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摆摊卖盒饭开始暴富》 第1章 穿越 青石县，沈家村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轻柔地洒落在屋内人的脸颊，女孩的睫毛微微颤动，缓慢地睁开双眸。 昏暗的房间内，仅有几件破旧的家具，窗户狭窄，没有光线，衬得整间屋子格外阴森。 做了一晚上梦，孟昭此时还神情恍惚着，待看清眼前的一切，不免有些绝望。 今天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三天，她本是互联网一个小有名气的美食博主，只因晚上无聊看了本小说，竟让她穿成了书中男主的恶毒嫂子。 原文是篇男频小说，讲述的是主角沈青和历经磨难，从一个农门学子一步步成长为位极人臣、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之路。 而孟昭，只是一个炮灰角色，存在于男主开篇的身世叠buff里，男主出身平凡，少时丧父，继而丧兄，长嫂不慈，生母病逝，还带着两个小拖油瓶。 书中原主看上了男主哥哥沈青安的样貌，使计嫁入了沈家，大婚当日沈青安便被征召到了边境服徭役，几月后传来意外身亡的消息。 原主见沈青安没了，还没伤心多久，便又把目光转到了沈青和的身上，只因这沈青和的样貌比他哥哥更为俊美。 因着乱世刚过，人口骤减，朝廷为了恢复人口，遂决定放开民风束缚。 彼时规定，若丈夫亡故，女子为其尽孝三年之后，便可自行改嫁，婆家无权干涉。 原本在其他村子，兄死叔就嫂的事并非没有发生过，无非是名声不好听一些罢了。 但沈青和毕竟是读书人，顾氏也是一心想让儿子考取功名，这般落人口舌的事，又怎么能同意。 原主知道沈家不会同意，便想将生米煮成熟饭，当她把想法说给自家爹娘后，俩人竟丝毫没有异议，为了配合女儿，二人还给孟昭找了药来。 谁知男主吃了春药还能坐怀不乱，一脚踹翻原主，在冰冷的河水里泡了一夜。 第二日原主找到婆婆叫嚣着要沈青和负责，男主娘亲气的大病一场，毅然替长子写了休书，把原主逐出家门。 但也因为这件事，本就体弱的顾氏心中郁结，不足一月就不治身亡了。 顾氏死后，男主带着一对弟妹离开了沈家村，自此，原主再也没见过沈青和。 直到几年后男主高中状元的消息传回来，原主竟然拖家带口的要上京城找男主负责。 却不幸在进京途中遇到山匪，全家一个活口都没剩下，都死了。 虽然文中没有明确说明，但孟昭严重怀疑此事是沈青和动的手。 刚穿来时，她尝试重新入睡，想回到那个属于她的温馨小屋，却始终没有如愿。 虽说她是一个孤儿，在现代没有太多的亲情牵挂，但她睡前刚设置了一个定时发布的视频，那是她花费了一周时间做的鲜鱼八吃，也不知道粉丝反响怎么样。 之前酿的梅子酒，也到了开封的时候，她用了新的品种，修改了配方比例，不知道味道会不会更好。 回忆着诸多遗憾，孟昭躺在床上生无可恋，有没有人能来告诉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耳边传来窸窣的声音，仿佛是小孩在说话。 “进来吧。”孟昭无力的喊道。 略显破败的门板缓缓打开，一个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小女孩探头进来，怯生生开口，“嫂嫂，娘亲做好了饭，要给你端过来么。” “不用了，我出去跟你们一起吃。”她硬撑着勉强起身，睡了几天的木板床，腰酸背疼的。 “那我去帮娘亲端碗。”小女孩眼睛睁大，略带惊讶，说完后便转身向外跑去，仿佛有狗在后面追她。 没等孟昭下床，便有一个和小女孩年纪相仿的小男孩端着一盆水走进来，用力放在桌上，水花都溅了出来。 又斜眼瞥了孟昭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孟昭也不气，走到架子边，微微俯下身，水面平静如镜，倒映出她的相貌。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一张脸，作为一个戏份不多的炮灰女配，文中对她的相貌并没有过多描述。 少女十六七岁的年纪，标准的鹅蛋脸，线条柔美，脸颊还有些婴儿肥，明眸皓齿，额头饱满，虽说算不上貌美，看着倒也十分清秀。 简单清洗后她打开墙角的一个木箱子，拿出一盒香膏用指尖挑了一点涂抹到脸上，香膏带有一点桂花香味，还挺滋润的。 这两日她不愿接受现实，一直没怎么出去，悄摸的把屋里的东西都摸索了个遍。 重点研究了一下饰品类，就连身上的每颗痣，她都挨个点了点，最后都以失望告终。 没有空间，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 别人穿越四个二带俩王，她穿越手拿对三。 这还怎么玩(╯‵□′)╯︵┻━┻。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无法回去，就不能一直躲在屋子里，还是要出去面对这个陌生世界。 迈步走出房间后，她开始观察起眼前的院子。 之前她满脑子都是回家，出门只是解决一下三急，根本无心观察四周环境。 院子坐落在山脚下，由石头和木材建造而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院内有一块菜田，植物的藤蔓攀爬到院墙上长势喜人，菜田旁是用树枝围起来的一个空地，养了三只鸡，早上孟昭就是被他们吵醒的。 院中有一口水井，井边有些湿润，应该是刚才小男孩打水洒出来的。 灶台就立在院子里，架着简陋的顶棚，院内放着一张长桌，围坐着四个人，孟昭这两天和他们都短暂见过几面。 首座是一个身着灰色麻布衣服的女子，看起来四十岁上下。 这人就是她名义上的婆婆顾氏，今年不过36岁，或许因为长时间劳作身体不好，看起来有些疲惫，此时正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两个小孩子对坐着，因为过于瘦弱，眼睛看起来很大，小女孩头上扎着两个乖巧的啾啾，怯生生坐在那，只敢偷偷的看她。 另一个眼睛睁的大大的一直瞪着她，这小萝卜头这两天看她一直都是这个眼神，一句话都没跟孟昭说过，见面就是哼，孟昭也懒得理他，直接在小女孩旁边入座。 坐下后孟昭才看清面前这个男子的脸，也就是书中的男主，沈青和。 按时间算，他现如今应当才十四岁。 此时他端正坐在桌前，头发半束，余下长发如瀑般垂落在身后，微风吹过，些许发丝随风飞舞，少年面若美玉，眉眼修长舒朗，鼻梁高挺，唇如温玉，虽为少年，但已露锋芒，虽是清俊书生之态，却一身粗布麻衣难掩矜贵风姿，怪不得引得书中无数人的倾心。 短暂欣赏了美男后孟昭只觉有些害怕，这人明明科举出身，却成了京中有名的酷吏，犯案人要是落在他手里，能留个全尸都是祖上积德，这人看着可没有表面这么清正。 “昭昭，娘给你煮了个鸡蛋，快，先把鸡蛋吃了。”首座的女子伸手，把桌子上的鸡蛋推到她的面前，讨好地说道。 孟昭前两天都是在屋子里吃的，每天早上小姑娘都会端进来一个鸡蛋，她都直接吃了，可看眼前的情况，几个人都还未动筷子，明显都还没有开始吃，桌子上只有一个鸡蛋，想来之前都是特意给她准备的。 第2章 去县城 之前不知道情况，在屋子里吃也就算了，现在当着大家的面吃独食，她还真有点吃不下。 “娘，我没什么胃口，鸡蛋我不吃了，让青泽青瑜吃吧。”沈青泽沈青瑜便是桌上的一对龙凤胎。 在现代，孟昭也见过一些偏瘦的小孩，但他们大多看着都是健康的，而眼前的两个小孩，头大身子小，眼眶有些凹陷，显得眼睛大的吓人，跟个火柴棍一样，明显的营养不良，孟昭有点看不下去。 “这怎么能行，这是专门给你煮的，还是你吃吧，你这几天身子不好，应该补一补。” “没事娘，我身体已经好了，不用补了，给孩子吃吧。”孟昭一边说一边熟练的把鸡蛋在桌子上滚了几圈，然后拿起鸡蛋很轻松就把壳剥干净了。 两个孩子还小，眼里藏不住情绪，就连刚才还在瞪她的沈青泽也忍不住用眼睛盯着孟昭手里的鸡蛋。 孟昭用手指掰开鸡蛋，一手半个举到俩孩子面前，二人眼睛一会看看鸡蛋，一会看看孟昭，一会看看娘亲，就是不敢拿。 顾氏嘴里还在说着推让的话，面前的男子开了口。 “让你们吃便拿着。”说完后抬头看了孟昭一眼，眼神中带有一丝疑惑，他的声音清润又带着一丝少年气，这是孟昭第一次听见他说话，这声音，配得上他那张脸。 俩孩子听见哥哥说话，才敢接过鸡蛋。 沈青瑜接过鸡蛋小口小口的吃着，仿佛是什么珍馐美食，她细细地咀嚼着鸡蛋，脸上洋溢着满足。 这两天每次给嫂子送鸡蛋，她都馋的不行，拿着鸡蛋闻了好几次，却也不敢偷吃，害怕嫂子又要发脾气，没想到今天嫂子竟然把鸡蛋让给她跟哥哥。 沈青泽接过鸡蛋一口就吞了下去，使劲往下咽，顾氏怕他噎着，拍着后背给他顺气。 好不容易把鸡蛋咽下去，才发现根本没尝出味道，看着正吃着剩下半个鸡蛋的妹妹，顿时觉得后悔不已，他也应该慢点吃才对。 等两个小的吃完了鸡蛋，三个大人才开始吃饭。 孟昭看向今天的饭菜，碗里盛着米汤，米少水多，看起来有点稀薄，一盘炒野菜，不像是炒的，反而像是水煮的，没有一点油水，一碟腌萝卜，孟昭尝了一块，倒是挺爽口的，就着腌萝卜，孟昭喝完了米汤。 早饭有点太过清淡了，看着眼前四人各个身材纤细，看起来不太健康的样子，想来中午晚上，吃的东西也不会多好，怪不得两个小家伙吃个鸡蛋都能吃的这么香。 孟昭之前看文的时候，只是知道男主小时候条件不好，没想到竟然过的这般凄惨。 饭菜吃完，孟昭下意识的想把碗筷收拾起来，却被顾氏拦下。 “昭昭，娘收拾吧，我看你脸色还不好，你回房间再休息一下吧。” “不用了娘，我病已经好了，我来弄就行。”孟昭向来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被人端了两天饭，不太好意思今天还是既不做饭又不洗碗。 “娘，我来收拾吧，别耽搁您去镇上。”沈青和接过顾氏的碗筷，自顾自的收拾起来，看起来颇为顺手，不像没干过活的读书人。 “这……好，那你收拾，我赶紧去镇上，别让你凤娥婶子等着，青泽青瑜，你们两个在家不要吵，别耽搁哥哥读书。”顾氏边收拾出门，边叮嘱两个孩子。 “娘，您要去镇上么，我跟您一起去吧，刚好我也想去看看爹娘。” 听见顾氏要去镇上，孟昭赶紧跟上，既然来到这，目前也回不去，就得赶紧熟悉一下环境，另外也要找一下赚钱的法子。 对于孟昭的话，顾氏略显犹豫，订婚前她就听说过孟昭的脾气，心中一直不安，婚后更是开了见识，开心的时候也能挽着她的胳膊唤着娘亲，不开心的时候就摔盆打碗，谁劝都不行。 突闻长子阵亡的消息，顾氏的心仿佛碎了一般，直接就晕了过去，醒来后才听说孟昭已经回了镇上，虽说女子出嫁依旧住在娘家于理不合，但她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孟昭的脾气，真不是一般人能受的住的。 谁知不满一月，孟昭就又回来了，还亲亲热热的喊她娘亲，吓得她不知道如何是好，直觉告诉她，孟昭不怀好意，只得战战兢兢的伺候她。 但让人意外的是，从第二天开始，孟昭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连门都不怎么出，一直在床上躺着，顾氏只觉得她憋了坏招等着发作，现在也不敢直接答应。 察觉到顾氏的犹豫，孟昭软了声音继续说道：“娘，您就带我一起去吧，我顺便去镇上买点东西。” 她也想自己去，但她初来乍到的，虽说知晓部分书中剧情，路却是完全不认得的。 顾氏无奈不敢拒绝，大婚后的那几个月，孟昭也经常去镇上，每次回来都会带些吃食自己吃，不过从未跟她一起去过，今日不知道是怎么了，竟要跟她一路，虽说心里不愿意，但怕孟昭发脾气，只得答应下来。 “好，咱们一道去，不过已经快到时间了，咱们现在就得出发了。” “好，我去拿点东西，娘您等我一下，马上好。” 孟昭赶紧跑到房里打开墙角的箱子，箱子里有一个红布包，里面放的是原主的钱，银子她分不清具体价值多少，只知道有200多个铜板还有八块大小不一的碎银子，孟昭自然不会都带上，数了五十个铜板后赶紧跑了出去。 “娘，我好了，我们走吧。”此时顾氏已经收拾好站在门口等着。 沈青和正蹲在井边挽着袖子刷碗，俩小朋友正搭档着从井里打水，看见孟昭跑出来，只有小姑娘沈青瑜抬头看了看她，其他一大一小两个人都当没她这个人一样。 孟昭走到门前，乖巧的跟在顾氏后面，让顾氏先走。 顾氏看起来有些着急，脚步微快，孟昭赶紧跟上，一上路顾氏走的惴惴不安，不知道孟昭想要干什么，村中有人跟她打招呼她都只能敷衍的回应。 孟昭走在后面反而更轻松一些，原主显然跟村中众人关系不好，一路走来，正眼看她的没几个，在她走过后，还能听到有人在后面说小话的声音。 但也幸亏没人跟她打招呼，否则她谁都不认识，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 第3章 市场调研 快到村口，耳边传来一个爽利的声音。 “兰英，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我都在这等你半天了，去晚了，主家又要扣工钱了。” 顾氏赶紧上前，对着眼前的女子解释道：“今日饭食吃的晚了些，对不住了，凤娥嫂子。” 被唤为凤娥嫂子的人看到顾氏身后的孟昭，微微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就算是打招呼了，上前抓住顾氏的手，继续往前走。 对比瘦弱的沈家一家四口，这个凤娥婶子，体格就略微健壮了一些，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嗓门也大，此时她们二人正边走边说着小话。 “你家这个母夜叉怎么也跟来了，她又想做什么妖。” 这姓孟的，一家子都不是好惹的，她爹是个杀猪的，往那一站就能吓死人，她娘看着是个好脾气，可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当初他们一家子来沈家逼婚，一文一武，愣是让一向孝顺的沈大郎没出孝期就娶了她，可见是个有法子的，只可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顾氏回头看孟昭离她们还有一些距离，才敢开口说话，“我也不晓得，前两天一直待在屋子里不出来，今个非要跟我一起去镇上。” “她去镇上不是向来自己去么，跟着你作甚，我看她就是没安好心，你可小心着点，这要再闹几场，可有你家受的。” “谁说不是呢，前些日子她住镇上，家里还安生点，她一回来，我这眼皮都一直跳，心就没放下来过。”顾氏一边说一边捂着胸口还有点心慌。 孟昭走在后面虽然听不到二人的交谈，但多少能猜出来是在议论她，看俩人话停了，她才快步走上前去询问。 “娘，您今天大概几时回来，咱们好一起。” 她也不想招人嫌，但这一路走过来途经了好几个路口，她现在倒是记得，就怕等回来的时候再忘了。 既然一起出来了，一起回去也没什么，“这几日活计少些，估摸着要不到酉时就能下工，你要是忙完了，可以在城门口等我们。” “好的，娘，那到时候我买完东西就去城门口等你们。”有了个固定地方，孟昭就不怕了，找不到城门口，能在城里找人问下，这要在城外，想找人问路都不太方便。 书里没说过顾氏做的什么活计，孟昭怕露馅，也不敢多问，只能旁听俩人的交谈，偶尔也插个嘴聊一聊。 伸手不打笑脸人，孟昭主动搭话，凤娥婶子也是个藏不住事的，慢慢的，孟昭对顾母的近况也了解了一些。 俩人在城里一家裁缝铺做工，生意好时，掌柜做事还算公道，近日生意越来越差，掌柜就一直用各种理由缩减工钱，从原来的每日40文，降到如今30文，还经常找理由克扣，所以俩人才这么着急，生怕去晚了让掌柜揪住小辫子扣工钱。 孟昭摸了摸衣襟里的布包，自己手里的五十个铜板，应当就是五十文，等下去镇上，看下这五十文都能买到什么东西。 半小时后三人在城门口分开，孟昭声称要去城西去看爹娘，刚走没几步，却又换了方向，现在可不能去找原主父母。 顾家一家跟她接触不算太多，就算性格有些变化，也不太容易发现，但原主父母看着原主长大，她演技一般，很容易让人起疑心，还是先避开原主父母吧。 今日孟昭要去一个地方，那就是城北的码头，书里曾说过，青石县之所以比较繁荣，就是因为有一个运河码头，平常用于船只停靠补给修整，也会从这里进行装卸，卸下来的货物会运往附近的几个城镇，所以这个码头就是青石县人口相对密集的的地方。 她需要在这里有一个赖以生存的活计，思虑良久还是决定做吃食生意，毕竟前世她便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美食博主，而且民以食为天，不管是在何朝何代，吃食生意都是必不可少的。 想着想着就到了码头附近，现在正是吃朝食的时候，街道上的各种香气扑面而来，还有各种各样的吆喝叫卖声，看着十分热闹。 此地应当是有管理人员的，摊位之间有一定间隔，排列的井然有序。 孟昭上前去看，第一家是一个包子摊，摊位上摆了几笼包子，香气扑鼻，让人食欲大开，包子各个大小相同，褶子整齐，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老手艺了。 摊前已经站了位食客，孟昭上前询问价格，“老板，你们这包子怎么卖的，都有什么馅。” “素的有韭菜鸡蛋，香菇青菜的，肉的有猪肉大葱的，素的一文肉的两文，姑娘要什么馅的。”老板娘一边给前头顾客拿包子，一边给孟昭回话。 “给我来一个肉的一个香菇青菜的吧。”孟昭在家只喝了一碗稀粥，走了这么远的路，已然是消化干净了。 老板娘利落的给孟昭拿了两个包子，孟昭赶紧接过来，又递了三文钱过去。 包子还是热的，有些烫手，孟昭拿着包子，边走边逛。 这一片主要是聚集了一些小摊位，离得稍微远些的地方有几家专门做吃食生意的店铺，要是不想开小吃摊，也可以去那边租间铺子，但这么好的位置，租金肯定不便宜。 她现在是不敢想租个铺子的，还是小吃摊更合适一些。 咬了一口包子，是香菇青菜的，包子的馅料很足，虽然都是素菜，但搭配起来却十分鲜美。 肉包子味道更是香气扑鼻，咬了一口便有香醇的肉汁溢了出来，她赶忙又吸了一口，肉馅的口感鲜嫩多汁，面皮松软又带着一丝甘甜，让人一口一口停不下来，包子个头也挺大，两个进肚，她就不觉得饿了。 有个摊位格外热闹，摊前围了好几个人，孟昭向前挤了挤，摊主是一对夫妻。 丈夫一个个的把煎好的油饼从锅里夹出来，面饼的底部金黄酥脆，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妻子接着出锅的油饼，用刀从中间劈开一半，将提前准备好的菜夹到面饼里，每个都撑的非常饱满，用料很足。 孟昭听了老板的报价，素的一个是3文，肉的是6文，直接贵了一半。 剩下的摊位还有很多，她基本都上前看了一下，不过她只有一个胃，不可能每个都尝一下。 第4章 物价 除了刚开始吃了两个包子外，孟昭又吃了一个老婆婆卖的胡饼。 以她一个正常女性的饭量，想要在这边早餐吃饱，最便宜的可以直接买两个馒头，不过一文钱。 想味道好点，可以买两个素包子，只需两文，想吃肉的话，根据种类不同，大概4-8文可以吃饱。 因为是早上，所以大多是早餐的摊位，孟昭准备先去别处转转，等午时的时候再过来看下。 在码头周边转了一圈，听了许多人的交谈，她对当下的物价和薪资也有了一些了解。 像顾氏一样在城里铺子做工，一天大概是30-40文，这已经是极低的薪资了。 码头背货的工人，按量算钱，年轻力气大的一天最多能拿100多文，若是年龄大或背不动太重货物的人，一天可能就五六十文。 虽说钱不算少，但确是实打实的辛苦，孟昭看到许多劳工即便是在不背货的时候，身形依旧是佝偻的，就像是一棵被压弯的树。 码头上的主要消费群体就是他们，还有附近的居民，以及途经商船上的船工们。 如果根据购买力来算，一文钱可以大概换算为现代的一块钱，能买两个馒头或者一个素包子，也可以买两个鸡蛋，大米根据种类不同5-15文一斤。 肉类主要是猪肉，因为普遍缺油水，所以肥肉价格更高，排骨和瘦肉的价格反而便宜一些，五花肉大概12文一斤，处于一个居中的位置。 和现代区别比较大的是盐和调味品，现代人在超市，两块钱就能买到一斤质量很好的精细白盐，但在古代，质量较差的粗盐都能卖到7.8文一斤，而质量好一些的盐，普通人有钱甚至都买不到。 糖也是奢侈品，质量较差不说，价格还昂贵，许多家庭只有过年才能买一包，给孩子们甜甜嘴。 很多现代常用的香料目前还被归类于香薰料或药材，售价昂贵，想要集齐也不容易。 转着转着也就到了午时，孟昭回到码头，卖包子和胡饼的摊位依旧还在，又新添了一些其他摊位，有卖馄饨卖羊肉面的，还有卖蒸糕卖虾饼之类的。 卖羊肉面的摊位，不止摊位大，支着顶棚，还摆了两张桌子几条长凳，都坐满了人，没座的直接端着碗蹲在路边吃了起来，大多都是苦出身，没那么多讲究。 “老板，你们这面怎么卖的。”孟昭上前问道。 “素面五文，荤面7文，羊肉面12文，咱家的面份量大，哪份都能吃的饱” “来碗荤面。”孟昭选了个中间价位的。 只见老板用笊篱从锅里捞了出一勺面条，倒进碗里，又抓了一把青菜，扔到面汤里，掀开另一个锅的锅盖，开盖时瞬间香气四溢，锅里的羊肉炖得软烂，汤底浓郁，老板用勺子盛了一勺羊肉汤，淋到面上，又捞了一个鸡蛋几块豆干和青菜一起放到面上。 孟昭接过面才明白过来，原来荤面其实是没有肉的，只有肉汤，另外在这里，鸡蛋也是可以称之为荤菜的。 桌子没有位置，孟昭在附近找了块石头，把碗放上便开始吃了起来。 面汤上漂浮着淡淡的油脂，散发着浓郁的羊肉香味，面条煮的时间刚好，筋道弹牙，鸡蛋和豆干都是泡了肉汤的，非常入味，咬一口就唇齿生香。 孟昭转了一天，早就饿了，最后连面汤都没剩，全给喝了，肚子吃的饱饱的。 早午饭一共花了14个铜板，剩下的钱孟昭想买点食材回去。 一是这几天吃的实在太过清淡，想买点荤腥解解馋。 二是为了以后的生意做准备，虽说在现代的时候她也用过柴火灶，但确实接触的少，柴火灶炒出来的饭菜香，但火候太难掌握，得尽早熟悉。 孟昭绕到城北的菜市街，现如今午时已过，街上行人不多，孟昭先去杂货铺买了一个手编筐，花了五文，又去肉铺切了一斤五花肉，花了十二文。 出肉铺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一个摆地摊的大娘，摊位上的竹笋看着很新鲜，便走到摊位前蹲下打量起来。 大娘看有买家上门，立即热情招待，“姑娘，你看看我们家这笋，都是我跟儿媳妇今早从山里摘下来的，连夜都没过，你看这笋壳，还是嫩黄的，新鲜的很。” 孟昭拿起一个竹笋掂量了一下，个头适中，笋壳完整，笋肉还是嫩白的，确实新鲜，“婶子，您这笋怎么卖的。” “就剩三个笋子了，小姑娘你要是要，就拿五文钱都带走吧，我这笋子个头大，一个配着能炒一盘菜呢。” “那您旁边这土豆怎么卖的。” “土豆三文钱两斤，也是实惠价，都是自家种的，姑娘你要是去铺子里买，两文一斤恐怕都买不到这么好的。” “婶子，这三个竹笋我都要了，土豆我也要两斤，您这辣椒能不能送我几个，我回家配着炒。” 酸辣土豆丝可是下饭神器，也是她的拿手好菜，沈家几口人看着不像是能吃辣的，有两三个小辣椒调个味道就行。 孟昭今天带的钱不多，等下还要买米，只好腆着脸跟人家要点添头了。 “行，看你这小姑娘长得漂亮，我送你几个。”边说边把竹笋土豆装到孟昭的筐里，最后还抓了一小把辣椒塞了进去，足足有七八个。 孟昭赶紧道谢，“多谢婶子了，婶子什么时候在这摆摊，下回我还来找婶子买。”说完就掏了八文钱递了过去。 “下回来得三日后了，你要买东西下回还得早点来，到了中午这东西都卖的差不多了。” “好嘞婶子，那我下回早点过来。”菜买完了身上还剩11文，孟昭准备去买米。 到了粮铺才发现米的品种是真的多，糙米，细米，精米各个价格都不同。 即便都是精米，也分颗粒饱满的和颗粒较为干瘪的。 孟昭自然想吃精米，奈何钱包紧张，只能要了6文钱的细米，5文钱的糙米，兑在一起快两斤，这两天先吃着。 第5章 猪油渣 东西都买好了孟昭便向城门口赶去，此时不过申时，离说好的酉时还有一段时间，孟昭一边走一边观察。 到了城门口发现顾氏和凤娥婶子已经在等着她了，心中有些奇怪，赶紧走了过去问道：“娘，今日怎么这么早就下工了？” “哼，不止今日早下工，明日也不必上工了，这个杀千刀的，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们不止没有去迟，还早到了，他个不要脸的老东西非说我们俩迟了，让我们明天不用去了，今日要不是我们死活不走，他连这几天的工钱都不想给我们结。” 凤娥婶子嗓门本身就响，如今更是咬牙切齿，孟昭感觉如果他们掌柜现在站在这，凤娥婶子真能冲上去咬下块肉来。 “如今可怎么办才好，好不容易找到的活计，又没法干了。”原本还在发愣的顾氏听到凤娥婶子这么说，更是止不住的难受。 想想家中目前的情况，两个龙凤胎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是到了连饭都吃不饱的地步，二儿子还要念书，书院的束修月月都要交，青和说他自己能解决，但他一个孩子，又能怎么去解决。 当时为了免大儿子的徭役，连家里最后的几亩地都卖了，如今，竟是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顾氏越想越难受，差点要在城门前哭起来。 “娘，您别伤心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其他法子的。”孟昭跟顾氏也不亲厚，没法说什么贴心话，只能稍微劝解几句。 刚还在生气大骂的凤娥婶子看到顾氏这么难受，心里也不是滋味。 虽说她家也是一地破事，她男人当初生病花光了自己家的银钱，还倒欠了不少，因为这，她家两个儿子，到了年纪还都没娶亲，就因为家里条件差，媒人一听是她家，都是避着走的，急的她晚上睡不着觉。 可她家就算再差，比着沈家还是好的，俩儿子虽然没本事，但都踏实肯干，这些年，欠的银子还的差不多了，几亩旱田伺候的妥妥帖帖的，吃饭是不愁的。 “哭什么哭，这干不了，咱们就再找，活人还能让饿死不成。”凤娥婶子是个朝前看的人，她就算难受，也不会像顾氏这般哭泣。 虽然没准备现在就跟顾氏说做生意的事，孟昭还是说了些宽慰的话让顾氏安心。 “凤娥婶子说得对，咱们一大家子，难不成还能让饿死了，再说了，不还有我么，我能想到办法，娘您就放心吧。” 顾氏对孟昭说的话不抱什么期望，但看着俩人这般安慰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 她知道自己性子软，往常丈夫长子都在，有个依靠哭哭还行，现如今自己是家里的主心骨，不能再这般哭哭啼啼了，于是起身用袖口擦了擦眼泪，准备回家。 