、指挥同知在的虎贲卫。 他图的不就是建功立业,然后执掌这一强力卫所嘛。 可如今好了,有张元德在,执掌虎贲卫是不可能了。 文官那边的期望,他十有八九是没法完成了。 可孙德明反而觉着,要是趁着这个机会,攀附上张元德这位大帅。 那意味着,不仅这次能沾点功劳,关键是,这搭上这位大帅,岂不就搭上了两座国公府? 乖乖! 这是何等煊赫的背景? 另外,这位少帅背后还站着陛下呢。 不能想了不能想了,再想下去,孙德明怕自己当场就得跪下直接效忠了。 但……思来想去,孙德明还是觉着自己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他一咬牙,直接起身躬身抱拳道。 “少帅,卑职兴安伯府孙德明见过大帅。” “还请少帅念在同为勋贵一脉的份上,准许卑职此次随军出征。” “卑职发誓,绝对听令行事,绝不胡来!” “纵使牵马坠蹬亦无二话,只求大帅给卑职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孙德明这忽然之间蹦出来,直接把所有人都给吓着了。 不是,你也是指挥佥事啊。 你俩平级啊! 你怎么就成卑职了? 孙德明,你得支棱起来了啊! 你要是随军了,我等岂不是又少了个名额? 第35章 谈不拢就要人性命?疯了! 大明的千户,按照正经的要求,那是得有一千人的。 可一般情况下,哪有那么些人马给你带? 所以,绝大多数情况下,这千户所里头的兵丁都是不满编的。 毕竟,不弄点空额,这千户、百户们,吃啥喝啥? 但,兵丁再怎么空缺,这老爷们的官位是不能空缺的。 偶尔虽然也有虎贲卫一般指挥使、指挥同知同时没人的情况。 可虎贲卫这儿,本就是嘉靖没想好人选的原因。 而真正最基层的千户、百户、试百户、都虞侯……这些官职,在虎贲卫那可是满满当当的。 也正因为如此,眼见着孙德明这位指挥佥事脸都不要了,居然要投入张元德麾下,一众千户、百户不上头才怪。 你这多少有些犯规了啊。 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你都指挥佥事了,你若是跟咱们张大帅抢班夺权,那我等不怪你。 大不了咱们看热闹就似乎了。 可你若是不去跟最厉害的动手,反倒是投敌之后,跟我们这些苦哈哈抢食吃? 这特么能忍? 所以,还没等张元德开口呢,这帮子千户、百户们就先炸毛了。 “孙佥事,你这事儿说的,你不合规矩啊!” “就是就是,孙德明,你特娘的是弓马娴熟了还是能冲锋陷阵了,你凭啥跟咱们抢位子?” “我告诉你孙德明,你个老小子要是跟我等争,那就别怪老子不讲规矩揭你老底了啊!” “……” 那些当百户的,或许还有一丢丢犹豫。 可对于一众千户来说,孙德明的搞法对于他们是最大的。 所以他们的反对也是最狠的。 就是什么狠话都放出来了。 孙德民整个人都麻了。 怎么光针对他一个人啊! 他就这么不堪吗? 但这会儿他说什么都是错的,讲什么都没用。 因此他只能扭头可怜兮兮的看向了张元德。 看着孙德明那鬼样子,张元德多少有些无语。 摆摆手,示意其他人安静之后,张元德皱着眉头看向孙德明道。 “孙佥事,在这儿的,都是之后要一起上阵搏命的。” “你不要拿文官那套支支吾吾、拐弯抹角的说法来糊弄我!” “你就挑明了说,你到底想干嘛,然后你能拿出什么条件来安抚其他兄弟。” “说得在座的基本满意了,那这事儿,也不是不能办!” “可你若还是玩儿文官这一套,打算靠着嘴皮子就让本官松口,那你怕是想多了。” “本官就算拦不住你走关系入我军中,也有办法让你绝对没法活着回到京城!” 此言一出,孙德明脸都白了。 他惊惶的转头看了看四周,却发现所有的千户、百户都是一脸的理所当然。 嗯,俺们军中就是这样的。 你跟咱们不是一条心,那你怎么来的怎么死吧! 这个时代的军队,或者说帮派里头,玩的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孙德明固然是勋贵出身,可之前的他,只顾跟文官交流、攀扯,哪里有丁点正经武勋的模样。 因此,当他被张元德忽然间带到了真实的军伍氛围的时候,他傻眼了。 啊? 你们玩这么野的嘛? 谈不拢就要人性命? 可张元德看着对方那迷迷瞪瞪的模样,却嘴角一挑,嗤笑道。 “怎么着,孙佥事,是不习惯我等如此直白的做法?” 张元德这会儿干脆往后一靠,甚至一只脚抬起来直接踩在了椅面上。 甚至一条胳膊还架在了膝盖上。 配着他身上那红得发亮的飞鱼服,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这哪里是个什么指挥佥事,这他奶奶的就是个山大王吧? 张元德倒竖着大拇指冲着自己一点,挑了挑眉头,格外桀骜的说到。 “若是平时,你我之间哪怕玩点什么文官手段,你来我往的也能打发点时间。” “可如今最多一个月就要出征的当下,本官哪有时间哪有精力跟你玩这个?” “所以,从你孙佥事方才开口起,你的选择就一个。” “要么说服我等,大家一起挣功劳,升官发财!” “要么,为了防止你捣乱,本官打算抽签,弄死你以后,让一个千户把事情扛了。” “反正有本官在,顶多去职罢官,家里的妻儿老小本官都照顾了。” “之后,本官还能承诺不仅官复原职,还要还上这份情!” “所以,孙佥事,你不用担心这种事儿没人干!” “你看看周遭的同僚,你就会知道,这种事儿,在军中简直不要太普遍!” 孙德明惊骇的看了眼周总,却发现众人有紧张、有兴奋却唯独没有退缩的。 因为张元德没说错,这就是军中最常见的扛事儿的方法! 而且,作出这个承诺的乃是张元德。 他们有什么不敢相信的? 英国公府和魏国公府两家顶级勋贵门楣就是最好的保证。 甚至有些百户还跃跃欲试来着。 这要是把这事儿办了,以后不说其他的,至少家里孩子的前程绝对是千户以上了。 这特娘的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一时间,众人看着孙德明眼珠子都快发红了。 而孙德明这会儿也彻底明白了。 他之前突然开口要挣功劳的举动是何等的莽撞。 他无语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颓然的看着张元德道。 “大帅,卑职确实在武艺、兵法方面都比不上大帅。” “但卑职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 “而且卑职也不用跟大帅相比,卑职想要取代的,不过是那文官派来的辎重官而已。” “跟他们比起来,卑职不但更懂军中后勤调派,关键时刻不说率军克敌制胜,但自保绝对没问题。” “更何况,卑职如今小命都在大帅手里,何愁卑职不听话?” 张元德听完孙德明的解释之后,缓缓的放下了踩在椅面上的脚,上下打量了孙德明几眼。 “你若真是这想法,倒也不是不行!” “不过,你方才所说的那一切,都不过是你一家之言而已。” “正好,营地马上就要迎来第一批药材、器械了。” “你来安排、你来操弄,也让我等看看你的本事,如何?” 孙德明心中一喜,当即拱手领命。 “卑职领命,定不负大帅所托!” 第36章 奉旨打劫的含金量 事实证明,孙德明多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从小就接受各种教育的他,却是在数学、统筹等方面比原本文官集团派来的兵部辎重官强了不少。 而张元德这会儿也已经没时间去关注孙德明了。 他这会儿已经忙得昏天黑地了。 因为他在‘摆摊’,治病! 不过,这画风颇有些诡异就是了。 天知道,当虎贲卫一应士卒看到一身飞鱼服的张元德,就那么坐在营中空地摆着的椅子上。 隔着一张案几给人瞧病,然后一旁有百户记录药方,有亲兵帮着熬药…… 然后看完之后,现场就直接喝药…… 这感觉,简直太奇怪了。 这哪里还像是军营的模样? 但如果单看效果的话,这玩意儿是真好。 毕竟,真正的中医里头,可不全是那种慢腾腾治病、调养的。 有个词叫‘下猛药’。 那什么是猛药? 自然是效果立竿见影,但是多少有些副作用。 或者说,没有那么‘健康’! 但……于军伍之中,讲究那么多作甚? 都特娘的是保命的东西,主打就是一个好使。 至于副作用,些许小问题,没放在将士们的眼里。 只有活下来,才有资格说其他的。 中医如此,那道医之中,这种手段更多。 因为中医只是单单给人治病。 而道医,那就是涉及到修炼了。 偏生道士于修炼之中少不了争斗什么的,对于‘特效药’,那是真有不少需求的。 所以,看着一旁大火猛炒、大锅炖煮,似乎一点都不像是传统中医风格的药剂,张元德还真就信心十足。 这不,随着时间的流逝,第一位身体中带着暗伤、陈年老伤的士卒吃下‘特效药’半个时辰。 不仅活蹦乱跳并且惊喜的发现自己原本隐隐作痛的伤口似乎不同了,还有些痒痒。 这下所有将士的心情是何等激动,那就可以理解了。 更别说,之前大帐内张元德交代的三个好处,那可都是放在明面上的。 就冲着这些好处,一应将士们也乐意跟着张元德去拼命。 如今看到自家大帅果然有两把刷子,那岂不就证明,之前所言非虚? 自家大帅是道家真人的消息,越来越得到众人的认可了。 而张元德这会儿也是美得不行。 无他! 有功德进账啊! 虽然来的很少,救治十来人才能上涨一点功德。 可这终究是他入道、觉醒了功德金册之后,第一次得到功德进账! 他岂能不惊喜? 这下他看病救人的劲儿更大了。 以至于,一旁忙着炮制药材的兵丁都换了好几批了,他还不肯休息呢。 最后实在没办法,是孙德明这个灰头土脸忙活了半天的暂代后军粮草都督上来苦口婆心的劝说,才让张元德消停了下来。 可张元德休息了,不代表这炮制药材的事儿就要停了。 不仅不能停,反而要加人加量才行。 “你们是不是傻?” “能在京城采购、制作的,难不成你们要等到我等去了北境那不毛之地再去寻找?” “你们会采药还是你们会制作?” “到时候战事一起,我们哪还有时间去炮制药材、制作药剂?” “所以,别停,轮班上,不能有丝毫懈怠,赶紧给本官弄去!” “这都是我等将来拼命的底气!” 得,张元德都这么说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尤其是已经验证过这名为止血散、补气散等普普通通名字,但效果绝对好的药剂真的能用。 一应将士们这会儿心都是热的。 有这么些药剂在,那北境一帮蛮子算个啥? 在中军大帐内囫囵睡了个觉之后,简单洗漱了一番,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张元德就带着昨晚匆忙写好的奏章直奔宫中了。 好在他也是有腰牌的,进宫倒是方便。 只要简单的搜身便进去了。 而后直奔仁寿宫。 正在里头念叨着张元德名字的嘉靖,一听张元德求见,那叫一个喜出望外。 赶紧吩咐吕芳把人领进来。 而张元德这才刚进来,礼都没行完呢,这边嘉靖就直接喊免礼赐座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圣眷正浓、天子宠臣。 张元德原本还有些东想西想的。 可如今,他不想了,躺平了! 反正太子都已经被他救回来了。 别的不说,再活上几年是绝对没问题的。 嘉靖的毒,也帮他解了。 这等功勋,虽然不好放在外面去吹。 可就凭这功劳,当个天子宠臣,得到些许礼遇,张元德感觉自己受得起。 不过他也没嚣张,按照规矩谢恩之后,这才坐了下来。 而后便拿出了自己的奏章,让吕芳转呈上去。 这可是张元德的第一本奏章,嘉靖自然不能轻慢。 从吕芳手里拿过以后,第一时间翻看了起来。 “咦……天元,你这奏章,写得有意思!” “嗯,语句虽然直白,可意思却表达的清清楚楚!” “问题所在、解决办法、需要朕提供的支持、预计会答道的效果、不成之后的预防手段……” “真不错,就冲着这奏折,不少大臣都得在天元你的面前当学生!” “臣惶恐!” 张元德脸上虽然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可该有的规矩还有得有。 嘉靖从奏折上方扫了眼一脸坦然的张元德,嘴角微微一抽。 这小子还真就坦然的很啊。 不过,这不到二十尚未及冠的年纪,倒也没必要跟个老狐狸似的装模作样。 就该有点少年意气的模样嘛! 不得不说,嘉靖这人,他一旦信了你或者说认可你了,那该给的支持他是真给啊。 “二十万两,嗯,不多!” “朕批了,之后让吕芳带着银子给你送到营地里去!” “至于你说的那四成收益,朕也收下了!” “哈,朕还是头一回见着外出征战,要给朕留一份收益的主帅呢!” “既如此,朕收下了,朕等着你将来进宫跟朕分钱!” “是陛下!” 张元德这下算是心落在肚子里了。 有了这句话,那他之后就是奉旨抢劫了。 毕竟皇帝都要分赃的买卖,怎么就不是奉旨了? 第37章 跟嘉靖请求支援 “天元,你此次进宫,不会仅仅只是为了要钱吧?” 嘉靖反复看了两遍奏折后,双手一合,玩味的看向了张元德。 张元德坦然的点点头:“陛下明鉴!” “微臣此番出征迎敌,想要正面击垮鞑靼数十万大军,那是不可能的!” “微臣能做的,不过是趁着微臣有些许微末手段在,绕过正面偷袭起粮草辎重。” “并且,在扰乱正面之敌的后勤后,转道草原、出关偷袭其背后的各个部落。” “这些鞑靼的大军,终究也是有家的。” “臣就不相信,当他们知道自己家被人斩尽杀绝的时候,还有心思继续在我大明境内肆虐!” 嘉靖闻言当即倒吸了口冷气。 “嘶……天元,你真要做这么狠?” “你不怕此举有伤功德?” 张元德闻言一愣,而后苦笑着一摊手。 “陛下,你要说臣完全不在乎,那是假的!” “甚至要不是逼不得已,臣原本没打算入仕的。” “就挂着个锦衣卫千户的职司,领点俸禄、开开医馆,这小日子绝对舒坦。” “可鞑靼攻城在即,京畿之地危在旦夕,家父也要临危受命……” “这一切,让微臣想不站出来都不行啊!” “所以,先拼一把吧!” “不过,微臣还是要请求陛下,一则让周遭的边境关卡做好防备的准备。” “别臣到时候把鞑靼的后勤打乱了,他们反倒攻破了我大明的城池获得了大量补给……” “另一个,也是请求陛下到时候能在边关给微臣准备一只骑兵!” “臣一旦骚扰完鞑靼大军的粮草之后,就要领军进入草原了。” “而两千骑军,在草原上,说不定还攻不破一个大的部落呢!” “因此,但凡要逼的鞑靼退兵,必须再调集几千骑军并入我军,方能出奇制胜!” 嘉靖闻言这眉头不自觉的就皱起来了。 还要调兵? 而且还是骑军? 这……是不是有些冒险了啊。 可一抬头,便看到了昂首挺胸坐在圆凳上的张元德。 看到张元德这内穿文山甲,外罩文武袍的英武模样,尤其是那闪闪发亮的眸子,看得嘉靖心中一动。 ‘天元何尝不是朕的冠军侯呢?’ ‘莫非只有汉武帝才有此魄力?’ ‘朕或许不能发动十万大军远征,可这不到一万骑军,朕难道真就给不起?’ 而且,一想到张元德方才在奏章之中所写的各种准备工作还有给出的承诺,嘉靖心中一动。 这未尝不是替朕在军中树立威信的好机会啊。 虎贲卫本就是效忠于他的天子亲卫,这要是再把影响力渗透进边关…… 何愁天下不稳? 想到这儿,嘉靖心中也涌起了一股子豪情。 “天元,既然你有此报复,朕助你一臂之力。” “诏,加虎贲卫指挥佥事张元德,从三品云麾将军,虎贲卫所有骑军自此归张元德调遣,令山海关抽调五千骑军准备,将令至时,随调随走!” 张元德听到这儿,激动得直接起来赶紧谢恩。 娘咧,这支持力度,可不仅仅是一臂之力啊。 看似官职没升,就得了从三品的云麾将军。 可实际上,一是直接把整个虎贲卫四千骑军全交给他了。 另一个则是在山海关给自己准备了五千骑军。 这时候的山海关,那可不是明末时期的残破模样。 这时候的边军,那可是真有战力的。 两边加起来一万骑军啊! 这支持力度,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不妥妥的让自己当冠军侯嘛! 不过嘛,张元德认了。 或许原本他还是冲着功德去的。 可如今,至少有一半,他是为了这天下百姓还有胸中那一腔热血而去的。 谁小时候还没个单骑冲阵、横扫千军的美梦呢。 如今,美梦实现的机会就在眼前了,他能差事儿? 张元德这一激动,立马又主动给嘉靖炼了两粒填补元气、滋阴补阳的丹药。 明明之前他死活不肯给的。 可如今,却除了反复交代嘉靖千万这丹药不能离身,也不能交由其他人过手之外,别无限制。 嘉靖帝对于张元德当着他面炼制出来的丹药,那叫一个信任啊。 当着他面就扔了一粒到嘴里,跟吃糖豆都没啥区别了。 一边感受着身体里那一阵阵暖流流淌而过的美好,一边期期艾艾的看向张元德道。 “天元,朕方才于你奏折之上看到你那屏开仙洞法术能运送大量辎重、缴获……” “那不知朕能不能委托你再制作一批啊?” 一说起这个,张元德便直接批脸一垮。 “别提了陛下,这事儿,微臣想的比您还早呢。” “微臣刚学会这个的时候,就想着能不能多炼制一些,到时候也给家父送一些过去。” “至少可以让他安排人于江南、金陵或者其他地方抽调一些粮草过来,也好稳定京城局势。” “可等微臣真正炼制好以后才发现,此事之前没出现过,倒也不是其他真人不思忠君报国。” “而是这屏开仙洞术法炼制出来的法器,不仅炼制的时候需要真气、符箓以及上好的玉石。” “关键是它收取、放出也需要真气!” “这就麻烦了啊!” “微臣若是亲自来操作还好,可微臣自己也要领兵出征啊!” “但微臣不在这东西给出来也没人能用啊!” 嘉靖听到这郁闷了。 敢情这玩意儿这么歧视人的? 不仅炼制要真气,连日常的使用都需要? 这不妥妥的欺负人嘛。 本来嘉靖有心让张元德那位师兄,天真真人来用这玩意儿的。 可一想,不对啊,不仅放出来需要,连收取的时候也需要啊。 那岂不是说,若真要如张元德所说,用这法子从外地调派粮草进京的话。 那就得天真真人千里迢迢的先赶过去收取,然后再千里迢迢的赶回来? 这堂堂入道真人,哪里肯受这种委屈? 所以嘉靖算是明白,为何张元德这脸色如此难堪了。 也就是说,除非是跟张元德这般,自己带兵出征的时候,用来装辎重、粮草以及缴获。 否则,这玩意儿,只是好看而已! 唉,郁闷啊! 第38章 出征在即心慌慌 自宫中奏对完毕之后,张元德就陷入了疯狂的忙碌之中。 粮食、盐巴、箭矢、兵器、甲胄、草料、炊具、药材…… 可以说,张元德一方面像是个无底洞一样不断的往炼制好的空间法器里塞东西。 另一方面虎贲卫上下这会儿也已经疯魔了。 虽然因为嘉靖的新圣旨来到,众人不用为了两千骑军的名额争抢了。 可实际上满编四千四百人的虎贲卫,这会儿同样还有几百人怕是得留守。 这下好了。 原本吧,哪怕争不上,那还有一半的人留着作伴。 留守之人也可以安慰自己,他们只不过争不过另一半的变态而已。 可如今这情况不对了啊。 呵,四千四百人的虎贲卫,结果大比之下,四千人走了,那剩下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若是以前,不去就不去呗。 虽然不能争功,但也能保命不是? 可这回不一样啊。 肉眼可见的好处就摆在面前啊! 这尼玛简直就是天降横财啊。 那谁乐意守家? 于是,在张元德拿着嘉靖给出的银子不断采买米面、肉食的充沛供应下,虎贲卫可谓是疯狂操练起来了。 而作为经过屡次比试、检验之后的的虎贲卫当前战力第一,同时也是虎贲卫当前的主帅。 张元德同样也不能落下。 作为骑兵冲锋之时,采用最多的锋矢阵,他便是最顶头的锋矢。 而紧随其后的,便是张程带领的英国公府安排的张元德亲兵。 再往后,却是在操练之中异军突起的虎贲卫百户吴淼。 这汉子,性子固然暴躁了一点、莽撞了点,但作战勇猛、武艺精湛也是真的。 在前面几次操练之中,除了张元德这个开挂的同时真的打不过之外。 也就张程能跟他打得你来我往了。 而虎贲卫其他人,基本上最多二十回合之内,就得被他打落马下。 张元德之所以要参加这合练,就是为了让众人习惯自己的冲锋习惯还有施令习惯。 在没有什么对讲机、通话器之类的古代战场上,想要快速、准确的传达军令。 那就只能靠旗号、鼓点,更多的还是靠默契。 而这默契怎么来? 当然是一次次苦练磨合出来的。 是夜,张程帮着张元德卸甲之后,小跑着去外头把张元德的饭菜端了过来。 一边朝着案几上摆放着,一边笑眯眯的打趣道。 “二爷,您这一身武力,是不是有点太过骇人了?” “您这还不到二十啊,尚未及冠就这么厉害了,以后还得了?” 张元德简单拿个帕子擦了擦手,便端起了自己那人头大的海碗。 他一边夹着菜,一边没好气的瞪了张程一眼。 “怎么?不服气?” “明儿出去再练练就是了!” “小爷我自会让你服气的!” 张程闻言苦笑着连连拱手。 “二爷饶命,小的哪里是不服啊!” “小的其实就是好奇,大家都是自幼习武的,凭啥小的就比二爷差这么多?” 张元德狠狠扒拉了一口软烂的白菜炖肉,这才回答道。 “若真算天赋的话,其实我体魄、筋骨方面是不如你的。” “甚至绝大多数人,也比我强!” “要不然当初我爹娘也不会在我五岁的时候送进真武观。” “我那时候是真的体弱!” “可我脑子好使不说,府上也舍得花钱,各种滋补的灵药,我从小就没断过。” “再加上道家的各种调养手段,这是硬生生用银钱把我的身体堆起来了。” “而后,我修炼有成,入道有真气了,这真气便能反哺我的体魄了。” “如此一来,你们拿什么跟我比?” 张程闻言老脸一黑。 “这修道还能反哺体魄?” “可我见其他道人,也没觉着他们多强壮啊!” 眼见着张程饭都不急着吃,也要弄明白这问题,张元德也是哭笑不得。 “你想啥呢?” “没听见我方才说么?” “你家二爷我,脑子好使!” “所以山医命相仆这道家五术,我均由涉猎!” “尤其是山字术,说的就是填补根基、炼精化气的手段。” “而一般修炼者,不仅脑子没你家二爷我这么好使,能学这么多术法。” “另一个,也是因为家里穷!” “你以为,这修炼真气、强健体魄、气血哪来的能量?” “还不都是大量灵药、肉食不断供养出来的?” 说到这儿,张元德示意了一下手中这人头大的海碗。 “你也不是第一次见我吃这么多了。” “可你想想,这要只是肉食还好!” “这要是三天两头的用这么大的碗大口大口的吃灵药,呵,除了我家,还有几家能供应得上?” 张程听到这儿,不说话了。 哦,敢情又要有钱还要有天份,方才能如此? 张元德手里拿着筷子戳了戳对面的张程。 “不然呢?” “为何道家说修炼需要注重财侣法地?” “这排第一的就是财,没钱你修个屁!” “当然了,有贝之才需要,无贝之才同样需要。” “没那个天份,你灵药天天当饭吃也顶多身子骨好点,修炼是别想了。” 张程听到这儿,算是彻底死心了。 敢情这里头这么麻烦啊。 那他还是别想了! 因为张元德习练的功法,跟他就是一样的。 毕竟都是张家人,哪怕张程是收养的孤儿,那也是姓张的。 可明明练的功法一样,二人对抗起来,张元德收拾张程跟玩儿似的。 甚至,比收拾其他人更加轻松。 无他! 俩人的招式都一样,可张元德不仅力气比张程大、反应比他快,甚至招式都比他娴熟。 这不妥妥天克嘛! 看着张程那儿终于消停了,张元德干脆埋头吃饭。 只不过,他心里也在安安着急。 要是老爹送来的消息没错,自己出征的时间,怕是就在近几日了吧。 一想到马上就要奔赴战场,张元德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紧张。 这一次出征,作为唯一的主帅,这四千人马的前程、安全可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更别说,历史上闹出动静来的庚戌之变,他可是知道内情的。 如今,有自己这个穿越党在,那能改变多少呢? 第39章 赶紧给老娘支棱起来! “娘,孩儿近几日就要出征了!” 多少有些心里不踏实的张元德,干脆直接从营地回到了国公府。 直奔爹娘所在的正房,当先冲着张徐氏磕了三个头。 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张元德,张徐氏抽噎了两声后,泪眼婆娑的把人扶了起来。 “唉,这就是咱们武勋家的命啊!” “娘原以为,你修道啦、身体好啦,这辈子就不用愁了的!” “如今看来,这命啊,终归是落在你身上了!” “可咱家也只能指望你了!” “你爹也在军中三天两头的不回家,你也要出征,如今看来,就你大哥那个混账……” “呜呜呜,德儿,你可千瓦要保住自己啊,你要是出点什么事儿,娘会心疼死的!” 看着抱着自己说着说着就开始嗷嗷大哭的张徐氏,张元德心中一阵暖流流过。 到底是同样国公府里出来的大小姐啊。 这时候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都不如祝愿平安来得实在。 而作为英国公府的女主人,也只会担心自家小儿子安不安全。 至于功勋? 都国公府了,还缺什么功勋? 张元德花了好些功夫才把自家老娘给哄得平静下来。 为了不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件事儿。 “对了,大哥到底打算在外公家躲多久啊?” “这会儿我和爹都进了军伍,他还不回来,这不是让娘你一个人撑着咱家嘛!” “你给外公去信,让他赶紧回来吧!” 不得不说,关键时刻,这甩锅战术就是好用啊。 果然,一提自家老大那个逆子,张徐氏立马就不一样了,那叫一个咬牙切齿啊。 “还用你说?” “为娘早就给你外公去信了!” “这时候那小子还不赶紧滚回来,这是不要这个家了不成?” “为娘不图他这个时候为国尽忠,你们爷俩都上去了,还指望他?” “可他不能丢下咱们这个家不管!” “这逆子要是再不回来,等老娘空出手来,看他腿结不结实!” 就在这时候,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极为谄媚的声音。 “哟,这是谁把我那和蔼可亲的母亲大人惹得生气了啊!” “这不是不给我英国公府和魏国公府面子!” “这得抓着一顿好打啊!” 得! 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母子二人对视一眼后,露出了同款的冷笑。 张徐氏也没多说什么,冲着外检一努嘴,张元德立马狗腿的连连点头,而后起身转脸就是一脸的狞笑。 ‘大哥,来得好不如来得巧啊!’ ‘既然这时候回来了,那便体会体会弟弟对你的敬意吧!’ 张元德大步流星的走出正房,而后一个闪身掐住了自家大哥的肩膀,压根没管他嚷嚷的是是啥。 直接一个反拧钳住了对方的胳膊,转头就直接扭送到了正房内。 眼见着到了老娘面前了,还极为鸡贼的往前松了松。 “娘,压过来了!” 看着久未出现的自家大儿子出现在自己面前,张徐氏哪怕心中确实有几分惦记。 但更多的还是气愤。 这女人家嘛,一旦这气性上来了,哪里是那么容易消退的。 这不,看着都被压到自己跟前了还在挤眉弄眼不断喊疼的大儿子,张徐氏冷笑着上下打量一眼道。 “哟,我道是谁呢?” “这不是英国公府那连自家都不要了,只顾着金陵风月的小公爷嘛!” “怎么的?” “妾身居然真就一封信把你叫回来了?” “小公爷这么给妾身面子?” 得,这阴阳怪气的话一出,无论是张元德还是被压着的张元功,都在心中暗道一声‘糟糕’! 显然,这是老娘爆发了啊。 张元德秉承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家规矩,当下就要溜。 “娘,您慢慢教训大哥,我先回去收拾下东西去。” “今儿我不走,就留在家里,明儿我再离开!” 张徐氏原本还想跟小儿子多说几句话来着。 可一听张元德要收拾行李,却只能摆摆手让他离开了。 而张元德这一溜走,张元功就傻眼了啊。 这不,本来因为小儿子要出征情绪有些不好的张徐氏,眼见着独留下在外头浪荡了得有大半年的大儿子终于出现了,这情绪一下子就爆发了。 “给老娘跪下!” 张元功没有半句多话,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他知道,这才是开始! 果然,眼见着张元功臊眉耷眼的跪在那儿,张徐氏怎么看怎么觉着不顺眼。 “张元功,金陵待得开心了?” “你可知你舅舅中途给老娘写过几封信?” “你可知你外公都跟老娘抱怨过好几次了?” “你不喜兵法韬略、不喜弓马武艺,老娘不怪你,放任你学文。” “可结果呢?” “你学文就学了个不管不顾连家都不要了?” “如今你爹、你弟弟都要上阵了,要不是老娘催你你居然都不回来?” “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认不认你爹、你娘还有你弟弟?” 张元功这会儿人都麻了啊。 他赶紧连连磕头:“娘,我错了!” “我就是贪玩了点而已!” “怎么可能不要家?” “我之前是真不知道爹和弟弟要领兵啊!” “甚至要不是外公和舅舅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京中居然紧张到这等程度了!” “不过,娘,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张徐氏看着自家大儿子这赖皮模样,都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继续哭了。 那叫一个无语啊。 这小子素来就是如此,说好听点叫万事随心、心大。 说不好听的,那就是天生厚脸皮,妥妥的疲懒性子。 还别说,他这个国公府小公爷的身份,这性子还真就没毛病。 不需要他奋斗什么,也不需要他建功立业。 能护住自己保住国公府的传承,然后舒舒服服、潇潇洒洒的过一辈子,不就行了? 可如今,不行了啊。 家里大的小的都上阵了,这要是家里没个能顶门立户的男人,那成什么样了? 所以,张徐氏干脆快刀斩乱麻道。 “如今你爹、你弟弟都要顾着军中大事,那这个家也只能你来撑着了。” “正好,此战过后,你弟弟怕是也要分家另过了。” “这国公府既然将来是你的,那你就赶紧给老娘支棱起来!” 张元功闻言批脸直接一垮。 完球了,没乐子可找了,得干活了啊! 第40章 祝吾儿平安归来! “哥,你看我有啥用?” “咋地?” “你还能指望弟弟我去跟娘说,让你啥也不干就当你的大少爷?” 看着连洗漱都不顾了,大晚上跑到自己跟前瞪着个双眼、垮着个批脸看着自己的大哥,张元德直接双手一摊。 “我不管!” “这破事儿我可不想管!”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府上大大小小的事儿,多着呢!” “这要是全让我处理,我不得烦死?” 张元功这会儿干脆就直接耍无赖了。 可张元德会怕这招? 他要是还在家里,那多多少少还会被自家大哥打扰。 可他要出征了啊! 他人都不在家里,甚至不在京城了,你能拿我咋办? 所以,他不仅没安慰大哥,反而幸灾乐祸的耸耸肩。 “唉,那就没办法了!” “要我说啊,你还是早点娶个贤惠点的大嫂进门吧!” “反正你看爹在家也是让娘管家,这要是有个贤惠的大嫂进门了,你不就轻松了?” 张元功一听这话,牙根儿都在痒痒。 他愤愤不平的指着张元德道。 “你小子这就叫不安好心啊!” “别人不知道,你难道不知道我为啥跑金陵去?” “我不就是不想家里再多一个人管着我嘛!” “结果你倒好,还劝我赶紧找一个?” “哈,那我岂不是白跑这大半年了?” 张元德‘呵呵’冷笑两声道。 “你以为呢?” “你跑得掉?” “我可告诉你,过两年我就要成亲!” “所以,你要是这一年还躲还跑,那就别怪弟弟我下手狠了啊!” “不怕告诉你,弟弟我如今入道了,可不仅仅是以前那些手段了。” “追踪的、寻人的、探查的,但凡你想得到的,各种玄门手段弟弟我都有!” “我倒要看看,是你会跑还是我会抓!” 张元功看着张元德简直跟见鬼了似的。 “你…你…你…你好恶毒!” “你才多大啊,你急着结婚作甚?” 张元德看着恨不得直接蹦起来的大哥,没好气道。 “我急?” “我又不像你,尽惦记着青楼那些个衣衫褴褛的姑娘了。” “我呢,修道之人,就讲究一个心境。” “所以啊,反正要成家的,那我还不如早早开始挑,寻摸个合适的。” “将来也算是有个知冷暖的人在身边不是?” “这总比到时候着急忙慌的,只能从爹娘选的人里头挑好!” 张元功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家弟弟一般,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着张元德。 “你还是不是我弟弟?” “你比我还小三岁啊!” “结果你这又是要领军出征又是要谋划成家的,你要成精啊!” “这建功立业的事儿,你打算一年全干完?” 面对着张元功的抱怨,张元德直接没好气的摆摆手。 “你以为呢?” “要是你之前动作快点,成家了,你信不信我这次出征回来就能成亲?” “还不是你耽误我了?” 张元功闻言彻底无语了。 他直接冲着自己弟弟一拱手。 “难怪从小你就被爹娘喜欢,你这是真听话啊!” “我学不了你,告辞!” 说完扭头就走,可到了门口,他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自家弟弟,规规矩矩深深一揖。 “为兄愿吾弟功不唐捐、平安归来!” 张元德见此同样规规矩矩的回了个礼。 而后兄弟俩都没多说什么,就此分开。 是夜,躺在从小睡习惯的大床上,张元德感觉格外的安心。 原本心中的惶恐、紧张、忐忑,不知怎的,忽然之间就消散了。 以至于,第二天他难得的睡了个懒觉,都没有按照平日里的习惯早起练武。 等到张元德睁开眼睛时,早已是天光大亮了。 洗漱完来到前厅,却发现不仅娘和大哥在,自己那将近一个月没见着的老爹居然也在。 “爹、娘、大哥!” 打完招呼,张元德一屁股坐在了大哥身旁。 而原本还在聊天的几人,见此都笑着点点头。 只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带着一股子勉强。 “张义,上菜吧!” 张溶随口吩咐一声后,转而看着张元德皱着眉头,犹豫了片刻后,小声道。 “德儿,据爹所知道的,如今鞑靼的大军已经兵临古北口了!” “德儿,那可是五万鞑靼蛮子,你真要带着四千人便出征么?” 张元德闻言一怔,而后不仅没觉着害怕,反而惊喜的问道。 “古北口还没攻破?” “那孩儿岂不是还要立功?” 张溶见自家小儿子这模样,直接哭笑不得。 “德儿,战阵之事不是儿戏,战功哪那么容易?” “你莫要小觑了天下英雄啊!” 张元德听自家老爹这么一说,也是哭笑不得。 “爹,怎么就小觑天下英雄了?” “这不是眼见着古北口还没攻破,人鞑靼的还没冲到京畿之地,情势没那么危急嘛!” “只要还没到京畿之地,那我等的压力就没那么大。” “那无论是绕后还是深入草原,我都能可以自行决断。” “可要是古北口攻破了,那鞑靼肯定得在京郊肆虐!” “那到时候,我等肯定束手束脚不说,连爹你都麻烦!” “京营里那帮子废物就不说了,光是京师百年不曾遭遇兵事,就足够证明这周边的武备废弛了。” “爹,那时候你的压力怕是比我出征在外还大!” 张溶听到这话,看着齐齐看向自己的媳妇儿、儿子,苦笑着摇摇头。 “得!” “老子说你一句,你倒是回给老子一堆!” “咱俩谁是爹?” 张元德眼见着自家老爹开始不讲武德的靠身份耍无赖了,赶紧连连拱手。 “您是爹,当然您是爹!” 张溶闻言哈哈一笑。 这是这笑容,多少有些勉强。 而一旁的张徐氏和张元功就更不用说了,脸上的愁容都明晃晃的挂着呢。 张溶见此也懒得继续装下去了,直接举起手中的茶杯道。 “为父以茶代酒,恭祝吾儿马到功成、平安归来!” 张元德什么都没说,直接举起了自己的茶杯。 一顿早餐,哪怕张元德极力想要把气氛缓和一下,最终还是让老娘哭出了声。 吃完饭,张元德放下碗筷一抹嘴,而后走到二老跟前规规矩矩冲着他们连磕了三个头。 “孩儿走了,爹娘保重,待儿子得胜归来再来侍奉爹娘!” 说完不等二人回话,转身便走! 第41章 嘉靖:天元真人,朕想你~ 是日,虎贲卫卫所营地内,已然是一片肃杀。 本就身为天子亲卫的虎贲卫经过这将近一个月的疯狂训练,如今并列站在一起,简直如神如魔。 同样满脸冷冽的张元德,此刻站在高台上,身后的大红披风随风飘荡着。 如今正是三伏天,按理来说得热得满头汗才是。 但嘉靖年间本就年节不咋好。 这三伏天,不仅不热,反倒是早早的就有了几分秋日的凉爽。 张元德看似一脸严肃,可实际上,他心里都快爆炸了。 整整四千骑军啊! 着甲、带刀、牵马,就这么工工整整的站在他面前。 而这四千人,都将随着他冲锋陷阵。 这谁不激动? 甭管修道、真人什么的。 再怎么有玄门手段,也没法更改张元德仍旧是个尚未及冠的少年的事实。 也不知道是上辈子对武侠剧、古装剧中毒太深,还是这辈子学兵法韬略学进去了。 反正一想到自己要带着这大批人马上阵厮杀,张元德满满都是激情。 他深吸了口气,先掐了个法诀,而后,放声道。 “诸位,本将军今日便要带着你们出城、出关了!” “这些天,我等把能准备的、能想到的,全给准备了个遍。” “无论是粮草辎重还是伤药箭矢,可以说,只要能用得上的东西,本将军全给带上了。” “更不用说,这一个月你们都在疯狂训练!” “为的什么?” “往大了说,自然是忠君报国,可咱们今儿个马上就要出征了,咱们说点实在的。” “咱们就是为了自己的前程,为了家里的妻儿老小放手一搏!” “所以,诸位,功名利禄就在眼前、加官进爵指日可待,我等还有什么好说的?” “万胜!” 先不提张元德这一开口全军都能听见的术法了。 光是这番赤裸裸的话,就说得不少人这会儿眼珠子都是红的。 跟着张元德放声狂吼: “万胜!” “万胜!” “万胜!” 三声齐喝过后,张元德站在高台上大手一挥:“出发!” 而后全军翻身上马,轻嗑马腹,开始汇成大队,慢跑着朝着营门跑去。 躲在大军后边,几百个鼻青脸肿的倒霉蛋,看着眼前这一幕,那是牙根儿都在痒痒啊。 没干过啊! 没抢到出征名额啊! 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亏大发了。 毕竟,作为虎贲卫的一员,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次出征带的补给有多么的充分? 可以说,只要主将张元德不死,那么光是他身上带着的物资,就足够大军三个月的用度。 这还是没有任何补给的前提下。 但凡有所缴获,还能支撑得更久。 一般人哪能遮奢到这等程度? 这场面,别说亲自带领了,就是看到一次都不容易。 可如今,这只军队,是张元德执掌的。 骑在一匹英国公府准备的毫无杂色的黑色高头大马上,张元德只能死死的咬着牙。 不然,他怕自己这会儿会直接笑出声。 娘的,太爽了,太有面子了! 大军就这么一路朝着北边小跑而去。 可没人知道的是,嘉靖皇帝这会儿听着脑海之中的仙音,整个人都是哭笑不得的。 【哈哈哈哈,太爽了!这么多精锐骑兵!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瞧瞧那些人,咋想的,造反?造反能有这么精锐的骑兵?】 【还是如今好,哈哈哈,皇帝信任、家里支持,只要打赢了老子就加官进爵!】 【若是功劳足够大,那以后别说封侯了,就是跟老爹一样当个国公都有可能!】 【好好好!这一次死活要干得漂亮点!】 【等回来跟陛下把关系搞好,把他老人家的身体调养好,嗯,这样他老人家才能一直关照我不是!】 【哈哈哈,我也不需要揽权,有个侯爷、国公爷的身份,就去道观给人看病、积攒功德去!】 【到时候侯爷、国公爷当坐馆大夫,锦衣卫、虎贲卫、亲兵看门,谁敢乱来!?】 【嗯嗯,好,就这么干!】 【冲啊张元德!打赢了回家加官进爵修仙长生去!】 嘉靖听着脑海之中那兴奋的如同絮叨一般的叨逼叨,嘴角不自觉的便挂上了些许笑意。 这小子,哈! 对于张元德在话语中对于自己的不客气,嘉靖没觉着冒犯,反而觉着理所当然的欣慰。 人想着的是给自己续命、给自己调养身体,然后方便自己继续关照,这没问题啊?! 甚至能做到这一点的话,嘉靖不仅不生气,反而高兴的很。 而且,张元德的想法有什么问题? 回家以后,有功劳了,能当侯爵、公爵,那继续开医馆给人看病,咋了? 这一点嘉靖是最理解的。 要是自己有了张元德那小子所谓的功德修仙的法门,他也只想着有个身份就行。 有了身份,就没人捣乱了。 再加上锦衣卫、虎贲卫、亲兵看门,那自然就能安心挣功德、修仙了。 这可是真正的修仙啊。 嘉靖都快羡慕坏了。 这段时间虎贲卫里头发生的大小事,其实早就源源不断的传到宫中来了。 无论是张元德弄出的储物法器,还是那看起来跟普通大夫截然不同的道医手段。 以及展示出来的点灵术、折纸为鹤之术,既然张元德半点没遮掩,那自然嘉靖这边可就全知道了。 也正因为知道了。 他才肯定,这天元真人是真的如他方才所说的那般,就想着弄个爵位,然后修仙长生。 因为若换嘉靖来选,他肯定也这么选。 或许旁人不理解,可偏生嘉靖是真的崇道、真的想要想求长生。 所以,他就格外理解张元德了。 跟修仙长生一比,什么造反、什么揽权,算个球? 修仙长生才是真正的大自在、大逍遥啊! 也正因为嘉靖理解张元德、羡慕张元德,那他就更希望成为张元德了。 他这会儿就一个想法。 天元真人,你赶紧打完仗回来吧! 你回来朕给你封爵,然后你给朕调养身体,让朕也能修行,成不? 封爵什么的,还不是朕一句话的事情。 你早点回来啊! 第42章 公母金雕 这边厢张元德带队离开京城之后,便开始绕路了。 古北口正在被鞑靼大军围攻,那么这会让他就算带着这四千骑军上去帮忙,那也是扯淡。 骑兵,不到万不得已谁舍得拿去守城啊。 那岂不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嘛! 骑兵真正强大的,就是其远超步军的机动性。 而张元德要做的,也是这个。 就是要把机动性发挥到极致,不断的袭扰鞑靼的后军辎重,如此来缓解古北口的局势。 张元德此时也知边境情势危机,遂命麾下各部加紧行军。 他倒也没盲目的压榨马力,只不过仗着如今还在国境内,官道能行。 故此,每日竟是要求部下行军百里。 他知道,这其实就已经是在保存战力下的极限了。 他其实也是真正破开宿慧迷雾之后,才发现上辈子电视剧里头有多少谬误。 别看上辈子看的电视剧里头,动不动就是八百里加急。 实际上呢,八百里加急历史上其实出现的并不多。 八百里加急那是真的要命的。 不仅是驿站兵丁的命,还有驿站马匹的命。 毕竟,这个时代哪怕是官道,其实也就那样了,无非是铺了点黄土垫了一下而已。 跑起来该痛苦的照样痛苦。 所以,如今张元德要求每日行军百里,这已经是一人一马下的极限了。 再多,人马都吃不消。 不过好在过往这大半个月虎贲卫一应人等包括战马都经过了训练和营养补充。 要是之前那状态,怕是真扛不住。 四日后,大军绕行长城垭口出关。 看着漫天飞舞的黄沙还有天上的烈日,张元德眯了眯眼睛。 这几日率军突袭、长途跋涉,他对于原本所学的兵法韬略,终于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尤其是结合他上辈子网上、电视、小说里学来的各种现代知识,他倒是愈发的适应了。 而这四千人,也越发的如臂使指了。 张程眼见着张元德停马勒缰,也赶紧停下了脚步,转头问道。 “将军可有吩咐?” 张元德轻轻摇了摇头,而后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天空,直接把两指放进嘴里打了个呼哨。 而后,天空远远传来一声尖利的鸣叫。 紧接着一个小黑点,便如同倒栽葱一般直冲张元德而来。 面对着此情此景,张元德却不见半点惊慌,反而笑眯眯的伸出右臂。 却见那从天而降的金雕快到地面时,双翅猛的张开,瞬间便如停滞在空中一般,速度骤降。 而后一个轻巧的翻身,便稳稳的落在了张元德的右臂上。 甚至还亲切的伸过脑袋在张元德脸上蹭了蹭。 感受着自家小金雕脑海之中传来的浓浓亲近之意,张元德同样在对方的身上抚摸了几把。 这金雕就是张义给张元德寻来的。 正好一公一母两只。 两岁多的金雕正好刚成年。 而被点灵术点化过后,那叫一个聪明啊。 张元德笑眯眯的跟这只被他叫做‘金灵’的金雕好好培养了一番感情之后,这才掏出了口袋里的一封密信。 拧开金灵爪子上绑着的竹筒,张元德小心的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布帛卷成一团塞了进去。 而后再次拧紧竹筒,摸着金灵的脊背轻声道。 “乖金灵,去一趟皇宫,找陛下传个信!” “只让陛下和吕芳接触哦!” “其他人要靠近你,你就飞走!” “要小心有人拿箭射你!” “记住了么?” 张元德小声而亲切的跟金灵交代着注意事项。 哪怕早已不是第一次见到此情此景了,一旁的张程还是觉着头皮发麻。 尤其是见着那名为金灵的金雕还能咕咕咕的连连点头回应,他更是觉着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不过,看到金灵脖子上挂着的金牌以后,他啥心思也没有了。 别看这金牌薄薄的挺小巧,跟个玩具似的。 可这玩意儿不仅金灵有,另一只名为金晶的金雕同样有。 最要命的是,这玩意儿乃是御赐的。 甚至还是出征前张元德带着这两只金雕去宫中特意找嘉靖帝求的。 当时张元德就让这两只通灵的金雕记下了嘉靖和吕芳的气息、模样。 同时要到了这两块金牌。 而有了这两块金牌,那两只金雕在宫中可就是横着走了。 说人话就是,入编了! 但凡有人敢攻击,你要是没让其他人发现还好,一旦发现,那绝对是罪三代的大事儿。 不过,一般人恐怕也想不到。 这两只金雕身上不仅带着御赐的金牌,还带着特意放在防水竹筒里的符咒。 真要有不开眼的偷袭的话,哪怕两只金雕自己没注意到,没能躲过去,那也没关系。 有金光咒在,绝对能扛住。 没错,就是那个闻名遐迩的金光咒。 这玩意儿实际上是可以当做护身符使用的。 拿来挡住什么雷劫之类的玩意儿肯定不行,但用来在高空防备那射来的箭矢,绝对能扛住十箭以上。 而以金灵金晶的聪慧,但凡有人密集功绩它们,还触发了金光咒。 那它们绝对按照张元德的吩咐转身就跑。 所以,张元德也没交代太多,又拿脸在金灵头上蹭了蹭。 紧接着喂了对方一小条肉干之后,一甩手,便让金灵振翅高飞了。 瞧着那飞走的金雕,张元德点点头,看着众人道。 “本将军已将我军行程直奏陛下了,那接下来就是我等扬名立万的时候了。” “诸位,前出五十里左右寻找宿营地,先休整一天!” “等本将军寻找到鞑靼军辎重后勤所在后,我军便争取一举建功!” “卑职遵命!” 一众将校这会儿对张元德可谓是服服帖帖。 如果说在营地的时候,仅仅只是因为张元德的大方、能打以及玄妙手段的话。 那到了真正出征的时候,就能看出水平的不同了。 张元德是真能领兵啊。 明明年纪不大,却能把四千大军安排的井井有条。 就这本事,怕是一般的军中老将都比不上。 哪怕最后一个投入麾下的孙德明,这会儿也彻底熄灭了心底里最后一点念想。 第43章 有了张元德,嘉靖帝也有了梦想! “呖…呖…呖!” 伴随着三声响彻天空的鹰啸,正在仁寿宫中伺候嘉靖帝的吕芳猛的一激灵。 “皇爷,您听,是不是小真人那送信的金雕的声音?” 原本正盘膝坐在道台上打坐静心的嘉靖帝,一听这话,先是一怔,而后直接起身朝着外间走去。 “是不是出来看看便知!” “忘记天元说的了?” “那两只雕儿,只认你我二人!” “你我不出去,它不会降落的!” 吕芳闻言赶紧跟上嘉靖帝的脚步。 也没走多远,仅仅只是出殿门来到外头的空地上,便听得周围人一阵惊呼。 再一抬头,便看到一只在空中展翅翱翔的金雕,双翅一收便直冲地面而来。 关键是,对方瞄准的赫然是站在前方的嘉靖帝。 一旁的内侍、宫女还有负责警戒的宫中禁军,这会儿魂都吓没了。 有惊呼的,有尖叫的,而禁军更是直接抽出了腰间的兵刃。 吕芳见此眉头一竖,放声大喝道:“肃静!” “此乃灵兽,无需惊慌!” 说实在的,吕芳这会儿这话是真的壮着胆子说的啊。 灵兽不灵兽的,全是人小真人说的啊。 咱也不知道真假! 但架不住陛下就信这个啊。 吕芳这会儿只能祈求漫天神佛保佑,千万别出事儿了。 不然,这天都塌了。 好在,金灵确确实实靠谱。 一个精彩的空中急停,而后轻巧的落在了嘉靖帝的面前。 然后,施施然的伸出了一只爪子。 嘉靖帝看着对方这模样直接乐了。 “好家伙,怎么颇为几分乐天居士让高力士脱靴的架势了?!” 一旁的吕芳闻言一滞,这话都不知道怎么回! 好在嘉靖帝也是吐槽一句罢了。 转而真就蹲下身,小心取下了竹筒里头的‘密信’。 不过,他没有急着看,反倒是笑眯眯的看着眼前这只神俊的金雕。 “你是金灵吧,也辛苦你一路飞回来了。” “要不要吃点肉条清水啊?” 金灵歪着脖子看了眼嘉靖帝,还真就点点头‘呖’了一声。 嘉靖帝见此愈发的高兴了,转头吩咐吕芳道。 “去,把之前备好的肉条拿来。” “哦,还有清水!” “金灵这一路飞来想必是饿了!” 吕芳无语的咂咂嘴。 咱家伺候过皇帝、妃子,如今都沦落到伺候一只畜生了? 可他屁都不敢放一个,老老实实的领命准备东西去了。 因为他知道,但凡他敢多嘴一句,少不得一顿揍。 嘉靖帝也没急着进殿,真就蹲着跟金灵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起来。 也亏得他们一人一鸟还真能聊上。 虽然金灵也不过几岁的小孩智商,但基本的东西它是真知道。 不能说话不要紧,简单的点头摇头配合上‘呖’两声。 还真就让嘉靖帝聊得嘎嘎直乐。 等到吕芳送来放在玉碗里的清水,还有摆在金盘之中的肉条后,金灵就顾不上聊天了。 咄咄咄的忙活起来了。 那着急的模样,看着嘉靖帝简直不要太开心。 而这时候,他才有心思摊开手中早拿到的密信看了起来。 良久,金灵都吃完了‘呖’一声,跟嘉靖帝打完招呼后,冲着嘉靖帝点点头后,便一个振翅直飞天空。 嘉靖帝这才看着天空长叹了口气。 “天元是个好的!” “这三天多时间就出关了,第一时间给朕送来奏报。” “他有心了啊!” 吕芳这时候自然是不敢多嘴的,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跟个泥胎木塑一般。 若是平时,嘉靖帝也没指望吕芳回答什么。 可今日或许是他确实心中有感吧。 他一边朝着殿内走,一边随口道。 “吕芳,你觉着,天元真能找到并断掉鞑靼后军粮草辎重麽?” 吕芳心头一震,犹豫了片刻后,躬着身子小心跟在嘉靖帝身旁轻声答道。 “皇爷,老奴不通兵事,但也知道,如今朝野内外,怕是只有小真人能做到此等地步了!” “至于能不能成,想必小真人吉人自有天相的!” 吕芳这话,可谓是狡猾到了极点,还处处给自己留了后路。 嘉靖帝自然一耳朵就听出来了。 但他还是极为感慨的叹了口气。 “你是个聪明的!” “但你方才这句话说得很对!” “确实,满朝也就天元能做到领兵出关、偷袭敌军了!” “就冲着天元这份心,朕都不能辜负他!” 吕芳好悬没一个当场翻个白眼。 辜负? 如今满京城谁不知道英国公府的二少爷入了陛下的眼圣眷正浓? 几乎不讲理一般,从一介白身稀里糊涂的便成了一卫兵马的执掌者不说。 关键是,云麾将军啊! 这可是从三品啊! 多少人努力一辈子还混不到个四品呢。 别看云麾将军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虚衔。 但只要嘉靖帝乐意,这品衔立马就能入职的。 而且,看嘉靖帝如今这口气,怕是只要这位小真人一回来,这又得升官啊。 尤其这次还是为国出关、保卫京师。 这要是立下军功,怕是当场就得封爵? 娘咧,十七岁的爵爷,还是军功封爵。 这不得逆天? 不过,吕芳聪明的缩了缩脖子。 甭管嘉靖帝怎么宠信张元德,跟他个太监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张元德还能舍了子孙根进宫跟他竞争不成? 爱咋咋地! 嘉靖帝回到道台上,再次摊开张元德写来的密信,细细的看了起来。 他是皇帝,是祖上先辈曾以皇帝之身封狼居胥的老朱家皇帝。 谁还没个开疆拓土、威慑周边的皇帝梦呢? 他自己清楚,他不是个擅长军略的。 以往吧,无论是军中还是勋贵之中,也不曾出现能在能力、品性、出身三个方面都让他满意的人。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能维持一下大明帝国的局面就不错了。 可如今天降紫微星啊。 来了个不讲理的张元德! 这让他早已尘封的梦想,多少有些松动了。 朕不行,但天元行啊。 他不是要功德嘛! 那开疆拓土去呗! 但凡你做好了,朕不仅给你加官进爵,还给你祭告天地。 这不就有功德了? 第44章 吾奉昊天上帝元神降光急急律令! “琼轮光辉,全盈不亏。玄景澄彻,神扃启扉,中有高尊……” 次日一早,舒舒服服修整了一夜的虎贲卫营地的中军大帐中。 在一众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将校的注视下,张元德一边念诵着法决,一边直接把手中画着符箓的黄符纸直接朝着账内正中特意带来的一块大型铜镜。 “吾奉昊天上帝元神降光急急律令!!!”” 唰…… 伴随着最后一声敇令,原本平平无奇的符箓,在接触到铜镜镜面后,陡然间爆发出一阵腰眼的毫光。 众人勉力看过去后,却发现这铜镜上,竟是明晃晃的显示出了己方营地所在。 甚至连营地里来回走动的士卒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哪怕不是第一次见到自家主将弄出这等法术了。 可这种一睁眼便能把自家营地里里外外看个清清楚楚的玩法,委实让一众将校们当场跌坐在了地。 太骇人了! 要知道这营地布置,可是他们这些人辛辛苦苦挑选的。 无论是方位、水源、遮蔽各个方面都是有考量的。 结果呢,一眼破之。 都是军伍之人,碰到这种事儿,谁都得肝颤。 可张元德没功夫搭理他们,他正看着铜镜,而后右手举起剑指缓缓移动呢。 而对着剑指的移动,这玄光术展示的画面也不断移动起来。 上下、左右、前后…… 随着镜中画面不断的调整,张元德眼中猛的闪过一道精光。 “是鞑子!” 众人一听这话,立马也来了精神,赶紧鼓着眼睛看了过去。 “是鞑子斥候,卑职认得他们这套路!” “还请将军顺着他们的来路探查,必有所获!” 都没等此人话说完,镜中的画面便已经开始移动了。 而众人也毫不意外的从镜中看到了成片成片的帐篷以及大批大批的牛羊。 众人先是一喜,而后便是脸色一白。 乖乖,这规模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孙德明,本将军法力有限,不能长时间维持此术。” “去堪舆处,你来主笔,其他人整理汇报信息,把我等观察到的信息赶紧记录在堪舆上!” “是,将军!” 孙德明不怕张元德支使他。 能被人支使,那反而是看重。 真要是置之不理或者干脆派去送死,那才是麻烦事儿呢。 众人这会儿也不说多话了,赶紧瞪着一双牛眼,死死的看着铜镜之中显示出的画面。 原以为这些人还需要自己提点一二。 可不曾想,众人毫不犹豫的就让那百户吴淼牵头安排并进行确认。 而那吴淼也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只是随便扫一眼,便能看出各处牛羊、人马多少。 等到盏茶功夫过后,张元德觉着自己那可怜兮兮的一点灵气损耗有些快,散掉了这玄光术之时。 原本只是画着简单地形、标志的堪舆之上,竟是画得鬼画符没什么区别了。 好在孙德民也不是胡来。 而是再次检查了一遍自己刚刚记录的‘鬼画符’之后,扭头在一旁的纸上写出了相应的各种信息。 张元德等人看着这信息,再抬头看着那堪舆,总算不是白忙活了。 只不过,看着看着,众人的眉头也皱起来了。 “将军,这事儿,多少有些不对啊!” “这儿明明有这些牛羊、粮草,当有许多人看护才是。” “可如今看来,这怕是还不到一卫之人吧?” “我等可能会看错,可吴淼可是出身边军的老牌夜不收了,他那点兵之术,可不会看错!” 也是到这时候,张元德才知道了吴淼的出身。 哟,边军夜不收?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儿啊。 夜不收死亡率极高。 说白了,每次出门都是搏命。 没有一等一的心智、经验、技术,别说立功了,就是活下来都是格外不容易。 不过这时候不是纠结吴淼来路的时候。 张元德等人此刻的重心,还是眼前这写满了各种信息的堪舆。 张元德深吸了口气,闭上眼沉思片刻,沉声道。 “诸位之所以担心,无非就是觉着里头有诈,这辎重粮饷重地不该如此松懈!” “于本将军看来,此事,无非两种应对。” “其一,不仅本将军这儿待会儿会继续开始探查,斥候也要洒出去。” “既然知道目标了,那就围绕目标周边好好探查。” “其二,正所谓庙算在前则胜率倍增。” “我军如今既已掌握先机,那自当为之后的突袭细细谋划。” “冲锋的、策应的、掠夺物资的、放火的……” “包括撤走的方向、物资的处理,可都要提前算好!” 说到这儿,张元德嘴角一挑到。 “这笔买卖,可以说是我等出关遇到的最大的买卖。” “关系到陛下还有大家的收益不说,关键是,这可是大功!” “我等对这批粮草辎重下手越狠,古北口那边的敌军便越惊惶,京师也越发的安全!” “所以,诸位,为了功劳、为了银子,拿出你们那一肚子坏水来,可劲儿本将军琢磨!” “怎么才能安安全全、尽最大可能的建功立业、升官发财!” 张元德这话说得简直直白到了极点。 但却让一众账内的将校们这会儿嘴都合不拢了。 主将领头打劫分赃,这分赃里头还有一部分是陛下的。 奶奶的,跟陛下一起干劫道的买卖,这特娘的想想都刺激啊。 有这交情在,还担心什么功劳不功劳的? 所以,这会儿一众将校们看着堪舆图上那一个个标记,那就不是看鞑子了。 那可是活生生的军功以及大笔大笔白花花的银子啊。 要不怎么说,利益才是最好的驱动力呢。 这不,原本还只是打算跟着张元德拼一把的众人。 眼见着这刚出关就有好事了,而且大把功劳、大把银子就在眼前,谁不兴奋? 谁又能不眼红? 众人之中,唯有孙德明,这个见识最多的,这会儿心里却是叫苦不迭。 完了。 最后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今儿个这位少年主将,算是彻底把军心握在手里了。 他的希望,无了啊! 以后,还是老实干活吧! 能挣点功劳和银子,也行? 第45章 啥?我成了马喽? 张元德看着众人商议过后,写了足足厚厚一沓纸的各式安排,无语的看了众人一眼。 “没看出来啊,哈,你们这群混账真下手阴人的时候,还挺狠!”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而后见张元德脸上并无怒意,这才挠着头憨笑了起来。 张元德扫了众人一眼后,再次拧着眉头看向了这堪舆。 心中却是不断跟心中方才那些画面对应着。 “好了!” “法子都是好法子!” “都是军伍汉子,你就是能一屁崩死鞑子,老子也得捏着鼻子给你请功。” “大不了事后再嘲笑就是了!” “说不定还得笑话你一辈子!” “但能杀敌建功,只要不是拿我大明的百姓为代价,其他百无禁忌!” 此言一出,一众历代从军的汉子可谓是兴奋的嗷嗷叫啊。 他们这会儿才是真正的心悦诚服了。 互相之间打了个眼色,而后不约而同的单膝拜道。 ‘将军明察,我等此生为将军牵马坠蹬、永不背板!’ 张元德本来还笑嘻嘻的,听到这话,彻底不嘻嘻了。 整个人更是噌的一下直接蹦了起来。 “艹!” “你们是不是想害老子?” “你们这是干嘛?” “效忠?” “老子需要你们效忠?” “老子乃天子宠臣,背后还有个当国公的爹和一个当国公的外公!” “老子需要效忠了干嘛?” “你们难不成还想着给老子黄袍加身不成?” 一句黄袍加身,直接把一应刚刚还热血沸腾的军伍汉子,一桶凉水从头浇到尾。 众人赶紧连连挥手。 “将军勿怪,我等不过是觉着将军委实是丰神俊朗、机智多谋,故此才想着投效的。” “对对对,将军,我等乃是天子亲卫啊,怎么会干出那……那等事来?” “没错!将军,我等真就是想找个靠山而已!” “将军,我吴淼没啥其他心思,就是想着将军你对脾气,将来若是还要出征,就托在将军麾下。” “如此一来,既能让吴某得功劳,也能让吴某挣点银钱,这可比以前在边军当千户痛快!” “正是如此啊将军……” 听着一众人七嘴八舌的解释,张元德这才勉强放下一半的心。 他缓缓的坐在主位上,没好气的瞪着一众将校道。 “特娘的,你们能不能用点脑子?” “你们难道不来这一出,老子以后不认你们了?” “还是说,你们不来这一出,老子就指挥不动你们了?” “都是些没脑子的货!” “还有,吴淼,你那说的都是屁话。” “但凡你这次表现好,入了老子的眼,以后有活儿我能不带你们?” “老子需要你们弄这一出?” “娘的,吓死老子了!” “滚滚滚,滚去继续琢磨军略安排去,老子要休息会儿!” “好悬没被你们吓死!” 一通粗鄙到极点的谩骂,让张元德直接把人给哄出了中军大帐。 这既是张元德借题发挥,同时也是张元德的表态。 他是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让嘉靖给忌惮了。 这厮虽然是皇帝,宠信人的时候也确实大方。 但要是犯了忌讳,那该下狠手的时候,那也是真下手啊。 张元德还想着修仙长生呢。 哪有功夫跟一帮子军伍汉来什么投效戏码。 而且,张元德敢拿自己脑袋担保,这军中绝对有嘉靖的眼线。 甚至方才拜倒的人里头,就有! 这要是一个处理不好,这就是他跟嘉靖之间的一根刺。 天知道这根刺啥时候就会变成一个创口。 而创口再一耽搁,就是彻底烂了。 张元德可不想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把柄。 所以他方才才会那么生气。 这特娘的简直无妄之灾啊! 这眼见着其他人都离开后,张元德干脆直接就在这中军大帐宽大的主座上盘膝而坐,默念起了静心咒。 可往日里至多盏茶功夫便可入静的他,今儿个却是死活灭不掉这心头的各式杂念。 要是按照平日里的法子,这会儿张元德还真就不念这玩意儿了。 ‘道爷我心头这口气出不去,弄得忒烦人了,那就先把气出了!’ 这才是他往日里该有的做派。 可如今…… 张元德猛然间想起一件事儿来。 《西游记》 倒不是说他都穿越了还惦记着上辈子第一时间卖了却压根没来得及玩儿的黑猴。 而是,他听过一个说法。 西游记,或者说西游释厄传,并不是一本游记、话本。 它真正的面目,乃是一本直指修炼大道的法书。 只不过,书中所有的情节都是道家法门,更多用隐喻、假借等手法。 纵使道家高人,若无那悟性,或者没人点破的话,同样看不出来。 想到这儿,张元德猛的灵光一闪。 今日,我要定心猿! 想到这儿,他明明心中烦躁得要死,却反而硬逼着自己再度盘膝坐下。 口中更是默默念道。 “三藏?” “何为三藏?” “上中下三个丹田是也!” “三藏可度世间一切灾厄!” 陡然间,张元德心中灵光一闪。 ‘我这心中真气震荡、心神不定,何尝不是心猿初生欢欣鼓舞之意?’ ‘那泼猴自石头里蹦出来时,可不就是如此?’ ‘不对,得先成为那石头,才有之后的蹦出来!’ ‘那我的石头在何处呢?’ 张元德福临心至的内视扫过自己体内,最终视线落在了会阴穴上。 这儿,才是那块石头该呆的地方。 也是那猴儿该诞生的地方。 这一刻,张元德心中再无杂念。 什么皇帝忌讳、拥兵自重、收揽军心之类的杂念尽皆破灭。 他就感觉自己的意识,舒舒服服的一路下落到了会阴穴。 这儿,有个小小的石头窝。 躺在窝里,虽有日晒雨淋却又吸收着日月精华。 张元德的神魂宛若没了心智一般,就这么左边挤挤、右边靠靠。 最后竟是真如同一只小猴儿一般,蜷缩着身体、爪子,歪着脑袋在这石窝里头酣睡了过去。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石窝渐渐生长,竟是把那小猴儿包裹了起来。 而等待他的,则是风吹日晒以及未来的破茧而出! 第46章 西游释厄传!道家宝典! 张元德的神魂这一趟,便宛如回到了母体一般,睡得那叫一个甘甜。 以至于,张元德自己都不曾想到、看到的,神魂上的些许裂痕,都在这酣睡之中缓缓恢复着。 若是张元德这会儿睁开眼内视,怕是会吓死。 他那神魂为何看似完美无漏,实则裂痕遍地? 说白了,是他想要的太多了。 修仙长生这就不说了,既是他的执念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目标。 紧接着,他上辈子二十来年所受的教育,还有这辈子十余年的恩情,让他不能忘了英国公府的爹娘大哥。 除此之外,加官进爵他也挺喜欢的。 这有了官身就想要爵位,而有了爵位,就想要更高的爵位。 哪怕他最开始其实只想着有块虎皮能遮挡风雨,顺便抖抖威风而已。 但有所求,心中便有破绽。 偏生与此同时,他还想着赈济天下、扶危济困。 他上辈子所受的教育还有他心中那已经成型的道德观、世界观和人生观,让他没法对这饿殍遍地的时代视而不见。 所以,他想要做点什么。 当然了,捎带手的,弄点功德嘛! 而除了以上这些,他虽然口口声声不在乎权势、权柄。 可大老爷们谁没想过醒掌杀人权,醉卧美人膝的事儿? 这可是大老爷们心中无法磨灭的浪漫。 他不过是权衡利弊之后嘴硬顺便避讳罢了。 但瞒得过其他人,难道瞒得过自己的心? 而且,他这人还贪吃、好色、爱财…… 毕竟上辈子生活在一个物资充沛的国家,这辈子也是一等一的天潢贵胄。 他吃过啥苦? 那是真的啥都有人伺候的日子。 他也没舔着脸说这事儿他不要。 他不仅享受了,还乐此不疲的想要继续享受下去。 这就需要权势、地位、身份以及钱财。 瞧瞧,这么多想要的,这神魂真就扛得住? 有句话说得好,算计太多反误了卿卿性命。 其实就是慧极必伤的意思。 而张元德实际上伤的不是脑细胞,而是更加玄奇的神魂罢了。 而如今有了这么个机会,张元德的神魂,终于缓缓开始了修补。 并且,一些个妄念在风吹日晒、雷劈霜冻的过程当中,也缓缓的自神魂之中脱离了出来。 有求皆苦,有情皆孽! 放下一些欲望,反倒是心头一阵畅快不说,还能让人轻装上阵。 张元德迷迷瞪瞪的就明白了个道理。 ‘急啥呢?’ ‘难不成你这会儿非得十天半个月的就办成?’ ‘花上一两年功夫,不就自然水到渠成了么?’ ‘还不用耽误修炼呢!’ 这念头一冒出来,可太符合上辈子那躺平的思想了。 ‘反正我啥也不缺,那我就躺着!’ ‘嘿,修仙,修特么的!’ ‘其他的,该是我的还是我的!’ 这念头一冒出来,张元德迷迷瞪瞪之间竟是觉着自己心头一片清明,而后便是一派念头通畅的舒爽。 也正是这一刻,张元德神魂之中的功德金册,竟是散发出一阵金光。 而后,嘭! 会阴穴内小石窝变成的石胎,竟是瞬间绽放出万丈光芒,而后炸裂成了一片片碎片。 那那个原本瘦弱、伤痕累累的小猴子,竟是一声畅快的清啸之后,一个跟头自会阴穴翻到了那下丹田之中。 张元德这会儿神魂已然清醒了,所以内视一看,确实哭笑不得。 自己顺着这西游释厄传的路子修道,还真成了? 原本下丹田缥缈如云雾一般的真气,此刻竟是化作了一道从天而降的瀑布。 而在那瀑布后头的,则是一块山壁。 张元德神魂化身的小猴子,想都没想便是一个跟头直奔那瀑布而去。 似乎今日就合该张元德定心猿一般。 那神魂化作的小猴子,竟真就翻到了瀑布背后的山洞里。 此时再看这洞里,敞亮不说,还有阵阵水汽弥漫。 复行数十步之后,更是豁然开朗。 这里头竟是一个大厅,厅上还有星罗棋布的气孔洒下阳光,照得这大厅里明亮如昼。 却见那大厅正面的墙壁上,铁画银钩般的写着两行对联。 ‘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张元德这小猴子,也不拘着自己的性子,竟是蹦蹦跳跳的来到了大厅上头的那把交椅上。 一个蹦跶,小猴子坐上了这交椅,甚至还得意洋洋的翘起了二郎腿。 ‘自即日起里,我便是这花果山大王了!’ ‘我乃美猴王!’ 此言一出,整个山洞之中毫光大放,而原本还有些瘦弱的神魂小猴,竟是缓缓的吸纳着这毫光缓缓成长着。 不多时,毫光散去,露出里头真容。 但凡有人看到,都得竖起大拇指说一声。 ‘好一只漂亮机灵的猴儿’ 无他! 属实这猴儿确确实实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 而如此这般也确实对得起之前那声‘美猴王’的自称。 随着这美猴王再次瞧着二郎腿,斜躺着交椅上一晃一晃的打起瞌睡,张元德终于结束了本次内视之旅。 嘎嘎嘎…… 随着张元德起身,他身上的骨骼便如同爆竹一般,连连爆响。 这让张元德本就心头一阵清明、块垒尽去的张元德,感觉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宛若洗涤一新一般。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原本有些稀薄的真气,不仅数量上翻了得有十倍。 更重要的是,由原本稀薄的气态变成了哗啦啦流动的液态。 这让张元德简直不要太高兴。 数量相等的情况下,谁质量大谁牛逼! 这要是再继续提升下去,是不是哪天这真气就如铅似汞了? 那到时候,自己怕是就能筑基了吧! 这福临心至的一番修炼,竟是让自己的真气、境界直接飙升不说,更是修炼之途彻底畅通! 以后,这西游释厄传就是他修行的护持法门了。 不需要这里头修出什么来。 只要能指明方向,那这书,上辈子就没白看。 而就在张元德心头一阵畅快至极,他扭头看向了好久不曾关注的功德金册。 却见那金册竟是变化极大,一时间,他都有些合不拢嘴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这穿越是不是背后还藏着事儿呢? 第47章 大品天仙决?这不是泼猴的功法嘛? 【道号:天元真人(张元德)】 【功德:39】 【受箓:太上一官童子箓】 【功法:大品天仙决\/入门+】 【……】 张元德这会儿看着脑海之中功德金册上的这几行自己,遍体生寒。 大品天仙决?! 淦! 这不是泼猴的功法嘛? 自己怎么就会这个了? 而且……我特么的是拿着西游释厄传当修道方向、修炼灯塔。 这不代表我就成了泼猴啊。 最最关键的是,人泼猴的大品天仙决不是菩提祖师给的么? 那我这大品天仙决,哪来的? 总不能我按照这定心猿的法子走一遭,便修炼了大品天仙决吧? 这可是一等一的玄门大道,是真的能成仙的。 我何德何能在别人都在练武,偶有几个人勉强练气的时候,就直接开始修仙的? 这背后……到底是个啥啊? 这一刻张元德浑身冷汗直冒! 他无比惊惧的坐在那儿连连颤抖着。 什么定心猿之后的畅快、通达全没了。 畅快、通达那是因为前惑尽皆解开,可特么的,这是前惑? 这是彻底看不明白了好不好! 要说张元德不曾想过大品天仙决,那必是假的! 怎们说也是有名有姓的修真正法不是? 可张元德原本想的是,等到自己功德积攒到上千或者干脆上万了。 看能不能分开买,那大品天仙决的前面一层什么的。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妄想了。 可不曾想,是他自己太过保守了! 哪里还需要什么妄想和系统啊! 自己这稍稍一琢磨,这大品天仙决,自动就来了。 而张元德最恐怖的便是如此! 这玩意儿,不是系统里来的,是他自己领悟的。 而领悟的蓝本,是西游释厄传! 哈,他仅仅只是熟悉西游释厄传的剧情,便能修炼大品天仙决。 那岂不是说,上辈子那个世界十几亿人里头至少有十亿以上也能修成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张元德就一把掐死了。 怎么可能! 自己是有道家底蕴,然后还到了这个稍有些许灵气的世界,再加上机缘巧合才成的。 也是冒出想法之后,张元德才摸了摸胸口安稳了下来。 娘咧,差点把自己吓死。 深吸口气,勉强稳住心神后,张元德再次盘坐在了交椅上。 “其一,西游释厄传里头,确实饱含道家正法!” “至少不说这大品天仙决,光是之前的定心猿的效果,就足以证明这路子是正确的!” “不然为何能如此契合我道家内丹之术不说,还能稳重再进?” “其次,我既然来了此方世界了,也确认了这方世界能修炼,那我修炼便是。” “如今得了大品天仙决,无非就是我的上限无限提升了!” “有此法在,此世虽无那么浓郁的灵气给我吸纳。” “但不要紧,前期靠天材地宝和丹药!” “这时候多花点钱还是能搞到不少好东西的!” “而且,搞不到还不能去抢了?” “嗯,又多了个经略辽东的理由!” “那地方,人迹罕至的深山之中未尝就没有尚未被人发现的洞天福地以及天材地宝。” “回到正题,筑基之前,都可以用此法缓缓提升。” “可到了筑基之后,便只能用功德提升了!” “如此一来,倒是真要多积攒点功劳了!” “呵,看来光治病救人还不够!” “提升国力、提升粮食产量、开疆拓土……” “啧啧,看来我要做的事情,还真挺多啊!” 张元德丝毫没有遮掩,就这么絮絮叨叨的把所有事情自言自语的给安排了个遍! 然后,他就舒坦了! 这是他上辈子的一个习惯! 人嘛,最信得过的,永远是自己! 跟其他人说不着,那就只能跟自己说了! 张元德神清气爽的起身,而后一挑门帘,走到了大帐外头。 他疑惑的看了看头顶的天色之后,眯着眼睛看着一旁似乎有些呆滞的张程,道。 “张程,我方才休息了多久?” 张程看着就这么走出来的自家少爷,张了张嘴,最后竟是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说道。 “二少爷,你吓死我了!” “之前你说要休息,让其他人赶紧去忙活,然后我就守在这营帐外头。” “可之后你就没动静了。” “我进去了好几次,你就那么闭着眼睛盘膝坐在交椅上。” “关键是还走不过去,一走过去便感觉浑身发毛,甚至你手边的三尖两刃刀都会发出响声来。” “我又怕打扰到你,又怕你找不着小的,所以就守在这儿了。” “距离你入定,到如今已经两天两夜了!” 张元德闻言一怔,而后轻轻拍了拍张程的肩膀,直接度了些许真气过去。 “嗯,知道了!” “你先去休息吧!” “再待下去你这身体扛不住了!” “对了,以后再有这种事儿,直接喊我便是!” 说完,便大步流星的朝着营地中间走去。 虽然不曾想到他这一入定就是两天两夜,但他这会儿已经来不及想其他的了。 一个两天两夜没露面的主帅,这要是不出来安定下军心,怕是会出问题。 最关键的是,不同于其他军队。 虎贲卫所有的物资可都在他腰间的一个小兜里头呢。 那满满当当的一兜子玉佩,每一个可都代表一个大仓库来着。 一边跟路过的将校、士卒打着招呼,一边溜溜达达的来到营地辎重这一块。 看着还能撑两天的粮草,张元德也是暗道一声侥幸。 谁特娘的想到自己居然会因为这种事儿,一次入定就是两天两夜啊。 好在没酿成大错,不然岂不是拖累了他人。 这也是给张元德提了个醒。 以后千万别这么干了。 打仗,就规规矩矩打仗,别玩幺蛾子。 因为如今他可不是一个人了。 他肩上还扛着四千将士的身家性命呢。 看着一众跟他打招呼的将校,张元德轻易的就感觉到众人都松了口气。 这无疑是对他的一种宽容。 可这种宽容落在张元德的眼中,反倒是一种打击。 小觑天下人了啊。 自负,害人害己! 第48章 囤积了十万牛羊?好好好! 两天时间,哪怕张元德没清醒,也足以让一应将校们把情况摸清楚了。 说来也是凑巧。 要是张元德再晚一天醒来,还真就乐子大了。 而两天嘛,正好所有洒出去的斥候都回来了。 再次在中军大帐里头看着一众将校,张元德先简单的交代了一下自己之前的情况。 他找的理由就是修炼入迷了。 想着啥事儿没有,修炼一下,结果练过头了。 以后不会如此了。 而后,便略过不提,正式商量起了此次偷袭的安排来。 不是张元德推卸责任。 而是这时代的军中,主将,就不存在因为这点事儿往自己身上揽责的。 理由无非就是维护主将威信而已。 能给个理由有个交代,那已经是张元德好说话了。 众人也是点点头不再提起了。 至于心里怎么想的,张元德不在乎。 他这会儿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鞑靼,好肥啊。 这不禁是张元德的想法,也是众人的想法。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鞑靼居然就在一边进攻古北口的时候,一边在后边百来里的地方囤积了十万牛羊。 好家伙! 这要是一波弄走,鞑靼的后勤绝对会出问题不说。 光是一种虎贲卫也得发大财啊。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上呗! 张元德首先再次施展玄光术,将校们规规矩矩的拿出人手一份的标注着兵力、物资、方位的简要堪舆对照了起来。 “嗯,情报基本没错,鞑靼也没有太大动静。” “如今看来,我等想的这围魏救赵的法子,确实是能施行了!” “既如此,今日各位各自兵马早点休息,晚间收拾行装,出发!” 没错,最终的安排就是夜袭。 或许这也不叫夜袭。 按照推算的话,真正等到各部到达位置发动攻击的时候,应该正好是天蒙蒙亮的时候。 趁着日出之前赶到,踩着日出的时间点,一举杀进去。 而后,各部按照之前交代好的,杀敌的杀敌、放火的放火、赶羊的赶羊…… 最后一次确认各部位置和计划之后,张元德把众人都赶出了中军大帐。 而他? 他要吃饭了! 两天没吃饭了,他不饿才是怪事呢。 吃完之后,他难得的没有修炼,而是平心静气的躺在了床上。 睡觉! 不过作为入道之人,想要让自己在规定的时辰醒来,简直不要太简单。 而随着他这边起来,并且叫张程来给自己披甲,整个营地也活络了起来。 埋锅造饭、收拾营地,而后把打包的东西直接让张元德用玉佩收走。 所有人再次跟往常一般,踏着月光轻装上阵。 只不过,这次,他们不是赶路了。 而是奔袭! 不多时,亲自坐镇中军主力,领着两千最精锐的骑兵,来到了离鞑靼营地约莫一里地的小坡上。 站在此处,借着朦胧的月光,看那鞑靼营地便如同看待一个匍匐在地上的巨兽一般。 张元德汇聚真气于双眸,而后一眼扫过去,了然的点点头。 “张程,吩咐其他人,马衔嚼人衔枚,做好准备!” 说完,张元德便当先给自己的战马装上了马嚼子。 这就是个不让战马出声的玩意儿。 为的不过是把骑兵突袭的隐蔽性提升到最高的一种手段而已。 当然了,所谓的人衔枚则是士兵嘴里也得咬上一根木棍。 这东西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惊呼而准备的。 虎贲卫虽然说不上人人都是百战老兵,但确实都算是经历过战阵的。 所以,很快,一级级汇报到了张元德这里。 “将军,我等都准备好了!” 来汇报的自然是张程这位亲兵队长。 别看这名字显得挺俗气,就一个‘队长’而已。 可他实际却是正经的百户官身。 甚至稍有功劳就会升千户! 委实属于看似不起眼,实则位卑权重的心腹位置。 不然也不会让他跑腿传令。 要知道,军中可是有专门的传令兵的。 又等了一炷香功夫后,张元德估摸了下时间,再抬头看了看天色。 而后,一挥手,轻嗑马腹,便朝着对面鞑靼营地慢慢的策马走了过去。 这时候真就是策马,连小跑都不是,就是走。 而等到离着只有二百米的时候,张元德再次一挥手,同时轻轻甩了甩手中的缰绳。 跟他磨合了得有一个月的战马终于开始提速变成小跑了。 而两千人马小跑起来,这动静可一点都不小。 只不过,这时候对面的营地里还是一片静谧。 张元德此时早已将真气导入了双眸之中。 一双微眯着的丹凤眼,此刻竟是在夜色之中闪耀着淡淡的金光的看着对面。 等到离营地还有七十米的时候,大营里头终于有动静了。 不过不是人,而是牲畜。 这些牲畜感受到了大批陌生的生物过来了,它们本能的想要躲避了。 而牲畜一动,那动静可就大了。 眼见着对方马上就要醒了,张元德直接猛的一甩缰绳,胯下战马直接撒开四蹄冲着前方狂奔而去。 他这一冲,便带动整整两千骑士狂奔了起来。 两千匹战马撒欢狂奔,那动静简直跟雷鸣也没什么区别了。 稀里糊涂从帐篷里爬出来的鞑靼人,惊骇的看着自夜色之中陡然浮现的大明骑兵,吓得那叫一个哇哇乱叫啊。 只不过,这时候,已经迟了。 张元德左手掌握着缰绳,右手握住手中的三尖两刃刀猛的一劈。 本就是长兵器的三尖两刃刀,借着马势,竟是如同一道流光一般,重重地砸在了鞑靼那简单、粗陋的营门上。 嘭! 一声干脆到极点的响声! 伴随着的是那张栏牲畜强过拦敌人的营门,竟是被一击直接砸了个四分五裂。 而张元德可不管这些。 带领着紧跟在他身后的骑兵,埋头就往里头冲。 骑兵冲锋,最忌降速。 除非万不得已或者冲到地方了,否则,人挡杀人神挡杀神。 要的就是这股子告诉的冲击力。 张元德此刻已经彻底松开缰绳了。 两手紧握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在这蒙蒙亮的天色之中,竟是前后左右挥舞得如同一道圆月。 第49章 还没打完就发财了,全是功德! “啊啊……明军杀过来了!” “随我杀敌!” “救命啊!” “……” 鞑靼人怎么也想不到。 明明白天的时候,还是他们的大军在不断的攻打着大明的关隘。 怎么这一晚上过去,就成了明军来攻打他们了? 而…… 明军怎么有胆子攻打他们的? 此刻鞑靼后军主帅达沃汗感觉自己脑瓜子都在嗡嗡作响。 他是因为要养伤,才被调到后军营地当主将的。 而他也没浪费这机会。 昨晚上好吃好喝的来了顿痛快的,这才倒在了褥子上睡着。 结果稀里糊涂的被吵醒一看,明军居然袭营了?! 长生天,这简直比见鬼了还稀奇! 但甭管他怎么不相信,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他连正经穿戴甲胄的时间都没有了,就那么胡乱披在身上。 而后拿起盔帽压在头上,再一把抄起地上放着的大斧,嗷嗷叫着就冲了出去。 一边挥舞着大斧,一边奋力呼喊着,想要聚集起残兵来应对明军的冲锋和袭杀。 毕竟,论骑兵冲锋,对于自幼生长在马背上的他们来说,简直跟吃饭喝水一样的熟悉。 可还没等他聚拢多少人呢,一道如同奔雷一般的声音直奔他而来。 他惊骇莫明的赶紧转身,便看到了让他亡魂大冒的一幕。 一个骑着黢黑高头大马、甲胄齐全的将军,身上沾满了碎肉、血渍不说。 关键是,手里举着一根非常奇怪的兵器,正两眼冒光的直冲他而来。 其他的还好说,可对方那双眼冒着金光的模样,是真的把他唬住了。 “哦哦哦,你是什么鬼?” “装神弄鬼的明人!” “受死!” 达沃汗这会儿已经不知道自己嘴里到底在喊些什么了。 可他觉着,若是不大吼几声的话,他怕是连跟对方拼命的勇气都没有了。 达沃汗的大斧,如同他所设想的那般直直地劈向了明军带头冲阵的骑士。 可他没想到的是,迎来的却是如同炸雷一般的爆响。 “当!” 经由顶尖铁匠根据张元德身形,利用上好精钢打造的三尖两刃刀,狠狠地撞上了那劈头盖脸而来的大斧。 两把同样优秀的兵刃在这蒙蒙亮的环境下,竟是迸发出了朵朵金花。 那都是碰撞产生的火花。 达沃汗感觉自己虎口都快裂开了。 但心中却是一片畅快。 原来不是吃人的妖怪啊。 那还怕什么? 他这条命本就是手持着大斧博来的。 如今不过再博一次而已,怕甚? 但另一边的张元德,眼见着自己的攻击居然被人挡住了,那多少有些不爽。 当即左刺右劈、前挑后砸的的使出了各路招式。 一时间,挥舞着大斧的达沃汗连到底该挡哪里都没能弄明白。 稀里糊涂的便被寒光闪闪的三尖两刃刀直接枭首。 张元德压根没在意达沃汗的身份,反倒是觉着方才这比斗真心不过瘾。 而此时,原本跟在他身后的两千骑,除了绝对不会离开他身边的张程一应亲兵外。 其他的骑兵早已继续往前冲了。 这看起来或许有些不可思议。 可在张元德的安排下,却是理所当然。 因为全军上下,早已清楚了自己要干嘛、目标是啥。 如果出现问题该怎么处置等等。 可以说,借助玄光术高空探查以及斥候就近侦查得来的详细情报。 这场四千对八千的战斗,早在开始前就已经把任务分解到了每个人头上。 故此,他们正常情况下,那自然是跟着张元德以及他身后的大纛走。 可一旦张元德这位主将,同时也是锋矢阵最尖锐的锋矢被拦住了或者减速了。 那他们就会绕过张元德,继续执行任务,从而保证能按时或者提前完成。 这不,随着张元德料理完这达沃汗之后,转而一甩缰绳纵马狂奔。 没用多久就追上了大部队。 都不用他开口,眼见着张元德追上来了,整只队伍自动就从中间分出了一条路,任由张元德直奔前军。 张程看着这不用出声不用旗令便自发做到如此精准一幕,不由得感叹道。 “二少爷,这跟着你出来,立功、挣钱先放到一边,可这见识却是拓展了不少。” “某当年也是在军中纵马冲阵过的,可哪怕是那一等一的精锐,一起配合多年,也不曾有这等默契!” 张元德哈哈一笑,却没有接过这话头。 因为他实际上作弊了。 连武侠小说里头都能弄出个传音入密来,难道他一介修真之人还没点这个手段? 当然有! 不仅有,还能做到不仅可以单聊,甚至可以群聊。 他方才就是面对着一群背对他的士卒直接来了个群聊。 在一众士卒的脑海之中大声道:“分左右让出中间两列来!” 作为在虎贲卫训练之时便在军中坐镇,还带着骑兵们操练、治病的主将。 士卒们对于他的声音,那自然是熟悉的。 而且,谁不知道自家主将是个手段通玄的高修? 所以,听到脑海之中的声音,居然想都没想便一扯缰绳让到了一旁。 等到张元德从中间的通道冲过去后,又再次复原,继续冲阵。 这骑兵冲杀过程当中做到了这一步,简直骇人听闻。 也难怪张程大惊小怪的感叹了。 张元德冲着冲着便发现。 哦豁,冲到目标点了。 看来,得调头了。 对于张元德来说,既然自己已经认可了这谋略,那除非遇到不可逆的大问题。 否则,哪怕他是主将也不能胡乱安排。 要知道,这会儿虎贲卫可是分成了三支不同的队伍分别从不同的地方冲杀过来呢。 这要是乱来的话,杀到自家人头上了,岂不是亏大了? 眼见着整个鞑靼营地愈发的混乱,到处都是厮杀、呼喊,张元德深吸了口气。 而后习惯性的瞄了脑海之中的功德金册一眼。 他可没忘记,他出征之前就想这要弄明白这杀蛮夷、杀恶人到底加不加功德呢。 结果,这一眼瞄过去,直接看得他目瞪口呆。 原本出征之前39点的功德,可如今这仗还没打完呢。 那上头却是明晃晃的显示着。 【功德:92】 乖乖! 发了! 第50章 嘉靖:你懂个屁呀,你有我脑海里的仙声吗? “哟……” “哟……” 伴随着一阵阵的呼哨声,如同一张铺满了整片草原的地毯一般的牛羊,被驱赶着朝着远方奔去。 同时,被留下断后的士卒们,则兴高采烈的在敌人尸体还有帐篷里头可劲儿翻找着。 等到一众帐篷都摸了个遍之后,就轮到粮草这边了。 原本的安排是这边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 可到了这收尾的时候,张元德忽然就想到一个问题。 自己辛辛苦苦特意晚上赶路,选在这一大早的时候突袭后勤营地。 为的不就是能多瞒一会儿便多瞒一会儿嘛! 那自己这要是一把火放下去,这火光、烟雾冲天而起,岂不是正好给前边的鞑靼大军报信了? 又不是没有空着的屏开仙洞玉佩在,直接装走不就行了? 因此等到一众军士打算放火的时候,张元德抢先便把堆积的粮草给装进了玉佩之中。 甚至,这厮眼珠子转了几圈之后,干脆把其他剩下的帐篷什么的,也给装走了。 哪怕这鞑靼的帐篷比起虎贲卫自带的帐篷差了何止一筹。 但既不想给鞑靼大军通风报信,同样也不想给鞑靼大军留下物资的张元德,干脆就来个卷包烩。 以至于走的时候,真就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空地了。 连尸体都已经掩埋完毕了。 这一走,就走了整整两天。 等到张元德彻底确认此时暂无追兵之后,整只虎贲卫上下,立马就成了屠夫大队。 近十万牛羊啊。 这分到每个人头上,也就是说差不多每人得杀二十头以上! 肉自然就装走了。 而剩下的内脏,则在清洗干净之后,成了最近这两天虎贲卫的主力伙食。 大锅大锅的羊杂、牛杂,配合着刚刚做好的面饼子,再配上奶白奶白的汤汁,简直不要太香。 尤其是张元德凭借着道家医术传承里头辨认药材的本事找到一大片或许得有几十亩的野葱之后,那就更香了。 至少一应虎贲卫吃的那叫一个满嘴流油啊。 与此同时,一个呼哨吧金灵从天上召唤下来后,张元德的第一封捷报,便伴随着金灵吃饱喝足后的一声鹰啼直奔京城而去。 仅仅两个时辰多一点,在张元德专门调制的营养丹的滋补下愈发神俊的金灵,便带着捷报,直接飞到了仁寿宫殿前。 看着吕芳急匆匆取来的捷报,嘉靖皇帝却只是微微一笑。 ‘你们怎么知道朕的心腹爱将能相隔千里给朕汇报战绩?’ ‘你们怎么知道,朕亲自捡拔的少年英才已经帮朕断了鞑靼的后勤了?’ 没错,捷报还没入京的时候,嘉靖便已经知道虎贲卫胜利的消息了。 情报来源只有他自己知道。 乃是他脑海之中的仙音! 其他人懂个什么? 可对外来说,却愈发的显得嘉靖帝宠辱不惊、英明神武了。 不过,嘉靖帝这会儿在意的,并不是这捷报之上斩首八千的事儿。 他在意的还是张元德在后头统计的,牛羊共计五百万斤这一恐怖的数字。 乖乖! 五百万斤啊! 这可都是新鲜的牛羊肉。 是真的能卖钱,并且也能卖出去的! 而其中有四成是他这个皇帝的。 光是这一笔牛羊肉的缴获,他的‘分成’怕是就已经把之前在虎贲卫身上的投入全给挣回来了。 甚至若把后头所说的金银等缴获都算上,这连虎贲卫之后几年的俸禄、开销都给准备好了啊! 也就是说,仅仅只是打了一仗而已,无论是他还是虎贲卫都挣钱了? 可以往不都是说穷兵黩武、好战必亡嘛? 真要是都此战一般,那岂不是大明若继续打下来反而越大越富? 可按理来说,不该如此啊! 嘉靖帝稍一琢磨,便苦笑着摇了摇头。 “朕孟浪了啊!” “今日见着这等收益,竟是忘了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出这么一大堆空间法器的!” “更不是其他军队也能找到这么一个心甘情愿给大军当牛马,从而装载粮草、辎重以及缴获的!” “其他人纵使有这么多缴获,也带不回京城啊!” “唉,朕可谓是见钱眼开,拿普通人当天元对待了!” 一旁平日里最会捧着嘉靖说话的吕芳吕公公,这会儿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马屁,他都不知道怎么往下拍了。 明明是率军冒死断粮道的大事儿。 怎么就成了跟山贼剪径一般了呢? 这……委实看不懂啊。 嘉靖帝这边怎么安排、怎么嘉奖暂且不说。 花了整整三天专门处理完抢来的牛羊之后,修整完毕的张元德,带着虎贲卫就开始绕圈子了。 他打算先去一趟山海关。 按理来说,这里还有嘉靖帝为他准备的五千大军呢! 一路绕了个大圈子,来到山海关下的虎贲卫好悬没把守将给吓死。 他怎么都没弄明白,这帮人到底是怎么就突然出现在关下的。 而且,最骇人的是,对方居然出现在了关外? 好在张元德怎么说也是英国公府的二少爷。 这山海关的守将白志新,本就是英国公府麾下的战将。 也正因为如此,当对方确认了,那高坐马上的真是张元德后。 山海关的关门终于打开了。 仅仅只带着一众亲卫进入山海关的张元德,刚进到关内,便看到了一大群站在营地里的汉子。 一心只想着怎么巴结好这位未来的侯爷白志新,这会儿正满脸谄媚之色的指着那五千汉子,赶紧介绍到。 “二少爷,这可都是我山海关里跟鞑靼、女真、科尔沁等部交过手的悍卒。” “还请二少爷莫要太过苛待他们呐!” 张元德点点头,倒也没去承诺什么。 只要他答应了,没发对,那这事儿自会有人安排好的。 可他现在就考虑一件事儿。 这要是把山海关内最精锐的这部分人都调走了,那山海关咋办? 要知道这地方承受的压力可一直都挺大的。 而且,由于这山海关过于险要,这里头的城镇可并不大的。 满打满算,这里头也就是三万多兵丁而已。 结果这五千悍卒一抽走,这山海关的防御,岂不是要彻底坏掉了? 张元德感觉,这多少有些不妙了。 第51章 即将抄土默特部后路 不过,甭管张元德心中怎么担忧。 但对于这五千人马,他是志在必得的。 不是说他只顾着自己。 而是圣旨当中既然安排了五千人给张元德。 那他就必须带走五千人,还得是齐装满员、带好装备的。 不能多带,同样也不能少带! 否则就是抗旨! 因此,面对着满脸巴结的白志新,张元德极为无语的一摊手。 “白总兵,我就问一句,这人我带走,你这儿不会闹出麻烦来吧?” “咱们两家也是老交情了,抗旨的事儿咱俩自然都不能干。” “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坑死吧!” “别到时候我前脚带人刚走,后脚你就被女真人给破关了!” 白志新原本脸上还全是谄笑的。 结果听到张元德这话以后,脸上的表情瞬间一收。 他左右看了看,而后拉着张元德往一旁走了几步。 其他原本跟着的亲兵、下属,见机赶紧往后连退了好几丈。 有些话,听到以后不仅不是机会,反倒是杀机。 尤其是自家直属上司的密谈! 能不能攀上去暂且不说,但人要是想整你的话,却绝对是一句话的事情。 “二少爷,咱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老白我如今差不多快扛不住了。” “这山海关看似是咱老白说一不二,可实际呢?” “这哪能比得上京城啊?!” “责任大、事情多、地盘小……” “二少爷,老白我也不瞒你,你前脚走,后脚我就要找公爷帮忙调进京中去。” “而这五千人马,既然是陛下交办的,那老白我自然走之前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说到这儿,白志新脸上也多了几分讥笑。 “我这安排多好?!” “二少爷你得到了想要的精兵,一众跟着我老白的大头兵也有了前程。” “至于后来的继任者,那更好了!” “走了这么些人,他是想要吃空饷还是自己招募人手,都随便啊!” “二少爷,你瞧,这多合适!” 张元德惊讶的看了白志新几眼,而后笑着拱拱手。 “白总兵,不愧是老成持重之人,这看得就是长远!” “既然白总兵已经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那我也不矫情了。” “人我带走了,这个人情,我也记下了!” “咱们以后京城再叙!” 白志新听到这话,嘴都快笑咧了。 对嘛! 这才是他最想要听到的话嘛! 作为山海关的总兵,卡在这紧要的边境关隘上。 这地方被他多年以来经营的水桶一般。 就冲着这本事还有这地理位置,他能缺钱? 他缺的是人情、是靠山! 跟英国公府,他固然是老交情不错。 可通过那些在朝中交好的勋贵、朝臣们传来的消息。 这位英国公府的二少爷,背后站着最有力的,可不是他那位国公爹。 而是陛下!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冲着这个,白志新高低都得赶紧靠上去啊。 关键时刻,这种天子宠臣一句话,就能救命的! 而他做了什么? 他不过是奉旨办事而已。 谁来都不能在这件事情上指摘他! 至于张元德,他的想法更简单。 总兵而已! 调回京城之后,这级别还没自己高呢。 而且,既然自己没在历史书上看到过此人的名字。 那就证明既不是什么忠臣良将,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 说白了,既不够好,也不够坏! 这种人,才是最多的。 那结交一下,也无妨啊。 在山海关修整了两天,重新整编了这五千人之后。 迅速扩充到了近万人队伍的张元德,再次带着兵马冲出了山海关。 这一次,他可就不一样了。 光是在路上他就花了得有十三天。 因为,他绕到草原上来了。 …… 土默特部聚集的草原上。 张元德离着离着人部落聚集地五十里远的树林里,悄无声息的扎营了。 还是在中军大帐内,比原本多了近一倍的千户们聚集在账内,两眼炯炯有神的看向了上位的张元德。 不得不说,这军人虽然各有各的性格,但大致的追求、想法还是相似的。 原本被划到张元德麾下,多少还有些忿忿不平的山海关边军。 在先了解到虎贲卫之前的战绩之后,至少不会觉着自家主将不是个草包了。 这多少降低了一些将士们的抵触心理。 而等到他们清楚了张元德所制定的缴获、分配政策以后,众人看张元德的眼神就变了。 不说其他的,就冲着这个,人主将大方啊。 再等到他们了解到张元德的各种玄奇手段后…… 得! 自家主将是神仙! 所以,没有什么磕磕碰碰的戏码,更没有什么不服气的事情发生。 一切就好像水到渠成一般,张元德顺理成章的就彻底掌控了这只部队。 张元德也没觉着有什么奇怪的。 他现在就想着怎么把仗打好! 在草原上将近大半个月的折腾,如今不到二十的张元德,此刻脸上、身上也不见往日里的清爽了。 满面尘土、油汪汪的张元德这会儿也顾不上这些了。 他看着众人,沉声道。 “土默特部就在眼前了!” “诸位,我等虽然都想多捞点、多抢点,但千万别忘了。” “我等出兵最首要的目标还是为了一解古北口之围!” “之前我等断人粮道、劫走人近十万牛羊,固然让鞑子慌张了不少。” “可最终能不能让鞑靼回援,还得是看我们能不能把他们老家给掏了!” “哼,本将军就不信了,我等把他老家掏个干干净净之后,转战草原之上,他们会不慌!” “所以,诸位,明日的大战,我需要你们下死力气。” “先别忙着抢东西,而是尽可能的杀人!” “等到人杀得差不多了,再转头来收缴获之事!” “明白?” 张元德眉头一竖,提高声音猛的一喝。 一众明明年纪至少比他大十岁以上的千户们,却没有一个敢多话的。 反而老老实实的抱拳领命道。 “卑职领命!” 看着众志成城的众人,张元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心里却早已琢磨起了第二天的战事来! 第52章 嘉靖借机敲打阁老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朕这封赏,不该给?” 仁寿宫中,往日里素来都是不动如山、云淡风轻模样的嘉靖皇帝,此刻却直接站了起来。 满脸通红,双目圆瞪,双手紧紧攒成个拳头,死死的盯着对面几人。 而站在对面的严嵩、徐阶、吕本三人则是一脸的理所当然。 吕本这性子在三人这种最是暴躁,抢在二人之前道。 “陛下,臣等不过是担心陛下被小人哄骗而已!” “那张元德不过就是一尚未及冠的稚子而已,哪来的这等本事?” “陛下,这勋贵最是喜欢夸大战绩、为自己揽功,陛下可莫要中了他们的奸计啊!” 嘉靖一听这话,本就怒发冲冠的他,干脆就炸毛了。 “嗙!” 嘉靖直接拿起手边一个茶碗就砸在了众人脚边。 “吕本,你是不是以为你当了阁臣了,朕就拿你没办法了?” “朕难道在你们眼中就是个傻的?” “朕难道连核实军功都不会?” 吕本看着崩到他脚面上的瓷器碎片,人都懵了。 不仅他懵了,一旁的严嵩和徐阶其实这会儿也懵了。 怎么陛下来这么大火? 他们今天被嘉靖叫到宫中商量这张元德的封赏是不假。 可他们也没太过分啊。 质疑一下,反对一下,以前不都是这么玩儿的嘛。 而且,按理来说陛下应该最高兴看到此等局面才是啊! 只有文武不和、权臣之间互相不和,陛下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才能左右逢源、上下其手啊。 可今天这…… 严嵩这会儿心里直接一个咯噔,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陛下这压根就不是想要跟以往一般,让他们来当坏人从而压低赏赐。 陛下只是真想赏那张元德一点什么啊! 一想到这个可能,严嵩便觉着头皮一阵发麻。 这就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啊。 他严嵩能在朝中做到权倾朝野,凭借的是什么? 凭借的是他能猜到陛下的心思。 然后通过他娴熟的权术手段,来帮陛下解决问题、实现目标。 所以,固然他在外头被人骂得名声都快臭大街了。 无论是朝野之中还是京师内部,谁不高看他严嵩一眼? 但自从这张元德崛起以后,这怎么有些不对了呢? 要说之前张元德入道成功,然后被封赏个千户什么的,他其实没放在眼里。 无非就是佞臣的幸进之路而已。 这种人升得快,可倒下来更快。 毕竟,他严嵩能站稳,最大的资本还是他能办事儿啊。 一个只会修道的勋贵家次子,纵使得了些圣眷,又能如何? 可这才多久? 这小子不仅掌权领兵了,居然还能出征了?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兵权! 那这要是让他成长起来了,还得了? 好不容易一众文臣把勋贵、武将给压得死死的,这要是再冒出个领军人物,他们文臣咋办? 他严嵩,咋办? 所以,他心中微微一动,往前一步,拱了拱手道。 “陛下,正所谓疾风知劲草国乱显忠臣!” “臣相信,正是陛下洪福齐天、道法通玄,才有这等麒麟子出现,挽救边关危急。” “但陛下,臣等其实也是好心啊!” “那张元德如今尚未及冠,这仗也并未打完,甚至他都不曾领兵回程。” “这时候,若是草草的给其封赏的话,不仅容易乱了军心。” “最关键的是,陛下,这赏赐多少有些不上不下啊!” 嘉靖深深地看了严嵩一眼,而后转头就狠狠的瞪了吕本一眼。 “吕阁老,没事儿的时候还是跟严阁老多亲近亲近吧!” “瞧瞧,明明是一番好意,从严阁老嘴里说出来就让朕听得很舒服。” “而从你吕阁老嘴里出来,朕都想让人把你拖出去施庭杖了!” 吕本闻言好悬没直接喊出来。 就因为我刚刚那话,你就要脱了裤子去打板子? 陛下,你这心也太狠了吧? 倒是一旁的徐阶,不自觉的眉头就越皱越紧了。 他偷偷看了看左边的严嵩,又看了看右边的吕本,总觉着这俩老小子不会是故意在演戏吧。 看似吕本被训斥了几句,严嵩被夸奖了两句。 可实际上,这训斥也好夸奖也罢,对于普通官员还有些作用。 但对于他们这种已经走到阁臣这一步,当官儿基本当到顶了的人来说。 这就是不痛不痒的事儿。 但就是这种不痛不痒的事儿,却让陛下真就不知不觉的把张元德的封赏之事给搁置了。 作为最后一个入阁的阁老,徐阶原本以为,自己跟着两位‘前辈’相比。 不过就是资历方面有所差距而已。 可如今看来,这里头的学问可太多了。 他别的不说,至少在如何应对陛下这方面,绝对没有两位前辈熟稔。 他们真就是都不用商量,不动声色的就完成了这配合。 这是何等惊人的悟性! 而自己呢? 他代表的科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他背后还有江南一应士绅、地主以及官员呢。 本来他还想着先置身事外、明哲保身的。 可如今看来,不闹腾点动静不行了。 这俩人,这是明着敌对暗着配合啊。 固然小问题上,二人绝对是有争执的。 但大事上,二者的利益绝对是趋同的。 这就不行了啊。 这俩人要是这么玩儿,他咋办? 他背后的人咋办? 这不是把他排除在外了嘛! 谁还不是个阁老了? 新晋阁老也是阁老啊。 你们不带我,那我可就要投到陛下那边去了啊。 徐阶心中的百转千回暂且不提。 刚刚还怒气冲冲的嘉靖帝,这时候也回复了往日里云淡风轻的模样,摆摆手道。 “朕今日把三位阁老请来,并不是说就一定要给天元定下封赏。” “朕难道不知道此战尚未结束?” “朕不过是让你们心里有个数而已。” “不妨明着告诉你们,天元是朕为继位之君准备的肱股之臣。” “这等英才,你们不要想着阻拦!” “朕不允许,同样天元也不是好得罪的。” “此时,还望几位爱卿知悉,莫要一不小心作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出来!” 第53章 自家儿子的功劳,谁敢抹杀? “严阁老,你对于陛下方才所说的那位肱股之臣,不知有何看法?” 跟嘉靖帝奏对完毕后,走出仁寿宫没多远,吕本当先开口了。 而这问题,果然就集中在了刚刚殿中所提到的张元德身上。 严嵩听吕本这么一说,斜着眼睛看了吕本一眼,嘴角扯了扯到。 “吕阁老,本官能有什么看法?” “说来说去,人一个尚未及冠的勋贵之子。” “将来走的,也是军中路线。” “跟我等压根不是一个路子不说,最要紧的是,论年纪,他怕是只比我那大孙稍大一点!” “本官若是跟他去计较,那才是彻底失了身份呢!” 徐阶在一旁听着这话,多少有些忍俊不禁。 之前一直不曾开口的他,这会儿也忍不住了。 “二位阁老,老夫倒是觉着严阁老这话说到心里去了。” “若那张元德再年长个十岁,我等甭管怎么针对、打压,那都不过是该有的手段。” “可如今呢!” “人才年方十七,呵,他爹张溶都比我我等小了两轮。” “我等跳过他爹对上这么个小辈,说出去都怕人戳脊梁骨啊!” 吕本闻言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呵,你们倒是有风度的君子啊!” “还不忍心对上?” “怕人戳脊梁骨?” “想什么呢?” “咱们被人骂、被人戳脊梁骨也不是一两天了,这日子难道不过了?” “陛下这才结识此獠多久?” “你们难道没见到此獠那惊人的晋升速度?” “不要去看他执掌了多少兵马,也不要看他到底多大的功劳。” “你们就想着一点,他未曾出征之前,就已经受封云麾将军,你们想象吧!” 这话一出,严嵩和徐阶都沉默了。 武散官不值钱是真的不值钱。 但也要看在什么人身上。 放在他们身上的话,那无非就是一个荣耀一个送俸禄的。 可放在张元德身上这多少就有些恐怖了。 因为他随时都可以变成实职! 而那还是出征之前封赏的! 那若是得胜归来呢? 那又会是何等风景? 二人一时间竟是什么兴致都没有了。 沉默着走出了宫闺! …… 而在宫门外,相隔几条街之外的英国公府里,张徐氏却在问英国公张溶同样的问题。 “老爷,你说,咱家德儿这次回来能得个什么赏赐?” 本来因为鞑靼大军压境,不得不临危受命执掌京营的张溶。 早先时候压力是真的大。 毕竟京营那是糜烂多年的烂摊子了。 偏生鞑子大军都快打过来了,哪有时间给他慢慢收拾。 所以仗着陛下的各种支持,还有英国公府本身的威望,他那叫一个快到斩乱麻啊。 痛快是痛快了,效果也是肉眼可见。 但他累也是真的累啊。 不仅累,压力还大! 结果,就在他成天不回家忧心忡忡之际。 嘿,自家小儿子立功了。 还是大大缓解了古北口压力的大胜之功。 这缓解的何止古北口的压力啊。 这缓解的是陛下和他爹的压力啊。 这不,眼见着自己也有好几天没回府看看了。 趁着这机会,张溶就溜溜达达的回来了。 结果,刚进门,东西都没来得及吃上几口呢,就被媳妇儿给拉住了。 可面对媳妇儿那满脸的喜意,张溶还真不好意思说让他先吃两口。 他只能往嘴里一边塞了两口酱牛肉,一边慢慢思索了一番。 终于赶在自家媳妇儿彻底发火之前开口道。 “夫人,若真要计较咱家德儿的封赏的话,咱得分开看。” “这里头的学问,可太大了!” 张徐氏默默的拿起一旁的酒壶,给张溶的酒杯填满,而后轻声道。 “老爷,你若是好好说呢,酒肉自不会少你的。” “可你若是好的不学,偏要学那文官玩什么吊胃口,那就别怪妾身饿着你了!” 张溶头皮一紧,赶紧冲着自家媳妇儿讨好的一笑。 “夫人莫要玩笑,为夫这不正琢磨着嘛。” “真不是为夫不直接说,而是这里头要算计的地方真的很多。” “关键不仅要看陛下的恩宠,还要看朝堂,尤其是内阁那几位的态度。” “就算德儿圣眷正浓,可要是严嵩等人偏要反对呢?” “夫人应该知道,他们这帮子文官,最看不得的便是我勋贵之中出人才。” “尤其德儿这出身,哼,那可是再正宗不过的勋贵了。” “德儿若是崛起了,那便是勋贵之中有了一杆旗!” “文官哪里会愿意原本衰落到泥地里的勋贵再次在这杆旗下抱团?” “所以,为夫只能说,德儿的封赏不会差!” “可若是只凭现在这点功劳的话,还不如不要!” “什么?不要?张溶,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了?我儿拼死拼活得来的功劳,凭啥不要?” 张徐氏不愧是将门虎女啊。 这方才还好好的。 结果一听到自己不想听的,这真就是当场炸毛啊。 张溶看着直接站起身指着自己鼻子开骂的媳妇儿,赶紧拉着对方的手,道。 “唉唉唉,夫人莫急啊!” “德儿是你儿子,难道就不是我儿子了?” “我当然巴不得他加官进爵呢!” “甚至狂妄点说,若他能因功得个国公绝味,那我张家又会是何等的荣耀?” “这可是一门双国公啊!” 张溶还在那畅想呢,却不想张徐氏冷哼了一声道。 “张溶,你怕不是忘了,我徐家当年就是一门双国公!” 张溶闻言先是一愣,而后冲着自家媳妇儿悻悻的笑了两声。 “呃,夫人,其实我的意思很简单。” “咱家德儿是个有本事的!” “这回才这么点小功劳,咱们就算发动人脉去争,也争不到什么好东西的。” “反倒不如先蛰伏下来,把希望放在德儿身上。” “待到他再立新功,得胜还朝的时候,一拥而上。” “呵,我倒也想看看,当我一应勋贵真抱团之后,哪个不开眼的敢跟我等作对。” “护城河宽着呢,扔进去几大家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张徐氏一听这回答,终于笑了。 对嘛,这才是我家老爷该有的样子。 自家儿子的功劳,谁敢抹杀? 第54章 明狗这是发疯报复啊! 张元德自然是不知道京中正因为他的封赏而闹腾。 或者说,就算知道,他这会儿也懒得搭理了。 打仗呢! 哪有功夫搭理这些。 他自信,等到自己在草原上浪荡一圈回京时,该有的功勋就绝对不会少。 哪怕他爹不开口,也会有其他勋贵帮着摇旗呐喊。 这不是什么结党营私,不过是一帮子勋贵报团取暖加上些许人情世故罢了。 自认为对这些事情多少懂一些,不懂也有自家爹娘外公舅舅撑腰的他,这会儿压根心思就放在这上面。 当着众人面,再次用玄光术细细核对了一遍前边营地的细节。 一众千户这会儿看着张元德的眼神都格外炙热。 “诸位,土默特部就在眼前了。” “各位千户再次核对一遍自己麾下各部是否还清楚的记得进攻方略!” “建功立业的机会已经近在眼前了!” “如果这时候有人闹出什么幺蛾子导致兄弟们立功受奖打了折扣……” “呵,那之后就别怪本将军下手太狠了!” 一众千户们闻言呼吸声都粗壮了不少。 正如张元德方才所说的,建功立业就在今日了。 这要是成了还好说,可要是其他人都成了,就自己这儿出了问题。 那不用说了,啥责任都得扛上。 而且,张元德跟众人早就有言在先,任何一部出错,那么整个千户连坐。 军中没有那么些弯弯绕。 有意见,你最好提前说。 你要是之前没说明白,那军法从事的时候,你最好老老实实受着。 否则,军法从事四个字可不是玩笑。 眼见着众人都没什么意见,张元德大手一挥。 “既如此,出动!” “喏!” 此时众人其实早已出营,各部都已经骑在马上做好了出击的准备。 方才张元德的那番做派也不过是战前最后一次确认而已。 一炷香功夫过后,看着已经隐隐约约消失在夜色中的众人,张元德估摸着时间轻轻甩了甩缰绳。 作为主将,他今日的任务其实反而是最重的。 因为根据这几日的探查来看。 土默特部固然大部分人都被拉着上战场了,可老家里也不是毫无防范的。 至少,从这两天侦查的情况来看,三千青壮还是有的。 而鞑子还有个众所周知的能力,那便是全民皆兵。 看似里头只有三千青壮,可一旦打起来,营地里头那些老的少的,难道就会引颈就戮? 因此,张元德格外的慎重。 以至于,明明第一天的时候,玄光术以及斥候就看明白了,张元德仍旧觉着多少有些心里没底。 而最后的事迹情况,也证明了,张元德真不是胡来。 至少玄光术再次探查的时候,众人就发现了一件毛骨悚然的事儿。 那部落里,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帮子留守的土默特部骑兵跟一群娘们闹腾起来了。 然后,两边居然直接翻身上马抄刀就砍。 最厉害的是,这等的局面,那帮子留守兵丁居然没打过! 真就被砍翻了好几个! 当时张元德跟一众将校都看傻了。 而后就是疯狂抠着脑袋重订计划,顺便冷汗狂流。 这下傻子都知道这部落里头不简单了。 还真就是老少皆兵呢。 而后,到了今天,哪怕都快发动攻击了,众人对于张元德没急着冲进去,反而再探查一手的操作不仅不反对,反而非常支持。 没错,就得好好看看! 天知道这里头到底都是幺蛾子?! 事实证明,众人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这部落里头,居然藏了兵! 别看放在外头能看到的,拢共就三千青壮。 可实际上,等到三路人马冲进去以后才发现。 娘的,上当了。 那三千青壮居然是遮人耳目的,实际上,整个部落里头加起来怕是得有五千人。 只不过平日里始终只有三千青壮在营地里晃动而已。 其他人,全藏着! 这就让张元德等人不得不改变策略了。 原本是打算全杀了的! 可这么一弄,八千多正规军面对五千青壮还有一万多老弱病残,张元德还真没法在保障自身安全的前提下一路杀过去。 所以,张元德在带队冲刺完一个来回之后,果断下令。 “后队变前队,交替前进,一队开路一队护送财物,最后一队断后!” “注意,无比把跟着的尾巴扫干净!” 这命令一出,将士们比他还要积极。 因为这里头涉及到的缴获可是都有他们一份的。 所以一众人那叫一个老实听话。 不过,就在张元德等人是溜走了。 但仍在咬着牙围攻古北口的土默特部俺达汗破防了。 “你的意思是,明狗带着人去我们部落里抢掠?” “杀人!抢牛羊?” 俺达汗看着急匆匆的跑来报信的几十个留守在部落的汉子,问的那叫一个咬牙切齿啊。 可当他真听到对方惊惶的说起张元德带兵杀入部落连杀带枪的详情的时候,牙齿都快咬碎了。 但片刻之后,他脸上却是一阵阵的狞笑。 “呵,明狗这是发疯报复啊!” “咱们来抢明狗,他们就去咱们部落报复!” “呵,这是逼着我等退兵呢!” “可我等若是真退兵了,那岂不是说我等就白来了?” “我的后勤辎重还有那牛羊都被人弄走了,这要是不管不顾的退兵,呵!” “那我等这次来大明跟明狗厮杀,不仅没能给婆娘崽子挣到过冬的钱粮不说,还要亏一笔!” “你们受得了?” 一众同样是部落之主的万人将闻言,直接连连摇头。 这要是什么都没捞着就回去,那说不定他们这头人的身份都保不住。 毕竟,命都快没了,谁还顾得上什么头人不头人? 所以,俺达汗考虑了片刻之后,就决定先不管了。 继续! 不仅要继续,而且还要加大力度! 这要不冲进去掠夺一番,那之后怎么办? 如果张元德在这儿的话,恐怕会告知他。 这玩意儿其实就叫沉没成本。 鞑靼这明显是这波投入过大,沉没成本顶天了,没法回头了啊。 不过,他们不好回头,张元德这会儿也乐得不想回头了。 第55章 英国公卖儿子 对于张元德来说,这趟漠北之行,只有两件事儿是值得在意的。 一自然为功德! 他可没忘记自己这辈子的终极目标——修仙长生! 而功德就是他修仙长生的燃料、基石。 这二嘛,那自然是为了功勋了。 他堂堂勋贵出身,这辈子就想着弄个国公爷当下。 从而过上见谁都不用先行礼的日子! 这目标多好! 而这两个目标,无疑都需要他这次在漠北弄出带你动静来。 所以,仅仅只是修整了两天,其中一天还是全军忙着杀羊宰牛。 之后,张元德果断的饶了一个大圈子,开始了对一应部落的攻击。 张元德的目标很简单,但凡参与了对古北口一战的。 老子确实没那个实力跟你正面硬拼。 可你不是这些年没少来我大明境内肆虐麽? 那好,如今轮到你家大明爷爷去你家呢。 杀人、劫掠、放火…… 可以说,带着八千多骑兵的张元德彻底成了草原街溜子。 关键是这个街溜子如今已经都能做到一人三马了。 机动性直接拉满。 至于粮草、辎重? 呵,可以这么说。 如果这时候张元德调转马头回京的话,怕是到了京城,他能把之前拨付给他的粮草辎重原封不动地交上去。 而要是再耽搁一段时间的话,他怕是还能拿出一部分粮草出来贩卖。 掌握着屏开仙洞法器的入道真人,就是这么豪横。 但凡看得上的,全装走! 当然了,如果仅仅只是这样,那也不算什么。 顶多就是一帮子马匪进了草原而已。 可好死不死的,张元德的医术还厉害。 以至于,这一路草原之行,连续抢了五六个部落,弄得草原上人人自危之后。 张元德一应麾下,除了那些个当场身亡的倒霉鬼以外,生病、受伤的全恢复过来了。 到现在都还保存着八千实打实的战力呢。 而且,随着在草原上连续的作战,这帮人的心气儿不自觉的也高起来了。 实打实的战绩比什么夸赞、训练都要有用。 不过,在连续收拾了五六个部落之后,张元德没有如之前那般继续冲击下一个部落。 反而一反常态的来到一个山谷,开始了为期五天的修整。 其他人怎么反对都没用,主将是张元德。 他说众人状态不对,需要修整,那就必须修整。 也是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这么累了。 真就躺了一地,怎么睡都睡不够。 张元德一看这情况,干脆把这修整又给延长了几天。 同时,他一封长长的奏报,也通过金灵直接‘飞到’了嘉靖帝手里。 “臣云麾将军、虎贲卫指挥佥事张元德于草原深处问候吾皇,臣今已灭围攻我大明古北口鞑靼部落六座,然,如今人困马泛、军力骤降,再行强攻有覆灭之虞。” “故此,臣令麾下于山谷之中稍作休整,同时呈报吾皇。” “敢问吾皇,如今古北口战事究竟如何?” “臣修整完毕之后,是继续攻击草原部落亦或是绕道攻击鞑靼大军粮道,还望吾皇示下!” 吕芳规规矩矩的把这封奏报念了一遍后,扭头就老老实实喂鸟去了。 没办法,金雕这鸟一般人他压根不让沾边不说,吃东西还挑剔。 似乎是知道这宫中好东西多一般。 他这会儿三天两头就来这儿打秋风。 还别说,这来得多了,连嘉靖帝都喜欢上这只聪明鸟了。 无他,这鸟他通灵啊。 若是往日,这会儿嘉靖帝还真就逗鸟去了。 可今儿有正事! 嘉靖帝等到吕芳把张元德的密奏双手递上来后,再次细细地看了一遍。 而后开口道:“吕芳,传张溶!” “是,皇爷!” 不多时,正在京营里头忙活的英国公张溶,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被拉到了宫中。 “张爱卿免礼,朕有个事儿,想听听你的意见!” “陛下请讲!” “你先看看你家好儿子送来的密奏把吧!” “是,陛下!” 双手接过奏章,张溶还真就坦然的翻看了起来。 盏茶功夫过后,张溶的眉头也皱起来了。 “陛下,臣看完了!” 嘉靖帝不置可否的看着张溶。 “那就说说吧!” “朕于军略一事上向来不擅长。” “以往都是丁汝变等人在说,但朕发现光听他们说不行。” “他们心里头的算计太多了。” “还是你英国公忠君护国啊,你来说说吧!” “天元这儿到底要怎么打?” “还要不要打下去?!” 张溶闻言咬了咬牙。 沉吟了片刻后,才抬头道。 “陛下,还是要打!” “不过,不能跟之前一样打了。” “按照臣所了解的情况来看,古北口那边,实际已经有些扛不住了。” “那守将也不是什么名将,不过是个能老实干事之人。” “可他这等人可一可二不可三啊!” “关外的鞑子这般前赴后继疯狂死咬,他总会撑不住的!” “所以,臣觉着是时候让张元德回来了。” “不过,不是回京,而是回到北境,偷袭鞑子主力一次!” “只要一次成功,那么鞑子就没法继续安心攻城了!” “如此一来,北境之围,立解!” 嘉靖帝这会儿听到这话,看张溶简直跟见到鬼了似的。 良久,他才幽幽的说到。 “英国公这是在拿天元的命来赌啊!” 张溶也沉默了,良久才吁了口气。 “陛下,臣乃英国公,我英国公府,为国尽忠乃是本份!” 一句话,把什么都说明白了。 嘉靖帝听到这儿也彻底沉默了。 良久,他才走到张溶身旁,重重一拍他肩膀。 “等天元回来,朕不会负了他!” 张溶听到这儿却好像无动于衷一般。 他抬头看了嘉靖一眼,苦笑道。 “陛下,其实臣何尝养不起一个儿子?” “臣其实巴不得他就在真武观修道呢。” “可没办法,如此危难之际,既然只有他能顶上去,那他就只能顶上去。” “至于之后会如何,那也等到结束之后了!” “臣,不能污了英国公府这块牌匾!” 第56章 本将军倒是有一计 张元德收到嘉靖帝的圣旨是在两个时辰以后。 看着这封像家书多过像圣旨的玩意儿,张元德汗毛都竖起来了。 孙德明这会儿也在大帐里。 这种圣旨是不可能瞒着他,毕竟再怎么安排人家。 人孙德明的指挥佥事官职可是实打实不作假的。 “看看吧!” “我多少有点没看明白!” “你琢磨琢磨,这上头到底啥意思!” “我怎么感觉陛下其实不想我们直接杀回去呢!” 孙德明没急着回答,而是拿着这封写了好几页的‘圣旨’细细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那脸色也不对了。 良久,他先是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在场,这才面色古怪的放下圣旨道: “将军,你给我交个底,您真不是陛下养在外头的皇子么?” 张元德直接气笑了,指了指孙德明道:“你有谱没谱!?” “这种玩笑是你能说的?” “你可别给自己惹祸啊!” “小爷我堂堂英国公府二少爷,怎么就成皇子了!” “你这话岂不是把陛下和我爹都给骂了!” “我可告诉你,他们二位你一个都得罪不起!” 