回村的路上气氛比来时阴沉了很多，顾氏跟凤娥婶子都没心思讲话，孟昭也不好多说，只能埋头苦走，顺便记着回家的路。 到家后听沈青瑜说男主去后山砍柴了，时辰还早，顾氏也不准备歇着，背着箩筐去山里，看能不能挖点野菜采点蘑菇什么的。 孟昭搬了个凳子，坐在院子里剥着笋衣，准备做个竹笋炒肉，来了三天了，还没吃过肉呢，想想就馋人。 正屋门板后面，沈青泽沈青瑜兄妹俩顺着门缝悄悄观察着这个嫂子。 沈青瑜拉了拉哥哥袖口，小声说道：“哥哥，你有没有觉得嫂子这两天有点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了，还不是一样讨人厌，难道她几天没骂你，你就接受她当你嫂子了。”沈青泽眯着眼睛看着妹妹，活像看着个小叛徒。 “我才没有，只是我觉得她真的不一样了，但又不知道哪里不一样。” 沈青瑜小小的脑袋里还想不了太复杂的事，只知道之前的嫂子不是恶狠狠的看着他们就是对他们彻底无视，而现在的嫂子看她的眼神很平和，她甚至能从眼神中感觉到她是喜欢自己的。 因为她察觉到的那丝喜欢，沈青瑜无视哥哥愤怒的眼光，大着胆子走到孟昭旁边，小声问道：“嫂子，要我帮忙么，我也会剥笋壳的。” 看着小姑娘怯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说要帮忙，孟昭心都软了。 前世的她本来很讨厌熊孩子，但是看到这么乖巧漂亮的小姑娘，也忍不住爱心泛滥起来。 “笋壳我自己剥就好，等下嫂子做饭，青瑜帮嫂子烧火好不好。” 孟昭刚还在想着没有打火机火柴要怎么生火，就来了个小帮手。 “好，青瑜帮嫂子烧火，青瑜最会烧火了。” 看着跟之前不一样的嫂子，青瑜心里很开心，她喜欢这个会看着她眼睛温柔说话的嫂子，转身便去鸡窝旁边抱柴火了。 笋壳剥完孟昭准备打点水清洗一下，可晃了好几下绳子，水桶就是不往下沉，正犯愁之际耳边传来声音。 “哼，这都不会，笨死了。” 才到孟昭腰高的小男孩接过井绳，利落摇晃两下又上下提了几下，水桶就神奇的满了，拉上来后，看都不看孟昭，转身就又走了。 看着这个傲娇的小孩，孟昭也无奈了，不过看在他愿意帮忙的份上，等下也让他吃几块肉吧。 孟昭把竹笋，肉还有大米都清洗好，淘米水也没浪费，浇到了菜地里。 犯愁的是家里只有一个灶台，饭菜没法一起做，她只能先把米饭蒸上。 把买回来的米倒了一半到锅里，又添了没过大米一点的水，让沈青瑜把火烧了起来。 小姑娘一看就经常在家里帮忙干活，手脚麻利，很快就把火点着了。 等大米煮到粘稠，倒进放了笼布的木桶里，重新在锅里放上水，把木桶放在水上。 这样即便没有电饭煲也能做出蒸米饭了。 趁蒸饭的时候，孟昭又把土豆切成丝，五花肉切成片，准备等下炒菜。 在她做饭的时候，沈青和正在后山砍柴。 父亲在世时，这些活从没让他做过，父亲对他的期许就是读书考取功名，不愿这些俗事耽搁了他，即便在父亲去世后，也是哥哥挑起了家里生活的大梁，他一直都是被保护的那个。 想起已经逝去的父兄，沈青和那如画般的眉眼逐渐布满寒光，泛着阴沉的冷意，手中的斧头下手一次比一次重，胸腔中的血液翻江倒海，手腕被震得发颤，只恨眼前站着的，不是那些欺压他们的人。 直到远处传来轻声呼唤，他才猛地回神，又恢复到平常淡然的模样，看到来人是谁眉头又是紧锁。 “娘，不是让您不要进山么，这会山里都是杂草，万一被蛇虫咬到怎么办。” “你一个小孩子都能来砍柴，我还不能来挖点野菜么，娘不比你有懂得，你放心，不会出什么事的。” 山下的野菜都被别人挖完了，顾氏不得不往更深的地方去。 沈青和无奈的叹了口气，看了下时间觉得有些不对，“娘，今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顾氏知道被辞退的事瞒不住聪慧的儿子，只得照实了说，说着说着又伤心了起来。 看着母亲的不安，沈青和只能安慰道：“娘，钱的事您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你能想什么办法，你千万不要想着退学，你爹最大的期望就是你能考上功名，要是你放弃了，我以后哪里有脸去见你的父亲。” 早在丈夫去世，大儿子被点名服役的时候，她就敏感的觉得儿子动过这个念头，她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您放心，我不会退学的，我一定会考取功名。” 沈青和握紧拳头的手微微颤动，声音逐渐低沉，仿佛一头恶狼正瞄准目标。 “老师让我替书院抄写孤本，减免了很多束修，我也会替书铺抄写一些书籍，能赚一些银子，娘您不要这么辛苦。”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大约一两银子，递给顾氏。 “我怎么能要你的钱，你在外读书，用钱的地方多，你自己留着用，娘会再找一份活计的。” 顾氏不肯收钱，一直推让。 沈青和把钱递给顾氏后便直接转身继续砍柴，顾氏没办法，只能先把钱收起来，继续弯腰找起野菜来。 另一边孟昭蒸好米饭后便在厨房摸索找着调味料，结果只找到了已经见底的盐罐子和一小罐豆酱，连油都没找到。 孟昭没办法，只能从买的五花肉上切了几小块肥肉，放在锅里煎了起来，滋啦滋啦的油逐渐冒了出来，已经开始有了香味。 猪油煎出来后，孟昭就把几小块油渣捞了出来，先用筷子夹了一块递给一直埋头烧火的沈青瑜，小姑娘如获至宝，眼睛瞪的大大的，迫不及待的一口下去，又香又脆，实在是太好吃了。 接着又夹了一块猪油渣送到自己嘴里，油榨的很干净，一点都不腻，要是再撒点辣椒面，妥妥的追剧神器。 耳边隐约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孟昭向旁边看去，只见一个满眼怨念的小孩站在几步外望着她们。 正是刚才还看她不顺眼的沈青泽，可他刚才怎么说也帮她打了水，孟昭也不能小气，又夹了一块油渣朝沈青泽站着的方向递了过去，脚却没动，等着他自己过来。 沈青泽站着一动不动，俩人就这么对峙着。 沈青瑜看见俩人谁都不肯动，赶紧站起来跑去拉哥哥的手，想把哥哥拉过来，猪油渣实在是太好吃了，哥哥如果吃不到，晚上一定睡不着。 其实沈青泽早在闻到肉香味的时候就站在旁边偷偷看了好久，看到俩人吃猪肉渣的表情那么香，他也特别想吃，但就是不好意思开口。 看到妹妹来拉他，就装作不情愿的样子跟着走到灶台旁边，猪油渣进嘴的那刻就再也忍不住了，大口的嚼了起来，强忍着不咽下去，想让这口香味在嘴巴里停留的时间久一点。 看到沈青泽这副馋猫样，孟昭笑着提醒道：“小心着点，别咬到舌头” 回应孟昭的依旧是一声哼，不过声音小了一点，也没再瞪她。 之前自己肚子饿的受不了，看见她在院子里吃点心，他不过是多看了两眼，就被她指着鼻子骂不要脸，贪吃鬼。 看着眼前这个给自己喂油渣的女人，又想起刚才妹妹说的话，沈青泽也觉得，这个女人好像真的跟之前不一样了。 第6章 竹笋炒肉 孟昭把切好的五花肉倒进锅里翻炒，炒到断生放入适量的盐还有一点豆酱调味，快熟的时候又把已经提前焯好水的竹笋倒进去，翻炒几下，就可以出锅了。 虽然是极简单的做法，但凭借着高超的厨艺和新鲜的食材，成品依旧让人食欲大开，一时间灶台旁除了柴火燃烧的声音外就是俩小馋猫吸口水的声音。 炒好肉的油锅，孟昭也没有刷，直接丢进去几颗切好的辣椒，辣味瞬间弥漫开来，还叠加着刚才的肉香，更是香味扑鼻。 辣椒炒香后孟昭把切得粗细均匀的土豆丝倒进锅里，用铲子快速翻炒，防止糊锅，出锅前加入盐调味，虽然没有灵魂的酸醋，但辣椒的浓香加土豆的清香炒出的成品依旧香气四溢。 此时走到门口的顾氏跟沈青和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香味对视一眼，差点以为走错地方了。 沈青和把背着的柴火放在鸡窝旁边，去井边打水洗手，顾氏则直接走到孟昭旁边，看到已经做好的饭菜，惊讶的问道：“昭昭，这些都是你做的。” “对，是我做的，娘赶紧去洗手，咱们吃饭吧。”说完后孟昭也没看顾氏惊讶的表情，转身盛起了米饭。 俩孩子也颇有眼力见，自觉地去摆桌子搬了板凳过来。 沈青和跟顾氏坐下时，饭菜已经摆好，他们俩没动，俩小孩也不敢先吃，大家都静静的坐着。 还是孟昭最先打破僵局，用筷子夹了一块肉和一块竹笋到顾氏碗里后说道：“这肉是我娘给的，竹笋是我在镇上买的，都特别新鲜，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刚才还颇为紧张的顾氏看到孟昭主动夹菜，也反应了过来，拿起筷子夹进嘴里，嘴里还说着，“好好好，昭昭也吃，昭昭也吃。” 看到娘和嫂子都开始吃了，沈青泽沈青瑜也忍不住夹起菜吃了起来。 香，实在是太香了，五花肉肉香浓郁，肥而不腻，一口下去，满嘴飘香，再来一口竹笋，脆甜鲜嫩，每咬一下都是咔嚓咔嚓的声音。 辣炒土豆丝，刀工一流，每一根粗细都差不多，入口脆嫩，土豆的清香加上辣椒的辛辣，融合的恰到好处，放在米饭上一起吃，味道清香浓郁，一口一口的让人停不下来。 顾氏与龙凤胎被眼前的美味所吸引，无心想其他的事情，唯有男主沈青和，自砍柴归来后就默默地观察着这个嫂子。 沈青和微微抬头，眼神凌厉地的扫视面前的女子，让人感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这个女人，粗鄙，好色，自私自利，有点好东西都自己偷偷吃了，仿佛让别人闻着味道她都算吃亏，今早让出的鸡蛋已经是不可思议，更别说现在这些饭菜。 这么带有敌意的眼神，孟昭自然也不能装看不到。 不过今天在外面她也想明白了，如果她面对的是二十多年后的沈首辅，自然只有伏低做小的份，可现如今他才十四岁，就算他心黑手毒，獠牙还没长出来呢。 她心理年龄怎么说也大了他一轮，没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孟昭直了直腰板，回视了过去，俩人视线相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烈的敌意。 先移开目光的是沈青和，现在还没弄清对方的目的和阴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看到沈青和继续吃饭，孟昭也微微松了口气，没想到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眼神竟如此凌厉，仿佛有看穿人心的本事。 桌上的每个人都专心的吃着眼前的食物，即便是满怀心事的沈青和，在吃下第一口饭菜时也是眼睛一亮。 这确实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饭菜，虽说每样食材他之前都吃过，但恰到好处的火候，浓淡适宜的调味，依旧让简单的食材变地格外美味，等反应过来时，碗里的米饭已经是空空如也。 这让他颇为尴尬，明明觉得对方不怀好意，用最恶劣的想法去怀疑对方的动机，却吃光了人家做的饭，甚至还想再吃一碗，实在是不应该。 为了缓解尴尬，沈青和只得在大家都吃完的时候主动收拾起碗筷，赶紧逃离。 看到有人主动收拾，孟昭也不揽活，就在院子里走动着消食，构思着自己准备做的小生意。 思虑良久后孟昭决定卖盒饭，会在码头附近吃饭的大部分是搬货的劳工和跑船拉货的船工，大多属于普通劳动者，能接受的价格不高，男性居多，饭量大，且需要出餐快速，完美符合盒饭的受众群体。 而且在她今天的观察下，并没有发现同类型的竞争者。 决定好路线，孟昭就开始构思实施的可能性。 人工方面，自己主厨加顾氏帮厨，问题不大。 基础条件上，家里的一个灶台肯定不够用，需要多垒两个。 家里有一个破旧的平板车是之前拉粮用的，勉强能用但是需要改造一下，运输方式也解决了。 现在已经慢慢开始入夏，天气逐渐变热，暂时还不需要担心到了镇上饭菜变凉的问题。 资金方面原主留下了大概七八两银子，前期投资是够的，想到这里孟昭在心里对原主表示了感谢，要不是这些银子，她只怕是寸步难行。 想到原主一家的结局，不免有些唏嘘，自己既然接手了原主的资产，也应该帮原主承担她的责任，得找时间去见下原主的父母。 目前还不清楚点在于在码头摆摊有没有什么硬性要求，还有摊位费是多少，下次去镇上还得再探听一下。 大概构思清楚后，孟昭准备把想法告知一下顾氏，既然决定做生意，就势必要找顾氏帮忙。 男主和双胞胎已经回房，孟昭找到正在收拾鸡舍的顾氏说道：“娘，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去我房间说好么。” “啊，好，我收拾完就去，你先回房。”顾氏心里惴惴不安，不知道孟昭打的什么主意，但又不能不去，只能缓慢的迈步到孟昭门前，轻轻敲了下门。 第7章 卖盒饭 早在屋里等待的孟昭赶紧上前开门，把顾氏迎了进来，屋子里没有凳子，孟昭就直接拉着顾氏坐到床边。 孟昭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娘，你今天吃着我做的饭菜感觉怎么样，好吃么？” 顾氏显然没料到孟昭问的是这个问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赶紧回答道：“好吃，太好吃了，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之前还不知道昭昭你有这个手艺呢。”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孟昭又问，“那娘觉得，如果我城北码头附近卖些小吃可以么。” “当然可以，你做饭这么好吃，生意一定很好。”顾氏吃了孟昭的饭菜，对孟昭的手艺有信心。 更何况她也不敢对孟昭的决定指指点点，自己虽然占了个婆母的身份，但在孟昭面前，她只有顺从的份。 “那娘与我一起做好不好，我自己也忙不过来，到时候生意好，我给娘多开工钱。” 孟昭想要做生意，自然需要顾氏这个本地人的帮忙，但老板是谁要提前说清楚，孟昭是给自己赚钱，不是在给沈家赚钱。 对此顾氏还有些惊讶，没想到孟昭会让她一起做，下意识觉得她没安好心。 但看到孟昭温和的眼神还有今日的表现，又觉得是有点可信的。 毕竟这么长时间， 沈家的情况，孟昭都是清楚的，在钱财方面，没什么好图谋的。 “好，刚好我也不用去上工了，可以帮你一起做。”她短时间估计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活计，能跟着孟昭干，她愿意给钱，也还不错。 看到顾氏这么配合，孟昭便将自己的想法和准备一一说给顾氏听。 听到要垒灶台，顾氏主动说她娘家的两个侄子会，可以请他们来，不用花钱。 能省钱孟昭自然开心，但是垒灶台是需要砖头的，不能让人家帮忙还自带材料，孟昭拿出200文给顾氏，让顾氏明天先去买砖，除了要垒两个灶台，也要垒一个操作台来，钱可以多退少补。 顾氏没有拒绝，直接把铜板收了起来。 俩人又商量了一些其他的事情，聊完后孟昭便起身把顾氏送了出去。 出门后没走几步，沈青和便打开了房门，虽说他刚才待在房间里，但一直有所防备。 听到母亲进了孟昭的房间，不知道俩人说了些什么，但胆小怯懦的母亲必然不是那个恶毒女人的对手，听到开门声，便出来查看。 顾氏也清楚儿子的顾虑，直接进了儿子房间，把刚才孟昭说的事情，原样说给儿子听。 听完顾母的描述，沈青和有点摸不着头绪，她这个嫂子原本就是看上自家哥哥的样貌使了诡计嫁进来的。 大婚当日拜完天地后原本已经按照规矩，掏钱免了徭役的哥哥依旧被差役给带走了，她觉得受了欺骗，疯了般大闹大婚现场，到现在还是村里的笑话。 娘亲怜惜她大婚当日就离了丈夫，忍着自己的离别之痛，处处顺着她，她却不依不饶，处处针对，家里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哪个没被她摔打过。 他到现在都记得她发疯时的模样，眼中的怨毒还历历在目，只是不知为何，这几天竟像变了个人，眼中的阴狠也消失不见了。 原以为她有其他阴毒谋划，现在得知她只是要做点小生意，实在是有点想不通。 “娘，我猜不透她想做什么，但是你切莫完全相信于她，大哥的事并非我们故意诓骗，是她使计强嫁进来的，即便她也因此受害，但这些天的发泄，该还的我们也还清了，你切莫再纵容于她了。” 沈青和知道自己的母亲心软良善，可现如今，过于心软，只会遭人欺凌。 “你放心，娘知道该如何做。”顾氏自然也不傻，对着孟昭，她虽纵容，但也不是完全相信。 “若是家里有什么事，您便让青泽去书院寻我。”沈青和还是有些不放心。 “好，若有什么事，我立刻去书院寻你，你安心读书，也不要太挂念家里。” 现如今让二儿子安心读书，考取功名，才是家里最大的事。 谈完话后，顾氏便回房休息了，沈青和没有睡意，为了不浪费烛火，躺在床上，默想着老师留的课业。 小院静谧地依偎在山脚下，丝丝雾气缠绕，如同轻纱般笼罩在小院上空，轻柔的阳光透过薄雾与树叶洒落在大地上，形成点点光斑。 天还未大亮，孟昭就被院内说话声吵醒，在没有任何娱乐方式的古代，孟昭也没有赖床的心思，早早起来了。 站在院中深吸一口气，满是大自然的清新气息，困意瞬间消散，让人即刻就清醒了过来。 沈青和穿着一身藏蓝色窄袖长袍立于院内，头发全部束起，露出清俊的五官，身材纤细修长，此时正劈着昨日带回来的木材，斧头用力劈下时仿佛能看到衣服下的肌肉线条，看起来颇有力量感。 顾氏虽然已经生育了四个孩子，但年龄还不到四十，除了因为长时间劳累看起来有些疲惫外，五官还是非常耐看的。 身上的衣服虽说都是旧衣还有补丁，但清洗的干净整洁，此时站在灶台边上，切菜盛碗手脚麻利不拖泥带水，看着就是利落人。 俩孩子经过昨日的投喂，今日看着对她也没了敌意，此时正在院内洗漱。 看到她起来，可爱包沈青瑜跑到孟昭身边，拉扯下袖子说道：“嫂嫂，我给你打了水，快来洗漱吧。” 早起就能看到一院子高颜值的人，孟昭心情还挺开心，忍不住摸了摸沈青瑜的头，便拉着她的小手去洗漱了。 早饭照样是清粥小菜，昨天晚上吃的饱饱的，早饭吃些清淡的也挺合适。 饭间沈青和眸光微沉，时不时地审视眼前的女子，试图穿透孟昭的表象，看穿她内心深处的企图，但种种眼神，都被孟昭无视了。 饭后沈青和继续跟顾氏各种叮嘱，家中只有妇幼，还有个不怀好意的恶狼，他实在有些不放心。 但书院中还有课业，时辰到了，沈青和也不得不走，临行前看向在院中晒太阳的孟昭，略带稚嫩的脸上，透露着一丝危险气息，眼神中的冷冽仿佛要溢出来了，神情似乎是在警告孟昭，不要生事端。 而孟昭呢，却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他的眼神一般，依旧悠然自得地晒着太阳，反正他现如今又不能直接上来打她。 在院子里晒了会太阳，她便去找了顾氏。 “娘，刚才有件事忘记跟二弟说了，我想去他房间用下笔墨，画点东西，不知道可不可以。” 推车需要稍微改良一下，饭盘也需要定制，孟昭得画下图纸，以便沟通，但不好贸然去沈青和房间，得提前跟顾氏打下招呼。 “行，你直接去吧，青泽青瑜有的时候会到青和房间玩，不能碰的东西青和会收起来的，不用担心。” “好的，那麻烦娘今日去订下砖头，也跟两个表弟说下，咱们尽早把灶台垒起来。”安排好今日要做的事，孟昭便起身去了沈青和的房间。 第8章 原主父母 屋内的布局与孟昭自己的房间大体相似，只是多了一个木质书架，不大的房间更显狭窄。 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些旧书，从它们那略显破旧的模样和卷了边的书页可以轻易看出，它们都已经被人反复翻阅过许多次了。 桌上放着笔墨，孟昭找了一下，并没有看到新的纸张，便把目光放在已经用过的一叠纸上，想着在反面画一下。 打开后却发现这些纸张的正面和反面都写满了字，甚至在字体的缝隙之间又密密麻麻地填满了许多小字，几乎没有空余的地方，把每张纸都用到了极致。 翻了好久她才找到两张还有些空白的纸张，抬手蘸墨，便开始在纸上画了起来。 只是由于对毛笔的不熟悉，线条有些歪歪扭扭，只能勉强把轮廓画清。 拿着画好的图纸，孟昭推车出了门。 有了上次去县里的经验，她此时也认得路了。 走了不到半小时，到了城门口，找到城中的一处木匠工坊，把画好的图纸拿给木匠看。 她准备在推车四周加上挡板，前后添加一个可以收放的折叠支架。 这样出摊的时候把前后的支架放下来，就能变成一张可以放东西的平桌，不用的时候还可以把支架收起来，也很方便。 随后又把托盘图纸拿给工匠看，陶瓷易碎，铁价又太贵，考虑良久后最终只能选择木制的。 协商后以八文一个的价格先做了三十个，还要了一个大号的木桶，用来蒸饭，算上推车改造的费用一共花了380文。 出了木匠铺没多远就是铁匠铺，孟昭把自己提前画好的图纸给铁匠看。 “师傅，我想做这种长方形带沿的铁盆，您看能做么。”之所以做长方形的，是因为不管是铺开还是叠放，对比圆盆，都能更节省空间。 “姑娘，我之前没做过这种的，你做这个是干什么用。” 拿到图纸的铁匠师傅摸不着头脑，从来只见过做圆盆的，还没见过做方盆的。 “用来盛饭菜的，摆放起来看着齐整一些，那师傅您看着能定制么。” “能做自然是能做，就是时间要长一些，价格也要贵一些，按你这个尺寸，一个100文，我这有大小差不多的现成圆盆，一个才50文。” 方盆孟昭至少需要六个，每个差五十文就是贵了三百文，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她之所以想做方盆，也是考虑到冬季保温的问题。 方盆可以在一个更大的方盆上放置一个镂空的铁架，利用小方盆的缘边卡着，在大盆中灌满热水，只需要持续更换热水，就能让食物保持温度，而圆盆操作起来就会更复杂些。 考虑良久后孟昭还是决定做方盆，迟早都是要换的，不如现在一步到位，再次感谢原主留下的财产，让孟昭轻松很多。 决定要要方盆后，孟昭就开始跟老板还起了价格，最终以700文的价格，定制了6个方盆和两个铁锅，大小就和家里目前那个一样，孟昭来之前就量好的尺寸。 灶台会提前垒好，先做铁锅，明日来取，方盆七日后再取货。 得到准确回复后，孟昭又回到木匠工坊，给每个方盆都定制了盖子。 商量好需要定制的东西后，孟昭决定是时候去见下原主的父母了。 卖盒饭，肉是必不可少的食材，原文中说过她的父母在城西开了家肉铺，若家里开肉铺却不在自己家买肉，这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 孟昭找人问了肉铺的大体位置，忐忑地朝着城西走去。 街巷两边有各种商铺，两旁的空地上还有一些小摊贩，远远的看见一个孟记肉铺的招牌。 铺前站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体型微胖，正与买肉的顾客交谈，只见她一边说话，一边利落下刀切下肉块，丢进顾客的篮子里。 孟昭担心认错，没有主动叫人，而是直接走到肉铺前面。 看到孟昭，那女子先是惊喜，随即拧起眉头咬牙道：“你这丫头还知道回来，知不知道我跟你爹都快担心死了，你要今天再不来，明日我跟你爹就得去沈家寻你了。” 此时她也顾不上生意，边说边把歇业的牌子挂上，拉着孟昭进后院。 刚一进后院，她便迫不及待地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孟大山，孟大山，快出来，你闺女回来了。” 紧接着一个身高180，体重也大概180的壮硕男子从屋内跑出朝孟昭扑去，吓得孟昭都后退了一步。 孟昭此时也确定了，眼前这对夫妻，就是原主的父母，以后也会是她的父母。 因为书中对于她这个炮灰描述不多，孟昭实在是拿捏不好原主的脾性，只能依照书中少量的描写，语气骄纵的开口。 “爹，我回来了，有没有吃的，我都快饿死了。” “有的有的，昭昭，你先进屋歇着，爹这就去给你拿吃的。”原本准备扑向孟昭的他瞬间停下脚步，朝另一间房走去。 孟母则满脸慈爱地牵着孟昭的手，一起走进了正屋，时不时的问些她的近况。 秉承着说多错多的想法，孟昭装作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很少给予回应，可面对她明显关心的的神情，差点装不下去。 幸亏没多大会孟父就端着一盘子糕点进了屋，摆在孟昭面前。 “昭昭，这些都是你爱吃的，爹想着万一你回来了，能随时吃到，你快尝尝，我看我闺女回去这几天，怎么瘦了呢。” 五大三粗的汉子，看着自己闺女，眼眶都有些泛红。 看着眼前的点心，孟昭颇为感动，书中曾说过，原主之所以是这副任性不讲理的样子，都是被父母宠出来的，但这种无条件的宠溺和偏爱，谁又能不喜欢呢。 孟父孟母坐在旁边看着孟昭一口一口吃着点心，看吃的差不多孟父才开口问道： “昭昭，那药管不管用，你得手没有？” “咳……咳咳。”听到孟父这般问，孟昭不小心呛到了，咳嗽起来，孟大山跟许韵蓉立马又是端水又是拍背的伺候着。 孟昭心里有点无语，宠爱女儿的父母很多，但宠溺到她俩这般地步，连女儿红杏出墙都不管，确实也不多见。 现在她来了，自然不会按照原文的走向去给男主下春药，于是跟孟父孟母说明。 “爹娘，我不想嫁给沈青和了，我决定在沈家待上三年，然后再另嫁。” 虽说现如今守寡女子改嫁十分常见，但本质是因为社会人口缺失，导致不愿意浪费珍贵的生育资源，并不是女性地位得到提高。 她要是一直待在娘家，反倒更容易被戳脊梁骨，倒不如先留在沈家，改善一下关系，至于她三年后嫁不嫁人，就只能到时候再说了。 她说的时候颇为小心，担心自己忽然改变想法，会让二人怀疑，不料他们竟然依旧没有丝毫迟疑，无条件支持女儿的决定。 第9章 糯米糕 孟昭的心中泛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自小就是个孤儿，父母之爱的温暖对于她而言遥不可及，她明知这二人不是她爹娘，他们爱的也不是她，可看到他们毫无保留、无条件的支持时，内心深处还是被深深地触动了。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排除掉可能存在的风险，给这两个在文中算得上反面角色的人一个好的结局。 “爹娘，我想在城北的码头摆个摊子，卖些吃食。”看到二人对她这么支持，孟昭顺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孟父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大声哭喊道：“你说什么，昭昭，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我可怜的昭昭呀，在家十五年从没做过饭，到沈家几个月竟然都开始做饭了，昭昭，你真是受委屈了，都是爹不好，都是爹不好。” 孟母也赶忙走上前，紧紧地握住孟昭的手，眼含泪水，“昭昭，你要是没有钱，管娘要就行，娘给你，何必这么辛苦呢。” 孟昭看着爹娘如此激烈的反应，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她赶忙拉着二人的手，不停地解释起来，说自己没有受苦，说她是真的想自己去赚钱，二人这才满脸心疼的答应让她去做生意。 而且还准备出钱给她在城北租个铺子，还是孟昭极力劝阻才歇了这个心思。 如果孟昭穿成的是富商女儿，她自然不会拒绝，但孟父孟母赚的也都是杀猪卖猪的辛苦钱，虽说对比农户还算有些积蓄，但给她额外租个铺子，也是很大的压力。 而且租了铺子万一生意不好，后果也会更严重一些，还不如从小摊子做起来，投资少，又能积累经验。 孟昭又跟她们说了一会体己话，和孟父约定了明天的见面时间。 她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怎么租摊位也不清楚，而孟大山在这边朋友多，人脉广，由他带着孟昭去谈，事情估计会顺利很多。 回村时孟父孟母一脸不舍，孟母割了两斤猪肉，让孟昭一起带回去，还叮嘱孟昭想吃肉了就来拿，让孟昭别心疼钱。 因为担心暴露身份，孟昭也不敢太过推拒，爽快地接过了他们的赠与，只等以后找机会慢慢回报。 回去的时候路过点心铺子，想起刚才在孟家吃的点心，孟昭就进去瞧了瞧。 她之前倒是也考虑过卖糕点，只是要是在小吃摊上卖，难免卖不上价，而且县里的几个铺子，都是几十年的老店，跟他们竞争，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出来的时候买了一包糯米糕，真是心疼坏了。 一块糯米糕就要两文钱，一包就花了四十多文，刚才孟父孟母拿出来的糕点看起来比手里的糯米糕精致多了，花的钱应该更多。 而且自己现在花的原主的钱都还是孟父孟母给的，看来得抓紧赚钱了。 到家时顾母和两个孩子都在，顾母已经定了两车砖头，刚好200文，明天两个表弟过来的时候一起带过来。 孟昭把点心拿出来放到桌子上，喊两个孩子过来。 沈青瑜听到召唤蹦蹦跳跳的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沈青泽落后几步，但也没从脸上看出什么不情愿。 等二人都走到孟昭身前，孟昭打开包装，从里面拿出两块散发着香气的糯米糕，分别递到两个孩子手中。 沈青瑜看着手中的糕点，眼睛都亮了，“嫂嫂，这是糯米糕吗？” 孟昭见状，缓缓蹲下身来，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姑娘，“是糯米糕，青瑜之前是吃过么。” “嗯，之前爹爹买过。”小姑娘重重点了点头，随即又低下了头，眼中充满了伤心，“可是已经好久没有吃过了，青瑜都忘记了是什么味道了。” 戳到小姑娘伤心事，孟昭也不知作何安慰，只能给小姑娘画大饼，“等嫂子跟娘赚钱了，青瑜想吃什么，都能给你买回来。” 小姑娘眼中重燃光亮，睁着大大的眼睛说道：“谢谢嫂嫂，嫂嫂你真好！嫂嫂你也吃。”说着还把手中的糯米糕递给孟昭。 孟昭笑着把她的手推回去，“嫂子吃过了，这是给你们的，不过一天只能吃一块，不能因为吃糕点耽搁吃饭。” 沈青瑜严肃地点了点头了答应后，才把洁白的糯米糕放到嘴巴里，小小的抿了一口。 好甜，好好吃，跟记忆中爹爹买回来的一样好吃。 孟昭看了看站在旁边呆愣着的沈青泽，朝他轻轻抬了抬下巴，神色透着温和，示意他也吃。 得到孟昭的肯定后，沈青泽也不再犹豫，一口咬了下去。 妹妹说的没错，嫂子真的变了，不仅不骂人，说话也变得好温柔，还给他点心吃。 看俩孩子都拿着糯米糕吃着，孟昭又拿了一块，走到在一边忙活的顾氏旁边，伸手递到顾氏眼前，“娘，您也吃。” 顾氏赶忙推拒，“不用不用，昭昭，你跟孩子们吃就行了，娘不爱吃甜的。” 或许有人天生不爱吃甜的，但孟昭不觉得顾氏是真不爱吃，坚持把糕点递到顾氏嘴边，一脸你不吃我就不走的样子。 顾氏无奈，只能把手擦净，接过糕点小心的吃了起来。 她怎会不爱吃甜的，丈夫在的时候，时不时给她买些小吃，她最爱吃这些小点心了，只是现如今条件不允许了而已。 没想到隔了这么久再次吃到糕点，竟然是这个她一直惧怕的儿媳妇递过来的。 看着眼前小口小口吃着糕点的顾氏，孟昭觉得她也应该为最近的变化稍微解释一下。 “娘，前些日子在家，爹娘劝了我好久，我自己也想明白了，青安的事，怪不得旁人，是我之前把不满迁怒到了家里，我给您道歉。” 虽说之前的孽不是自己做的，但她接手了这具身体，也得承担原主之前的因果，况且这么说，也能让顾氏记住她爹娘对她的规劝，以后她们要是相处好了，也要承她爹娘一份情。 孟昭看的出来，顾氏是个心软的，应该不会为难自己，两个小孩子也不算很记事，只要她以后不折腾他们，应该也会记恨她。 重点是那个沈青和，那人看她的眼神现在还让她心有余悸。 听到孟昭这么说，顾氏有些激动，急忙解释道：“昭昭，真的不是我们骗你，当初我们是真的给了钱，说是可以免徭役的，谁知道竟然被骗了。” 之前她如此解释的时候，孟昭总是会更生气的发作不让她说完，说他们家故意骗婚，今天终于能把事情完整的说出来了。 看过原书的孟昭当然知道，那次的戍边本是一家三个壮年男子，才需要出一个人，沈父没了，沈青和才十三岁，沈青安本不应该出现在戍边名单上，但名单上就是有他的名字。 后来有人找上他，说能出十两银子，免了这次徭役，沈青安原本是不愿意出的。 但看着家中的母亲还有年幼的弟妹，又实在不放心，狠了狠心卖了地，想着他拼了一身子力气出去做工，也能养活一家。 谁知掏了钱还是没能免了徭役，临走时想要回那十两银子，却求告无门，反被打了一顿，带着一身的伤上了路。 孟昭之所以这么清楚，是因为书中沈青和掌权后，下令彻查此事，查到了当初收受贿赂，篡改名录的罪魁祸首，那人死的，别提多惨了。 沈青和文臣出身，却在这件事上异常狠辣，但凡有一丝牵连，都被他严格惩处，在朝中竖了很多政敌，也为他以后成为孤臣埋下了伏笔。 “我知道的娘亲，这件事怪不得你们，咱们都是受害者，我想明白了，以后咱们一家就好好赚钱，好好过日子，青安在天上，也能放心。” 听见孟昭这么说，顾氏总算是把心放了下来，昭昭也是苦命的，刚嫁进来就没了相公，她也是女子，自然知道她的苦楚，所以之前才会那般顺着她。 现在好了，大家都说开了，以后日子会慢慢变好的。 吃完糕点后，孟昭跟顾氏一起准备晚上的饭菜。 家中只有一个锅，米饭蒸好后得赶紧把菜炒上，所以选的都是快手菜。 一个芹菜炒肉和一个白菜豆腐，膳食纤维，蛋白质还有优质脂肪都有了，最后孟昭还煎了五个鸡蛋，在每碗饭上都放了一个。 煎蛋的时候顾氏非让煎三个就行，说她不用吃鸡蛋，被孟昭直接否决了。 摆摊是个辛苦活，没有个好身体，哪能撑得下来。 饭桌上孟昭和顾母讨论着出摊的事情，两个孩子就静静地吃着饭菜， 即便是父亲大哥还在的时候，他们也很少吃到这么丰盛的饭菜，更别说还有大嫂的手艺，普通的食材都能做出顶尖的味道。 沈家的院子在山脚下，离最近的人家还有几十米的距离，所以格外的安静，身处这样的环境，仿佛能让人瞬间平静下来。 现如今她也没有心思想太多原主的结局，还是把当下的事做好，才是最重要的。 饭后两个孩子自觉地帮顾氏收拾起了桌子，孟昭也习惯了这种只管做饭不管收拾的日常，沿着院子走动起来。 她现如今刚满16岁，因为孟家条件好些，身高发育的并不差，目前一米六出头，虽说算不上身形修长，但对比现在的很多人来说，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不过孟昭平日里家里受宠，没干过什么活，四肢纤细，看着有些偏瘦，好看是挺好看，但力气太小了。 做饭是个体力活，尤其是一次做几十份饭菜，一般人很难做下来。 所以孟昭有意识地去锻炼一下，刚开始也不适合大幅度的运动，可以先经常走动增加一点活动量。 第10章 锻炼 沈青瑜帮顾氏收拾完后看到孟昭在院子里转圈，便跑上来拉着孟昭的手说道：“嫂嫂，你在干什么呀。” “我在锻炼身体，经常走动的话能长的更高。”孟昭拉了拉沈青瑜的小手，这小姑娘现在越来越亲近他了。 “那青瑜也要长高，青瑜也要长高。”沈青瑜跳着跟孟昭撒娇。 于是孟昭的身后，就多了一条小尾巴，没多大会，沈青瑜便跑去把在旁边看着的哥哥也拉了过来。 小尾巴就变成了两条。 第二日清晨，天刚亮孟昭就起来了，吃完早饭后便出发去了镇上。 她这次带了二两银子，除了要把定制铁盆和饭盘的尾款付了，还要把以后需要用到的调味品买一些回来。 孟昭先去到粮铺，买了十斤细米，十斤糙米，细米7文一斤，一斤米能蒸出两斤多米饭，一份盒饭大概放300克米饭。 如果只用细米，成本就有点太高了，所以还是要细米糙米掺着来。 付了钱后先寄存在粮铺，等下去木匠铺取了拉车后一起带走。 后面的时间孟昭主要用来去搜索各种调味料，像辣椒，花椒，八角，肉桂这些已经有比较多人使用的调味料，可以在调味品商铺买到。 但像决明子，白芷，草果等需要去药铺才可以买到，还有像胡椒孜然现如今被当做香料使用的，这些都需要孟昭去慢慢收集。 整整逛了一个上午，才把一些重要香料买到，但依旧没有买全。 出摊前，她还需要把菜品都提前做一下，因为缺了一些材料，配方也需要进行一定程度的修改。 中午孟昭去到了孟家肉铺，跟孟父孟母吃了午饭，饭后便直接和孟父一起去问了摊位租赁的事情。 有孟父在，只用了半个时辰，就交好了租金，定好了位置。 照理说一天的摊位费是二十文，但孟昭只在中午出摊，便跟一个只早上出摊的大娘合租的，她早上来卖卷饼，中午孟昭过来卖盒饭，一天租金是十文。 事情办妥后，孟昭便去了木匠铺取改造好的推车，现场试了一下，支架固定后非常平稳，完全不会晃动。 师父看孟昭买的东西多，还送了两块长条木板，推车架好后可以把木板平铺到推车上，饭盆放上后，高度刚好适合盛菜。 孟昭推着车去铁匠铺取了定好的两个铁锅，又去把放在粮铺的粮食都装上，还去孟家肉铺买了几斤猪肉。 起初他们还不肯收钱，孟昭劝了好久才收下，若孟昭只是回孟家吃喝，自然不会客气，但她是要做生意的，这笔钱就不能不给。 又去菜铺买了一些需要用到的蔬菜，还买了一条鲫鱼，准备晚上做个鲫鱼豆腐汤。 食材都买完后，孟昭便准备早点回家。 两个表弟今日要来垒灶台，她们没付工钱，自然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回去，而且孟昭也想赶紧回家做几道大菜试试手艺。 刚刚靠近院子，还没进门，便听到家中传出热闹的声音，进门后看到了两个身体壮硕的男子正在井边洗着手，看到她进门，急忙起身，咽了咽口水紧张道：“表，表嫂，你回来了。” 顾云和顾雨是第二次见到孟昭，第一次是在表哥大婚的时候，当日表哥被官兵带走，这个新表嫂随即大闹了一场，连掀了七八个桌子，把来吃席面的人都惊住了，所以二人现在见到孟昭，还有点后怕。 “昭昭回来了，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听见屋外的动静，顾母从屋内走了出来，身边还跟了一个年龄比顾氏稍大一些的妇人。 “这是你舅妈，今日是一起来帮忙的，这是你两个表弟，这是老大顾云，这是老二顾雨。”婚礼当天鸡飞狗跳的，后面也没再见过，担心孟昭不记得，顾氏就赶紧给她先介绍一下。 “这就是昭昭吧，长得真漂亮，刚才你娘可跟我夸了你好久，说你不止孝顺，做的饭还好吃。” 这不是客气话，刚才小姑子确实跟她夸了好久儿媳妇，刚开始顾舅妈心中还有点怀疑，但依她小姑子的个性，不像是说谎的人，后来也就慢慢相信了。 “哈哈，谢谢舅妈夸奖，等下我下厨，做点好吃的，今日多谢舅妈和两位表弟来帮忙。” “说什么客气话，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这两个表弟，别的不行就是力气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以后直接跟舅妈说。”顾舅妈上前拉着孟昭的手，亲切说道。 看着孟昭长得漂亮又客气有礼，顾舅妈觉得她并不是那般不讲理的人，大婚那日应该是特殊情况，毕竟哪个女人嫁进来第一天就守了活寡能不发疯的。 顾氏帮着孟昭把带回来的东西都搬下来，两个铁锅直接放到了灶台上。 院子现在可谓是大变样，今日太阳好，新垒的灶台已然干透了，还多了一个大的操作台，不止如此，顶棚也加大了许多，在院内做饭，也不用遭日头晒了。 第11章 红烧肉 孟昭洗了手，准备早点做饭，顾氏和顾舅妈帮忙备菜烧火，顾云顾雨不好意思闲着，便主动去后山砍些竹子，用来做盛汤的杯子。 前两天孟昭做的都是相对简单的菜色，用的调料只有盐和豆酱，今日准备的食材和调料比较多，可以做些稍复杂的饭菜。 第一道大菜就是红烧肉，先把五花肉的皮在锅里烫一下，用刀刮下猪毛，再放到水里焯水，用酒和葱姜去下腥味，切块后再锅里稍微煎一下。 若是她自己吃，会煎的时间长一些，最好把猪肉里的油都煎出来，这样吃起来不腻。 但在古代，人们获取油水的机会少，更偏好油腻一点的食物，所以孟昭只是煎至四周微微焦黄出了点油后便停了。 在煎出来的油里放白糖，小火加热到焦糖色，再把煎好的猪肉倒进去，让糖色均匀地包裹在肉块上，随后加入热水以及提前准备好的卤肉料，小火炖煮半个时辰。 五花肉炖上后，又用木桶把米饭蒸上，这就占了两个锅了，还剩最后一个锅，可以用来做些快手菜。 孟昭刚才做饭的时候，顾氏和顾舅妈已经帮孟昭把食材切好了，孟昭只需要动手炒。 又做了一个辣椒炒肉片，肉末豆角，麻婆豆腐，地三鲜，还凉拌了一个野菜，加上米饭蒸好后炖上的鲫鱼豆腐汤，六菜一汤，足够他们五个大人两个小孩吃了。 饭菜出锅后，顾云顾雨也刚好回来，从进门开始，二人目光就没离开过灶台，都在好奇这么香的味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顾舅妈是从头到尾看完了孟昭做饭的，脸上全是惊讶，趁孟昭不在与顾氏说道： “我原先以为你说的昭昭准备做吃食摊子是想一出是一出，今天见了才知道，昭昭是真的会做饭。” 顾氏对此感同身受，“刚开始我也惊讶，后来尝了才知道，昭昭的手艺竟然有那么好，然后我就放心了。” 人手多，活干的也快，没多大会饭菜就都摆好上桌了。 上桌后顾云顾雨才看到了这桌菜的丰盛，我的天，他们家过年都没吃过这么好的菜色，这大肉块看着就馋人。 看众人都不好意思动手，孟昭主动昭开口，“大家快尝尝这个红烧肉，这可是我的拿手菜。” “就是，快吃快吃，别等下再凉了。”顾氏也赶忙说道。 众人这才抬手开始夹菜。 这道红烧肉色泽红润，肥瘦相间，用筷子一夹便要两半一样，放进口中，轻轻一抿，入口即化，肉香与酱汁在口腔中一起迸发出来，让人沉醉其中。 肉一进口，沈青瑜便瞪大了眼睛激动说道：“哇！这也太好吃了。” “昭昭你这手艺真是一绝，我活了四十多年，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顾舅妈眼里全是激动，他们家炒肉向来都是炒熟就行，也不知道昭昭是怎么想的，能有那么多新鲜的做法。 顾氏尝了红烧肉也很兴奋，“昭昭，有你这手艺，咱们的盒饭一定生意红火。” 顾云顾雨看着都是实诚性子，此时也不会说什么好听话，但他们的表情已经证明了，饭菜极合他们的口味。 沈青泽更不必说，自从吃了孟昭的菜，都不朝着孟昭哼了。 看着眼前小男孩大口吃肉的情景，孟昭坏心说道： “青泽弟弟，嫂嫂做饭好不好吃呀。” 沈青泽原本很讨厌这个嫂子，但这几天吃了她做的饭，再加上这几天孟昭也并没有骂他们，也没有乱砸东西，他实在是不好说违心的话，“嫂嫂做的饭菜都很好吃。” “嫂嫂，哥哥最喜欢吃你做的饭了。”沈青瑜开心的给哥哥补充。 “好，你们喜欢就多吃点，以后好吃的多着呢。”既然做吃食生意，以后就绝对不会缺吃的了。 沈青瑜举手欢呼，“好耶，以后都有好吃的了。” 沈青泽也埋头一边吃一边笑，现在的日子可真开心呀，每天都能吃得饱饱的。 吃着吃着孟昭就被眼前两个表弟的饭量给震惊到了，二人一碗冒尖的米饭都吃完了还没停下，又添了一碗，眼看也要吃完了。 顾舅妈发现了孟昭的视线，脸都红了，伸手在二人的脑袋上一人拍了一巴掌，大声骂道：“你们两个，是饿死鬼托生的，还是我在家不给你们饭吃，跑出来给我丢人现眼。” 真是太丢人了，哪有跑到别人家里来吃饭，还吃的这般多的。 顾云被敲了脑袋，伸手捂头，反驳道：“娘还说我呢，自己不也吃了一碗冒尖的米饭么，娘在家吃的可没这么多。” 被儿子戳穿，顾舅妈更是怒发冲冠，红着脸上前就要打他。 孟昭发现被误会了，急忙起身拦着，“舅妈，舅妈，你们能来，已经是帮了我们大忙了，吃点饭菜算什么，而且我是特意多做了一些，就怕你们吃不饱，吃不好。” 随后又解释道：“我刚才只是在想我卖盒饭准备放一碗米饭，是不是太少了，会不会大家都吃不饱。” 其实顾舅妈也看出来了孟昭不是小气人，若是真小气，哪会给他们做这么多饭菜，刚才还给他们拿点心吃，这点心在镇上，都是要几文钱一块的。 她只是觉得自己这两个儿子太过丢人了，就连自己也没忍住，吃了这么多饭菜，这在他们村子里，都是没眼色的人才干的事，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顾雨听孟昭这么说，急忙解释，“嫂子，其实我第一碗吃完就已经快吃饱了，吃第二碗是因为嫂子做饭太好吃，完全停不下来。” “我也是我也是，嫂子做饭太好吃了，我都快吃撑了，还是想继续吃。”顾云赶紧附和哥哥。 看二人这么说，孟昭这放心了些，但也不能全信，他们是亲戚，应当有客气的因素在，具体的情况，都要出摊之后才清楚。 孟昭吃了一碗米饭后已然吃饱了，就坐在那继续看着其他人吃饭，还时不时问下众人意见，看有没有什么改进的地方。 最后得到结果，完全没有需要改进的，每道菜都好吃，就连凉拌野菜，都比他们自己做的好吃多了。 看着众人这么捧场，孟昭心里也很高兴，对于卖盒饭也多了一些信心。 临走时，孟昭把今日剩下的两斤猪肉用荷叶包了起来，还有在镇上买的一包糖，一起放在了篮子里让顾舅妈带回去。 “昭昭，你这是做什么，我们今天是来帮忙的，吃了你这些好菜就够了，哪能再收你们东西。”顾舅妈不乐意，急忙推拒道，虽说昭昭手艺好，但做生意总归是个费钱事，小姑子一家的情况她也知道，自然是不愿意收。 顾云顾雨虽说嘴馋，但他们也知道姑姑家的情况，各个背着手不敢接，拉着他们娘想赶紧走。 孟昭对于这种亲戚间的来回推拉实在是有些无奈，但她也知道顾舅妈是真心不想收的。 原书里因为顾氏的病，花光了家中仅剩的银钱，顾舅妈在自己家里日子都过得紧巴的时候，还送来了许多吃食来接济他们，沈青和带着弟妹上京时，要不是顾家和村中同族提供了些银钱，他们只怕是寸步难行。 “舅妈，这是给外祖母带的，您把东西带回去，让她知道娘亲在沈家过得好，好让她放心。” 顾氏闻言也是伤心不已，自己家里接连出事，母亲一把年纪还要日日为她担心，实在是不孝，随即也上前，把篮子往嫂子手里送。 “嫂嫂，你就带回去吧，帮我跟娘说，女儿现在过得很好，让他别为女儿伤心。” 顾舅妈没有办法，只得把篮子收下，无奈道：“好好好，我收下，家中有我，还有你大哥跟二弟一家，有我们照顾娘亲，你们也放心。” 说罢伸手拍了拍顾氏的手，“娘她平日里最担心你了，你可得好好的，你好了，娘也就好了。” 她嫁进来前，顾氏已经是十多岁的小姑娘了，听闻有些未出嫁的姑娘，就爱给嫂子找茬，出嫁前，她还好一阵担心。 嫁过来后才知道，小姑子竟然是这般的好性子。 说话轻声细语，从不与人生气，平日里不仅抢着做活，嘴里也从没说过她的不是，她心中庆幸，嫁到了一个良善之家。 前些日子看到小姑子过得不好，她也替她难受，今日来了一趟，看到昭昭这么孝顺和善，她的心也算是放下了一些。 顾舅妈虽说不是看着顾氏长大的，但二人感情很好，又搂着亲亲切切地说了好些话，后来看日头实在是晚了，顾云顾雨才拉着娘亲往家里赶。 第12章 淀粉 送走了舅妈一家，接下来几天，孟昭每天都在做各种各样的饭菜，把一些缺了调料的饭菜也进行了一些改良。 沈家人天天吃孟昭做的饭菜，小孩子长得快，没几天的功夫，俩孩子的脸色看起来就红润了很多，顾氏看着也没那么病弱了。 不止沈家人，孟昭去镇上时也会把做好的饭菜带去给爹娘尝尝。 头一回吃孟昭做的饭，两个人惊的嘴巴都合不上了，许韵蓉一直问她是从哪里学的，把孟昭吓得结结巴巴浑身冒汗。 幸亏孟大山给她解围，“闺女在厨艺这事上这么有天分，定然是有我的一份功劳，毕竟我当初学杀猪也是刚一上手就十分熟练，根本不用怎么教，我闺女这是随了我，聪明。” 看孟大山下巴都要仰到天上了，许韵蓉翻了个白眼开始揭孟大山的底， “那你手上那个疤是怎么回事，怎么不跟闺女说说。” 孟大山当即否认，说那疤是小时候被狗咬的，绝对不是杀猪伤的，两人顿时围绕着这个话题争论起来，也就忘了孟昭是怎么学的做饭这回事了。 孟昭也慢慢掌握了跟孟父孟母交流的方式，只要不过于客气，说话直白些，他们就不会对她有什么怀疑。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要赶制出来一些淀粉。 这里虽说有土豆，但孟昭一直没有买到淀粉，不知道是青石县太小没有卖的，还是淀粉还没有被研发出来。 孟昭准备卖的盒饭，淀粉是必不可少的，他可以增加汤汁的粘稠度，看起来更有食欲，而且也能提升饱腹感。 尤其是做到一些炸物的时候，淀粉几乎是必不可少的。 制作淀粉的时候需要把土豆磨成糊，人工是干不了的，只能用石磨。 听顾氏说凤娥婶子家里有个石碾子，孟昭就捡了一小筐鸡蛋，跟顾氏一起去了凤娥婶子家。 二人刚把来意说了出来，凤娥婶子就热情说道：“这点事还值当你们带东西来，那石碾子就在院子里搁着呢，你们想用直接来用就行。” 等孟昭她们走的时候还让非她们把鸡蛋带回去，沈家日子比她家难过，别看就这么一点鸡蛋，拿到县里也能卖快十文钱。 “婶子，你要是不收，我们就该不好意思用了，您还是收下吧。”孟昭手快，把鸡蛋往院子里一放，拉着顾氏就跑了，她实在是不会应付这些来回推拉的情况，往回跑的时候还能听到凤娥婶子喊她们停下的声音。 凤娥婶子看着院子里的鸡蛋，没办法只能提到了屋子里，心里越发觉得孟昭这姑娘不错，看来是之前看走眼了。 想着早出晚归在外面做工的俩儿子，凤娥婶子从筐里拿出了俩鸡蛋，准备晚上炒了吃，其他的留着，回头给媒人送去，好给自家大儿子说个媳妇。 土豆买回来了，差不多快二百斤，几人一起把土豆去皮切成小块，清洗干净后一点一点的放到碾盘上，推动拉杆，让碾滚转动，利用碾滚的重量，把土豆压碎。 期间往碾盘上浇一些水，把压好的土豆泥冲到桶里，再拉回家。 把土豆渣用纱布过滤一遍，中间需要一直加水，尽量把土豆渣里的淀粉水都冲出来。 一直到家里能用到的容器都盛满了才算完，剩下的就等它自然沉淀了。 过滤出来的土豆渣孟昭取出了一部分，加了鸡蛋，面粉，调料，用猪油煎成了土豆渣饼，先煎出来了的一盘让沈青泽沈青瑜给凤娥婶子送过去。 俩孩子端着土豆饼就出去了，四只眼睛盯着盘里的饼子，鼻尖全是土豆的香气，却又不敢偷吃，只能加快脚步，赶紧送到后再回家。 等二人回来的时候，又有一盘新的土豆饼煎出来了，孟昭一人先给他们拿了一块。 古法榨汁土豆里的淀粉并不能完全榨出来，剩下的土豆渣里也含有一些淀粉，加上鸡蛋和面粉，再用猪油一煎，外面一层脆脆的，里面却是软的。 俩人一边斯哈斯哈的用手扇风降温，一边迫不及待的想吃第二口，看的孟昭跟顾氏笑弯了腰。 剩下的土豆渣子，孟昭尽可能的多煎了一些土豆饼，实在煎不完的，就留着喂鸡了。 因为土豆价格本身不贵，要是送人还得让人拿鸡蛋猪油来配，反而讨人嫌，幸亏决定要卖盒饭后顾氏又去抱了几只鸡，把土豆渣子喂鸡，到时候多长肉，多下蛋，也不算亏。 此时在凤娥婶子家，她的两个儿子正拿着饼子大快朵颐，嘴巴都快塞不下来，好不容易抽着空闲好奇道：“娘，你最近是咋了，前天炒鸡蛋，今天用猪油烙饼，咋，大哥不娶媳妇了。” 看见俩儿子的吃相凤娥婶子就生气，大声喊道：“娶什么媳妇，你们两个没本事的，怎么不知道跟人沈老大学学，看看人家娶的媳妇，不止手艺好，还孝顺。” 听见娘亲这么说，俩人也落得个没脾气，这娶媳妇是他们能说的算的么。 不过想想这沈老大也是没福气，娶这么好个媳妇人却走了，有这手艺，不就是挨下打么，又不少块肉，再凶他也愿意娶，想着想着吃饼的速度又加快了一些。 第二天晨起，沉淀了一晚上的淀粉已经完全沉底，把桶里的水倒掉，再添上干净的水，用木棍搅拌均匀后继续沉淀。重复个三四次后，淀粉就变得完全干净了。 把沉淀好的淀粉挖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晒着，这几天日头好，没两天就全干了，用手一捏，咯吱咯吱的，这淀粉就是做成了。 只可惜出粉率不高，还是要省着点用。 七天的时间一到，孟昭和顾氏拉着推车，去镇上取定制的方盆和饭盘，检查没有问题后，又买了出摊需要的食材。 整整一车的东西，二人费了大力气才拉回家里。 进村后时不时有人盯着她们看，心想，沈家这是咋了，天天做好吃的，香味飘那么老远，这会还买这么多菜，这是要过年呀。 到家后二人把准备的猪肉和鸡肉放到盆里吊到了井下，如今天气逐渐变热，虽说放一晚也没事，但还是放在井里保险一些，至此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明日出摊。 第二日清晨，孟昭起了个大早，但洗漱的时候依旧看到顾母和沈青泽沈青瑜已经在开始忙碌地刷洗餐具饭盘了。 孟昭也按照昨日提前计划好的顺序忙碌了起来，做饭其实不止费体力，也费脑力。 如果按照顺序一道菜一道菜的做，全部做完后第一道恐怕就凉了。 所以时间的规划和掌握，也是很重要的。 哪些菜是需要长时间炖煮的，就可以先炖上，利用炖煮的时间做其他的事。 哪些菜是可以多放一会不影响口感的，可以先做出来。 哪些菜没有酱汁不易粘锅也不怕串味，就可以前后做，省一次刷锅时间。 完成时间也要控制好，避免出现其他菜都做好了，它还没出锅的情况。 第13章 出摊 孟昭今日准备做六个菜，三荤三素，顾客可以任选三个菜，两素一荤加米饭八文，两荤一素加米饭十一文，汤先到先得。 第一道大菜是红烧肉，做法和给顾舅妈他们做的那次一样，依旧是减少了煎制的时间，尽量保留肉的油水，唯一不同的是加了一道配菜。 那就是土豆，真不是孟昭黑心，而是确实条件不允许。 一斤五花肉十二文，制作时间总计需要一个时辰左右，所需要的糖和炖肉香料价格较贵。 长时间炖煮也需要很多的柴火，虽说现在用的柴火都是沈青和从后山砍过来的不花钱，但长期下来不可能永远都是免费的。 食材成本，时间成本加上人工成本，一斤红烧肉要卖到将近二十文才能勉强不赔本，但这肯定不是码头工人们能接受的价格。 但若是减少份量，一份饭菜只放一点，这又跟孟昭想做的分量大管饱的理念相悖。 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添加一个配菜，保证量的同时又能减少一定成本。 而且也不影响口感，经过和红烧肉一起炖煮的土豆，软糯可口，咸香中带有一丝微甜，十分下饭。 