孙德明这段时间任劳任怨当着后勤官不说,该冲锋陷阵的时候也不含糊。 这一来二去的还真就跟张元德关系处理的不错了。 不然也不会今天说出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来。 毕竟,是不是一条心,能不能共富贵,一起拼死拼活打了将近大半个月足以看个明明白白了。 孙德明也是这个过程中,从最开始的死乞白赖上车,凭借着敢打敢拼还有一手周密的后勤管理绝活,彻底在军中站稳了脚跟。 同时也跟张元德拉近了关系。 眼下这局面,其实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凡关系、身份什么的有一个不到位,也不可能开这样的玩笑。 玩笑过后,孙德明看着张元德,笑容一收,认真道。 “将军,此事你可要慎重对待啊!” “虽然都说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可咱们总有回去的时候,那到时候面对陛下,咱们怎么解释?” “那时候陛下问责起来,可就是抗旨不尊了!” 张元德不置可否的摸了摸下巴,歪着头看了眼孙德明道。 “其实我知道你的顾虑!” “你是觉着咱们现在若是扭头去跟鞑子主力硬拼风险实在太大,可若是不这么干,又是抗旨。” “所以你多少有些左右为难!” “不过,我跟你不一样!” “我有些琢磨不透的,乃是陛下的态度!” “态度?” 孙德明闻言再次拿过这圣旨看了一遍。 “陛下这态度怎么了?” “对你简直跟对待自家子侄打一半,还不够?” 张元德沉默的摇摇头。 “就是因为太过亲密了,我才觉着有问题。” “似乎陛下是想让我自己想明白,究竟怎么打合适!” “他在信中三次说了朕不通军略,这就说明陛下其实对于此事,并不是那么坚持。” “只不过有人给他提了意见,他觉着有道理而已。” “甚至,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人应该是我爹!” 孙德明闻言直接站了起来:“国公爷?” “那他这不是坑自家儿子嘛!” “这可是送死的活儿!” “哪有这样干的?” 张元德同样站了起来,背负着双手在中军大帐里慢慢走了两圈。 一边走,他一边细细琢磨着。 “这事儿,十有八九真是我爹提出来的。” “若是文官,那他们不会让陛下写出这样的信来。” “反而若是我爹提出这等建议,陛下反而会觉着对我太过残忍。” “所以,他才会仍由我自己选。” “对于陛下来说,无论我郡是继续在草原上肆虐,还是反攻鞑子主力,他都能接受。” “因为于他而言,这都是胜利!” 孙德明闻言再次坐到了位子上,甚至干脆颓然的摊在哪儿了。 嘴里则有气无力的说到。 “什么啊!” “这事儿哪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陛下真要是让你选,他会直说的!” “将军,这事儿你得信我!” “哪怕你确实猜到陛下的心思了,你也不能这么干。” “因为揣测圣意本就是犯忌讳的事儿!” “反而这信中既然委婉的说了让咱们回攻鞑子大军,那咱们就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选。” “否则,哪怕回去之后陛下不怪罪,那等到某一天有人要对我等落井下石的时候,这就是我等送到别人手里的把柄。” “届时,我等想不死都得脱层皮!” 张元德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他自认为猜嘉靖的心思应该是猜对了的。 没想到这里头还有朝堂争斗的事儿呢。 不过孙德明这么说的话,倒是挺有道理的。 既如此,那就别再犹豫了。 “孙佥事,传令,召集一应千户议事吧!” “是,将军!” 孙德明这时候也不开玩笑了。 他知道,本来顺风顺水的远征,这下是真到关键时刻了。 一应千户们来的时候还兴致勃勃的,可一进中军大帐看到张元德和孙德明那脸色。 就知道这里头出问题了。 赶紧一个个老老实实坐下。 张元德也没急着说话,反而看着放在大帐正中间的堪舆,沉声道。 “诸位,陛下方才飞鸽传书,对我等接下来的战斗进行了安排。” “如之前那般欺负部落老弱病残的事儿,不能干了!” “我等得调转枪头从背后,给鞑子大军来上狠狠一击。” “不如此,那帮鞑子怕是真就要冲破边关去京畿之地肆虐了。” “古北口扛到现在,也扛不住了。” “而如今能指望的,也只有我等了!” 众将一听这话,头皮都快炸裂了。 啥玩意儿? 攻打鞑子主力? 好在这时候孙德明发挥作用的时候到了。 他赶紧说明了一下陛下信中的安排、深意。 这多少让众人消停了一点,可面色同样不好看。 说一千道一万,不还是要拼命么。 张元德盯着堪舆,沉声道。 “诸位要弄清楚,我等此战的目标并不是要杀伤多少鞑子。” “我等的目标是要把鞑子从古北口赶走。” “既如此,本将军倒是有一计!” 第57章 这雨会是一场瓢泼大雨! “呼哧…呼哧…呼哧…” 沉重的呼吸声,从张元德口鼻之间不断传来。 可他却压根顾不上这些,反而机敏、警惕的左右扫视着。 紧接着,他都没勒缰停马,直接一边纵马奔驰一边掏出块铜镜来。 而后,都没用再掏符箓,单手凌空一阵比划,而后猛的在铜镜正中一戳。 霎那间,铜镜表面闪过一道乳白色的光。 等到光芒散去,略有些模糊的画面便出现在了镜面上。 张元德不带丝毫犹豫的剑指一划,快速的拉动视角前后左右一通查看。 而后抬头一声爆喝:“右转,三十里!”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国公幼子、新晋勋贵、得到真人的潇洒模样? 头盔上的簪缨没了不说,脸上同样满是血污。 而身上的铠甲也是多处破损,更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成色,堆满了污渍。 伴随着张元德这一声吼,一旁的张程赶紧扭头去传令去了。 不多时,气喘吁吁的一应人等,终于冲到了三十里外的树林之中。 只不过,还来不及休息,张元德便拉着人再次踏上了亡命之旅。 没错,他们现在就是亡命! 只要能逃出生天,他们就是胜利。 只不过,等到日暮时分,终于绕道来到一处隐蔽山谷之中的虎贲卫,疲惫的翻下了马背。 靠坐在石头上,张元德默默的看着在场众人。 所有人都在默不作声的吃着肉干,然后喝着清水。 奔波了一天一夜的他们,这会儿压根没想法去生活做饭。 也没那条件。 还不如赶紧填饱肚子就地睡一觉呢! 而张元德则是一边啃着肉干一边掏出早已看了无数次的堪舆,再次查看了起来。 只不过,他倒是有修为在身,可以不在意太阳落山的微光看个清清楚楚。 但刚凑过来的孙德明、吴淼就不行了啊。 他俩只能小心翼翼的点燃两盏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油灯,还得轻手轻脚的举着,凑到了张元德的身旁。 三人都没说话。 哪怕这会让三人身上那股子浓浓的血腥味还有腥臭气已经快把人眼泪呛出来了。 但谁都没在意。 生死之间,谁还在意这些东西。 他们现在就一个想法,逃命! 在堪舆之上划拉了几下后,张元德当先问道。 “我军今日可有掉队的?” 孙德明头都没抬答道:“刚点过数,五千四百八十七人!” 张元德闻言一怔,而后吁了口气出去。 “那便是掉队六十一人!” 吴淼头上还有伤,身上也缠绕着还透着血渍的纱布,这会儿说话却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 “将军我等真不能进关了?” “若不是之前李贺州那厮坑了我等一手,我军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所以,将军,我等绕过那垭口,从山海关入关都不行?” “只要进关我等就安全了啊。” 能让吴淼这边军夜不收出身的汉子都说出这等话来,也足以看出张元德等人的情况了。 张元德抬头瞄了他一眼,而后再次低头看着堪舆,嘴里轻声道。 “不能进关!” “那日李贺州固然坑了我等,可如今他也要面对陛下的追责了。” “但我担心我等若是入关的话,那李贺州直接投敌了咋办?” “那之前我等所有的功劳可就要打折扣了。” “若这一场仗我们熬过鞑子了,傲到他们退兵了,那我等的功劳是就是实打实,谁都抹杀不了的。” “可若是出了问题,最终甚至还闹到京畿之地去了,那你以为我等还有什么功劳?” 吴淼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可他还没等他开口,甚至都不用张元德去解释,孙德明就冲着他嗤笑到。 “你急什么?” “这有什么好急的?” “那仇鸾之前没被治罪之前为何官运亨通?” “他有什么本事?” “但他会吹还能拉着人一起吹!” “最重要的是,他那边没闹出事儿来!” “可这次呢?” “我等功绩倒是实打实的,可如果最后这帮子鞑子还是进关了,你觉着会有人跟我等讲道理?” “他们会在乎是不是李贺州放进去的?” “呵,他们只会怪我等把鞑子逼得太狠!” 话说到这份上,其实就已经到头了。 吴淼重新蹲了下来,一言不发。 张元德同样头都没抬的继续看着手里的堪舆。 良久,他才抬头看了看天色,心中默默测算了一把。 “我算了算,两日后,此地会有一场大雨!” “这雨会是一场瓢泼大雨。” “对于我等来说,只要这雨一下,我等所有的踪迹都会掩盖住。” “所以,明日我等走这山谷绕道山南。” “届时大雨滂沱之下,这山谷的踪迹必会被大雨冲刷干净,我等转头便冒雨离开!” “我看了地形,五十里外,有个小山。” “我等不缺粮草吃食也不缺清水,那纵使去了山上也不怕。” “而等到雨停,我等在山上修整两天,就可以再度绕圈子了。” 说到这儿,张元德咧嘴一笑。 只是那笑容沾染着脸上的血污,显得格外的狰狞。 “正好,被这帮鞑子追死狗一般追了好几天了。” “我等修整完毕,总得拿人出出气吧!” “只要打赢这一把,我等就能回京了!” “等到回京,呵呵,小爷我得让李贺州那犊子知道什么叫国公府的牌面!” 吴淼连连点头,表示就该如此。 都是李贺州那胆小如鼠的犊子坑了我等,就该这么教训他。 可一旁的孙德明恨不得脑袋栽到胸膛里去。 傻小子,你知不知道这话背后的分量啊。 英国公府真要闹腾起来,还是占着理的情况下,你是真不知道会死多少人么? 而且…… 孙德明偷偷瞟了张元德一眼。 自家这位少年将军素来对自己人挺好的,怎么这回下手这么狠了? 张元德深吸了口气,勉强抹了一把脸,而后打起精神一个个士卒看了过去。 没办法,就他懂医术,他得为自家士卒把命保住才行。 有的伤,只有他能处理! 而这些伤还有那些已经不在的部下,就是张元德怒火的来源。 因为,他被自己人坑了! 第58章 谁敢欺负我家德儿? 张元德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听着对方或亲热或巴结的喊着自己将军。 脸上虽然还是带着他习惯性的笑容,可他心里却早已给那李贺州全家老小判了死刑了。 你一个李贺州坑了老子一千余将士,这仇,谁能忘? 哪怕此时此刻,张元德已然从那天坑之中爬出来了。 甚至九成九的可能,他已经能率军回京了。 他还是恨! 恨得牙根直痒痒那种! 当时,接到嘉靖帝诏令的张元德,最终选择了掉头踏上了归程。 而后,在经历了七八天的行军后,便隐隐约约看到鞑子大军的踪迹了。 但是,面对着聚集在一起足足有小十万的鞑子大军,虎贲卫自然不可能这么一头撞上去。 思来想去,并且跟麾下部将们仔细商量之后,张元德决定。 再次袭扰粮道! 毕竟,之前那次可谓是收获满满来着。 这要是在来一次,这鞑子大军怕就真在古北口外头待不住了。 而且,张元德这会儿心里也有数。 如今已然是九月初了。 出征至今已逾两月了。 这要是在历史上,庚戌之变都已经结束了。 但结果,如今古北口都还在坚持着。 固然看起来摇摇欲坠,可实际,在一众边军的支援下。 还有后方嘉靖安排人亲自盯着的后勤援助下,这古北口还真就坚持下来了不说。 看样子,再坚持一段时间,也不是不行。 面对此等局势,张元德等人在侦查过后,提出了个稍有些冒险的玩法。 ‘把粮食、牛羊再次抢走’! 这玩法确实有些冒险。 按理来说,最好就是当场烧毁,而后直接遁走便是了。 可谁让他们发现这不远处有个垭口还挺隐蔽、挺坚固。 如果配合及时的话,是能做到把收货全给带进关中的。 稳妥起见,张元德直接安排孙德明亲自带人跑了一趟那垭口,并跟垭口守将李贺州达成了一致。 不用其他安排,更不用他出兵。 只要在关键时刻快速开门而后赶紧关门,就行了。 甚至进了垭口以后,虎贲卫还会帮着一起防守。 李贺州拍着胸脯连连保证不会误事,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到现在张元德都忘不了,自己麾下被堵在垭口下边前有城墙后有追兵,对方却死活不开门的惨状。 要说如果追得紧,你为了垭口的安全不放人,可以理解。 可特娘的,追兵还有十来里地呢,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个影子。 这时候你就不放人了? 最操蛋的还不是这个。 最操蛋的是,前头赶着的牛羊居然都已经进关了,人李贺州大呼小叫的说有贼来袭,然后吩咐人把城门给关了。 张元德当时甚至看到有好几个自己麾下的士卒,是被李贺州手下的兵丁给拿下擒住的。 就这样,原本抢了就跑的袭扰战,变成了当面锣对面鼓的正面抗战。 哪怕张元德冲锋在前、杀敌贼猛,但虎贲卫仍旧付出了本次出征最大的代价。 人人带伤、伤亡惨重! 也正因为李贺州这一恶毒的搞法,虎贲卫上下短时间内是彻底被粘上了。 故此,之前虎贲卫才会如此的狼狈。 张元德回想了一下这几日的情况之后,左想右想还是觉着不爽。 想到这儿,他看了看周边,干脆从他藏得最深的一块玉佩之中,取出了一张黄符纸。 这次,他甚至都没用朱砂和毛笔,直接咬破手指就在黄符纸上画了道符箓。 紧接着,双手灵活的折叠了几下,一个小巧的纸鹤便诞生了。 趁着手上的伤口尚未愈合,张元德心中默念口诀,而后把伤口上的血在纸鹤的双眼处一抹,口中喝到。 “疾!” 伴随着这一生敇令,这纸鹤竟是闪过了一道幽光,而后蒲扇着翅膀,一飞冲天。 周围的将士们对于这场景倒是多看了几眼,可也没多惊惶。 毕竟跟着张元德的时间越长,他们见识的东西就越多。 刚开始时,他们还大惊小怪来着。 可久而久之,他们也看习惯了。 甚至还有了一股子其他人没有的骄傲。 ‘我们将军乃是正经的道门真人,那手段可厉害了!’ 扑腾着翅膀的纸鹤,化作了一只展翅高飞的仙鹤,一飞冲天后,在空中稍稍辨别了方向便一头扎向了南方。 不到一个时辰,这只仙鹤便落在了英国公府的后院里。 原本正在房内为自家小儿子诵经祈福的张徐氏,听着外边闹哄哄的,眉头一皱便走了出来。 然后便见到一应下人、侍女竟围着一只趾高气昂的仙鹤在转悠。 那仙鹤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不是凡品。 不仅比平常见着的要大了好几圈,最难得的是,那双眸居然闪着红光。 顾盼生辉之余,让人看着觉着头皮发麻。 张徐氏倒是没害怕。 哼,自家小儿都已经是入道的真人了,哪有邪魔外道敢来家中闹腾? 找死不成? 挥手让其他人散开后,张徐氏缓缓走到仙鹤跟前,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摸了摸这仙鹤。 却发现这仙鹤摸起来竟有些怪异。 还不待她说点什么,眼前的仙鹤竟是眸光一闪抢先开口道。 “娘,是我啊,元德!” 张徐氏怎么可能听不出自己小儿子的声音。 可正因为听得出,所以她直接双腿一软。 好在一旁的侍女见机赶紧搀住了,不然怕是得直接跌坐在地上。 “德儿,你这是?” “你难道……啊?” 张徐氏的声音都在颤抖,手颤颤巍巍的想要再次摸一摸这仙鹤,却又害怕自己方才猜测的会是真的。 附着张元德一丝神魂的仙鹤,先是一怔而后赶紧解释道。 “娘,您放心,这是儿子的传讯之法,儿子没事儿!” “虽然这会儿正逃命呢,但不仅儿子没事儿,儿子麾下也大都安好!” “但儿子被人坑了啊!” “所以找娘来给儿子撑腰来了!” 张徐氏一听自家小儿被人坑了,都要回家找爹娘撑腰了,整个人立马就精神了。 “谁?” “谁敢欺负我家德儿?” 第59章 折纸为鹤之术 “德儿,你放心!” “娘在这儿呢,你受了什么委屈,直接说!” “娘给你做主!” “待会儿娘就安排人去把你爹叫回来!” “你爹不靠谱还有你外公和舅舅呢!” “你外公和舅舅听说你领兵出征的事儿,可高兴了!” “尤其是你接连打了好几个胜仗之后,你外公人都精神了不少!” “所以啊,你放心大胆的说,娘给你撑腰!” 张徐氏压根都没避着人,就在这后院的空地上,当然众人的面就拍着胸脯要给自家小儿子撑腰了。 甚至,不仅是把英国公府拉进来了,这模样怕是把魏国公府也给算上了。 或许在旁人看来,这多多少少有些过于溺爱张元德这幼子了。 可于张徐氏看来,自家小儿子从小就听话。 身子不好,所以只能在道观内修身养性,调养身体。 后来身体好了,又得学兵法、练弓马。 可以说,张元德一直以来就是英国公府真正的‘里子’! 只不过,由于张元德是小儿子,注定与家里最值钱的国公爵位无缘,所以不好摆在外头罢了。 但爹娘本就疼小儿,偏生这小儿还是个争气的。 那张徐氏如今听到如今在外打拼给自己争爵位的小儿子被人坑了,她会不信? 她能不上火? 而张元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不,等到张元德叨叨叨的把事情说完之后,张徐氏当场就跳脚了。 “好啊,这黑了心的蛆,这是要拿我家德儿当垫脚石作筏子啊!” “个倒霉玩意儿,也不打听打听来路就敢上来招惹!” “哼,德儿,你别管了,这事儿娘接手了!” “烂心肝的东西不值得我儿在外东征西讨的时候再惦记着!” “你如已经是有功在身之人了,这点小事儿,娘给你办了!” “除非他是陛下的龙子龙孙,否则甭管谁家的,娘给你讨公道去!” 张徐氏这次是真的怒了。 这不,往日里只会在相公、儿子面前表露出来的泼辣模样,彻底藏不住了。 可她也没打算藏。 因为这事儿她听完都上火。 这是要彻底坑死她家小儿子啊。 这能忍? 不过,张徐氏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哪怕要报复,也得先问明白。 “德儿,此事你告知陛下没有?” “可别咱们一冲着那什么李贺州下手,到时候他直接投敌了,那可就不好收拾了!” 张元德化作的仙鹤连连点头。 “儿子自不敢瞒着陛下,昨日便有信鸽带着儿子的详细奏报送往宫中了!” “只不过,虽不知陛下打算怎么处置,但儿子这次是真的吃了个闷亏!” “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所以,干脆直接来找娘了!” 张徐氏哈哈一笑,急走几步来到仙鹤身旁,又赶紧摸了两把。 “嘿嘿,你这术法倒还挺有意思。” “你这会儿怕隔着娘千里之外吧,居然还能跟娘交谈。” “挺有意思的!” “不过,这法子是不是用起来不大方便?” “要不然,依着你的性子,怕是早就用来给娘传信了!” 仙鹤点点头:“没错,消耗的法力什么的,就不说了。” “最麻烦的是,这玩意儿交流的是时候得全神贯注。” “可这会儿儿子还在战场上呢,怎么敢把心神全放在这边。” “这要是碰上有人突袭,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所以,要不是这次着急,儿子我又正好在修整,不然我还真不用这招!” 张徐氏点点头,而后再次摸了摸仙鹤脑袋,笑眯眯的说道。 “既如此,那你歇息去吧!” “这事儿你不用管了,娘给你办了!” “就是德儿啊,你能给娘留个能联系你的法子不?” “最好是那种不会打扰到你的!” “让娘有个念想也好啊!” 张元德愣了愣,而后道:“这样啊!” “那……娘,干脆这纸鹤我就不销毁了。” “这是折纸为鹤之术,按理来说真气消耗完毕就没了。” “可娘哟是想的话,儿子先让这仙鹤变为纸鹤,然后娘你捡起来保管好。” “儿子以后每日里有空的时候,就启动这纸鹤陪您说说话,如何?” 张徐氏一听这,立马乐的连连点头! “好好好,这个好!” “能每天听见你声音,知道你平安,娘其实就放心了!” “你别刻意照顾娘这边,你先顾着你自己!” “娘知道,你这会儿都是领兵出征的大将军了,事儿多着呢!” “娘把这纸鹤带在身上,你到时候有空了喊一声,娘就知道了!” 母子二人就此谈好了这玄幻版的语音通话系统的架设问题。 等到这仙鹤真的变成一只纸鹤飘落在地上,张徐氏赶紧小心翼翼的捡了起来! 傲然的看了众人一眼道:“二少爷的本事,你们见到了!” “以后,都给我警醒点、机灵点!” “你们都是家里的老人了,应当知道,德儿性子虽然挺好,可不是没手段!” “若有人干出什么吃里扒外的破事儿来,到时候别怪我下手太狠!” 一众下人、侍女赶紧低头连称不敢。 确实不敢! 权势这些什么的,或许还有其他手段能对冲。 可这自己能亲眼见到的玄奇手段,到时候用什么来抵消? 天知道这二少爷还有什么其他手段? 这要是夫人开口,二少爷拿出其他手段查出他们吃里扒外的事儿了。 那岂不是只有城外乱坟岗一条路走? 一时间,本就家风严谨的英国公府,下人们再次规矩了几分。 张徐氏对此表示非常满意。 不过,这都是之后的事儿了。 她现在要做的头等大事,自然是替自己儿子出气。 也不仅仅是出气。 作为将门出身的张徐氏,可太知道,领兵在外的大将,跟背后守着后路的将领结仇。 是何等操蛋的事儿了! 对方能卖张元德第一次,那第二次就敢往死了坑。 毕竟,人死才能帐消嘛! 而本就占着理的张徐氏,想了想后,决定干脆把事情闹腾起来。 她就不信了收拾一个垭口守将还能有多麻烦?! 第60章 此事必有蹊跷 “所以……夫人你着急忙慌的把我叫回来,是打算让老夫出手?” 张溶看着板着脸坐在那儿的自家夫人,小心翼翼的问道。 张徐氏放下手中的茶盏,抬了抬眼皮,扫了张溶一眼。 “出手?” “本来我想了想,是该咱们站出来给德儿撑撑腰的。” “但吩咐人去叫你的时候,我转念一想,还是觉着不对!” “若是德儿不占理,我等私底下帮德儿撑腰也就罢了。” “可这事儿,明明是德儿占着理,那我家为何要偷偷摸摸的干?” 说到这儿,张徐氏直接把手中的茶盏往桌面上重重一放。 “哼,既然我家小儿是领兵出征的时候被自家边境的守将坑了。” “那我等为何要藏着掖着偷偷的干?” “我儿是为国尽忠,那坏了我儿大事的自然就是国之奸贼了。” “对于这等人,不应该是老爷你上奏陛下,而后明正典刑?” “相信陛下也会认同的!” 张蓉深深地看了自家媳妇儿一眼。 不愧是魏国公府的嫡亲大小姐! 这见识、手段果然不同于常人。 这要是其他勋贵家的夫人,知道自家最疼爱的小儿子被人差点坑死。 怕是这时候已经带人打上门去了。 可自家夫人呢? 之前肯定是怒发冲冠的。 但等到自己回来,却还能劝自己走最正式的路子。 不错! 不愧是我英国公府的当家夫人! “嗯,既如此,那老夫现在就进宫一趟!” “闹呗!” “不闹一闹怎么让人知道咱家有理呢!” “正好那帮子文官不是常说我等勋贵无理搅三分嘛!” “好!那老夫让他们看看我有理的时候会是何等模样!” 眼见着张溶连衣服都不换就往外跑,张徐氏轻笑了两声,挑了挑眉头。 “呵,任你是国公又如何,还不得替儿子跑腿去!” 张溶一路骑着马就进了宫。 而后刚到仁寿宫,趴在地上就开始嗷嗷大哭。 嘉靖看着张溶这模样,真就是无语到了极点。 “英国公啊,你可有难事?” “你这不好好在京营呆着继续练兵,跑朕这里大哭有什么用?” 张溶也是老牌勋贵了,文官那点子哭天嚎地的本事他虽然一直看不起,可不代表他不会啊。 都是影帝,谁还能不会一点哭戏呢。 听得嘉靖的话,张荣抽噎着爬起来道。 “陛下,微臣冤啊!” “微臣自己为陛下在京营没日没夜的练兵不说,还要跟兵部、户部拍着桌子讨要银钱、兵刃、甲胄!” “而微臣家里那小儿,不过年方十七,如今却也带兵为国征战。” “那可是微臣精心培养的幼子啊!” “他身上担着的,可是我英国公府的传承。” “但为了大明、为了陛下的伟业,微臣都豁出去了。” “可没想到……没想到微臣一家都做到这等程度了,居然还有人使坏。” “陛下,这是有人想要让微臣一家子不得安宁,让我大明边境不稳啊!” “陛下,你要给微臣做主啊!” 看着张溶那哭天抹泪的模样,嘉靖简直腻歪的不行。 张溶还没开口,他其实就知道到底所为何事。 但事情不是这么办的! 不能这边一说那李贺州坑人,转过头就把人杀了吧! 这宠臣也不是这么个宠法啊! 嘉靖咂咂嘴,拿起手旁的玉如意,在一旁挂着的铜磬上轻轻一敲。 “当……” 一声清脆的金石之声,彻底打断了张溶的继续发挥。 眼见着对方消停了,嘉靖这才慢慢说道。 “英国公,此事,天元以后奏报呈到朕这儿。” “所以,事情其实朕已经该知道了。” “可你也知道朝堂的规矩,总不能查都不查就把人杀了吧!” “朕若是真这么干,这朝堂得乱成什么样子?” “所以,朕安排人带兵前往那垭口接替李贺州。” “而后李贺州老老实实的回京等候审查!” “真要是有问题,朕允许你明正典刑,如何?” 张溶有心说点什么。 可一抬头,便对上了嘉靖那古井无波的眸子,瞬间便消停了。 以为内他知道,这就是嘉靖的最终决定了,再说下去也是无用。 索性,他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一切拜托陛下了!” “还请陛下为臣、为臣那小儿,做主!” 嘉靖毫不在意的摆摆手。 “行了,此事朕已经知晓了,那自不会让你和天元受委屈的。” “天元此番深入草原杀敌无算,更是奉了朕的令掉头回来袭扰鞑子大军,可谓是劳苦功高。” “如今古北口的鞑子去了大半,已然没了风险,那朕岂能过河拆桥?” “放心把,这些事儿,朕心里都有数!” 张溶眼见着嘉靖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只要李贺州能被押解回京就行。 到时候纵使陛下不杀,或者有人想保,那也无妨。 英国公府庄子里多的是武艺高强又信得过的自家人。 到时候实在不行,挑个合适的时间进城走一趟就是了。 全家老小、鸡犬不留! 相信有这么一出之后,以后总不会有人继续不拿英国公府当回事了。 看着张溶离开,嘉靖微微一叹,轻声道。 “吕芳,你安排人查了没有?” “那李贺州到底是谁的人?” “天元是被朕从草原上叫回来拼命的!” “结果凶狠的鞑子没能把他怎么样,自己人倒是差点害了他!” “呵,朕的心腹宠臣,就被他们这么对待?” “这是谁给的胆子,嗯?” 吕芳头一低,轻声道。 “陛下,东厂那边并未对边关将领有太多关注。” “此事一般都是交由锦衣卫办理的。” “只不过,老奴听陈洪那边说,那李贺州和小阁老严世蕃曾多有来往!” 嘉靖闻言双眸猛的一缩。 “呵,严世蕃?” “这倒是有意思了!” “无缘无故的,天元是怎么得罪他们的?” “而且,这明摆着就是要置人于死地吧?” “他严家能扛得住英国公府的报复?” “这事儿让陈洪再查查,朕断定,这里头必有蹊跷!” 第61章 这可都是我等的功劳 京城里的风风雨雨此事对于张元德来说,未免太过遥远了。 趁着大雨倾盆快速转移了营地的他,这会儿终于松了口气了。 也不敢其他人怎么安排,他自己干脆的洗了个澡,而后就那么穿着里衣在中军大帐盘膝而坐。 “啧,291点功德了!” “这还真就是那句杀生为护生啊!” “或者说,只有我汉家正统的百姓才被功德承认?” “不然的话,我在草原上可没少杀老幼妇孺来着?!” “按理来说,这应当都会扣功德来着?!” “如今看来,这路子还真就被我稀里糊涂的碰出来了!” 张元德再次看了眼系统屏幕上的功德,而后双手交叠于小腹,默默的开始运转起了大品天仙决。 仅仅只是片刻,在常人看不到的视界内,方圆十里的灵气都被抽调了过来,如同漏斗一般的灌进了张元德的身体之中。 而他内视之时,那只猴子竟也在水帘洞内盘腿大作。 而原本化作瀑布在水帘洞外落得哗哗作响的真气,此刻却早已扩散成了一方汪洋。 若是有人一不小心看到了,怕是会把这里当做大海吧。 毕竟委实太过辽阔了一点。 这一切,实际上都是原本的修炼法决被替换成了大品天仙决的缘故。 不仅丹田被扩容了,这真气的质量也高了不知道多少。 反过来,这些真气又在不断的滋养着体魄、经脉。 张元德能带着人在鞑子大军之中冲杀个七进七出,凭借的便是多年的苦练以及这犯规的身体。 他如今的体魄,经过这一个多月的字眼个,虽说不上仙体。 但也比一般武将要强了不止一筹。 一棍子下去便是风雷之声炸响,那三尖两刃刀在他手里,那真是沾着就死挨着就亡。 这让他冲阵变得愈发的简单了。 以前还需要打什么高深的战绩,可如今哪里还需要那些。 用的都是最基础的招式,可偏生就是让人无法抵挡。 无非就是力气太大,随手一击都让人无法承受罢了。 只不过,张元德练着练着,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掌院师兄是练气二层,我也是练气二层!’ ‘可我俩这差距,会不会有点太大了?’ ‘要是按照师兄那天赋,怕是筑基都不一定有我这真气量吧?’ ‘可为啥,我这儿显示的就偏生是练气二层呢?’ ‘照这个样子下去,真要到我筑基的时候,我特么不会直接飞升了吧?’ 不怪张元德忽然冒出这念头。 实在是他感觉自己如今的真气量,多少有些吓人了。 其他人不知道,但自家师兄他还是知道的。 两者大概一对比,张元德发现自己简直强得可怕。 不过仅仅只是想了想,张元德便不管了。 这至少是好处不是? 至于其他的,暂时还是不用多想了。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怎么像遛狗一般,先把这些个鞑子打疼,然后拉扯开来。 只有鞑子大军真的撤军了,他才能安稳回京不是。 一想到回京,张元德心中猛的一动。 对哦! 这时候盯着那些追杀自己的鞑子大军杀,其实并没有什么用。 反倒是如果能利用跟这机会调转马头去偷袭那依旧围困古北口的大军一把呢? 那又会是何等的情况? 如今古北口那边应该不到两万鞑子了吧? 这要是一个冲锋过去转身就走,而后伺机而动的话,说不定还真能把古北口之围彻底解决。 想到这儿,张元德坐不住了。 直接让张程去把幸存的千户都给叫过来。 这可不是小事,说句不好听的,这就好像是带着人去送死一般。 这要是不先跟众人商量商量,天知道到时候会弄出什么局面来。 因为这次的营地建得比较局促,因此一应虎贲卫将领们都挨得比较近。 这不,招呼一声马上就过来了。 张元德第一时间把自己的想法高治了众人。 而后便发现众人面面相觑之余却又暗地里多了几分兴奋,张元德不仅又加了些许筹码。 “此战,本将的想法不仅是容易早日达成目标。” “另外还有一好处,那便是我等一旦把古北口的局面打开,那我等便能入关。” “入关之后不说别的,至少我等能安稳休息几天。” “等过上几天如果还需要我等出击,那我等也可以顺着长城绕路到其他垭口出击。” “如此一来,我等的行踪彻底就没人能掌控了!” “同时,安全性反而高了不少!” “你们觉着如何?” 众人一听,还真就是这个道理! 入关那就是自己人的地盘了。 不说高枕无忧,但至少有城墙挡着、有兄弟部队看守,他们睡个安稳觉那是绝对的。 就此,张元德便跟众人定下了这再次出击的计划。 而现在要做的,便是继续在这小山上修整几天。 等到众人的精力都回复一些之后,就该是他们出击的时候了。 这一等便是整整三天。 三天后,天空放晴,万里无云,张元德趁此机会,赶紧施展玄光术查看了起来。 确认了周边没有鞑子之后,张元德让人赶紧收拾东西,而后依老规矩放入玉佩之中存放。 紧接着,翻身上马,慢悠悠的从小山上漫步而下。 这一趟的难点在于未发动攻击之前,绝对不能让鞑子发现踪迹。 否则的话,那前后一夹击,那就成了给人送菜了。 因此,明明离着古北口只有不到二百里。 可实际上,这一趟张元德溜溜达达的走了得有四天。 而当张元德等人看到哪熟悉的长城城墙后,在场众人无一不是满脸激动。 一墙之隔的地方,就是家了啊。 进了大明的国境,就不用操心了啊。 看到长城,让众人的心气儿再次提了起来。 无他, 谁也拦不住一群想要回家的人! 张元德谨慎的吩咐众人小心的照顾好马屁,并喂了足够的精料。 为的不过是明天发动攻击时不会出岔子而已。 待到次日一早,天还没亮,张元德便开始了最后一次情报确认。 看着玄光术中显示的鞑子大军那散漫、放松的姿态,张元德嘴角一扯。 “这可都是我等的功劳啊!” 第62章 放手杀敌与入关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伴随着一阵阵沉闷的马蹄声,一应甲胄在身、兵刃在手的虎贲卫大军跟随在张元德身后踏碎了晨曦,慢慢小跑着朝着鞑子营地而去。 离得越近,张元德脸上的笑容就越灿烂。 好好好! 越晚发现我等成功的几率就越大! 你们要是能一直睡在那儿不起来,更好! 但现实不是电视剧,古北口近在迟尺,古北口背后就是大明。 鞑子这营地距离古北口不过十里远,他们哪来的胆子不管不顾的安心睡觉。 因此,这边才刚刚离得近一点,另一边便响起了真真惊呼以及号角声。 但张元德不管。 他不仅没有提速,反而摆摆手示意众人压制好速度。 眼见着这一幕,一旁的张程、吴淼等人都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将军理智还在。 这要是被对面激得提前纵马狂奔,那之后的马力可就不够了。 那到时候就得苦战了。 这不,随着营地里得越来越近,张元德的速度终于从慢走变成了小跑。 原本整齐的马蹄声,也开始变成了连绵不绝的闷雷。 再看对面营地里,不少鞑子满脸惊惶的从帐篷里跑了出来,一个翻身便爬到马上,而后大呼小叫起来。 张元德知道,这其实就是对方在整兵。 见此机会,张元德立马注意一变,直接一声爆喝。 “趁敌未稳,冲!” 说罢,一磕马腹,胯下的骏马便撒开四蹄放肆狂奔了起来。 作为骑兵冲阵的最前端,手握着三尖两刃刀的张元德,看都没看那稀稀拉拉的营门背后惊骇的一众鞑子。 直接以马势带人力,重重一刀劈在了那营门上。 那看似简陋实则都是实心好木搅出来的营门,竟是被这一击直接给炸了个四分五裂。 哪怕不是第一次见到此情此景,一应跟着张元德冲锋的将士们,仍旧激动的放声大吼。 “将军威武!” 听着背后的欢呼声,张元德想着即将踏上的归途,也不禁胸中一股热血。 一声放肆的大吼过后,张元德当先杀入了营地。 这土默特部在俺达汗的领导下,这几年快速崛起,多少还是有几分本事在的。 这不,仅仅只是这一点点时间里头,便已经整备好了千余军士,嗷嗷叫着便冲了上来。 他们这一匹,为的不是杀敌,而是为后边的整军提供时间。 可张元德的目标正好相反,就是要趁着对方乱作一团的时候,彻底冲垮对方。 两方本就是你死我活,视对方如仇寇的世敌,如今更是到了刀兵相见的时候,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一个字,杀! 嘭! 一声爆响,张元德手中的三尖两刃刀便如同泰山一般压在了对面领头的鞑子身上。 这一击是如此的沉重。 以至于对面明明带着帽盔,却仍旧被这一杆打得七窍流血浑身发软。 眼见着这人没救了,张元德直接用另一只手的熟铜锏一拨,对方便直接掉落了马下。 对方可能到死都没想到这边居然还有人用三尖两刃刀这种死沉死沉的奇门兵器。 所以,一时间他们压根都不知道怎么抵挡。 能劈能砍不说还能缠、挑、刺、拨…… 在不会用的人手里,他或许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长兵器。 可在张元德这自幼练习的老手手里,那简直就成了出奇制胜的神兵。 更何况,张元德如今的体魄力量,哪里是一般人能扛住的。 因此有这么一个尖锐无比的锋矢在,就没有能挡住虎贲卫冲击的。 一路冲杀过来,张元德简直都数不清楚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了。 只等他觉着前头一空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杀穿了敌营。 张元德一抹脸,而后一拉缰绳,举起手中的三尖两刃刀缓缓一转。 都不用他再传令,跟着他在草原上已经杀了好些个来回的士卒们,直接就分作了三拨。 如同狩猎的狼群一般,再次在张元德的带领下,冲着已经露出伤口的猎物凶狠的冲了上去。 这边厮杀得热闹,另一边古北口的城楼上,总兵齐德志这会儿看得也是惊心动魄。 “唉,这是哪儿冒出来的狠人呐!” “啧啧,这特娘的不仅冲进去了,还追着人鞑子杀啊!” “特娘的,要是老子早知道这小公爷这么厉害,老子都敢出去跟人鞑子干一架了。” “老四,你说呢?” 被叫做老四的,乃是他身旁一虬髯满面的高大汉子。 听得齐德志的问话,他头都没回道。 “那能怪谁?” “那位小公爷的消息可没瞒着咱们。” “当初人出关第一战就是咱们前边来着。” “大哥你要是让咱当初就带着兄弟们上去跟着小公爷走一遭,那咱如今也不用在这儿羡慕了啊!” 说到这儿,老四还颇为幽怨的扭头看了齐德志一眼。 齐德志直接被老四这模样给气笑了。 没好气的踹了人一脚道。 “你当这兵将老子可以随便指派?” “当初谁知道小公爷这么厉害?” “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咱兄弟俩可就死这儿了!” “家里爹娘咋办?” 老四一听爹娘顿时脑袋一垂,显然也是知道厉害的。 不过,等他扭头再次看向城外时,他双眸猛的一缩,赶紧说到。 “大哥,赶紧安排人准备开门接应。” “我看那小公爷的意思,怕是想要进关修整。” “你需早做准备才是,这要是耽误了人进关,那乐子可就大了。” 齐德志浑身一颤,一脸不可思议的扭头看向自家这位长得压根不像一个娘肚子出来的弟弟。 “啥?” “开关?” “老四,你别害我!” “这要是让鞑子趁乱冲进关了,那你我之前的功劳全没了不说,怕是全家老小都要遭罪!” 老四嗤笑了一声。 “大哥,你看把,那位小公爷不把场面上的鞑子杀个七七八八他不会过来的。” “到时候你要是不开关,你说那位小公爷会不会参你一本?” “或者说,你觉着那位出身国公府的小公爷,会参不动你?” 齐德志一缩脖子,叹了口气到,认命一般的重重一点头。 “那听你的,开!” 第63章 您尽管来,下官绝对能吃下! “齐总兵,今日之事,多谢!” “以后若回了京城,还请去英国公府或真武观坐一坐!” “张某必将扫榻相迎!” 满身血污,甚至都有些看不清面容的张元德,刚进城便冲着齐德志拱了拱手。 一听这话,原本看着张元德那杀气腾腾的模样多少心里有些发毛的齐德志,瞬间那张胖脸上就挤满了笑容,赶紧连连拱手。 “嗐,小公爷客气了,小公爷为国征战,以一己之力解了我古北口之围,下官不过是恰逢其会行个方便而已,哪里担得起小公爷如此这般!” 一旁的老四这会儿看着自家大哥这谄媚的模样,脸都快抽抽了。 ‘你要是觉着受不住,你倒是把你脸上那笑容收一收啊!’ ‘瞧瞧你那得意模样!’ ‘啧,不过能在这等少年英豪身上落个人情,大哥这一趟,值了啊!’ 齐德志或许在兵法韬略、行兵布阵方面不是特别拿手,基本都是靠着自家老四在背后支棱。 但论及为人处世,那齐德志比起他家老四来说,强了得有十倍不止。 这不,哪怕之前初见面齐德志看张元德简直如同厉鬼一般。 可如今不照样有说有笑了? 张元德跟齐德志客气了几个来回以后,终于还是扛不住这等老油条的车轱辘话了,便推脱久战乏力需要修整,问起了营地安排的事情。 此事本就是应有之意,他虎贲卫也是正经八百的大明卫所还是天子禁军来着。 在外头打生打死,进关了要求安排个营地,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偏生就是这样的事情,让齐德志慌了。 他悻悻的搓了搓手,偷偷看了张元德一眼,又瞄了瞄一旁一直跟着张元德自始至终刀不离手的虎贲卫将士,咂咂嘴道。 “嘿嘿,那啥,小公爷,这营地下官自然能安排,可这粮草……多少有些麻烦!” 张元德眉头一挑:“粮草?” “我军乃正经八百的奉旨征战,如今入了你古北口,那从你这儿划拨一批粮草乃是理所应当啊。” “届时本将签字画押,直接兵部核销就是了!” “莫非齐总兵觉着本将会不认账?” 一听张元德这话都是有些不对劲,齐德志顿时一个寒颤,而后赶紧挤出个僵硬的小脸道。 “嗐!小公爷,这事儿若依着规矩来办,那自当如此,可谁让那兵部的丁汝变狗贼做贱人呢!” “小公爷不是下官糊弄你,下官这儿自己的口粮都不够用呢!” “不瞒你说,下官最近最忧心的就是采买粮草一事!” “小公爷您这儿若是有钱,下官帮着采买并签字画押都行,可若是要直接划拨现成的粮草,那请恕下官无能为力!” 说完便冲着张元德深深一揖拜了下去! 一旁的老四这会儿也紧张了起来。 他也是老军伍了,如何不知道这刚刚从血肉磨盘里头厮杀出来的汉子,脾气是何等的暴躁。 这要是一个不好,怕是得当场打起来啊。 可这兄弟俩万万没想到的是,张元德不仅没生气,反而饶有兴致的看着齐德志道。 “哟,齐总兵你这儿有钱却缺粮是吧?” “那要不要跟本将做笔买卖啊!” “现成的粮草就在古北口卖给你,你出什么价?” “先说好啊,我等的买卖陛下在里头可是有份子的,所以一切只能公对公!” 齐德志听到这话,感觉自己怕是在做梦。 他迷迷瞪瞪的扭头看了阿看自家老四,却发现自家老四这会儿也嘴都合不拢了。 他猛的甩了自己一耳光,发现面皮确实疼,他这才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张元德。 “呃,那啥,张将军,可否再说一遍?” “下官方才有些没听明白!” 张元德直接被齐德志这做派给逗乐了,直接挥挥手道。 “与其让本将军这么空口白话,还不如直接带我等去驻地。” “等到了地方了,你见着我军的粮草了,你再说采买的事儿!” 齐德志这会儿感觉自己脑瓜子都是嗡嗡的。 张元德嘴里说出来的每句话他都能听懂,可合在一起却让他觉着自己在听天方夜谭。 但老四这时候倒是先反应过来了。 他直接一拍胸口,咧着嘴道:“小公爷,卑职带您过去!” “卑职知道营地在哪儿!” 张元德闻言点点头,而后直接挥挥手,带着虎贲卫一应将士跟在老四身后,直接朝着营地走去。 不多时,来到营地,都没来得及擦把脸,张元德便直接下来到库房。 而后,当着齐德志兄弟二人的面,仅仅只是挥手间,便把虎贲卫需要用到的粮草、工具全给放到了库房里。 “来人,搬家当!” “老孙,让厨子今天买卖力气,娘的,好几天没能好好吃顿饭了!” 外间正在忙活的孙德明毫不意外的应了一声,而后赶紧吩咐人干活 作为后勤官,这会儿的孙德明才是最忙的。 等到这边基本进入正轨了,张元德这才有空看向齐德志兄弟俩。 然后就发现这兄弟俩这会儿跟二愣子一样,就那么怔怔的站在那儿傻傻的看向库房里堆砌的粮草、羊肉、工具。 张元德也没搭理他们,直接扭头去到了营地当中的中军大帐。 再次一挥手,独属于他张元德的桌椅床榻等各色私人物品,霎那间充满了整个大帐。 张元德见此满意的点点头:“张程,来帮我卸甲!” 门外的张程闻言赶紧跑了进来。 手脚轻快、熟门熟路的帮张元德卸完甲后,他扛着张元德的甲胄便忙活去了。 这甲胄满是血污,得好好清理抱恙才行。 而他这亲兵队长,不就得干这个嘛。 等到张元德从井里打水好好洗了个透心凉的冷水澡,并换了身衣裳之后,齐德志终于缓过神来了。 他急匆匆的跑到中军大帐,眼见着张元德擦着头发从后头进来,赶紧一把跑过去拉住了张元德。 “小公爷,你还有多少粮草?” “下官想都给买了!” “古北口这儿不怕粮食多,就怕没粮食,您尽管开口,下官绝对能吃下!” 张元德看着齐德志还这儿拍着胸脯的模样,玩味的笑了笑。 “真的么?” “我不信!” 第64章 小公爷,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呃,那啥,嘿嘿,小公爷,那啥……” 看着站在自己眼前支支吾吾却又满脸通红的齐德志,张元德莞尔一笑。 他挥了挥手,示意二人坐下。 同时自己也坐在了主位上,这才笑着道。 “齐总兵,本将军还是之前那态度。” “想要粮食,可以,真金白银的掏钱就是了!” “毕竟,这里头四成的份子是陛下的,我等将来回去是要交账的!” 齐德志张了张嘴,有心说点啥,可这会儿却觉着说啥都不合适。 到最后,竟是呐呐的来了句。 “真的啊?” 张元德哭笑不得的点点头:“当然是真的。” “本将军乃京城真武观修行多年的入道真人,虽有些玄奇手段,但毕竟是领兵出征。” “故此出征之前,便跟陛下约法三章了。” “因为我虎贲卫乃是由天子内帑划拨钱粮开支的天子禁卫。” “那自然我等出来做买卖挣了也得分陛下一笔。” “不多,四成而已!” “所以,齐总兵,你要多少粮草可以照直说!” “只要价格合适,你我双方签好文书,本将军甚至不介意帮你把粮草送到这城中你指定的仓库里头去。” “你看这多好,连搬运的功夫都帮你省了。” 齐德志扭头跟老四对视了一眼,均发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任一仓库,想放就能放。 这话听起来简单,可实际上,这里头是何等骇人的能力? 这次是先开口征求意见以后放进去的。 这要是不声不响的直接在某个院子里头放一大堆甲胄、兵刃,那岂不是一夜之间就能让成千上万原本两手空空的汉子,瞬间变成全副武装? 这能力,何其恐怖?! 不过,再怎么恐怖,也由不得齐德志他们哥俩去操心了 他们不过是混得连粮食都买不到的小小总兵而已。 说来总兵这职位是真的操蛋。 这玩意儿的品级、职权格外混乱。 差距大到什么程度? 大到一个总兵手里有十万人马,另一个总兵手里却只有两千人,还不怎么鸟他。 可这俩都叫总兵。 如齐德志这种在古北口这等军事重地当总兵的,已经算是了不得的了。 把孙德明叫过来既当见证,同样也是做账务记录。 而后双方直接兵部规定的格式办好了粮食采买合同。 张元德这就兴高采烈的一边竖着手里的银票一边美滋滋的给人放粮食去了。 而等到他稍稍一挥手真的放出了满仓的粮食之后,齐德志彻底无语了。 这么一搞,显得过往那些个对于后期的安排太过愚蠢了。 张元德也不管齐德志有什么想法。 他现在就一个想法,就是好好吃顿饭,而后蒙着脑袋大睡一觉。 在草原上,吃不好睡不好的,今晚可算是能补上一些了。 是夜,张元德吃饱喝足之后,连修炼都没去管了。 真就舒舒服服什么都不管的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完气啦,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啊。 张元德甚至感觉这个世界都清晰了不少。 狠狠的成了个懒腰,披上衣物耷拉着脑袋背负着双手,张元德溜溜达达的就走出了自己的营帐。 在火头军那边随便混了一口后,稍稍整理下一副,张元德就溜到城墙上去了。 不出所料的话,齐德志和他那弟弟,这会儿已经上了城楼观察外头了。 果然,等到张元德来到城楼,还真就发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哟,两位,早上好啊!” 齐德志昨晚上一晚上辗转反侧,那叫一个难以入眠啊。 犯官张元德呢,他睡得简直不要太开心。 因此他这状态简直跟齐德志二人天差地别。 以至于齐德志光是看到一眼,就觉着头皮发麻。 “我说小公爷,您这恢复得也太快了吧?” “昨儿您还在城外头打生打死呢,这一晚上过去,您就元气都回复了?” “这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啊!” 张元德呵呵一笑,没有多做解释。 这玩意儿要么说假话哄人玩儿,要么就得说上一大堆,还不一定能说明白。 因此,张元德干脆转移话题道:“如何,鞑子大军是不是转回来了?” 听得张元德提起了正事,齐德志也正经了不少。 “小股的鞑子倒是看见了,可中军始终不见踪影!” 张元德闻言默默的掏出了玉佩之中的铜镜,而后虚空画符。 “敇!” 一声敇令,放在城墙上的铜镜立马亮起了光芒。 齐德志和老四眼巴巴的凑了过来,跟看热闹似的,眼睛都恨不得贴到铜镜上去。 “唉唉唉,这是古北口啊,我看见我自个儿了,嘿,老四,我还看见你了!” 老四头都没回,一边同样兴致勃勃的看着眼前的铜镜,一边嘴里嫌弃道。 “老大,你能不能别咋咋呼呼的,弄得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一样!” “我呸!老四,说得你好像见过这等玄奇手段一样!” “要不是小公爷在此,咱们这辈子没希望见着这个!” 还别说齐德志这人还真就主打一个有自知之明,委实是人间清醒。 张元德这会儿也没心思跟他们开玩笑。 他这玄光术放出来可不是炫技的。 他是真在用心寻找鞑子的踪迹来着。 因为他想早点班师回朝啊。 这要是鞑子不退兵,他得在北境待到啥时候去? 不出门不知家里好啊。 跟边关这儿的风餐露宿比起来,哪怕在真武观的日子,那都是神仙日子了。 所以,眼见着功劳挣到手了,功德也混到了不少。 张元德是真的心心念念就想回京了。 可仅仅只是玄光术这么一扫,鞑子大军的踪迹就被发现了。 “特娘的,这帮王八蛋真就阴魂不散了是吧?” “前前后后揍了他多少回了,他后勤都被我抄了两次了。” “齐总兵,这边的地形你最熟悉,你帮我看看,这帮鞑子是打算往哪儿跑呢?” “尤其是,他们是不是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鬼蜮伎俩,你也帮着猜一猜!” “放心,真有功劳少不了你一份!” 齐德志一听这话,那眼睛唰的一下就亮起来了。 小公爷,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第65章 主打一个有便宜就占! 不仅齐德志这个总兵不困了,连老四这个千户,这会儿同样也不困了。 他期期艾艾的凑到张元德跟前,舔着个批脸,道。 “嘿嘿,小公爷,您看,卑职带着自己麾下的兄弟,跟着您一起出去出出气,能成不?” “您放心,卑职是懂规矩的!” “您这边是骑军,我等自然也只会派出骑兵参战。” “另外,人既然到了小公爷您的麾下了,那自卑职开始,所有人绝对任您差遣。” “最后,卑职只带自己这个千户所走,绝对不耽搁古北口的正事儿!” 还别说,老四这厮,看似跟个莽夫似的。 可实际上,这一番话说得可谓是面面俱到啊。 张元德斜着瞄了老四一眼。 “你确定你麾下那些人愿意跟着你出去一起搏命?” “要知道他们可是刚从古北口长达一个多月的守城战中活下来。” “结果,我等把鞑子打跑了,你反而要带着人跟着本将军出征?” “本将军估计,你手底下那些人,怕真忽悠人不乐意!” 张元德朴实无华一番话,直接把老四这憨批给干得满脸通红。 可他还真没法拍着胸口说自己麾下绝对个个悍不畏死。 因为他不也是眼见着张元德手里有各种玄奇手段,同时昨天还见证了张元德率军冲阵的英姿。 就这,他还是在官网了一下以后,才开口的。 连他都需要斟酌,那何况其他人呢。 张元德也没管太多,反正自己是肯定要上去再干一票的。 不把这帮王八蛋打疼、打得嗷嗷叫,他们总会觉着是不是还有机会。 如今那边应该还有六万人左右的大军。 只要偷袭得当,再吃他一万人也不是不可能。 那么,真要是让张元德发狠了,他是真能干出咬牙连干人几次的大事儿来的。 无非就是伤亡高一些,另外还得掏出一些家底来而已。 没错! 看似张元德这一路来已经是打得轰轰烈烈了。 可实际上,他还藏着东西呢。 他手里有块奇形怪状的玉佩,一只就挂碍他身上。 看似不起眼,可实际上这里头乃是他的底牌之一。 土法制作的名为手榴弹实则大铅球的玩意儿。 这东西一般人还真就不好上手。 名为手榴弹,可实际上,装药加‘预制破片’再加外壳,怕是得有五六斤重。 但凡臂力不够,或者手法不娴熟的,不仅弄不死敌人还容易误伤自己人。 所以张元德一直都对这玩意儿保密来着。 毕竟谁知道这东西分下去以后,炸的到底是敌人还是自己? 当然了还有一个理由更加隐秘。 那就是,这玩意儿是张元德掏私房钱请了靠谱的工匠自己做的。 数量压根没多少,炸一个少一个。 如果是兵部或者将作监准备的话,张元德或许还真就不介意冒险让将士们试试这新式战法。 因此,也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真要把张元德逼急了,他是真能干出六千人干翻六万人,还得追着人揍的事儿的。 大不了就是把本次的收益亏出去一大部分嘛。 而且说不定还能报销呢! 齐家老四的犹豫踟蹰暂且不论,张元德这会儿也要离开了。 毕竟该嘚瑟的已经嘚瑟完了,是时候回营地探查一下自己麾下的将士们了。 作为身兼数职的虎贲卫主将,张元德可没忘记,自己还是虎贲卫军医来着。 没有他这手医术,还有提前备好的一应药材、丹药在,这会儿虎贲卫怕是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回到营地先给几个伤重的换药、检查,而后就是跟一帮子情伤的看看,然后让他们自己换药。 毕竟总不能有手有脚的,不过受了点小伤而已,难不成还要他这个主将去伺候? 抖搂了一圈,张元德直接喊着一应千户们来到了中军大帐。 “先跟你们说个事儿啊!” “咱们在草原上捡来的粮食,卖给了齐德志一部分。” “一呢,是如今咱们还在人家地盘上混饭吃,卖点粮食也就当结个善缘,没坏处。” “另一个呢,呵呵,这鬼地方的粮食价钱可比京中高多了。” “本将军没有提价不说,还亲自给他们送到了库房里,就这,收的还是市场价。” “但也足够我等发一笔小财了!” “此事在孙佥事那儿有账本,谁都能看!” 一众千户们这会儿听到这消息,哪怕之前就收到了些许风声,眼下也乐的眉开眼笑的。 嘿嘿,跟陛下一起分赃,太有意思了。 聊完开心的事儿以后,砖头就是正事了。 “嗯,说完好事儿,那就再说个烦心的。” “方才本将军施展了一番玄光术,结果发现那帮鞑子主力居然就在古北口远处兜圈子。“ ”特娘的,走又不走,留又不留,明明粮草都被我等抄了个干干净净了,他们死赖在这儿不知道干啥!” “所以本将军看看他们就来气。” “这回不跟你们商量了,本将军就一个想法,从明天开始,昼伏夜出。” “咱们追着人鞑子再干几票去!” “说实在的,咱们功劳也有了,银子也挣着了,结果就因为这帮蛮子,弄得我等想回京过过安生日子都过不成,你们难道不烦躁?” “你们难道不想赶紧弄死他们然后我等欢欢喜喜回家?” 张元德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激动起来了。 是啊,功劳银钱都弄到手了,狠狠弄这帮鞑子几次就能回家了。 这下谁还没动力? 不仅都已经进关了,哪怕回京也不过是几天的路程而已。 这时候难道还不值得搏一搏。 于是乎,整个虎贲卫上上下下再次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所有人就一个想法,赶紧打完,打完回家跟陛下一起分赃去。 也就是在这种颇有些抽象的情绪当中。 第二天晚上,再次施展了玄光术,确定了鞑子大军位置的张元德。 带着虎贲卫全体,趁着夜色就从古北口溜出去直奔鞑子而去了。 他们现在就一个想法,天亮前感到目标附近。 日出开始攻击,人多就赶紧跑! 无他,主打一个有便宜就占! 第66章 不把大明弄得蒸蒸日上,这功德怎么起得来? 虽然但从从军经历来看,张元德真算不上什么老手。 可不知怎的。 到如今打鞑子,他是真的没什么激情了。 整个人如同按照程序运行的机器一般,规规矩矩的布置、集合、突入、屠杀…… 而后按照事先确定好的方向放肆狂奔。 这次他们不用再顾忌什么战利品和收益了。 所有人都只有一个目标,赶紧打完回家落袋为安。 勇气、经验加上吊在前头的利益诱惑,可以说,一应虎贲卫将士打出了本次北征最耀眼的战绩。 根据事后齐德志带人出来统计的结果来看。 足足有一万七千余鞑子被当场砍死,而虎贲卫付出的则是不到三百的伤亡。 可以说,仅仅就这一仗,虎贲卫彻底打出自己的名气了。 军人,唯有战绩是最耀眼的勋章。 也唯有战绩,才是最靠谱的证明! 打了一场大胜战的虎贲卫,此刻却丝毫没去注意那些。 他们绕了一个大圈,花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甩脱了追击的鞑子之后,竟是又再次回到了古北口。 齐德志看着城楼下头那熟悉的身影,都快给人跪下了。 这特娘的未免太猛了! 不过,刚进古北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齐德志就告诉了他一个他压根没想到的消息。 “陛下急诏,虎贲卫可以班师回朝了!” “啊?能回去了?” 张元德微微一愣,多少有些没想明白。 怎么就忽然能回去了? 要知道,如今鞑子大军可还在关外等着呢。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等到虎贲卫走了,掉头就给古北口来个狠的?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可齐德志直接苦笑着一摊手。 “小公爷,下官其实是最不乐意你们走的!” “若你们在此,不说别的,下官这古北口可安全太多了。” “尤其是昨日见识了您那一手仙法之后,下官这边连粮草辎重都不用担心了。” “反正有钱,在您这儿买,不仅来得快,还能直接送到库房里,这不比其他人好?” “可陛下的旨意已经送来了啊!” “您难道还能抗旨不成?” 张元德闻言一怔,而后苦笑着摇摇头。 “算了算了!” “打到如今这程度,已然是本将军的极限了。” “出征之时两部加起来九千人,如今已然只有一半了!” “本将军也该带他们回家了!” 说到这里,哪怕是张元德也难免有些悲伤。 老话说的好,将军难免百战死,瓦罐难逃井边破! 虽然张元德出征之时就有了伤亡的准备。 甚至他自己都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 可如今看到这一局面,他仍旧多少有些伤感。 想到这儿,他多少也有些意兴阑珊了,勉强冲着齐德志拱了拱手道。 “多谢齐总兵了。” “这样,你把圣旨转交给我吧!” “然后你再想想,你还需要多少物资,我能卖的都卖给你。” “这样咱们也算是互助一把了!” “明日里,我等怕就是要班师回朝了!” 齐德志闻言也是长长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都不用回去琢磨,直接从怀里就掏出了一份长长的采购清单。 而张元德接过来后只是瞟了一眼便递到了一旁的孙德明手里。 “孙佥事,你来对接。” “到时候从我军营地仓库里搬出去就是了。” “记得账目不要乱了!” “我等班师回朝之后,可就得跟陛下对账了!” 本来孙德明还没觉着有什么。 可听到后边,他惊骇的抬头看向了张元德。 这让张元德多少有些纳闷。 “怎么了?” “这买卖有陛下的份子我早说过啊!” “这班师回朝了,东西也带回去了,难道不对账?” “到时候可是要把钱送到内帑的!” “难不成你还想着黑陛下的钱?” 孙德明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深怕背上这一名声。 “不不不,下官怎么会有此等想法?” “不过是陡然间听到要跟陛下对账,心中诧异、紧张而已!” 张元德闻言点点头,而后冲着齐德志。 “既如此,那齐总兵,把圣旨转交了吧!” “本将军也要在众将士面前宣读了圣旨才好领兵回程不是?!” 齐德志从一旁早就候着的老四手里接过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袋子。 而后左一层右一层的剥开后,才露出最里头名黄色的圣旨。 颇有些不舍的再次看了好几眼,齐德志这才把圣旨交到了张元德手里。 这玩意儿对于齐德志可能比较稀罕。 可对于张元德来说,家里存着的可有大一堆。 虽然都摆在祠堂里头,但哪怕从小到大,他也没少见太监来府上宣旨。 所以,他仅仅只是摊开检查了一遍,确认了真是让他班师回朝的旨意后,就那么折了两下塞到了怀里。 