再是一道经典川菜，辣子鸡丁，先把提前腌制好的鸡丁用低温炸好留着备用。把辣椒花椒等配料放在锅里爆香后倒入炸好的鸡丁，翻炒好后放入芝麻提香，做好的辣子鸡丁质地酥软，麻辣鲜香。 肉菜还有一道肉末豆腐，也是下饭神器。 素菜是酱爆茄子，酸辣土豆丝和豆腐抱蛋。 豆腐抱蛋是孟昭特意选择的一道菜，鸡蛋的价格一文两个，介于肉菜和素菜的价格中间。 目前很多摊贩是把鸡蛋当做肉菜来算的，孟昭把鸡蛋算在素菜里，是想给他的盒饭一个卖点。 还有一个原因是鸡蛋的营养价值较高，可以让不舍得吃肉的工人们多一个营养补充的方式。 一直忙碌到快到午时，才把所有饭菜都做好装盆，不敢歇息，孟昭和顾氏推着改造好的推车就往城里走。 沈青泽和沈青瑜也乖巧的跟着，时不时的帮忙推下车，刚才孟昭做饭时，二人就一会帮忙烧火，一会帮着打水刷碗，十分懂事。 看的孟昭颇不是滋味，在现代，他们俩也不过快上小学的年纪，但在古代，已经是可以给家里干活的小大人了。 紧赶慢赶到了城里，时辰把握的刚好，其他午食摊子也慢慢都开了起来。 推车固定好后，孟昭让顾氏先把摊子摆起来，自己则提了两个水桶往旁边的一个院落走了过去。 院门半开着，孟昭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不多会一位抱着孩子的女子来到门前疑惑道：“你是？” 孟昭赶紧开口解释，“这位姐姐，我跟娘亲来码头附近摆了个吃食摊子，前些日子路过这偶然看到姐姐家里有口井，就想来跟姐姐买两桶水。” 原本不太热情的女子听到孟昭说要买，赶紧把人迎了进来说道：“说什么买不买的，不就两桶水么，不是什么大事。” “我们要是途经此地口渴了，来喝两口水，自然是不好跟姐姐说买的，但我们是来做生意的，用的也不是一两碗，这要是不付钱，不是欺负姐姐心善么。”进院后孟昭跟着女子走到井边，跟沈家的井是一样的。 “妹妹自己打吧，我抱着孩子就不帮你了。”女子站在旁边笑着说道。 这些日子孟昭已经学会打水，利落的灌满了两桶水后，便拿了一文钱递给女子，“今日是我们第一次来，先给姐姐一文，要是以后经常来，我按月给姐姐付钱可好。” “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听到孟昭说以后还要来买，女子更是开心了，热情的送了孟昭出门。 孟昭回去时，摊位已经摆好了，就差盖子还没掀，一大两小眼巴巴的瞅着孟昭，跟盼救星似的。 孟昭赶紧上前，一路走来几人都出了些薄汗，先打了盆水把毛巾浸湿几人挨个擦了脸洗了手。 又把孟昭之前准备好的围裙拿出来穿带上，没用完的料子还做了两对袖套和两个头巾。 今日来时，孟昭和顾氏特意把头发都扎了起来，现如今头巾一包围裙一带，看起来干净利落。 路上行人逐渐多了起来，也已经到了午食的时候，孟昭便把几个饭盆的盖子都打开了，饭菜都还是热的，热气上涌，香气四散开来。 这做生意呀，一定不能露怯，你要是畏畏缩缩的，旁人怕不是会觉得你是东西有问题心虚呢， 所以孟昭手持勺子，站在摊位前，直接大声叫卖。 “卖盒饭了，卖盒饭了，有菜有肉，量大实惠的盒饭来喽，盒饭盒饭，好吃不贵的盒饭来喽，来的早了，还送清热解暑的绿豆汤喝。” 第14章 辣子鸡丁 女孩清脆的嗓音在人群中响起，不多时便吸引了几人的目光。 在码头搬货的老孙头跟一起搬货的工友刚走到小食街，便听到孟昭的叫卖声音。 “盒饭？老王，你吃过没。” “没听过，这盒饭是啥东西，估计是新开的吧，要不咱去看看。” “走，去瞅瞅这盒饭到底是啥东西。” 俩人顺着声音来到孟昭摊位前，刚一站住便被眼前的美味吸引住了目光，往常只有在铺子里才有这样的菜色，没想到在这码头也能看到。 “老板，你们这什么盒饭是怎么卖的。” “两素一荤加米饭八文，两荤一素加米饭十一文，现在买还送免费的绿豆汤，大哥你看要吃什么菜。”俩人刚才完全被美食吸引了目光，此时才注意到摊位前的两个女子。 二人衣服虽说都是麻布料子，但看着干净整洁，带着袖套，露出一节手腕，一看就是仔细清洗过的，没有一点污渍，头发也都包了起来，看起来特别麻利。 人家两个女子出摊，他们也不好意思多看，便随口问道：“你们这都是什么菜，怎么好些都没见过。” 孟昭赶紧介绍，这可是他们第一位客人，“这是红烧肉，我们家祖传的秘方，要不您尝尝这个。” “好，就这个红烧肉。”老孙头早就看这晶莹剔透的肉块眼馋了。 “您能吃辣么，这辣子鸡丁特别下饭，要是能吃辣可以尝一下。” “能吃能吃，再来个这个什么辣子鸡丁。” “素菜您要不尝下这个酸辣土豆丝，口感清脆，也是我的拿手菜。” “行，就按你说的来吧。”老孙头看孟昭盛菜十分开心，因为每次都是盛的满满一勺，本身饭盘就老大一个，结果被米饭加三个菜放的满满当当的。 不跟有的摊子似得，碗口大碗底小，看着挺大一碗根本没啥货。 盛好后孟昭还问了老孙头，要不要在米饭上浇点红烧肉的汁，老孙头也是满口的好。 老王看老孙头接了餐盘蹲旁边大口吃了起来，赶紧给自己也要了一份，只是把辣子鸡换成了肉末豆腐。 二人就蹲在孟昭摊子旁边大口吃起来，一口一口的，连话都来不及说，旁边人看他们吃的这么香，忍不住问道： “有这么好吃么。” “咳，咳，好吃，又香又辣，外头酥里头软，我活了几十年，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肉。”老孙头好不容易咽下去嘴里的辣子鸡，才有时间回话。 “这红烧肉刚一进嘴，一抿就化了，满嘴都是肉香，比我过年吃的所有肉加在一起都香。”旁边的老王也赶紧回道，一边说一边还不忘往嘴里塞东西。 俩人吃的这么香，就跟活招牌似的，给孟昭带来不少食客。 顾氏打饭收钱，孟昭打菜，俩孩子帮着叫卖打汤。 不多大会，摊子上就热闹了起来，就连孟昭都有些惊讶，没想到生意竟然这么好，没一会就卖出去快十份了。 此时码头上停着的一艘货船上下来两位身穿短打的男子，皮肤黝黑，身体健硕，一看就是长期跑船的。 “老李，今个吃点什么。” “不知道，看见什么吃什么吧，总比在船上啃饼子的好。” 俩人走到街上，看到孟昭摊位前围着好几个人觉得挺热闹的，便上来看了一下。 发现摊位上菜色丰富，还都冒着热气，就想尝尝看。 点了两份盒饭，每样菜都来一点，端着餐盘便跟其他人一起，在附近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吃了起来。 刚一进嘴，俩人都是一惊，他们整日跟着商船四处跑，船上的活又累又危险，赚的自然也比码头搬货的多，所以去过很多地方，也吃过不少美食。 但之前去过再好的铺子，都没有这一个简单的小摊位做的好吃，就连这一个最普通的炒茄子，都有种不一样的风味。 浓浓的酱香配着滑嫩的茄子，软绵可口，仔细品味，鲜香咸甜似乎都能从这道菜里品尝出来。 这顿饭，吃的太爽了，想到船上正啃着饼子的船友，俩人觉得不能吃独食，便找到了孟昭。 “老板，我们能打包几份带到船上不，等吃完了把盘子再给你送来。” 孟昭看了看二人，长得都挺端正的，脸上也没有偷奸耍滑的表情，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但孟昭还是决定相信他们，收了钱打了四份盒饭，递给了他们。 二人一手一个托盘，往船上赶去，路上饭菜的香味引得好几个人回头看他们拿的什么吃食。 还没到收摊他们二人便回来了，把餐盘递了过来，孟昭热情询问，“两位大哥吃的怎么样，有没有觉得需要改进的地方。” 俩人一起摇头道：“没有，我们兄弟俩走南闯北吃过的好东西不少，还没吃过这么便宜还这么好吃的饭菜。” “两位大哥满意就行，这都是我们家家传的手艺，出来摆摊，赚点家用，两位大哥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多来捧场，每日菜色都有变化的。”看见二人满意，孟昭赶紧拉回头客，一次六份，可是不少的量。 “唉，我们就停留这几个时辰，货装完了就得走，下回路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二人对视一眼，捶胸顿足，恨不得做主再多停一天，尝尝其他的菜色。 孟昭依旧热情说道：“我以后一直在这摆摊，二位大哥总有机会再尝其他菜色的。” 今日每种菜孟昭做了将近20份，一共六个菜，每个盒饭三个菜，一共能卖不到四十份盒饭。 现在还不到一个时辰，米饭就已经卖完了，菜还剩个底，也不适合再卖了，他们今日出摊出的急，还没来得及吃饭，剩下这点刚好自己解决了。 孟昭对着摊位前还站着的一个顾客说道：“不好意思了大哥，今日第一天出摊，菜量准备的少，已然是卖完了，明日我们照常出摊，大哥要是想吃，可以明日再来。” 听见孟昭这么说，那男子顿感失望，他是听工友说的这家盒饭好吃，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只能明日再来了。 第15章 收益 孟昭来时带了扫把，简单把摊位附近打扫了一下，收起推车的支架，便去往了菜市街。 “爹娘，我收摊了回来了。” 看见自家闺女出摊回来，孟大山跟许韵蓉都十分关切，倒是不担心生意怎么样，就是担心闺女累着。 孟昭摇了摇头，“今个第一天出摊，没准备多少东西，早早就卖完了，一点都不累，爹你再帮我切一块五花肉，还有五斤的后腿肉吧。” 孟大山应了一声，把孟昭要的肉给她装起来，孟昭把钱递了过去，孟大山一掂就知道给多了。 “闺女，你给多了呀，哪用得了这么些。” 孟昭眯了眯眼睛，“爹，你是不是故意把好肉留着没卖都给我了？” 被这么一问，孟大山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飘，“没有啊，我都是随手拿的。” “哼，您别想蒙我，这肉价我打听过，您给我挑的都是好肉，自然要贵一些的。” 说到这里，孟昭又换了一副撒娇的模样，拉着孟大山的胳膊说道：“哎呀爹，我这盒饭的价格本来就不贵，您要是回回给我拿最好的肉，我得多花好些钱呢。” 孟大山有些无奈，“我不是想着哪有赚自己闺女钱的道理，所以给你挑了点好肉。” “赚闺女钱咋了，旁人想赚还赚不了呢，就算您不赚我的钱，等以后我赚了钱，也都是要孝敬你们的，下回，您就有什么肉就给我什么肉，不要特意留好的，该收多少钱就收多少钱。” 听完这话，孟大山心里虽然有不解，但还是答应了下来，虽说他闺女现在孝顺体贴，哪哪都好，但他实在不明白闺女为什么现在跟他分的这么清，还不管他要钱了。 孟昭自然不知道孟大山的想法，她还得尽快把明日需要的食材买回来，最后了五文钱十个的馒头，各个跟拳头一样大。 回去的路上还不忘拐到木匠铺子，又定制了三十个饭盘，饭菜卖得快，三十个餐盘将将轮换的过来，以后顾客多了，估计就不够了。 回村的时候几人都是兴高采烈的，忙活了一上午，却没感到疲惫。 孟昭和顾氏替换着拉着推车，孟昭怕两个孩子累，想让他们坐到推车上。 “青泽青瑜，今日累不累，要不坐到推车上，我跟娘推着你们。” “不累不累，嫂嫂，只要能吃好吃的，能赚钱，青瑜一点都不累。”沈青瑜看起来活力满满，还能蹦蹦跳跳的帮孟昭推车。 “我们青瑜真乖，今日辛苦你们两个了，嫂嫂都看到了，你们两个今天很辛苦，不止招呼客人还帮忙打汤送水，你们真是太棒了。”孟昭一贯奉行的就是鼓励教育，夸奖的话张口就来。 “嫂嫂，青瑜今天特别乖，还帮娘收了钱哦。”虽然爹娘哥哥对她都很好，但这么夸她的，还只有嫂子，小姑娘被夸的很开心，继续求夸奖。 “嗯嗯，我们青瑜真是又乖巧又聪明，算的账都是对的。”小姑娘得了夸奖更加卖力的推着推车。 “青泽今天也很棒，帮了嫂子很多忙。”看着一直跟他没说过什么话，但埋头推车的沈青泽，孟昭也照样不吝啬夸奖。 沈青泽听到夸奖还有些害羞，低声说道： “我是男子汉，我会帮家里做很多事。” “是的，青泽是男子汉，力气也大，以后能帮嫂子做更多的事。” 听着三人的对话，顾氏眼泪在眼睛里转圈，自从丈夫跟大儿子走了后，家里就变得安静了起来，二儿子向来话少，又很少在家。 两个小的又懂事，知道自己辛苦，从来也没提过什么要求，反而一直在帮家里干活。 她自然是心疼他们的，现在看到孟昭跟两个孩子这么和睦，家里也有了笑声，她是最开心的那个。 到家后几人的肚子都唱起了了空城计，得亏早上吃的多，不然这一上午忙下来，可得累够呛，孟昭把中午剩下没卖完的剩菜热了热，就着馒头，把剩菜都吃完了。 中午做好菜走得急，留下了一堆用过的锅碗瓢盆没收拾，孟昭跟顾氏一起，先把用过的餐盘和厨具都清洗干净。 然后再简单处理一下明天要用到的食材，提前备好，免得明日时间太赶。 一切都做好准备后，孟昭回到房间拿出了今日出门带的布包，这里面就是今日所有的收入。 哗啦呼啦倒出来一堆铜板，孟昭挨个数了一下，一共是368文。 今日饭菜的食材成本，一共是195文，算上用的柴火调料和摊位费，成本应该是在240文左右，也就是他一共做了将近40份盒饭，共收益128文，平均一份饭能赚三文多，如果能把每日的分量提高到100份以上，那么每天就能有三四百文的收入。 孟昭前期投入的成本，垒灶的砖头200文， 方盆加锅的700文，推车改造费和第一次定制饭盘的380，还有今日又订了三十个饭盘的210文，这些都是大头，一共一两半。 中间又添置了一些小件的锅碗瓢盆等厨具，还买了块布料，总投资应该是不到二两银子。 如果每天都跟现在一样，只需要十五天就可以回本了，这个速度算是非常快的了。 但有一个成本是一定要算的，那就是人工成本，她是要给顾母发工钱的。 思考了许久，孟昭走出了房门，召开了第一次家庭会议。 “开会了开会了。”孟昭走到院子里一边拍手一边喊道。 两个孩子听见声音从院外跑了进来，正在喂鸡的顾母一边朝孟昭走来一边问道：“昭昭，你说的开会是什么意思？” “开会就是咱们一家人，坐在一起，讨论一下接下来要怎么做生意。”孟昭拉着三个人一起坐到吃饭的桌子上。 “我们都不懂的昭昭，听你的就好。”顾氏现在对她基本就是言听计从。 “那好，那就我来说，今天我们第一次开会，就是要确定一下你们往后的工钱。” “从明天开始我们每天都要比前一天增加一些量，所以也会更辛苦一点，往后娘你每日的工钱就是六十文。” 说罢又看向两个孩子，“青泽青瑜，你们两个帮了我这么多忙，自然也是要领工钱的，从明天开始，我会根据你们的情况，给你们发一些零花钱。” 孟昭先把甜头放在他们面前，他们以后才能更好的给她工作。 “嫂嫂，我们也有工钱么。”两个小孩子激动的望着孟昭。 “当然了，虽然咱们是一家人，但生意上的事需要分的清楚，我可不会让你们俩白帮忙的，你们只要付出了劳动，我就会给你们工钱。” “哇！太好了，我们也能赚钱了，哥哥，我们有钱了。”沈青瑜一边激动一边晃着旁边的沈青泽。 看着俩人开心的样子，孟昭打发两个小孩子出去玩了，上前握住了顾母的手，“娘，现在按照每日六十文给您，以后要是咱们生意红火赚得多了，我再给您涨工钱。” “谢谢你昭昭，这钱已经很多了，我之前在裁缝铺做一天工也就才三十文，现在才忙了大半天就能赚六十文，还能和青泽青瑜吃的饱饱的，娘已经很满意了。” 顾氏知道，女子不好找工作，一天能赚六十文，已经是很好了。 “今日咱们只卖了不到四十份盒饭，数量还是太少了，以后的话最少要增加一倍以上，到时候，就没有现在这么轻松了。” 顾氏一点都不担心，“那也是好的，今日咱们也没有那么忙，以后多卖点，赚更多的钱才好。” “好，那我们就努力赚更多的钱。” 书中对顾氏描述不多，但孟昭和顾氏接触这段时间，也看明白了，顾氏是个心软的人，自己如果能抓住她的心，也能多一个护身符。 至于钱财方面，要想马儿跑，不给马吃饱怎么行，一个好的老板，就不能在工资上抠搜。 第16章 口水鸡 对于男主，孟昭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办，自己穿来的时间不对，已经和他结了仇，男主又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书中得罪他的就没有好结局。 最好的办法是趁他弱要他命，但作为现代女性，这种事孟昭实在做不了，而且书中男主一路走来，历经了多少波折，自己一个小喽啰，只怕是给男主送菜。 还有一种就是提前抱男主大腿，给男主科举的路上修桥搭路，这种方法不会有什么负罪感，但问题依旧在男主身上。 书中主要是上帝视角描写，比较少涉及男主的心理想法，孟昭不能确定，她扶持的会不会是一个想着伺机反杀她的豺狼。 对沈青和，孟昭现在是杀不得也帮不得，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尽量和男主缓解关系吧。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实在是废了大力气，好久没有这么大的运动量了。 因为昨天卖的好，今日要逐渐增加一些菜量，但也不能一次增加太多，依旧是六个菜，每道菜做大概三十份，可以卖六十份盒饭。 有了昨日发的工钱，顾氏他们今日更积极了一些，孟昭起来时，已经把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应当天没亮就起来了。 孟昭一脸认真的劝了他们好久身体是赚钱的本钱，不能太过劳累，否则只会得不偿失。 还用起的太早容易长不高吓唬两个小孩子，这才让他们答应以后不会这么早起来了。 等饭菜都做好了，四人一起出发前往县上，有了昨日的经验，今日倒也没有太急促。 刚到了摆摊的位置，穿戴擦洗好，盖子还没打开，昨日来过的老孙头和老王便又搭伴一起过来了。 “老板，再给我们来两份盒饭，还要两个肉菜的。” “好嘞，您看要什么菜，今日都是些新菜色。”孟昭赶紧热情招待，第二天摆摊就来了老顾客，这可是大好事，说明已经有人记得她的摊位了。 “昨日的辣子鸡没有了，我真是想了一晚上那个香味，就等着今天来吃呢。” “对不住了大哥，今日没做辣子鸡，但是有这个椒麻口水鸡，之所以叫口水鸡是因为但凡尝了一口就会好吃到不自觉的流口水，而且这个是凉菜，今日天气热，吃点凉菜也清热解暑，您要不要试试。”孟昭注意到昨日很多人吃饭吃的满头大汗，饭菜还没卖完绿豆汤就被喝光了，所以今日加了两道凉菜。 “行，就来这个口水鸡。” 孟昭接着又介绍了其他的几个菜色，今日的荤菜是椒麻口水鸡，溜肉段和糖醋里脊，素菜是一个辣椒炒鸡蛋，香煎脆皮豆腐，还有一个凉拌时蔬。 时蔬里都是些常见的蔬菜，有顾氏挖的野菜，木耳，院子里种的黄瓜等，经过秘制料汁的调拌，爽口又解腻。 给老孙头和老王盛好饭菜，俩人习惯的在摊位后面找地蹲着开吃，沈青泽也赶紧用竹杯倒了两杯绿豆汤送过去。 孟昭一边给别人打饭，一边听着后面二人说着话。 “这个什么里脊好吃不。” “好吃，也是外面脆里头软，这汁水吃着还有点酸甜味，就着这大米饭吃，那可太香了。” “那你给我尝尝。”说着就要用筷子去夹。 “诶诶，干嘛呢你，我自己还不够吃呢，不行，你也得给我吃点，我尝尝这个口水鸡。”说着老王也伸筷从老孙头饭盘里夹了一块口水鸡，刚一进口，就口水直流，斯哈斯哈起来，惹的老孙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你这没用的东西，有这么辣么，我吃着刚好啊，太好吃了，差点没咬到舌头。” 听着背后二人的说话声，孟昭嘴角一直带笑，哪个厨子不喜欢别人说自己做饭好吃呢。 原本就清秀可人的孟昭眼含笑意，更是添了几分明艳，不止摊子上的食物吸引人，站在摊位前的孟昭也格外引人注目。 断断续续的，有几个昨日的老顾客找了过来。 周成是长期在码头搬货的一个工人，年纪轻力气大，一天最多能赚将近一百多文，算是工钱比较高的。 但干得多，吃的也多，往常他在码头上，能吃个两三碗面，他又不愿意吃那纯素的，一顿饭少说也要花个十几二十文，就算赚得再多也扛不住成日这么吃。 故而平常家里都是给他送饭，虽说花销也不少，但总比买着吃强。 昨日妻子回娘家，便给了他钱让他自己在码头随意买点吃的，碰巧遇着孟昭出来摆摊，吃了一次，就忘不了那个味道了。 回家后便跟妻子提议了一下，以后就还在码头吃，省的妻子大热天做好饭菜来回跑。 当然，还有一个不敢跟妻子说的原因就是码头的盒饭味道确实比妻子的手艺好得多。 唯一的缺点就是对于他来说，一份盒饭的量还是有点少了，所以这次来孟昭摊位，他先一文钱买了两个大馒头带过来。 孟昭打菜时便发现了，赶紧问道：“大哥，您是觉得饭菜不够吃么。” “嘿嘿，一份饭确实不够我吃。”周成是个实诚人，直接实话实说，但又马上补充道：“不过也不怪你们，我平常吃面都是两碗起步，你们这饭量，已经算大的了，我再吃两个馒头，也就能勉强吃饱了。” “好，那我给您多盛点菜汤，这菜汤拌着米饭吃也好吃。”饭菜量是固定的，不能因为饭量大小就多盛或少盛，但给需要的人盛点菜汤拌着米饭吃，还是可以的。 看着周成在旁边暴风吸入的样子，孟昭把开自助餐厅的想法从自己的商业版图中划掉了，根本行不通，开业即破产。 第17章 八段锦 昨天几人吃饭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都饿的饥肠辘辘的，今日可不能那么赶了。 趁着没那么忙的时候，孟昭用从家里带过来的大碗，一人盛了一碗米饭，盛菜的时候，顾氏一直拦着她。 “昭昭，不用给我盛肉，我吃素的就行。” 顾氏看的直心疼，他们每吃一份盒饭，就少卖七八文，实在是有些不舍得。 俩孩子受顾氏的影响，也有点不舍得吃。 “嫂嫂，我还不饿，我等最后吃剩下的一点菜渣就行。” “嫂嫂，我没干什么活，不用吃肉的，你给我盛点汤吧，我拌着米饭吃就行，嫂子做的饭，汤都是香的。”沈青瑜素来是会说话的，这时候还不忘夸一下孟昭做饭好吃。 孟昭自然是不会听的，根据这些天观察到的每个人的喜好，一人盛了一份素菜一份肉菜。 一碗一碗摆好了，开口说道：“咱们是做吃食生意的，哪有饿着自己的，你们不止要吃，还要吃的越香越好，只有咱们自己吃了，别人才会觉得咱们得饭菜干净，只有咱们吃的香，别人才会觉得咱们饭菜的味道好。” 三人听着孟昭说的大道理，感觉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便端起碗吃了起来。 一边吃还一边琢磨孟昭说的话，俩孩子越吃声音越大，嘴里还时不时的说一些小碎话，例如“真香呀”“怎么这么好吃”“实在是太好吃了” 顾氏起初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想着孟昭说的在理，便也开始一边吃饭一边附和着。 看着三人略显尴尬的演技，孟昭乐不可支，赶紧叫停了，再继续下去，他们怕不是连饭都不会吃了。 真正起到宣传的是那些蹲在旁边大口吃喝的食客，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个不停，眼里都是吃到美食的满足和喜悦，看得人食欲大开。 今日比昨日多做了二十份盒饭，但卖完的时间却和昨日差不多，新的餐盘还没定制好，今日来的时候带了几个家里用的大碗，顾客退回饭盘后顾氏又赶紧清洗干净，才勉强能轮换过来， 看来在新餐盘做好之前，量暂时不能加了，还是要先适应适应，宁愿早点卖完早点回家，也不能剩下饭菜浪费。 等到定制的餐盘做好，已经是到了月底，孟昭他们也已经在码头卖了好几天盒饭了。 这期间积累了不少老顾客，主要是以码头搬货的劳工为主。 孟昭也注意到有许多顾客跟周成一样，饭量大，买一份盒饭不够吃的情况。 对此孟昭也做出了一些改变，首先是米饭比例的调整，之前是细米糙米一半一半，现在改成了三分之二的糙米，三分之一的细米，这样的话同等成本，可以多盛一点米饭。 对此变化，顾客们也并没有怨言，米价大家都知道，平常即便在家也不是能顿顿吃上米饭的，没多少人在意那一点口感，能吃饱才是正事。 另一个办法就是孟昭去找了附近馒头铺的老板，商量了让他们每日送一定数量的馒头过来。 有需要的顾客，可以加一文多买两个馒头，即便是胃口再大的人，多买四个馒头，菜省着点吃，蘸着孟昭给的菜汤，也能吃的饱饱的，最多也就花个十三文。 馒头铺老板也给了优惠，每满五文就送一个，孟昭每天订二十文的馒头，若是卖不完剩下了，便自己带回家吃。 生意就这么慢慢的稳定了下来，经过不断地调整和适应，他们的时间安排也更为合理了， 暮色降临，太阳逐渐落山，孟昭吃过晚饭后便在院子里做着运动。 这些天她每天晚上都会活动半小时，因为白天活动量已经够多了，所以不会做太消耗体力的运动。 只是做一些活动关节的健身操，避免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关节老化，也能促进晚上的睡眠。 能明显感觉到，孟昭的体力耐力都在逐渐变强。 在孟昭的带领下，顾氏和沈青泽沈青瑜也加入了做操的队伍，孟昭把在现代学到的八段锦教给了他们。 沈青和到家时便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孟昭站在最前面，双手抬高绕圈，颈部也跟着转动，顾氏站在后面做着同样的动作，一双弟妹也有样学样，只是站的颤颤巍巍的，更显得这姿势诡异。 即便是一向沉稳的沈青和，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惊得往后退了一步，嘴巴微张，愣了好一会，以为他们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 直到眼前几人做到转身的动作时才发现他。 “青和，你回来了，哎呀，这些天忙昏了头竟忘了今日是你休沐，吃过晚食了么。”顾氏一拍大腿，猛地才想起儿子是每逢初一十五会有一天休沐。 “二哥，你回来了。”青泽青瑜跑上去一人拉着一只手把沈青和拉到了桌边坐下。 被呼声唤醒的沈青和赶忙叫住要给他热饭的顾氏，“娘，我在书院吃过了，不用给我准备了。” 说完，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露出一丝疑惑，“娘，你们刚才是在做什么。” “我们在做运动，这些天我们每日去镇上摆摊卖盒饭，烧火做饭的时候经常要低着头弯着腰，昭昭说活动活动对身体好。” 经过这几天的出摊，顾氏整个人精气神都好了许多，说话声音听起来也格外有底气。 摆摊这事他听母亲说过，只不过原本对此事充满了怀疑，觉得孟昭另有图谋，但看母亲弟妹此时都安然无恙，便开口说道：“那娘亲跟嫂子继续跳吧，我在院子里歇会。” “好，那你坐着休息一下，要是饿了就跟娘说。” 顾氏说完后便跟着孟昭继续跳起了八段锦，原本站在沈青和旁边的弟妹也去跟着继续跳了。 第18章 功课 沈青和这才观察起了住了十几年的院子，最明显的是院子里顶棚加大了一半还多，灶台也多了两个，靠墙的货架上摆着一些新鲜食材。 院子里的菜地也变大了一些，鸡也多了几只，让院子变得热闹极了。 这些天他在书院，时不时会担心家中的情况，今日归来，本是心怀忐忑，却没想到看到这么平和的情景。 不过院中变化再大，都没他三个血亲的变化大，在他父兄接连离去后，顾氏永远都是愁云密布，仿佛随时怆然落泪的样子。 而现在的顾氏正努力的抡圆手臂，正因跟不上孟昭的节奏而暗自着急，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娘亲脸上看到这么生动的表情了。 一双弟妹看着也比他去书院时健康了不少，脸上有了肉，衣服头发都格外整洁，一看就是好好照顾的孩子。 而这些改变，都因为他眼前这个女人，他的大嫂。 沈青和的眼底充满了探究，一个人的变化怎会如此之快，半月前还是满眼算计的女子，今日一见眼中阴狠竟完全消失了。 但不管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至少此时她做的事对他们无害，这些天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些许。 看到几人动作停了，想来运动已经结束，沈青和上前双手合并，微微弯腰，朝孟昭作了个揖，“这些天我在书院，多谢大嫂照顾娘亲和弟弟妹妹了。” “二弟客气了，咱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男主主动示好，不管是什么意思，先客气下总不会错。 沈青和起身后便喊了沈青泽沈青瑜等下去他房间，说是要考教一下功课。 俩人虽说都没有去书院，但沈青和在家时也有教过他们二人识字，走时也叮嘱过他们要勤加练习，现如今回来了，自然要问下弟妹的课业。 刚才还在院子里玩闹的兄妹俩此时猛然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的惊恐，这些天一直忙着摆摊卖盒饭，他们俩把二哥走时教的东西全给忘了。 俩人在院中磨蹭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二哥虽然比大哥脾气好，平时从不发火，但是面对犯错误的他们，二哥向来是比父亲大哥更严厉的，此时要是去向母亲求情，二哥只会更加生气。 没办法的二人便去找了孟昭，把情况跟孟昭一说，孟昭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小孩子没写作业嘛。 “早先不努力，临时抱佛脚是吧，我也没有办法，谁让你们二哥看起来那么严厉。” 听着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二人对视一眼，差点哭了出来。 想着二人平常那么乖巧，孟昭还是不忍心给了一点建议。 “做错事问题不大，但是不要推卸责任，要勇于承担，并且认识到错误，以后改正就好，相信你们二哥也不会太生气的。”说完便起身把两个苦瓜脸送出了屋子。 俩人先后进到二哥的屋子，不等沈青和开口，便自己先认起错来。 “二哥，我跟妹妹这些天没有学写字，都在帮娘和嫂子出去摆摊卖盒饭，不过也并非没有时间习字，是我们两个忘记了，我们以后一定不会再犯了。” “是的二哥，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以后一定认真习字。” 沈青和看着自己还没开口，二人就道歉解释保证一条龙说完了，便猜到背后有人指点。 把二人叫近一些，让他们把近日发生的事，都说给他听。 沈青泽沈青瑜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近日发生的事，一件一件说给二哥听。 说嫂嫂给他们做好吃的，米饭管够，每天都有肉吃。 说嫂嫂带他们去摆摊，教他们收钱算账。 说嫂嫂会在路上给他们讲故事，尤其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故事他们尤其爱听，做梦都想拥有七十二变，翻个跟斗就能飞十万八千里。 听着二人说完，即便是沈青和，也没发现孟昭做的有哪里可疑的地方，难不成真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说完话的俩人埋头掏兜，一人掏出十个铜板满眼期待的递给二哥。 “二哥，嫂子说往后给我们发工钱，这是我跟哥哥这些天的工钱，一共二十文，我们都攒着呢，都留给哥哥，给哥哥交束修。”说着没等沈青和反应，就把铜板塞到他的手里。 沈青和看着手中的铜板，顿时深感愧疚，父兄去世，本应他支撑门户，现在他却还要让他的弟妹替他担忧，实在是不应该。 看着眼前乖巧的弟妹，沈青和把手中的铜板递还给二人，柔声道：“这是你们的钱，你们自己收着，二哥有钱，不用担心二哥。” 二人对视一眼，他们二哥确实是很厉害的人，遂点头道：“那我们就自己收着，二哥也不用担心我们，我们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也能照顾娘亲和嫂嫂。” “好，二哥知道你们是最乖的。”看着眼前乖巧的弟弟妹妹，沈青和满脸欣慰。 直到二人出了房间，他才发现把考教功课的事给忘了。 “……” 第19章 粉蒸肉 第二日，孟昭起床的时候，顾氏已经做好了早饭，沈青和也早早的起来帮忙。 孟昭之所以愿意留在沈家，有一个原因是沈家都是勤快人，即便是沈青和这么个读书人，但凡在家，也都是尽可能多干活的。 沈家要是一家子好吃懒做的，她恐怕就不是想着赚钱，而是想法子赶紧跑路了。 经过这么多天的磨合，孟昭跟顾氏已经配合的相当默契了，做饭的事情沈青和帮不上忙，便主动去往后山砍柴。 刚开始卖盒饭用的柴都是沈青和休沐的时候砍回来的，但没用多久就用光了，后来孟昭就和顾氏一起去后山砍柴。 对付几天也还可以，但一直自己砍柴太费时间和力气，还是要找地方买些柴火才好。 今日做的是粉蒸肉，土豆鸡块，蒜香排骨，家常豆腐，糖醋荷包蛋，素炒什锦。 用来做粉蒸肉的米粉是昨日提前准备好的 用细米两斤，糯米2两，放入适量的八角香叶桂皮和花椒，放在无水无油的锅里炒至微微发黄后取出，家里没有石碾子，孟昭只能又拿去凤娥婶子家研磨，照旧是没有给钱，带了些吃食过去。 对此凤娥婶子的想法是多来多来，自从吃了孟昭的饭菜，凤娥婶子看孟昭那是喜欢极了，天天念叨着要找个跟孟昭一样的儿媳妇。 把五花肉切成厚片加上葱姜少量酒去腥，再加入盐豆酱胡椒粉和适量的糖调味，抓匀后再放入研磨好的米粉，均匀得包裹在肉片上。 把切好块的红薯放到盆里打底，再把五花肉片平铺在上面，用洗净的荷叶盖住盆子，放在锅里蒸一个时辰，软糯鲜香的粉蒸肉就做好了。 留了一份饭菜给沈青和，便和顾氏他们一起去了镇上。 到摊位后已经有老顾客在等着了，摊位还没摆好，便有老顾客询问， “孟老板，今日又有什么新菜色，赶紧打开让我们闻闻吧。” “就是呀孟老板，我一边搬着货一边想你们家的盒饭，快先给我盛一份。” “先给我盛先给我盛，我都快饿死了。” 看着眼前一个个嗷嗷待哺的食客，孟昭内心成就感满满，麻利的把摊位摆了起来。 “今日的新菜色是粉蒸肉，这道菜可着实费了些功夫，大家品鉴品鉴。” 有了孟昭的推荐，粉蒸肉卖的极好，孟昭也收到了第一波反馈。 “好吃好吃，孟老板这粉蒸肉做的又香又软，好吃的我舌头都快咬掉了。” “孟老板做事敞亮，这猪肉咋切得嫩厚，比俺们自己家做菜还舍得呢。” “香，太香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不止五花肉好吃，这底下被肉汤泡过的红薯也好吃，又香又甜。” 有顾客喜欢糖醋荷包蛋的味道，开口问道：“老板，你这鸡蛋是怎么做的，怎么这么好吃。” “这鸡蛋是我用猪油煎过的，煎好后再锅里放入糖，醋，豆酱煮开，再把煎好的鸡蛋放进去煮一下就好了。”孟昭一点都没藏私的回答道。 摆摊这些日子，也有人问孟昭的饭菜是怎么做的，孟昭都会简单的说一下，其实即便孟昭不说，一些会做饭的也能大概猜出来做法。 但饭菜这东西，重点在于酱料的调配香料的使用和火候的掌握，这些孟昭是不会多说的，大多数人也清楚，这是人家看家的本事，不会随便说出来，也没什么人追根究底的去问。 今日依旧在一个时辰内就把将近100份盒饭卖完了，这已经是他们每日能做出的最大量了，几人收拾收拾去买明日需要的食材。 今日从孟家肉铺一次性买了一个猪前腿，有十好几斤，决定回去做一个拿手菜，那就是红烧狮子头。 以前之所以没做是因为古代没有绞肉机，就她和顾氏，把十几斤肉剁成肉馅估计得累够呛。 但今日家里回来个壮劳力，虽说年龄还小，但孟昭见过沈青和劈柴，有点子力气，不用白不用，而且现在不趁机折腾一下未来首辅，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 此时的沈青和背对院门，正襟危坐，安静地看着手中的书卷，身上穿的是砍柴时换上的粗布短打，上面摞了好几个补丁，尺码也不合身，衬得背影更加清瘦，头发仅用一根布带全部笼在脑后，肩背挺直，透露出一丝坚韧。 明明一路走来见到的大多数男子都是如此穿戴，但穿在沈青和身上，就是能透露出一丝超凡脱俗来。 听到开门声，沈青和起身离座，快走了几步，从孟昭手中接过推车，安稳的停到了院中。 “娘亲，嫂子，忙了一天应该累了，剩下的我来收拾吧，你们歇一歇。”见几人回来后额头隐隐有些汗意，沈青和接过车上的重物，关切的问道。 孟昭回道：“不累，今日天也不热，只是我们回来的时候走的快了些。” “娘来就行，你快去看书吧，别耽搁了。”在顾氏眼里，儿子念书就是头等大事。 闻言，沈青和笑着摇了摇头，无奈道：“娘，我在书院里成日的读书，好不容易休沐，还不如多活动活动，嫂子不是也说么，长时间做一个动作，对身体反而不好。” “好，那你也不要太累，平日里看书也要注意身体。” 中午他们出去摆摊时，留下了一堆用过的锅碗瓢盆来不及清洗，都被沈青和整理好了，现在只需要把摆摊用的餐具清洗好就行，几个人一起做，很快就做完了。 顾氏带着俩孩子出门办事，孟昭先把猪前腿用清水洗净，再用刀把里面的骨头剔出来，按照三肥七瘦的比例把需要的肉准备好，走到正在看书的沈青和旁边和声细语道：“二弟，能来帮嫂子剁下肉馅么。” 嫂子主动让他帮忙，沈青和自是不会拒绝，从容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嫂子直接说就好。” 说着便去用井水洗了手，来到了垒好的操作台。 孟昭已经把需要的猪肉准备好了，指给沈青和，“这这些肉剁成跟绿豆大小的肉沫就可以了。” 沈青和浅浅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孟昭看他明白，就继续去做其他的事。 沈青和对着眼前这坨肉有点手足无措，他虽说在家经常干活，但厨房里的活计却基本没做过，只能凭之前看到娘亲剁菜的样子对着案板上的肉剁了起来。 学习能力强的人做其他事，也都会容易些，孟昭看沈青和做的有模有样的，就又去给他拿了一把刀，“讷，二弟，两把刀一起剁，快一点。” 看见孟昭对自己剁馅的手法没有异议，沈青和就更自信的继续两把刀剁馅，没多大会，就感觉驾轻就熟了。 第20章 牛肉包 沈青和剁馅时顾氏也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昭昭，找到卖鸡蛋的了。” 孟昭倒了杯水上前询问，“娘找到了多少。” 顾氏接过水杯，喝了口水回道：“你凤娥婶子那，还有她家的两个邻居，还有你大伯娘家，每家一天都能有七八个鸡蛋，我与他们说好了，三天送一次，一文钱两个，跟咱们在城里买鸡蛋的价一样。” “那感情好，咱们平常在城里买，不止费时间，万一路上磕了碰了还要碎几个，从村子里直接买，方便又省事，加上咱们自己家的，每天鸡蛋的数量就够了。” 孟昭他们现如今一种菜做五十份，做六个菜，一天能卖将近一百份盒饭，扣除食材成本人工成本，孟昭自己一天的利润大概是二百五十文左右，一个月就是七两多银子。 这已经是他们目前所能做的最多的量了，现在用的勺子都是手掌大的大勺，再多就不好翻炒了，体力也不支持了。 数量上不去后就要想办法压缩成本了，菜量不能减，食材也不能选择便宜的，就只能从购买渠道上降低成本。 他们现如今都是在镇上的菜市街买菜买肉，很多也都是在路边摆摊的摊位上买的，而那些摆摊的，大多都是村子里的人把家里菜地里的菜拿到城里卖的。 孟昭既然住在村子里，当然也可以直接从村子里买，省得他们往城里跑，价格可能还更优惠一些， 于是孟昭便想从鸡蛋开始，村子里基本家家户户都养鸡，平常下个鸡蛋能给大人孩子补补，家里养鸡多的还能把攒下来的鸡蛋拿到县里卖，也是一项收益。 鸡蛋的售价比较稳定，孟昭也没准备压价，还是一文钱两个，但是由他们自己送过来，降低人工成本和运输成本，这也是变相降低成本的一种方式。 剁了大概半个时辰，沈青和才把十几斤肉馅剁好，孟昭便把顾氏叫了过来，一边做狮子头，一边教顾氏怎么操作。 实在是做饭是个体力活，大勺大铲的挥起来，忙完一天胳膊酸疼，孟昭也得找个能替换的人。 把剁好的肉馅加入盐，胡椒粉，葱姜碎，十个鸡蛋，还有适量的水淀粉，用手用力搅打上劲，再取三斤的马蹄，去皮切成和肉丁一样的大小，和肉馅一起搅打均匀。 肉馅做好后在手上涂油，把肉馅团成一个个的肉团放在涂了油的案板上，每一个肉团都跟孟昭拳头那般大小，一共做了五十多个。 锅里加油烧热，把团好的肉团放到锅里炸到色泽金黄后取出。 因为是给明天备菜，所以是先炸好后放凉，再用绳子吊着放到井里保鲜。 等把五十多个丸子炸好，也到了做晚饭的时候。 今日去孟家肉铺买肉，孟大山把她拉到一边，塞了一包荷叶包着的东西，孟昭打开一看就知道是牛肉，随即惊喜的看着孟大山。 这个年代，牛属于重要的生产工具，随意宰杀是要坐牢的，只有自然老去和出现非人为的意外死亡，主人才能进行出售，所以想吃牛肉很不容易。 看见闺女高兴，孟大山也很骄傲，“这是我去村子里收猪，有一户家里有头牛到岁数了，我早就盯着了。”说完又可惜道：“唉，谁知道还是去晚了，只买了几斤，这是特意给你留的一份。” 这些牛肉是给女儿吃的，孟大山自然没收钱，孟昭也不跟他客气，她现在是真的把孟父孟母当做亲爹娘。 除了做生意采购的时候明算账外，孟大山许韵蓉塞给她的点心吃食，她都直接收着，反正她心下都记着呢，以后多孝顺他们。 这些牛肉孟昭也不准备拿去做盒饭，一是量少，只有两三斤，二是售价确实贵，一斤估摸着要四五十文，成本太高。 她准备用一半的牛肉做牛肉包，另一半做个牛肉粉丝汤， 先把需要用到的面和好，古代没有酵母，但家里基本会有面引子，把和好的面放在一边发酵。 切下一半牛肉，泡出血水后，放到锅里，把葱姜八角白芷桂皮等香料用干净的布包起来，放在锅里一起炖煮半个时辰。 再拿出另一半的牛肉，剁成肉馅，在肉馅中倒入葱姜末，花椒水，胡椒粉，盐和豆酱汁调味，再加上切好的大葱，一起搅打上劲。 把发酵好的面切成一个又一个的面剂子，擀成面皮后把肉馅包起来，孟昭包包子的手艺很好，包出来的包子个个白白胖胖的，褶子也均匀，看起来跟朵花似得。 因为牛肉比较少，孟昭就只包了五个，一人分一个，害怕不够吃，又包了几个豆腐粉条包跟鸡蛋青椒包。 白白胖胖的大包子整整放了一篦子，放到锅里开火蒸了起来。 包子快蒸好的时候，便把炖好的牛肉捞出来切成片，平铺到五个碗里， 把料包从炖牛肉的汤汁里捞出来，加入之前自己做的粉丝煮熟，再倒进铺满牛肉片的碗里，一份好喝的牛肉粉丝汤就做好了。 牛肉汤刚端到桌子上，蒸好的包子也要出锅了，沈青泽沈青瑜早被这包子味勾得绕着灶台转圈，就等着开盖呢。 孟昭把锅盖掀开，香气瞬间四散开来，幸亏他家离其他村民家里远，要不整个村子估计都知道他们家在蒸包子了。 孟昭直接拿了两个干净的棉布，把整个篦子直接抬出来放在木桶上散下热气。 等没那么烫了便一人分了一个牛肉包子，就着没那么烫嘴的牛肉粉丝汤吃了起来。 饶是已经吃惯了孟昭手艺的顾氏跟两个孩子，都不停的发出惊叹 “太好吃了，这牛肉包子又香又嫩，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呢” “嫂嫂，这牛肉汤好鲜呀，原来牛肉汤是这个味道的，我太喜欢嫂子做的牛肉汤了” 第21章 抄书 沈青和看着手里的肉包子，面皮蓬松暄软，指尖微微陷进去一些，咬了一口后，牛肉的鲜香味道便在口中迸发出来，馅料鲜香多汁，包子皮吸满了汤汁，一口下去软糯鲜香，单吃皮都是极好吃的。 再喝一口热气腾腾的牛肉汤，牛肉的劲道弹牙，粉丝的软滑细腻，汤汁的醇香四溢，三者无一不鲜美。 不知不觉间，沈青和已经吃了三个大包子了，不愧是半大小子吃垮老子，外表瘦弱的小书生竟然都这么能吃。 饭后顾氏带着沈青泽沈青瑜把锅碗洗了，孟昭去房间拿出一块布料，想请沈青和帮忙。 “二弟，我们出去摆摊，需要一个价格横幅，我的字不好看，听娘说二弟的字极好，就劳烦二弟帮忙了。” 沈青和回道：“好，嫂子跟我来，我来写。”说着便抬脚领着孟昭进了房间。 现在是夏天，即便是傍晚，室内也有亮光，不用点蜡烛就能看清，孟昭把横幅铺到沈青和的桌子上，开口说道：“二弟就写上两素一荤八文，两荤一素十一文。” 虽说码头上做工的人识字的很少，但写个招牌，也能更显眼一些。 沈青和点头说好，挑了一根比较粗的毛笔，用手掌测量了一下横幅的长度，抬手蘸墨准备开始书写。 沈青和写的很慢，每次下笔都极认真，孟昭看了会觉得无聊，视线移开了些许，注意到桌角摆着的一个书册和几张写满字的白纸。 孟昭也不是故意偷看的，实在是她本就识字，只是瞄了一眼便看清了大概情节，随即就瞪圆了双眼，嘴巴微张，脚像生了根般无法挪动，满脑子觉得不可思议。 沈青和写完价目表问道：“嫂子看这样可以么，我写的大了一些，离得远些也是能看清的。”久久得不到回应，便转头看向身边站着的人。 察觉对方神色有异，顺着目光看向桌角，那是他下午抄写的书册，随即想到了什么，慌乱的把纸张收拾好，全身紧绷，指尖微微泛白，面红耳赤的开口，“嫂，嫂子，你识字么。” 听到问话，孟昭才猛地回神，担心暴露，不敢直视道：“小时候肉铺附近住了个书生，会在家里教书，我偶尔听过一些，但认得不全。” 沈青和心里五味杂陈，他记得嫂子是不识字的，进屋也就没有把册子收拾起来，现如今只觉得后悔不已。 “不，不是我要看的，我在书铺里接了些抄写的活计，这，这是书铺给的原稿。” 听到解释孟昭才敢侧过身子看向沈青和，此时他的脸上像是有一团火烧着了，连带着耳垂都是通红的，胸膛起伏增大，眉眼中满是苦恼，没了素日的老成持重，看着更像是一个羞涩的少年，给他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添了一分艳丽。 孟昭有些想笑，咳嗽了几下，打破刚才静谧，“那怎么抄这些书。” 沈青和低下头身体绷紧，有些窘迫道：“因为这些书给的银钱多些。” 事情弄清楚了，孟昭也觉得有些尴尬，随即看向了写好的横幅，转移话题，“额……这个大小就可以，我看刚好，那我先收到车子上，免得明日出门忘了。”说完后便拿着写好的横幅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刚才属实是惊到她了，那册子上明明写了一堆淫词艳句，孟昭没想到书中清冷禁欲的沈首辅年少时竟也看过小黄书，尺度还如此之大。 独留在室内的沈青和，呆愣了好一会反应过来。 他在书院中念书，能做的活计很少，唯有抄书是最为方便的。 抄写一本普通的书籍不过几十文，但抄写一本禁书却能拿到几百文，虽说有些危险，但考虑到家中的情境，他也不得不做，素日里抄写他都是趁没人的时候，唯有在家时有些许放松，没想到竟被嫂子看到了。 第二日晨起，孟昭见到沈青和时，已没有了异样的情绪，她一个现代人，什么没看过，最多只是觉得男主人设崩塌有些惊讶而已，昨夜也睡得很安生。 而沈青和面对孟昭的目光，却有些躲闪，眼眶下方还有些乌黑，显然昨夜没那么容易入睡，想着他私下里捶胸顿足的样子，孟昭心里暗笑，果然还是小孩子。 吃过早餐，沈青和去了书院，孟昭和顾氏便开始给中午的盒饭备菜。 锅里倒入底油，放入葱姜蒜爆香，再放入八角桂皮香叶炒香，倒入盐豆酱调味，再加上小半锅的水。 把昨天炸好的猪肉丸子放进去炖半个小时，丸子捞出后再在锅里加一点水淀粉勾芡，再浇到丸子上，这道红烧狮子头就做好了。 趁着炖煮的时间，又做了一道辣椒炒肉，京酱肉丝，今天的素菜是鱼香鸡蛋，清炒时蔬，还有凉拌土豆丝。 都做好后孟昭盛了一份饭菜出来，用干净的荷叶把餐盘包好，放到了手编筐里，还用棉布包了一层，拿给了顾氏。 “娘，昨日二弟回来，我看他仿佛又瘦了些，想来在书院里吃的也不太好，咱们去镇上的时候，经过他们书院，娘要不趁机先去书院，给青和送份饭，再快些去镇上寻我们可好。” 孟昭既然看了这本小说，必然是喜欢书中的主角的，若只是文字也还好，但当她实打实看到书中主角年少时这么困苦，孟昭没法做到视若不见，能帮的地方，帮一把也无妨。 拿着孟昭递过来的东西，顾氏眼眶泛红，含泪道：“好，好，昭昭，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孟昭上前握了握顾氏的手，“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谢的，二弟要是能考取功名，我以后也能跟着享享福。” 顾氏点了点头，随即又想到什么，“我要是去送饭，你自己先去码头，会不会忙活不过来。” 孟昭冲她偏头笑了笑，“娘不必担心，书院离的也不远，您快些赶回来就好了。” 然后又看向两个孩子，“再说了，不是还有青泽和青瑜么，你们会帮嫂子的对吧。” 二人刚才听见娘亲要去给哥哥送饭，听到嫂子问话，立刻积极响应，“娘你放心，我们会帮嫂子把摊子支起来的。” “是呀娘亲，我们都会帮嫂子的，您就去给哥哥送饭吧。” 看着两个孩子这么乖巧，顾氏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孟昭也摸摸了两个孩子的头。 说罢几人没有耽搁，赶紧朝镇上赶去，走到城门口，顾氏把推车给孟昭，便提着筐去了书院。 看顾氏走的那么着急，孟昭还在后面大声喊道：“娘，您不要着急，慢点也没事。” 第22章 狮子头 孟昭拉着推车，沈青泽沈青瑜在后面推着，倒也没有多累。 到了摊位后，便有熟客问道：“孟老板，你娘今日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 “我娘去给弟弟送饭，等下会赶回来，劳烦诸位稍等一下。”孟昭一边收拾，一边安抚顾客。 “不着急，这还没到吃饭的点呢，是我们怕买不上，早早就来了。” 掀开盖子，露出盆里的饭菜，有顾客好奇道：“孟老板，你这一个一个圆球的是什么什么菜，以前怎么从没见过。” “这个是红烧狮子头，是用上好的猪肉煎炸炖煮出来的，咬一口满嘴飘香，您要不要尝尝。”小姑娘声音柔和，说起话来，自带亲和力，立马就有顾客愿意试试。 “好，给我来一份，就要这个狮子头。” 顾氏到达书院后，便急忙拉住了一名书生，请他帮忙喊下沈青和， 担心这人不知道儿子，刚想描述下就听这人笑着摆摆手，“沈青和谁不知道，我给你叫去。”说着便转身进了书院大门。 书生名叫韩严，进入课室后走到沈青和旁边敲敲桌子，“沈青和，书院门口有人找你，不知道干嘛的，但好像挺着急的。” 沈青和心中一惊，如果无事家中必然不会来寻他，怕不是有什么要紧事，仓促给韩严道谢后便朝书院门口赶去。 此时他也顾不上书院要求的举止有度，跑到门口看见顾氏后赶紧上前询问，“娘，怎么了，是家中有有什么事么？”一边说还一边喘着气。 “没事，没事，就是昭昭说看你瘦了，让我给你送个饭。” 听到就只是要给他送饭，沈青和这才放下了心，“娘，不用麻烦您和嫂子了，我在书院里吃就好，书院中是有膳堂的。” “书院有膳堂我怎么看你越来越瘦了，你才十四岁，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你怎么还没有青泽青瑜听话，昭昭说了，不吃饭就长不高。”顾氏现在对于孟昭说的话，就是奉为圭臬。 沈青和被怼的也是一愣，回想了一下自己和书院中同龄人的身高，好似是属于稍低一些的，竟也被顾氏说服了。 看沈青和不回话，顾氏又说道：“你听话，我以后每日过来给你送饭，我还赶着回去帮你嫂子出摊，你拿回课室去吃吧，明天你到时间来门口取饭。” 说完就把餐盘递给了沈青和，急忙朝码头赶去。 等看不到顾氏的身影后，沈青和拿着被荷叶包裹着的餐盒回了课室。 刚坐好，韩严便侧身询问，“刚那人是谁，给你送饭的么。” 沈青和点点头，“嗯，是我娘亲。” “送的什么呀，赶紧打开看看。”说着便把自己的食盒拿到沈青和旁边。 沈青和抬头看了看韩严，他们平日没有什么交集，话都没说过几句，好像也没熟悉到能一起吃饭的地步，但看着眼前的盒饭，不知想起了什么，竟鬼使神差的没有拒绝。 一层一层打开包裹着的荷叶，饭菜还是热乎的，一个拳头大的红烧狮子头，上面淋满了汤汁，色泽红润，一道京酱肉丝，酱汁浓郁，还有一份清炒时蔬，看着新鲜的很，怕他吃不饱似得，还盛了一大份的米饭。 韩严吸了吸鼻子惊讶道：“哇！你这饭菜也太香了吧。” 看看人家的饭菜，色香味俱全，再看看自己的，虽说都是好食材，但看着清汤寡水的，让人没什么食欲。 自从打开荷叶后，韩严的目光就没挪开过 ，紧盯着沈青和的餐盘。 这目光实在无法忽视，沈青和只能把餐盘往韩严那边挪了一点，“韩兄，要不要尝一下。”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 擦了下筷子，除了狮子头，每样饭菜都夹了一点。 沈青和拿起送过来的筷子，把狮子头用筷子夹碎，也夹了一块到韩严的餐盒里。 韩严倒是想也夹些饭菜回赠给沈青和，但奈何他已经吃过一些了，而且看着餐盘里干巴巴的炒肉跟沈青和餐盘里丰富的饭菜，他觉得点送不出去。 沈青和夹了一块狮子头送到嘴巴里，即便是已经对孟昭的手艺有了些了解，在吃到这口狮子头后依旧十分惊艳。 狮子头外层酥脆，内里却保持着鲜嫩的口感，肉馅鲜香醇厚，马蹄经过炸煮后却依旧清脆，汤汁色泽红润，口感浓郁，配着米饭吃相得益彰。 在沈青和品味美食的时候，旁边的韩严可谓是震惊了，不为别的，只因为这菜太好吃了。 他本就是重口腹之欲的人，镇上有什么新铺子也也是第一批去品尝的，家里的厨子也是特意请的大厨。 但没想到他吃过的所有饭菜，都没从沈青和饭盘里夹过来的好吃，遂即问道：“沈兄，你这饭是谁做的。” 沈青和抬眼一看，料想到韩严会问，“这是我家嫂子做的。” “那你能不能以后让你嫂子给我也带一份，我可以出钱。”韩严知道沈青很缺钱。 “我嫂子和我娘亲在码头卖盒饭，你若想吃可以让家人去买。” 沈青和听他娘说过她们现在生意极好，每天都供不应求，没有经过同意，他也不好给她们添麻烦，但可以让韩严自己去买。 “码头，那不都是些穷人去的地方么，那也有这么好吃的东西。”韩严家境好，日常去的地方都是些环境雅致的铺子，还没去过人员繁杂的码头。 沈青和听罢眉头一皱看向韩严。 韩严自知失言，尴尬道：“我平常没去过码头，要是知道码头有这么好吃的，我早就去了。”