而后冲着齐德志兄弟二人点点头,转身翻身上马,轻嗑马腹便带着一众将士回到了营地。 到了营地第一件事,便是拉住要回帐篷卸甲的众人宣读了嘉靖皇帝的旨意。 而当众人听到他们可以班师回朝之后,那叫一个欢呼雀跃啊。 对于他们来说,这趟出来,可谓是大赚特赚。 如今能接到旨意回家,那就证明可以彻彻底底落袋为安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能活着享受到他们的功勋了。 每次打仗可都是有记功的。 而如今还活着的一应将士,身上最低的都是斩首十计以上。 这些到时候可都是有封赏下来的。 至于银钱方面,跟着张元德出来的这一趟,他们可以说把普通家庭未来十年的开销都给挣回来了。 看着兴高采烈的重任,张元德也没去坏人兴致,默默的回到了中军大帐。 【道号:天元真人(张元德)】 【功德:317】 【受箓:太上一官童子箓】 【功法:大品天仙决\/入门+】 【……】 默默的看着脑海之中功德金册显示的内容,张元德幽幽一叹。 这一趟过来,是不是有些亏啊! 果然,杀生终究不是最容易挣功德的。 还是得走正途! 回去,看来得跟嘉靖搞坏关系才行啊。 不把大明弄得蒸蒸日上,他这功德怎么起得来? 第67章 嘉靖帝出城相迎 仁寿宫中,嘉靖如往常一般双手交叠于小腹,双目微阖、盘膝而坐。 自从上次得到修道之体的奖励后,打坐、服气就成了嘉靖每日必不可少的一道流程了。 他会的道法可不少。 而且,鸡贼的他,最后选来选去还是选了跟张元德一样的《金关玉锁诀》! 他考虑的也很实在。 这《金关玉锁诀》乃是真武派直指大道的根基法门,于门派之中传承了数百年。 那就绝对不是歪门邪道,这可比其他法子要好太多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可没忘记有段时间张元德修炼之时不断在心中感叹的法门。 内里不仅有真武派没告诉嘉靖帝的一些小诀窍。 最让嘉靖帝看重的,还是张元德这个修道天才自己对于这法门的感悟。 嘉靖想得很明白。 既然脑海之中的‘仙音’都说张元德是天命人。 那自己跟着天命人练,岂不是走在了通天路桑? 还别说,这一来二去的,还真就符合了《金关玉锁诀》的心境要求了。 因为这内丹之法,最忌讳的其实就是不信! 你内心都不信,那你还想着练成? 而嘉靖甭管是因为相信张元德也好,还是相信脑海之中的‘仙音’也罢。 反正他是深信不疑了。 所以,这兜兜转转的还真就让他练出点东西来了。 如今的他,可不仅仅是有气感能服气那么简单了。 他体内竟是也有了一丝丝真气了。 照此下去,只要时间慢慢积累,等到体内真气的量足够生生不息之后,那可就到了入道的时候了。 良久,嘉靖帝慢慢的睁开了双眼,嘴角微微一挑。 “不错,又精进了些许!” 听得嘉靖帝的感叹,吕芳赶紧凑过来躬身恭贺道。 “恭喜皇爷道法精进、仙途在望!” 嘉靖帝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道:“嗐!朕这才不过是刚刚踏上修行之路罢了!” “哪里谈得上什么仙途在望啊!” “不过,若是这么走下去,将来某一天可就说不准了!” “对了,天元到哪儿了,朕可得去迎接他!” “这可是为朕远征漠北消除了北境病患的少年英才,朕可不能怠慢了!” 吕芳哪怕早就知道自家皇爷对这位小真人看得极重,可这会儿他还是觉着牙酸。 “皇爷,小真人功勋卓着是不假,可您亲自去迎,是不是……” 嘉靖原本在整理着自己身上的衣裳,陡然间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而后歪头直接一眼扫了过来。 按理来说,吕芳陪在嘉靖身边三十余年了什么情况没见过。 可当他对上嘉靖这眼神时,他发现,原来他还真没见过。 这是何等的眼神啊。 冷漠、愤怒、鄙夷,外加一丝丝杀意? 仅仅就这一眼,直接让吕芳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声道。 “皇爷,老奴该死!” 看着不断磕头求饶的吕芳,嘉靖微微叹了口气,平复了下情绪,这才轻声道。 “起来吧!” “谢皇爷!” 吕芳战战兢兢地爬了起来,连额头上刚刚磕出来的青紫都没顾得上,便偷偷看了嘉靖一眼。 他这回是真的怕了。 什么主仆之情,什么多年交情,在方才那一刻,吕芳都忘了个干干净净。 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这位皇爷想要杀了自己。 仅仅只是因为自己想要劝阻了一句不要去迎接张元德? 一想到这儿,吕芳便觉着自己无比的委屈。 这事儿,未免有些太过离谱了! 自己这么些年任劳任怨的功劳、苦劳,就这么不值钱? 可这些事儿,他只能埋在心底。 甚至他不仅不会去嫉恨张元德,反而还打算跟他再亲近点。 毕竟,一个会叫自己吕伯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嘉靖再次看了一眼吕芳,发现人还是跟个鹌鹑似的,终究还是估计多年的情谊,轻声交代道。 “吕芳,以后记住了!” “此子不仅是朕修炼之路的护持,还是大明今后东山再起的根基!” “你怠慢他,误的可不仅仅是朕的修炼,还有大明的将来!” “故此,莫要做傻事!” 吕芳再次跪下了。 这次倒是没跟之前一般磕头如捣蒜,仅仅只是嘭嘭嘭三个响头。 可主仆二人都知道,这其实就是记住了的意思。 嘉靖把话说到这份上,如果吕芳还是不在意,那嘉靖还真不介意换个内侍服侍自己。 可吕芳这三个头就表示,他什么都听懂了。 主仆二人至此,都略过了这话题不再提起。 吕芳也告罪一声后,去偏殿赶紧给自己上了点药,顺便整理了一下仪容。 作为嘉靖的贴身内侍,他同样也是要注意仪容仪表的。 忙活完再次来到仁寿宫中,他便凑到嘉靖身旁小声道。 “皇爷,问了,小真人明日下午便能到。” “按照兵部那边的安排,虎贲卫直接回营。” “不过,皇爷,那自山海关调来的五千人马,如何安置,还得皇爷示下!” 嘉靖想都没想,随意的摆摆手。 “都是天元带出来的心腹部下,还带着在草原上纵横了这么久。” “这等精兵良将,朕自不会置之不理。” “全部划入虎贲卫便是!” “另外,通知兵部还有天元,明儿下午朕去城外迎接朕的冠军侯!” 此言一出,吕芳双眸猛的一缩。 ‘冠军侯’? 乖乖! 这评价,多少有些唬人了啊。 冠军侯是谁? 甭管其他得此爵位的人,但凡帝王开口,那说的冠军侯必然是霍去病、霍骠骑! 那可是汉武帝亲自抚养长大,同样年纪轻轻便打出封狼居胥成绩的神仙啊。 可谓是无数帝王心中的白月光啊。 如今皇爷居然对小真人喊出了‘冠军侯’的评价? 这岂不是把小真人捧到天上去了? 不顾,吕芳这次不说什么了。 你乐意捧就捧吧! 咱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内侍,咱听着就是了。 “是,陛下!” 吕芳乖乖的应下,转身便直奔兵部而去了。 他可是知道的,成了兵部,还有个地方他得跑一趟。 这种得胜回朝的事儿,怎么少得了礼部呢? 只不过……貌似礼部有些不乐意? 第68章 暴躁吕芳在线翻脸 “呵,吕公公你这说的哪里话!” “怎么能说是本官不乐意呢?” “委实是这张元德,呵,这功绩多少有些不明显啊!” “到不了陛下出城相迎的程度吧?” 看着眼前一脸温和笑意似乎绵软如同绵软面团一般的礼部尚书李春芳,吕芳的双眸不自觉的缩了回来。 绵里藏针、阴阳怪气却又不把话说死,总给自己留点余地。 这就是文官啊。 别看眼前这位李春芳李尚书嘉靖二十六年,也就是三年前才以状元及第的身份,授翰林院编纂。 可三年过去,他就已经是礼部尚书了。 这升官的速度,旁人怕是别说见过了,连听都没听过。 可没办法,谁让李春芳能写手一手好青词呢。 嘉靖帝就喜欢这个! 可如今,吕芳是真恨不得一耳光把眼前这个面团直接抽翻在地上。 若是平时,吕芳或许还会跟李春芳多说两句,然后你来我往的把事情定下来。 可今儿个在宫中差点把老命搞丢的经历,让他这会儿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了。 他深深地看了李春芳一眼,而后沉默的点点头。 “既然李尚书说不合适,那咱家这就代为通传便是了!” “告辞!” 说完,一甩手里的拂尘,竟是不带丝毫犹豫的转身就走。 李春芳直接就看傻眼了。 不是! 老吕,你这不按套路来啊。 你不得跟本官争辩一两句么? 你不争辩,怎么能体现本官不跟勋贵、丘八站一起的决心和觉悟? 你不争辩两句,怎么能体现本官不阿谀奉上、不谄媚皇权的风骨呢? 你这不讲规矩啊! 原本李春芳还想着吕芳是不是惺惺作态,玩那种走一步停三步等着自己留人的戏码。 可等他一抬头…… 彼其娘之,那老阉人都快走出礼部衙门了。 这还得了? “快,来人,把吕公公给本官拉住了!” 李春芳这个礼部尚书一开口,那自然有人跑腿。 可悲拦住的吕芳却没有回头,只是站在礼部衙门正堂离着大门不远的地方,回头木然的看着李春芳,朗声道。 “李春芳,你既已决心不按陛下交办的规矩办事,那你拉着咱家作甚?” “怎么?” “莫非你还有胆子灭口不成?” 哗…… 吕芳这话一出,一众原本伸长脖子看热闹的人,唰的一下就绷不住了。 娘咧,这是要干啥啊? 怎么往日里和和气气的吕公公,今儿个居然当着人面这么打脸了? 这李尚书,以后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虽然文官嘴里总是左一个阉人右一个阉党的,似乎越看不起太监就越显得他们高贵、清高似的。 可实际上,面对着吕芳这等嘉靖帝多年的心腹内侍,有几个敢扎刺的? 陛下或许不记得他们是谁,但他们绝对不希望被吕芳嘀嘀咕咕的说给陛下听。 那已经不是官路同步通畅的事儿了。 这位绝对有能力让锦衣卫直接把某些品级不高的官员给办成铁案。 所以,吕芳今儿个这态度一出,不仅一应礼部官员看着李春芳的眼神躲躲闪闪起来了。 连李春芳自己这会儿都有些手脚发软了。 他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风骨不风骨了,赶紧疾走疾步,冲着吕芳连连拱手道。 “内相误会啊!” “本官不过是觉着那张元德,哦,张将军,功绩多少有些不够明显,所以为吾皇着想,觉着有些不合适而已。” “本官哪里敢跟陛下背道相驰?” 吕芳这辈子见过的官儿可太多了。 比李春芳更加冠冕堂皇、更会说话的也见过不少。 因此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那么冷冷看着李春芳在哪儿表演。 等到李春芳说完之后,他才冷冷的问道。 “李尚书,咱再问你一次,明日下午,皇爷出城迎接张将军,你礼部能不能做好?” 李春芳眼中当即闪过一丝怒意。 可这丝怒意对上吕芳那一半冷漠一半戏谑的眸子,却瞬间变得冷静下来。 那股子因为他三年时间从一介白身变成六部尚书之一的骄傲,瞬间被一桶冷水浇了个干干净净。 他艰难的挤出一点笑容,勉强点点头。 “当…当然能做到!” 吕芳再次深深看了他一眼:“既然能做到,那咱家明日拭目以待!” 说完,毫不犹豫的扭头就走。 这下,李春芳再没开口留人了。 甚至他那脸色没有丝毫遮掩的当即变成了铁青一片。 他深吸了口气,环视周遭。 一应礼部大小官吏,面对他这对视,有淡然的、有讨好的,更有挑衅和戏谑的。 其实想想也正常,他如今年纪也不大。 最重要的是,他这三年从白身变尚书的经历固然值得骄傲。 可无形之中又挡住了多少人的路? 更别说,他看似面团一般对谁都和和气气,可实际上,该提拔自己人的时候,他可没客气过。 这一来二去,这礼部不满意他的人可就更多了。 更何况,如今还是他自己当先出丑,直接跟陛下的心腹太监闹出龌龊来了。 这让一众反对者岂会放过这等看好戏的机会? 李春芳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没用。 他只能故作平静的慢慢走回自己的职房。 等到关上门,听着外头那几乎没有丝毫收敛的哄笑声,李春芳双拳都快攥出水来了。 “吕芳,张元德……好,很好!” 这一刻,李春芳不仅把吕芳记恨上了,甚至连压根没出现的张元德也给记恨上了。 于他看来,这等勋贵出身的丘八,惯会使些阴谋诡计。 这报过来的功劳,弄不好就是杀良冒功得来的呢。 反正都去了草原了,到底杀没杀,有没杀那么多,还不都是他们一句话? 结果,就为了这么一个年不及弱冠的小儿,陛下竟然让他这个堂堂礼部尚书亲自操办迎接仪式?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这一刻,本就不喜勋贵的李春芳,算是彻底把张元德给记恨上了。 只不过,此时已经踏上归程的张元德,压根不知道这事儿! 他这会儿,正跟一只老虎较劲呢! 第69章 没媳妇有只猫不过分吧? “嗷…呜呜……嗷……” 看着眼前这捂着脑袋跟个可怜娃一般一会儿嗷一会儿呜的大猫,张元德无语的咂咂嘴。 扭头看着背后道:“行了,没事儿了,这猫崽子没吃过人。” “这丫头自己都还没成年呢!” “好家伙,头一回出来学着捕猎,居然捕到咱们头上来了!” “哈,真不知该说她命好还是命歹!” 孙德明等人这会儿离着张元德足足有七八丈远。 哪怕他们听到张元德的喊话,却仍旧远远伸长脖子看着,半点没有过来的意思。 哪怕是吴淼这个往日里杀敌无算,被鞑子当做鬼神一般看待的猛男,这会儿同样双脚跟钉在了地上一样。 “不是,你们怕个屁啊!” “说了百兽有灵,这大花就是被本将军点化了的!” “论聪明,你们还不如她呢!” “有什么好怕的?” 张元德一边搓了搓眼前这硕大的虎头,一边扭头看着那些个畏畏缩缩的部将张口就骂。 被叫做大花的母老虎,这会儿脑袋被张元德抱在胸前正好对着众人。 听见张元德这话后,那黄黑详见的虎脸上,竟是对着众人浮现出一股子明显的嫌弃表情来。 尤其是那斜翻的白眼,简直了! 孙德明看到那白眼,好悬没当场喊出声来。 特娘的,他家那婆娘跟他吵架的时候,不就是这个死德行嘛。 怎么如今一只老虎都能学会了? 但甭管张元德怎么说,众人仍旧远远看着,死活不凑过来。 老虎啊! 虽然挺张元德所说,这老虎还未成年。 可那也是比小马驹还大、满身腱子肉的杀戮兵器了。 再加上过往对于老虎的那些话本故事里头的描写,谁还敢凑过来? 张元德眼见着如此,也不勉强了。 再次搓了搓大花的脑袋,后又在其下巴上轻轻地帮着挠了挠。 听到大花那舒服的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张元德满意的一笑,起身拍了拍大花的老虎屁股道。 “走,跟少爷我吃东西去!” “今儿个你头一回来,让你吃点好的!” 说完当先走在了前边。 而大花斜着眼睛瞄了眼仍旧远远看着的众人,昂着头嗤了一声,这才迈开步子悠悠哉哉的跟在了张元德身后。 孙德明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没好气的啐了一口。 “吴淼,刚那虎崽子是不是嗤笑我等呢?” 吴淼咂咂嘴,无语的点点头。 “对啊!” “不过人这会有名字了,叫大花,你要是再虎崽子虎崽子的叫,小心被揍!” “我听老人说过,但凡这野兽成精或者被高人点化了的,多少都有些小心眼。” “到时候,这大花不弄死你,揍你几顿,你跑都没得跑!” 孙德明闻言一怔,可不待他说点什么呢。 却发现已经走到远处,尾巴一甩一甩的大花却停下脚步冲着孙德明嘴角一翘抬了抬下巴。 那模样似乎就是明着告诉他。 ‘这事儿姑奶奶听到了,就是这么打算的!’ 好嘛,这下孙德明彻底麻爪了。 敢情这小姑奶奶不仅心眼小,耳朵还尖? 真就离着这么远都听见了? 他哭丧个脸看向一旁的吴淼。 “老吴兄弟,拉哥哥一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哥哥我上阵找鞑子拼命没问题,可这被老虎揍了,以后我可就没脸做人了!” 吴淼被孙德明这话说的,当场转身就走。 “告辞!” “唉唉唉,老吴,你别走啊!老吴!你不能这么丢下我啊,老吴!” 孙德明喊得那叫一个酣畅寸断啊。 可吴淼头都不回! 哼,回头干蛋。 ‘哼,明知道那大花如今是主将家的了,还要老子去得罪?!’ ‘呸,这厮果然是个奸诈的!’ ‘好事儿不想着老子,这种得罪人的事儿,尽想着往老子身上推!’ 孙德明和吴淼之间的爱很清楚暂且不说。 且说这边,张元德把大花带到自己的大帐后,指了指自己床榻旁。 “大花,你先躺这儿,我给你弄吃的!” 大花双眸猛的一亮,赶紧跑过去趴好,而后甩着尾巴期期艾艾看向了张元德。 对于这个神奇的男人,哪怕是刚刚点灵的大花,那也知道,得罪不起。 说来这一人一兽的相遇多少还有些机缘巧合。 明日里就要到达京师了,今晚便是最后一次在野外宿营了。 因此,张元德扎营完毕后,就溜溜达达的走出来了。 他倒是没想着打猎或者什么的,纯粹出来走走而已。 可不曾想,这才从营地出来没多远。 一声虎吼,一只半大的大虫便从树林子里蹦到了他眼前。 然后……然后就被张元德捏着脖子差点几拳锤死。 要不是这大虫居然聪明的会求饶了,长得还挺好看的,而且还是个未成年的半大老虎… 但凡这里头各项条件少一条,怕是这会儿就没有什么点化之后的大花,只有一张虎皮褥子了。 张元德也是好玩,随手点化之后才发现。 哟,这大猫是真的黏人啊。 而且,养个大猫,还挺有意思哈! 尤其是这种点化之后通人性的大猫,谁不喜欢? 所以,先用武力威胁,然后点化,紧接着就是‘包吃包住’的待遇诱惑。 大花就此成了老张家的一份子了。 这不,张元德笑眯眯的从玉佩里掏了只宰杀好的羊羔出来。 不仅贴心的先进行了切割,方便大花下嘴,还用盐水泡了泡。 如此一来,还能让大花补充一点盐分呢。 至少上辈子他看网上是这么喂的! 如今试了试,效果似乎真心不错。 至少大花如今是真的吃的开心。 喉咙里那呼噜噜的声音,还有那眯着的一双虎眼,那喜悦都快溢出来了啊。 张元德看着吃得正开心的大花,满意的点点头。 嗯,马上就要回京城了。 这次回去,自己十有八九就要封爵,然后分府单过了。 如今自己媳妇儿没有,但养个贴心的猫猫,这总可以吧。 虽然这猫猫大了点、战斗力强了点、还黏人了一点。 可咱就喜欢猫猫啊! 嗯,虽然这只猫猫并不会瞄瞄叫! 第70章 打完胜仗先自污一波 翌日一早,收拾完营地之后,一众虎贲卫将士们欢天喜地的换上了昨天就整理好的甲胄。 哪怕不是原本虎贲卫出身的山海关老兵,这会儿也是喜笑颜开啊。 这一不留神的功夫,从山海关的边军军户,变成了禁军军户。 不说其他的,光是粮饷这方面,那区别可就太大了。 更别说前程、升职这些个东西了。 在边军,那是真的朝不保夕,随时随地都要担心小命不保。 可在禁军,堂堂天子亲卫,哪有什么仗轮得到他们打? 说白了,这就是个钱多事少的位子。 更关键的是,这次他们可都是有功之臣。 不说人人封爵,但至少银钱的奖赏是绝对不会少的。 所以,此刻军中的气氛那叫一个好啊。 好到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将身旁多了只摇头晃脑四处打量的‘大猫’,他们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张元德这会儿看着自己那不情不愿尽想着逃跑的黑马,多少有些无语。 他一把拉住缰绳,死死扯住不让自己这骑着转战了几千里的爱驹逃走,一边指着一旁蹲坐在地上满脸无辜的大花道。 “你看看,黑炭你看看,这大花也是咱家的!” “都是一家人,你逃个屁?” “我告诉你啊,你要是再给我尥蹶子,我可就下手揍你了啊!” 此言一出,黑炭和大花不约而同的一个激灵。 二兽这下算是找到共通点了。 一个哕哕的叫着,一个嗷嗷的嘀咕着,明明是鸡跟鸭讲,可加上二兽摇头晃脑眼珠子乱飞的示意。 还别说,真让他们这一交流之后,还真就安稳下来了。 显然,黑炭也是早早被张元德点灵开化过的。 不然也不会跟张元德在战场上配合那么好。 如今跟大花见了面,那么以后,他们就得在一个府里生活了。 亲手给黑炭披挂整备好,张元德一个翻身跃至马背上。 冲着早已准备好的一应将士,大声道:“诸位!” “今日,便是我等接受陛下检阅之时。” “该拼命的、该发狠的时候都过去了!” “今儿个,都给我挺直腰杆,拿出我虎贲卫转战千里的精气神来!” “出发!” 说完都没用张元德示意,胯下的黑炭便哒哒哒的当先小跑了起来。 而它这一跑,大花便也迈开了步子跟了上去。 只是,这跑着跑着,就出问题了。 黑炭哪怕点化了,也是张元德这个主人亲自介绍,然后压制住,才跟大花熟悉起来的。 那其他普通战马呢。 他们何德何能跟在大花的身后还能无动于衷? 这不,一不留神,前头的张元德跟后边的大部队,竟是拉开了几十丈的距离。 不过,张元德可不在意这个。 这眼瞅着马上就要回京城了。 都不是高高在上的一军主将了,那我若是不溜猫逗狗、飞扬跋扈一点,岂能对得起我这勋贵身份? 况且,跟文官之间的冲突,是绝对逃不掉的。 那么与其被人在想不到的地方捅上一刀。 还不如早早的把自己的‘弱点’摆在那儿。 这些‘弱点’固然会让自己有些狼狈。 可至少这些玩意儿不致命啊! 而且,张元德可不想当什么名声好、威望高的‘君子’! 但凡这种有‘贤名’的勋贵,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有野心的。 然你把你弄那么好干蛋? 张元德始终没忘记,自己的目标就是修仙长生。 所以,功德他要,享受他也要,好吃好喝的日子他更要过。 可名声? 要那么好名声干蛋? 真不怕嘉靖皇帝直接下狠手啊。 因此,想明白之后,张元德越发不在意跟大部脱节的事儿了。 而想明白这一点的,可不仅仅是他自己。 这不,吴淼原本在后边还想着策马扬鞭追上去的,孙德明一把拉住了他。 “不是,老吴,你有没有脑子?” “你这时候追上去干啥?” “我可告诉你哈,要不是你在战场上救过老子一命,老子都懒得搭理你!” “将军这是避嫌外加自污,你要是凑上去,人家可就白干了!” “到时候你挨揍了,可别怪我!” 孙德明这话一出,吴淼瞬间老实了。 他知道,这种时候,还是涉及到主将张元德的,孙德明不可能乱说。 可他多少有些弄不明白,索性凑到孙德明跟前,舔着脸道。 “老孙,你脑子活络,给咱说说,这到底几个意思?” “怎么就要自污了?” “咱们不是打了胜战嘛!” “陛下都要检阅我等然后封赏了,这时候自污干啥?” 孙德明看吴淼跟看二傻子似的。 “你都知道我等打了胜战,那你还问?” “啊??” 吴淼这会儿眼中那是真的写满了清澈和愚蠢啊。 孙德明看着吴淼这样子,直接给气笑了。 “敢情你是真不知道啊?” “啊?!什么不知道?你是说将军自污的事儿?那我确实不知道!” 孙德明这会儿真是明白了。 难怪二爷看重这小子呢。 这就是典型的勇猛、憨直之人啊。 这种人固然笨了点、憨了点、直了点,但事情交给这种人去办,不用担心给你玩弯弯绕。 更不用担心这种人会给你弄出什么幺蛾子。 谁不想要这样的部下? 孙德明想了想后,觉着还是不能丢了这关系,这才忍住心中的烦躁,慢慢说道。 “就因为咱们打了胜仗,将军才要自污啊!” “你想想,咱们将军什么出身?” “英国公府啊!” “堂堂勋贵之中第一家!” “他外公还是魏国公呢!” “这出身,如今还大胜还朝,这要是不自污一下,谁不担心?” “最要命的是,咱们将军尚未及冠!” “那更不用说了,年纪轻、功劳大、出身好,这要是再加上个名声好,呵呵,谁不担心?” “所以啊,将军都不用其他人提示,先自污!” “溜猫逗狗、不合群……这都是将军表达出来的自污的意思!” “你信不信,将军越是这样,陛下越高兴?” 吴淼深深地看了孙德明一眼,而后没好气的说到。 “你们这帮人的脑子是不是跟咱不一样啊!” “怎么你们就能想到这么些东西?” 第71章 张元德真不是陛下流落在外的皇子? 嘉靖帝出宫了! 光是这消息,就足以让整个朝野动荡起来了。 作为一个多年不曾朝会,就躲在仁寿宫‘遥控指挥’的皇帝。 绝大多数官员,如今连嘉靖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了。 因此,当礼部、兵部联合发布消息,陛下要出城迎接得胜归来的虎贲卫时。 一众官员们甭管跟勋贵关系好不好,拼了命的都要掺和进队伍里头。 不说别的,单说能在陛下面前露个脸,那可就是天大的事儿了。 毕竟往日里,这么些年真正能见到皇帝的,可就阁臣以及六部尚书这些了。 这也让不少心思多的官员想着。 自己这要是在陛下面前展现出不一样的风姿,被陛下一眼相中,然后问询两句…… 以后自己是不是就要官运亨通了? 所以,当张元德带着虎贲卫缓缓来到京城郊外的时候,看到对面那场面,人都傻了。 他远远的便翻身下马。 都没拉缰绳,三尖两刃刀也挂在了得胜勾上。 就这么左边战马右边老虎的大步走向站在那儿的嘉靖皇帝。 可他倒是舒坦了,对面的吕芳都快吓得尖叫出声了。 “皇爷,那…那是大虫!” “嗯!朕知道!” “皇…皇爷,大虫!” “朕知道!” “皇爷!!!” “吕芳你烦不烦?大虫而已!天元既是得道真人又是转战千里的少年将军,有只大虫相伴,有甚稀奇的?” 嘉靖还真不怕! 甚至,这会儿的他,还格外自信。 倒不是其他的。 主要是如今能服气、能吸纳灵气的他,身体比起之前可要健康太多了。 甚至力气都要大了不少。 人有了武力在身,那多少要多几分自信的。 另外嘛,就是嘉靖实际上已经提前从‘仙音’那儿知道了。 张元德这就是想要弄只老虎自污。 而这只被他叫做大花的母老虎,实际上已经被点化过了。 这点参考那只叫金灵的金雕就知道了。 除了不能说话,那就是个聪明小孩! 通了人性了,那还怕什么? 最最重要的是,张元德就在那儿,一只大虫而已,有甚好怕的。 但嘉靖是淡定了,吕芳也被嘉靖喊住了。 其他人可没这个自觉。 这礼部尚书李秋芳,本就因为昨天被吕芳‘打脸’那事儿嫉恨上了张元德。 如今见着这机会,他简直都要笑出声了。 他也不管其他的,大吼一声‘保护陛下’,而后‘奋不顾身’的就冲着张元德冲了过去。 瞧那手里挥舞着笏板的模样,竟是想要打虎一般。 他心里早就想明白了。 这大虫绝对是没问题的。 些许勋贵的自污手段而已。 他一眼就能看明白。 甚至,他坚信张元德这大虫绝对是动了手段能控制的。 不然这就不叫自污,而叫自杀了。 可正因为如此,他不仅不打算配合。 反而打算借着这机会,彻底搅乱这事儿。 你不是把大虫控制住了嘛。 孽畜就是孽畜! 本官但凡激怒了这孽畜,让这孽畜伤了本官…… 哼,我倒要看你这小儿怎生处理。 而且,本官乃一心为公之人,这是为保护陛下受伤的,谁都不能怪本官! 不得不说,李秋芳这想法是真的好。 前后左右该想到的都想到了。 可他唯独没想到的是,他还没冲到大花的前边呢,便觉着胸口一痛而后整个人便倒飞了出去。 等到他重重砸在地上,两眼都有些发黑的时候。 唰! 一道冰冷刺骨的刀刃直接抵在了他喉间。 他睁开眼一看,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元德竟是把三尖两刃刀攥到了手里。 这会儿那刀尖更是直抵他喉间。 一旁的大花这会儿也是虎目一瞪,而后伏低身子,作出了捕猎的姿态,一口白生生的獠牙仿佛闪烁着寒光。 “陛下,这厮是谁?莫不是失心疯了?” “如此场合作出这等举动,陛下,此人当诛!” 什么叫恶人先告状啊! 张元德这会儿就是! 原本一旁同样跃跃欲试的聪明人,见到这一幕,立马缩了缩脖子。 不待其他人反应呢,后续一应虎贲卫大军也到了。 眼见着张元德这个主将那兵刃指着地上一个官儿,一应将士们想都没想直接就抄起了兵刃。 整个现场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了。 李秋芳躺在地上原本还打算说点什么的。 可一看眼前这几千满身杀气的汉子,抄着兵刃瞪着自己的模样,瞬间这腿就软了。 而吕芳则是毫不犹豫的挡在了嘉靖帝跟前,大声道。 “小真人,莫要跟那书呆子计较!” “他就是个憨的!” “还是赶紧来参见陛下吧!” 张元德本来还打算跟李秋芳来回折腾几下,展现展现自己身为勋贵的桀骜不驯和嚣张的。 可方才虎贲卫一应将士的搞法,让他彻底破功了。 嘛的。 不能玩下去了。 再玩下去,这就不是有造反之心了,这是连造反的证据都成了现成的了。 所以,吕芳一发话,他赶紧借驴下坡,冷哼一声道。 “哼,今儿个给陛下和吕公公面子。” “以后再有这等大言不惭意图刺杀军中主将的傻子,本将军当场了解了便是!” “无非及随后一刀的事儿!” 说完也懒得看地上的李秋芳了,直接把三尖两刃刀往黑炭身上一挂。 而后拍了拍大花的脑袋,冲着李秋芳指了指,示意大花盯着这厮。 他自己则再次整理了下身上的甲胄,大步走到嘉靖身前,躬身道。 “臣云麾将军、虎贲卫指挥佥事张元德参见陛下!” 嘉靖从头到尾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切。 这会儿一双眼睛更是像黏在了张元德身上一般,上下打量过后,这才笑道。 “天元这趟出去果然吃苦了!” “嗯,回来了就好,好生休养休养!” “行了,朕看到你全须全尾的,心里也舒坦了!” “这样,你的封赏,待会儿进宫了朕给你说!” “至于虎贲卫其他人,回营等着,吕芳自会代朕去封赏的!” “走,天元,跟朕回宫,对了,把你那大虫也叫上,小东西长得还挺好看!” 但凡长了耳朵,能听到这番话的,这会儿都傻了。 张元德,真的不是陛下流落在外的皇子? 第72章 自由出入皇宫的大猫 有一黑一,但凡嘉靖帝今天说的话不那么离谱,朝臣们都不至于干出当面蛐蛐帝王的事儿来。 可今儿个嘉靖这话一出,所有人的感觉都不对了。 这已经不是张元德立功嘉奖不嘉奖,或者封赏是不是重了的问题了。 这特么的是要变天了! 一时间,无数视线落在了同样站在队伍前头的张溶身上! 这视线是如此的明显,似乎就差明着问了。 “英国公,这到底是不是你的崽?” 张溶这会儿站在那儿,情绪都有些不连贯了。 说高兴吧,自家小崽儿居然被人误认为其他人的,这哪个大老爷们能忍? 可要说愤怒吧,那也不至于! 毕竟,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自家小崽儿哪来的? 瞧瞧那小子那脸型,妥妥老张家的! 再瞧瞧那眉眼,是不是跟他娘一模一样? 而且,如今这小子一身武艺、兵法,可都是英国公府传承多年的老底子。 不是老张家的种,能学这个? 这情绪是如此的复杂,以至于张溶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只能傻傻地站在那儿,看着自家小崽儿重新回到马上,带着那摇头晃脑四处打量的大虫,就那么跟在銮驾旁,哒哒哒的朝着城内走去。 “娘的,今儿这叫什么事儿啊!” 张溶无语的撇了撇嘴,满脑子都是没接到自家小崽儿的幽怨,骂骂咧咧的压根没搭理其他人,自顾自的踏上了回府之路。 他这会儿也头疼啊。 回去以后该怎么跟那个思儿心切的母老虎媳妇儿交差呢? 要不……去京营里头再躲躲去? 英国公的狼狈、骄傲以及欣喜等多种心思混合在一起的拧巴状态暂且不提。 单说张元德这儿,多是有些风光过头了。 之前朝廷好几次露布报捷,就已经帮着张元德狠狠扬了回名了。 京城里的老少爷们但凡这路子野一点、八卦能力强一点的,都已经把张元德的来龙去脉给打听了个清清楚楚了。 英国公府的二少爷,自幼修道、一直习练家中兵法、武艺…… 可以说,张元德之前虽然还没回来,可他的名声,却早已传遍了整个京城。 如今,张元德这个少年将军,终于有了真实的形象了。 然后人群就炸了。 乖乖…… 张元德这卖相,确实符合他们想象当中少年将军的刻板印象啊。 纯黑色不带一丝杂毛的高头大马、大红的披风下,是被银光赞赞的甲胄包裹着的高大身躯。 再看马上那熟铜锏、长弓、箭袋、三尖两刃刀挂得整整齐齐。 这可不就是人们想象中,远征漠北的少年将军该有的样子? 尤其是张元德为了避嫌,对面一应百姓时,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这反而让百姓们觉着,这才是将一只得胜回朝的大军主将该有的模样。 当然了,最让人激动的,还是今儿个意外出场的大花。 老虎! 大虫! 往常但凡听到声音都会把人吓跑的大虫,如今居然就这么摇头晃脑的跟在了张元德身旁。 那模样,明显就是听张元德的! 这可就让原本就传得沸沸扬扬的少年将军又多了几分谈资。 想必,都不用今晚,他张元德的名号就要愈发灿烂几分了。 张元德也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闹出了个啥动静。 不过后悔也晚了,因为这一路走来,该看见不该看见的都已经看见了。 张元德只能安慰自己,就当是少年意气、肆意妄为吧,可千万别给自己燥招惹什么麻烦。 就好比之前那李秋芳一般。 虽然张元德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冲着自己喊打喊杀。 可既然得罪了,或者说从对方开始冲着自己下手开始,那两边就已经不死不休了。 什么后果不后果的,没被张元德放在眼里。 而且,他刚才可是看见自家老爹了的。 当时老爹看那李秋芳的眼神就跟看死人似的。 这说不定,这事儿都不用张元德出手呢。 就在张元德一边心里胡思乱想,一边应付着嘉靖帝隔着窗户各种打听征途上的情况之时,禁宫到了。 到了这儿,张元德就得下马了。 不仅如此,还得把兵器什么的都留在这儿。 这本事应有之意。 但麻烦就麻烦在,大花想都没想就跟着张元德的脚步便往禁宫里头走去。 这可把一应禁宫侍卫给吓住了。 虽然大花表现得挺通人性的。 可这终究不是人,是大虫啊! 这要是出了事儿,甭管是伤了陛下还是其他人。 但凡闹出点事儿,固然张元德会一身骚。 他们这些没拦住大虫进宫的侍卫,同样在责难逃啊。 好在嘉靖在这个为难的时候开口了。 “莫要拦着了,这大虫是天元的灵宠,早就通了人性了。” “没见金灵那雕儿三天两头来宫里找吕芳混吃的?” “哦,对了,天元待会儿给你家大虫挂块牌牌,免得将来它进宫还得你带着!” 张元德原本还在一旁看热闹来着。 可听到这儿,他多少有些忍不住了。 “陛下,这就没必要了吧?” “大花怎么可能单独来宫里呢!” 嘉靖掀开帘子,从车窗那露出面容没好气的瞪了张元德一眼。 “怎么就不能单独进宫了?” “朕看这大花是个聪慧的,那时不时的来看看朕,有何不可?” “你不是说它已经通人性了麽?” “那朕这里给他准备好了吃的喝的,它时不时的来蹭一蹭,怎么了?” 得! 张元德还没来得及说话呢,一旁听明白了的大花,已经嗷呜嗷呜的连连点头了。 那模样就差明着说这里有好人,还有好吃的,那她以后要多来了! 嘉靖看着大花那模样哈哈直笑,指了指张元德道。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不过是只通人性的兽宠而已,朕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 “行了,带着大花进来,认认路,以后就让大花自己来!” 张元德眼见着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搓了搓大花的大脑袋,笑着当先走进了宫门。 让自家大猫来串门? 呵,也不是不行哈! 第73章 嘉靖你干啥?你是皇帝啊! 一路伴随着銮驾来到仁寿宫,张元德算是好好把皇宫看了个遍。 仁寿宫实际在西苑! 而这地方以前乃是园林。 所以,这一路走来,从开始的辉煌大气,到如今的郁郁葱葱,张元德还真就一饱眼福了。 嘉靖隔着帘子看着窗外张元德一人一兽一路走一路摇头晃脑到处乱看的模样,不由得露出了几分笑容。 这模样,才有这个年纪少年该有的模样。 好奇、骄傲而又盎然向上! 嘉靖看到这模样就觉着开心。 这才是他的霍骠骑、冠军侯该有的模样。 君臣二人都没说话,直到进了仁寿宫,嘉靖难得的亲自泡了一壶茶并且亲自给张元德斟满,往他面前一推道。 “来,喝杯茶,然后跟朕说说这次出征的情况!” “有些事情,你那奏报里头说的只是几十个字,可朕知道,这背后定然是腥风血雨!” “今日正好无事,那你我君臣二人慢慢聊聊!” “哦,对了,晚膳就在宫中陪朕一起吃,吃完你带着你的封赏回府!” 张元德还能说什么呢? 嘉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你接着就似乎了。 至于反对,哪有资格说反对? 张元德索性来了个坦陈到底。 从出征开始路上的各种困难,到中途追杀土默特部的凶狠,一直到被调回北境被人坑…… 张元德不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人。 但架不住,他本身的经历就足够传奇。 这一段经历,还真就说得嘉靖心旷神怡。 张元德说到最后,连喝了几杯茶,才算是缓过来。 而嘉靖则是久久不语,似是在回味一般。 良久,他才颇为感慨的说到: “想不到啊,朕派你走着一遭,原本不过是想拼一把!” “不管成不成,终究能起到一些作用!” “可最后你倒是给朕带了个大惊喜啊!” “朕不是个好皇帝!” “毕竟,朕以前就没学过帝王之术,都是后来自己瞎琢磨的!” “但朕何尝不希望大明能蒸蒸日上?” “可结果呢?” “朝堂倾轧、党同伐异、文武之争……” “该碰不该碰的,朕全都碰上了!” “呵,朕最后没其他办法了,索性躲进这仁寿宫了!” “修道?” “朕以前哪里是修道啊,不过是借修道之名躲着罢了!” “如今有你在,倒是让朕过上了不一样的日子!” “天元,幸亏有你啊!” 张元德被嘉靖这番话,说得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回话了。 陛下,这些话,你告诉我合适么? 我怎么就成了你的心腹臣子了? 这种私密话都能直接说了? 这是不是有些不好? 我就是个一心想着修仙长生的摆烂怪啊! 张元德这边看似没回话,可他没想到的是,那边嘉靖脑海之中却是压根没消停。 【唉,陛下这是干嘛啊?】 【这话是我能听的?】 【拜托,我就是个一心积攒功德修仙的摆烂之人啊!】 【如今这模样,爵位看来是有了,那我还折腾个啥?】 【陛下总不能指望我再次出征吧?】 【难道这周边都要打一遍?】 【可如今的国库都能跑耗子了吧?】 【陛下不可能不知道这情况啊,哪里还禁得住这等消耗?】 【唉,咋办?】 【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修道之人而已啊,为啥要让我陷入这等境地?】 …… 张元德还在心中不断的絮叨着。 可嘉靖这会儿脸上却已经笑容都遮不住了。 好好好! 果然是好孩子啊! 要是其他人,这会儿怕是已经在琢磨能揽下多大的军权,最终能获得多大的功劳了。 可天元反而在担心国库能否承担开支? 这是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赤子之心啊! 至于说张元德一心想着修道的事儿,在嘉靖看来,那反而再正常不过了。 自己如今还没入道,仅仅只是有了修道的希望了,不也天天勤练不辍嘛? 什么权势、功名利禄在修仙长生面前,都会显得不值一提。 但……嘉靖可不能就这么让自己这‘仙缘’就啥都不管的去修仙去了。 嘿嘿,虽然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可嘉靖光是从张元德日常脑子里头絮絮叨叨里,偶尔听到的只鳞半爪就已经发现一个情况了。 那便是张元德实际上觉醒的宿慧,里头包含的可不仅仅是‘历史’那么简单。 对于‘历史’,嘉靖其实并不太过在乎。 因为于他而言,那都是虚妄,勉强做个参考可以,更多的还是看个乐子。 他真正在意的,乃是从那只鳞半爪里听到的有关军政农工等等方面的知识。 那些东西,偶尔听到一点,对于嘉靖来说都是值得细细琢磨的微言大义。 可在张元德的宿慧里,却只是他曾学过的些许而已。 那要是把这些东西全发掘出来,那对于大明又将是何等的利好? 所以,思来想去,嘉靖帝最终还是决定苦一苦天元,骂名他来担! 一想到这儿,他脸上的笑容都亲切了几分。 “天元啊!” “微臣在!” “朕知道,你呢,如今就想着回去开始修道求你的长生去了。” “但是呢,朕觉着,你这等英才,就此不理朝政,多少还是有些浪费了啊!” “你既已觉醒了宿慧,那朕也不能把你当弱冠少年对待!” “既如此,那你何不选一感兴趣的领域,干出一番成绩来呢?” “你放心,但凡你选的,朕都给你全权,绝不让人掣肘你!” “如此一来,你该修道还是继续修道,只不过指点一下其他人,就能再立新功,这样可好?” “这也是为大明,为朕,出把力了!” “帮帮朕,如何?天元?” 张元德看着巴拉巴拉说了一堆的嘉靖帝,嘴都合不拢了。 不是! 你是皇帝啊! 你是二十年不上朝,都能利用权术把一应臣子玩的团团转的嘉靖皇帝啊。 你这么看重我一个小卡拉米干蛋? 而且,我觉醒了宿慧不假,你是怎么知道我还有其他本事的? 最关键的是,你这待遇是不是给的有些超标了? 真就打算让我撒开手干? 第74章 嘉靖这是真成道君了? 张元德的迷茫和无措,那是肉眼可见啊! 他不是不知道嘉靖对自己颇为看重。 可再怎么看重,也不能到这么个地步吧? 有时候,信息差,真就能把人脑瓜子里头给折腾得跟浆糊一样。 哪怕自己都有了‘功德金册’这么个玩意儿存在了。 张元德也死活想不到,嘉靖居然还能有个‘系统’!? 一个世界,两个人有‘系统’?! 这哪怕放在他‘见多识广’的网文界,那也是相当炸裂的存在了。 可事实就是如此,只不过他不知道而已。 但也正因为他不知道,所以这会儿张元德思来想去,琢磨得头皮都快抠破了,终于得到了一个看似正常的结论。 ‘嘉靖皇帝这是终于看到些许希望,然后直接一把梭哈在我身上了!’ 按照张元德的想法,嘉靖皇帝,这就是有心报国,无力回天。 然后呢,陡然间看见自己这么个青年才俊了。 所以,就想着反正再烂也烂不到哪里去,直接就在自己身上梭哈了 这么一想,似乎就妥善得多了。 而张元德也坚定的认为,这就是事实的真相。 不然的话,还能咋想? 而想通之后的张元德,跟嘉靖帝聊起来,那可就格外的顺畅了。 “陛下,微臣身负陛下重托,按理当尽早着手工作才是。” “但还请陛下谅解,此番远征,微臣可谓是身心俱疲。” “哪怕微臣此番人还坐在此处,可心里记挂的却还是草原上那星罗棋布的各个部落,以及行踪诡秘的鞑子大军。” “故此,还请陛下给微臣一两个月时间。” “这既是让微臣能稍事休息,从而更好的为陛下效力,同时也是让微臣琢磨琢磨,究竟从何处开始着手!” “同时,微臣此番远征,还有不少战利品需要处理方可跟陛下还有一应将士们分账,这也需要时间来处理!” 张元德怎么说上辈子也是吃过见过的。 太过高深的手段他确实不会。 可茶言茶语两句表达一下自己的为难以及工作的难度,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还别说,嘉靖还真就吃这一套。 因为方才张元德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 他是有能力不假,可也不能把人当牛马使唤不是? 此番远征,不说那些转战千里的事儿,光是这路途,就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了。 最最重要的是,张元德最后一句话,可算是戳在嘉靖皇帝命门上了。 分账! 或者换个说法,分赃! 张元德虽然没直接把那些个缴获都拿出来。 但账本已经上交了。 这可是规矩。 但……账本一上交,可就意味着嘉靖彻底清除自己要分多少钱了。 那……他能不眼馋? 所以,于公于私,这事儿,他不得不同意。 君臣二人把最麻烦的事情谈妥了,那剩下的,可就简单了。 因为剩下的就是聊道法了! 也是这个时候,张元德才惊骇的发现,嘉靖居然已经踏上修行之路了。 “陛下,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按理来说,这世间九成九的人都是绝灵之体,压根就没法修炼。” “您之间是绝灵之体,可这突然间怎么就能修炼了?” “这可是无数道门都没能做到的事情啊!” 张元德这感叹,一半真心一半是假装吧。 毕竟,捧捧老板的臭脚、拍拍马屁,这不是职场牛马必备的技能嘛。 但他也确实好奇嘉靖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这世间早就灵气稀薄了,九成九的人成了绝灵之体。 没法修炼那就是没法修炼! 道门自己都没办法的那种。 当然了,几百年前或许有办法,那也是靠大能运用无上妙法硬生生造就的。 可这个时代,连个筑基的修士都没有了! 哪还有什么大能帮人这么搞啊! 嘉靖被张元德这吃惊的模样给弄得哈哈大笑。 这装逼嘛,就得在懂行的人面前装,才有意思! 要是一般人,哪里会知道这里头的含金量? 所以,以前嘉靖哪怕被吕芳还有其他宫女、太监各种吹捧,他都没觉着多开心。 但仅仅只是看到张元德这惊讶的模样,就足够他开怀大笑了。 “哈哈哈哈,天元,怎么样?” “没想到吧?” “朕这是得了仙缘啊!” “要不是有这仙缘在,这辈子朕怕是都没法踏上这修行之路了!” “而如今呢?” “哈哈哈,朕只需一步步踏踏实实走下去,就行了!” 张元德默默点了点头。 这话还真没说错。 这修炼的门槛确实高! 但只要踏过这门槛,至少就成了修行路上的同行之人了。 至于能走多远,那又要看资质、机缘、道法等等东西了。 可终究,入门了,就是入门了。 想到这儿,张元德也是颇为感慨的长身而起,冲着嘉靖行了个道揖。 “真武观天元见过道友!” 嘉靖见此,同样脸色一肃,而后长身而起,同样冲着张元德深深一揖。 “贫道仁寿宫万寿,见过天元真人!” 二人这举动看似是张元德明晃晃的僭越之举。 可对于嘉靖来说,这比之前拍他拍马屁更加让他高兴。 因为,方才这一礼,是张元德用自己的身份承认了他朱厚熜也是修道之人。 身份的认同,可比其他的各种东西更加让人高兴。 而经过这一礼之后,君臣二人再相对而坐时,竟显得多了几分默契来。 因为此时的他们,不仅是君臣,还是同道啊! 至于说身后名‘仁寿宫’‘万寿’这个道号,呵呵,无所谓的。 道号这玩意儿,除了传承有序的高门大派会按规矩取道号以外。 绝大多数人,那道号都是随心所欲,想怎么取怎么取。 万寿,这作为道号,已经算是非常正常那一挂的了。 不过,聊完这些之后,张元德忽然冒出个疑问。 这是给我怎么打发了? 我那远征之后的奖赏呢? 爵位、勋位还有升官呢? 怎么稀里糊涂就不提了啊。 这事儿难不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可有些话,他不能明着说。 他只能憋着。 这一憋,就憋到晚饭都吃完,他马上要离开的时候了。 第75章 被吓跑的张家老大 眼见着张元德这就要离开了,嘉靖笑眯眯的亲自拿起一卷圣旨往他手里一塞。 “哈,天元,咱们二人之间,就不要那些个虚礼了!” “这是朕为你准备的酬功之礼!” “你自己带回去慢慢看吧!” “哦,还有些许东西,待会儿宫里也会送到你府上!” “行了,赶紧回去吧!” “朕给你两个月假让你慢慢消磨这征伐带来的戾气,可你也别忘了你答应朕的功绩啊!” 张元德迷迷瞪瞪的接着这份圣旨就出了仁寿宫。 要说他好不好奇? 那自然好奇死了。 他恨不得立马就扯开圣旨看看,这里头到底写了个啥。 可这会儿还在宫中呢。 这要是拿着圣旨当自家抹布一般随便对待,那指不定就惹上什么麻烦呢。 因此,他哪怕这会儿脸上都写满纠结俩字,就想立马打开看看了。 那他还是只能憋着。 要不是大花在一旁时不时的用脑袋顶一顶他,他怕是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得走到沟里去。 不过,他今儿个收获的是满脸迷糊,可大花倒是收获满满。 泡过盐水的鲜肉而已,这对于皇宫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 甚至,由于是嘉靖吩咐了的,御膳房甚至还帮着大花提前改刀了呢。 这就让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大花对皇宫徒生几分好感。 要不是张元德这个主人招呼他走人,她还真打算在皇宫多住一段时间来着。 当然了,大猫也没什么坏心思,不过是想要包吃包住罢了! 怀揣着各种心思,张元德带着大花溜溜达达的回到了英国公府。 刚到门前,还没来得及下马呢,就听得门子惊喜的大喊道。 “二少爷回府了!” 而随着这一声大喊,英国公府平素里压根没动过的正门,竟是缓缓打开了。 坐在马上的张元德一眼就看见自家老爹和老娘,竟是大步流星的朝着门口走来。 这张元德哪里还坐得住,赶紧一个翻身下马。 直接在大门外就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爹娘,不孝儿元德回来了!” 张溶见此干脆直接一个闪身从门内跑到了张元德跟前,一把拉住他上上下下的打量起来。 “好孩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快,跟爹一起进门!” 说完拉着张元德就要从正门进去。 张元德头皮都快炸了。 “爹,我这从正门进,不合规矩啊!” 张溶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泪眼婆娑的张徐氏就炸毛了。 “呸!我儿征战千里得胜回朝,走正门怎么了?” “就走正门!” “老娘看谁敢多嘴!” 得! 自家老娘都这态度了,那今儿这正门走一走也不是不行哈! 至于御使会不会弹劾!? 呵,我堂堂英国公府会在乎这个? 更何况,平素里英国公府的正门除了接旨的时候打开过,也没怎么乱开过。 这次既然张元德有了得胜回朝的理由,那走一走正门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 张元德左后拉着张溶,右手搀扶着自家老娘,笑眯眯的便朝里间走,便头都不回的招呼道。 “大花,赶紧过来认人!” “这可是我爹娘,以后你想吃好的,就得他俩同意才行!” 原本站在那儿看热闹的大花,一听这话当即一个小跳便蹦跶进了英国公府,而后昂着脑袋凑到了二老跟前。 张溶被大花这猛然间一个虎扑给吓了一跳,好悬没当场蹦起来。 倒是张徐氏,那是真信自家儿子。 既然自家小儿敢不用绳牵着就让其到自己面前来,那绝对就没事儿。 因此,她不仅不害怕,反而笑眯眯的揉了揉大花的虎头。 “嗯,好乖的大猫猫!” “放心,以后奶奶这儿,少不了你的好吃的!” 大花最爱听的就是这个。 这不,一听以后好吃的少不了,赶紧拿大脑袋在张徐氏身上来回蹭。 让张徐氏乐得那叫一个合不拢嘴啊。 而张元德也是乐见其成。 他巴不得大花跟自己家人熟悉呢。 而提到家人,张元德陡然间想起个事儿来。 “唉?爹娘,大哥呢?” “怎么着?” “我这当小弟的得胜回朝,大哥不说去城外迎接,这都到家了还不见人?” 张元德这还一出,张溶和张徐氏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张徐氏更是毫不客气的直接在张元德肋下戳了两下。 “少给老娘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那大哥啊,这是连这个家都不要了!” “跑了!” “啊??跑了?” 张元德听到这人都傻了。 “跑哪儿去了?” “不是!” “他凭啥跑啊!” “我不在家,他不在二老面前尽孝,他跑干嘛啊?” 这还真不是张元德背后说张元功的坏话。 而是这个时代,这就是规矩。 家里就兄弟俩,这老小出去建功立业了,这是没办法。 毕竟这是皇差! 可老小出去了,你这个当老大的,怎么也跑了? 那要是家里有个啥事儿咋办? 关键是,听老娘这意思,大哥还不是因为公事跑的。 那就是偷跑咯! 那到底多大的麻烦才能让大哥连名声都不要了,就这么偷跑!? 张溶这会儿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没好气的斥道。 “尽孝?” “他尽个屁的孝!” “他就是不肯吃一点苦,觉着受不了了,跑应天他外公那儿去了!” “啊?又去了,不是才回来没多久麽?” “不是!爹,你们逼着大哥干啥了?” 张元德听到这儿,顿时就感觉出大问题了。 他那个大哥,虽然贪玩、爱闹,可也不是个不懂规矩的啊。 这才从应天回来多久啊。 怎么就被逼的又跑过去了? 张溶神色略有些不自然的捋了捋胡子,避重就轻的说到。 “嗐,那时候不是眼见着你建功立业了,这马上就要封爵了嘛。” “所以老夫就想着,让你大哥也学学弓马武艺、兵法韬略这些!” “毕竟以后这英国公是他的啊,他总不能手无缚鸡之力吧!” “谁知道,才学了不到五天,那小子就受不了,跑了!” “哼,跑,我让他跑!” “到时候你看我怎么收拾他就是了!” 张元德这时候才恍然大悟,敢情自家大哥被‘劝学’了? 第76章 张家的势力大得有些吓人了 对于大哥被吓跑这事儿,张元德委实不好说什么了。 要说大哥没错? 那不可能,在自己这个当弟弟的不在家的情况下,丢下爹娘不管,别说在这个时代,就是在后世那也是该念叨几句的。 可要说大哥有很大的错? 嗯,想想自己过往学武、练功时吃过的那些苦头,似乎大哥调头就跑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儿。 尤其是大哥从小就没练过这个,这陡然间被老爹逼着上强度,怕是得直接练吐了。 得! 两边都有自己的理由,张元德干脆就当做不知道了。 反正爹娘如今身子骨还不错,而且还有自己的丹药帮着调理。 不说长命百岁,至少最近一二十年是绝对没有性命之忧的。 那大哥就先浪着呗! 反正这英国公的位子就是大哥的,又跑不掉! 张元德这边眼见着这话题不好继续,干脆掏出了个大杀器。 “来来来,爹娘,别说那些个不开心的!” “看看这个!” “这可是陛下给我的封赏!” “之前陛下跟我逗闷子,我都没来得及看上头写了啥呢!” “来,我们一起看看,看看陛下这回到底赏了我个啥?” 还别说,这话题一抛出来,张溶和张徐氏都来了兴致了。 至于说张元德是从怀里掏出一份圣旨来,而不是恭恭敬敬的举着…… 这俩公婆都没觉着意外。 国公府嘛,圣旨这玩意儿真不觉着稀奇。 家里供奉的都有一堆了,何必那么端着。 也就是普通人家才会把圣旨当做什么稀罕物事。 张溶当先接过圣旨,慢慢摊开,仅仅只是瞟了一眼,他便直接惊呼出了声。 “德儿,陛下这可赏得太重了!” 张徐氏这会儿也在旁边伸头看着呢。 她也是一眼就扫到了最关键的信息,当即一脸狂喜的抱住了张元德。 “哈哈哈哈哈,老娘的儿子如今也是侯爷了!”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以后谁还敢跟老娘扎刺!” “哈哈哈,老娘的小儿子都是侯爷啦!” 张徐氏的欣喜若狂可以理解。 毕竟,对于同样出身国公府,身为国公府大小姐的她来说。 最难以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的,便是自己这小儿子将来没有爵位可以继承。 家里的国公肯定是给老大的,这是规矩,不能破。 可小儿子偏生又是最听话最懂事的! 这些年,怕是张徐氏没少为这事儿着急上火。 可如今一切都不用急了! 小儿子自己解决了! 哈! 张徐氏心头的大石头一朝掀开,她不高兴才怪。 “好好好!我儿如今受封定北侯,这辈子无忧了!” “张义,全府上下所有人每人赏三个月月例!” “庆贺德儿受封定北侯!” 远远在门口站着的张义,这会儿老脸上都快笑出褶子来了。 一边答应一边冲着张元德连连拱手。 “恭喜二少爷,贺喜二少爷!” “老奴也替阖府一应下人,谢过老爷、夫人赏赐!” 张溶既然开口说了上前了,那张徐氏作为当家夫人自然不会再去弄一份赏钱了。 她直接大气的一挥袖袍:“张义,知会厨房一声!” “今晚阖府上下,加餐!” “为我儿庆贺!” “是,夫人!” 张义笑眯眯的应承完,眼见着没有其他吩咐后,转身就跑着去外头通知去了。 这不,没用多久,这正厅外头就传来一阵阵欢呼。 对于国公府的下人来说,自家二少爷得封侯爵。 这不仅仅是府上的荣耀,更代表着他们多了条出路啊。 张元德肯定是要分府另过的。 那到时候不得从家里带人过去? 那到时候他们这些老人,岂不就有机会当个管事、主事之类的了? 对于他们这些英国公府的家生子来说,这可是大大的好处! 不提外头的热闹,这边张溶看着手里的圣旨啧啧称奇。 “好嘛,陛下直接把虎贲卫指挥使的位子给你不说,还加封了五军都督府的右都督!” “这下好了,你这都快跟你爹我平起平坐了!” 张徐氏看着这一切那叫一个合不拢嘴啊。 倒是张元德苦笑着连连摆手。 “爹,你这说的啥话!” “我一个定北侯而已,哪里就跟你这国公平起平坐了?” “而且我不过是执掌一卫而已,你可是执掌京营呢!” “不过,爹,咱们爷俩一个执掌京营一个执掌天子亲卫当中的一卫,这是不是不大合适啊?” “我那虎贲卫如今可是正经八百经过战阵厮杀的百战老兵,还全都是骑兵!” “说句不好听的,你那京营几万人,还不够我虎贲卫一卫打的呢!” 张溶本来听着自家小儿那避嫌的话,还挺高兴的。 可一听到后边,当时这脸就拉下来了。 “哟,定北侯好大的威风啊!” “老夫这整个京营如今十万人马,居然不够你定北侯一卫人马打的?” “这可太厉害了!” “要不老夫退位让贤,你定北侯接手京营如何?” 这本来是当爹的阴阳怪气,在儿子面前要点面子。 可不曾想张元德却直接重重一点头。 “如果爹你想得开的话,儿子还真就建议你把这京营丢了!” “咱家如今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反而更加需要明哲保身啊!” “爹跟儿子不一样,儿子这定北侯是军功换的,虎贲卫也是儿子一手拉出来的。” “所以这虎贲卫儿子没法交,也不能交!” “但这京营可不是爹组建的,不过是整训了一段时间而已。” “况且,这京营人多炮多还惹眼,多少人虎视眈眈的盯着呢!” “爹还不如早早丢了,安心当你的国公爷!” 张溶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小儿子这刚到家就建议自己辞官。 而且,还别说,张元德这么一说之后,张溶自己也觉着,这京营没什么意思不说,反倒是像快烫手山芋了。 一旁的张徐氏更是果断,她就是无脑相信自家小儿,直接在桌面上一拍道。 “老爷,这京营丢了便丢了!” “丢了京营你还是国公,可这京营要是拿久了,这国公之位还能不能保住,可就不知道了!” “如今咱家的势力,有些太吓人了!” 第77章 专做女人家生意的买卖 张溶不是个贪恋权势的。 或者说,作为英国公,你从出生的时候,就已经站在勋贵最顶端了。 压根不用他去谋划什么。 他有这英国公的牌子,就够了。 同时,他最看重的,也不是什么兵权,而是自家这国公府传承。 但凡有一丝可能影响自家这国公传承,他都不能答应。 因此,这边张元德和张徐氏娘俩仅仅只是劝了一轮,张溶便面沉如水的点点头。 “嗯,夫人所言极是!” “德儿方才说的,老夫也听见了。” “咱家确实已经走到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时候了。” “这时候,要的就是低头看路!” “咱家不缺富贵,能把这英国公的牌子一代代的传下去,咱家就赢了。” “其他的,不需要去争!” “嗯,倒是老夫着相了,还是夫人和德儿看得明白啊!” “这样,明日老夫就去找陛下辞官!” “正好,德儿在北境横扫千军也解了京畿之危,那这京营也没这么着急了!” “所以老夫这时候辞职,也不算是辜负皇恩!” 张元德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没错! 家里既然不缺功勋、爵位了,那就别去朝堂里头掺和。 当个国公爷高高在上坐看风云,这不比自己下去掺和弄得满身泥泞要好? 自己这是没办法,不拼一把没法捞回来这定北侯的爵位,更没法弄到那么些功德。 可自家老爹本身就有这些啊。 那还争个啥? 这事儿就算是这么说定了。 张元德伸过脑袋再次看了看圣旨后,撇撇嘴道。 “陛下居然没赏我一个府邸?” “看来这侯府还得我自己掏钱造啊!” 张溶看着自己小儿子这财迷模样,哭笑不得。 “德儿,你怎么还有这等想法?” “自永乐朝到如今,这京城到底住了达官贵人,你难道心里没数?” “陛下从哪儿给你找现成的宅子去?!”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爹这爵位是你大哥的不假,可给你攒的银子,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爹还能亏待你不成?” 张徐氏连连点头,或是怕张元德不放心,还赶紧补充道。 “放心,娘的嫁妆里头有一份也是你的!” “两份加在一起,绝对能把你的侯府建得漂漂亮亮的!” 张元德闻言心头一暖。 自家爹娘对自己那是真没的说啊。 不过,他张元德怎么说也是穿越党,还是修道有成的天元真人,岂能让些许银钱难住。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看着自家爹娘骄傲的说到。 “爹娘不用为此担心!” “我这趟出去远征之前,就已经跟陛下还有军中有言在先。” “此次出去的缴获,四成是陛下的,一成是我的!” “这总账都已经在陛下那儿过了明路了的!” “待这几日我安顿好了,宫里便会派人帮着我把一应缴获换成现银!” “光是这一成,我可就不止十万两了!” “而且,娘,我还有个买卖,打算拉着你和舅妈一起干!” 张徐氏这边还在为自家儿子正大光明的跟陛下一起捞钱而惊讶呢,转头就听见小儿子居然要拉着自己做买卖? “呃,德儿你这是要拉着为娘做买卖?” “你还要拉着你舅妈?” “这是啥买卖?” “不会是什么犯忌讳的吧?” 张元德哈哈一笑,一把拉住自家老娘道。 “娘,你放心,拉你进来一是让你藏点私房钱,另一个也是给家里一个进项。” “至于拉舅妈进来,那是因为,我打算把南方的买卖交给外公他们打理。” “这样一来,北方有我英国公府,南方有魏国公府!” “两家国公府合伙的买卖,中间还有我这新鲜出炉的定北侯在,呵,我看谁能不给面子!” 此言一出,张溶和张徐氏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好好好好!” “你这法子好啊,先不说你这买卖到底如何,就说咱们这几家联合在一起,这买卖还真就没人敢动!” 张溶更是笑着拍了拍张溶的肩膀道: “你要是有本事,那就把陛下拉上!” “如此一来,你这买卖那就更加无人敢惹了。” 张溶这还本是打趣,可谁知张元德还真就若有所思的琢磨起来了。 这可把张溶给惊到了。 “德儿,你不会真打算把陛下拉上吧?” “你可别开玩笑!” “这事儿可不能乱来,这里头的水深着呢!” “像那严嵩,他凭什么权倾朝野、位高权重?” “还不就因为陛下缺钱,而他能弄来钱?” “你信不信?” “你要是给陛下弄了条新的财源,整个朝堂都会群起而攻之!” 张元德原本还没怎么在意。 可张溶把话这么一说,张元德当即几个激灵。 对哦! 不让皇帝有钱,实际就是不让皇帝有权! 这其实就是朝臣所代表的相权跟皇权之间的冲突。 这种冲突,涉及到的可是整个天下的利益。 这要是自己一不小心一脑袋撞上去,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可不同于之前出征的缴获分嘉靖一份。 那缴获再怎么多,那也不过是一次性的。 朝臣们想想办法就能从内帑里把这些钱弄出去,然后二一添作五的揣进自己兜里。 可要是他给嘉靖弄了条生财之道,能让嘉靖源源不断的获得利益。 那这里头的乐子可就真的大了。 有钱的嘉靖,那能干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一想到这儿,张元德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赶紧冲着自家老爹连连点头。 “爹,还是你老成持重看得远啊!” “这事儿我原本还真想拉上陛下的。” “倒不是其他的,就是这买卖做的是女人家的生意。” “所以我想借着这机会,从陛下手里讨要点内侍、宫女出来。” “捎带手的也让陛下挣点钱,这样就不会被陛下盯着了。” “可我光顾着陛下这儿,倒是把朝堂给忘了!” “还好爹你提醒得早啊!” 张元德这边一脸侥幸的模样,可张溶和张徐氏对视一眼后,反倒是好奇的问道。 “德儿,你能不能先说说,你这买卖……怎么就是做女人家的生意了?” “你到底想干啥?” 第78章 官员是面子商人是里子 张元德先是瞟了自家老爹一眼,而后眯着一双桃花眼笑眯眯的看向了自家老娘。 “娘,这事儿,还是从您那儿得到的灵感来着!” “我记得,您每月采买的那些个胭脂水粉之类的,得花不少钱吧?” “效果虽还不错,但一则需要花大价钱,另一个则是太耗费时间了。” “一个上好的妆容,真不是三两下能弄好的!” “但是呢,身份地位摆在这儿,总不能让人小觑了吧!” “娘,我说的可对?” 张徐氏听着这话,总感觉有点怪。 她可不是张溶,还要跟自家儿子玩什么父子之间的规矩套路。 直接就上手,一把捏住了张元德的耳朵。 “小子,你哪儿学的破规矩,跟你娘还玩吊胃口了?” “说不说!” 张元德一边假模假样的叫疼一边赶紧连连讨饶。 “说说说!” “娘,我当然说!” “不过这事儿是真的需要你和舅妈出面的!” “我是想利用我们家还有舅舅家,两家国公府当家夫人的面子,把这买卖撑起来。” “毕竟,我这东西,卖的可不便宜,都是卖给那些个高门大户还有达官贵人家里的大太太、二太太什么的。” “这要是没两家国公府当家夫人站在前头,别人信不信的先放一边,给不给面子就是另一回事了!” 张徐氏听到这儿,皱着眉头狐疑的看了张元德一眼, “不是,你怎么想的?” “我听明白你这意思了,你这是真要做那女人家的私密生意了?” “还是胭脂水粉一类的东西?” “这玩意儿,挣钱我倒是知道挣钱,可人凭啥要用你的啊!?” “德儿,这种东西,可不是一句给面子就能让人让步的!” 张元德哈哈一笑,手一翻,手中便多了个碧绿的小葫芦。 他轻轻一拧,从葫芦里倒出了一粒乳白色、圆溜溜的丹药,缓缓递到了张徐氏眼前。 “娘,你先看看这个!” “你要是信得过孩儿的话,吃一粒尝尝味道,更好!” 张徐氏想都没想,就捻起那粒丹药放在了自己眼前细细看着。 “你的东西,娘有什么不敢吃的?” “不过,你能跟娘说说这丹药是啥么?” “怎么闻起来还有股子淡淡的清香来着?!” 张元德这会儿一双眼睛都快笑的眯成一条缝了。 “香露丸!” “只要吃下去,口鼻之中就会带上清香。” “要是每三日服用一粒,这么持续服用的话,那么一个月后,不用任何香料、香囊,便能遍体生香!” 张元德这话一出,张徐氏不带半点犹豫的直接把手里这颗‘香露丸’给塞嘴里了。 一旁的张溶看着这一幕都傻了。 “不是,夫人,你真吃啊!” “你真信这臭小子的?” 张徐氏这会儿丹药都已经吞下肚了。 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一下后,还好奇的吐了口气在手里闻了闻,而后惊喜的喊到。 “唉唉唉,真的有香气了唉!” “哈哈哈,德儿,不用说了,这东西,指定好卖!” 张徐氏甚至都没问这‘香露丸’售价成本之类的话题,直接就断定。 这玩意儿是个能大挣特挣的买卖。 不过张元德准备的,可不仅仅只是个‘香露丸’啊! 他再次手一翻。 这次不是小葫芦了,而是一个玉瓶。 他笑着递到了张徐氏面前。 “娘,你试试这个!” “就倒出来一点点,然后在手背上抹均匀试试!” 又了之前的‘香露丸’打底,这会儿张徐氏对于自家小儿子弄出来的东西简直不要太信任。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接过玉瓶,然后小心翼翼的倒出部分乳白色的黏黏的液体在手背上。 然后按照张元德在一旁知道的,用指肚轻轻的涂抹均匀。 然后张徐氏眼睛就亮了。 “哇,这个好这个好!” “凉凉的,香香的就不说了,关键是这能让人肌肤白皙啊!” “就冲着这个,这东西就得大卖特卖!” “德儿,难怪你这买卖要拉上娘和你舅妈,甚至还想着拉上陛下呢!” “你这是要日进斗金啊!” 张元德冲着张徐氏得意的挑了挑眉头。 “娘,我是这么想的!” “这个美白的面霜呢,我们不单卖!” “咱们家在道观那旁边不是有座宅子离着不远嘛!” “那宅子我要了!” “然后娘和舅妈掏钱,我出方子和药物,咱们一起在那儿开个会馆。” “这个会馆只有诰命夫人还有女眷可以入内。” “里头能美白、能调养、能有女儿家喜欢的琴棋书画,还有夫人们喜欢的牌九、戏曲!” “咱们呐,就是要挣这大明最有钱的这帮人的钱!” 张元德原本以为张溶和张徐氏会立马支持自己这‘商业计划’的! 可不曾想,张溶反倒是皱着眉头问道。 “德儿,你这又是要宅子,又是准备那些个东西的,到时候还有里头各路人手的俸禄。” “我怎么觉着,你还不如直接卖你这些个丸药呢?” 张徐氏同样点点头:“是啊德儿,你莫要看着有些官儿在外头挺风光。” “可实际上,他们背后家里面,那可是死撑着面子呢!” “有些人,真没那闲钱出来乐呵!” 张元德闻言没有笑着摆摆手。 “爹娘,你们这就想错了!” “我要挣的根本就不是这些人的钱!” “我难道不知道他们兜里没几个子儿?” “甚至,如徐阶徐阁老那般的,明明家里良田已然超过十万亩了,可仍旧装作两袖清风的模样。” “他们的钱,怎么可能那么好挣?” “我这买卖,总的来说便是,勋贵出名头、官员出面子、商人出里子!” “说白了,看似是一应勋贵、官员的夫人、女眷在这儿消费,可实际上,掏钱的全是那些个豪商!” “呵,他们不是正眼巴巴的想找个跟官员搭上关系的场合嘛!” “这场合,我给他们了!” “不过,场合有了,这该出的钱,他们得给我留下!” “我图的就是他们那点银子!” 第79章 儿子的本事似乎有些过于离谱 说到涉及到朝堂的话题,张徐氏就敏锐的不开口了。 倒是张溶陷入到了沉思当中。 盏茶功夫过后,他才皱着眉头看向张元德。 “你这不犯忌讳?” “德儿,你如今已然封爵,定是要分府单过的。” “你有志气自己挣一笔固然不错,可若是为了银钱反倒是本末倒置惹了麻烦,那就划不来了。” “若是按你所说的,弄这么一个地方,让商贾掏钱,官员享受的话。” “那将来岂不是就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将来官商勾结之事横行,岂不是算到了你的头上?” 张元德直接一摊手。 “哎,爹,这话就不对了啊!” “我这地方为何只做女眷的生意?” “因为女眷来来往往,这就不犯忌讳了啊!” “你想想,送钱没有?” “没有!!” “真金白银一点没送!” “可有官商勾结没有?” “当然有,官员家的、勋贵家的女眷来这儿,付钱的全是商贾家的!” “可明面上,绝对没任何问题。” “我们这儿,就是卖女人家私密物件的!” “我娘是国公夫人,我舅妈,还是国公夫人!” “那我们的顾客,都是官员家的女眷,有啥问题?” “然后,我们卖的也不是什么糊弄人的东西,是真好用、真有效果!” “只不过,最后有商贾家的女眷跟官员家的女眷,处成了好姐妹,然后不吝帮其采买些东西。” “这都是妇人之间的手帕交而已,这关官商勾结啥事儿?” 张元德说到这儿,直接一摊手,可脸上的表情却是格外的嚣张。 “至于说她们这些个妇人,在咱们这儿认识以后,出去了再约其他地方送了银钱或者其他东西。” “那跟我等开的这园子有啥关系?” “我们这儿就是一应女眷来此漂漂亮亮打发时间的地方而已!” “哪有那些个蝇营狗苟?!” “说得好!” 张徐氏这会儿直接就蜡烛了自家小儿子。 “德儿,你这法子可太好了!” “这买卖,能干!” “而且,这是能传家的买卖!” “咱家看似挑头出了风头。” “可实际上咱们就是出了个地方,然后安安心心卖货而已!” “至于其他的,正如你所说的,都是那些个妇道人家自己相处出来的!” “啧啧,德儿,你这可不仅仅是挣钱啊!” “你这背后不知道要挣多少人情呢!” 张元德哈哈一笑,一把搀住自家老娘道:、 “娘,这人情,咱们不挣!” “咱们永远保持一条,就站在岸上看着!” “正如之前爹所说的,咱家如今已然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了!” “那除了给儿子我卖卖货,挣点养家银子之外,其他的没什么好说的。” “咱家永远站在岸上,也不挣那份人情,看似冷漠可实际上,却是长久之道啊!” 张溶听到这儿,直接点点头! “没错,夫人,此事就按照德儿说的办!” “咱家确实不需要这些个人情!” “你想想,如今我们爷俩可都有兵权在身呢!” “哪怕老夫明日里找陛下辞去这京营都督一职,那军中仍旧有一大批部属!” “更别提德儿还掌握着京城内外最厉害的一只骑兵!” “咱家真不需要再捞什么人情了!” 张徐氏别看平时闹腾,甚至在张溶张元德爷俩面前那也是张牙舞爪的。 可当正经谈事儿,而且张荣这个当家人作出决定后,她反倒是最支持的。 “嗯,我一介妇道人家不懂这些,既然你们爷俩都说应该这么干,那就按你们说的办便是了!” “只是,德儿,这么大一个买卖,你真要拉上你舅妈?” “娘给你说句贴心话,这种能挣大钱还颇为风光的买卖,这要是拉上了你舅舅家,将来不到万不得已可就没法甩脱了!” 张元德笑着给张徐氏捏了捏肩膀,轻声道。 “娘,要想让娘和舅妈在这件事儿上费心,除了咱们娘俩的亲情外,总得有利益在的!” “孩儿固然有些许本事,如今也算是个侯爷了,可终究这名声比不过两家公府!” “那两位国公夫人要站出来,可不就得让二位有进项嘛!” “至于说孩儿自己,呵,孩儿就想着能给自家添个进项就足够了。” “炼炼丹,然后送到娘这边,再把银子带回去!” “您瞧,儿子这儿多舒服!” “您二位分钱的时候或许高兴了,可操劳起来的时候,别骂儿子啊!” 张徐氏笑着拍了拍自己肩膀上儿子的手,抬头看着自己这从小看到大,如今却有些陌生的小儿子,笑着摇摇头。 “你啊!” “娘知道你的意思,你嘴里说得漂亮,可还是给了两家好处的!” “这买卖,又不是只有国公府能做!” “算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了!” “这事儿,娘做主,定下了!” “放心,以后少不了你的银子!” “哼,这满京城,还有谁家女眷敢不给老娘面子?” 看着昂着头下巴微抬的自家老娘,张元德直接笑出了声。 自家老娘这傲娇模样确实可爱捏。 但是,有这么个贴心的老娘在背后,自己确实安心了不少。 想到这儿,张元德干脆一股脑的掏出了一堆东西来。 “嗯,既然这事儿定下了,那我就给娘交个底吧!” “您瞧,这是洁身的、这是洗头的、这是漱口的、这是美白的……” “除了这些,还有调理阴阳治疗痛经的、坐月子恢复元气的……” “娘,你放心,咱们这儿啊,以后必然是天下女儿家最向往的圣地!” “咱们这看似只做女人家买卖,可这买卖,说不定还能做到青史留名呢!” 张元德话说得很骄傲。 可张徐氏则会儿已经顾不上他了,她傻傻地看着桌上这一堆瓶瓶罐罐,而后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看着张元德哭笑不得的感叹道。 “德儿,你这为了自己那侯府,倒是舍得卖本事啊!” “不过,你这是要把你娘累死不成?” 第80章 修仙了也挡不住的催婚 张元德的第一笔‘买卖’,或者说他的第一个产业,就这么匆匆忙忙的在这宛若闲聊一般的家庭讨论当中定下来了。 或许这份产业影响力很大、收入也很高,甚至波及到的人也挺广的。 但对于英国公府来说,想要罩住轻轻松松! 毕竟连国公夫人都出面了,谁还敢不给面子? 张徐氏满脸笑意脚步匆忙的回后院书坊里头去写信去了。 她得赶紧给大哥写信,然后让大哥带着大嫂来一趟京城。 倒不是为了其他的,而是得让大嫂看明白并且学会这里头的弯弯绕才行。 如此一来,才能保证之后金陵以及南方经营的时候,不会出现什么大乱子! 而张元德则留在了正厅内,跟他爹张溶笑眯眯的喝茶。 “德儿,这事儿你办的不错!” “你如今马上要分府单过了,自是得给自家府上开辟个财源!” “田亩什么的,有陛下赏的这些,还有家里给你准备的,你自是不用愁的。” “可终究还是得有条路子增进财源才是!” “爹之前还担心你不擅这些财货之事,如今看来,是爹小看你了啊!” 张溶这话说得非常感慨。 既有对自家儿子的骄傲,同样也有对于自己这个老父亲还没发力呢,二人之间就自己发展好了的茫然。 谁不想成为儿子心中最值得尊敬的那座大山,为他遮风挡雨呢? 可一转眼的功夫,儿子不仅长大了,能建功立业了,甚至连家业都会自己打拼了! 这就让他这个当爹的,想出出力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使劲儿! 张元德没去安慰张溶什么。 因为这其实就是一种矫情而已。 真要是跟大哥那样,自家老爹怕是这会儿都已经心梗了。 张溶也没感慨太多,仅仅只是提了两句后,变转到了另一件让张元德多少有些扛不住的事上了。 “对了,原本我跟你娘是想着今年把你大哥的婚事定下,然后明后年再来弄你的。” “毕竟长幼有序,元功这个当大哥的没成家,总不能先去安排你的!” “可如今你这儿马上要分府单过了,你那侯府之后也得有个当家夫人打理才是。” “所以,你可有什么看得上演的姑娘,跟爹或者跟你娘说说!” “咱家的门楣已经足够高了,不需要什么紧着那几家里头挑。” “只要家世清白、贤良淑德、长相端庄、体貌柔美就行了!” “咱家不挑的!” 张元德无语的看着自己老爹! 是是是! 你是不挑,那你看看你不挑的前提是啥? 你都说出这么一大堆限定条件了,这要是还挑,从哪儿开始挑起啊? 另外,自己这才十七岁不到十八呢。 怎么就到了被催婚的时候了! 张元德这会让跟鹌鹑都没啥分别了,就只会低着个头,缩在椅子里头瑟瑟发抖。 张溶看着自家小儿这模样,直接给笑出了声。 “不是,德儿,你弄这鬼样子作甚?” “怎么,还担心爹娘给你找个差的?” “咱家没那么不靠谱!” “没见我方才说的也是让你自己有机会先认识认识嘛!” “正所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这娶亲意识,你可莫要把此事看得简单了。” “这要是一不小心娶了个搅家精,这是真会弄得日子没法过的!” “所以,爹娘帮你多留意,你自己若是遇见了,也留意一二!” 张元德听到这儿,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没逼到让人相亲的份上。 他两辈子没结过婚,这要是一不留神就被绑上了,那多没劲儿啊。 更何况,美色这东西,他喜欢归喜欢,可也没那么在意。 毕竟,这个时代,是真的有青楼的。 自家老爹在后院不照样有几个姿色不错的小妾? 真要是有那憋不住的时候,纳个妾或者干脆去青楼浪荡一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更何况,他还得修仙呢。 真武派虽然不忌婚嫁,可同样也是告诫弟子们阳气充足的好处的。 而立志要修仙长生的张元德,这方面自然会更加注意! 父子二人一会儿的功夫就彻底聊黄了两个话题之后,终于还是说起了朝堂上的各项事务。 如今的张元德,那可是正经八百的官儿了。 虽然文武相轻,但品级就是品级,职位就是职位。 名正言顺的执掌了虎贲卫的张元德,如今哪怕尚未及冠,那也是正经八百的朝廷重臣了。 而张溶担心自家儿子吃亏,那自然得赶紧帮着补补课。 没错,张元德一眼就看出来了。 自家老爹这看似在跟自己闲聊,实际上就是借着这机会把朝堂上各派势力的分布,还有一应朝堂之中的忌讳告诉自己。 只不过,最让张元德吃惊的是,张溶居然聊着聊着,就说起了英国公府在军中的人脉来。 张元德听到这直接就站起来了。 “爹,这些东西你说给我听作甚?” “这不应该是传给大哥的人脉嘛?” “我这都要分府单过了,你莫要害得我们兄弟相疑!” 张溶深深地看了张元德一眼,而后苦笑着摇摇头。 “我何尝不知道这些东西应该是给你大哥的?” “可你打个不争气啊,他压根就不在乎这些个东西啊!” “他就想着读书、练字、写诗、作画,看似风雅得不行,可实际上就是个绣花枕头。” “他这辈子几乎都不会正经在军中发展了。” “那咱家这些个老关系总不能丢了吧?” “以前是没办法,如今你已然是军方之中一方巨擘了,那自然这些东西就得交到你手里去。” “不然的话,这些东西,可就只能跟着我入土了!” “浪费了啊!” 话说到份上,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老老实实记下来呗! 说白了,都是自己拿奇葩大哥不要的东西。 他再不要,那可真就浪费了! 只不过,听着自家老爹嘴里那源源不断说了快有盏茶功夫还没说完的名单,张元德多少有些汗毛直竖了。 不是,老爹,咱家这么豪横的么? 第81章 哟,这不是贫道那好师弟嘛! 张元德在家里舒舒坦坦的躺了两天。 那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小日子简直过得不要太舒坦。 甚至他连修炼之事,都先放在了一旁,安心过了几天平凡人的日子。 为的,只不过是消弭一下心头的戾气和疲累而已。 这一路走过去,死在他们一行人手里的,已经超过十万人了。 虽然还比不上那些个杀人如麻甚至还坑杀俘虏的猛将。 但怎么着这十万人头也足够让张元德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号了。 就是不知道是恶名还是什么而已。 两天过后,不在困在床上爬不起来的张元德,一道清早便起床再次开始了修炼。 而这一练,就发现不一样了。 这大品天仙决,竟是比起之前还要精进了不少。 可明明这几天,他压根没修炼啊! 难不成,是这咸鱼一般的心境反而符合了道家清静无为的思想? 不过张元德也没太过琢磨,这事儿就不是他这等小卡拉米能琢磨明白的。 他穿上一件青色道袍,头顶挽了个发髻便朝着门外走去。 今儿个,他得去之前陛下安排的医馆看看去! 那地方,以后可就是自己的‘龙兴之地’了! 溜溜达达来到真武观,毫不在意早早就打开了的道观大门,张元德背负着双手便溜达了进去。 这真武观,这会儿正在上早课呢。 看院子里这热热闹闹的模样,怕是正好到了习武的时间了吧! 一路走,一路便有人规规矩矩一礼,而后喊一声:“小师叔!” 哪怕这里有人的年纪都快跟张溶差不多了,见着张元德的面,仍旧得规规矩矩行礼叫史书。 懂不懂什么叫五岁加入真武观的含金量啊! 懂不懂什么叫真武派嫡传弟子的牌面啊! 这不,一眼扫过去,歪瓜裂枣看见不少,可女主角却一个都没捡着。 看似很不正常,可实际上,这才是最真实的情况。 还是那句话,但凡有机会,谁乐意把自家闺女送到道观里吃苦啊! 所以,固然道门有坤道这个‘编制’,但真武观仍旧是个和尚窝。 而张元德,显然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一路穿过正堂来到侧殿的小院,张元德一眼就看到了正伸长脖子四处打量的掌院天真师兄。 “天元见过师兄!” 天真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嘴角顿时一咧。 扭头看向好久不见,且名声大燥的师弟后,乜有挑了挑道。 “哟,这不是贫道那好师弟嘛!” “来来来,好久不曾跟你过过手了!” “今日里正好试试这功勋卓着、杀敌无算的定北侯的手段!” 话音刚落,都没等张元德答应,天真一个炮锤就砸向了张元德的面门。 暴打的拳头带着凛冽的风声,直奔人面门而来。 也是得亏没其他人在场,不然光是看到这一幕,怕是就要喊有人刺杀朝廷命官了。 这一拳来得很快,可张元德却反应得更快,双手当即结成一个拳架,猛的把天真这一击直接往上一顶。 而与此同时,连视线都没动一下的情况下,张元德一脚直踢向天真的下盘。 张元德熟悉天真的拳路,那天真又何尝不熟悉张元德这些招数? 几乎一击被架住的同时,他下盘一条腿便主动戳向了来袭的张元德这一计鞭腿。 这便是鼎鼎有名的戳脚。 别看这戳脚名字听起来不咋地,可实际上这是一门极为实用,同时也极为阴狠的腿法。 真武派作为道家全真一拍当中数一数二能打的门派,门下弟子别的不说,这武力值是真的不弱。 哪怕不能修成入道真人,这日积月累的修炼下来,体魄、技艺那也是打磨得够够的了。 更别提,真武派还有如眼下这般拿着师兄弟练手的‘好习惯’。 这真武派的战斗力就可想而知了。 天真真人别看仙风道骨、一派风流模样,但偏生最擅长的乃是刚猛务必的八极拳和阴狠毒辣的戳脚。 打起来那叫一个威风凛凛啊。 而张元德呢? 嘿嘿,他善长的则显得朴实无华。 太祖长拳而已! 一招一式看似普普通通,可实际上专精一门之下,配合上张元德那多少有些不讲理的天赋,让他这练的多少有些烂大街的太祖长拳真就打出了不一样的风采。 师兄弟二人也是好久不曾这般对练了,一时间竟是不自觉的下手越来越重、打得越来越快。 到前院一应弟子好奇跑来看的时候,这二人已经化作两团压根看不清的身影在这院内上下纷飞了。 唯独空气中那一连串砰砰砰的轰鸣,还有那翻腾起来的气浪,让人知道,这地方千万别去沾。 天真这会儿是真的高兴。 他上一次跟张元德动手对练,张元德都还没入道呢。 如今张元德不仅入道了,体魄更加强大、真气更加充足了。 更重要的是,张元德征战千里,手中人命无算,一身武艺可谓是得到了充分的验证。 这两项加起来,那提升可就太大了。 这不,天真真人从最开始的主动提速,到之后的满心畅快,再到如今的目瞪口呆,仅仅只是盏茶功夫而已。 师兄弟二人同时停手后,天真真人满脸疑窦的看向张元德。 “师弟,莫非你吃了什么天材地宝了?” “又或者你去什么洞天福地里头跟什么仙人修行去了?” “你这武艺,多少有些离谱了啊!” “这涨得也太快了!” “而且,你这使得还是太祖长拳?” “你可不能糊弄自己师兄哈,太祖长拳贫道也是学过的,跟你这简直都不像是一门拳法!” 张元德哈哈一笑。 打完这一场,他也畅快了不少,干脆勾着天真真人的肩膀大声道。 “怎么就不是太祖长拳了?” “我等习武之人,不就是要练到心到意到拳到嘛!” “熟悉到一定程度了,那招式什么的,就不重要了!” “师兄,行了,别想这个了,武艺终究只是小道。” “你我还是聊聊这医馆还有修道之事吧!” “师弟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聊聊!” 第82章 这医馆多少有些离谱了 对于张元德,天真真人自然是信任的。 是从小看着长大,名为师弟实则跟徒弟一般的亲人。 眼见着张元德说有事儿要聊聊,天真真人冲着其他还在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徒弟们一甩袖袍,吼了声。 “赶紧滚去修炼!” 而后立马还了一副慈眉善目笑眯眯的表情看向张元德。 “来来来,你这小院如今修葺一番之后,可比我那破院子好太多了。” “正好,你这回来还没正经看过呢!” “咱们一边逛逛,一边听你说事儿!” 张元德对此并无异议,便干脆跟在天真真人身后一边琢磨着小院的变化,一边说起了他这两天琢磨了好久的事情。 其实简单来说就是,他想要雇佣真武观那些个基本上没啥天赋,连修炼都做不到的弟子来给自己打杂。 毕竟,无论是之后他那个‘女性会所’需要的各类美容美白丸子,还是他要开医馆给人开方子治病,这都是需要人打下手跑腿的。 那语气在外头找那些个来路不明、性情不知的,还不如从真武观这些个师侄里头好好找找呢。 怎么说,这要是一份能养家糊口的活计不是? 天真真人听完张元德的介绍之后,看向张元德的表情都显得格外古怪了。 “师弟,你这到底弄啥呢?” “你都成我大明的侯爷了,还是我道门的入道真人!” “结果你一不朝着朝堂使劲儿,二不潜心修道,反倒是冲着悬壶济世这条路上埋头狂奔。” “你能不能跟师兄说说,你图啥?” 张元德一听天真这问题,顿时哭笑不得。 还别说,也就是天真真人跟张元德关系足够亲近,否则这问题他就算埋在心底一辈子怕是都不会说出口。 面对着这位从小就在自己身边,陪伴自己的时间比爹娘还多的师兄,张元德也主打一个坦诚。 “师兄,我有一番机缘!” “只要能积攒功德,就能在修炼之路上畅通无阻!” “如施粥、赈灾这些事儿,暂时我还没那个能力。” “所以,我思来想去,就打算从悬壶济世上下手了。” “到时候穷人诊费十文,达官贵人诊费一两,也算是我积攒功德的一个好去处了!” 天真真人这下脸色愈发的奇怪了。 “啧,功德?!” “怎么又牵扯上这玩意儿了” “不过你历来聪慧,既然你认为没问题,那为兄自然不能耽误了你的机缘!” “招人好说,可你如此区别对待那穷苦百姓和达官贵人,你不怕他们闹腾起来啊!” 张元德闻言背负着双手轻轻一笑。 “师兄,师弟我嘴巴也不是个笨的,难不成我会让人乱说?” “最关键的是,如果说不通的话,贫道也略通拳脚。” “更要紧的是,我爹、我外公都似乎国公,我自己还是定北侯!” “谁要是不听贫道之言,那贫道就得用拳头给人好好解释一番了。” 天真真人听到这儿,人都麻了。 敢情你这就是骂不过就打,打完还有京兆尹安排人来收拾的流程? 这是不是有些过于嚣张? 可张元德不仅没觉着嚣张,甚至还觉着自己挺低调的。 毕竟等到医馆真正开业,这里怕是光驻守的护卫就得有十来个。 到时候,看着这些个穿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还有人高马大的虎贲卫,哪个吃饱了吃的没事儿敢的想要来此碰瓷不成? 要真发生那种事儿,张元德怕是得笑死! 天真真人在弄明白张元德的打算之后,转头就拉着道观里其他几位管事商量事情去了。 都没用太久,仅仅只是半柱香不到的功夫,天真真人就已经面带笑容的再次来到了张元德身旁。 “没问题了,你要的人手给你解决了!” “你之前没说明白待遇问题,所以师兄我自作主张给你安排的最低二两最多五两的路子!” “你若是觉着这些人用的顺手,那你到时候在提一提就是了!” 张元德闻言缓缓点了点头。同时在心中也是在吐槽。 “这年头寻摸个靠谱的人手还真不容易。” “不过,倒也不是不能让他们干点别的。” “只是有些按摩推拿的活儿,以后就能交给信得过的员工中的一个员。” “如此一来倒也不耽误我的修炼!” 天真真人挺张元德这么一说,立马连连点头。 “对咯,银钱、物资这方面,有更好,但没有也不能耽误了你修炼。” “你这天赋,还有你这仙缘,可不能沦落到跟师兄一般落魄了啊!” 张元德原本正人听着呢。 结果听着听着就感觉不对了。 自己师兄落魄? 开什么玩笑! 天真真人作为整个京城里头比上不足比下绰绰有余的真武观的掌院,他要是算落魄的话,那其他人怕是得当场泪崩才行了。 事情不大,师兄弟简单交代几句以后,变放在了一旁。 张元德则趁此机会,继续在这扩展得奇奇怪怪的‘医馆’里头四处查看了起来。 “到底是从严世蕃手里把这宅子弄来了啊。” “如今一看这宅子,果然是花了心思的!” “这么一看大华,倒也符合贫道的身份!” 天真无语的看向张元德:“你不就是个侯爷嘛!” “贫道先不说这京城里到底有多少勋贵的事儿,就说你这侯爷,明明都成了虎贲卫的指挥使了,结果却跑来给人看病诊脉了。” “你都混到这份上了,你还用得着在意什么身份?” 张元德笑眯眯的点头,表示这身份他还真有用来着。 可里头的弯弯绕,张元德今儿个就懒得跟天真师兄讲了。 不过是先敬罗衣后敬人差不多意思的算计而已。 张元德里里外外把这医馆彻底看了遍后,扭头看向天真真人道。 “师兄,我看了看,没什么需要改的了。” “既如此,你我分别安排人手进来开始筹备把!” “争取五天内,我这天元医馆能开起来!” 天真真人闻言点点头,显然没把这事儿太放在心上。 无非就是安排人来干活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现在就想知道一个问题。 这天元医馆干嘛要这么大的地盘啊。 这还是医馆嘛? 第83章 阁老,救我! 张元德可不知道天真真人脑子里琢磨出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今天来此,真就是为医馆开业还有之后的‘制药厂’做准备而已。 如今看来,一切都是稳中向好啊。 想到这儿,他直接一拍手。 “没事儿了师兄,都琢磨明白了,那我等就吃饭去!” “好些日子没吃到道观里的饭菜了,这还真有些想念来着!” 天真真人哈哈一笑,显然是对这番说法感同身受了。 “嗯,我真武观也是托了你二少爷的福,才能有手艺这么精湛的厨子。” “别说你了,我每次一路风餐露宿的回门派,最想念的也是咱们道观的饭菜!” 师兄弟二人相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离着真武观三条街的一处大宅里,大明朝鼎鼎有名、毁誉参半、权倾朝野的严阁老,此刻正一脸肃然的看着眼前的礼部尚书李秋芳。 “秋芳你的意思是,你觉着自己上做不到,所以让老夫替你出这口恶气?” 前两天在城门口出了个大丑,当场被张元德一脚踹发的李秋芳,这会儿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可比起他那脸色,更然人注意的事,他那双毫无遮掩满是怨毒和仇恨的双眸。 哪怕严阁老这些年什么牛鬼蛇神的都算是见识过了。 但此刻面对着李秋芳这双眸子,他面上虽然不显,可心里却在一阵阵发寒。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李秋芳居然是如此的小心眼?’ ‘关键是,你凭什么觉着你服个软、说两句好话,本官就会傻乎乎的替你冲锋陷阵?’ ‘难不成你觉着那天子近臣、圣眷正浓的张元德不好对付,本官就能轻易解决?’ 李秋芳期期艾艾的看向严嵩严阁老,却发现对方正玩味的看着自己。 那双不大不小还略有些浑浊的双眸之中,竟是三分戏谑、三分玩味还有四分的蔑视。 可甭管怎么看,里头也没有一分对于他这个礼部尚书的尊重。 这让李秋芳心头一阵怒火唰的一下就冲向了头顶。 可他终究不是十来岁的小年轻了。 哪怕这会儿脸得涨红了,他还是深吸了口气,慢慢把情绪平复了下去。 虽然多少显得有些狼狈,但终究只是表情而不是开口,没把局面挑破,那就还能继续谈。 李秋芳再次深吸了口气,而后勉强挤出一脸笑容,冲着严嵩拱了拱手。 “阁老,下官此番被那小儿当中欺辱,掉的不仅仅是下官一人的脸面,还有咱们文官一脉的体面啊!” “阁老,下官倒也有心压一压这勋贵的崛起之势,可终究下官不过是官场新丁,后学末进。” “跟阁老这等老成持重之人比来,下官是还是太过稚嫩了!” “故此,还请阁老不吝援手!” 严嵩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看着对面说得头头是道的李秋芳,嘴角微微一扯。 “秋芳啊!” “下官在!” “此事,老夫不能答应!” “啊?阁…阁老,这是……这是为何?” 李秋芳没想到自己都已经卑躬屈膝了,结果换来的却是这当面拒绝。 这让他怎么受得了? 以至于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他可是堂堂礼部尚书啊。 六部尚书之中最最清贵的所在! 结果在严嵩面前,却如同一介小吏一般,连让人眼皮子抬一抬的资格都没有? 虽然他知道自己是因为擅写青词而一路幸进混到了礼部尚书这位子,这让他在官场的名声多少有些狼藉。 可再怎么说,他也是凭借着真才实学东华门外唱名而后跨马游街的大明状元啊! 更别说,对面的严阁老,当年不也是靠着一手青词崛起的? 大哥别笑二哥,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好不好! 这一刻,李秋芳真有些绷不住了。 严嵩没好气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啊,小心思倒是琢磨得挺好,借着文武之争的由头想让老夫替你出头!” “这不算什么,官场不就是如此嘛!” “你算计我,我算计你的!” “可你蠢就蠢在选错了时机啊!” “你也不想想,如今是什么时候?” “如今正是边境不宁、外地环伺的时候!” “你在这个时候,去针对一个刚刚得胜还朝的少年勋贵,还是陛下亲自擢拔的天子近臣。” “你让陛下怎么想?” “然后,你让那帮子勋贵怎么想?” “他们一边要冒风险去沙场搏命,一边还要应对你的背刺,你觉着他们会老实?” “或者说,你觉着,你把事情闹起来了,陛下会在乎你的面子?” 压根没等李秋芳开口,严嵩就自顾自的回答道。 “不,陛下压根不会在乎你的面子,反而会觉着你无理取闹、不顾大局!” “更何况,你想过没有,那张元德是什么人?” “那是出身国公府的顶级勋贵,是陛下亲自发掘出来的天子近臣!” “人刚刚立功回来还啥也没干呢,就被你盯上了。” “那……你盯上的到底是张元德还是陛下?” 严嵩说到这儿就不说了。 可李秋芳已经两股战战、汗如雨下了。 他勉强挤出一丝假笑,而后冲着严嵩面带感激的深深一揖。 “秋芳多谢阁老解惑!” “若不是阁老今日点醒,秋芳怕是死到临头都不自知!” “此等大恩,秋芳必将铭记于心!” 听李秋芳这么一说,严嵩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笑容来了。 他再次深深看了李秋芳一眼,而后慢悠悠的说到。 “你跟那张元德的矛盾,现在已经不是你要不要继续的事儿了。” “你要注意的是,人张元德是不是打算放过你!” “你怕是忘了,他爹是国公,他外公还是国公!” “他家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甚至文官之中也多有交好之人。” “结果,这勋贵之中好不容易出了个能顶门立户的苗子,你第一时间冲上去想要弄人家,你以为人家不记恨?” “所以,秋芳啊,你先别想着怎么报复,先想想怎么保命吧!” “勋贵们下手,可狠着呢!” 此言一出,李秋芳直接跌坐在地上,满脸惊惧的看向严嵩,连声哀求道。 “阁老,救我!” 第84章 心思深沉的嘉靖嫁祸吕芳 李秋芳跟严阁老最终到底达成了什么交易,没人知道详情。 但是从李秋芳离开严府时,那颇为平静又夹杂着几分复杂的表情来看,似乎谈得还行? 李秋芳和严嵩之间的密谋暂且不提,这会儿为了文武相争之事发愁的,可不止他们俩。 这会儿最担心的,还得是仁寿宫中打坐打得痔疮都快出来了的嘉靖皇帝。 这段时间,嘉靖可算是捞着了。 那种光打坐吸纳灵气,就能感受到经脉、窍穴不断吸纳灵气,同时体魄也在缓缓提升的感觉,是如此的让人沉迷。 这可比什么美食、美色、美景都要让人沉醉。 毕竟嘉靖皇帝这么些年,该吃的该享受的,那是真的都体验过了。 可……纵使嘉靖早有严词警告了众人不得打扰他,让他安心修道。 架不住他脑子里还有个不服管的啊。 这不,今儿个也不知道是张元德太兴奋了,还是说嘉靖的‘仙缘’太过浓厚了。 好家伙,压根没让嘉靖帝打坐多久,他脑子里就传来一阵阵唉声叹气的声音。 【唉!我果然还是不够聪明啊!】 【没有老爹的提点,我压根没想到,拉着陛下一起发财不仅不能拉来庇护,反而会引来朝臣们蜂拥而至的攻击!】 【是啊!我光想着让陛下挣点钱顺便关照一二我这小买卖,却忘了要是陛下有钱了,那严嵩等人的重要性可就飞速下降了。】 【最关键的是,这可是皇权跟相权的争夺,是对于天下掌控权的争夺!】 【我居然压根没发现这里头的坑,还傻乎乎的想要主动跳进去,我这是真不怕死啊!】 【唉,如此看来,陛下这回是挣不到这个钱了,我也没法拿陛下当靠山狐假虎威的做买卖了!】 【这可怎么办啊,我还指望着从陛下宫中弄点太监、宫女出来呢!】 【结果这下好了,啥玩意儿办不成了!】 【烦躁!这帮人干别的不行,碍手碍脚、挑三拣四那绝对是第一名!】 【哼,等道爷我哪天学够了周发,你看道爷弄不弄你们就完了!】 【哼,偏生这事儿还没法跟陛下说,烦死了!】 【……】 张元德还在脑海之中絮絮叨叨的抱怨着,嘉靖则已经没有太过关注了。 他这会儿脸色格外的难堪。 因为从方才张元德感慨的这些东西来看,他必然是找着了一个不错的买卖。 然后呢,这小子第一时间想找个靠山。 结果,他就想到朕了。 本来这应该是最合适的选择。 朕缺钱,朕还没那么些合适的人手去经营。 张小二倒是有这个本事,但他缺人手,还却真正镇得住场子的靠山。 单靠个国公府,多少还是有些不稳。 可若是加上皇帝在背后,那可就太稳了! 但……张溶把张小二给劝住了! 若是往常,这会儿嘉靖已经开始雷霆大怒了。 可这次,他却仅仅只是盯着那张拧巴到一块儿的老来难,皱着眉头死死的盯着眼前案几上放着的一把翠绿的玉如意。 良久,嘉靖猛的站了起来,而后一把拿起案几上那绿的仿佛要滴水一般,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价值连城的玉如意狠狠往地上一砸。 叮……嘭 如今的嘉靖,力气可不小了。 不说比拟那军中猛将,至少也是个有膀子力气的。 所以,这青翠的玉如意竟是被他一把砸了个细碎。 一旁缩在柱子旁边打瞌睡的吕芳,好悬没被这动静给吓死。 猛的一个激灵醒过神来,头上已经全是冷汗了。 “皇爷,您……” 吕芳想了想还是凑到了嘉靖跟前小声的打听着。 嘉靖瞥了吕芳一眼,而后不耐烦的摆摆手。 吕芳再次回到了柱子旁,缩着头当他的鹌鹑。 而嘉靖帝则是走到一旁的茶桌后坐下,从茶壶里倒出一杯只带着些许温热的茶汤,而后一饮而尽。 茶汤因为泡久了,所以茶味很浓,浓到入口之时满满都是苦涩。 可咽下去后,一股子从舌根蔓延而出的甘甜又充满了口腔。 被这刺激性的味道一激,嘉靖终于冷静了不少。 他头都没抬的喊到:“吕芳,过来!” 吕芳闻言赶紧小跑着凑了过来。 这会儿也没其他人在,嘉靖直接冲着对面示意了一下。 吕芳左右看了眼,这才小心翼翼的坐下。 可明明是正对着嘉靖的座位,吕芳却得侧着身子,始终坚持不跟嘉靖正对面。 这也算是这个大太监对于规矩融入骨子里的谨慎吧。 嘉靖这会儿顾不上那些,他再次给自己灌了一杯茶,而后轻声道。 “天元那儿琢磨了个买卖,本来想着要带上朕一起的。” “可最终张溶给反对了!” “因为张溶觉着若是天元让朕多了个进项,那朝堂之上便会对天元发动前赴后继的攻击。” “因为他们觉着朕有钱了,他们就不好拿捏朕了,呵!” “你觉着呢?” 吕芳这会儿听到这话,头都不敢抬了。 娘咧,这是他能回答的问题。 不过,既然嘉靖都开口了,他也不能当做没听见,他在脑海之中极速琢磨了片刻后,轻声道。 “皇爷,要不挂载奴婢身上?” “奴婢虽只是一介刑余之人,但蒙皇爷信任,在外头倒是有了些许名声。” “既如此,那这买卖何不就挂在奴婢身上?” “到时候,这银子奴婢私底下呈给皇爷,想必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嘉靖深深地看了吕芳一眼,而后不痛不痒,似乎压根听不出情绪一般的来了句。 “有心了!” 吕芳听到这话,好远没把眼泪弄出来。 这话可比什么其他奖赏对他更重要! 他一介太监而已,只要圣眷还在,那就百无禁忌。 否则,那便是宫中随时可能杖毙的奴婢! 而且,作为最熟悉嘉靖的人,吕芳知道。 今儿个自己这个回答,并不是自己有多聪明。 不过是自己猜到了皇爷希望自己这么答而已! 但是……吕芳多少有些弄不懂,皇爷到底从哪儿知道这些消息的? 难不成,皇爷手里还有其他密探? 第85章 嘉靖是不是对自己过于了解了? 买卖的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虽然到现在嘉靖都没弄清楚张元德到底想要弄个什么买卖。 怎么就得让两位国公府当家夫人来操持牵头,还得从宫里拉扯人手过去。 可他嘉靖别的不说,如今对修道之事,那叫一个虔诚! 因此对于张元德这个既是天定‘天命人’帮着自己踏上仙途,还能转身替自己征伐万里的霍骠骑。 嘉靖简直不要太看重。 而且,张元德在嘉靖眼中,最了不起的一个有点,则是张元德的低调、识趣。 但……正因为如此,嘉靖这会儿多少也有些着急了。 自己这么干等着,似乎也不行啊。 再次灌下一杯茶,嘉靖沉吟片刻后,猛的抬头道。 “吕芳,你走一趟英国公府!” “去见一见天元!” “两件事,其一,把他医馆所需的人手之类的给他安排好!” “甭管是锦衣卫还是东厂又或者是虎贲卫,都给他安排点人手进去。” “其二,弄明白他如今操持的这买卖到底是个啥,并且把份子给定下来。” “朕该出本钱的便出本钱,该出的人手的出人手!” “这些都没关系!” “但朕必须要有一份没放在台面上的收入!” “是,皇爷!” 吕芳闻言赶紧躬身领命。 而就在他准备离开之际,嘉靖地忽然开口道。 “哦,有个事儿朕差点忘了。” “你还得替天元那个处理缴获的铺子安排下人手!” “那里可有朕一大笔银子的!” “你可莫要耽搁了!” “是,皇爷!” 吕芳再次躬身领命,而后又稍稍等了等,确定嘉靖帝没有其他要吩咐的事情之后,这才轻飘飘的离开了仁寿宫。 走出这宽广的宫殿,站在白玉栏杆旁,看着远处的假山、流水,吕芳满脸都是愁色。 他这会儿有点恐慌! 他自诩自己不是什么聪明人,更不是什么天赋异禀之人。 能走到如今这位子,凭借的不过是对于嘉靖多年相处下来的熟悉,还有自己恪守本分的老实而已。 但最近这段时间,他多少有些摸不准脉了。 他死活想不明白,皇爷为何就独宠张元德一人呢? 是,这位小真人是个有本事的。 可再有本事,那也是臣子,甚至还是一个心性不定、尚未及冠的年轻臣子。 这等臣子,不应该徐徐图之然后慢慢观察着用么? 怎么就一下子弄得比太子还耀眼了? 作为嘉靖身边最受信任的贴身内侍,他可太知道嘉靖的性情、喜好了。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觉着别扭。 因为他死活想不明白,张元德到底哪里值得嘉靖宠信到这份上。 按理来说,他完全可以什么都不管,就按照嘉靖的态度对待张元德,捧着就是了。 可吕芳不甘心! 这是他自认为最擅长,也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他不允许自己在这事儿上失败。 今天正好又要跟张元德见面,吕芳打算再试探试探。 看能不能从那个看似坦诚,实则大智若愚的小真人嘴里掏出什么消息来。 …… 不多时,英国公府正堂。 吕芳在喝了两杯茶以后,终于见到了从道观那儿被二牛急匆匆叫回来的张元德。 看着这跟之前相比,黑了不少也沧桑了不少,但脸上的轮廓反倒是愈发清晰了几分、硬朗了几分的张元德,吕芳笑着开口道。 “小真人,咱们也是老相识了,那今儿个明人不说暗话,咱家就想问问,你手头有没有什么好买卖?” “皇爷如今为了钱粮一事长长长吁短叹、夜不能寐,咱家自当替他老人家分忧!” “咱家知道小真人是个有本事的,索性直接上门了,还请小真人见谅!” 张元德刚回来就听到吕芳这么一番话,吓得他汗都竖起来了。 妈耶,他怎么知道我要弄新买卖的?! 张元德偷偷瞥了自家老爹一眼。 虽然张溶那也是老牌影帝,轻易不会被人看破内心。 但张元德还是抓住了方才张溶双眸猛的一缩的瞬间。 看来,自家老爹也是被皇家这效率给镇住了啊。 哈,父子二人坐在这儿聊个天,转头就让皇帝听了个明明白白。 最尴尬的是,这场谈话之中,张溶可是非常‘大逆不道’的劝他不要跟嘉靖皇帝搅和在一起来着。 那么,如今嘉靖皇帝既然都已经知道他们父子俩聊天的内容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张溶背后蛐蛐皇帝的那些事儿,也被传上去了? 这多少让张溶有些……尴尬。 可好在张溶那老牌影帝的精湛演技救了他。 还是张元德,还是嫩了点,被吕芳一眼看出了问题。 “哟,小真人,看你这模样,还真有份买卖在?” “那咱家想问问,若是以咱家的名字来为皇爷谋取一份份子,是否可行?” “放心二位,该给的份子钱还有人手什么的,咱家都会按规矩来!” “皇爷不好明着参股,那就放在咱家身上。” “那这买卖若是有麻烦,咱家也能顺理成章的上手处理一二。” “实在不行,不还有皇爷兜底嘛!” 张溶父子俩对视了一眼,双眸之中都流露出了浓浓的忌惮和不解。 若是张溶之前没在张元德面前点出嘉靖参股背后的风险,张元德怕是巴不得披上这么一层虎皮。 可如今不行了啊! 这玩意儿收益跟风险,不对等啊! 因此,张元德直接就沉默了。 然后,吕芳笑眯眯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轻轻地顺着桌面递到了张元德面前。 “小真人,你既然叫咱一声吕伯,那吕伯承你这个情!” “你先别急着想怎么拒绝,你先看看这个!” “看完之后你在想想要不要拒绝!” 张元德怔了一怔,而后才若有所思的拿起了桌面上这张纸。 但仅仅只是瞟了一眼,张元德就知道,自己可能真的无法拒绝嘉靖的这份‘投资’了。 因为吕芳这次代表嘉靖给出的诚意,真的很足很足。 足到张元德都有点眼馋的程度! 不过,张元德心里还有个暗戳戳的问题。 嘉靖皇帝怎么对自己这么了解? 第86章 不让我吃肉就掀桌 吕芳递过来的纸上,排在前边的都是些很普通的东西。 什么调动锦衣卫、东厂、虎贲卫一应人员到医馆、美容会所以及销赃窝点执勤; 什么调动宫中内侍、宫女并开放宫中秘库…… 可以说,这些东西,有诚意,但也仅仅只是有诚意而已。 但最后一条,就直接戳到张元德的心里了。 ‘任定北侯张元德为今冬北直隶赈灾济困大使,全权主持赈济一事!’ 好家伙,这不就是妥妥的对张元德特攻? 对其他人来说,这是个既能扬名还能捞钱的肥差。 可对于张元德来说呢。 这就是个赚取大量功德的好机会! 今冬必然是寒冬,那么必然会有大批流民涌入北直隶求活。 一旦张元德能负责此次赈济之事,那天知道能借着这次机会得到多少功德?! 对于张元德来说,功德代表的可不仅仅是仙法,还有修为呢。 真要是功德足够,他能直接一次性把自己的修为拉满,明儿就去度雷劫去。 这种诱惑,对于张元德来说,简直就是送到嘴边的肉啊。 他如何拒绝得了? 但……正是这种肉送到嘴边的痛快,却让张元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原因只有一个——嘉靖凭什么挑出这么一个独属于他,并认定他会满意的条件来?! 单单想到这个问题,就让张元德感觉自己屁股下面长了各种尖刺一般。 怎么坐都感觉多少有些变扭。 这时候倒是轮到对面的吕芳淡定起来了。 他笑眯眯的看着坐立不安的张元德,如同蛊惑一般念叨道。 “小真人,别犹豫了!” “皇爷都说这绝对就是你最想要的,那必然就是!” “既如此,那你还担心什么?” “反正明面上,不过是咱家这个大太监贪财而已,这算的了什么?” “难不成朝堂连这种事儿都要管?” “他们要是真敢抓着这点不放,那到时候别说咱家了,就是皇爷都会冲着他们的买卖下狠手了!” “总不能只有他们能挣得盆满钵满,而皇爷稍稍挣点体己钱就成了与民争利吧?” “真要是撕破脸了,那就干脆大家都别干了!” “而实际上,到不了那一步的,小真人大可放心!” 吕芳这张纸,是他都要出宫了,嘉靖安排人送到他手里的。 附带的,还有一句话。 “这就是张元德最想要的条件!” 当时吕芳还有些莫名其妙,怎么就成了张元德最想要的了? 难不成张元德最想要的就是体验一把贪赃枉法的感觉? 不然的话,他还真想不出来这赈济大使有什么好干的。 除了捞钱方便,这不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派遣职么? 结果,吕芳深刻意识到了,什么叫‘皇爷之所以是皇爷,自有其道理’是什么意思。 他死活都没想明白的东西,放到张元德眼前后,张元德还真就死盯着那最后一条了。 这两方,到底怎么来的这种默契啊。 这里头到底有个啥啊? 这一刻,别看吕芳脸上笑眯眯的模样。 可实际上,这会儿他已经抓狂得不行了。 一旁的张溶这会儿也是皱着眉头打量着自家儿子。 看不懂啊! 这条件,很普通啊! 人手而已,陛下不从锦衣卫等地方调派,难道英国公府就不能从庄子里调遣人手了? 至于什么开放秘库,呵,这是做买卖。 从张元德那里早就知道了大概制作流程,并且把成本算了个明明白白的他,清楚的知道,压根不需要从皇家秘库里掏什么珍惜灵药。 那么,这最后一条,怎么就让自家小儿坐立不安了呢? 这时候张溶是不会开口的。 如今小儿子已经封爵了,也到了分府单过的时候了,那他就即将是一家之主了。 那么,该给的面子,一定要给。 哪怕因为这个决定掉坑里了,那也没关系。 买个教训而已! 爹自会捞你出来! 所以,张溶就那么捧着茶碗坐在一旁悠哉悠哉的看着。 似乎压根不在意这买卖实际牵扯到了皇帝和两座国公府以及一座侯府一般。 那股子从心底油然而生的淡定,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张元德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嘉靖的入股。 或者准确的说,是大太监吕芳的入股。 毕竟到时候明面上处理这一切的,只能是吕芳而不是嘉靖皇帝。 吕芳得到这一结果,脸上的笑容都真挚了几分。 然后……他就再次开始了暗戳戳的试探。 可这次他试探的结果仍旧非常不好。 张元德倒不是那种滑不留手的。 他就是个似乎压根没把这种试探当回事的。 但凡吕芳发问,他这边要么直接详细回答,要么就是坦陈不知道,或者干脆明着说,这里头有些东西不能说。 这种搞法反而让吕芳有些无处下嘴的痛苦。 以至于走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迷迷瞪瞪的。 而吕芳前脚走,后脚张溶的表情就变了。 看着自家小儿子,他认真问道。 “德儿,此事陛下掺和进来,你真没事?” “昨日里爹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可没想到陛下却一眼相中了你。” “那如今这事儿你还要不要做?” “你跟爹没什么好瞒着的,你直接说便是。” “如果你觉着这事儿你扛不住,那要么爹来扛,要么咱们不干了!” “陛下那儿到时候爹去说就是了!” “反正爹也要辞去京营的职司了,闲散公爷一个,爹不怕这种事儿的!” 张元德看着情真意切的张溶,多少心里还是有些感动的。 他不是小孩子,当然知道这前脚答应,后脚英国公府就跑去说不干了是何等冒昧的事儿。 可偏生张溶说得轻描淡写,只为让自家小儿子能安心过日子。 这种包容、承担的父爱,让张元德铭感五内。 不过,他如今也不是那个一介白身的小子了。 他拍了拍张溶的手臂,笑着到。 “爹,没事儿的!” “此事只要明面上没陛下的份子,那其他人就不能拿这事儿来攻击儿子!” “不然的话,那儿子可是真会掀桌子的!” “他们不让我等吃肉,难道他们还想吃?” “想都别想!” 第87章 你们这级别不够谈这事儿 天元医馆极为‘低调’的开张了。 既没有大肆宣传,亦没有敲锣打鼓,‘低调’得一塌糊涂。 可这间忽然开张的医馆,却早已在京城闻名遐迩。 但凡从这医馆路过的,文官落轿、武官下马。 无他,这间医馆门上挂着的那块‘平平无奇’的牌匾太过逆天。 御笔亲提! 你就说你下不下马、落不落轿吧! 从总是敞开的大门走进去,便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小院。 若是晴日,医馆的坐馆大夫张元德便会搬出一套桌椅,就在这小院内一边翻看着道家典籍,一边喝茶吃点心。 可惜,天元医馆来的人并不多。 毕竟,别说平民百姓了,就是一般官员,走进来看到几十号持刀仗剑、身穿制服的各式番子,他们不害怕才是怪事。 锦衣卫和东厂啊! 但凡跟这两个机构沾上边,那都不是好事。 可如今,这俩地方出来的人,居然在这儿当看家护院的护卫? 谁不害怕? 也正因为如此,在医馆开门后,多少躺得有些烦躁的张元德,觉着这样下去不行了。 他缓缓从躺椅上挺直了腰杆,环视周遭一圈后,冲着一旁正坐在栏杆上跟人聊得起劲的身影喊到。 “张程,过来!” “唉,二爷,您吩咐!” 张程听得张元德一声喊,赶紧一个蹦跶从栏杆上跳了下来,而后一脸谄笑的凑到了张元德跟前。 他张程虽然因功升为千户了。 可在虎贲卫呆着,哪有在少爷身边呆着有意思? 所以,之前张元德去虎贲卫调人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把这差事抢下来了。 跟着来的,全是张元德当初征北之时的亲卫。 正好,这帮人都是些靠谱的,张元德倒也没反对。 而张程到了医馆之后,凭借着官职最高、跟张元德关系最近,毫不意外的就拿下了护卫头子这一职位。 但……张程得承认,这地方是真心无聊啊。 他们这些个护卫既不会看病也不会抓药,只能维持一下秩序。 可医馆压根没几个人来,哪里轮得到他们维持秩序? 最关键的是,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这医馆的名号以后,这医馆的‘神奇’也传播得越来越远了。 坐馆的是侯爷、护卫是锦衣卫、东厂、禁卫、门口的牌匾是御笔亲书,连宅子都是从小阁老严世蕃手里要来的。 好家伙,这么些元素加在一起,这天元医馆怎么可能不出名。 但也正因为这出名,让医馆的生意不说门口罗雀,也算得上罕有人迹。 张元德等了好几天,终于等不下去了,所以,他得出奇招了。 “张程,你觉着,咱们这医馆怎么招揽生意?!” 张程闻言‘啊?!’了一声,而后便不说话了。 他哪里知道怎么招揽生意啊。 他就是个厮杀汉而已,杀个人或者当个亲卫头子,他倒是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招揽生意? 他不造啊! 张元德看着张程那哑口无言的样子,也意识到自己多少有点问道于盲了。 烦躁的摸了摸脑袋后,直接一拍扶手道。 “既然没客人上门,那咱不要钱,义诊便是了!” “我不相信没病人,只不过那些病人觉着咱们这地方他们来不起而已。” “既如此,那我不要钱了!” “这样一来,我就不信他们不来!” “因为这帮子穷人最大的病,就是穷病!” 张程听到这儿,多少有些感慨。 因为之前的他,何尝不是穷人。 只不过没穷到吃不上饭的地步而已。 而他可是知道的,虎贲卫有些人家里,原本还好好的,就是一场病直接把家底都给耗干了。 不过,一想到这发生在熟人身上的事儿,张程猛的心里一动。 “二爷,要不这免费义诊先从咱虎贲卫家属那儿开始!” “您看,您这医术,咱虎贲卫上上下下都是见识过也信得过的。” “您既然想要行善,那从咱这些自家人身上先开始,也没啥问题吧!” 张元德闻言先是一愣,而后大喜。 他可劲儿的拍了拍张程的肩膀。 “行!太行了!” “你这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 “其他地方不好说,可虎贲卫,我自己就能安排人轮流休假带上家里人过来看病啊!” “这样,我写张军令,你帮我带着跑一趟虎贲卫。” “让家里有急症的先来,其他的也轮流安排!” “别一窝蜂来!” “而且,有本官在,请个假难道还不简单?” “本官亲自给他批就是了!” 说完张元德便要起身去写军令去。 他们这主仆二人这么一弄,其他护卫们急眼了。 尤其是东厂和锦衣卫出身的番子,连连朝着带队的百户使着眼神。 那意思明显的很‘这待遇,我们也想要’! 锦衣卫和东厂带队的两位百户对视了一眼后,默默点了点头。 而后不约而同的舔着脸一把拦住了正要往屋内走去的张元德。 “侯爷,还请留步!” 张元德被二人叫住的时候,还有些纳闷和烦躁来着。 毕竟眼见着好处就在眼前了,却被人拉住了,他不烦躁才怪。 两位百户一见张元德表情,便心里一个咯噔。 可如今他们也是骑虎难下了! 可想着背后那一帮子兄弟,他俩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了。 “侯爷,不知我等锦衣卫\/东厂的一应兄弟能不能也来侯爷这儿?” “好叫侯爷知晓,我等看似在外头威风凛凛,可实际绝大多数兄弟,那点俸禄也就能养家而已。” “多少人一场大病弄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正好今儿听到侯爷您大发善心,所以我等兄弟舔着脸求到您这儿了!” 