说罢缩缩脖子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第23章 霸凌 “韩兄，你也没说错呀，码头可不就是些三教九流的人呆的地方，正经人家，去那干什么呢。” 耳边传来讥讽的声音，说话的人叫赵世达，向来看沈青和不顺眼。 此时他的旁边还跟了几个应声虫，听见他说话，立马附和跟着附和。 “可不是嘛，听说码头上搬货的那些人，夏日都是不穿上衫的，真是有碍观瞻。” “哈哈哈，怕不是那些人连个衣裳都买不起吧。” “原来咱们沈大才子家里就是卖这种贱民食物的，真是看不出来。” 说着说着，几人便哄笑了起来。 韩严略显愧疚地看着沈青和，赵世达此人是当地有名的富户，家里颇有权势，他得罪不起。 沈青和脸色倏然沉了下来，隐隐透着几分阴沉，掀起眼帘扫了赵世达一眼，眼中透露出一些怒火，但却没有言语回应，只是低头继续吃起了饭。 看见沈青和这般表现，赵世达颇为气恼， 这人向来如此，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谁都入不了他的眼。 但对方不接招，他也无法继续发作，拂袖走出了课室，身边那些狗腿子也跟了出去。 赵世达越想越气，眼神阴狠，对身边一人厉声道：“去查查沈青和的那个嫂子。” 码头上的孟昭还没打几份饭，顾氏便赶了过来，额头上有许多汗，一看就是跑回来的，孟昭赶紧让顾氏先洗把脸再来打饭。 今日依旧是供不应求，不到一个时辰，将近100份盒饭就卖完了，就这还有很多老顾客没排上的。 “孟老板，你们这份量也太少了吧，怎么不多做点，我们这但凡来晚点就赶不上了。” “就是就是，下回多做点吧。” “抱歉了诸位，家中人手不足，现如今的分量已经是能做的最多了。”孟昭给没买到盒饭的顾客致歉。 不是她不想赚这钱，而是条件确实不允许，现在100份盒饭已经是孟昭和顾氏忙活大半天才能做完的了，实在加不了了。 回到家时刚把东西收拾好，凤娥婶子便进了门，声音洪亮道：“兰英，我来给你们送鸡蛋了。” 顾氏赶忙上去把鸡蛋接了过来，有小半筐，大概有二十个。 “不是说三日送一次么，凤娥嫂子怎么今天就来了” 凤娥婶子把篮子递了过去后，便在院中找地方坐了下来。 “我这不是怕你们不够用么，就把前两天没吃完的和今天的一起给你们送来。” 说罢后便又有些不好意思，朝着孟昭笑了笑，“顺便有个事想跟昭昭你商量一下。” 孟昭听见有事要和她说，便也坐了过去，“婶子，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凤娥婶子踌躇了一下后开口道：“是我那妹子，他男人是个猎户，打猎时会带回些兔子，她无事的时候就养一养，诶，你别说，别人养不活的兔子，她养的还挺好的，各个膘肥体壮，昨日你娘不是说你们卖吃食需要鸡蛋嘛，我随口跟她一说，她就托我来问下，你们这用不用兔子，要是需要，她也好换点银钱。” 一听这话孟昭也来了精神，她摊位上的肉食基本只有猪肉和鸡肉两种，要是能有些新的食材，也会更有新意些。 “兔子，这个我倒还没见过，凤娥婶子带我们去看下可好。” 听见孟昭没有拒绝，凤娥婶子自然开心，当即拍了下大腿，“当然好，要不咱们这会就去，她家就住在村东头。” 左右现在也没其他的事，孟昭起身道：“好，那咱们现在就去吧。” 顾氏和孟昭收拾了一下，便跟着凤娥婶子一起往村东头走去。 中途从村子里穿过，顾氏还带她认了几个门。 第24章 吵架 沈家村不算大，总共就几十户人家，几百口人，因着人少，各家的院子都还挺大的，能在院子里种种菜，养养鸡。 现在是下午，一些地里没活的人就坐在树下或者门口唠家常。 “这不是兰英么，这些天怎么没见你出来串门子。”一个中年农妇看他们几人一起走过来，便开口打招呼。 顾氏看了眼开口的人，回话道：“沈大嫂，这不是最近家里的事多么，所以没时间出来了。” “你们家这见天的往县里跑，听说是在在县里卖吃食？生意咋样。” 顾氏笑了笑回道：“也就还行，勉强糊口罢了。” “那咋可能呀，成天见你们拉一车的菜回来，那车都快拉不动了，生意要是不好，买那么多菜干啥。” 那人说完便看向坐在他旁边的妇人。 “林二家的，你不也在码头卖吃食么，最近生意咋样。” 一个身材矮小看着得有五六十岁的农妇瞥了孟昭一下，眼睛提溜转了一圈，“能怎么样，就那样呗，我一个老太婆，长得又老又丑，还不会说话，哪跟人家那年轻小娘子一样，一口一个大哥的，把人哄得都去她那买了。” 问话的人听她这么说，表面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实际却也用眼神瞟了瞟孟昭。 旁边一块坐着聊天的，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哎呦，你看看你脸上那皮，都快耷拉到地上了，你跟人家小姑娘比啥。” 那说酸话的农妇立马回怼，“你还有脸说我了，你不也是一样。”说罢又扬了扬头，不屑道：“再说了，就算让我再年轻个一二十岁，搁那大街上吆喝的事，咱也干不出来。” 听见她这么说，顾氏当即就怒了，往前走了一步正想开口，便被孟昭拦下了。 不是孟昭没听出来对方的暗指，她自然清楚说的是她，但人家没指名道姓，她上去反驳，反倒是捡骂。 待上下打量了两眼，便认出了此人是谁。 是在码头卖炸糕的，离他们摊位有点远，平常也不怎么能见上面，但听顾氏提过她家的事，孟昭嘴角微微上扬，略带惊讶的开口。 “诶，这不是林二婶么，可好日子不见了，我记得您那摊位生意可好得很，赚的钱恐怕都能拿麻袋装了吧。” 听孟昭这么说，那人立马急了，“谁说的，你什么时候看我生意好了，我也就是小本生意。” 做生意的，尽量不要露富，容易遭人嫉妒，很多人即便赚了钱，也不愿意对外说。 “我这不是前些日子看见二堂哥嘛，我看他刚从赌场出来，听那赌场小厮说，二堂哥可是一局输二两银子都脸不红心不跳，出门还能去喝酒吃肉的人，二堂哥在外这么大方，我自然以为婶子生意好的很呢。” 林二婶蹭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指着孟昭颤声说道：“你你你，你胡说，你胡说八道。” “婶子，我可没胡说，我可是亲眼看见二堂哥从赌坊出来的，当时我还想，要是我这生意做不好，吃不起饭，还打算让您接济接济呢，想来林婶子家大业大的，乡里乡亲的遇到难事，肯定是愿意帮忙的，是吧！” 孟昭此时满脸无辜，仿佛是真的这么想的，但心中想的却是，管你借钱你怕不怕，哼。 “你瞎说，我们家没钱，一点钱都没有。”说着便朝孟昭走了过来，口水都快喷到孟昭脸上了。 凤娥婶子赶紧上前把林婶子推开，“林二家的，你在这发什么疯，一大把年纪，跟小辈计较什么，你有这功夫还不如去管管你儿子，听说上回赌坊的人都找到村子里来了，差点把你儿子抓到大牢里。” 凤娥婶子声音大嗓子亮，一开口就把对面声音压下去了。 “刘凤娥，你个泼妇，你胡说八道，你儿子才进大牢呢。”林二婶的嘴向来是个不饶人的，从来只有她骂别人的，没有别人骂她的，听见凤娥婶子这么说，气的都快背过气了。 “谁儿子在外面欠了钱不敢回家，让收债的来村子里闹大家都知道，要我说，干脆就跟里正说，把你们一家子分出去好了，别到时候进了大牢，败坏了咱们全村人的名声。” “你个乌鸦嘴说谁呢，你一个寡妇也好意思说别人，活该你守寡，活该你儿子这辈子找不着媳妇。”林二婶气急却无力反驳，里正因为这事已经找过他们老两口了，虽说不至于把他们赶出村子，但也下了最后通牒。 此话一出，凤娥婶子也急了，“放你娘的屁，你儿子才是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了。” 二人都生着气，刘二婶抬手就要推凤娥婶子，不等孟昭上去拦着，凤娥婶子转身一躲，再轻轻一推，林二婶就双手着地趴那了。 不仅头发散了，还蹭了满脸土，几个小孩看她趴在地上哇哇哭，各个围着她笑地前仰后合，气得她又是大骂。 “没人教的小畜生，都给我滚。” “谁家的死孩子，还不赶紧领走。” 她素来说话不留口德，跟村子里许多人都关系不好，现在摔了一跤，连个扶的都没有。 看她还有力气骂人，凤娥婶子拉着孟昭赶紧走。 她往哪一站，林二婶垫脚都没她高，跟个瘦猴似得，也敢跟他动手。 孟昭临走时看了一眼林二婶，她之所以认识她，是顾氏说她可怜。 老两口一个早一个晚，恨不得全天都在码头卖吃食，因为开的时间长，又确实有点手艺，生意一直不错，按理也能攒下不少钱，但他们老两口却过得特别凄苦。 就是因为有一个好赌败家的儿子，顾氏说他们可怜，现在看来，是活该。 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针对自己，自己的摊子生意好，但却是定量的，最多100份， 也有很多人是听说她家的饭菜好吃，特意跑过来的吃的，还有一些船工听见传闻，说青石县码头有家味道极好的摊位，特意下船来找的。 她也算是拓宽了码头摊位的用户群体，聪明人应该把自己家的东西做好去吸引更多的顾客，跑来攻击她，真是脑子不清楚。 但此事毕竟是因她而起，刚才还是多亏了凤娥婶子，“婶子，刚才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还真拿她没办法。” “这有什么的，我跟她素日里就不对付，平日里懒得搭理她也就罢了，今个竟编排起你了，那我还能让她舒坦。” 她现在是真喜欢孟昭这姑娘，模样好又乖巧，最主要是做饭好吃，凭着那些个吃食，她就不能让旁人欺负了她去。 第25章 麻辣兔丁 几人走了没多大会，就到了地方，凤娥婶子赶紧上前敲门，“凤仙，凤仙，快点开门，我带昭昭来看兔子了。” “来了来了。”说着一阵脚步声传来，一女子打开了院门，长相跟凤娥嫂子相似，气质却完全不一样，一个是大气泼辣，一个是腼腆内向。 凤娥婶子开口介绍，“昭昭，这是我妹子，刘凤仙。”又对自家妹子道：“凤仙，这是昭昭，你应该见过。” 刘凤仙赶紧回道：“见过的，见过的，昭昭成亲那日我也去了。” 听见自己妹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凤娥婶子赶紧皱着眉头用胳膊碰了碰她。 刘凤仙也回想起喜宴那天的结局，实在不适合提起，正懊恼着，孟昭便解了围。 “婶子，麻烦你带我去看看兔子吧。” “好，快进来，兔子在后院呢，这些兔子可娇贵了，动不动就要死了，我也是养了好长时间，才感觉出来点门道，现在才刚刚养活了一些。” 孟昭跟着刘凤仙去了后院，院中收拾的干净整洁，角落放着几个笼子，都是些灰兔，毛发油亮，看起来养的不错，孟昭心里有了底，便开口询问，“婶子这兔子平常是卖去哪。” “平常都是跟我们家那口子打的猎物一起卖到酒楼，但酒楼说这兔子吃起来柴，有的时候就不愿意收，酒楼要是不收就在街上摆摆摊看看有没有愿意要的。” 孟昭继续问道：“那这兔子都是多少钱卖。” “通常都是按只算，一只三斤的兔子，大概就是三十文左右。” 孟昭数了下，院子里大概有四十多只兔子，“婶子，您看这样行不，你们这兔子，我收，但是我只收拨好皮的兔肉，兔皮您要是有门路，还能再卖一次，我按照九文一斤给您，您看可好” 刘凤仙心里盘算了一下，他们整只兔子去卖一个是三十文，一只兔子拨好皮还剩两斤半，卖给孟昭能收23文左右，她自己可以把兔皮处理一下，再单独卖下兔皮，差不多也是三十文左右，但是孟昭这稳定，省得他们在县里摆摊的时间。 凤仙婶子想了一下后回道：“行，可以，那我让们家那口子剥好皮给你送过去，你看是怎么给你送。” “您就每三日送五只兔子过来可好。”这样的话她可以每三天做一次兔肉。 凤仙婶子开心道：“好好好，我按时把兔子处理好给你送过去。” 五只兔子就是110文左右，这兔子只要养的好，下崽快的很，而且吃的是草料，不用粮食，要是生意稳定了，她在家一个月就能拿一两多银子，快赶上出去做工赚的多了。 “那劳烦婶子后天早上给我送五只可好。”明天的肉已经买了，后天可以做兔子。 刘凤仙立即答应下来，确定好生意后，二人又坐下聊了起来。 孟昭没有养过兔子，但现代的时候她曾经从短视频上看到过一些养殖技巧，那些可都是别人经过多年饲养总结出来的珍贵经验，孟昭一一说给凤仙婶子听。 比如兔子胆子小，喜欢环境安静一些，尤其是孕期的母兔子，更是受不得惊。 兔笼也要注意清洁，经常清理粪便和食物残渣，定期更换垫草，现在没有太好的消毒方式，只能多用太阳晒一下。 养殖的密度也要注意，太少了不好繁殖，太多又容易传播疾病。 凤仙婶子养了一段时间兔子，挺多东西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听见孟昭说的一些内容跟自己发现的一样，就觉得孟昭说的是对的，又听到许多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便更加认真起来，二人就这么聊了好久，直到天色逐渐变暗。 凤仙婶子此时看孟昭就跟看金疙瘩一样，她不仅要从自己这里买兔子，还教了她许多养殖技巧。 要知道这些东西在很多人眼里都跟传家秘籍一样，别人都藏着掖着，她却就这么说给自己听，实在是帮了她大忙了。 因为这个，她送孟昭回去的时候满面热情，对于她来说，孟昭不仅是买她东西的顾客，还是教她的师傅。 凤娥婶子在旁边看的也很高兴，她这妹妹做事磨叽，跟他一起出去做工能把她急死，向来都是她做完了自己的还要帮她做。 但她这妹妹也有优点，那就是做事认真仔细，虽然慢，但从没出过错，而且也耐得下性子，要是以后喂兔子就能赚钱，那可再好不过了。 回家的路上孟昭美滋滋的，又要有新菜色了，兔子可以做的美食很多，比如红烧兔肉，干煸兔肉，焖兔肉，麻辣兔丁，都是又好吃又营养的美食。 到日子的那天，凤仙婶子一大早就送了几个刚剥好皮的兔子过来，孟昭检查了一下，处理的很干净，嘴角的兔毛也都拔了下来。 孟昭把兔头切下来，准备晚上他们自己做个麻辣兔头。 把兔肉切成小块，放入葱姜胡椒粉盐，搅拌均匀后腌制一刻钟。 在锅内倒油，放入葱姜蒜炸成金黄色，等香味全部进入到油里后捞出配料。 把腌制好的兔肉倒到锅里把水分炒干，微微发黄的时候放入准备好的八角，香叶，桂皮，干辣椒，花椒继续炒制，等到香料味道浸入到兔肉后，就算是炒好了。 这道菜可以先做，因为放凉后味道会更入味一些，也叫冷吃兔。 今日出摊时摊位前依旧围满了人。 “孟老板，你可算是来了，我早就等着你了。” “可不是么，我特意从城南过来的，就为了吃你做的盒饭。” “我也是，我们跑船的这会都传开了，说你们青石县的码头上有一家卖盒饭的特别好吃，现在我们都从这停，就为了吃你家这口盒饭。” 看到大家这么热情，孟昭麻利的把摊位摆好，开始给大家介绍：“各位客官，今个有新菜色，就是这个麻辣兔肉，有爱吃辣的可以试下，包您喜欢。” “兔肉，我还没吃过兔肉呢。” “我吃过我吃过，但是兔肉特别腥，也不好吃呀。” “你闭嘴，孟老板做什么都好吃，孟老板，先给我盛，我就要这个麻辣兔丁。” “我也要，我也要。” 第26章 价格战 孟昭跟顾氏赶紧给排队的人打饭，今日除了麻辣兔丁还有红烧肉跟土豆鸡块，香菇滑蛋，凉拌时蔬跟炒豆干。 现在生意好，基本都不用叫卖了，沈青泽沈青瑜就负责给吃饭的食客们打汤，忙不过来的时候也帮忙刷下用过的盘子。 “斯哈斯哈，这兔丁带劲，一点腥味都没有。” “这孟老板也是绝了，咋做什么都这么好吃。” “这红烧肉我可算是吃到了，咋这么香呢，又香又软，一抿就烂了，上回老李吃完在船上想了一路，我还说他没见识，今天一尝，这味道能让我记一辈子。” “你还没吃过孟老板做的粉蒸肉呢，那个也好吃。” “是么，孟老板，你什么时候做粉蒸肉呀，我好来吃。” 孟昭笑着回道：“粉蒸肉的米粉磨起来太费力气了，不好做呀。” “哪有什么难得，买个驴不就好了。” 原本就是随口话，但孟昭想了想，他们确实应该买头驴的，有了驴他们平常来镇上卖盒饭就不用自己推车了，而且磨个豆浆米粉什么的也方便，但现下还不太稳定，买驴还有点早，再等等吧。 果然，没过多久，孟昭便听沈青瑜跟她说，码头上新出了一个盒饭摊子。 “嫂嫂，咱们不远处有个跟咱们一样卖盒饭的，而且我还记得，那个人在咱们摊子上吃过饭。”小姑娘说话的时候气呼呼的，嘴巴撅的能挂油壶，就差跳脚蹦高了。 他们摊位生意好，孟昭早就猜到会有模仿的，但让孟昭惊讶的是，小姑娘记性还挺好的，“青瑜你连他在咱们这吃过饭都记得。” “当然记得，他来过好几次，每次也不说话就吃饭，嫂嫂，他们学咱们。”小姑娘生气的很，他们家好不容易过的好一些了，没想到就有不要脸的来学他们。 孟昭蹲下身，捏了捏沈青瑜气鼓鼓的脸说道：“盒饭只是一个点子而已，咱们做的，其他人也做的，青瑜不要生气了。” 这是孟昭的心里话，盒饭只是一种新的吃法，谁都能用同样的方式卖，她的优势从来也不是盒饭的形式，而是她的手艺，一个竞争对手的出现，并不足以威胁到她的生意。 起初孟昭并没有在意，直到有一天出摊已经一个时辰，准备的一百份盒饭还没有卖完，孟昭才发现了一些问题。 这些天码头上一共多了三家卖盒饭的，除了第一家出现的，跟她定的价格一样外，其他两家都定的比他便宜一文，这就有些故意的成分在了。 后续这两家又打起了价格战，又便宜了一文，成了两素一荤6文，两荤一素9文。 孟昭看过他们的饭菜，食材对比他的要差一些，看着没那么新鲜，但量还是有的。 自己经常买菜，能大概猜出他们的利润，他们一份饭应该能赚1文左右，一天大概能卖七八十份，这个菜量，没两个人忙不过来，也就是两个人一天才赚不到一百文，这就有点损人不利己了。 原本孟昭还真被这两家的价格战搞的有点烦心，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家仿佛原本就有仇一般，铁了心的要压死对方。 打了价格战后还没停，又开始加了分量，一家送了双份米饭，另一家又赶紧学上，后来两家竟然直接改成了米饭管够。 听见那两家这么做，孟昭也就放心了，只是跟顾氏说，接下来一段时间少准备些盒饭，每日只准备了50份，卖完就收摊。 听见孟昭这么说，顾氏跟两个孩子跟霜打的茄子一样，他们也跟孟昭建议过要不要降一些价格，但都被拒绝了，他们选择的食材要好一些，如果再降价，利润就太低了。 看孟昭态度坚决，三人也不敢多劝，只能在心里伤心，以为自家好不容易有的一个赚钱门路，就要被别人截胡了。 休沐的在家的沈青和听见几人的交谈，看着嫂子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娘亲还有弟弟妹妹失落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忍心，在饭桌上开口道：“娘，您就放心吧，嫂子自有办法，您听嫂子的安排就好。” 说罢看了孟昭一眼，眼中带着一些无奈。 孟昭有些好笑，知道眼前这人是心疼了，便也不卖关子了。 看了眼正在吃饭的沈青和，眸光微闪，“娘，您数了今日二弟吃了多少饭菜么。” 顾氏听见一愣，不知道昭昭怎么问起这个了，赶紧回忆了一下，“刚开始我帮青和盛了一碗米饭，后来吃完后青和又自己盛了小半碗。” 沈青泽举手发言，“我知道我知道，刚才哥哥还吃了一个包子，我看到了。” “笨蛋哥哥，二哥明明吃了两个包子，一个酱肉包，还有一个豆腐粉丝包。” “嫂子做的小酥肉哥哥也吃了好些呢。” “红烧鸡翅哥哥也吃了三四个。” 听见娘亲弟妹在桌子上一点一点数着自己都吃了什么东西，沈青和那双明亮的眼眸都呆滞了，耳根微微泛红，他都没注意到，自己竟然吃的这么多么。 看够了未来首辅尴尬的模样后，孟昭笑意加深，嘴角翘起了一丝弧度，终于开了口。 “娘，您看看，二弟年龄小，又是一个瘦弱书生，都能吃这么多，那码头上那些搬货的工人，五大三粗的船工，他们吃的会比二弟少么。” 听见孟昭这么说，顾氏猛然反应了过来，“对呀，他们卖的价格便宜，本身就赚的少，现在又米饭随便吃，恐怕他们不止赚不到钱，还要赔钱的吧。” “娘想明白了，他们若是有家有业，自是会去租铺子，既然来码头摆摊，说明家底都不丰厚，那两家为了斗倒对方，不惜下了血本，但最终也不过是两败俱伤，左右是时间长短罢了，咱们就别跟着着急，安心把咱们的饭菜做好就行。” 听了孟昭的话，顾氏算彻底放了心，原本胃口不佳没吃两口饭，现在又觉得没吃饱，又去盛了一碗。 两个孩子心情也明媚起来，他们就知道嫂子有办法，原来这些日子都是他们自己在瞎担心，看孟昭的眼神就更加崇拜了。 第27章 买布 听了孟昭一番话，刚发现自己竟然吃了这么多的沈青和也回过神了，漂亮的眼眸中透露出一丝迷茫，嫂嫂这话是什么意思，嫌弃自己是个瘦弱书生，还觉得自己吃的多么。 沈青和低着头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的，娘亲可以帮嫂子做饭，帮嫂子摆摊。 青泽青瑜可以烧火收拾卫生，摆摊的时候还能帮忙叫卖打汤。 而自己呢，之前还能帮家里砍砍柴，但自从上次回来，嫂子便找了村东头的赵猎户，让他们家几个兄弟打猎的时候砍些柴卖给她，砍柴这活也不用他干了。 原本就一点忙都帮不上，现在又多了一个吃的多的缺点。 可是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往常在书院里吃的也不多，经常吃个馒头或者喝碗米汤，只要不觉得饥饿难耐他就不吃了。 但嫂嫂做的饭菜实在好吃，不知不觉间他就吃的停不下来。 等娘亲跟弟弟妹妹吃完，沈青和主动收拾起了碗筷。 这几天不忙，顾氏也不觉得累，不想让儿子动手，遂出手拦着，谁知今天的儿子竟如此主动，不让他做他还不依，无奈她就只能放手，跟着孟昭消食去了。 饭后孟昭带着顾氏跟青泽青瑜在练习八段锦，沈青和则劈起了柴，看的孟昭也摸不着头脑，大晚上的劈什么柴呀。 直到准备回房休息的时候，才听到沈青和叫住了她，从胸前的衣襟里掏出一个布包。 “嫂嫂，这钱给你，拿来贴补家用吧，我不在家，劳烦嫂嫂照顾娘跟青泽青瑜了。” 孟昭这才明白沈青和怎么半夜劈柴，原来是刚才饭桌上觉得自己嫌弃他吃的多了。 没想到多年后被人指着鼻子骂都脸不红心不跳然后在背地里报复回去的沈首辅，现在脸皮竟然这么薄，她不过揶揄了几句，他就耐不住性子了。 孟昭伸手接过香囊，几根手指挑开看了下，大概不到二两，又把香囊合了上去。 “你这钱怎么赚的，还在抄那些书么。” 原本还微微低头的沈青和瞬间抬起头来，耳垂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激动地说道：“没有，自从上次……，自从上次，我便没有再接那些书籍的单子了，这些是我在书院里抄录孤本书院给的银子。” 听他这么说，孟昭又把钱递了回去，言辞恳切的说道：“既然是你抄书的银子，你便自己收着吧，我只是想提醒你，你以后是要考取功名的，名声是很重要的，不要为了一些银钱，为以后埋下祸端。” 书中沈首辅虽说没有少年看禁书这个黑点，但其他被朝臣攻击的黑点也是一箩筐。 说罢又放松了些语气道：“另外，他们不只是你的亲人，也是我的亲人，家中有我，不必担心，你安心读书就好。” 听完孟昭的话，沈青和收起刚才的羞赧，正色道：“多谢嫂子教诲，青和记下了。” 一直以来他都对这个嫂子抱有怀疑的心理，但他不是瞎子，这些时日家里的改变他都看在眼里，要是继续怀疑，那就有点不识好人心了。 孟昭把荷包塞回给沈青和，“你还小，多吃点是对的，在书院也不要为了节省银钱少吃少喝，否则会长不高的。”说罢便回了房间。 这话原本是吓唬沈青泽跟沈青瑜的，但确实也是实话，自己刚来时身高大概160，这些天吃得好睡得好，运动量也够，已经差不多有163了，看起来更加高挑挺拔。 沈青和回忆了一下，刚才看嫂子的时候，他的目光还微微朝上，这说明，他现如今是比嫂子要矮的。 沈青和心里一惊，随后暗暗决定到，以后还是要多吃。 有了孟昭的解惑，沈家三人也不再忧心，每日就把五十份盒饭做好，卖完就回家。 七月盛夏，万里无云，买完明日需要用到的食材后，孟昭让顾氏带着孩子先回去了，自己则在县城里逛逛。 如今天气越来越热，沈家人身上的衣服都有些厚了，她想买些布料回去。 之所以没让顾氏跟着，就是怕顾氏不舍得花钱，自己直接买回去，总不能放着不用。 走了没多会，就到了地方，这铺子还是凤娥婶子推荐的，说是价格公道，质量还好。 刚一进门，便有小厮上前热情接待，“姑娘，需要什么料子，您跟我说，我帮您推荐。” 这铺子还真不小，有两间屋子那么大，旁边还有个隔间，应当是用来量尺寸试衣的。 孟昭平日待在村子或码头，见到的人大多都是底层劳动者，衣服的颜色也比较单调，现如今来到这布料铺才知道，竟然也有这么多各种各样颜色鲜艳的布料，这些布料一匹一匹平铺摆放着，看得人眼花缭乱。 索性也不自己挑了，直接跟小厮报了一下自己的需求：“我想给爹娘还有五六岁的弟弟妹妹各做两套夏日的衣衫，最好是耐脏耐磨柔软透气一些布料。” 她们平日要干活，没准备买多名贵的料子，结实耐穿，贴身舒适就行。 又想到还有一个不在家的沈青和，又补充道：“再挑两件适合十四五岁读书人的布料，颜色最好鲜亮些。” 沈青和的几件衣服颜色都偏暗一些，衬得人都老成了许多，浪费了那张俊脸。 听见她的需求，小厮立马让她稍等，给他搬了几块布料过来：“姑娘您看看这几块布料，都是按您要求挑的。” 说着便拿了几块样品递到孟昭手上，“您摸摸这块，是近日新到的料子，结实透气，颜色也是时下时兴的湖绿色。” “还有这块千丝棉，摸起来冰冰凉凉的，穿在身上如清风拂过，十分凉爽，夏日穿正合适。” “这块月白色的料子刚好可以用来做一件长袍，这布料上还织着暗纹，穿着一定十分贵气。” 孟昭对着这些古代的布料也不太懂，只能看看样式，感觉一下触感，那是看一块喜欢一块，最后差点把今日带出来的银子全花光才算完。 第28章 青梅 不止给沈家人买了，孟昭还给自己和爹娘都买了两块。 她原本是没想给自己买的，原主留下了好几套衣裙，虽说不是极好的料子，但都还能穿，谁知来了店里就控制不住了。 分别是一块藕荷色的细麻布料，摸着结实透气，价格也便宜些，适合平日干活摆摊。 还买了一块浅绿色纱料，料子柔软细腻，色彩明艳，衬得人肌肤更为白皙，孟昭一看到就移不开眼了。 最终选择的颜色还是相对淡雅一些的，因为孟昭忽然想起沈父跟沈大的孝期还没过，虽说当下并没规定孝期只能穿素色，但过于亮眼的颜色还是要尽量少穿为好。 付了一两银子，小厮给他找了块布把选好的料子装了起来，还让她挑了几对绢花，孟昭给顾氏孟母还有自己跟沈青瑜一人挑了一对，依旧选择的浅淡些的颜色。 幸亏都是夏日的料子，不算太重，而且这些时日经过劳动与锻炼，她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但一路走到沈家村，头上还是冒了许多的汗珠。 进村后孟昭发现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一直跟着她，那小女孩手上提了一个竹筐，亦步亦趋的，也不上来搭话，看着也没什么恶意，孟昭便停下来问了问。 “你是谁家的孩子，跟着我做什么。” 小姑娘穿着的衣服明显偏大，松松垮垮的，不像她自己的衣服，鞋子也破了一个洞，慢慢走到孟昭跟前，低着头结结巴巴说道： “孟，孟昭姐姐，我住在村东头，我听我奶奶说，你在村子里收菜，就想问问你收不收这个。”