张元德整整的看了二人一眼,而后咂咂嘴,挠了挠头。 “东厂?锦衣卫?” “好家伙,你们那两家这人可不少啊!” “先不说家属了,光是你们内部有伤有病的怕是就有一大堆吧!” “这样,先把虎贲卫看完,然后咱们做下来谈谈你们两家的事儿!” “而且,也不能你们来谈,你们这级别,不够!” 第88章 两个不开窍的玩意 两位百户听张元德这么一说,并没有觉着有什么被侮辱的意思。 反而理所当然的连连点头。 本就是如此! 他俩这百户职位,糊弄糊弄普通人或许有用。 可面对张元德这等实权侯爷、虎贲卫指挥使,他俩其实跟小兵蛋子没啥区别。 所以,他俩对视一眼后,直接一拱手,请假了。 他俩得赶紧回去报告各自的上司。 然后看锦衣卫指挥使陆柄以及东厂厂公陈洪,他们二位怎么决定。 若是要来,又是个什么章程。 这些,都得两边的老大来决定不是! 张元德自然乐见其成。 摆摆手让二人赶紧去,转头他就进房写军令去了。 看着自己龙飞凤舞写出的军令,张元德一边笑一边拿出印章啪叽盖在了上头。 “还得是自己掌握的地盘靠谱啊!” “啧啧,这多好!” 说完,便拿着吹干了墨迹的军令找张程去了。 这跑腿的事儿当然得张程干! 不然他这指挥使,岂不是白当了。 而张元德没想到的是,就在他畅想着之后功德大涨、修为突飞猛进的时候。 另一边的禁宫之中,还有个人,比他还着急呢。 【啧啧,这下舒坦了,虎贲卫的家属要来了!】 【嘿嘿,想必虎贲卫近一万人马里头,怎么着也得给我送来百十个生病的吧!】 【不怕他们来,也不怕他们病症麻烦,只要能来,咱就给治!】 【嘿嘿嘿……张程这脑子想不到还有点用啊,百姓们不敢来居然想出个家属来的招数来了。】 【嗯,好!有了这批家属想必我这修为能提升一层了!】 【唉,就是不知道方才那俩百户回去跟陈洪还有陆柄汇报之后会怎样!】 【要是能把锦衣卫还有东厂一应人等还有家属的病给治了,那我这功德骑马又得涨一大截!】 【不过,先不说他俩这汇报能不能成功,貌似这治病的药材,我这儿也缺啊!】 【对了,还有炮制药材的人手,也不够!】 【唉,为了做点善事弄点功德,我这可真不容易啊!】 【……】 张元德内心的吐槽,一如既往的在嘉靖皇帝脑海里想起了。 可这次,嘉靖却没法视而不见了。 因为此事关乎张元德的功德啊! 按照嘉靖事后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回想和分析。 他这儿的奖励,是跟张元德的功德挂钩的。 可以说,张元德得到的功德越多、修为越高,他这儿的奖励也越大。 最关键的是,张元德的功德怎么来的? 做善事啊! 那帮着张元德做善事,固然岂不是名利双收? 因此,这会儿眼见着张元德有了新的功德马上要进账,却又因为涉及到锦衣卫和东厂所以有担心。 嘉靖急了! 哼,此等仁义之举,朕岂能视而不见? “吕芳!” “皇爷,老奴在!” “传陈洪、陆柄!” “是,皇爷!” 吕芳老老实实去叫人去了,嘉靖则背负着双手在殿内来回倒腾了起来。 他在琢磨一件事儿。 ‘既然锦衣卫和东厂都能让天元增加功德,那其他人呢?’ ‘锦衣卫和东厂享受到了免费的义诊,甚至连他们的家属都享受到了,那其他人难道不羡慕?’ ‘没错!’ ‘朕得让其他人羡慕,然后让他们主动来找朕或者找天元!’ ‘最后,都给朕去天元那儿换成功德去!’ 想明白之后要怎么安排的嘉靖,这会儿简直高兴坏了。 他觉着自己终于找到正确的前进方向了。 以后天元想要通过什么方式提升功德,朕就冲着哪个方向帮他。 最后,天元功德无量、修为大涨; 朕,美名流传、长生不老! 完美! 这一刻嘉靖帝恨不得立马就当场高歌一曲。 实在是这个愿景太过诱人了! 就在嘉靖帝这边正在手舞足蹈之际,吕芳忽然凑了过来。 吕芳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该变成聋哑人和瞎子。 因此他纯粹当做没看见,反而恭恭敬敬一礼道。 “皇爷,陆指挥使和陈督公到了!” 嘉靖闻言略有些不自然的停下了自己的‘舞步’,轻咳了两声,重新摆出平日里那淡定的模样,摆摆手。 “宣!” “宣陈洪、陆柄觐见!” 随着吕芳一声喊,陈洪、陆柄二人小心翼翼走进了仁寿宫。 “臣陆柄\/陈洪参见陛下!” “免礼,赐座!” “谢陛下!” 眼见着二人坐下,嘉靖也没绕圈子,直言道。 “朕今日知道了个事儿,那定北侯今日打算开展义诊。” “第一批义诊的目标乃是他麾下的虎贲卫将士以及一应家属。” “但凡是本人在虎贲卫执役,或是家人在虎贲卫执役的,都可以去天元的医馆免费就诊、看病。” “甚至连药钱,都不用掏了!” “故此,朕就在想,是不是你们麾下的锦衣卫、东厂也去享受享受这封福利?!” 陈洪、陆柄二人闻言对视了一眼,均发现了对方眼中的诧异。 他们之前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乱子,所以需要动用他们两家,他们还提心吊胆来着。 可如今看来,乱子没有,好处倒是不少啊。 如果真不要诊费甚至不要药钱的话,他们当然乐意给手下人谋点福利啊。 不过…… “皇爷,定北侯此举自是善举不错。” “可这诊费免了也就免了,无非是定北侯辛苦一二罢了。” “可这药费真能让我等麾下儿郎也免了?” “定北侯替麾下虎贲卫的将士掏药费那是定北侯爱兵如子,可我等不是定北侯麾下啊!” “而且皇爷,我等麾下可不比定北侯的虎贲卫只有几千人,真要是都去了,这开销,定北侯扛得住?” 陈洪和陆柄没有第一时间应承,反倒是直接问起了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这些事儿不问清楚,天知道自后闹出乱子来了,他们身上的板子得多重。 张元德这个定北侯反正是做善事的,板子挨不到他身上。 可他们俩呢? 这稀里糊涂挨一顿板子,那岂不是得冤死? 嘉靖闻言一怔,而后便颇为无语的瞪了二人一眼。 “你俩都是个不开窍的!” 第89章 这局面有些看不懂了啊 无论是陆柄还是陈洪,他俩都不算是正经的官场中人,因为他俩是属于嘉靖个人的。 说白了,他们二人,乃家奴! 因此,嘉靖在他们面前说话,完全不是在朝臣面前那个样子。 压根没什么敲磬传讯之类高深莫测的戏码,嘉靖帝自己撸起袖子就开始给自家两位家奴掰扯了起来。 “首先,你们弄错了一点,天元绝对不会也不该给虎贲卫以及虎贲卫家属掏药钱。” “先不说这里头到底开支多少他能不能负担得起的事儿。” “就说这事儿涉险收买军心,凭天元的谨慎和小心,他就绝对不会干!” 说到这儿,嘉靖脸上满满都是骄傲。 看见没有,这就是朕的爱将、朕亲自选出来的霍骠骑、冠军侯! 年纪轻轻就能知进退、懂避讳! 陆柄二人颇为无语的点点头,可内心里到底如何,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嘉靖也只得意了一会会,就转而继续说道。 “其次嘛,虎贲卫还好点,毕竟算上家属在内也不过那么些人。” “可你们两家若是真的都去的话,那动静可就大了。” “尤其是陆柄那儿的锦衣卫!” “你要是说锦衣卫的家属都能去,你信不信,这消息一旦传出去,立马你就会冒出好几千你不认识的下属?” “啊?” 陆柄都听傻了。 怎么个意思?! 我锦衣卫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衙门在里头? 看着陆柄那傻愣愣的模样,嘉靖没好气的嗤笑了一声。 “陆柄,你是不是忘了锦衣卫是能世袭的了?” “那些个平日里光拿俸禄不当值的世袭锦衣卫,你能说他们没资格享受这个?” “那你信不信你但凡敢这么说,转头你就会有一堆部下架空你?” 陆柄一听这话,整个人当时就一个激灵。 无他! 光是想想那画面都觉着可怕! 世袭锦衣卫算不算锦衣卫? 世袭锦衣卫的家属算不算锦衣卫的家属? 但凡这俩问题他有所迟疑的话,那怕是真会跟嘉靖皇帝说的那样,当天就被人架空! 毕竟,一个不能为手下争取利益的领头人,活该混不下去。 另一边的陈洪原本还在看戏的,毕竟东厂可没有世袭的规矩。 可嘉靖转头看着他,同样嗤笑到。 “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你以为你没麻烦?” “你东厂那么些内侍,他们的病天元能帮着治了,还能照顾一下家里,你以为其他人不羡慕?” “你想过没有,到时候宫中其他内侍会怎么看你?” “他们找不着天元,难道还不能找你?” “你拒绝得了一个两个,难道还能拒绝所有宫中的内侍?” “你真要这么干,你信不信你东厂也开不下去了?” 陈洪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因为这局面,他真信! 太监,本就是身体残疾之人。 而身体残疾带来的,自然就有心里残疾。 这帮子人,平日里但凡看到同行爬上去,哪怕只有一点点,那都恨不得扎个小人儿赶紧弄死对方。 这要是他一帮子东厂的内侍享受到了他们享受不到的待遇…… 呵呵,陈洪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东厂厂公又如何? 大家伙都是太监,谁比谁高贵? 一时间,陈洪、陆柄的脸色都极为的难堪。 他们死活没想到仅仅只是沾点便宜,弄个待遇而已,后边会有这局面。 但……偷偷看了眼上首不声不响的嘉靖皇帝,二人心里一叹。 ‘皇爷看来是不会让其他人帮我等扛事儿了!’ ‘这个大麻烦,看来只能我等自己解决啊!’ 陆柄到底是跟嘉靖从小一起长大的奶兄弟,他这会儿最先反应过来。 “皇爷,不如此事,微臣回去弄个方略咱们一步步来?” “最开始是锦衣卫中有伤有病在身,还未好的,以及家中有人患了急症的。” “先把这些人轮流送去定北侯那儿!” “而趁着这个时间,微臣也正好去那医馆走一走,跟定北侯聊聊。” “届时,看定北侯那缺什么,微臣想办法从其他地方挪一挪,看能否解决!” “最后,有了这来往之后,再把这义诊的事儿,覆盖整个锦衣卫!” “皇爷,您看如何?” 嘉靖地真就演都不演的直接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也明朗了很多。 “这才对嘛!” “你们二人乃是朕的心腹,那你们当知道,天元是朕看重的英才!” “他这人知进退、懂军略还道法通玄!” “你们跟他打交道客气一点、恭敬一点,绝对不会吃亏的!” 得! 这话一出,无论是陈洪还是陆柄都懂了! 嘉靖的意思很简单! 事儿,他们得干不说,还得把定北侯这个嘉靖看好的新贵给伺候好了。 陈洪和陆柄这会儿牙龈都快咬出血来了。 恨啊! 娘的,他们怎么就没这份圣眷呢? 他们可是嘉靖老人来着,怎么就忽然一代新人换旧人了呢? 不过,他们就算是牙龈要出学,这些话也只能憋在肚子里。 甚至,出了仁寿宫以后,还得好好琢磨,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办才能办漂亮。 可二人想来想去,却始终想不明白。 后来还是陆柄提出了个法子。 “厂公,咱们也别搁这儿瞎琢磨了,直接去找那小子去!” “看看他那儿到底是啥搞法!” “既然皇爷让咱们顺着他的来,那咱就听听他的说法!” “我也想见识见识,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陈洪默不作声的点点头。 这事儿,他现在一琢磨也是越看越迷糊。 倒不是说嘉靖的态度。 而是他看不懂张元德。 到底图啥? 真就这么好心? 大明真就出了大圣人? 二人对视一眼后,嘴角一扯,都不相信。 而后,不约而同的脚步快了几分。 是人是鬼,到时候见一见就知道了。 二人没用多久就来到了天元医馆。 可刚到这儿,他俩就被镇住了。 无他! 好多人! 好多好多人! 这儿怎么就这么热闹了? 再看看那维持秩序的,可不就是他们的下属嘛!? 只是,怎么这么热闹? 第90章 彻底乱成一团的天元医馆 相比起陈洪,还是陆柄这个老牌锦衣卫更老练。 他直接一把薅住一个正忙得满头大汗的锦衣卫道。 “说说,这怎么回事儿?” “怎么这么些人了?” 被一把扯住的锦衣卫原本正要大怒来着。 可扭头一看,一嘴的话全憋回肚子里了。 “见过指挥使!” 再一扭头,这锦衣卫番子嘴角一扯,苦着脸再次拱了拱手。 “见过厂公!” 陆柄摆摆手,没好气的说到。 “这时候讲究个啥,直接跟老子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哪来这么些人?” 这锦衣卫苦着脸道:“还能哪来啊,指挥使!” “这不都是那帮子虎贲卫带过来的家属?” “定北侯这不是虎贲卫指挥使嘛,他一张军令发到虎贲卫,这些人就跑过来了。” 陆柄闻言嘴都合不拢了,他指着这排出去几十丈远的长队,惊骇的问道。 “这全是虎贲卫的家属?” “定北侯就没安排一下,仍由他们一窝蜂跑过来?” 这锦衣卫听到这儿都快哭出来了。 “怎么没安排?” “人张千户跑虎贲卫传令的时候,其实早就安排了,各个千户所轮着来!” “这其实就只有一个千户所的家属而已!” 陈洪听到这儿也憋不住了,他指着那长长的队伍,没好气的问道。 “这是一个千户所家属的队伍?” “你告诉咱家!一个千户所有这么些病人?” 这锦衣卫脸色愈发的愁苦了,他重重一点头。 “厂公,别说您不信了!” “刚来这么些人的时候,定北侯也不信。” “结果这些人都是带着自家在虎贲卫执役的子侄还有家里的告身来的。” “人真的都是虎贲卫一个千户所的家属!” 陈洪和陆柄对视一眼后,当即倒吸了口冷气。 “这一个千户所就有这么些人,那虎贲卫全加起来得多少?” “这到时候还得了?” 陈洪和陆柄这会儿没说其他的。 他们干脆让着锦衣卫领路,自己一路看了过去。 然后越看他俩心里便越发的没底。 娘咧,这才虎贲卫一个千户所的家属就有这么些人。 那整个虎贲卫得有多少? 进一步说,换成是锦衣卫和东厂呢? 锦衣卫说是一卫,可实际上,这里头首先就分了南北镇抚使。 两个衙门手下都是好些个千户所。 另外,还有不少压根没暴露在明面上的千户所,里头的人更多。 也就是说,一旦锦衣卫真的开始来这儿参加义诊的话,那动静比现在还要大! 陈洪这会儿极为庆幸东厂没锦衣卫那么大规模和人手。 他固然也要为自己那边发愁,可比起陆柄来说,他可轻松太多了。 甚至可以说加上宫中太监一起,都比不过陆柄的压力。 陆柄这会儿也是想到这谁让了,所以,脸更黑了。 走进医馆后,陆柄的脸就彻底没法看了。 因为,这里头比外边还要吓人。 这小院里,几乎空地上站满了人。 有些人他们一眼就看出来了,绝对就是虎贲卫的将士。 而他们身边那些个或满脸苍白、或精神憔悴的,不是他们的家人又会是谁? 最让他们无语的是,小院一旁靠墙的地方,居然摆着一长溜的灶台。 每个灶台上头一个不大不小的瓦罐正腾腾的冒着热气。 一股子浓浓的药味,更是呛得人鼻子都不通畅了。 灶台前边蹲着的,则是一溜五大三粗的汉子。 看看对方身上那熟悉的服饰,陆柄、陈洪二人脸色更黑了。 因为这些人显然就是他们的下属。 他们的人派来原本是要来当护卫的。 结果这一转眼的工夫,全成了熬药打杂的小厮了? 能干出这种事儿的,不用想了,自然只有定北侯张元德了。 等到陆柄和陈洪拉着一张老脸走进正房的时候,终于见到了他们心心念念的定北侯。 今日的张元德,身穿一身道袍,头发松散的挽了个道髻,一根平平无奇的木钗就那么钗在了上面。 关键是那眉清目秀的俊朗模样,根本没法让人相信,这会是个上个月还在漠北转战千里、满手血腥的主将。 此刻的他,一只手轻轻搭在病人的手腕上,另一只手似乎习惯性的盘玩着一个小把件。 良久,他才睁开眼,轻声道:“贫道实话实说,你这病,并不严重。” “无非是早年间劳作太狠,又吃喝不够所以落下了劳累病根而已。” “冬天怕冷夏天怕热,阴雨天还会浑身发疼。” “可对?” 病人乃是一位满脸愁苦之色须发斑白的老农。 他听得张元德这么一说以后,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汉子。 这汉子穿得同样不咋地,可那精气神一看就是军中出身的。 不过,这汉子,此刻却一脸谄笑的冲着张元德连连拱手。 “大帅,嘿嘿,俺可是您手下的兵!” “您说的都对,俺爹当年就是吃苦吃多了。” “以前为了俺娘的病,家里拉了饥荒欠了债,还是这次跟着大帅您出去走了一遭才把债给还了。” “这次俺爹的病,还得麻烦大帅呢!” “嘿嘿,大帅,真不要钱啊?” 张元德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怎么你们人人来都是这么一句屁话?” “老子在漠北给你们救命的时候,要你们钱了?” “你们这帮犊子连特娘的拉肚子都来找老子,老子找你们要过钱?” “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说得就是你们这帮人!” “行了,方子我给你写好了,你自己找张程,去他那儿帮着捡药、煎药去!” “我这儿人手不够,你自己看着弄啊!” “吃两个月药,能好个七七八八!” “至于完全好起来,得看你兜里银子够不够!” “说白了,就是好吃好喝的养着!” “养好了,多活个一二十年,养不好,呵,明年你就见不着你爹了!” 被张元德这么一说,之前还跟张元德嘻嘻哈哈的汉子,立马这脸色就变了。 拿着张元德龙飞凤舞一般写出来的药方,左看右看。 张元德没好气的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你特娘的看个蛋!” “你是懂医术还是懂术法?” “斗大的字不认识一箩筐,跟老子在这儿装啥?” “赶紧给你爹捡药去!” 踹走部下之后,张元德扭头看向了方才一直没搭理的陈洪和陆柄。 “不知二位是……?” 第91章 东厂厂公居然中毒了? “本官锦衣卫指挥使陆柄,这位乃是东厂厂公陈洪。” “我等奉旨来定北侯这儿看看!” 陆柄的话说很客气。 甚至客气得给他们引路进来,而后就没出去,躲在里头打算偷会儿懒的锦衣卫番子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是他们指挥使? 他们指挥使能有这么客气的时候? 怕是见着权倾朝野的严阁老,自家指挥使都不会如此客气吧? 或者说,这不叫客气,叫温和。 张元德倒是没在意陆柄的态度,他在乎的是方才陆柄说的内容。 “陛下让二位来贫道这儿,是想……?” 不怪张元德好奇。 因为他明明今儿个才琢磨出从虎贲卫以及虎贲卫家属身上捞功德的法子。 这之后的锦衣卫、东厂这些,他才刚刚让人传信过去。 他料想这事儿哪怕锦衣卫和东厂内部也得好好琢磨一番,过上一段时间才有消息反馈过来来着。 结果这边陆柄和陈洪居然奉旨而来! 他不好奇才怪! 陆柄对于张元德的好奇并不意外,他直接坐到了张元德的对面,伸出一只手道。 “定北侯医术高明、道法通玄,是皇爷称赞不已的。” “既如此,定别后不妨先给本官把把脉?” 张元德眉头微微一皱,倒也没觉着被人怠慢了。 反倒是心里冒出了个想法。 这俩,是不是真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不过,治病对他来说,就是捞功德的一种手段而已。 至于救的是什么人,治好的是大善人还是恶徒的命,都无所谓的。 只要是在救命就好。 因此张元德一句多话没说的,挽了挽衣袖,而后熟稔的伸出三只手指,轻轻地搭在了陆柄的脉门上。 不多时,张元德眉头一挑,惊讶的看向了陆柄。 “陆指挥使这身子骨可以啊!” “自幼打熬过吧?” “可惜中途收了上,不然怕是比现在还好!” “就是陆指挥使这沉迷美色多少有些过渡啊,身子骨已经有些扛不住了。” “我给你开两张方子,禁房事一月好好调理一二吧!” “一月之后,不仅陆指挥使能变得精神不少、轻松不少,还能龙精虎猛哦!” 陆柄原本只是懒懒散散、松松垮垮的坐在那儿的。 可随着张元德一句句医嘱一说,陆柄越坐越直,到最后竟是两眼放光的看向了张元德。 “定北侯的意思是,老夫这身子骨还能调整回来?” “那是不是说,我但凡这个月不碰娘们,再按照你这方子抓药吃药,我就还能生儿子?” 张元德看着一脸激动的陆柄点点头。 “这有何难!” “但凡阳气足、身体好的爷们,生儿子无非就是多找几个娘们而已。” “只要身体吃得消,多几个娘们怀孕,那不能总生女儿吧!” 陆柄听张元德这么一说,顿时得意的哈哈大笑。 “定北侯误会了,老夫不是说必须一胎生个儿子。” “而是说,之前老夫其实于此事上已经有些有心无力了。” “整整五年,家中再无子嗣诞下了!” “该吃的药老夫也没少吃,御医老夫也没少看,可那帮子庸医却说老夫年纪到这儿了,压根不可能生儿子了。” “结果定北侯却说老夫还能生?” “哈哈哈哈,有这等好消息,老夫岂能不欣喜若狂?” 张元德笑眯眯的摆摆手。 “那是你我二人有缘而已。” “若是普通人,到了陆指挥使这个年纪,有心无力生不了儿子也就算了。” “可陆指挥使小时候可没怎么吃过苦,身子骨打熬得极好!” “只不过这些年精血损失得稍稍有点多,再加上这年纪到了,所以有些麻烦而已。” “但……能亏就能补,无非是一般人没我这般手段,补不进去而已。” 陆柄闻言哈哈一笑,而后小心翼翼的把张元德刚刚写好的两张方子小心翼翼的折好放进了袖笼里头。 张元德一眼就看出来了,陆柄别看方才嘴上说得热闹。 可实际上,这方子他十有八九得回去以后找信得过人看过,然后确定有效,他才会自备药材熬制。 方才那番话,不过是二人初次见面的客套罢了。 张元德真要是因为这番话而信了陆柄,那怕是之后得被骗得裤子都没得穿。 不过……陆柄这边‘表演’结束了,一旁还有位一直不曾开口的呢。 陈洪面对着张元德那眼神,嘴角微微抽动了些许。 像是笑了,可那笑意又实在是太过寡淡,几乎跟没笑一样。 但他还是轻声道:“定北侯好一番神奇的岐黄之术!” “那今日既然遇上了,那还劳烦定北侯也替咱家诊治一二!” 说完便同样伸出了手,施施然的摆在了桌面上。 张元德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而后云淡风轻的再次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了陈洪的脉门上。 但仅仅只是片刻,张元德的脸色就变了。 他深深的看了陈洪一眼,而后又看了看一旁的陆柄。 陆柄这下脸色也不对了,他先是挥了挥手让其他人出去,而后皱着眉头道。 “定北侯,怎么?” “事情很麻烦?” “不瞒你,陈厂公若是真有什么麻烦,老夫定是要报给陛下的。” “还请定北侯直言不讳!” 张元德见陈洪眼神清澈并没有反对,轻轻点点头道。 “厂公中毒了!” “最让贫道觉着有意思的是,厂公所中的毒居然跟之前太子所中的一模一样!” “如果贫道没记错的话,之前太子中毒一事,就是厂公接手调查的吧?” 此言一出,无论是陈洪还是陆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而陆柄更是丝毫不见老态的一个挺身蹦跶了起来,死死的看着张元德,厉声问道。 “定北侯,此言当真?” 倒是一旁的陈洪先是惊骇了片刻,而后便迅速回复了镇定。 他深深地看了张元德一眼后,起身拱手一礼。 “咱家多谢定北侯救命之恩了!” 作为亲自出了太子中毒一案的东厂厂公。 陈洪比陆柄知道的东西又要多了不少。 所以,当张元德说他中了一样的毒的时候,他信。 最玩味的是,他上个月偶感风寒,御医帮他诊治的时候,可没说他中毒了啊! 第92章 皇爷的名号,你就这么直接用了? 张元德在纸上龙飞凤舞的一阵涂抹,而后检查了一遍之后,捻起这张纸吹了吹。 待到其墨迹稍稍干涸之后,笑着递到了陈洪面前。 “厂公,这便是解毒药方!” “你安排信得过的得力之人捡药、煎药便是。” “你这毒倒也中得不深,约莫就是两三个月的模样。” “要是再晚个半年,或许就深入骨髓了。” “那就麻烦了!” “可如今的话,倒也还好!” “至于这中毒背后之事,贫道就不问了!” “二位都是陛下信重的心腹,这侦缉查探一事也是老手,想必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陈洪接过张元德递过来的药方细细看了一眼,而后看着张元德道。 “定北侯这番恩情,咱家记下了。” “日后山水有相逢,咱家必有回报的时候。” “眼下咱们还是说说皇爷交办的东厂、锦衣卫义诊之事吧!” 张元德听陈洪这么一说,多少有些唏嘘。 这人,真狠啊! 明明自己都中毒了。 哪怕张元德说了能救能治,可这一会儿的功夫,便恢复了镇静不说,连提都不提了。 这特娘的绝对是最最顶级的狠人啊。 对自己狠的才是真正的狠人! 就冲着这狠劲儿,张元德都得高看人一眼。 “厂公这番风姿令贫道佩服!” “只是这东厂、锦衣卫义诊之事,好像今早贫道才让来此担任护卫的锦衣卫、东厂番子传讯回去,不知二位怎么就找上门来了?” 此言一出,哪怕刚刚还一脸淡定的陈洪都不禁嘴角抽搐了两下。 张元德不清楚,他们更不清楚。 他们甚至都没接到张元德所说的回去传讯的番子逐级上报过来的消息呢,一转头就被打发到这儿来了! 陆柄拉着一张老脸大概把嘉靖的交代说了一遍之后,张元德激动的脸都红了。 好好好! 不愧是万寿道友啊! 真是急人之所急啊! 这个忙帮得可太及时了。 他之前一边忙活一边还在琢磨虎贲卫这帮人走了之后锦衣卫以及东厂的人啥时候来呢。 可如今倒好,嘉靖直接把两边的扛把子直接打发到他这儿来了。 甚至都不用他找上门去,他们自己就得巴巴的过来。 这对他可谓是大好事啊。 要知道,今儿早上这帮虎贲卫的家属来了之后,仅仅只是简单试验了下。 张元德便发现,自己这义诊看病、免费救人的事儿,是真的能挣功德啊。 如今嘉靖这么一弄,岂不是等于直接把一大帮功德送上门了? 张元德不高兴才怪。 不过,张元德也没有直接胡乱答应。 他强压着自己的情绪,快速琢磨了一遍之后,猛的抬头看向陈洪和陆柄道。 “二位,义诊之事,好说!” “此事本就是贫道行善积德的手段,能多帮一些人,那便多帮一些人。” “只是,有两件事,贫道得说在前头。” “定北侯请讲!” 眼见着终于谈到正题了,陈洪和陆柄都严肃了不少。 张元德竖起第一根手指道:“其一,最开始来的人员,你们得控制好!” “别一窝蜂的冲过来,更别把那些个家属带过来。” “第一批来的,最好是你们麾下因公负伤之人,之后再是其他番子。” “最后,在职的问题都解决了,才是去职之人和家属!” “这些人员安排,不仅二位回去之后得有个章程,还得在我这里安排专人进行辨别。” “毕竟,贫道可不认识二位麾下那么些番子!” 陈洪二人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这事儿,是应该的。 他们之前其实就是在考虑这事儿来着。 如今看来,至少张元德这安排有个说法了。 先因公负伤的,然后是在职的,最后才是去职和家属。 这说法至少仗着大义,能堂堂正正说出去。 至于说安排他们的人来这儿帮着认人,那倒是理所应当的。 张元德哪怕不说,他们也会这么办。 因为嘉靖可是盯着这地方的,这要是他们麾下的番子在这儿闹出什么乱子来了,到时候板子可是第一时间就打在了他们两位身上。 眼见着陈洪二人没反对,张元德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其二,便是药材!” “我虎贲卫中,是存着一笔专门用来抚恤的公款的!” “这笔钱在陛下那儿是过了明路的!” “所以,贫道给虎贲卫免去药钱,理所当然。” “可锦衣卫和东厂之人,贫道看在二位麾下为国尽忠的份上不要诊费倒是无妨,可这药钱,贫道给不起,也不能给!” 陈洪二人对视一眼,那眼神多少有些玩味。 还真被陛下说中了,这定北侯年纪不大,可所思所行却老辣如官场老吏。 这等人,将来不可限量啊。 本就因为嘉靖的嘱咐对张元德高看了一眼的二人,这会儿亲眼见证到了张元德的谨慎和老辣之后,这态度便愈发的祥和了。 平日里但凡把名字报出去都能在京城让小儿止啼的锦衣卫指挥使陆柄,这会儿却一脸笑容的冲着张元德拱拱手。 “陆某代麾下一众兄弟先行谢过侯爷。” “侯爷顾忌之事陆某明白,锦衣卫这边定不会让侯爷难做就是!” “些许药钱,陆某自会想法子处理干净。” 一旁的陈洪同样点点头。 显然,对于这两位来说,正大光明的为属下谋福利的时候,谁敢落后。 可对面的张元德看着这两位,忽然眼珠子一转道。 “二位既然有信心的话,那要不我等把这法子变一变,然后顺便帮二位扬个名?” “哦,对了,还得把陛下加上!” “到时候便是陛下带着我等,捐出一应银两采购药材为一众将士以及家属免费供应。” “二位觉着如何?” 陆柄这会儿看张元德跟看神仙似的。 一旁的陈洪更是直接站了起来,直视张元德道。 “先不说捐不捐银两的事儿,咱家就想问你,你如何敢替皇爷当家的?” “皇爷的名号,你就这么直接用了?” “你凭什么说那钱是皇爷捐的?” 张元德闻言眉头一挑:“因为陛下还有银子存在贫道这儿啊!” “捎带手的为陛下祈福、积德,有何不可?” 第93章 我,张元德,毛骨悚然! “嘶……定北侯,此事可不能玩笑啊!” 陆柄、陈洪这会儿不约而同的倒吸了口冷气,甚至陆柄还当场倒退了半步。 显然,张元德讲的这些东西,吓到他了。 陈洪同样吓得不轻:“皇爷有银子在您这儿?” 张元德闻言眉头一挑。 嚯,厂公居然叫‘您’了? 之前本侯爷发现厂公中毒的事儿,对方欠下人情都只是称呼个你,可这会儿只是爆出本侯爷这有陛下的银子,这就称上‘您’了? 不过张元德也没太过得意。 他如今的地位已经足够高了,甚至隐隐约约都有些高得离谱了。 所以,张元德已经没必要再去追求什么‘您你’之类称呼的差别了。 有那功夫,还不如多看几个病人、多挣点功德呢。 因此,面对着陈洪这突如其来的巴结,张元德反而态度更加温和了几分。 “厂公,我只能说陛下确实有银子在我这儿。” “具体怎么来的,有多少,圣旨未到,我不能说!” 陈洪、陆柄闻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连连点头。 对对对! 千万别说,我们也不想知道。 他俩难道不知道嘉靖那抠门性子? 张元德这儿摆明了就是嘉靖要放入内帑的私房钱! 这要是被他们强逼着知道了,呵呵,事后嘉靖会怎么想? 三人干脆默契的不提这事儿了,转而继续说起了‘捐药钱’的事儿。 “定北侯,不知这捐药钱,是个什么章程?” “您这意思是,皇爷扬名?” “那岂不是说这捐钱一事,得宣扬出去?” 陆柄到底是个老辣的,直接问起了最核心的问题。 张元德笑着点点头:“没错!” “我的想法很简单,义诊我来,毕竟这就是花点力气、花点时间的事儿。” “可这药钱,我掏不起,也不能掏!” “但由陛下还有你们二位来掏,天经地义!” “况且,你们也不用担心你们这钱会不会涉嫌收买军心的事儿。” “陛下的钱还有你们的钱,都是混在一起,用来采买药材的。” “并不是说东厂或者锦衣卫用了多少药材,需要你们二位掏钱,不是那样的!” “钱,早早送来,而后,我还得采购药材、炮制药材。” “不过,这时候我会在医馆门口挂上个牌匾,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 “义诊免费,药钱由谁谁谁捐献。” “上头排第一的,自然是陛下,而下边,就是你们二位了!” 陈洪二人这下算是听懂了。 不过陈洪心中一动,斜着眼睛看向了张元德。 “定北侯,按您这意思,您……不捐?” 张元德摆摆手,坦然道。 “我当然不捐!” “我出头把这义诊之事拉扯起来了,我这风头已经够了!” “而且,我这马上就要分府单过,还连个侯府都没建好呢。” “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捐不起!” 这话一出,陆柄和陈洪都不说话了。 张元德的情况,他们两个情报头子怎么可能不知道。 如今的张元德背靠着英国公府还有陛下的支持,要说没钱那是玩笑。 可要说张元德多富裕,他们二人都不信。 尤其是建造一座府邸,还是侯爵府邸。 呵呵,这玩意儿就是个大坑。 最低都是十万两银子打底才能把这宅子慢慢建起来。 这要是有些要求,还有些奇思妙想的话,那花销可就海了去了。 无论是陈洪还是陆柄,那都是有自己的宅子的。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感同身受,张元德这捐钱的事儿,还真捐不起。 “嗯,既然定北侯已然把事情安排妥当了,那我们二人便按规矩来便是。” “对了,定北侯,皇爷那儿您给安排捐多少?” “我们二人这捐钱自然得跟着皇爷的脚步来!” 陆柄这话一出,冷漠如陈洪也连连点头。 没错,就是如此! 别人之后怎么弄他们不管,可他俩作为天子鹰犬,绝对要跟着嘉靖的脚步走。 张元德摸了摸下巴,犹豫片刻后。 “其实这事儿有个麻烦。” “我现在还不知道这事儿最后会弄出多大的规模来。” “要是规模太大,为了保障这义诊进行下去,这药材的消耗看饿就海了去了!” “到时候,陛下的名头排在前头压着,数量还不够的话,那后边人怎么捐?” “所以,我琢磨着进宫跟陛下商量一下。” “看是不是直接让陛下掏个大数字出来,一次性把架子搭起来。” “而你们二位,身为陛下左膀右臂,就按陛下的八成来,没问题吧?” “没问题!” 哪怕是陈洪这个按理来说最贪财的太监,这会儿说的斩钉截铁。 因为这对于他们来说,哪里是捐钱啊,这是帮着陛下和他们自己扬名呢。 搞! 必须搞! 张元德也知道他们的心思,因此,对于他们二人的答应并无半点意外。 甚至,他这会儿就打算去一趟宫里。 反正也要不了多久。 正好让院内这些看完病,就在这儿吃药熬药的虎贲卫家属消停一会儿。 这要是继续往里头加人,怕是又要新添置几个灶台了。 不过一想到即将到来的锦衣卫、东厂伤兵,张元德觉着怕是用不了多久,这医馆内就得到处都是灶台和瓦罐。 到时候药材的库房都得多建几个…… 一边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张元德一边起身朝着外头走去。 可还没等他走出去呢,大太监吕芳就那么笑眯眯的从外头迈步走了进来。 “小真人,哦,得称呼定北侯了,这是要走?” 张元德一愣,摆摆手道:“吕伯伯来了?!” “我不过是要进宫找陛下商量些事情而已。” “怎么你这时候不陪着陛下,反倒来我这儿了,可有事?” 吕芳上下瞄了一眼张元德,而后意味深长的说到。 “宫中就不用去了!” “陛下已经知道你的想法了!” “这不,陛下为因公负伤的将士捐药费两万两,从陛下存于定北侯的份子里扣除。” “而这,是老奴我自己的一万六千两银票,定北侯,点点吧!” “啥?” 张元德这一刻,只觉着毛骨悚然! 第94章 吕芳:皇爷真会修仙! 这一刻,张元德真的感觉到一股子冷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满脑子就只有一个想法。 “陛下凭什么知道?” 要说其他事情,无论是之前他在府上跟他爹商量后续安排,还是在军中干点什么,被陛下知道了,那在张元德看来都是正常的。 毕竟无论是军中还是府上,有陛下的探子,那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今天这件事不一样啊! 陆柄、陈洪固然是密探头子没错。 可他们才刚刚商量这事儿呢。 结果一转头,陛下安排的人都到了!! 也就是说,自己才刚刚在心里琢磨的时候,陛下就知道了。 甚至他都根据知道的信息,安排还好了后续的事情了。 这是何等的恐怖? 没见这会儿陈洪和陆柄的脸色也白了嘛?! 他们绝对不相信张元德提前跟嘉靖帝说好了,弄出这么一出戏码就为了吓唬他们。 因为方才张元德都已经起身准备朝外走去宫里了。 这哪里是一句早就说好能概括得了的? 排除了所有可能,那即便剩下的那个可能甭管如何匪夷所思,都是最正确的! 所以…… 张元德、这陈洪、陆柄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吕芳身上。 “吕伯伯,能说么?” “睿智如陛下,若是不想我等知道,压根不会让你这个时候过来传讯。” “可既然你都过来了,那……还请吕伯伯不吝赐教!” 张元德深吸了口气,冲着吕芳深深一揖。 一旁的陈洪和陆柄也赶紧跟上。 他们也急,或者说,他们更急! 张元德,终究不过是一个刚刚上位的军中勋贵而已。 可他们呢? 他们当差多久了? 他们干了多少脏事儿了? 要是陛下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手段,他们才是最怕的! 吕芳看着眼前三人这模样,不仅想到了半个时辰之前,自己在仁寿宫的所见所闻。 那时,他跟平日里一样,缩在柱子旁一边半眯着打瞌睡一边静候着修炼上瘾的嘉靖帝的吩咐。 可就在这种情况下,嘉靖帝忽然哈哈一笑,而后冲着他招了招手。 “吕芳,你跑一趟天元那儿,陈洪和陆柄他们这会儿都在那儿呢。” “正好,你代朕去一趟,告诉天元,朕为了因公负伤的将士,捐现银两万两!” “这钱,就从朕在他那儿的份子里扣除就是了。” “哦对了,吕芳你要不要捐点?” “陆柄和陈洪都打算捐朕的八成,你呢?” 这陡然间一大通信息直冲吕芳脑门,吕芳都懵了。 他啊了两声后,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找补道。 “既然皇爷您有此善心,老奴自当以附骥尾,那老奴也捐八成便是了。” 吕芳这话一出,嘉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怔,他斜着眼睛瞄了吕芳一眼。 “嗯,不错!” “原本朕还想着帮你一把,如今看来,你这家底,挺厚实啊!” 吕芳一听这话好悬没当场跪下。 不过,他也知道,这时候再去狡辩也没用了。 因为他之前不经意间已经把自己的老底子都暴出去了,这时候,说什么都是狡辩。 故此,吕芳只得苦笑着冲着嘉靖拱拱手。 “皇爷,这可是老奴这么些年,一路慢慢积攒的家底。” “拢共不到四万两,还是二十多年积攒下来的!” “为了不让皇爷您小看,老奴这一下足足掏了一半啊!” 看着吕芳那苦着脸的模样,嘉靖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笑容,语气明显轻松了不少的摆摆手: “行了,看你吓的那样子,朕都没说什么,你着急作甚?” “四万两,二十年,啧啧,比起鼎鼎大名的严阁老呵深藏不漏的徐阁老,你吕大太监,不行啊!” 吕芳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这关算是过去了。 其实之前他虽然紧张,倒也没说紧张得多厉害。 最主要的还是嘉靖对于官吏捞钱这事儿,放得太松了。 甚至松得都不像是老朱家的子孙。 毕竟,他家老祖宗朱重八那是为了几十两都能把人皮给剥了的狠人。 另外嘛,吕芳也是因为嘉靖嘴里所说的严嵩还有徐阶二人了。 正如嘉靖所言,跟他们比起来,自己这花了二十年才积攒了四万两,算个屁?! “皇爷,老奴不过是伺候皇爷的一介内侍而已,哪里能跟二位阁老相比?” “就这四万两,其中差不多有两万两还是陛下您赏的呢!” “剩下的一万多两,才是这么些年,老奴下头那些干儿子、干孙子年节给的孝敬!” 嘉靖闻言脸上的笑容越发明媚了,眉头都挑起来了。 “哦,还是朕赏你的?” “那你拿着倒是应该!” “不过,朕赏你的钱,你这么捐出去了,倒是朕的不是了。” “这样,等天元那边朕的份子钱送回来了,你拿八千两!” “如此一来,你的捐助,朕替你出一半!” “既不会耽误了你积攒功德,也不会让你心不甘情不愿!” 吕芳闻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连着磕了三个响头,高呼道。 “圣明不过陛下!” 这一声,吕芳喊得心甘情愿。 因为吕芳可太知道嘉靖有多抠门了。 如今居然还能补给自己一半,甚至要不是为了让自己‘积攒功德’,怕是这剩下的一半也给自己补了。 这得多大的恩宠啊。 一番主仆相依的戏码唱完,吕芳这就准备告辞出门跑腿去了。 可背后忽然传来嘉靖幽幽的问话。 “吕芳,你就不好奇,朕明明身在仁寿宫,是如何知道天元那边的安排的么?” 吕芳闻言一个转身再次噗通跪在了地上,头深深地埋在地上,抬都不敢抬。 “老奴绝不窥视皇爷机密!” “老奴什么都不知道!” 吕芳这会儿是真的大气都不敢出啊。 因为他知道,这事儿,可比之前的银钱之事紧要太多了。 银钱,固然重要,可没了还能弄,多一点少一点也就那么回事儿。 可吕芳知道,修仙一事才是嘉靖帝最最不能触碰的禁忌。 如今,自己已经踩在这禁忌线上了! 咋办? 他家皇爷…… 貌似可真会修仙! 第95章 朕,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吕芳最终也没能说出点什么,就那么浑浑噩噩的出了仁寿宫。 看似嘉靖帝什么都没说。 可实际上,吕芳自己都快把自己吓死了。 现在倒好,他都把这事儿压在心底了。 结果面对这三个不讲武德的,当面就把事儿给摊开了。 他家皇爷,不是能修仙,就是不正常! 这他能怎么办? 吕芳面对着眼前躬身作揖的三人,直接闪到一旁,同样一个躬身深深一揖还了回去。 “三位,还请放过咱家这个老阉货吧!” “涉及到皇爷修道长生的要事,岂是咱家能多嘴的?” “还请三位高抬贵手!” 张元德三人,听到这话,彻底无语了。 吕芳这边连‘老阉货’这等自贱到极点的话都说出来了,那想必要么是不能说,要么就是不知道了。 而张元德三人,都倾向于吕芳是真不知道。 因为如果知道的话,吕芳还真没胆子同时瞒着他们三人。 但正因为吕芳也不知道,这就让他们三人心里直发毛了啊。 怎么……这陛下还修成了呢。 要说对修炼之事最了解的,那自然是张元德了。 可张元德了解,他才觉着愈发的惊悚。 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皱着眉头满脸紧张的埋头琢磨起来。 “陛下到底怎么知道的?” “密探是不可能的,这已经不是密探能解释的事儿了!” “毕竟密探传讯也得有时间吧?” “总不能这年头密探还带着针孔摄像头,在我这儿给陛下来个现场直播吧?” “那怕是比成仙还要骇人!” “而如果不是这些的话,那无论结论有多离谱,那都是最正确的!” “那岂不是说,陛下真的练成了?” “可……这是什么手段?” 张元德扒拉着自己的手指头,一个个的计算着。 “玄光术?” “玄光术倒是能探查,可既要传输画面还要传输声音,那至少也得小成的玄光术吧?” “而且,我方才可没有一丝被窥视之感!” “最重要的是,陛下没入道啊!” “没入道他是怎么使出玄光术的?” “那就不是玄光术?” “那到底是个啥?” 张元德压根不管不顾的一通嘀嘀咕咕,看似声音很小。 可世界死啊好难过旁边几人都凑在一旁呢,听得那叫一个清清楚楚啊。 不过,听明白以后,他们三人反倒是愈发的毛骨悚然了。 因为他们可是知道的,张元德才是正正经经的道门入道真人。 这玩意儿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个真人,是真的有玄门手段在身的。 甚至这次张元德征北,要不是有那些个玄门手段在。 任凭张元德武艺如何精通、兵法如何精妙,怕是连个补给都搞不定! 哪里还能像之前他干的那样,带出去好几仓库粮草辎重,转头又带回来不知凡几的缴获?! 但就是这么一个已经让人亲眼见证到的道门真人,居然连陛下使得什么手段都弄不明白? 那他们咋办? 这一刻,无论是陆柄还是陈洪,甚至包括吕芳,都在心中默默把嘉靖帝的重要性,再次往上狠狠提了提。 而就这四人可劲儿琢磨的时候,另一边的仁寿宫中。 此事的始作俑者,同时也是当事人嘉靖皇帝朱厚熜,这会儿正拍着大腿嘎嘎直乐呢。 反正他早早的就把其他人敢出去了,整个仁寿宫中就他一人。 也不怕其他人看到他这模样了,所以,这会儿的他格外的放肆。 “哈哈哈哈,懵了,果然懵了!” “朕就知道,一个简单的示意而已,天元就得懵!” “朕这一箭双雕之计,果然成功了!” “没想到哈,陆柄、陈洪也懵了!” “好好好,没想到一箭三雕了!” “哦,加上吕芳,这得是一箭四雕了!” “还得是朕运筹帷幄之间,决胜千里之外啊!” “哈哈哈哈……” 由不得嘉靖不得意。 他最开始算计的目标,压根就不是陈洪、陆柄、吕芳这些人。 可以说,这些人,于嘉靖而言,都是无所紧要之人。 他真正的目标,从头到尾就是张元德以及他嘉靖脑海之中的那个‘仙缘’! 之前他已经试探出了,这‘仙缘’不允许他把自己脑海之中的存在说出去。 嘉靖本来也认了,老实了。 可随着跟这‘仙缘’打交道的时间越来越长。 嘉靖多少有些不老实了。 一个当了几十年皇帝,同时也求道几十年的求道者,面对着这等‘仙缘’,要是能一直老实下去才是怪事呢。 于是,他开始试探了起来。 作为一个二十年不上朝仍旧能让朝堂保持运转,甚至通过各种帝王心术手段让朝臣们你来我往斗得精彩纷呈的皇帝。 嘉靖的脑子、手段、心性,无疑都是顶级的。 所以,他今日果断的寻了个机会,直接出手了。 他什么都没干,更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只不过是让吕芳稍稍提前一点去传讯罢了。 这本来就是吕芳的差事不是?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提前,让嘉靖试探成了。 听着脑海中张元德那紧张兮兮的感叹,嘉靖直接当场笑出了声。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仙缘’无动于衷!! 这才是最让嘉靖开心的!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嘉靖以后不用那么死板的只能跟在张元德的脚步后边了。 他反而可以催促甚至引领张元德的方向,让他赶紧施展各种手段。 积攒功德也好,发展国力也罢,你赶紧去干啊。 朕支持你! 甚至你要清洗朝堂,你只要能找着合适的继任者,你都可以放手施为。 有他嘉靖皇帝在,他能兜底! 这就是一个在位几十年的皇帝的自信! 同时,嘉靖这会儿隐隐约约感觉自己离着那‘仙缘’似乎更近了。 不是那种走路的靠近,而是似乎脑海之中‘仙缘’传来的声音都更加清晰了几分。 这让嘉靖深信,自己的路走对了。 就该这么干! 天元,你有这等天资、还有功德成仙的仙缘,你凭什么还慢慢吞吞的? 你得赶紧支棱起来啊! 朕,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第96章 嘉靖:到底怎么才能帮天元刷功德? “福生无量天尊!” 张牙舞爪、眉飞色舞了半晌之后,嘉靖终于冷静下来了。 高呼一声天尊,再次盘膝坐在了道台上。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开始修炼,而是拿起一只笔,随手在纸上勾画了起来。 “嗯,天元的目标是想要功德。” “那治病救人自然是有功德的,这倒是没错,可光是治病救人,不够!” “他再怎么医术通玄、道法精深,终究只是一个人,还未有那些传说中大能的手段。” “所以,这么干,太慢了!” “这样的话……得帮他想个法子才行,不仅要快速的积攒功德,还要不耽误功夫!” 看着纸上铁钩银划的‘医术’、‘治病’、‘功德’六个字,嘉靖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么看的话,最大的麻烦在于,如何让天元的医术帮到更多人,没错吧?” “反正只要帮到了,那便是功德!” “既如此……那为何非要去义诊呢?!” “没必要啊,那么多常见病,让天元直接把药准备好,让人喝就是了啊!” “哦对对对,都不用天元自己去熬药,就让天元给个房子,让后让人捡药、煎药就是了!” “到时候再以天元的名义送出去,这不就积攒到功德了?” “哈哈哈,朕可真厉害!” 猛然间帮张元德想出了个‘刷功德’的小妙招,嘉靖简直不要太高兴。 因为,这招数,张元德这个觉醒了宿慧还入道了的小机灵鬼都没想出来。 反倒是他这个嘉靖皇帝想出来了! 也不知道到时候这招数送到天元面前的时候,他又会是何等的惊骇! 一想到张元德到时候的模样,嘉靖这脸上的笑容就绷不住了。 那嘴角,死活就得自己往上翘。 压不住,根根压不住! 不怪嘉靖得意。 实在是张元德在自己脑子里真没少吐槽嘉靖。 他又不知道自己在心里嘀咕两声还能被当事人听见。 所以说得那叫一个直白啊。 关键是,上辈子他看过不少大明的电视剧啊。 哪怕没完整看过,可这短视频平台里也能刷到切片吧。 所以,那一个个段子简直在心里刷得飞起。 然后嘉靖就愈发的脸黑了。 改稻为桑、小阁老、严嵩徐阶…… 太多太多梗太多太多段子了…… 而在这些段子的背后,都有个挥之不去的身影,那便是他嘉靖。 偏生还不是什么好形象。 在张元德的心中,嘉靖对自己或许不错,权谋手段那也是一等一的。 甚至这辈子接触之后,发现人居然在道法上也确实有点东西。 但……这些不妨碍张元德认为嘉靖这皇帝当的失败! 武备废弛、党同伐异、欺上瞒下、民不寥生…… 在张元德看来,嘉靖在权术上有多厉害,在实务上就有多拉胯。 说白了,就是之前压根没学过这专业,陡然间被拉了过来,硬着头皮上台而已。 而上台之后,凭借着在权术上的天赋,嘉靖迅速的在君臣争斗当中成长了起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事儿,交给臣子们去办,他反正修道、敲磬,就行了。 事儿办成了,那是他领导有方,没办好,那就是臣子们辜负圣意。 这些事情,张元德在心中吐槽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也就是嘉靖确实能忍,同时脑海之中的‘仙缘’以及其他考量拦着他了。 否则他还能跟张元德笑呵呵的相处? 怕是早就冲着张元德下手了。 但再怎么能忍,也不能一直忍着吧? 所以,才有了这次嘉靖的‘试探’! 这既是对‘仙缘’的试探,可又何尝不是对张元德的一次敲打? 不好好敲打你一次,你小子怕是真就当朕是个‘半拉老头’? 这会儿嘉靖最得意的,便是如此。 “你不是说朕最拿手的,同时也是唯一拿手的便是这权术手段嘛?” “行,朕就让你尝尝味道!” “哈,想必你这时候应该已经知道严嵩、徐阶等人的感觉了!” “嗯,朕看好你哦,你加油!” “你不给朕当牛做马,朕怎么发家致富呢?” 要不怎么说学好一辈子学坏一出溜呢! 因为在脑海之中没少听张元德各种吐槽,偏生张元德上辈子见识过、看过的东西又太多。 尤其是各种梗、段子,那可都是经过时间检验,确确实实能广泛传播的。 主打一个言简意赅不说还朗朗上口。 然后嘉靖就学会了。 越用越上头! 尤其是用在调侃张元德的时候! 当然了,这种调侃,或者说这种听来的话,嘉靖也不会在张元德面前说。 脑子里那‘仙缘’在盯着他呢。 如今,嘉靖就想着怎么让张元德加快进度了。 再次低头看了看桌面上的纸张,嘉靖这会儿又有些不满意了。 “嗯……天元出药方、出药材,让人熬制好了送给官员、百姓……” “这事儿到底能不能得到功德,得找个地方试试才行!” “这要是不管不顾的直接上,到时候没功德却多了这么大一个开销,那岂不是反倒影响天元的修行了?” “不行,这事儿还是得锦衣卫和东厂插一手!” “正好,陆柄和陈洪不是要带人去看病嘛?!” “那就让这些个番子,带些煎好的汤药回去送给其他人。” “试试!” “要是能成,朕就助天元一臂之力,让他赶紧功德圆满!” “哼,天元,还得是朕啊,不是朕,你岂能有机会得此良策?” “赶紧的,弄完这些,给朕来治国!” “你心里嘀咕的那些个高产粮食、海外银山什么的,赶紧来弄!” “朕,可是等也等不及了!” 伴随着嘉靖这边的嘀咕。 另一边,正坐在医馆内,愁眉苦脸,瞎琢磨的张元德,猛地一个激灵。 ——他总觉着有什么东西落自己背上了。 可甭管是他站起来查看,还是用真气感知,都感受不到东西。 甚至他当场盘膝坐下入定后,深入神魂之中,也只能看到那熟悉的功德金册而已。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 有时候,无形的东西,也有无上的重量。 比如,一口大锅! 第97章 这一世,只想修仙! 张元德对于自己弄不明白,或者搞不懂的事儿,总会有种淡淡的恐惧感。 因为就好像他能仗着道法,以及对于这个时代的‘先知先觉’,而占上很多便宜一样。 当他陷入其他人的优势局的时候,他怕是一样会被人吊成翘嘴! 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个什么在人情往来方面有多高天赋的家伙。 更别提经验了! 所以,他始终告诫自己,千万千万别跟那些个老阴比去玩手段。 玩不过! 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一个时代的高位之人。 否则,怎么天天总会有人在喊,老祖宗的智慧好像无穷无尽一样? 张元德甚至认为,但凡你开始下场,那其实就是你失败的开始了。 也不看看对手都是些什么人? 那都是能真正做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通过科举这个比高考还恐怖十万倍的玩意儿,一路考上来。 然后在封建时代的官场,这个制度并不健全,人治远高于法治的时代,一路拼杀上位的大佬! 这种人,对于人情世故,早已是信手拈来了。 他张元德凭什么在这方面跟人较量? 因此,当张元德发现自己似乎被嘉靖监视了。 还用的是一种连自己这个“修仙者”似乎都想不明白的手段时。 他最开始是紧张、惊骇,可闹腾过后……他就躺平了。 倒不是其他的,而是他忽然想到。 这其实跟上辈子的日子好像差不多啊! 上辈子的他。 手机、电脑都是联网的,稀里糊涂的授权了不知道多少软件后台权限、通信定位权限、话筒摄像头权限…… 而这些东西,实际上就能把一个人的生活、工作以及各种隐私,全部监控起来。 真正做到比你自己还了解你! 可上辈子过了那么些年,自己不也习惯了,或者说认命了? 那这辈子继续被这么监视着,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日子该过照样过呗! 这一世,哪管什么洪水滔天,他只想修仙! 等到他修成正果,一个凡人皇帝又能如何? 又能把他怎样? 所以,现在是能苟则苟。 而狗……呸! 苟的最高境界就是—— 直接躺平! 张元德这种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的做法。 多少让陈洪和陆柄有些看不过眼。 可张元德却云淡风轻地一摊手。 “二位,你们在朝臣家里安排的探子,真就每个都毫无破绽?” “可以这么说,暴露的不知凡几!” “无非是大家都看破不说破罢了!” “那我这儿,其实也是一个意思!” “陛下有手段能监视我一举一动,哪有如何?” “反正没这手段的时候,你们也不会说我那新建的府上你们不安排探子了!” “所以,反正都是被监视,那被什么手段监视,对于我来说,岂不都是无所谓?!” 还别说,张元德这个说法一出。 不仅陈洪和陆柄平静了,连吕芳这个害怕得最厉害的,也平静下来了。 对哦! 哪怕没有陛下今儿个表现出来的这些个看不懂的手段,难道他们之前就没被监视? 还不是一个鸟样! 陆柄和陈洪,最为大明嘉靖朝两大密探头子,他们比其他人更清楚,他们手里的‘监察系统’有多厉害! 尤其是对于张溶、张元德这样的“重点目标”! 可以说,锦衣卫和东厂真就随时随地能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而如今,不过是又冒出来个新的手段而已。 这么一想,确实心里舒坦多了。 张元德这边不仅自己想通了,还把在座的几位也给拉着想通之后,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首先,这义诊的药钱,肯定是不缺了。 光是在场的陈洪、陆柄、吕芳三人,就足足捐了四万八千两银子! 加上嘉靖捐的两万,那就是六万八千两银子! 这用来采购药材,那可太多了! 其次,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大批锦衣卫、东厂的‘顾客’! 眼下这场地、人手肯定是不够的。 可没关系,不说张元德了,单单吕芳一人,就能搞定。 无非是让将作监安排点人过来跑一趟干点活儿而已。 开玩笑! 陛下亲自掏银子赞助,一个侯爷坐镇,还有锦衣卫、东厂支持的活儿。 将作监哪来的胆子拒绝? 解决完这两点之后,张元德看向了陆柄。 “陆指挥使,有笔买卖,怕是只能托付给你那锦衣卫了!” “嗯?买卖?给老夫的?定北侯,你可莫要诓我!” 陆柄一听这话,顿时就是一个激灵。 他今儿心里已经七上八下好几回了。 这会儿听到张元德这么说,他条件反射一般的就觉着里头是个坑。 可张元德摆摆手道:“怎么就是诓你呢!” “真是买卖!” “帮着采购一下药材而已!” 张元德指了指桌面上这厚厚一沓银票道。 “你看,这厚厚一沓银票在这儿,看着倒是挺唬人的!” “可这玩意儿只有换成了实实在在的药材,才是真的有用,否则就是一张纸!” “但是,安国到京城,这么远的距离不说,去了之后还得大批采购合适的药材……” “陆指挥使,你说,除了你们锦衣卫,谁能干?” 陆柄摸了摸下巴颏上的胡子,沉吟片刻,在众人那戏谑的眼神之中,终于憋不住了,嘎嘎直乐。 “哈哈哈哈,定北侯说的没错,这买卖,还真就咱们锦衣卫的汉子能干!” “不过,既然是买卖,那咱们的利润在哪儿呢?” “定北侯,这钱摆明了时能过明路的银钱,那老夫可不能亏待了下面人!” “所以,说说吧,这买卖,咋做!?” 张元德眼见着吕芳义愤填膺的要说话,他反而抢先拦住道。 “想必京城之中绝对是有安国来的药商的!” “他们多是在安国收药,然后自己组织人手一路贩运到京城来。” “既如此,那就摸一摸他们在安国出货的价格还有京城售卖的价格!” “到时候,我就按京城售卖的价格低一成找你们买!” “而你们锦衣卫在当地用什么价格采买,然后运输路上是不是被山匪讹了过路费了,那就不是我的事儿了!” “我这儿,只要药材品质、数量是对的,那就给钱!” “对了,吕伯伯,从宫中给我调几个信得过、能管钱的内侍过来。” “这儿的钱有陛下的,还有你们几位的,我总不能让我侯府的账房管这个吧!” “到时候锦衣卫这边,陆指挥使也是直接跟吕伯伯的安排的账房拿钱,如何?” 在场三人对视一眼,重重一点头。 “就这么办!” 第98章 朕的太医院居然这么废物? “练得身形似鹤形,云在青天水在瓶……” “啧啧,朕果然就该走修道之路啊!” “太顺畅了!” “嗯,不能张扬,得修心!” “……” 宫里最近在传言,陛下愈发的神神叨叨了。 都已经有些魔怔了。 可偏生但凡最近见过嘉靖的,却又能发现嘉靖的气色,竟然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了。 而且,不仅仅是气色,乃至身型,都比之前好了不知不少! 原本的嘉靖,那叫一个清瘦啊。 整个人跟一阵风吹来就会倒一般。 可如今呢? 吃喝方面跟上,该滋补的滋补,再加上每日里打打五禽戏什么的。 这人呐,肉眼可见的精神起来了。 可偏生这精神好了…… 精神状态却多少有些离谱。 这不,又在殿内自顾自的叨叨了。 嘉靖这会儿是真高兴! 因为他感觉得到,自己离入道,绝对已经不远了! 甚至,要是照着这进度下去,再过个十天半个月,他就是这天下不到百人的入道真人之一了! 这让他这个早几十年,连修炼的边边都摸不到。 只能靠着吃那些个有毒的药丸子做梦修仙之人,怎么可能不兴奋? 而这突变的来源,自然是脑海之中的‘仙缘’! 这几天,张元德那边的动静很大。 虎贲卫、锦衣卫、东厂的人源源不断的朝着天元医馆而去。 张元德坐在那儿,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规规矩矩地冲他行礼,然后坐在他对面,等着他诊脉。 而为了更快更好的义诊,张元德可谓是想尽了办法。 捡药、煎药的如今已经是锦衣卫和东厂出手从各大药房里‘请’来的各路学徒了。 