说着还把筐子往前递了递。 村子里的消息瞒不住，自从她在村里收鸡蛋，买凤仙婶子的兔子，时不时的就有一些人直接上门或通过凤娥婶子想来探探口风。 虽说孟昭本身就有想要从村子里收菜的打算，但大部分还是拒绝了， 主要是量少还不稳定，今天挖了点野菜，明天捡点蘑菇，还不够一天的量呢， 找过来的，孟昭都会先看看东西，要是菜色新鲜，就收下这回的，但是也会告知以后不收了。 看小姑娘这么说孟昭也就明白了，可背上的布料实在没地方放，太阳底下说话也太热，索性离家也不远，便让小姑娘跟着她回家再说。 到家时顾氏正挽着袖子刷碗，看见孟昭背了一个大包，赶紧来接，“昭昭，你这是买的什么，早知道买这么多，该等你一起回来的。” 孟昭把布包卸下来，跟顾氏一起放在桌子上，松了口气道：“我也没成想竟买了这么多，不过还好，走回来也不累。” 东西放下后顾氏也注意到了跟在孟昭后面的小姑娘，“哎呦，这不是小芸么，怎么跟着昭昭一起回来了。” 被唤为小芸的姑娘走近一些，略显拘谨的开口，“婶子，我听说您家里收菜，想问下您收不收这个。” 孟昭伸手接过小芸的筐子，方才她就看到了，筐子里装的是新鲜青梅，此时凑近了些，明显能闻到梅子的酸涩味。 “嘶，这不是青果么，这东西可没法吃，实在是太酸了。”单单看到这青果，顾氏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不是馋的，而是酸的。 沈家之前穷，能吃的东西少，也曾在山上摘过青果吃，可每次都只能吃第一口，因为实在是太酸了，即便是已经完全熟透了的，吃着也是又酸又涩。 看到被拒绝，小芸头埋的更低了，她跟奶奶在家里就快吃不起饭了，今日她去山上挖野菜，可附近的野菜基本都被挖完了，只能摘了些没人要的青果子。 刚好看见孟昭，也是垂死挣扎一下，鼓足勇气上来询问，看来还是不成。 孟昭早就忍不住了，这青果拿着凉丝丝的，味道也闻着十分清新，直接拿了两个去井边洗了，递给顾氏一个，自己张口也咬了一下。 刚一进口，整个脸都皱了起来，唇齿生津，直往下咽口水。 顾氏看她酸成这样笑得不行，“哎呦，都说了酸，怎么还咬这么一大口。” 孟昭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看向再旁边站着的小芸，问道：“这些梅子你是在哪里摘的。” “都是在后山摘的。” “行，这青果我可以收，但是我有些要求。”说着便把筐子里剩余的一些青梅倒了出来，分成了两份。 孟昭挨个指给小芸看，“我只需要这种圆润饱满没有瑕疵的，像这种表皮有磕碰，果蒂这里比较脏，或者表皮有褶皱的，我都不要，可以么。” 看到孟昭说要，小芸激动极了，认真看着孟昭说的要求，等都看明白了，对着孟昭点了点头，“好，我一定好好挑。” 看小芸的衣着，家境也不会很好，这青梅山里应该有许多，她收谁的都可以，但既然碰巧遇到了小芸，那也说明跟她有缘。 “这梅子我按照两文钱一斤给你，你不要跟别人说，要不然别人找上门来，我也不好拒绝。” “好，我知道的。”小芸重重点了点头，她绝对谁也不说，原本是不抱希望的开口，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赚钱的机会。 桌子上能用的梅子大概有两斤左右，孟昭摸了四个铜板递给小芸，让她先回去。 沈芸攥着手心里的四文钱，开心的往家跑。 多年后的沈芸觉得她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那天见到孟昭时，朝她递出了篮子。 顾氏看她买了这又酸又涩的青果，也没什么异议，毕竟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已经完全对昭昭信服了，昭昭要做什么事，那就一定有她的原因。 孟昭此时也十分高兴，她在现代做过一个爆款视频，就是介绍的青梅的多种吃法。 既可以酿梅子酒梅子酱，还能做话梅，炖排骨炖红烧肉，即便是新鲜的梅子，也能凉拌吃。 想想青梅能做的美食，口水又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第29章 青梅蜜 等沈芸离开后，孟昭把桌子上的布包打开，让顾氏过来看。 顾氏看见这满包的布料就移不开眼了，惊讶道：“昭昭，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布料。” “咱们家人多嘛，还有我爹我娘，我一人买了两块料子。”孟昭从一堆布料里挑出给顾氏的两块递给她。 “娘，这块是给您的，到时候做个外衫，轻薄又透气。”说着还把布料往顾氏身上比了比。 顾氏伸手摸了摸布料，又软又细，一看就不便宜，“昭昭，你给自己买就好了，不用给我买的，娘的衣服还能穿。” “我看这两个颜色适合您，就买了，娘的衣服能穿，但是都太厚了，容易出汗。” 孟昭又说道：“而且咱们平日里出摊做生意，要是热的满头大汗，来吃饭的客人恐怕也不喜，会觉得不干净。” 顾氏拿着手中的料子摸了好几下，然后把那块丁香色的递给孟昭，“娘留一块就好了，这个颜色太年轻了，娘穿不了，这个给你做条裙子就好。” 把顾氏的手推回去，撒娇道：“您还年轻着呢，老什么老，这颜色衬您，您稍微打扮一下，别人估计以为咱们是姐妹俩呢，谁看得出您是我娘呀。” 看着挽着自己手臂撒娇的儿媳，顾氏也没办法，只得把料子收了起来，表面上觉得孟昭太破费了，心里却是极高兴的。 接着孟昭又挑了几块料子递给顾氏，“娘，这几块是给我爹娘买的，您手艺好，也劳烦您一起做一下吧，我给您工钱。” 顾氏一听这话，顿时眉头一皱，嗔怒道：“你这孩子，亲家公亲家母帮了咱们家这么多，只是做两身衣服，说什么钱不钱的。” “好，那我不跟娘说钱，娘也不要跟我客气，咱们都是一家人，钱赚了就是要花的，娘不用跟我客气，也不用太节省。” 顾氏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指点了点孟昭的眉心，眼中满是慈爱，“你呀，娘知道了。” 为了干活方便，顾氏平日都是将所有头发分股盘好，一起笼在了头顶，只用了一根木簪固定。 孟昭拿出布料铺子里送的绢花，挑了一个连枝海棠样式的，给顾氏簪到了头上。 顾僵直身子站着，等孟昭簪好后有些不好意思，“昭昭，我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 家里日子不好过的时候，顾氏之前的首饰一件一件都当了，现在每日都是用布巾包一下头发或者用木簪固定一下，早就没有带过什么像样的发饰了。 “好看，娘你特别适合这种淡雅的颜色，看着特别有气质。” 孟昭说的是实话，能生出这么几个好看儿女的顾氏，基因自然不会差。 之前因为吃的不好，看着有些病态，现如今做吃食生意，每天吃得好吃得多，脸上有了肉，这五官的优势就展现出来了，稍微打扮一下，就显得优雅大气。 家里没镜子，孟昭只能打盆水让顾氏看看。 顾氏看着也极为欢喜，这绢花头饰做的极为逼真，是用极薄的丝织品制成的，工艺极为复杂，她在裁缝铺做工的时候，也做过一些，知道这些价格也不便宜。 “昭昭，下次可不要给娘买这些了，娘平日也用不上，多给自己买些，你年轻，最适合这些娇艳的绢花了。” “娘，这些不是买的，是那小厮看我买的多，让我随意挑了几个，送我的，我就一人挑了一件。” “送的！看来那小厮也是实诚人，这绢花铺子里卖的可不便宜。” 孟昭靠着顾氏的肩膀说道：“不管多贵，娘喜欢，我以后就多给娘买。” 看顾氏又要张口，孟昭赶紧拿着给沈青瑜的绢花跑了出去。 顾氏只能在后面笑着叹气。 趁着这段时间不忙，顾氏想着把衣服赶紧做出来， 让顾氏没想到的是，平日里孟昭最是手巧，捏出的包子各个大小一样褶子均匀，用刀雕出的萝卜花也是栩栩如生。 就连最简单的洗菜，别人大多随意冲洗一下，她却定了规矩，不同的菜用不同的清洗手法，只为清洗的更加干净。 谁知道在做饭上这么灵巧精细的人，做起针线活竟然格外的笨拙，别说绣花了，就连把针脚对齐都做不到。 让她把画好线的布料剪出来，就连剪布都能剪得歪歪扭扭的。 原本还兴致勃勃想自己做衣服的孟昭被打击的不行，从小到大，不管是学习还是工作，她什么都能做好，谁知竟在这折戟了。 幸亏沈家人一直在旁边夸她，哪怕她把线缝歪了，布剪坏了，几人都依旧对她轮番夸奖，情绪价值给到满，才没让孟昭太受打击。 但这些布可都是用钱买的，就算再怎么被夸，孟昭心里还是有数的，帮了会倒忙后就继续做吃食去了。 先把前几天孟昭腌制好的脆青梅拿了出来，只有一小坛子，是第一次见到沈芸时候留下的那些。 孟昭把这些梅子放在水中浸泡十分钟后把果蒂去掉，清洗干净后放在架子上晾干，用刀拍打至开裂，用盐包裹住每一颗青梅腌制。 四个时辰后用清水冲洗掉盐分，再用清水浸泡四个时辰，这一步是为了去除梅子的苦涩味。 浸泡好的梅子捞出晾干，取一个干净的容器，一层梅子一层糖，放置好后摇晃一下瓶身，让每颗梅子都被白糖包裹，这一步是为了降低梅子的酸味增加甜味。 八个时辰后倒出已经化开的糖水，这些糖水偏苦涩，无法使用， 继续用一层白糖一层梅子的方式把青梅包裹住腌制八个时辰，把第二次融化的糖水倒进锅里，开火烧制粘稠，放凉后和青梅一起放在容器里浸泡十二个时辰，这脆青梅就做好了。 步骤繁琐不说，还需要大量的糖和盐，但当成品出来后就会发觉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30章 获胜 孟昭迫不及待的夹了一颗放进嘴里，此时的青梅还是有很强的酸味的，但经过腌制后，苦味已经去除，添加了腌料的甜味，吃到嘴里，清脆多汁，口感酸甜，一口一个完全停不下来， 孟昭给顾氏和两个孩子也一人夹了一颗尝鲜， 俩孩子还不太能吃酸，各个吃的龇牙咧嘴，但却对这个味道十分喜欢，忍不住想吃第二颗， 顾氏也对这个味道极为喜欢，酸酸甜甜的，开胃爽口，给炎热的夏天增加了一丝清凉。 一人吃了三颗后孟昭就收起来了，此时腌制时间还太短，吃多了牙会酸，需得继续腌制，时间越长甜味越重，到那时会更加好吃。 孟昭又把这几天沈芸送过来的青梅清洗了一下，越清洗越满意，这些梅子各个圆润饱满，没有一点瑕疵，看来沈芸是精挑细选后才送过来的。 把清洗好的梅子加入盐浸泡两个时辰，去除青梅的涩味，放在架子上自然晾干 把需要用到的罐子放在蒸锅上蒸一下，晾干之后，把不沾水的青梅放到罐子里，一斤青梅一斤白糖，把盖子盖严后，放到阴凉避光的地方等待腌制成功即可， 因为腌制过程中会产生一些气体，最初腌制的时候，需要每天放一下气。 等到两个月后，不管是用腌制好的梅子露冲水，还是用腌好的梅子泡水，都是十分清凉解暑的。 因为听说她爹娘都是喜欢喝酒的，等梅子露做好后孟昭又从沈芸那里收了些梅子准备做梅子酒，等需要的量够了，就让沈芸停了下来。 对此沈芸颇为失落，好不容易有了个赚钱的门路，现在又做不成了。 但她依旧感谢孟昭，因为村子里找不到活计的闲人多着呢，孟昭如果想，完全可以雇两个人专门去给她摘梅子，会比她自己一点一点摘快得多，但她还是选择从她这里买，实在是因为孟昭心善，可怜她而已。 没等顾氏把衣服做完，新开的那两家卖盒饭的就相继不干了，码头上只剩下孟昭和另外一家卖盒饭的。 另一家能在那两家打价格战的时候坚持下来，孟昭也不惊讶，因为他们并不像另外两家一样，一味复制她的形式，而是自己也修改了一些， 他们并没有和孟昭一样做六个菜，而是每日三个菜，虽说可供挑选的空间少，但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打饭很快。 孟昭这边味道好，买的人自然也多，免不了有的时候会排队，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为了一口美食等那么长时间的，尤其是那些等着做工的人，为了更快速的打上饭，有人就会选择其他的摊位。 而且他们家会准备一些青菜跟洗净的荷叶，帮准备带上船或者带回家的顾客把饭菜包起来，再用荷叶包一层防污。 孟昭看见也是一惊，他们家这是研究出了东北大饭包的吃法呀，看来古代人民的智慧也是非常了得的。 在一个码头上摆摊，进出难免会遇到，孟昭也发现了摆摊的那对夫妻每次见到她都垂下头，估计也是对模仿她心中有愧， 孟昭反而不是很在意，她讨厌的那些恶意竞争损人不利己的人，但对于他们家这种不一味模仿会自己创新，专心做自己小生意的人，孟昭并不讨厌。 毕竟都是些苦命人，混口饭吃，他们的存在也没有影响到孟昭，孟昭前两天就恢复了每天一百份的量了，依旧每日打饭打不停，早早就售空了。 所以有次出摊碰到的时候，孟昭便主动打了招呼，“中午好，今天来的这么早。” 那二人都是一惊，对视一眼后赶紧回道：“是是，中午好，今天菜提前做好了，怕凉了，就赶紧来了。” “好，那我们也赶紧过去出摊了。”孟昭说完便跟顾氏去到了自己的摊位。 她并没有想跟他们深交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俩人每回见着她就跟老鼠见着猫似得，她看着也不舒服，既然自己不在意，就没必要让他们继续难受下去了。 看着孟昭的背影，赵成跟他妻子程清都有些惊讶，没想到孟昭会跟他们主动打招呼。 赵成本身是在码头搬货的，但腿脚不太好，有些微跛，是以能赚到的钱并不多，偶然在孟昭家吃过一次盒饭，便觉得极好吃，又吃了几次后，便打起了出摊的心思。 自己妻子跟他是青梅竹马，原本在一家酒楼里做帮工，跟着那里的厨子学了点手艺，原本做的挺好的活计，忽然就被辞了，后来她也打听了，她前脚走，酒楼管事就把自家亲戚招了过去。 她也没别的手艺，就会做点饭菜，但县里的酒楼大多都不收女厨，只能找着浆洗衣服的活计干着。 后来俩人商量后，便决定模仿着孟昭在码头摆摊， 没想到刚摆摊没几天，就又新开了两家，售价也越来越低，起初他们也快撑不下了。 但看着孟昭不慌不忙的样子，便想着再坚持一下，于是那些天他们每日只做二十份饭菜，多少赚个银子，卖不完的就自己留着吃，就这么一直坚持着。 结果还真叫他们守得云开见月明了，那两家不干后，码头就剩孟昭跟他们家两个卖盒饭的。 靠着那些在孟昭那边排不上队买不到饭的顾客，生意也还不错，每日都能卖个几十份。 因为点子是从人家孟昭那边抄过来的，所以二人都觉得对不起孟昭，每次见到孟昭都低着头不敢对视。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孟昭竟然会主动跟他们打招呼，还全然没有仇恨，看着正在摆摊的孟昭，二人心中都充满了愧疚与感谢。 第31章 黄豆炖猪蹄 有与孟昭相熟的老顾客看到孟昭跟他们打招呼，好奇问道：“孟老板，那家可是仿着你做的，你就不生气。” “生什么气，我自己就能做这么多，前面堆着金山银山，那我也是赚不过来的，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没什么好生气的。” “孟老板大气，不过我肯定是一直在孟老板这吃的，那家我也吃过，肉倒也舍得放，量也不少，就是这味道，啧啧，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孟昭笑着回道：“感谢大哥的捧场了，来尝尝今日的黄豆炖猪蹄，也是我的拿手好菜。” “好嘞，赶紧给我盛上” 这黄豆炖猪蹄是孟昭先炒了糖色后又炖了足足快一个时辰，炖出来的猪蹄色泽鲜亮，香味浓厚，孟昭每个人都给盛的一大勺，都快溢出来了，看的旁边的人口水直流。 在县里开铺子的李掌柜，是出了名的老饕，县里有什么哪家铺子的哪道菜做得好，他都门清，偶然来到孟昭的摊位，吃了一次后就流连忘返，几乎每天都来。 因为别看孟昭这个铺子小，花样还挺多，每次都有新菜色，让人忍不住的想知道明天的饭菜是什么口味。 李老板私下也跟好友提过孟昭的铺子，很多来孟昭铺子的县里人也都是听李老板推荐来的。 如今这身价颇丰的李老板就蹲在孟昭身后的大石头上大快朵颐着，吃的是赞不绝口。 “香，实在是太香了，这猪蹄炖的色泽红亮，晶莹剔透，吃着软糯入味还入口即化，就连这黄豆炖的都极其入味，” “可不是么，平常在家吃饭嫌弃的豆子，在这竟然这么香，给我一碗炖豆子，我能就这吃好几碗米饭。” “这猪蹄吃着过瘾，这还连着筋呢，炖的太筋道了。” 倒也有食客提到那两家倒闭的铺子，阴阳怪气的说孟昭这边的量少，孟昭也不惯着，直接回怼。 “您要是平常买过菜做过饭，就应该吃的出来我用的都是新鲜食材，我这菜各个浓油赤酱的，调料我也舍得放，味道自不必说，要是做的难吃您也不会过来，我们这一家老小出来摆摊是为了赚钱，不是做慈善的，要是一点赚头都没有，何不在家歇着呢。” 旁边还有几位常来的食客跟着附和。 “你要嫌不够吃，跟我一样一文钱买俩馒头就着吃不就得了。” “就是，我经常买菜做饭，孟老板的饭菜，我一尝就知道用的都是新鲜的。” “那两家我也去吃了，量给的多，架不住他难吃呀，前几天连点盐都不舍得放，嘴里没味，我下午上工都没劲了。” 一句一句说的那人也是没脸，低着头找个地吃饭去了。 孟昭不管别人，只管自己，她行得正坐得直，定价合理，不赚亏心钱，无愧于心。 今日准备的一百份盒饭，依旧早早地就卖完了，几人忙着收拾摊位，一个身穿藏青色长袍，留着一撇小胡子的中年男子走到孟昭摊位前。 孟昭抬头看了一眼，以为是来买盒饭的，“客官不好意思了，今日的盒饭卖完了，您要想吃，只能受累明日再过来了。” 听到孟昭的话后那人也没走，而是朝着孟昭弯腰做了个揖，缓缓道：“姑娘，在下姓陈，乃是城东赵府的管家，我家少爷三日后举办生辰宴，听闻姑娘做菜一绝，想问下姑娘愿不愿意来赵府做几桌席面。” 孟昭有些惊讶，疑惑道：“我从未做过席面，你们是怎么找上我的。” 陈管家笑道：“几日前小厮买了份您摊位上的饭食带回府里，偶然被少爷看到，我们少爷尝了之后甚是喜欢，便吩咐小人邀您来府里负责这次宴席。” 孟昭想了想，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你们工钱是多少。” “邀姑娘主厨，钱财自然是少不了的，先付姑娘三两定金，宴席结束时，再付姑娘剩下五两。” 现如今她一个月能赚十两银子，没想到去做个席面竟然就能赚到她辛苦大半个月的银子，立即问道：“材料什么的是你们府里出么。” “这是自然，府中原本就是有厨子厨娘的，材料也都是选用的最好的，届时姑娘来了，只需要随便着手做几道菜即可。” 思虑后，孟昭还是决定接下这个差事，“好，这个活计我接下了。” “那就有劳姑娘了，这次宴席，主要是宴请少爷的一些同窗，老爷也会邀请几位生意上的朋友，总计不会超过五桌，姑娘届时可以做几道拿手菜，其余的府中厨子自会完成。” 孟昭拍了拍胸口，爽快道：“你们给这么多钱，我怎么好意思只做几道菜，你放心，这个席面，我都能给你安排好，咱们现在就商量一下席面上的饭菜可好。” 陈管家没想到孟昭竟然如此积极，他是奉少爷吩咐来请孟昭，只说把人请到就好，也没说让她全权负责，虽说不是隆重宴席，但怎么也是府中的大事，要是让这女子给弄砸了可如何是好。 看着眼前之人的表情，孟昭皱眉问道：“陈管家，你是不是信不过我呀。” “没有没有，姑娘误会了，只是我平日里琐事繁多，宴席这方面确实不太清楚，您看要不您跟我来府里，跟府中的厨子商议一下如何。” 少爷吩咐了，一定要请到孟昭，要是他把差事办坏了，少爷恐怕又要发脾气了。 “行，那劳烦陈管家稍等一下。”说罢孟昭便赶紧跟顾氏一起把东西收拾了起来，并让顾氏带着沈青泽沈青瑜去买明日所用的食材，自己则跟着陈管家去到了赵府。 第32章 文思豆腐 并非孟昭过于积极，而是实在没有办法，码头生意虽好，但利润属实太低，现在还是夏季，不用担心饭菜变冷的问题，但等天气凉了，他们住在村子里，到镇上这段路程的饭菜保温就是一大问题。 而且最要命的是到了冬季，如果气温过低，运河有结冰的可能，一但冻上，就是一两月做不成生意。 所以她才如此着急，就是为了在冬日前在县里租个铺子，可这两个月生意做下来，孟昭只存下了不到二十两，加上原主的银子，共计也就25两左右，想租个带院子的铺子，根本租不下来。 所以今日陈管家找她办席面，可谓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八两银子虽说不能让她租个铺子，但赵老爷是做生意的，宴席上应该也有很多大老板，要是她的手艺能得他们的喜欢，再来几单生意，那她再入冬前租个铺子的念想不就有着落了么 一路上，孟昭都在想着宴席能用的上的菜色，默默跟着陈管家从赵府的后门来到府中的厨房。 孟昭这才算开了眼界，单一个府邸的灶房，就看见有好几个人在院中忙活，真不愧是大户人家。 二人一进院，便有一个圆脸胖乎乎的人迎了上来，弯腰讨好道：“陈管家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有什么事您让人过来吩咐一声不就行了。” 陈管家没理他的话，抬手指了指孟昭，“周厨子，这是孟姑娘，是少爷请来负责三日后的生辰宴的，你这几日就听孟姑娘的安排。” 等安排完孟昭，陈管家就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陈管家一走，原本弯着腰的周厨子就把腰直起来了，表情颇为不屑的看着孟昭，仿佛在质疑少爷怎么找了这么个小丫头片子来做席面。 语气也颇为随意，“孟姑娘，这席面，你是要怎么做呀。” 看眼前的人的态度变化，孟昭也不在乎，反正就共事几天，只要不给自己添乱就行。 孟昭淡淡道：“你先带我看看地方吧。”随后跟着周厨子的脚步进了厨房。 厨房里好几个炉灶，还有一个专门用来蒸馒头的大蒸笼，地方不用担心。 人手方面，厨房里有两个大师傅，还有八个帮厨的小工，人手也完全足够， 看好场地人手，孟昭便在心里规划起三日后的宴席来。 周厨子看孟昭在那左看看右看看也不说话，便忙活别的去了，等孟昭考虑好，便让周师傅去拿笔墨。 周厨子虽说不情不愿的，但陈管家的话他也不能不听，只能去给孟昭拿过来了。 孟昭拿着纸笔，把宴席需要的所有食材，全部写了下来，递给周师傅。 “周师傅，这是三日后宴席需要的食材，我后日下午来备菜，劳烦周师傅提前准备好。” 周厨子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在厨房转了一圈，连问都没问他，就把宴席要做什么菜想好了，还吩咐起他来了， 遂翻了个白眼，不服气道：“小姑娘，知道你是少爷请过来的，但你不要怪我说话难听，府里的宴席向来都是大事，不是随便糊弄的，这要出了什么事，谁能负责的了。” 孟昭心下了然，看来不露一手，这些人是不会服她的，抬眸看向周师傅，转身回到厨房。 厨房里有什么东西，孟昭刚才已经记下了，她现在就用现成的食材，做一道能让他们服气的饭菜。 孟昭取了一块嫩豆腐，在刀上淋上水，一手持刀，一手顶刀，手起刀落间豆腐便被切成了薄片，这期间落刀声均匀整齐，不停不断，用手沾一点水，撒到切成薄片的豆腐上，将切好的豆腐平铺，继续下刀，依旧是不停不断的落刀声，停刀后用刀轻轻把豆腐捧起放入清水中备用。 豆腐丝刚一入水，厨房内的数人便围了上来，各个目瞪口呆，只因盆中的豆腐根根分明，细如发丝。 随后孟昭便取了青菜，香菇，冬笋依旧是切成可以穿针的细丝，与豆腐放在一起备用。 在锅里加入清水，把香菇丝，青菜丝，冬笋丝焯水取出，再在锅里加入厨房里原本就备着的鸡汤，烧开后加入炒好水的三丝，加入盐调味，身上没有带淀粉，只能加入一些面粉让汤汁变粘稠。 最后再把准备好的豆腐丝倒入锅中，用勺底再锅内轻轻转圈，将豆腐丝转散，即可出锅， 等孟昭的文思豆腐一出锅，屋内的所有人都已围到了孟昭身边，各个瞠目结舌。 厨房内的两个师傅，每个都是从小跟着师傅学艺，少说也有十几年的手上功夫，但二人都不敢说自己的刀工能强于孟昭，而且眼前的女子看起来不过才十六七的年岁，实在是令人震惊 孟昭把做好的文思豆腐放在桌板上，自信说道，“诸位尝尝吧” 其实不用尝，孟昭的这手刀工就够令人信服了，但大家还是挨个用勺子尝了一下。 众人尝过后就对孟昭更加信服了，盆内的文思豆腐芡汁清澈，四种丝根根分明，表面漂浮了一丝油点，一入口便是浓郁的鸡汤香气与豆腐的清香， 小露一手后，厨房里的人，没有一个不服的。 周厨子把最后剩下的一点文思豆腐喝完，满脸钦佩道：“孟姑娘，你放心，你要的东西，我后天一定都给你准备好，绝对不会误了你的事。” 得到保证，孟昭乐呵呵的回家了，只剩下室内几个拿起豆腐准备试试刀工的厨子。 想着过几天会有一笔新的进项，孟昭心情好，买了两包点心回家，刚进家门顾氏便迎了上来。 “昭昭，今日去赵家看的怎么样。” 孟昭笑了笑回道：“没问题，已经都安排好了，娘放心。” “娘有什么不放心的，以昭昭的厨艺，自然是做什么都是好的。” 沈青瑜冲过来抱着孟昭的腿，甜甜道：“是呀，嫂嫂做饭那么好吃，去做席面也一样能成。” 第33章 做席面 孟昭蹲下身把小姑娘抱了起来，刚不知道去哪玩了，热的脸蛋红扑扑的，看的孟昭心中一片柔软，虽说整日跟他们出去摆摊，看着没那么白嫩，但却越来越健康了，看来她的营养餐没白费。 “哎呦，青瑜快下来，别累着你嫂子。”这俩孩子，跟孟昭熟悉了之后经常让孟昭抱着，现在他们俩越来越重，顾氏生怕累着孟昭。 沈青瑜听见娘亲说话，更加用力地抱着孟昭，一副不愿下来的样子。 孟昭弯了弯眼睛，眼中满是笑意，扬唇说道：“没事的娘，青瑜才多重，哪能累着我。” 边说还抱着沈青瑜转了几个圈，逗得小姑娘在她怀里呵呵笑不停。 沈青泽在旁边站着干着急，他也想让嫂子抱，但是总不好意思说。 孟昭像是能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似得，“我不仅能抱青瑜，我还能一下抱两个，青泽过来。” 沈青泽立马笑着跑过去，紧紧抱着孟昭的脖子， 看他们俩都抱结实了，孟昭起身转了个圈，俩孩子激动地大喊道：“抱起来了抱起来了，好高呀嫂子。” “哈哈哈，太好玩了。” 顾氏看着他们三个笑闹着，就在旁边伸手护着，免得摔着她们三个。 等他们俩玩够了，孟昭就笑呵呵的把他们放下了，虽说现在力气大了，但两个孩子各个都有三四十斤，一直抱着也不轻松。 俩孩子见孟昭累了就让孟昭坐下，分别给她捏肩捶腿，还给她倒茶喂点心，孟昭笑着让他俩忙前忙后的伺候着。 等到了约定的那天，孟昭帮顾氏把饭菜做好，便出发去了赵府备菜，摆摊请了凤娥婶子帮忙，只是中午的时候跟去县城摆摊，一日三十文，凤娥婶子干的特别高兴。 孟昭到达赵府后，厨房里的几人都表示了欢迎，态度跟第一日来的时候简直天壤之别。 看来不管到哪，有实力都是会被人尊重的。 孟昭也不多说，上手便准备起来，明日只需要做五桌，数量不算多，所以大多的菜还是明日现做，更新鲜，今日只是要把需要炸的东西炸好，需要制作的辅料做好而已。 先是把做粉蒸肉需要的米粉炒出来，赵家有磨盘，也不需要费什么功夫。 再是把狮子头炸出来，只是这次就不能叫狮子头了，而是叫四喜丸子，宴席上的菜名，自然是要有好寓意的。 