当然了,还有一大堆五大三粗身上带着各种伤疤、残疾的汉子给他们打下手。 甭管他们是不是苦着脸战战兢兢干活,张元德可没少他们的工钱。 而除了捡药、煎药这一块儿,在深埋这边,张元德也开始玩起了不一样的‘速通’手段。 其实来这儿的,绝大多数都是常见病。 虽然无论是中医还是道医,都讲究一人一方。 可方子上能调整的无非也就是些许计量而已。 所以,张元德干脆让人做了几个雕版,印出了一大堆常见病的药方。 只不过药方后边的计量空着。 张元德看一个,随口一报。 旁边就有宫中派来的内侍,赶紧找出对应的药方,然后按照张元德口述的计量填写。 再签上看病人的名号,一式两份,一份交给病人,另一份直接夹在一个夹子上。 这夹子就挂在一根长长的细线上头。 夹好以后的药方,被这内侍顺手一推,就顺着这细线一路来到了外头。 而那边自有人盯着,拿起就开始往桌上的一个签子上一戳,而后转手拿起一个刚刚洗干净送过来的药罐就开始装药。 前脚他走,后脚另一个又站在这,等着新一份的药方过来! 可以说,在张元德的改造下,整个天元医馆这效率高得压根不像是个医馆,反倒是像个作坊。 还是个生意贴别好、工匠特别忙的工坊。 但……张元德不在乎,他的功德每时每刻都在增长。 嘉靖更不在乎,因为他的修为也在涨。 嘉靖这段时间算是体会到‘天才’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了。 以前的他,连‘服气’都做不到。 好不容易在‘仙缘’的改造下,能服气了。 那进度也只能说举步维艰。 可如今随着张元德的功德快速增长,他这儿的进度那也是飞速增长。 根据他暗戳戳找人打听来的情况来看,他如今这感觉实际上不过是张元德当初自己修炼的速度而已。 也就是说,这一刻嘉靖才知道,什么叫人跟人的差别比人跟狗的还大! 好在,如今的他,也不是什么庸手了。 服气进度一路飙升的后果就是他的身子骨越来越好了。 尤其是吕芳从张元德那儿亲手给他带回来的,不经过其他任何人,当天做当天吃的滋补药丸…… 可要说,嘉靖帝感觉自己这会儿的身子骨比二十年前还要健康。 这种每日里自己都能感觉到身体进一步被滋润,修为进一步提升的感觉,是有瘾的。 至少这会儿嘉靖又开始开动他的小脑筋了。 “天元这段时间表现得确实不错!” “嗯,这功德倒是上涨了不少!” “但……朕觉着,还不够!” “这还得努努力才行!” “既如此……正好朝堂那边不是闹腾起来了嘛!” “那行,把他们也加上!” “不过,不能轻易答应,得让他们主动开口,还得让他们掏钱!” “总不能朕的钱你们贪过一手了,还想贪第二手吧!” 嘉靖帝暗戳戳了琢磨了半天后,终于定下了主意,直接吩咐人宣严嵩、徐阶、吕本三位阁老。 三位阁老来的很快。 按制见礼赐座之后,嘉靖看着三人道。 “三位乃是我大明的脊梁,支柱,更是百官的表率!” “可如今朕都已经听到百官为了定北侯以义诊之事议论纷纷了,可始终未曾听到三位的奏报。” “三位,可否给朕一个解释?” 三人麻利的起身、拱手、求饶。 “臣有罪!” 嘉靖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哪有那么严重!” “什么有罪没罪的!” “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不过,既然你们知道这事儿了,那你们组织组织,拉上太医院一起参照定北侯的做法弄一个就是了!” “为何你们就不动呢!?” 嘉靖皇帝之前的话,三人脸上惶恐不已,可心里不曾有半点波澜。 可如今这话一出,三人坐不住了。 吕本当先拱了拱手道:“回陛下,此事太医院那边臣联系过,不过那些个御医自认为做不到定北侯那般!” “那定北侯盏茶功夫可以诊断好几个人,还能按照一人一方的规矩开出药方,这在御医看来简直就是神仙之举。” “太医院的御医自认没一人能做到。” “那如此一来,他们也没这个能力给六部三司这么些官员诊病,更别提官员家属了!” 嘉靖闻言,眉头一挑。 “朕的太医院……居然这么废物?” “不会吧?” 第99章 严嵩:叫老子揣摩圣心小能手! 嘉靖这话说的,让三位阁老老脸一黑! 他们其实也没想到太医院能废物到这种程度。 而那边嘉靖自己还在继续叨叨。 “太医院乃管理天下顶尖医者,并研习医学的至高之地。” “结果你们告诉朕,里头的御医,居然还比不过定北侯一介尚未及冠的稚子?” “定北侯出身道家,有道医手段,朕是知道的。” “可太医院也不是一两个人!里头那么些人,就没一个人能比得过?” “那太医院还怎么好意思,继续拿朕赏的俸禄?” 徐阶这时候坐不住了。 因为他有好几个亲戚,如今就在太医院当值呢。 这要是一不留神把职司都丢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别看太医院在嘉靖还有他们这些个阁老眼中,就是个招之及来挥之即去的小豆丁。 甚至都不惜的正眼瞧两下。 但怎么说里头也是有着从正八品一路到正四品的一大帮子官身在呢。 这些人背后牵扯的事儿,可太多了。 甚至要把人逼急了,里头的人爆出来的可就得是一大帮人掉脑袋的大事儿了。 所以,怎么着,太医院也不能被这么轻贱下去了。 “陛下,依老臣来看,这太医院的医术自然是没的说的。” “他们自认比不过的,也不过是定北侯那出神入化的速诊之术而已。” “依老臣看来,定北侯本就是军中勋贵出身,讲究个性情如火,还有道家手段相辅,那速度快一点也是理所应当的。” “陛下要是因为此事而降罪太医院倒有些严苛了。” “毕竟,这医术讲究的是个准字,而不是快字!” 徐阶说的很有道理,可嘉靖却压根不想听。 甚至嘉靖听着这话反倒是一股子邪火腾的一下就冒起来了。 讲究一个‘准’字? 那朕的太子,还有之前夭折的孩儿,怎么出的事儿? 太医院最后全家抄斩都不开口的那些个御医,他们讲究的是个‘准’字? 嘉靖深深地看了徐阶一眼,而后转头看向严嵩,轻声的问道。 “严阁老,你觉着这百官求诊一事,如何解决啊?” “朕可是听说,外头的动静可不小啊!” 严嵩从一进殿开始,其实心里就已经在琢磨这事儿了。 他总觉着,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性。 定北侯张元德的义诊,他从最开始就知道。 但最开始,不过是张元德为自己麾下的虎贲卫谋福利而已。 免诊费也好、免药费也罢,那都是张元德自己的事儿。 真正让这事儿闹大的,乃是之后锦衣卫、东厂两家的下场。 好家伙,陛下私人捐助两万两,还有锦衣卫指挥使和东厂厂公以及吕芳这个大太监,各自捐款一万六千两。 这可是明晃晃的写在纸上贴在墙上,所有人都能看见的。 那问题来了,都是吃皇粮的。 凭什么锦衣卫和东厂这两个压根没被官员们看得上的衙门里出来的,就能有这等免费诊治免费吃药的待遇,而他们这些个清贵官员却没有? 他严阁老家里,自然是不缺诊病的大夫和药材的,可那些个在翰林苦熬、在御史台厮混的清贵官儿,他们缺啊。 多少人别说家里人病了,连自己病了都没钱去看呢。 这些人,以前没机会也就算了。 可如今眼见着,他们最最看不起的锦衣卫番子都能昂首挺胸的去诊病拿药了,他们眼珠子能不红? 偏生,这些人的嗓门又是最大的。 穷横穷横,说的就是他们! 但严嵩一直没因为这事儿来找嘉靖,因为他敏锐的意识到,这事儿十有八九,有坑。 如今在点诶这么一弄之后,他愈发的觉着这里头有事儿了。 想想都知道,凭什么陛下就捐了两万两银子? 还是正大光明,压根不怕人知道、写在墙上的正经捐了两万两? 陛下对钱有多看重其他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 但偏生陛下就这么给出去了。 偏生,陛下就没管百官! 而如今再被陛下一问,严嵩心里便有了计较了。 他满脸肃然的冲着嘉靖拱了拱手。 “回陛下,依老臣来看此事倒也简单。” “无非就是百官觉着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有了这等待遇,他们没有罢了。” “而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既然都是吃皇粮为陛下效力的,他们自然也该有。” “故此,依老臣之见,无非就是解决诊病的人手以及药材消耗的问题罢了。” “诊病的人手可以从太医院出,他们或许诊病的速度没有定北侯快,但他们人多啊。” “多来些人就是了!” “而药材消耗,让户部划拨一笔银子到太医院,该采购的采购便是了!” 严嵩这话一出,嘉靖脸上立马就不好看了。 都不带遮掩的,他皱着眉头就看向了严嵩。 “严阁老,那定北侯的义诊,诊费是他自己免的,朕就不说什么了。” “可那义诊之后的药材消耗,那可是朕以及陆柄、陈洪还有吕芳等人私人捐助的银子。” “你方才说不患寡而患不均?” “那好,朕问你,如今你让那存银所剩无几的国库划拨银两让太医院专门为此事采购药材,此事算不算不均呐?” 严嵩死活没想到,自己都提出解决办法了,嘉靖居然在这上头给自己卡住了。 不过严嵩到底是个机灵的。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陛下这哪里是舍不得钱财啊。 这是压根就不想从国库里掏钱,而且看不上太医院啊。 严嵩偷偷瞟了一眼两边,尤其是急的脸色都有些发白的徐阶,他心中暗暗一动。 难道……之间太医院里头的那些个案子,实际上陛下已经知道了? 或者说,有人偷偷开口了,只不过陛下没声张? 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严嵩这会儿就一个想法。 那就是太医院里头的破事儿,不能牵扯到自己身上。 索性,他直接拱了拱手道。 “陛下所言极是!” “既如此,那老臣认为,一事不烦二主,还不如就此事与定北侯商议一二。” “义诊的事儿,他为主,药费的事儿,各部部堂自己想办法!” 第100章 吕阁老临阵改口众人惊 人都是有路径依赖的,总会在自己熟悉的领域按照自己过往的经验思考! 严嵩是老牌政客,那自然是往阴谋诡计、朝堂倾轧上头去琢磨的。 他哪里知道,嘉靖压根没琢磨那么多,就想着怎么让张元德当牛做马赶紧挣功德呢。 不过…二者虽然想的过程不同,但结果却出奇的一致! 都想着怎么把这事儿推动下去! 所以…他俩虽然过程有些崎岖,可终究结果是好的,不过其他人的感觉就有些不一样了! 毕竟,严嵩可不是吕本、徐阶这样的老牌官吏,看似严嵩在朝堂权倾朝野,一个“严党”似乎囊括了不少重臣。 可实际上,那都是些见风使舵之辈! 严嵩在地方和士林之中的影响力远不如徐阶、吕本! 这也是为何一说起太医院,吕本、徐阶会觉着麻烦,而严嵩反倒是无所谓的模样。 因为他是真不担心里面有什么能牵扯到他的! 那自然就怎么能让嘉靖开心便怎么做了! 徐阶和吕本对视一眼后,都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 吕本犹豫了片刻,哪怕心里边已经觉着不对了,却仍旧得硬着头皮再次站出来道: “陛下,老臣有奏!” 嘉靖斜着眼睛明显有些表情不善的瞟了一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而后漫不经心的说道: “吕阁老是个好的!” “总能在事情都快定下,皆大欢喜的时候闹出点意见来!” “不过,你终究还是朕委任的首辅、阁老!” “你吕阁老能为了些许事情不顾身份,可朕不能拿这首辅、阁老的名头当乐子!” “唉,你所想好了,那便说吧,朕先听着!”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一定得是官场之人,都能听懂嘉靖话语里头那阴阳怪气。 可以说,嘉靖这话几乎就是指着吕本的鼻子说他只顾着自己那点小九九不顾他嘉靖的利益了! 但…吕本已经骑虎难下了! 他入仕比严嵩、徐阶都早,入阁则是在二人之前,不然也不会出现他是首辅而严嵩仅仅只是次辅的情况! 这里头一方面有嘉靖故意让他压制严嵩,以免严嵩彻底把控朝堂的原因。 但另一方面,在“严党”来势汹汹、席卷朝堂的时候,他还能牢牢把住这首辅的位子,可不是一句陛下圣眷就能解释的! 他在朝堂上看起来似乎落在了“严党”下风,可实际上那不过是他藏拙罢了! 而在地方,尤其是江南一带,呵,吕本一句话可比严嵩管用太多了! 如今,他正把这种权利悄无声息的朝着徐阶转移、让渡,同时也是为了自己的身后事做准备。 可不曾想,临到快走的时候了,来了这么一场“大劫”! 严嵩固然可以躲一边,因为他压根没牵扯; 徐阶也能躲他身后,因为他不是当事人! 可吕本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因为当初勾搭着太医院冲着嘉靖以及嘉靖子嗣下手的,他就是主谋! 所以,眼见着嘉靖要冲着太医院下手,其他人或许可以袖手旁观,唯独他,必须挺身而出!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看了眼高坐道台之上的嘉靖帝。 这才猛然间意识到,不好! 陛下这气色怎么越来越好了? 看眼前这模样,哪里像个四十多五十的人?? 怕是说三十出头都有人信吧?! 这一刻,吕本的心彻底乱了! 他害怕了! 如果嘉靖还是以前那模样,看着就好像病入膏肓似的,那吕本不怕! 致仕也好流放也罢,无非就熬那么几年,等新皇上位,他还有他身后的吕家,自然就雨过天晴了! 可如今陛下这明显一副还要大干二十年的模样,他敢堵麽? 想到这儿,吕本原本到了嘴边的话,不知不觉的就拐了个弯了! “陛下容秉,圣明不过陛下,老臣对陛下的安排自然毫无疑义!” “但严阁老方才让各部部堂私人掏钱一事,老臣委实难以苟同!” “固然这六部之中有跟严阁老一般家资不菲的,但更多的还是家徒四壁、两袖清风之辈!” “故此,老臣恳请陛下看在一应臣工兢兢业业为吾皇效力的份上,从内帑那边抽调部分填补一二!” 吕本这话一出,不仅嘉靖愣住了,一旁的严嵩和徐阶看他都跟见了鬼似的! 要知道,方才吕本那模样,摆明了就是要搞大事的,不然嘉靖也不会把话说那么重! 可结果呢? 吕本这个嘉靖朝出了名的镢头,居然虚晃一枪?! 这可是难得一见啊! 以至于嘉靖愣着片刻之后居然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体恤同僚的吕阁老!不愧是朕的内阁首辅!” “吕爱卿今日之言才真正让朕心甚慰啊!” “既如此,那便如吕爱卿所奏,一应官吏义诊一事,朕同样捐资两万两!” “至于剩下的,就靠各部尚书自行解决了!” “不过,这药费一事固然妥帖了,可这义诊之事,几位阁老还需跟定北侯商议出一个章程才是!” “切莫把朕的一番好心最后弄得狼狈收场,那大家脸上可就不好看了!” 几位阁老赶紧躬身领命,而后眼见得嘉靖没有其他吩咐,这便依次退出了仁寿宫! 走出宫殿,来到宫殿下方的广场上,几位在大明官吏队伍里算是走到头了的大佬,相视一眼却是默默无言。 今儿个这一出,别说吕本觉着意外,严嵩何尝不是这会儿脑瓜子还在嗡嗡作响? 似乎不知不觉中,那个在位将近三十年的陛下,一下子就变得陌生了! 原本稍加琢磨就能把握的圣意,如今竟是连个方向都把握不住了! 可三人终究不是一路人,哪怕面子上都过得去,这涉及到圣眷、圣心的事儿,可不能敞开说。 因此,三人哪怕眼中有些千言万语,但最终还是默默的转过头各行各路! 道不同,不相为谋! 而宫殿内的嘉靖,这会儿也一反常态的没有再次进入修炼状态,反而默默的走到了殿门口。 看着那三个哪怕并排走都显得格格不入的身影,他嘴角不自觉的翘了翘。 第101章 给官吏们准备的专供 “唉…” 张元德看着眼前的吕本、徐阶以及闻名已久的严嵩严阁老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无语的咂咂嘴,丝毫没有遮掩的耷拉着脸,双手一摊: “几位阁老…你们这要求打算让我怎么答应?” “陛下有命,那我这个当臣子的自当遵守,可陛下也没说让我直接把手里的活计停了啊!” “几位阁老…你们本就是文官,那向着一应官吏自是理所应当,可我不是啊!” “我乃出身英国公府的勋贵,我乃军中莽夫啊!” 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孩子年纪还小,却理直气壮说自己是莽夫的玩意儿,无论是吕本还是严嵩,多少都有些难绷! 不是! 你个莽夫你这么骄傲? 而且,我等论身份乃是当朝阁老; 论年纪,比你爹年纪都大! 还是三人齐聚。 结果你居然不给面子? 一时间三位平日里在朝堂威风凛凛、一言九鼎习惯了的阁老竟是不知道怎么把这事儿往下说了。 其实他们的诉求也挺简单的,药钱什么的,在嘉靖面前假模假样的哭哭穷也就罢了。 但凡能当到六部尚书也就是俗称部堂这一职司的,谁家还没点孝敬? 就算自己家底临时可能有点紧张,那但凡言语一声,还怕没有上杆子拍马屁的商贾过来付钱? 所以…他们三人来这唯一的目的就是希望这义诊能尽快开始。 那什么锦衣卫、东厂的番子赶紧往后稍稍。 清贵老爷们来了,这帮子干坏事儿的鹰爪就该缩着脖子躲到阴影里头去! 可没曾想,就这点要求,刚提出来就被定北候张元德给挡住了! 人张元德也没说什么其他要求,更没说要加钱什么的,就一个,先来后到! 大家都按规矩来! 三位阁老对视一眼后,感觉格外的憋屈。 因为方才他们其实明的暗的已经说了不少了,可张元德这儿来了个“坦诚相告”! 不是那种故作姿态的,是真特么一切摊在明面上的那种! 三位阁老头疼就头疼在这里。 你要是老谋深算,那他们自然可以可以相互交换,无非就是价码大小而已。 可你偏生摆出这么一副无欲则刚的模样,那这就多少有些无解了啊。 不是这么玩儿的啊! 但严嵩三人不可能就这么放过张元德的。 六部三司那么些官员,大大小小加起来怕是已经有好几千了。 固然里头绝大多数人都是一辈子可能没希望晋升四品的底层官吏。 可谁敢真正忽视这些人? 不说没了这些人六部就得停摆,关键是这些人同样跟上头的大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平日里上头的大佬们一声吩咐,下边的官吏那叫一个兢兢业业。 可如今这义诊之事都已经闹得民怨沸腾了,那就不是一两句话能摆平的了。 说白了,严嵩等人,已经被架住了。 一应官吏们连武将都看不起,更何况他们眼里比武将还第一等的番子呢? 可偏生,如今番子享受到吃皇粮的待遇了,他们没吃到?! 这还得了! 闹呗! 反正如今大家伙都参与进去一起闹了,难不成还能把所有人都给砍了或者罚了不成? 这其实就是严嵩等人面临的最大问题。 那便是‘如何在番子面前体现出优越感来’! “……情况呢,就是这么个情况!” “定北侯既然想要开诚布公,那老夫也不妨开诚布公的告诉你!” “如今外头可是群情汹涌,这民意不仅针对我等,也针对定北侯你!” 徐阶这话一出,张元德半眯着眼睛就看向了他。 被这双半眯着只留下一条缝的丹凤眼盯上,徐阶本能的一个激灵。 可张元德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仅仅只是看着。 就那么看着。 一直看到徐阶这老油条都有些绷不住了,张元德才缓缓开口道。 “我本勋贵,一应官吏民意沸腾,与我何干?” 徐阶一听这话条件反射般的来了句:“陛下有旨……” 张元德眉头一挑,直接打断了徐阶的发言。 “徐阁老,本候遵旨啊!” “如今不过是你们想要本候在遵旨的前提下更进一步罢了。” “那么,既然你们提出了要求,为何不给出相应的报酬呢?” “徐阁老,本候不欠你们的!” 一句话,直接让三位阁老直接无语了。 因为这事儿,摊开来说的话,就是如此。 张元德从头到尾没想过要抗旨,更没想过不接受那些个官吏。 真正想要出幺蛾子的,乃是对面三位而已。 而张元德的要求也很简单。 别拿我当小孩子糊弄,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少说一点,来点实在的。 不是不能谈,而是不能空口白话这么谈。 真要这么干的话,那大家都没得谈了。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就是了! 徐阶三人对视眼里一眼,多少有些吃惊。 张元德今日的表现,可以说已经屡屡突破他们三人事先的预计了。 难缠! 直白! 功利! 若不是当面聊天的话,他们三人甚至会以为自己在沟通的乃是一位老牌官吏。 因为只有老牌官吏才能抛开所谓的面皮、羞耻心,只关心最最核心的利益。 三人这会儿心头一阵后悔。 娘的,看错人了啊。 眼前这厮根本就不是什么臭小子,而是个老油条。 徐阶这会儿苦笑着抹了一把脸,扭头看了眼身边两位同僚后,他看着张元德正色道。 “那么,定北侯,你希望得到什么报酬?” “又或者说,你能给出何等筹码?” 张元德听到这,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点点头道。 “徐阁老,这才对嘛!” “光你一个人赢这买卖没法做的!” “我这边的条件很简单,义诊之事,陛下已经有言在先,那本候自当遵守!” “但,几位为了颜面、身份,需要本候这儿给以优待。” “可以!” “本候到时候打算让一应前来诊病的管理,可以限量购买本候这儿的丹药!” “如此一来,也算是给几位一个不错的交代了!” 徐阶三人再次对视一眼,多少都有些迷糊。 “丹药?” 第102章 老夫卿发少年狂 “嗯,几位看看,或者亲自试一试就知道了。” “这种是最好的,目前只有我爹还有陛下在用!” “官吏们肯定是买不到,也不买不起这种的!” “不过这段时间为了诊病,本候殚精竭虑弄出了这种!” “效果比陛下还有我爹用的要差上一半不止,但胜在一个便宜了九成。” “正好,三位阁老不是担心官吏们没点特权、没点优待先是不出自己的身份来吗!” “那就把这药放上去吧!” “那帮子官吏,就没几个身体好的,正好滋补一二!” 看着眼前这药瓶里头一粒粒如同婴儿指头大小,珠圆玉润的丹药。 再听着张元德这番解释,三位阁老这表情多少有些奇怪。 吕本性子最为暴躁,他这会儿是真心憋不住道。 “定北侯,这丹药,不都是糊弄人的麽?!” “你这东西,真有用?” 张元德斜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嗤笑道。 “吕阁老,你说的那个,那是道家外丹派的炼制金丹。” “那玩意儿,实际上从古至今就没几个人真正掌握过。” “与此同时,无论何种炼丹术,只谈手法、技术不谈原料,那就是糊弄人呢!” “而如今天地之间灵气凋零,哪还有那么些天材地宝给你炼制金丹?” “所以,历朝历代皇帝,但凡信奉丹药的都没好下场。” “那便是因为,材料、手法都不过关!” 张元德说到这儿,指了指自己眼前这药瓶,骄傲的说到。 “可本候这儿不一样!” “本候用的就不是外丹派的手法,而是道家山医命相卜五术之中的道家医术。” “这些丹药与其说是丹药,还不如说是药丸!” “就是通过些许手段、手法炮制调和好的药材最终成型。” “之所以做成这丹药形状,无非是为了好保管、好服用而已!” “谁都能服用,谁都没忌讳!” 三位阁老这会儿多少都有点心里发毛。 都是严嵩犹豫了片刻,看着张元德轻声问道。 “陛下和英国公都在用?” 张元德坦然的点点头:“没错!” “不过他们的丹药,药效更好、年份更足!” “那些个药材都是皇家秘库和我英国公府的府库里出来的。” “用一点少一点,不可能供应给所有官吏的。” “我之前也说了,这些丹药是要收费的。” “普通人就用普通的就行了,好的,他们用不起!” 严嵩闻言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那老夫能否试一试?” “毕竟不试试,怎么知道这丹药的好呢!” 张元德冲着眼前的丹药伸手一指。 “三位阁老大可都试试!” “这不是什么性烈燥热的虎狼之药,而是手法独特、药方精妙的温补丹药!” “三位哪怕如今已过了天命之年,身体早已不如往昔,但用了这药之后,倒也可以重振雄风!” “只要今晚不是瞎胡闹,明日三位甚至都不会感到困倦!” 这话一出,三位阁老想都没想就把手伸到了药瓶上。 这药,他们要定了! 可惜,三位阁老没想到的是,他们三个人都觉着要定了。 徐阶眯着眼睛看向了一旁的严嵩:“严阁老,你就没必要了吧?” “你严府内金砖铺地、玉石砌墙,那天材地宝都能当饭吃,何必跟老夫这等穷哈哈抢这点东西?” 吕本一见徐阶把目标放在了严嵩身上,立马帮腔。 “此言倒是不假!” “严阁老不说自己了,光是他家那位小阁老,府上存着的各式丹药、补品怕是都放不下了。” “这事儿,可是小阁老自己说出来的,老夫都有耳闻!” “既如此,那严阁老何必与我等争这些?” “吃自家的东西不更好?” 严嵩左右看了一眼,脸色多少有些难看。 他手使了使劲儿,想要先下手为强。 不曾想,他这一偷袭的搞法,却没能扯动那药瓶分毫。 在低头一看,得,除了自己,还有两只手死死的抓在药瓶上呢。 也就是张元德这药瓶确实是真材实料的,不然都禁不住这么折腾。 严嵩眼见着偷袭不成,转而看向对面的张元德道。 “定北侯,不知这药瓶里共有多少?” “这丹药又该如何服用?!” 张元德一脸坦然,似乎跟没看到三位阁老直接动手争抢一般。 “药瓶里头共有九粒!” “九为极数,也正好是一个疗程。” “一粒管三天,一瓶管一月。” “最多吃上三个月,那就是亏空得再厉害的身子骨也能补起来了!” 严嵩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扭头看了看两边。 “两位,既然这里头有九粒,我等一人分三粒,不正好?” 吕本直接摇摇头:“你严阁老家财万贯,以后想买多的是机会。” “我等以后买起来就没那么方便了。” “所以,你一粒,尝尝味道、试试药效,老夫跟徐阁老一人四粒!” 严嵩好悬没当场骂出声来。 就因为老子有钱,你们就要站老子的便宜? 你们这特么合理么? 不过,吕本这方案,徐阶自然是支持的。 当即三个在外头风光到不行的阁老,还真就在张元德面前闹腾起来了。 张元德趁着这机会,仔细盘点了一下自己的家底。 ‘嗯……这虎王丹还有大概一千五百粒。’ ‘得亏上次整理药材和缴获的时候,闲着无聊炼了不少,要不然还真顶不住。’ ‘不过,有这么一批药物出手,想必换来的银子就能支持我赈灾了!’ ‘嗯……也不枉我辛辛苦苦琢磨出这么一个性价比最高的方子出来!’ 张元德这边暗自定计之后,抬头一看。 三位阁老差不多已经谈妥了。 最终还是均分! 打开药瓶,询问过张元德服用方式之后,三人毫不犹豫的一人丢了一粒进嘴里。 而后,三人顾左右而言他的坐在医馆内,死活就是不走。 显然,他们是打算有问题当场就问了。 张元德也装作不知道,就这么配合着,只是脸上的笑容多有玩味。 这不,仅仅只是盏茶功夫,年纪最轻的徐阶忽然面色一红,而后拱了拱手,都没来得及正经告辞,转身就走。 而随着徐阶离开,没用多久,吕本、严嵩同样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看着三人那老脸红彤彤的模样,张元德哈哈大笑。 第103章 你他奶奶的是不是想造反?! 三位阁老回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故事或者……事故。 张元德不知道。 他只知道,第二天,三位阁老都不约而同的再次来到天元医馆。 就官吏义诊一事,正式确定了下来。 虎王丹,成了官吏们可以掏钱购买的特供产品。 可张元德也有言在先。 他如今每日里得诊治大量病人,所以能拿出来炮制药丸的时间不多。 而且这虎王丹对于药材的需求也是极大的。 所以,虎王丹必须限购。 每人都有机会买,只不过买的数量不多就是了。 三位阁老确定了此事之后,首先就把他们自己那份给买到手了。 东西一点都不会,不过一两银子一粒药而已。 纵使是家中田亩过十万亩却常常说自家耕读传家、农户家庭的徐阁老,也没说半句这丹药贵的意思。 反而美滋滋的掏出荷包当场就把钱给付了。 不过,这事儿,经过三位阁老这么一弄,还是在天元医馆如今这人来人往压根没有遮掩的地方发生的,压根就瞒不住。 当天下午,就有官吏笑眯眯的找上门了。 可最终连天元医馆的门都没能进去。 还不待这位四品官儿翻脸,在门口拦着他的东厂内侍,嘴角一挑嗤笑道。 “这位大人,莫要生气!” “也莫要觉着自己多委屈!” “你先瞧瞧头顶上的牌匾,然后再看看我等的身份你再寻思寻思要不要发火!” “不怕告诉你,就是内阁三位阁老来了,也是规规矩矩找着合适的时间上门。” “来了还得我等通传,我家侯爷点头之后才能进去!” “你莫非比那三位阁老的官儿还大?” 这位户部四品主事听到这儿,直接捂着脸扭头就走。 站在门槛内的东厂内侍,见此啐了一口道。 “呸!什么玩意儿?!” “四品而已,又不是没杀过!” “在这儿横,是嫌自己命长了还是家里人多了?” “连个局势都看不明白的二傻子!” 还真不是这位内侍乱说。 都不说医馆里边的变化了。 看看如今天元医馆外头这条街就知道了。 原本这儿并不是什么多热闹的地方,毕竟这一大片住着的实际都是富贵人家。 真正的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可如今呢!? 这条街彻底变了模样了。 自天元医馆门口开始,左右两边的街道上,面对面的开设起了一个个带着帐篷的‘商铺’! 这里有卖饭菜的,现炒现炸做成一大锅,然后交钱任选当场就吃的‘套餐饭’! 也有各式茶歇配上各地茗茶加上玉泉山泉水的茶司。 更有门口就是一口大锅,然后锅里煮着一大堆卤菜,里头还摆着一整排酒坛子的酒肆…… 可以说,随着天元医馆的业务越来越繁忙,这门口也成了整个京城最热闹的地方。 甚至有时候张元德在里头诊病的时候,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外头传来的卖艺、叫好的声音。 这让张元德多少有些无语。 真就是一个产业拉动周边Gdp呗!? 怎么都穿越了还能碰上这种事儿? 张元德有心叫住张程,让他注意一下,别在医馆外头闹出乱子来。 可张程听到这嘱咐以后却嘎嘎直乐。 “哈哈哈,二爷,您想什么呢?” “您也不看看,来咱这儿的都是些什么人!” “东厂、锦衣卫、虎贲卫!” “个个都是带刀的,哪个不开眼的敢来这儿闹事?” “真要有那二傻子闹出事儿来了,都不用走出这条街,这儿的人现场就把案子给办了!” 张元德无语的捂脸。 是自己傻逼了! 自己这儿,眼下就好比专供公安的内部医院。 来往的不是刑警就是武警、特警,最次也得是个穿着制服的民警。 这特么要是哪个骑鬼火的小黄毛或者想要显摆显摆威风的大哥想不开,来这儿吆喝两声。 都不用动手,怕光是这儿排队的病人站起身来,那边就得立马跪下。 跪晚了还不行! 跪晚了为了抢业绩,对面怕是刀都拔出来了! 甚至那嘴角恐怕都压不住! “来看个病就个诊,结果功劳送自己手上来了,这特么岂能不要?” 也正因为如此,如今这条并不怎么宽敞的大街,如今在京城名气那叫一个大啊。 而且……稍稍用脑子想想都知道,能在这地方堂而皇之的摆上摊位的,能是普通人? 经过张程简单一介绍,张元德就知道了。 敢情这里头早就分好了。 一家是锦衣卫陆柄牵头,其他镇抚使、指挥佥事、千户都有份子的; 一家是东厂陈洪牵头,各个挡头、千户也有份子的; 剩下一家更离谱,英国公张溶牵头,一应勋贵有份子的…… 哦,对了,身为此地主人的张元德,每家多少都有点份子。 只不过,张元德自己压根不知道而已。 不过,这种情况在持续了一个月后,彻底爆炸了。 因为,轮到官吏们来义诊了。 好家伙,要不怎么说这帮子当官儿的干别的不行,内斗第一名呢。 之前无论是谁,哪怕是陆柄等人来了,那也是骑马坐轿到附近,然后走过来。 可结果这官吏们,那叫一个娇贵啊。 第一天就有二傻子要求把他们家老爷直接抬进天元医馆。 然后被东厂和锦衣卫飞番子用没抽出来的腰刀,带着刀鞘砸的直接跪在地上鬼哭狼嚎。 而原本坐在轿子里的那位六品清贵翰林,下来正要开喷呢。 就被走出来看戏的张程一脚踹翻在地,而后扯着对方的头发,让他抬头看看。 “看明白这牌匾写着啥,谁写的没有?” “你哪来的胆子,敢不下轿让人抬进去?” “你他奶奶的是不是想造反?!” 说完几个大耳刮子就抽上去了。 而一旁原本跃跃欲试,打算借此参一本扬扬名的御使们。 听得这话,看了一眼天元医馆的牌匾之后,直接把头扭到一边去了。 娘的,这厮挨打还真不冤! 可他们也没想到,这天元医馆,这进门的牌匾不过是个下马威而已! 对于他们来说,真正为难的事儿,还在里头呢! 第104章 嘉靖出走 天元医馆,作为最近京城最最闻名遐迩,同时也是最最‘传奇’的医馆。 如今早已是变了大模样了。 或者说,这地方,已经不像是个医馆了。 原本由张元德在真武观的小院和小阁老严世蕃‘赞助’的宅子合并在一起建起来的医馆,如今扩大了何止三倍? 而这一切,竟是在张元德的义诊从未中断过的情况下完成的。 这里头的意义,可想而知。 甚至要是张元德自己一段时间没来,怕是都认不出这地方了。 而如今,坐在天元医馆‘主诊室’内的张元德,挥挥手让对面这位汗流浃背的官员离开后,他苦笑着看着身旁之人道。 “陛下,您方才差点把这位工部郎中吓死!” “微臣摸着他脉的时候,还以为这人是喜脉呢,吓我一跳!” 今日里一身道袍在身,头顶却带着个玉冠的嘉靖帝笑眯眯的指了指张元德。 “天元你倒是会逗趣!” “按照朕了解的岐黄之术来看,方才那人的脉象就是些许的亏虚而已,怎么就成了喜脉了!” 张元德一边习惯性的冲着门口招招手,让人通知下一个病人进来,另一边则随口答道。 “陛下,这脉象啊,书上所记录的,跟实际所探查到的,还真就很大差别。” “您要是不亲自上手,您能说明白滑脉到底是怎么滑的?” “学医这事儿,其实跟修道一样,传承、天赋、经验缺一不可。” “但凡差一项,这本事就没法走到顶尖了!” 嘉靖闻言笑了笑不说话。 嗯,朕的天赋、传承、经验都没有,可朕有‘仙缘’! 不过,他来这儿,可不是为了学医的。 他,是来凑热闹的! 没错,没那么些神神叨叨的算计,更没有什么老谋深算的理由。 纯粹就是一个在宫中枯坐多年的老宅男,最近状态越来越好之后静极思动的折腾而已。 虽然他来的时候差点把张元德给吓出毛病来。 可……张元德难道还能把人赶出去不成? 不过,要说完全是逗乐子而来,嘉靖还真不是。 他不是那种喜欢折腾的,平素里连仁寿宫都不出,朝会都不开。 可如今却每日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一旦来到天元医馆,便好像回家一般的自在。 这可是有原因的。 嘉靖想要听听不一样的‘心声’! 因为苦守宫中的他发现,这段时间忙碌起来的张元德,满脑子都只有治病、功德、功德、治病这些事情。 听得一天两天倒还无所谓,可如今都听了大半个月了,他就忍不住了。 但限于‘仙缘’的限制,他没法主动去提醒。 然后嘉靖就想了个办法,自己就待在张元德身边,让这小子时时刻刻看到朕,他难道还不会想到朕? 事实证明,嘉靖这突如其来的一招确实是成功了。 张元德何止是想到了嘉靖啊,他简直快把嘉靖供起来了。 他是真担心这老登在自己这儿出个什么事儿啊。 可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屁用不顶。 嘉靖手一摊,指着医馆外头,笑着到。 “天元,你如今这儿的番子,怕是比朕的仁寿宫都多。” “来往的要么就是有官身的,要么就是官吏亲属!” “朕在这种地方要是还能出问题,那朕怕是在宫里都呆不安稳了!” 嘉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张元德还能如何? 自然只能老老实实的听安排咯。 不过,相处了几天之后,张元德反倒是习惯了。 因为甭管对其他人的态度如何,至少对自己的态度,这位嘉靖爷是真的没的说。 所以,哪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当身边多了个长辈呗。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嘉靖来这儿,张元德感觉自己这儿的麻烦都要少了不少。 之前还多多少少有几个脑子不清醒的在他面前拿乔的。 虽然张元德一般选择的都是让张程直接把人扔出去。 可终究遇上这种事儿,不说麻烦不麻烦的,糟心是真的糟心! 可自从嘉靖来了后,啥问题没有了。 毕竟,跟张元德龇牙,了不起就似乎丢点面子,撑死了挨顿打而已。 可跟嘉靖龇牙……呵呵,真当人不上朝就不是皇帝了? 罢官去职都是小的,真要弄得人脾气上来了,刑场走一遭难道不行? 所以,就这么别别扭扭的,张元德跟嘉靖还真就如同一对忘年交一般,相处得愈发自然起来了。 每日里,聊聊医术、说说道法,对嘉靖来说简直不要太爽。 最妙的的是,隔壁就是真武观。 那儿还有个时不时过来的正牌入道真人——天真真人呢! 这下好了,嘉靖几乎每天都能跟两位正经入道的正牌真人交流,几乎每天都有新收获。 这感觉,越来越上头了。 不过,嘉靖也不是什么都顺遂的。 至少,当他看到账本,发现张元德那‘虎王丹’都已经卖出一万多两的时候,他脸都是黑的。 “天元,他们怎么就……怎么就光盯着这虎王丹呢?” “难不成朕这些臣工,就光想着裤裆里那些事儿了?” 嘉靖今晚难得的没直接回宫,反倒是拉着张元德一起在‘食堂’吃饭。 这食堂也是张元德弄出来的一个新地方。 主要是他自己吃饭挑嘴不说,还没空为这些事儿折腾。 因此干脆找了个试菜之后觉着合适的厨子,直接给人砸钱请了过来。 每日都会更新菜单,而后第二天早中晚三顿饭都是趁热吃。 甚至,张元德这边特别忙的时候,那边还会直接把饭菜送到张元德手边来。 采买是锦衣卫出面,请人是东厂出面,打下手的是刚在北境杀得血流成河的虎贲卫…… 好家伙,这厨子度过刚开始的战战兢兢之后,如今走路都是梗着脖子走的。 而到了今天,这老小子更是激动得好悬没当场哭出声。 皇帝老爷也来吃他做的饭菜了?! 娘咧,他孙老二这辈子值了! 张元德没管孙老二的发癫,他这会儿一边吃着饭一边琢磨着。 嘉靖这话题,到底该怎么回答呢? 第105章 打破嘉靖的幼稚想法 “陛下……其实这事儿,微臣想了想,委实不算什么大事!” “人之常情而已!” 张元德琢磨了一会儿以后,终究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一则是他懒得帮那些个官员们想什么道貌岸然的理由;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不想断了这买卖。 别看这玩意儿不起眼,可实际上,瞧瞧这没多长时间就卖出了上万两银子的货,就知道这事儿不简单。 要知道,张元德可是限购了的。 每人最多采买一瓶,也就是九粒! 可就这样,还卖出去一万多两银子,这不就证明光最近这段时间就有足足一千多人来买了? 而这个数字,以后怕是会越来越大。 毕竟,以前不知道有这好东西也就算了。 如今好不容易找着了,如同仙丹一般神奇不害人的‘补药’,但凡是大老爷们,谁不想药? 甚至根据锦衣卫那边过来看病的番子闲聊说到的情况来看,如今这药的名气早就不限于官场和京城了。 在民间的影响力,更大。 如今不少没资格来这儿就诊的商贾,那叫一个积极啊! 尤其是听到有同行、豪商高价买到手亲自试用并欣喜若狂、连连称赞以后,这虎王丹可就彻底打响招牌了。 从一开始的五两银子一粒,到后来有豪商不差钱的干脆开到了一百两银子一粒。 这玩意儿几乎转眼间就从一个普通的滋补品,变成了张元德给各部官吏们让利了。 而这事儿,嘉靖也知道了。 “人之常情?” “天元,你不觉着这些人太贪了麽?” “无论是为了贪财还是贪色,这些人做得朕多少有些心里不痛快啊!” 要是其他人听到这,怕是就得趴地上高呼‘臣惶恐’了。 因为这可是一个帝王对官吏不满啊。 这多大的事儿啊! 可张元德这段时间跟嘉靖相处多了以后,反倒是无动于衷,甚至还能笑眯眯的给嘉靖添了点菜。 没错,嘉靖在食堂里头压根没玩什么自己一个人吃饭的戏码。 他就是跟着张元德的脚步,同样拿起一个洗净、煮沸消毒过的木质餐盘,而后一路自己打菜、打饭,然后再看着张元德顺手端了两碗炒菜。 若不是坐下来的时候愣了愣神,他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没跟人面对面的坐着吃饭了。 尤其是看到张元德毫不避讳的给自己添菜,自己还大口大口吃饭,他也难得的胃口大开了。 但是吧,吃饭归吃饭,这不妨碍他继续跟张元德聊天。 至于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嘉靖压根没在乎过。 张元德端起一旁的小碗滋溜了一口蛋花汤,这才开口道。 “陛下,您觉着您这些臣子太贪,可微臣却觉着,这才是正常的!” “若不是贪恋风光、前程,谁费心费力的科举?” “若不是贪恋名声、权利,谁殚精竭虑的执政?” “陛下,您招募的,本就是一帮贪心人!” “您如今却要他们不贪了,那他们图啥?” “毕竟,绝大多数官员家里最少也是有几十百来亩田地,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的!” “寒窗苦读十余年,之后还得替陛下当牛做马,这要是没点好处,没点好处,谁干?” 嘉靖手里的筷子都停住了,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张元德。 他不仅仅是为了张元德这直白的话语而惊讶。 他惊讶的是,张元德心里居然也在这么想。 【啧,瞧咱们嘉靖爷这问题问的!】 【贪心?】 【不贪心这大明朝谁家好人来当官儿啊!】 【真就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赚得比猪少了!】 【关键是一不小心就是抄家、杀头,甚至还得连累一大族人!】 【不冲着那点权利不冲着之后能捞钱,绝大多数人怕是都不会科举了!】 【可咱们嘉靖爷居然还天真的想让人一心为公?】 【怎么可能?】 【这种人多少年才出来一个?!】 【而且,这种人太可怕了!】 【有七情六欲的才是人,人本就应该有喜怒哀乐!】 【那些个连自己各种欲望都能死死压制住的,太可怕了!】 【我还是老老实实当我的定北侯,安安稳稳的赚功德修长生吧!】 看似张元德这番心里的吐槽没什么问题。 可嘉靖却觉着多少有些头皮发麻。 因为……貌似他也觉着张元德的这话说得挺有道理的。 哪有那么些一心为公、一心为民的人啊。 所以……这卖药丸的事儿,是朕错了? 真就该让他们挣这个钱,或者干脆吃了药丸多娶几个妾室? 怎么这么不爽呢! 看着对面嘉靖那饭都不吃了,咬着筷子脸上各种表情变来变去的,张元德也是哭笑不得。 “陛下唉,别想了!” “如果是想科举之事,那您就把自己当做地主,来应试的都是来您家参选的佃农就是了。” “虽然优秀的佃农能让地里多产几斤麦子,可更多时候,您担心的还得是地空在那里没人种!” “所以,哪怕来的佃农再怎么偷奸耍滑不靠谱,只要他能不让地荒了,那多少还算有点用!” “毕竟,荒上几块地,可比一个优秀佃农多产几斤麦子更重要!” 还别说,这么一比喻,嘉靖还真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而张元德眼见着嘉靖情绪好点了,这才继续说道。 “当然了,若是回到这买药的事儿上,那更简单了。” “若这官员们买回去自己吃,那便是让大明人丁增长;” “若买回去卖给商贾,那微臣也不亏,同时还变相的让那些不敢贪钱却又缺钱的官员,多了一条生财之道。” “如此一来,他们至少有可能不会,至少晚一点走上贪腐的道路。” “陛下,您觉着,这么一分析,您是不是舒服多了?” 嘉靖深深地看了张元德一眼。 对上的却是一双清澈见底、黑白分明的眸子。 嘉靖轻轻点了点头,而后一边夹了一筷子羊肉放嘴里,一边含含糊糊的说到。 “你这年纪,到底怎么看得这么明白的?” 张元德笑着看向了另一边:“吃过亏、上过当而已!” 第106章 扑朔迷离的大哥情事 张元德也没想到,嘉靖看着自己卖个药还能冒出这么幼稚的想法来。 不过,他倒是没反感。 他甚至都觉着嘉靖不过是一时半会儿脑子没反应过来罢了。 一个单单靠着权术就能摆平整个朝堂,把一应官员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狠人。 他能看不破这官员的诉求? 君臣之间逗逗乐子,大家伙都开心一下而已。 吃完饭,嘉靖溜溜达达的离开了。 张元德则是久违的回到了英国公府。 这事儿,其实他爹已经安排人催了好几次了。 可最近委实是从早忙到晚,这才一直拖着不曾回去。 正好今天因为嘉靖的关系收工早了点,那便回去看看到底怎么个事儿? 结果,刚刚走进英国公府大门,他便被张溶一把拉住,直接拖到了后院的正房。 看着把自己压在客位上坐好,然后一屁股坐在主位上的老爹。 还有一旁早有准备,安稳坐在次位上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老娘,张元德本能的哆嗦了一下。 张元德勉强挤出个笑脸,看着二人道。 “爹娘,这几日确实是太忙了。” “倒不是别的,主要是陛下也不知道咋想的,天天跟上差似的,早上到晚上走。” “您二位说说,陛下都还在呢,我总不能把这差事丢一旁不管了吧?!” “所以,这几天没回来没回来给爹娘请安,儿子有错!” “儿子给二位赔不是了!” 按理来说,他这个当儿子的都抢先认错了,那爹娘就该顺着往下走就是了呗。 可今天邪了门了。 往日里最疼他的张徐氏,这会儿倒是阴阳怪气起来了。 “哟,这是谁啊?!” “这不是咱京城里头最近赫赫有名的大善人定北侯嘛!” “您能来寒舍,这可是蓬荜生辉啊!” 张元德一听这话,当即就是一个激灵。 而后赶紧拱手告饶。 “娘,儿子有错你该骂就骂,该打就打!” “这话说得儿子都快羞死了!” 也就是张元德这告饶的速度够快,态度也还算诚恳。 张徐氏终于还是收起了之前那阴阳怪气的模样。 不过同样态度不是特别好的问道。 “娘打算给你娶个媳妇儿,你有何意见?” 张元德一脸坦然的摇摇头。 “没意见啊!” “儿子上次的时候不就说过了,只要性子合适,容貌得体,儿子任凭爹娘做主就是!” “儿子这话可不是糊弄二位的,儿子我是真这么想的!” 听得张元德没改口,而且这态度还算诚恳,张徐氏终于松了口气。 一旁的张溶这会儿也终于开口了。 “嗯,德儿你这看法就很好!” “不改口好啊!” “比你大哥那该死的玩意儿好太多了!” 张元德这下算是破了案了。 敢情又是大哥惹出麻烦来了,所以牵连到自己了啊。 他也没藏着掖着,索性直接问道。 “所以,是大哥那边对爹娘安排的亲事不满意?” “他是哪方面不满意?” 一说起这个张徐氏这邪火噌的一下就冒起来了。 “哪方面不满意?” “哈!他最不满意的是,我跟你爹不该给他安排,他要自己做主!” “他想干啥?”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都是这么干的,他要干啥?” “更何况,他将来是要继承你爹的国公之位的!” “难不成他要找个不清不楚之人来祸害我英国公府不成?!” 张元德听到这儿,多少有些没搞明白。 ‘我那不着调的大哥,开明到这个程度了?’ ‘不应该啊!’ ‘我一介穿越党都不在乎这个,他在乎这个干啥?’ ‘有喜欢的,抬回来当个妾室不就完了?’ ‘这年头三妻四妾本就合法,那只要不是那种闹幺蛾子的,娶个媳妇儿还能出啥问题?’ 张元德是真心觉着这不是什么大事。 上辈子他就见识过相亲结婚然后小日子过挺好的,同样也见识过一地鸡毛鸭血的。 可他分析了下,但凡出事儿了的。 无非就是欲望和能力、实力不匹配而已。 可如今放在他张元德身上,在这个时代,这问题不存在啊。 白月光、朱砂痣? 都娶回来! 迟早也得盘成饭黏子和蚊子血。 抱着你就没法挣钱,挣钱就没法抱着你? 咱家有钱,还是别人主动送上门的! 该抱抱该搂搂,钱会自己长腿跑回咱家! 门不当户不对? 咱家就已经是天底下一等一的门楣了。 只有我嫌弃别人的份儿,没有别人嫌弃我的! …… 看看! 这么一分析,是不是就通畅多了! 这也就是张元德为何不反对爹娘安排的原因。 容错率太高了! 首先爹娘肯定不会弄一个歪瓜裂枣进门。 那只要长得靓,其他都可以往后稍稍。 其次吧,这时代大男子主义就是社会最最正经的主流啊。 只要不是武则天那级别的高手冒出来,其他的,无非就是磨合问题罢了。 问题不大! 那剩下的就没问题了啊。 也正因为张元德早就把这些都想明白了。 所以他才更不明白,他大哥到底是怎么想的。 居然能让爹娘生气到都开始拿着他撒气了。 最终,还是张徐氏露了底。 “你大哥失心疯了。” “也不知怎的,就认准了个打渔的姑娘。” “德儿,你说,若是看上了,那先抬回来当个妾室,爹娘难道不同意?” “可你大哥居然想让人当正妻!” “他这是想干嘛?” “他这是想自绝于大明?” “而且,那姑娘若是真成了下一代英国公府当家夫人,她还有命活?” 张元德听到这儿,皱了皱眉头。 这故事……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对劲呢? 打渔的姑娘,把我那大哥迷得五迷三道的,还要娶人当正妻? 要说大哥遇着漂亮姑娘了,贪恋人家美色,这种情况不稀奇。 甚至想把人抬回来当个妾室,也不算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儿。 毕竟大哥也及冠了。 可这陡然间,死倔着要让人当正妻…… 这里头怕是有事儿啊! 而且,那姑娘怎么有胆子答应这事儿的? 她真不知道一介国公的势力有多大? 第107章 就要当正妻 张元德皱了皱眉头,拦住了正滔滔不绝的介绍各家小姐的张徐氏。 张徐氏眉头一竖就要发火,却被眼明手快的张溶给拦了下来。 张溶强忍着张徐氏伸过来的那只死拧着他腰间不撒手的铁手,咬着牙说到。 “别吵吵,德儿这是想到什么事儿了!” “咱先听听德儿怎么说!” 张徐氏看着张元德那皱着眉头一脸正色的模样,倒也没继续说什么了。 不过同样没给张溶什么好脸色,哼唧了一声,手上猛的一发力,好悬没把张溶拧得当场喊出声来。 张元德片刻后抬起头看着二人,也没管他们二人的脸色是不是有些不对,反而认真的说到。 “爹、娘,这事儿,我总觉着里头怕是有蹊跷!” “甚至,我觉着,我哥那儿会不会被人算计了!?” 张元德这话一出,张溶和张徐氏那脸色立马就不对了。 “德儿,你这话什么意思?” “谁敢算计我儿子?” 这夫妇俩别看方才说的时候,一个个对张元功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打死的样子。 可真听到有人算计到张元功了,这不着急才怪。 张元德也没觉着奇怪。 自家爹娘对于他们两兄弟,那是真的挺看重的。 大哥虽然有些不着调,可为人没问题。 对爹娘孝顺,对自己这个弟弟也挺好。 在外头也没干出什么欺男霸女的事情来。 可以说,站在家人的角度,可以说一句熊孩子; 但站在外人的角度,张元功这位小公爷已经是勋贵子弟当中的‘清流’了。 那表现,简直不要太好! 所以,当张元德这边提出自家大哥有可能是被坑了的可能之后,张徐氏当先就炸锅了。 “好啊!” “我说我怎么觉着老不对劲呢!” “之前德儿不说我还没想起来,现在老娘琢磨明白了!” “呵,这可不就是被狐媚子蒙了心的模样麽?!” “娶回来当个妾室都不乐意,还非得当正妻?” “咱家老大什么时候跟家里在这种大事儿上闹腾过?” “敢情,这事儿里头藏着奸呢!” 张溶也难得的没有反驳,反而一脸阴沉的摸了摸下巴,没好气的说到。 “我那大舅哥看来也不是个事儿啊!” “自家外甥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这么糊弄,他居然不知道?” “他家那国公名号,难不成就是个摆设?!” 张元德听到这儿人都快傻了。 不是! 这没逮着目标呢,你们这就连舅舅那儿都埋怨上了? 这一瞬间,张元德感觉自己脑子都在嗡嗡响。 他赶紧一把拦住了眼前的爹娘。 尤其是自家老娘,那模样好像是真打算跟自家舅舅算也就是她大哥算算账来着。 尤其是那撸袖子的模样,把张元德都给吓住了。 乖乖,你们这是要去找人讨说法还是去干一架啊。 怎么这老两口脾气就这么暴躁呢。 好说歹说把这俩人劝下以后,张元德自己也没能逃得掉。 张徐氏指着张元德鼻子没好气的说到。 “你小子就是个滑头,好话是说了一大堆。” “可媳妇儿你倒是给我娶回来啊!” “老娘现在恨不得现在就抱孙子!” 张元德听到这话,能怎么办? 只能连连告饶啊! “娘啊,这事儿只能你们来定啊!” “我能咋办?” “我总不能翻墙去人姑娘的闺房看人合不合适吧!” “当然是你们定好了,抬回来了,我才能让你们当爷爷奶奶啊!” 张徐氏听到这儿,扭头瞪向了张溶。 “德儿说得对!” “那这样,原本给老大相看的那些个姑娘,直接先给德儿安排!” “反正那些姑娘家的真算起年龄来,跟德儿也是差不多的!” “如此一来,倒是正好了!” 张元德怎么也没想到,今儿这事儿闹到最后,居然会是这么个结果。 他最后居然要‘截胡’原本的嫂子? 张溶眼见着张元德这小脸涨得通红的,赶忙解释道。 “德儿,你不要多想,此事你娘说的还真没错!” “这次你哥除了这个麻烦事儿,藏肯定是藏不住的。” “民间或许不知道,但应天可是有六部的!” “他们那些人能不把这事儿传出来?” “所以,你哥的婚事,十有八九得耽搁一会儿了!” “那正好,这些个相看的姑娘都是以一等一的!” “那当不了未来的国公夫人,当个侯府夫人,也不算埋没了她们的家世不是?” “所以啊,你别多想,这事儿,爹娘给你做主!” 张元德看着张溶这语重心长的模样,张了张嘴,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他其实很想解释一句。 他其实道德水准没那么高。 更何况,这只是在相看,别说过门了,连婚书都没下定的阶段呢。 但张元德想到对方的年龄,心里陡然冒出了一股子冷汗来。 娘咧! 他这会儿才想起来。 这时候流行的婚配方式,实际上男方是要比女方大一些的。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大哥闹出来的这一出…… 他爹娘给他定下并抬回来的姑娘,怕就是个十四五岁,撑死了十六岁的小丫头? 这尼玛乐子可就大了啊。 虽然上辈子嘴上喊得痛快,可真要正儿八经的让张元德跟个这么小的丫头拜堂成亲? 他受不了! 无论是他的价值观还是人生观,他都扛不住这样的摧残。 如今好了! 能跟他大哥相看的姑娘,那基本上最少都是十六七了。 毕竟方才对面的爹娘都说了,是同龄人嘛! 甚至里头十有八九会出现比他还大哥一两岁的。 这就很好了嘛! 既不会违背他的道德观,同时,姑娘多长了几岁那是不是这身材也更好了啊?! 这么一看,大哥这幺蛾子,还真就闹对了。 想到这儿,张元德看着对面的爹娘道。 “正好,娘不是要跟舅妈商量买卖的事儿嘛!” “让舅舅把大哥抓住,一起送过来看看就是了!” “我倒也想见识见识,到底是什么手段,能迷得我那个大哥连规矩都不顾了,就要让人当正妻!” 第108章 这是使了玄门阴私手段啊! “陛下,你说这事儿,怎么就那么邪乎呢!?” “呵,这有什么邪乎的,就不能是你大哥情窦初开、一见钟情?” “那不能够!这一见钟情也好、情窦初开也罢,你带回来啊,带回来又不是不管了!” “可哪有上来就给人许了正妻之位的,还死倔着不松口!” “陛下,你觉着这里头到底是个啥?” 看着凑在自己跟前一脸好奇的张元德,嘉靖也是哭笑不得。 他跟张元德相识这么长时间了。 这还是头一回从张元德身上看出符合这个年纪的心性来。 过往的张元德,那叫一个四平八稳,那叫一个老辣成熟啊。 如今看来,那不过是这小子的家教和环境逼迫罢了。 真看心性的话,果然还是个孩子。 嘉靖平日里跟自己的孩子接触的都不多。 如今张元德这么一搅和、一闹腾,他还真有几分带孩子的感觉。 也没摆皇帝架子,就那么端着手里的茶碗笑眯眯的问道。 “朕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美人儿能把一介国公府继承人迷成这样!” “你呢,天元,你有何想法?” 嘉靖这会儿真就是像在逗孩子。 尤其是张元德模样长得好啊。 要知道,这勋贵家娶妻,哪怕讲究个门当户对什么的,那也是妥妥的颜狗。 或者说从古自今,真正的顶层,那一代代的都是在不断优化着基因。 尤其是英国公府这种从大明开国一路传承至今的,那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张元德这容貌底子本就超出了普通人一大截。 更何况,张元德可是妥妥的入道真人啊。 入道之前,是纳气入体,温养经脉。 而入道之后,那就是真气藏于身,自带一股子气感了。 而入道之后的修行,就是不断吸纳灵气、冲刷经脉、体魄彻底排出身体中的杂质的过程。 因此,原本七十的颜值,在经过真气这么一调整之后,那绝对都能冲上八十分。 更何况,张元德原本的底子何止八十啊! 所以,落在嘉靖眼里,那就成了‘天元真就是怎么看怎么舒坦啊’! 总结起来就俩字,顺眼! 更别说,嘉靖的‘仙缘’还落在了张元德身上! 有特殊联系、有共同话题、有令人赏心悦目的颜值…… 更别说张元德之前还立功了! 这么多条件加在一起,也难怪张元德在嘉靖这边受宠了。 张元德倒是没感觉出嘉靖对他的态度有什么变化。 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拿的是‘简单’难度的剧本。 因此,面对着嘉靖抛过来的话题,他砸砸嘴,看了看周边,发现没有其他人后,他这才小心翼翼的说到。 “陛下,依微臣来看吧,有三种可能!” “其一呢,就是我那大哥失心疯了,真就碰上他的真命天女了,看上眼不说,还真就入迷了,其他人拦都拦不住的那种!” “这种不可能!你那外公还有你舅舅、舅妈还在应天呢!他们能眼睁睁看着?” 嘉靖帝直接当场就把第一个可能给排除了。 而张元德也没觉着奇怪,他自己其实也不怎么相信这一条。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那第二个可能,便是我大哥中了江湖手段了!” “陛下,我虽然不曾在江湖上厮混过,可是听锦衣卫还有东厂的番子们闲聊的时候,可是听到不少这种手段的。” “江湖上专门有人从小养着那些个盘靓条顺的美人坯子,然后从小让那些个青楼的老鸨子从小教各种手段。” “之后呢,就想法子勾搭像我哥这种的公子哥!” “他们那手段多着呢!” 嘉靖闻言沉吟片刻后,端着茶碗摇摇头。 “不应该!” “这种人朕也听闻过,可他们那些个手段,让你哥迷上,混到你家当个妾室算是了不得了。” “一般情况下,甚至都混不到妾室这身份,能当个外室那都是捞着了。” “所以啊,朕这会儿也觉着你哥这事儿,多少有些不对劲了!” “呵,魏国公府不声不响,你哥还死活要拉人当正房……” “这得是何等祸国殃民的绝色?!” “这种人,会是一个渔夫家里能保住的?” “难不成早些时候我大明应天府就一个纨绔都没有,甚至连个见色起意的官吏、商贾都没有?” “又或者说他们都眼瞎了,就你哥能看出人家是绝色?” 张元德这会儿脸色多少也有些不好看了。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如此说来,那就只有第三种可能了。” “这是使了玄门阴私手段了啊!” “这种手段,微臣早先也听师兄说过。” “那都是些旁门左道懂些皮毛之人,靠着这些个手段糊弄个土财主什么的捞点银子的。” “可如今却冲着我哥来了!” “这是胆子上头长毛了不成?” 嘉靖听到这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好气的指了指张元德。 “你小子别口无遮拦啊!” 张元德被嘉靖这么一提醒也是一个激灵,不过他倒也没弄得诚惶诚恐的,反而笑着点点头。 “嗐,这不是在陛下面前,跟自家长辈没啥区别,情绪到这儿了抱怨一句嘛!” “这要是在宫里正经奏对的时候,微臣肯定不这么干!” 嘉靖听张元德这么一番无赖说辞也是哭笑不得。 可一旁伺候着的吕芳却看得清清楚楚。 皇爷这眼里,满满都是宠溺啊。 哪里有半点怪罪的意思。 想到这儿,吕芳看着张元德的眼神多少有些不对劲了。 ‘这定北侯……难道真是皇爷留在外头的骨血?’ ‘不然……何来此等圣眷?’ ‘可是定北侯的出身可是上了玉牒的,那也是正儿八经英国公夫人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啊!’ ‘娘咧,这里头到底是个啥啊!’ 不提吕芳那儿的疯狂脑补,这边嘉靖和张元德则开始皱着眉头开始盘算起那些个旁门左道的手段来。 还别说,这时候就显出嘉靖读书多的好处来了。 人皇家还真就收集了不知道多少典籍,里头记载的可是清清楚楚。 第109章 嘉靖兴奋了 嘉靖这会儿心头一阵火热啊。 兴奋! 前所未有的兴奋! 倒不是别的! 主要是他真就头一回见着这种玄门之中对抗的场面。 以前他算个啥啊。 论身份,他或许是九五至尊,天下共主。 可在玄门之中,他却是个连入门的资格都没有的货色。 可如今呢,不仅张元德这个入道真人跟他正儿八经的在探讨这些个东西。 连被张元德临时拉过来的天真真人,在度过了刚开始的不适之后,如今也兴致勃勃的讨论了起来。 最难得的是,嘉靖怎么也没想到。 这里头,知道的最多的,反而是他。 他也是个有问题就问的,索性直接看向了天真真人。 “天真掌院,朕有一问。” “陛下请讲!” “你真武派的名声,朕是听过的,从南到北就没你们真武派没打过的。” “可为何你们还会对这些个旁门左道这么不熟悉呢?” “按理来说,你们应该是跟这些个东西打交道最多的啊!” 天真一听这话,那脸刷一下就红了。 尤其是听到那句‘从南到北就没你们真武派没打过的’,他真就恨不得这会儿地上有条缝能让他钻进去。 自家的名声怎么就传到陛下耳朵里去了呢。 想到这儿,他当先偷偷的瞪了张元德一眼。 ‘你小子跟陛下关系这么近,十有八九就是你小子说漏的!’ ‘就算不是你小子,你难道不能替咱们门派维护维护?’ ‘瞧瞧陛下这话说的,好像咱们门派跟个响马寨子似的!’ 天真这会儿也不好多说什么,仅仅瞪了一眼便过去了。 转头,便冲着嘉靖拱拱手。 “陛下容禀,其实此事早先时候,门派内的记载还挺多的。” “但后来我真武派荡魔的名声越来越大以后,反而对这些事儿了解越来越少了!” “哦??这是为何?!” 嘉靖还很来了兴致了,这里头,有事儿啊! 天真也没觉着在这位皇帝面前坦陈自家这些糟心事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因为这事儿,说起来,还真不是真武派的责任。 “陛下,真武派荡魔,那不是说知道哪有事儿了,哪有妖魔作乱就冲过去把人砍了。” “那知道的是荡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真武派打家劫舍或者残害百姓呢。” “因此,我真武派从永乐朝开始,就是跟官府合作。” “一般是官府那儿有发现稀奇古怪、解决不了的案子或者怪事儿,就会传讯到真武派。” “而真武派若是手里还有能下山的师兄弟,就会派人去看看!” “可一旦到了当地,若不是那些事儿还好,无非就是白跑一趟,官府也不会亏待我等兄弟,至少这盘缠会奉上。” “但陛下,若是真有怪事发生,当地官府哪里还会让我等师兄弟慢慢探查啊。” “他们就一个想法,赶紧把该杀的杀了,该埋的埋了,然后奉上一笔辛苦钱,大家都好!” “所以,真武派近百余年斩妖除魔倒是有不少,可具体的情形,就只能稀里糊涂了!” 别说嘉靖了,张元德都听傻了。 自家门派貌似混成了官方唯一合作伙伴了? 或者说官方玄门事务外包方? 这特么多少有些高端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老爹当初在自己四岁的时候就能毫不客气的把自己仍在真武观不管。 这里头多多少少是有真武派这跟官府合作多年的名声在的。 不然自家老爹可不是那么容易相信人的。 但……哪怕知道真武派的名声了,听自家师兄这么一问之后,张元德多少还是有点憋不住。 “哈哈哈哈,师兄,你这么一说,咱真武派怎么跟官府的打手似的。” “真就是发现干不过的,立马飞鸽传书叫过来并肩子上!” “然后打完奉上礼金,礼送走人!” “这不就是打手嘛!” 得! 张元德这么一说,嘉靖直接笑出了声,可一旁的天真掌院,那张原本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脸算是彻底扭曲到一起了。 他狠狠地瞪了张元德一眼,而后咬牙切齿的说到。 “师弟,你若是不想说话,可以先不说!” 张元德赶紧伸出双手捂住自己的嘴。 可那一双笑成了弯月的眼睛,还有那时不时从双手之中漏出来的噗嗤噗嗤的笑声。 怎么看怎么显得欲盖弥彰! 不过,无论是嘉靖还是张元德都没有在真武派的事儿上多说什么。 因为这事儿私底下说说也就算了,真要摊开说,那还挺犯忌讳的。 毕竟,国之不宁妖孽众生嘛! 你嘉靖朝要是天下都安居乐业,是不是就不会出这么些妖魔鬼怪了? 这不是打了咱们万寿帝君的脸嘛。 所以,话题还是回到了事情的根本,英国公府小公爷张元功的身上。 天真真人平复了一下心情后,主动开口道。 “陛下,师弟,贫道仔细想了想,这事儿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可能,是那小公爷着了道了!” “贫道跟小公爷见面也不是一两次了,毕竟贫道的师弟便是他亲弟弟。” “往常年份小公爷没少来道观看望天元师弟,贫道也因此打过好些交到。” “从贫道跟小公爷这么些年的交谈来看,小公爷看似大大咧咧,那实则心性至诚、浪漫。” “他或许会一见钟情但绝对不会硬顶着英国公和国公夫人的怒火也要把人娶回来。” “因为他这人对家人看得比什么都重!” “更何况说句不好听的,这人有三六九等,一介国公府小公爷,遇上了美人。” “既不干什么强抢民女的事儿,也不玩什么威逼利诱的戏码,能规规矩矩把人抬回来当个妾室,这就已经是非常好的了。” “正房夫人?” “呵,贫道可不相信,一般人家的姑娘敢有这个胆子,甚至那位小公爷都不敢有!” “所以,此事,必有蹊跷!” 张元德听自家师兄都这么说,那就心里有底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脸上的笑容都不曾消散半分的说到。 “既然师兄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师兄弟一起会一会这位让我大哥着迷到不行的美人儿就是了!” 第110章 应天城来的到底是个啥 没错,就在他们这几人坐在这儿蛐蛐的时候。 英国公府当家夫人张徐氏,已经一封六百里加急的‘敇命’直接传到当代魏国公手里了。 没说错也没看错! 信是写给当代魏国公,张徐氏的爹、张元德的亲外公徐鹏举的! 因为张徐氏觉着这事情交给他哥、他嫂子屁用不顶。 关键时刻,还得是老爷子出马有用! 然后老爷子果不其然,怒了! 最近这几年,实际上魏国公已经逐渐把手头的权利、人脉交给下一代魏国公也就是张元德的舅舅徐邦瑞手里了。 毕竟重孙子都有了,都是曾祖辈的人了,还出来晃荡,会惹人嫌的。 可一旦到了这关键时刻,张徐氏最最信任的,还是自家那位老爹。 这不,按照提前派来的送新的人表示。 老国公直接派了五十名甲胄在身、兵刃齐全的亲卫,先把张元功以及那个至今不知道名字的小美人一对‘苦命鸳鸯’给抓了。 然后,一事不烦二主。 就是这五十人,然后配合着几十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押着这俩人就朝着京城而来。 当然了,来的可就不止他们二人了。 领头的,乃是张元功、张元德兄弟俩的舅舅、舅妈。 下一代魏国公徐邦瑞及其夫人。 不过,别人不知道,张元德可是知道的,自家这位舅舅,真正继承魏国公爵位,在嘉靖一朝都没希望了。 因为自己外公嘉靖四年继位魏国公,直到隆庆四年才传到舅舅手里。 主打就是一个身强体壮、福寿延绵。 不过嘛,舅舅徐邦瑞对自己确实没得说。 想到这,张元德眯了眯眼睛,扭头看着师兄道。 “师兄,我舅舅他们今日里想必就会到。” “可我听说那女子真就一路顺从着不吵不闹的来了京城了?” “这里头要么就是我等都猜错了,要么就是此人有我等想都想不到的底牌!” “所以,师兄,能否请你跟我一起回府一趟,会一会此人?” 天真掌院眉头一挑:“这有何不可?” “贫道早年在真武派跟师傅修行之时,那也是没少跟人争斗的。” “如今有邪门歪道冲着我真武派嫡系弟子的家眷下手,贫道岂能看着?” “走!会会她去!” 眼见着这俩师兄弟兴致勃勃的就开始讨论待会儿要用什么法器、使什么符咒,甚至是不是要请神上身做法降妖都说出来了。 一旁的嘉靖急了! “二位,二位,你们先等等!” 嘉靖一把拦住了撸起袖子兴高采烈,一点没见着为家人担心,反倒满满都是猎物出现了的欣喜的二人。 他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赶紧说到。 “二位,你们可都是有道真人,哪有你们这招呼都不打就并肩子上的?” “这不坏了江湖规矩了么?” 师兄弟对视一眼,却满脸都是疑窦。 “陛下,这话从何说起啊?” “江湖规矩?” “若真是邪门歪道,哪还有什么江湖规矩?!” “贫道小时候跟着师傅下山降妖的时候,连吸纳灵气都做不到,尚且只是一介稚子,贫道师傅还叮嘱贫道要扔几块石头干扰一二呢!” “我真武派对付妖魔鬼怪从未有什么江湖规矩,主打的就是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陛下,此事由我等师兄弟出面,才是最最稳妥之策!” 天真真人说的那叫一个义正言辞。 而张元德也是在一旁连连点头。 对啊! 对于他这个军勋贵出身的军伍汉子来说,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你都冲着老子家人下手了,老子难道还要跟你讲规矩? 那自然是有什么用什么啊! 能使多大劲就使多大劲。 嘉靖看着眼前这两个铁头娃一般的师兄弟,直接无语了。 干脆也不绕圈子了,直接一摊手。 “那若朕说,朕也想凑凑热闹看看,你俩,怎么个意思?” “啊??” 这一刻,不是师兄弟词穷,实在是不知道怎么答复了。 凑凑热闹? 看看? 张元德总感觉一口老槽卡在了喉咙口。 他甚至很想问问嘉靖帝。 ‘你是不是还要上去尝一口试试咸淡?’ 可千言万语,最终都只能憋在了肚子里。 没辙! 对面这货是皇帝。 咱家还得载人手底下混呢。 想到这儿,师兄弟对视一眼后,默默点点头。 而后天真掌院当先开口道:“既然陛下有心观摩我真武派的降妖手段,那也不是不行。” “不过陛下就不必跟我等一起去英国公府了。” “干脆,让人送个信,直接半路拦住魏国公府的人马,转道天元医馆就是了。” “而贫道正好借着这机会,把真武观内的弟子拉过来,同师弟一起,提前设好真武七截阵。” “有贫道师兄弟两个入道真人,还有真武七截阵辅助,再加上医馆内这么些血气方刚、杀气腾腾的番子在!” “呵呵,贫道还真想看看,到底是何方妖孽,敢来此放肆!” 张元德闻言也点点头。 师兄这么干,已经是在现有条件下把成功率拉到头了。 这要是都还弄不过,那陛下在不在的,也没什么区别了。 而听天真真人这么一说,一旁刚刚好悬没被吓得当场瘫软在地上的吕芳,终于有时间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他真没想到啊! 本来好好的,陪着皇爷来这儿打发打发时间、聊聊天、吃吃茶的顺心日子。 结果一转眼,就变成降妖除魔了。 结果面对此等大事,自家皇爷不仅不退避三舍,反而跃跃欲试? 皇爷嗳,你这才修了几天的道,学了几分本事啊。 你着急忙慌的弄这个干啥啊。 之前嘉靖站出来说要留下凑热闹的时候,吕芳是真的都想要站出来把人打晕带走了。 还好天真真人是个靠谱的。 虽然他不知道天真真人这一套有多厉害。 但就看天真真人那语气,还有一旁小真人那模样,想必这真武七截阵也是一等一的厉害? 那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能留啊。 但是……问题来了。 这从应天城来的,到底会是个啥? 第111章 万事俱备迎正主 传讯、通知都很快落实了下去。 甚至张元德直接安排张程把自家爹娘都给叫过来了。 在张元德看来,反正自家爹娘也是要面对的。 那与其等着事后听自己干巴巴的说,还不如跟陛下一起看看热闹呢。 而且……张元德摸了摸自己从不离身的一块玉佩,默默点了点头。 想了想,他手从腰间一抹,然后厚厚一沓符箓便出现在了他手里。 他稍稍一分,一沓少的递给嘉靖,一沓厚的递给天真师兄。 “陛下您拿着护身,这都是贫道自己画的驱邪符。” “师兄,这是师弟我自己画的五雷符和驱邪符,待会儿别客气,该撒就撒!” “师弟我多少还是有点家底的,上好朱砂、黄纸画成的符箓,贫道这儿准备了不少!” 嘉靖倒是笑眯眯的收下了,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可一旁的天真师兄,则笑容格外玩味的看了张元德一眼后,没有去接那厚厚一沓符箓,而是同样从腰间一抹。 唰! 一般无二的厚厚一沓符箓,出现在了天真真人手里。 天真真人同样一分为二,先是往嘉靖那边递了一沓。 “陛下先收着,这是贫道画的金光符箓,您拿着护身最好!” 而后,又在手头的符箓上搓了搓,勉强捻出几张往吕芳那儿一递。 “吕公公,你不是修道之人,天元画的那种符箓你用不了。” “但这种的话,你放几张在身上,多少也有点用!” 吕芳听着这话,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人啊! 总算还有人记得咱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刑余之人了。 太好了! 张元德瞄了眼天真真人手里的符箓,又看了看对方腰间那并不起眼,似乎平平无奇的玉佩,了然的点点头。 “原来如此,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风格,都差不多啊!” 天真真人,笑着狠狠在张元德头上搓了两把。 “什么叫风格差不多?!” “我真武派历来讲究一个降妖伏魔必出全力!” “你这些手段,都是前辈们玩剩下的!” “真武派上下,谁不存着几块屏开仙洞法器的符箓?” “既能漫天洒出去压制敌人,还能力竭之后用来断后。” “大把大把的符箓早就成了我真武派在外头的标志了!” 张元德闻言先是一怔,而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原来自己这总喜欢多藏两手的性子是师门传承啊。 那就放心了! 他还以为是自己太苟呢! 放下心来的二人,虽心思各异,但不约而同的开始了准备。 这边开始给家里传信,并跟急匆匆赶来的张溶夫妇解释待会儿的安排。 同时,这边天真掌院,也一改平常笑眯眯的模样。 作为大明官方在玄门事务上的首席合作伙伴。 天真真人能被真武派派到京畿之地来当这一观掌院。 你要说他没点压箱底的本事在身上,那才是咄咄怪事。 这不,换了一身紫袍,模样、风姿跟龙虎山天师都有的一拼的天真真人,这会儿干脆是一手桃木剑、一手八卦镜,提前就准备了起来。 跟在他身后的,则是真武观真正那几个修炼入门了的真武派弟子。 他们到来之后,冲着张元德恭敬一礼“见过天元师叔”,而后才跟在天真真人身后寻找着摆阵的空挡。 张元德眼见着这一幕,干脆直接让张程把外头的锦衣卫番子直接喊进来了一个百户。 张元德一把拉住他。 “你当知道你锦衣卫的职责当中有一条是护卫圣上周全吧?!” “这会儿陛下在此,待会儿有身份不明的客人到来。” “那本候临时抽调尔等来此充任护卫,有没有问题?” 这百户这会儿眼珠子都红了,放声吼道。 “没有问题!” 张元德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看来你是个聪明人!” “行吧,招呼你的弟兄们站好位置!” “你们不用管其他人,一切以本候的命令为准,明白没有!” 这百户重重一点头:“遵千户大人令!” 得! 本以为对方是个莽夫,何曾想,这也是个聪明人。 一声千户大人,不仅把他自己令出他门的罪责给消弭了。 同时,也点出了张元德锦衣卫千户的职位。 虽然这千户之位比起张元德的爵位还有虎贲卫指挥使的位子显得不那么起眼。 可这关键时刻,他一个锦衣卫的千户,为了保护陛下,调动调动一个锦衣卫百户的兵力,这叫理所应当好吧?! 要说此刻整个院子里头最兴奋的是谁? 既不是正跟一应徒弟仔细叮嘱着各类注意事项的天真掌院; 也不是这会儿正被张徐氏揪着耳朵问东问西的天元真人; 反而是安坐在内里正位上,却伸长脖子时不时瞟向正门口的嘉靖皇帝。 他能不好奇、能不兴奋麽?! 他若不是从小就对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感兴趣,他能一路坚持修道到今天? 如今的他,离入道成为真正的玄门之人已经只是一步之遥了。 反倒是真正的妖魔鬼怪一直都不过是档案、话本上的文字。 你有机会亲眼见证不说,还能亲自上去扔个符箓、踹一脚的,这机会他能不兴奋。 而就在众人各自的忙碌之中,一阵并不急促清但却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了过来。 张元德冲着一旁的锦衣卫几百户使了个眼色,同时冲着一旁的张程点点头。 “准备!” 众人深吸了口气,绷紧了身体,手直接放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而在张元德身旁的天真真人,此刻已经站在了真武七截阵的首座位子上跃跃欲试了。 内里原本坐着的嘉靖,这会儿也站了起来,捏着一沓驱邪符那叫一个跃跃欲试啊。 就在这种肃杀却又热闹的气氛之中,一队人大步流星的走进了天元医馆。 看着走在最前头的那几个熟悉的身影,张元德心中一动,而后冲着对方眨了眨眼,往一旁努了努嘴。 徐邦瑞本来刚进来就见着自家外甥在那儿,还挺高兴的。 可一看对方那表情还有那示意,再看了眼周遭那虎视眈眈的情况,他立马脚步一错,拉着身旁迷迷瞪瞪的张元功就朝着一旁走去。 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后面那顶小轿上。 正主,来了! 第112章 最终目标是张元德 “姑娘,都到了本候的地盘了,你莫非还要遮遮掩掩?” “你不是想作我英国公府的当家儿媳麽?” “那不妨站出来先跟本候见个面吧!” “本候便是英国公府次子,朝廷敇封的定北侯!” “而本候的爹娘就在本候身后,你站出来倒也不算是冒昧!” “来吧!” 看着已经落轿却丝毫没点动静的蓝顶双人抬小轿,张元德直接喊出了声。 一边喊他一边朝着天真师兄靠近了两步。 眼见着那小轿仍旧不声不响半点动静没有,张元德多少有些皱眉。 “师兄,可曾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怎么在我探查之中,对面不仅没有什么令人恶心的气息,反倒是让人有些想亲近呢?” 张元德还没来得及回嘴,对面的小轿之中忽然传来一阵娇笑。 这声音明明不大,却清脆如银铃传遍了整个医馆前院,响彻了所有人的耳边。 张元德当时脸色就变了,手一抹,那杆随着他在漠北杀敌无算的三尖两刃刀便出现在他手中。 张元德双手一前一后把住刀杆,一个弓马步扎好架子,刀尖直指对面的小轿,放声道。 “看来对面倒是来了位了不得的大能啊!” “既有如此本事,何必遮遮掩掩?” “有事要谈,那就大大方方谈;” “有仗要打,那就大大方方打!”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来意如何,今日,张某奉陪到底!” “好!” 小轿之中陡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叫好声。 可一旁的天真掌院却陡然间脸色一变,直接一个闪身挡在了张元德的侧前方。 桃木剑平胸举起,另一手的八卦镜更是高悬头顶,放声斥道。 “何方妖孽,敢在我真武派面前放肆,还不快速速显出原形!” 天真真人这话刚出口,整个医馆内的所有人,便感觉一股天雷压顶一般的压力死死压在了众人头上。 这股子压力是如此的真实,以至于让人连喘口气都觉着困难重重。 而压力的来源,那顶如今傻子都看出有问题的蓝顶小轿之中。 那个方才还觉着银铃般清脆的俏皮声音,这会儿却一改方才的阳光明媚,反倒是多了几分气急败坏。 “真武派!” “果然是你们这帮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 “怎么?” “真当天命人,只有你真武派一人能算到?” “这天大的好处,你家居然想独吞?” 话音刚落,一道银光竟是直接划破小轿门帘直奔方才出身的天真真人面门而来。 好在张元德武艺确实扎实,同时经历过战阵的他,从不会在战阵上放松警惕。 竟是抢在这银光刺到天真真人身上前,一个撩步顺手一个上拨便用三尖两刃刀打落了那银光。 叮当…… 听得掉落在石板上的清脆响声,张元德双眸猛的一缩,而后抬头死死的看向了那小轿。 因为这掉地上的,竟然是个精致小巧的银色酒杯。 这酒杯,约莫就能装入三钱左右的酒,可造型却极其精致。 小巧的杯身上芝兰玉树各种花纹处处可见。 可以说,光这杯子的材质和工艺,放在这个时代的宫中,那都是一等一的珍品。 可结果这样的东西,居然随手扔出来砸人了? 这特么说人家是渔家女? 谁家渔家女这么豪横?! 张元德想到此处,一脸幽怨的看向了一旁的自家舅舅徐邦瑞。 徐邦瑞这会儿也看见张元德脚下那杯子了。 虽然他离得远了点,看得没那么清楚。 可大概什么模样、什么材质,他也是看明白了的。 但也正因为看明白了,他才老脸一红,而后一脸怒意的看向了那小轿。 此刻,不仅是徐邦瑞看明白了,在场的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张元德脚边那个酒杯之上了。 对面小轿里那位主,似乎哪怕隔着帘子也能看清楚方才的一举一动,这时候忽然冷哼一声道。 “你们二人倒是齐心,不愧是师兄弟!” “那么,如今本宫就在此处,你们要如何?” “本宫?” 这个自称一出来,所有人都傻眼了。 甚至原本站在内堂,被吕芳死活挡在了身后的嘉靖帝都一把扫开了吕芳站了出来。 实在是,这个自称,多少有些骇人了。 什么叫本宫? 只有真正能在宫中占据一座宫殿之人,才能叫本宫。 而地位没到那份上的,哪怕住在宫中,也没胆子、没资格自称一句本宫。 真正能这么称呼的,一般只有位处东宫的太子,以及身在坤宁宫的皇后。 这两位才是东宫和坤宁宫的主人,他们才有资格自称一句本宫。 可如今一个呗当做渔家女的人,居然自称本宫了? 这乐子,可太大了。 或许小轿内的人,这会儿也发现自己方才似乎一句话没说好把自己的底子漏出来了。 短暂的平静过后,小轿猛的一晃,而后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金光一闪。 仅仅只是眨眼间,原本平平无奇的蓝顶小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乃是一座光是占地就有足足半个小院大小的车辇。 看着眼前这几乎顶到了自己鼻子前的车辇,张元德眉头越皱越紧。 “好高明的障眼法!” 天真真人一声感叹,直接打断了张元德的思考。 可却也把他的思绪再次拉到了这车辇之上。 仅仅只是扫了一眼,张元德便知道,这人,绝不是什么普通的邪门歪道了。 因为这车辇,妥妥的就是王爵出行的规制。 无论是纹饰还是上头的悬挂的金玉配饰,无一不在表明,这里头坐着的乃是一位一等一的亲王。 作为从小生在顶级勋贵家中的张元德来说,这种东西,仅仅只是扫了一眼,他便看了个明明白白。 所以,他这会儿也更加感兴趣了。 倒是一旁的天真真人,这会儿脸色多少有些不对。 同时,站在后方的嘉靖帝,同样眼神也在不断闪烁。 因为,他们二人方才都听到了一句话。 “天命人!?” 天真真人这儿暂且不说,嘉靖帝可是从自己脑海之中的‘仙缘’那儿清楚的知道。 天命人,就是张元德! 所以,这来路不明之人,最终的目标,居然是张元德? 第113章 弄半天原来憨批是我? “其他闲杂人等退下吧!” “定北侯,你们师兄弟还有后头的皇帝、英国公夫妇、魏国公夫妇留下吧!” “有些事情,没点身份,压根没资格听!” “听了会要命的!” 车辇之中再次传来了熟悉的银铃般的声音。 可这一次,这声音却显得高高在上、理所当然。 甚至那股子高傲,都显得有些呛鼻子。 可张元德面对这情况,却压根没打算听对方啊。 哦,老子准备好了包围圈准备弄死你的时候,你说有消息要说,让老子把包围圈撤了? 你还啥也没说呢,老子一文钱都没捞到,甚至连对手的身份都没弄明白,你就让老子放手? 那老子刚才折腾了半天,岂不是白干了? 就在张元德怒气腾腾的准备直接来个‘小爷不仅有说法,还有打法’的现场表演之时,一旁沉默了半天的天真真人一把拦住了他。 “天元收手吧,贫道知道对面是谁了。” “陛下,还请遣散其他人吧!” “此人不会对陛下不利的!” “哦?是嘛,那想必天真真人识破对方身份了?那能不能先把身份亮出来?” “朕这会儿也很好奇,到底是谁能在朕的面前自称本宫!” 嘉靖这话,多少有些打乱了天真的安排。 可他却只能照做。 他扭头看向了对面的车辇,朗声道。 “对面可是西湖龙宫的天灵公主,贫道真武派天真,请天灵公主下来一见!” “你要跟贫道谈,还要有这么些人在场,那总得让其他人放个心不是?” 此言一出,整个院中的都懵了。 龙宫? 西湖龙宫公主? 妈耶,岂不是说,对面是神仙? 这下连最后头的嘉靖都坐不住了。 他知道,既然天真真人在这个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了队方的身份,那么就代表,天真对自己的话负责。 对面真就是西湖龙宫的公主。 只是……天灵? 这是什么鬼封号? 不过想到龙宫或者说仙界貌似也不是按照地盘、封地来给封号的。 嘉靖倒是压下了自己的吐槽。 这会儿,他直接走出了正堂。 再次把想要挡在自己身前的吕芳扒拉道一旁之后,他挺直了腰杆,激动不已的期待着接下来的这一幕。 那龙宫公主不是说要见朕,跟朕有事交谈么? 那好,朕就在这里! 就在众人期待的看向车辇之时,那车辇内忽然传来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天真真人不愧是真武派内定的下一届掌门。” “光是这博闻强记的本事,还有这份急智,就让本宫心生佩服!” “既然都已经挑破身份了,那看来本宫还真就只能跟尔等敞开聊了!” 话音刚落,原本紧闭着的车辇大门忽然直接朝着两边敞开。 而后,一个光彩夺目的身影,就那么背负着双手,从车辇内缓缓踱步走了出来。 之前听到对方自认身份之后,所有人都以为出来的将会是个百媚千娇的大美人。 可没想到,压根不是如此! 走出来的,反倒是个穿着一身男装的姑娘家。 该怎么说这姑娘呢。 首先第一个词,当是明亮! 那真是一种太阳一般温暖却又耀眼的明亮。 但凡这人出现在你周遭,你的视线就会不自觉的落在他身上。 其次,第二个词,当是明媚! 杏眼柳叶眉、樱唇点点配琼鼻,一张放在张元德上辈子少有人能驾驭得住的鹅蛋脸,此刻就这么骄傲的展示在了众人面前。 这张脸,并不是那种让人一眼看上去就会让人辗转难眠、垂涎欲滴的狐媚子。 可但凡多看了一两眼,这张脸便会深深地刻入你的脑海。 而就是这么一个美人儿,此刻却穿着一身男装,手中把玩着一个小小的酒杯,施施然的从车辇上缓缓走了下来。 也正因为对方走了下来,这时候众人才发现。 嚯,这姑娘好高啊! 没错,当这位天灵公主走下来后,张元德才发现,对方竟然只比自己矮半个头? 要知道,他如今可是一米八多将近一米九的大个子了! 如果这么一算的话,对方岂不是身高至少一米七将近一米八? 难怪有这么一双比一般人命还长的大长腿了。 似乎感应到张元德的视线隐隐落在自己大长腿上的天灵公主,耳尖微微一红。 她偷偷瞪了张元德一眼,而后先冲着站在最后边的嘉靖皇帝拱拱手。 “西湖龙宫嫡长公主天灵,见过大明嘉靖皇帝!” 好家伙,这名头一报,对面的嘉靖都是一愣。 不过他倒是反应的得快。 眼见着这位天灵公主也没正经行礼,只是抱抱拳,他也没说什么免礼之类的话了。 就那么背负着双手点点头:“天灵公主,有礼了!” 紧接着,这位天灵公主的视线落在了站在嘉靖帝侧后方的英国公夫妇身上。 对于这夫妻俩,天灵公主就没必要行礼了,她不过是点点头,就算是打过交道了。 至于‘护送’她一路来到京城的魏国公府小公爷,也就是张元德的舅舅,她直接眼神都欠奉一个,这让徐邦瑞一股子气势都不知道朝哪儿撒了。 最终,天灵公主的视线直直的看向了天真真人。 可不知怎么的,张元德就是有种感觉。 明明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龙宫公主看的是师兄,可他总觉着对方的注意力却更多的落在了自己身上。 天灵公主面对着天真真人,连个点头都欠奉,就那么没好气的说到。 “天真真人,你不是想要本宫下来么?” “好!” “如今本宫下来了,那你待如何?” “还是说,你真要让这天命人的事儿传遍天下?” “我西湖龙宫其实无所谓的!” “毕竟,就算此界就算灵气彻底断决再无一丝仙缘,我等也能搬到其他世界去。” “无非是换个地方当龙王当公主而已。” “了不起沉睡百年损失一些瓶瓶罐罐而已!” “可你们呢?” “你们道门、你们真武派算计了那么些年,你们赌得起?” 此言一出,最傻眼的还得是张元德。 他楞楞的看着在场的众人,心里冒出了一句话。 “妈耶,原来憨批是我?” 第114章 什么叫老娘的怨气比女鬼还多! 张元德从觉醒宿慧的那一刻开始,便是骄傲的。 他似乎一直在用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略带高傲的视角在看待着这个世界。 而如今,他陡然发现,错了。 他压根不是旁观者。 甚至连个棋手都算不上,他就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不自知。 他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为何方才天真师兄还有陛下都这么激动了。 敢情,他们都知道,那所谓的天命人就是我的事儿了? 这个陡然间的发现,并没有让张元德惊喜。 反而让他觉着毛骨悚然!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身边到底有多少东西是真的,又有多少东西是假的。 而就在他搁这儿神思不属的时候,天真一巴掌拍在了他肩膀上,让他猛的一个激灵,好悬没一杆子三尖两刃刀直接捅过去。 天真真人狠狠瞪了他一眼:“想啥呢?” “方才连叫了你好几声,你搁这儿跟傻了一样!” 张元德这时候环视周遭,这才发现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早已离开了。 而留在此地,竟真是之前这位天灵公主所提到的这些人。 看着众人那各自不同的眼神,张元德轻轻呼出一口气,而后反手把三尖两刃刀收进了随身的玉佩之中。 而后又冲着众人点点头:“走吧,在外头站着不是个事儿。” “咱们正堂里头倒是有个能聊天的房间!” “吕伯伯,得麻烦你泡茶了!” 吕芳一听喊到自己了,赶紧笑着应下。 他这会儿也是头皮发麻啊。 时不时的就偷偷瞟向那位天灵公主一眼。 那偷偷摸摸、欲盖弥彰的模样,简直不要太明显。 也就是这位天灵公主够大气,不然怕是当场就得翻脸。 张元德引着众人来到医馆正堂侧面的一扇门前,顺手一推,而后豁然开朗。 里头很是空旷,但围绕着墙壁,整整齐齐的放着一大圈椅子。 而每把椅子旁边都放着一方茶几。 这其实就是安排的等待室而已,但这时候用来安置众人,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把嘉靖皇帝当仁不让的安排在主座,然后又把天灵公主引到次座坐下后,剩下的人张元德就懒得管了。 都是自家亲戚,哪来那么些规矩?! 张元德干脆拉着这会儿整个人还在呆呆楞楞的大哥张元功一屁股坐在了靠着门的两张椅子上,他先一步的拿住张元功的手臂,顺手就摸向了对方的脉门。 其他人见此也是自觉的放低了些声音,而张溶、张徐氏还有徐邦瑞等人,则是不自觉的露出了些许笑容。 这哥俩感情是真好! 张元德仔细感受了一会儿张元功的脉象之后,还觉着不放心。 干脆运转真气直接冲进张元功的身体内小心翼翼跑了一圈。 而后,他居然在张元功识海的位置发现了一团小小的阴气。 这还了得? 张元德没有丝毫犹豫,右手继续搭在脉门上保持着真气的输出,左手则是一掐指诀,念诵起了金光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 随着张元德的念诵,他的左手上逐渐闪耀起了一阵金光。 伴随着张元德最后一句‘急急如律令’,张元德左手的金光直接点向了大哥张元功的眉间。 与此同时,早就埋伏在附近,由张元德右手输入进来的真气同样一拥而上,冲着眉间盘踞的阴气便发起了围剿。 这也是张元德小题大做了。 不说金光咒本就是克制邪崇的第一神咒,单说他那真气。 那可是大品天仙决修炼出来的真气! 哪怕是最最最皮毛的一丝丝真气,那对于邪崇来说,那也是滚油遇水了。 这不,仅仅只是一个刹那,张元功便‘啊’的一声醒转过来。 他茫茫然的看着身边还扣着自己脉门不松手的弟弟,再一扭头,便看到了正关切看着他的爹娘和舅舅…… 然后他就觉着社死了。 可关键是,社死就社死吧,旁边还有个幸灾乐祸的。 “哟哟哟,这是谁啊?” “这不是咱们京城鼎鼎有名的英国公府小公爷张元功张小公爷嘛!” “咋了?” “这是青楼都玩腻了,居然开始玩儿鬼了!” “到底是小公爷啊,这火力就是旺啊!” “愚弟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想想愚弟我,哪怕都是入道真人了,都不敢弄出这等壮举!” “啧啧,大哥到底是大哥啊!” “愚弟佩服!” 张元功原本只是羞惭,可听完张元德这番话之后,那就直接是恼羞成怒了。 他狠狠地瞪了张元德一眼,可看到的却是一张满是笑意和戏谑的帅脸。 这一刻,张元功极为后悔,自己怎么就没从小学点武艺、道法之类的呢? 瞧瞧眼下这局面,想要压制一下弟弟都做不到! 可他仍旧咬牙切齿的说到。 “张元德,你个臭不要脸的,别以为帮了我一把你就能在大哥面前放肆!” “我帮你的时候还少了?” 张元德一听这话,嘎嘎直乐,他狠狠的在张元功肩膀上拍了两下,拍得对方龇牙咧嘴之后,他才乐呵呵的说到。 “老大啊,你呢,这色心若是还不收一收,以后怕是都坚持不到弟弟我来救你了。” “早先给你的驱邪符,你定然是带在身上的!” “可你明明感觉到驱邪符燃烧了,你还不躲!” “怎么?” “看了才子佳人、才子女鬼的话本,觉着能遇着一个为你魂牵梦萦、神魂颠倒的艳丽女鬼?” “张元功,我明着告诉你,要不是有高人出手,你这会儿就该是一具干尸了!” “呵,所以,你迷上女鬼这事儿,我吃你一辈子!” “看你涨不涨记性!” 听着张元德那恶劣到极点的话,在场的人都笑出了声。 唯独张徐氏,这会儿却恶狠狠的盯着张元功,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的响。 方才自家小儿的话,她可是都听见了。 所以,老大干的那些蠢事儿,如今也全都暴露在她面前了。 面对着女鬼,符箓燃烧起来了都不跑,非要跟人勾搭勾搭? 好好好! 老娘待会儿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老娘的怨气比女鬼还多! 第115章 来都来了 “天灵公主,多谢你在我那个大哥犯傻的时候搭救了一把!” “这恩情,不仅英国公府记下了,我也记下了!” 玩笑归玩笑。 玩笑之后,张元德当先冲着那位站在一旁的天灵公主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虽然对方什么都没说。 可张元德自己难道不会看? 张元功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真气进去转一圈就全清楚了。 所以张元德敢肯定,要不是天灵公主出手拦了一下,怕是这会儿他能见到的便只有张元功的尸体了。 甚至弄不好还得是尸骨无存的那种。 至于说天灵公主为何没有直接把张元功身上的阴气都处理干净? 又或者说,这位天灵公主为何要借此机会明晃晃的跟到了京城? 这些都不能掩盖天灵公主救了张元功的事实。 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谁办事儿没点目的性? 圣人之所以受到人们推崇,那当然是因为出现的太少了。 至少眼下张元德的表现,其实就一斤个很好了。 另一边的天灵公主同样也是嘴角一翘,冲着张元德双手抱拳回来一礼。 算是认下了这事儿。 而后,一群人终于聊到了最紧要的话题。 天命人! 张元德首先是冲着自家师兄发难。 “师兄,说说呗!” “原本我以为我小时候体弱送到你那儿是机缘巧合。” “可如今看来,这里头,应该少不了对应的算计吧?” “真武派盯上我有多久了?” 天真真人也没想到张元德这边刚刚才把张元功的事儿给解决完,转头就开始直愣愣的问出声了。 但这问题一踹,他多少有些头皮发麻。 张元德的态度很平和,既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大呼小叫,看起来好像就是在好商好量的样子。 可对面从小看着张元德长大,甚至陪伴在张元德身边的时间,怕是比张溶夫妇还要长的天真掌院,心里清楚。 这小子这会儿怕是已经对周边任何人、任何事情都提防起来了。 只有他清楚,看起来平日里和和气气的张元德,骨子里是何等的孤僻。 说白了,张元德对于这方世界,其实到目前为止,就信任和在乎过那么几个人而已。 其他人,在张元德眼中,怕是跟花鸟虫鱼什么的,没啥区别。 天真真人微微吸了口气,而后看着张元德正色道。 “天元,真武派的来历,你很早就知道,可实际上,你一直不怎么相信,对吧?” 张元德闻言皱了皱眉头,而后默默点了点头。 按照真武派自己的说法,这真武派便是天上真武大帝下凡人间后开辟道场、传下道统的。 可这话,在张元德看来,无非就是给自家门派吹一吹牛逼而已。 毕竟都混到真武大帝这个层次了,还需要在这等世界亲自开辟道场、传下道统? 可天真真人问完这个问题之后,没急着继续解释,反而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天灵公主。 “来自龙宫的天灵公主,之前听贵客说,若事有不逮,龙宫便会跨界去其他世界。” “那敢问天灵公主,您看过或了解过其他世界么?” 这问题一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坐在主位上的嘉靖帝更是激动得差点当场打起了摆子。 ‘朕就知道,朕就知道,这里头果然有大事儿!’ ‘朕今日福临心至要参加这一局,果然有大机缘!’ ‘哈哈哈哈龙宫、天庭、他界……朕若不是今日正好在场,怕是到死都不会知晓这些信息!’ 嘉靖对此可太有经验了。 看似论身份地位他乃是九五至尊、天下共主。 可在真正有本事的人眼里,他又算什么? 给面子叫声陛下,不给面子扔在一旁不搭理,你又能如何? 尤其是如天灵公主还有天真真人,这等真正的玄门人士。 所以,嘉靖这会儿感觉贼高兴。 不是高兴别的,他高兴在于自己知道和见识了,他或许原本压根不可能知道的知识。 而有时候,这些知识,就是一个契机。 天灵公主看了眼天真真人,眉头微微一皱,道。 “天真真人,有事还请直言!” “我西湖龙宫不仅能做到跨界交流,甚至连本宫都去过其他世界。” “这个回答够了么?” 天真真人似乎压根没注意到天灵公主那态度一般,笑眯眯的点点头。 “够了!” “那天灵公主可知道,在他界,或者说在除了本界以外的任何一界,都没有真武派,而只有在武当山建立道统的武当派?” 嗯?? 这话一出,不仅天灵公主脸色变了,张元德脸色也变了。 娘的,这里头居然有坑? 而且,这些人怎么一个个说起其他世界那么轻松的模样? 难不成我穿越的时候,是走路过来的? 天灵公主这会儿神色郑重不少的看着天真真人道。 “你的意思是,你们真武派真是真武大帝的道场?” 天真真人听到这,扭头看了张元德一眼后,坦然道。 “真武大帝化身亿万,在诸多世界入世修行最终传下了道统。” “但在其他世界,这道统都叫武当派,唯独在我界以真武为名,乃是因为真武大帝算到我真武派于今日会有一番机缘!”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视线便都落在了张元德的身上。 而张元德自己感觉这会儿身上都要痒死了。 那一道道视线,简直跟一根根小勾子一样,在他身上不断抓挠着。 张元德勉强挤出点笑容,无语的张了张嘴。 可最后,却还是满脸无助的看向了自家师兄。 天真真人看着张元德那习惯性看向自己的目光,心里得意的笑了两声。 不过他倒也没故意吊胃口,而是直接指着张元德道。 “我们其实最开始并不知道天元就是祖师爷留下法旨所提到的天命人。” “甚至一代代真武派掌门哪怕知道有这么个事儿,其实也没太过在意。” “因为,法旨上写得明明白白,此事,于真武派并无太大干系!” “说白了,祖师爷明着说了,哪怕收了天元这个天命人当弟子,其实好处也不大。” “那自然大家伙就没那么在意了!” “可……来都来了,是吧?!” 第116章 月老给本宫牵了根红线! 一句“来都来了”,直接把张元德给整笑了。 “师兄,你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回!” “什么叫来都来了?!” “难不成祖师爷就随口吩咐了一句,然后还明着告诉你们这事儿没好处?” “所以,历代祖师多少有些不情不愿?” 天真真人见张元德笑出声了,多少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可真怕张元德因为这事儿跟他离心离德了啊。 毕竟张元德确确实实是他从小就看着,一路栽培着长大的。 说是师兄,实际上跟师傅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个称呼而已。 “你还别说,那法旨现在还留在门派内呢!” “那上头清楚的写着,嘉靖十六年的时候,会有一身体孱弱却灵台清明的稚子入我京城真武观拜师学艺。” “此子仅需十余年便能入道成真,而后更是能修为飞速提升,成为一界大能。” “但……此子于真武派并无太多感情,无甚大用,后辈子孙自决。” 此言一出,张元德可谓是本场最最尴尬的人。 他这会儿心里也是腹诽不已。 ‘怎么就跟真武派没啥感情了,我压根没去过真武派,当然没感情啊!’ ‘可我跟师兄关系一直很好啊,难道我还能害了师兄不成?’ ‘嘁,还特意加个无甚大用,只是嘲讽谁呢!’ ‘咦?不对,既然都说了无甚大用,为毛要把我的信息留下呢?’ ‘仙人也没那么闲吧?!’ 想到这一点的显然不止张元德一人。 众人的视线,此刻便再次落在了天真真人身上。 他轻轻一甩袖袍,摊手道。 “此事,其实说来也是巧合,我真武派,从根子上就习惯了打打杀杀、降妖除魔。” “走的都是以力证道同时功德成仙的路子!” “所以对于祖师爷所传下的这道法旨,最开始也没那么重视。” “毕竟,就算想要干点什么,这时间也没到不是?!” 天真真人,说到这儿喟然一叹。 “可到了大明开国,刘伯温斩龙脉断灵气的事一出,大家就着急了。” “不急不行啊,原本只需要在山中老老实实修行就能一路攀升的修行路就此断绝,谁不恨?” “但龙脉已然断绝,灵气溃散、消退最终什么都不剩下成了必然。” “这时候,门派那时候的掌门,在上告天庭祖师的时候,非常难得的得到了祖师的答复。” “一应干系皆在天命人身上,他若救,自可让我道统更进一步,他若不救,亦可让我道统不失!”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的目光就再次落在张元德身上了。 但这次,张元德倒是没那么紧张了。 一则是习惯了,毕竟今儿个发生了这么多事儿,还都是跟他有关的。 他心态多多少少是要发生些变化的。 另一方面,则是他敏锐的感觉到,这里头多少有些不对劲啊。 祖师爷那是什么人? 那是天庭真武大帝! 或许听起来没三清、老君那么唬人。 可实际上呢,真武大帝又叫玄天上帝,乃正儿八经坐镇北方掌管杀伐,尤其是荡魔。 同时,老人家乃是妥妥的北极四圣之一。 说白了,一等一的天庭打手、主力悍将。 这等神仙,哪怕不是主司命运的,会把握不住他这么个小豆丁的命脉? 那为何在他身上说得这么模糊呢? 他自问也不是刻薄寡恩之人,但凡有能力的前提下,拉一把自己亲近之人,那是绝对不含糊的。 可就是这样的情况,真武大帝仍旧不曾断言。 那问题,可能就出在自己身上了。 是不是……真武大帝真就没法看透自己? 所以才给出了那么个模模糊糊的法旨? 张元德一想到这儿,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他看了眼在场的众人。 还是没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尤其是脑海之中的‘功德金册’! 天知道这等至宝背后会有多大的因果,这要是说出来了,岂不是惹好大的麻烦? 不过,张元德是不怎么开口了,但另一边的天真真人却看着天灵公主问到。 “天灵公主,贫道有一问!” “如今天庭地府皆只能传讯难以跨越,神圣仙灵都开始隐匿踪迹,为何西湖龙宫反倒是逆流而上,出现在这京城之中不说,还牵扯到了我这师弟了呢?!” 天真真人的话,说得好像客客气气,可实际上却死死盯着对面的天灵公主。 甚至他一只手都已经缩回袖子里去了。 但凡对面有什么让他觉着不满意的,怕是一道雷霆万钧的攻击立马就会落人头上。 天灵公主先是瞥了一眼天真真人那藏进袖子里的右手,而后又看了看一脸吃瓜模样的嘉靖,最后才把视线落在了张元德身上。 “张元德,本宫封号天灵,乃西湖龙宫第一位同时也是最后一位获天庭敇封的龙族公主。” “本宫之所以来此,而且毫不避讳,其一是因为想代天庭还有我父王来看看,为何原本功德已经跌破谷底,这辈子注定孤独一生的嘉靖皇帝,为何命运大改、甚至连功德都提升了。” “什么?” 嘉靖帝第一时间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天灵公主。 可那位一身男装的天灵公主却丝毫不在意的半眯着一双桃花眼,笑眯眯的对视了过来。 “怎么了陛下?” “你不会觉着你以前那么多年不理朝政不开朝会,还妄想天庭给你增加功德吧?” “陛下,于天庭眼中,你过往的成绩显然是不合格的。” “只不过,如今变了而已!” 说到这儿,天灵公主的视线转到了张元德身上。 对上这位出身高贵修为同样不俗的龙族公主,张元德倒是没什么紧张的。 就有一点,他总觉着对方看他的眼神是不是有些不大对劲。 “本宫来了之后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定好的!” “龙宫曾接到过预言,此界会有一天命人降临!” “此人福缘深厚、仙途无量,或可一改此界衰败之果。” “于是,天庭给本宫加了封号,而后,月老给本宫牵了根红线!” 嘶…… 看着对面这男装妹子,张元德直接倒吸了口冷气。 坏了,真冲我来的! 第117章 朕就要这么躺着!反正躺也能修仙! 而原本在一旁专心吃着这惊天大瓜的张溶等人,听到天灵公主的话以后噌的一下就站起来了。 “啥?” “月老牵了红线?” “那岂不是说,你跟我儿定下姻缘了?” 张溶一连三问,那叫一个积极啊。 不怪他着急! 今天的事儿,发生得太过集中、太过高端了。 这里头好些事情,他恨不得自己压根没听到就好。 而如今不行了。 事关自家小儿的婚姻大事,这也关乎着定北侯府未来的传承。 这可是老张家的大事儿呢! 他岂能不在意!? 明明是一介十几二十岁的少女,可面对着很有可能是未来公公的张溶,天灵公主却一脸的坦然。 “英国公当面,此事涉及本宫清誉还有我西湖龙宫未来传承,本宫自不会弄虚作假。” “在天庭大能算出本界会有天命人出现之后,又算出了本宫跟天命人之间的姻缘。” “而后玉帝下旨,让月老提前动手,直接就把本宫和天元的姻缘给钉死了!” “也正因为如此,出手的人太多、修为太高,才导致天元哪怕从小样样优秀、事事出头,却始终不沾任何姻缘!” “因为其他的烂桃花、假姻缘,早已被天庭那儿剪了个干干净净!” 众人听到这儿,多少有些无语了。 甚至天真真人看自家师弟的眼神都显得格外的可怜。 他说呢! 自家师弟生下来的时候虽然体弱,可进了真武观开始修炼之后,简直跟一日千里似的。 最重要的是,从十二三岁开始,明明自家这小师弟长得那叫一个玉树临风。 无论是身形还是容貌,绝对是当世顶尖的那种。 家世就更不用说了。 固然张元德不能继承英国公府的国公爵位,可身为英国公府的次子,家产是绝对不会少的。 同时,当年张元德想在朝堂打混,那英国公府绝对会在背后支持一把的。 这些条件集合在一起,这是何等的优秀? 但偏生就是这么优秀的条件,张元德却真就一点桃花都不曾沾染。 要知道,来道观的可不止男宾! 不少夫人可是带着自家闺女来过道观的! 陪着天真真人,张元德可没少接待这些人。 结果呢? 连天真真人都曾差点被人看上,却始终没人对着张元德露出半点想要结个姻缘的意思。 这事儿当时觉着没什么,毕竟张元德年纪还小。 可事后回想起来,天真真心觉着毛骨悚然。 乖乖! 原来是在月老那儿就把姻缘线全给砍了? 好家伙,这才是真正的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不过……就是苦了天元师弟了啊。 张元德这会儿也听傻了。 亏他前两天还在琢磨在娶妻之后要不要暗戳戳寻摸两个漂亮小姐姐当妾室呢。 结果,现在明白了。 敢情这些事儿都是白想的。 他压根不可能有这些东西? 而且……自家媳妇儿居然是对面这个龙族公主? 张元德这下多少有些麻爪了。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加强版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 张溶这会儿也傻眼了,他看了眼自己夫人,却发现自家夫人,这会儿压根没心思搭理他,正满脸笑容的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对面那位龙宫公主呢。 “夫人,夫人!” 连喊了两声,张徐氏终于缓过神来了。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天灵公主,这才扭头看向了张溶。 只不过,这头才刚转过来,张徐氏脸上的笑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何事,说!” 一旁的下一代魏国公徐邦瑞听着这熟悉的腔调、语气,是真的想捂脸。 自家妹妹这到底是咋了? 虽说是将门虎女出身,可也没必要虎成这样吧? 可张溶却真的已经习惯了,面对自家媳妇儿这咄咄逼人的态度,他反而笑眯眯的凑过去贴着耳朵嘀咕了起来。 “夫人,我跟你说,这龙宫公主吧,容貌、出身什么的倒是没得说,可是吧,有个问题……” 张徐氏原本还有些不以为然的,可听着听着,这注意力便转移了。 而此时,还有一位在场之人刚刚缓过神来。 嘉靖脸色极为难看的先扫了天灵公主一眼,而后又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张元德,最终却轻轻一叹,默默的闭上了眼! ‘为何朕在天庭之中会是这等评价?’ ‘朕这些年真就如此不堪?’ ‘哈!天元没来之前,朕居然连点功德都没有?’ ‘一生无缘玄门,哈,给朕的惩罚好狠啊!’ ‘这怕只是现世报吧,若朕死了,那报应怕是更狠!’ ‘还好有天元啊!’ ‘若天元不来,朕怕是只能吃那些个带毒的丹药,最终落个潦草收场的结局!’ ‘哪里还有如今这般踏上修行路的顺畅和轻松!’ ‘可朕真的嫉妒啊!’ ‘为何朕就不能像天元那般顺遂呢?’ ‘不仅修炼之路一日千里,还有天庭早早安排好的姻缘!’ ‘跟天元比起来,原来朕才是那个需要被帮扶的!’ ‘唉!既如此,朕索性躺好便是!’ ‘哼!你们都心心念念惦记着天元这天命人,想着捞好处。’ ‘可你们想不到,朕早就有了仙缘,早就跟天元捆在一起了!’ ‘只要朕继续支持、大力支持天元,那朕就这么躺着,照样能成仙!’ 嘉靖心里头一番思索下来,还真就把自己以后要走的路子给琢磨明白了。 说白了,就一个字,躺! 治国是不可能治国的,只能躺着等天元发力过过日子! 修仙呢,也没什么好修的了。 没那个能力知道吧! 还不如老老实实等着,天元一路飞速提升的时候,自己脑海之中的仙缘多给点奖励。 届时,天元一路飞升最终当大仙,那自己当个长生不老的小仙,那也足够心满意足了啊。 可以说,这躺平之道能够流行,必然是有其原因的。 嘉靖这会儿顿时觉着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心中更是一阵畅快! 不就是脸皮嘛,不要了! 朕就要这么躺着! 反正朕有仙缘,躺着也能修行,那朕为何不躺着? 该给的支持,朕给啊! 至于其他的,相信天元! 第118章 你我乃天定的姻缘,命中注定的夫妻! 可以说,这次天元医馆的‘聚会’,弄得既惊心动魄,却又虎头蛇尾。 在场之人,无意中勘破了这天地间没几个人知道的大秘密。 可与此同时,却发现谈来谈去,这些事儿压根没有讨论的必要!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无论怎么讨论,这事儿也跟他们没啥关系。 或者说,他们想有点关系,却没那个能力和手段。 而且,到最后,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这位天灵公主实际还有很多东西压根没说。 可惜,没人能逼着一位正经八百的龙宫公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在轮流给张元德使了个眼色之后,其他人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徒留下张元德看着对面巧笑嫣兮的天灵公主居然有些不知所措。 天地良心,他是真没经验面对这个。 毕竟,对面这位,上来就坦诚在月老那儿都已经把双方钉死了。 那……这么说的话,这岂不就是真正的‘命中注定’的媳妇儿? 可张元德恋爱倒是谈过,这种连个相亲过程都没有,便直奔成亲而去的场面,他真没见过! 所以,一时间他还真不知道说点什么了。 倒是对面的天灵公主,不仅大大方方的任由张元德暗戳戳的打量,还反而冲着他嫣然一笑,主动说到。 “天元,你我初次相见,不妨先在这儿走走?” “此间你是主人,你来带路吧!” 张元德倒也没反对,起身冲着对方一摆手。 “来吧,公主!” 天灵公主微微颔首,背负着双手踱着四方步,慢慢的跟在了张元德的身旁。 然后,没走几步,张元德第一个问题就把天灵公主给问的冒烟了。 “公主,你说,我俩若成亲了,那我俩能有宝宝麽?” 好家伙! 天灵公主再怎么大方,那也是正经八百的黄瓜闺女来着。 能主动来京城见一见自己未来的夫君,可以说已经是她大胆到极点的表现了。 结果这俩人私处时的第一个问题居然跳到孩子身上去了。 这岂能不让她当场红温? 天灵公主这会儿终于没法摆出之前那风度翩翩的模样了。 她飞快的冲着张元德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到。 “这…这哪里是你能问的?” “你这人……怎么这样!?” 还别说,天灵公主明明是鹅蛋脸,最是端庄大气那一挂。 可这一瞥一翻眼,还真有股子娇嗔的味道。 至少张元德直接笑出了声,同时心中那股子紧张也小时了个干干净净。 眼见着对面这妮子怕是真要着急了,他直接摆摆手道。 “公主莫怪,贫道不过是为了我俩的将来操心而已!” “毕竟,贫道乃是正经八百的人族,而公主却是龙族出身。” “虽然贫道相信你所说的你我姻缘乃是天定一说,但多少还是好奇!” “到没有欺负公主的意思!” 天灵公主闻言哪怕这会儿耳朵尖尖都还是红的,却故作大方的点点头。 “谅你也不敢!” “嗯,本宫……呃,我虽是龙族,可你我都是入道之人,早就不能算作两族了。” “准确的说,你以后,会成仙,而我,会成神!” 张元德闻言挑了挑眉头:“原来如此!” “那你这将来算是功德成神还是香火成神?” “若是香火成神,需要塑法身建庙宇么?” “还是说直接天庭敇封,而后人间帝王认可?” 天灵公主惊讶的看向张元德。 “天元,你果然不是普通人。” “这香火成神的路子,可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 “别说普通修行之人了,便是在龙族当中,也不是所有人都明白这路子的!” “不过,对于我来说,香火成神乃是最后的选择。” “我真正想要的,乃是修炼成仙!” “如此方能脱离原本的桎梏,逍遥自在!” 张元德闻言默默点了点头,却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因为他知道,这背后实际上乃是修真界最赤裸裸的争斗。 别看龙族出身便不凡,可实际上,人族才是真正主宰天地的生灵。 或者说,这天道认可的,乃是人族。 那么其他族类,甭管你体魄、神魂有多好,也不管你天赋多强。 按理来说,你都比不过人族! 这也是为什么绝大多数龙族最终都选择了成神的原因。 主要就是其他路子太难走了。 当然了,天灵公主的气量、气魄自然没得说! 想要走正途! 这条路,自然是上限最高的。 但对于天灵公主这一龙族来说,也是最难走的。 就冲着这个不服输的劲头,张元德都多认可了对方几分,好心道。 “难为你有此凌云之志,那你若是遇着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直接开口!” 张元德这话说得很坦诚,天灵公主自然也听得出来。 她那张宜嗔宜喜的俏脸上,不自觉的便带上了三分笑意,连眉角都多了几分飞扬。 “那可说定了,你到时候不能嫌弃我!” 张元德虽然没相过亲也没结过婚,但他怎么说也是谈过恋爱的。 什么时候该主动一步,他多少还是有数的。 因此,毫不犹豫的趁此机会一把拉住对方的小手,面不改色的说到。 “你我乃天定的姻缘,命中注定的夫妻,这等小事又有何难?!” 天灵公主被张元德这么猛然间拉住小手,猛的一怔。 连脚步都停了下来,可张元德却纯粹当做没看见。 不仅头都没回,甚至脚步都没停,拉着天灵公主便继续朝前走着。 而原本怔住了的天灵公主,见此脸上的笑容再次浓烈了三分。 此刻看上去倒是真正印证了什么叫人比花娇。 而且,那只一巴掌拍下去能劈碎巨石的小手,就这么心甘情愿的躺在了张元德手里,再无半点挣扎。 张元德心中一喜,握着这略有些冰凉的小手,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对了,公主,能否告知一下你的闺名?” “你我之间,总不能一直以公主相称吧!” “天灵只是你的封号,那可是给别人叫的,我不想叫这个!” 张元德一计直球再次把天灵公主给问了个霞飞两颊。 那一瞬间的娇羞,彻底落入了张元德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