还要把明日摆盘用到的一些小配件和雕刻模具提前准备好。 与其他厨师不一样的是，孟昭不管做哪一步，都是大大方方做的。 起初在做时，周厨子还问她，需不需要他们回避，孟昭回复他不用。 孟昭小时候跟着孤儿院里的老师傅学过几手，但长大后的很多东西，都是在互联网上学到的，自己也是个美食博主，经常在网上分享做饭的教程，她并没有那种只准备把手艺传给家传弟子的想法，因为如果所有人都这么想，那很多手艺都会失传，不能得以延续，那就太可惜了。 孟昭并没有收徒的准备，也不会刻意去教他们，只会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他们一旁围观，虽说学不到精髓的用料火候，但多少也能看到她炒菜的手法。 即便如此，对于屋内的几个厨子也是极大的震撼。 在他们这里，很多手艺都是独门绝技，甚至有传男不传女的说法，他们也都是跟着师傅切了多少年的墩儿，才能学个几手秘诀，然后再继续传承下去。 此时看到孟昭如此不藏私，对孟昭也更钦佩了起来。 有了厨子们的配合，孟昭准备的也颇为顺利，在保存备菜的时候，孟昭也知道了赵府是有藏冰的，这可把孟昭高兴坏了，于是又临时添了一道甜品，刚好适合夏日解暑。 到了生辰宴那天，孟昭早早就起来前往了赵家，这些天他们摆摊除了刮风下雨，就没歇息过，今日刚好让顾氏跟两个孩子休息一下。 今日依旧是从后门进的，府中众人各个行色匆匆，看起来都颇为忙碌。 孟昭到了厨房，也立刻进入了忙碌的状态，虽然人多也配合，但孟昭准备的很多菜色他们都没听说过，所以事事都要孟昭安排，孟昭忙的简直脚不沾地。 快到午时，饭菜终于都快准备好了，孟昭便开始给上菜的丫鬟讲解每道饭菜的菜名及寓意，免得客人问起来了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等到差不多都处理完了，孟昭终于可以歇息一下，陈管家却赶了过来，“孟姑娘，我们家少爷有请。” 孟昭一脸惊讶问道：“请我，我就是个厨子，让我去干嘛。” 陈管家也一脸疑惑，“我也不太清楚，但少爷有请，孟姑娘还是去一趟吧。” 孟昭把围裙袖套摘下，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便跟陈管家离开了厨房。 期间陈管家给旁边的侍女吩咐，“老爷和宾客在主院，少爷和同窗都在侧院，竹心你带孟姑娘去侧院，我还得去主院招待宾客。” 送走陈管家，孟昭便跟着眼前看起来跟她年龄差不多大的丫鬟去了侧院。 还没进院子便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今日的厨娘是我从外面特意请来的，据说手艺颇佳，诸位同窗可是有口福了。” 孟昭低头跟着竹心一起进了侧院，来到主桌前，竹心对着坐在正中的男子低头说道：“少爷，今日的宴席已经准备好了，孟姑娘也带过来了。” 孟昭一直都埋头跟着竹心，没敢乱看，这些有钱人忌讳颇多，自己还没拿到尾款，不能惹怒了老板。 主位的赵公子对着跟在后面的孟昭说道：“你便是今日的厨娘么， 我原以为是个厨艺精湛的老妈妈，没想到竟如此年轻，把头抬起来吧。” 孟昭心里真的无语，做个饭而已，看什么人呀，但给钱的是大爷，也不得不从，只能抬头，谁知竟在宴席上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34章 四喜丸子 孟昭面露惊讶之色，沈青和，他怎么在这。 自从听到赵世达让厨娘过来，沈青和心中便有些怀疑，如今看到果然是孟昭不由得眉头微皱，双唇紧抿，衣袖下拳头紧握，眼中似有怒火在燃烧。 主位上的赵公子，眼中充满嘲笑之意，却反而故作惊讶道：“青和兄，怎么了这是，跟我们家这厨娘认识。” 沈青和压下眼中的怒意，“这位乃是我家嫂嫂。” 赵世达装模做样的摸了下嘴巴，“哎呦，没想到这位竟是青和兄的嫂子，真是冒犯了，竟让青和兄的嫂子伺候起咱们来了。” 这个赵世达，嘴里说着冒犯，语气却颇为不屑，明显是看笑话的。 孟昭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赵府请她来做席面，原来是为了给沈青和难堪，果然是男主，一路上总有牛鬼蛇神挡道，现在还牵连上她了。 但是这手段未免太幼稚了吧，初中生的校园霸凌么。 看见沈青和少见的情绪外溢，孟昭担心场面不太好看收不到尾款，赶紧开口道：“原来赵公子与青和认识，早知如此，何必让赵陈家来请我，让青和带句话就好了。” 随后看向宴席上其他的人，笑着开口，“想来诸位都是青和的同窗，刚好借赵公子的生日宴，大家不妨试下我的手艺，也好感谢一下诸位在书院中对青和的关照。” 孟昭说话的时候不卑不亢，神色平静，仿佛在跟家中小辈的朋友说话一般。 因为她虽有些生气，但并不觉得难堪，她收了钱来做事，坦坦荡荡的，不觉得当个厨子就低人一等。 赵公子的这种做法，就跟初中生嘲笑同学家里是卖鱼的身上有鱼腥味一样，对于在群体中生活自尊心强的小孩子来说，是很大的打击。 但对于孟昭这种早就步入社会，当过打工人，当过老板的的过来人来说，未免太小儿科了。 桌上也有平日跟赵世达不和，看不惯他横行霸道的人，只是碍于他的家世，平日不敢多管。 可今日赵世达的行为，确实有些过了， 书院中在学业上争强好胜也就罢了，还要牵连到家人，实在是嚣张跋扈。 有人开口道：“平日里见青和兄家人送来的饭菜，总是香味浓郁，今日可算是有口福了。” “是呀，我做青和兄旁边，有时想中午温书，却总被青和兄饭菜的香味所诱惑，今日可算是有机会尝一尝了。”说罢看了主位面色不善的赵世达，担心被对方嫉恨，“不过这还是要多些世达兄的好意。” “世达兄，这时辰也快到了，要不就此开始吧。” 赵世达看了看已经恢复冷静的沈青和，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孟昭，颇为不满。 他所期待的场景，要么是沈青和满脸不忿却又不敢发作，要么是怒发冲冠毫不掩饰，损毁形象，这样才有意思，谁知他还是这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原本以为这次喊了她嫂子来，能有什么不一样的，结果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就连她这嫂子都这般无趣。 眼看到了时间也不好再拖，开口说道：“现在便开席吧，既然饭菜都是青和兄的嫂子做的，那就让她来给大家介绍吧。” 听罢孟昭便准备开始上菜，同时也给了沈青和一个安心的眼神。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怨天尤人有什么用，把自己的工作做好，让鸿门宴变成她厨艺的推广会才算她有本事。 随着赵世达的吩咐，一道一道饭菜被端进来，院内有三桌，孟昭站在主桌旁，从丫鬟手中接过第一道饭菜。 “第一道菜是清炒时蔬，选用的都是当季最新鲜的蔬菜，口味清淡，口感爽口，十分开胃。” 接着又端上来一盘摆放整齐的蒜蓉粉丝虾，“这道菜名叫花开富贵，寓意着吉祥如意与富贵荣华，虾肉口感嫩滑，配上粉丝与秘制蒜汁，更能体现虾的鲜甜。” “这道菜名为四喜丸子，代表着人生四大喜事，福，禄，寿，喜，是由多种食材混合制作的，也寓意着团圆和美满。” 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被摆上饭桌，即便是原本没安好心的赵公子也有些惊到了，自家厨子的拿手菜他是清楚的，这桌宴席应当是全部出自眼前的女子之手。 饭菜上完后，孟昭朝后退了两步，“还有道饭后甜品没有做好，请容在下回后厨继续制作。” 赵世达阴阳怪气了一番，原本是想嘲讽沈青和的出身，想让俩人失态，奈何俩人一个比一个平静，旁边坐着那么多同窗，也没几个附和他的，倒显的自己小肚鸡肠，他也不好继续多说，挥手让孟昭下去了。 孟昭弯腰走出了院子，心道这回总没事了吧， 古代书生都是比较在意名声的，这赵世达喊她过来，不过是为了下沈青和的脸面，让其他人知道沈青和的嫂子就是个厨娘，应该不会再做其他过分的事了，希望不要影响他领剩余的薪酬。 孟昭走后，众人便开始用起了膳食，最先按捺不住的是韩严，他在知道孟昭存在的时侯，就已经让小厮替他买了几次盒饭过来，知道孟昭的手艺很好。 今日看到孟昭又做了这么多精美的膳食，早就想大吃一顿了， 韩严先是夹了一只虾，虾头虾线都已经被去除了，只余干净的虾肉，绕盘摆放了两圈，呈现花开的样子，一口咬下去，虾肉的鲜甜，酱汁的辛辣在口中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又尝了一道鸡肉，这道菜他吃过，那时候还叫宫爆鸡丁，但现在，用雕刻好的竹节盛着，就变成了一道寓意极好的节节高升，没想到沈青和这嫂子，不止会做饭，在摆盘上也这么聪慧。 宴席开始后，不止韩严，院内的众人就没有一个不满意的。 原本因为宴席前的一出戏，气氛稍显尴尬，现如今又被这一桌菜点燃了。 “李兄，你尝尝这道鸿运当头，这味道，实在霸道，吃得我就跟嘴里含了一团火一样。” “可不是嘛，这鱼肉的鲜嫩与剁椒的辛辣没想到竟能结合的如此美妙，每吃一口都唇齿生香。” 旁边候着的丫鬟看客人吃的都差不多了，便把最后两道甜品送了上来， 第35章 雪花酪 孟昭昨日备菜时，便让人在牛乳里放了糖后放在藏冰室冻着了，今日拿出来，用擀面杖捶成沙冰。 用一层沙冰一层桑葚果酱的方式放到准备的白瓷盏里，再把提前制作好的蜜红豆，山楂，花生碎，芋圆，最后再淋上些许蜂蜜，一份雪花酪就做好了， 做好后孟昭赶紧摆到托盘里，让丫鬟们加急送过去，虽说这沙冰化了依旧是奶香浓郁十分好吃，但总归没有这雪花酪看着新奇。 夏日炎炎，众人大吃一顿后都是酒足饭饱，讨论着刚才的宴席。 此时丫鬟们缓缓进入，将雪花酪摆在众人面前，一下便吸引住众人的目光。 白瓷盏里的食物被堆成小山一样，稍微靠近一点，就能感觉到丝丝凉气，十分舒适。 用勺子舀了一勺沙冰入口，刚刚接触到舌尖，沙冰便融化开来，变成了浓浓的奶香味，又叠加桑葚的清新果香，只吃一口，刚才的暑气便消散了。 再尝一下其他的配料，蜜红豆的口感做的十分绵软，舌尖一抿便成了豆沙，嘴里充满了红豆的香甜，但又不会觉得甜腻。 这一个一个小圆球，不知道是什么制作的，尝着倒有一丝芋头的香甜，口感弹牙又有嚼劲，让人忍不住想要再多嚼几下，趣味十足。 侧院内的众人吃完饭菜后，哪里还记得宴席前的事，只剩回忆刚才的美味了。 主院中也是吃的宾主尽欢，没有一个不夸赞的，给赵老爷长足了脸面，大手一挥便喊来了陈管家，说是要给厨子加钱。 是以等到孟昭找到陈管家结钱时，收到的不是剩下的五两，而是整整10两， 这次宴席，只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就赚了十三两银子，能抵上孟昭辛苦卖一个多月盒饭了。 刚才他还担心赵世达会克扣，没想到这么顺利就领到钱了。 孟昭收下钱，跟厨房的众人简单道了个别，便喜滋滋的从后门出去了。 刚迈出来，便遇到了等在门口的沈青和。 约莫着是来赴宴的缘故，少年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宽袖长袍，衬得面容更加白皙，垂手站在树下，艳阳透过树叶折射出修长的身影，看着比初见的时候高了一些，面容冷淡，微皱的眉头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不悦。 自己倒是安稳出来了，恐怕后面沈青和又受了不少奚落。 看见孟昭出来，沈青和赶忙迎了上来，“此次是我连累了嫂子，让嫂子受辱了。”他微微低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 孟昭连忙摆手，“没有的事，我做的就是这一行，给谁做饭不是做，什么受辱不受辱的。” 说着便朝沈青和晃了晃刚收下的钱袋，“整整十两，加上开始给的三两，一共十三两，要是做场宴席介绍几个菜就能得这么多钱，我希望这种“羞辱”天天都有。” 沈青和刚等在外面，心中满是愧疚，他不仅不能庇护家人，反而让家人因他受辱，实在是无能。 刚才一心想着如何跟嫂子解释，害怕嫂子怪罪，没想到孟昭竟然全然不在意。 孟昭迈步朝家走，扭头朝呆愣着的沈青和喊道：“别站这儿说了，你等下要去哪里，回书院么？” 沈青和转身跟上，“明日就是休沐，我与嫂子一起回家。” “哦，这两天忙的我都忘了，已经到了月底了。” 为了做好这次宴席，孟昭确实是花费了很多心力，就连盒饭摊都歇业了一天。 书中并没有赵世达这个人物，恐怕是个比她还炮灰的角色，但这人既然对沈青和有恶意，他又为什么来参加今日的宴席，他看起来和不像是会参加同窗生辰宴的人。 心里想着，孟昭便也问了出来，“那赵公子明显看你不顺眼，你今日为何还来。” 沉思片刻后沈青和开口道：“他手里有县学的入学名额，他答应我只要我来，便让他父亲举荐我进县学。” “县学？你不是已经在书院念书了么。” 对于孟昭的问话，沈青和耐心解释，“县学是由官府创建的，原本是只有秀才可以入学，但青石县是小县，秀才人数少，所以县里会扩招了一些名额。” “这些特殊进入的学子，需要缴纳一定的束修，但对比书院，是会少一些的，而且县学通常也会设置一些补助，许多成绩优异者，不止能免束修，还能得到一些奖赏。” “况且县学授课的除了教谕教习外，也会有举人前来授课，我要守孝，要等一年多后才能参加科举，夫子建议我去县学，会有更多进益。” 听了沈青和的话，孟昭大概明白了，这大概就是私立学校跟公立学校的区别， 公立学校师资力量更强，学费更少，还有拿奖学金的可能。 沈青和现如今无法参加科举，待在书院里只会浪费时间，自然是提前进入县学会更好一些。 “那你觉得那个赵公子会给你名额么。” 沈青和摇了摇头，“这次只是想着试试，没抱什么希望，原本以为最多会被奚落几句，没想到赵世达竟请了嫂子来。”说到此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看他神色不悦，孟昭开口安慰，“今天的事你无需介怀，对于这个赵公子的奚落，我并不在意。” “对于我来说，做饭也不是什么下等人做的事，不需要为此感到羞愧。” “在烹饪的过程中，如何挑选处理食材，掌握火候，如何运用各种调味料，让食材更加鲜美，都是需要丰富的经验和天分的，我喜欢用双手做出美味的菜肴，给别人带来美味，也能让我开心。” “当然，如果能赚到钱就更好了。”说着又掂了掂手里的荷包，感受着银子的重量，心中只有开心。 第36章 村里买菜 沈青和原本就对赵世达的奚落并不在意，也懒得跟他费口舌，此次生气，只是因为他竟牵扯了家里人进来，但看着一脸轻松的孟昭，他也就放下心来了，只要嫂子不在意就好。 县学对比书院会枯燥一些，赵世达不会去，若有机会进入到县学，也就能远离他了。 对于二人一起回家，顾氏颇为惊讶，孟昭对顾氏解释道：“今日宴席的主家是青和的同窗，碰巧碰到，便一起回来了，因为这个，主家还多给了许多赏钱呢。” 沈青和看嫂子帮他遮掩，投去了感激的眼神，他不想让顾氏再为他烦心了。 虽说昨日赚了十三两，但离在县里租个铺子还很大距离，所以孟昭第二日没有休息，依旧是照常出摊。 到了摊位，已经有许多食客在等着了。 “孟老板，昨日怎么没来出摊呀，我等了好久没等到你，才去吃的别家。” 孟昭笑着开口解释，“抱歉了诸位，昨日家中有事，便没来出摊。” “昨天没吃着孟老板的饭，我下午搬货的时候都觉得没力气。” “可不是嘛，现在一天不吃孟老板的饭我都难受，一天就盼着这点好吃的呢。” 看着大家这么热情，孟昭也不耽搁，利落的给大家盛饭。 现如今孟昭的摊子，在整个码头都是出了名的，还有许多人慕名而来，根本不愁卖，不到一个时辰，一百份盒饭就卖完了。 另外托赵公子的福，今日出摊，有一个自称是城中商户来找孟昭办寿宴。 据来人说，他们老爷昨日去了赵家做客，回来后就打发他今日来码头，找一个孟姓的小娘子去给他们家做席面。 府里提供材料跟帮厨，孟昭只人去就行，一共五桌，薪酬二两银子，对于这个银子，孟昭是能接受的，毕竟赵公子那种冤大头，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遇到的， 也是多亏了赵家是富商，去他家做客的也是县里的富户，所以才有这么多银子。 要是在村子里，一桌能净赚个几十文，已经算是好的了， 自从开了这个盒饭摊子，沈家的院子是越来越丰富了，原本的空地都物尽其用，能种上菜的都被几人开垦了出来， 几人趁着不忙，就白菜，丝瓜，辣椒，菠菜之类的都种了一些，但终究是赶不上摊子用的。 这些日子，他们从村子里不少人家里收菜，山脚下的院子也热闹了起来，来一个人夸一回他们家的院子收拾的齐整，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此时几人正在院中忙碌着，正给中午的盒饭备菜。 孟昭提起一篮子菠菜正准备清洗，谁知刚倒出来没多少，就发现那新鲜的菠菜只面上一层，下面掺杂了许多已经蔫了的，一看就是至少放了两三天，随即喊了顾氏过来。 “娘，你过来看，今日的菠菜是谁送过来的，好些都是蔫的。” 顾氏正刷着碗，闻言赶紧往围裙上擦了擦手，跑了过来，看见着蔫了的菠菜十分生气。 “今天这菠菜是方婆子送过来的，这才收了她几天菜，就敢干这种不要脸的事，我找她去。” 说着就要出门去找那方婆子，孟昭赶紧上前拉住她。 “娘，找她什么时候都能找，咱们别耽搁中午出摊。” “是是是，气得我把正事都忘了。” 原本她是准备做一个菠菜炒香干的，但现如今这菠菜没法用了，只能另找食材。 孟昭在院中转了转，决定换成青椒炒香干，幸亏青椒能放的住，有时会多准备些，否则临时少一样菜，还真不好弄。 把刚倒出来的菠菜又重新装回篮子放在一边，等回来再处理。 等顺利的把今天中午的盒饭卖完，几人拉着推车回村的时候，远远地看着方婆子就站在拐角的地方，眼睛时不时的往她们身上瞧。 孟昭把车停下，让沈青泽跑回家把那筐菠菜带过来。 随即便拉着车继续往前走，往常她们回村，时不时的会有人打个招呼，问句今天生意如何，往常孟昭都是随意聊两句就推脱家里活多得赶紧回去。 但这次孟昭却是把车子直接停下，摘下拉绳，想好好地聊一聊。 “快别说了，今天我们差一点就没出成摊子。” 众人一看孟昭说的话，就知道有热闹看，赶紧问道：“平日里不好好么，今日这是怎么了。” 孟昭语气沉重地诉说着今日的委屈，应景处还差点挤出几滴眼泪。 “今个我们照常备菜准备出摊，谁知今早收过来的波菜竟然是蔫的没法用，往日里我们从乡亲家里收菜，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事，所以也没个准备，差一点这菜就做不了了，我们这一家子孤儿寡母的，就指着这个摊子过活，谁知道就这点盼头，还差点被人害了。” 众人看孟昭说的动情，立马就有人忍不住仗义执言，“谁呀，哪有这么办事的，怎么能给人坏的菜。” “就是，这都一个村子的，怎么能干这种缺德事。” 有人小声道：“今早好像是方婆子送的菠菜。”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便汇聚到一直在旁边站着不说话的方婆子身上。 看到众人都看向她，方婆子尴尬的笑了笑，上前两步，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开口道：“这怎么可能，送过去的菜都是我们家自己种的，怎么会不能吃呢？” 孟昭在心里呵呵两声，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此时沈青泽也拿了菜筐过来，孟昭直接让他把上面一层菠菜拨开，篮子下面的菜展现在众人的眼里。 “看着确实不太好。” “少说也放了两三天了吧。” “没想到这方婆子一把年纪还干这种事呢。” 方婆子看见孟昭拿出了证据，顿时有些骑虎难下，但嘴却依旧是硬的。 “沈家媳妇，不是老婆子我说你，一看你就是没吃过苦的，这菜咋不能吃了，这不还好好的么，在俺们家，这都是不舍得吃的。” 说完抓起一把菜让旁边的人看，“你们看看，这菜虽然蔫了一点，但炒出来，不照样能吃么！” 旁边人此时也有附和的，“确实，有把子青菜吃不错了，不比啃咸菜好。” 孟昭看众人立场不稳，继续开口，“这可不一样，我这不是自己吃，是要卖的，小本生意，靠的就是顾客口碑，这种砸自己生意的事，我可做不来。” “再说了，我这钱可都是按照新鲜菜价给的，即便你去县里摆摊最后这点卖不出去都要给人当饶头的，那价格能一样么。” 人群中有人开口，“这新鲜菜价跟着蔫了的菜价可不一样，方婆子你这得提前跟人家说清楚了。” 看那方婆子还要开口，孟昭赶紧接话，“要是以后再出这回事，我的生意还做不了，方婆婆，往后你家这菜还是去县里卖吧，我不收了。”说完就要拉车往家走。 这方婆子明显是倚老卖老，伺机试探自己，自己这回要是把亏咽下去，以后事情还多着呢，旁人看她好欺负，指不定还要有样学样，可不能放任这种风气。 临走时还不忘把那篮子菜装上，好歹是花钱买的，虽说蔫了点，但自家人吃还是成的。 此时方婆子才开始着急，她年纪大了，平日里只在家待着，地里的活计都做不了，好不容易有这么个额外的收入，可不能没了，赶忙上前拉扯孟昭。 “沈家媳妇，这可不成，咱们这都说好了的，我这菜都种下了，你不要我还能卖给谁去。” “沈家媳妇，沈家媳妇” 孟昭跟顾氏拉着推车往前走，余下沈青泽沈青瑜一左一右拦着方婆子，看着二人走远，俩孩子一溜烟就跑了，余下个方婆子追也追不上，只能原地懊恼。 原本是看孟昭年纪小，便想着占点便宜，结果便宜没占着，到手的钱还飞了。 第37章 借势 到家后孟昭看着这一筐子菠菜，想了想要不干脆做菠菜饼吃吧。 把蔫了的菠菜挑出来放在水盆里泡着。 沈青瑜在旁边看着，觉得好奇，“嫂嫂，为什么要用水泡着它呀，这样就能恢复原样么。” “蔫了的蔬菜，用水泡着会恢复一些，依旧可以吃。但即便恢复了，这口感跟新鲜的也是有区别的。” 随后又转头看向小姑娘，认真道：“不过，咱们做生意，千万不能以次充好，虽说这样可能赚的会多些，但每个顾客心里都有杆秤，时间长了，损坏的只会是自己的名声与顾客信任，信誉要是没了，再想弥补可就弥补不过来了。” 小姑娘用力地点了点头，虽说听的还不是很明白，但大概意思是知道的，就是不能骗人，就像嫂嫂之前跟她讲过的狼来了的故事，说谎说多了，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把泡好的菠菜捞出来焯下水，挤干水分，剁成碎块，加入面粉和鸡蛋，搅拌均匀后可以再加一些葱花还有自制的五香粉调味， 在锅中倒上少许的油，把和好面浆分次倒入，每个煎个五六分钟，就熟透了。 刚煎好的菠菜饼颜色金黄，外焦里嫩，一口咬下去下去又香又嫩。 几人围着锅边，煎好一块吃一块，还没等吃饭呢，光吃饼子就快要吃饱了。 就在他们大快朵颐的时候，门板被人从外推开，走进来一个肤色黝黑，满脸皱纹，一看就经常在地里劳作的老爷子。 脸上不苟言笑的，看着颇为严肃，开口却是客气的，“二郎媳妇，正吃着呢。” 这人孟昭不认得，顾氏却是认得的，赶紧擦净手，把人迎了过来。 “今个青安媳妇做了菠菜饼，老太爷，您快进来尝尝。” “不尝了，不尝了，我在家吃了饭过来的。” 沈家住在山脚下，他平日里也不怎么过来，只知道现如今在做吃食生意，还在村子里收菜。 他刚走近一些便闻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把他的老馋虫都给勾出来了。 “老太爷，您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了，是有什么事么？” 来人有些不好意思，略微迟疑了一会开口道：“我是为了方婆子的事过来的，听说她惹恼了青安媳妇，就托我来劝一劝。” 顾氏看了看孟昭，这摊位上的事她向来都听她的，方婆子这事干的太缺德了，她也很生气，但若是按照她平常的性格，估计还是要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毕竟乡里乡亲的，不能真的坏了交情。 孟昭听顾氏喊他老太爷，便知道了来人的身份，这人是既是沈家村的族老，又是村子里的里长。 里长掌管村子里的户口登记，税收征收，古代社会，一个普通人恐怕一辈子都见不到县令之类的官员，能接触到的最有权势的，便是里长了。 另外作为族老，族里若是发生了什么争斗隔阂，大部分也都是先由族老出面判定或调和，处理不了的才会由官府出面，在村里里拥有极高的话语权。 由于对方的身份，孟昭话语间也带着几分尊敬。 “老太爷，您也知道，公公，青安接连去了，青和要念书，青泽青瑜又还小，好不容易我跟娘有了这么个赚钱的门路，要是因为这坏了口碑，我们还怎么在县里继续做生意，方婆子这不明摆着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么。” 里正端坐在那里听着孟昭说话，他也知道此事是方婆子理亏，谁叫她找上门来了，村子里多少又都有些沾亲带故的，这才不得已来干这费力不讨好的事。 “青安媳妇，这话你说的在理，方婆子办事实在是不着调，刚我已经狠狠地教训过她了，她呢也已经知道错了，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咱们毕竟是乡里乡亲的，要不你看就饶了她这一回吧。” 孟昭说：“我要是这次不追究了，这街坊四邻还不得觉得我好欺负，要是以后其他人家里有放坏的菜，也给我塞进来，这可怎么办，总不能次次收菜的时候都挨个检查，到时候反而弄得大家面子都不太好看。” “青安媳妇你放心，这事我既然知道了，就一定管到底，我等下就放出话去，谁要是敢再拿坏了的菜糊弄你，你只管跟我说，我帮你去教训人。” 孟昭沉思了一下，若是能因此得到里长的保证，杜绝了以后得同类行为，对她也算是一件好事。 况且她以后还要在村子里生活，卖里正一个面子，让他承自己一份情，对于自己以后做事也有助益。 于是便也不再拒绝，“行，那这事就麻烦您了，方婆子那事就算了吧，您说的也是，乡里乡亲的，我刚也是气急了，劳烦您带个话，让她明个继续送菜来。” 看孟昭答应下来，里长也觉得委屈了她们，便把刚才从方婆子那边要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今日的菜钱，干出那样的事，她也没必要收着今天的菜钱。” 孟昭也不客气，把钱收下了，看事情解决，里长也不准备多留。 孟昭眼疾手快的包了几块菠菜饼，让里长带上。 “这怎么能行，本就是找你帮忙的，怎么还能拿你们的东西。” 顾氏在旁边劝和，“您就收着吧，青和能继续读书，也多亏了族里的帮衬，这些日子忙着出摊，也没怎么去探望您，趁这个机会，刚好让您尝尝青安媳妇的手艺。” “好，那我就尝尝青安媳妇的手艺。”接过孟昭手中的饼，背着手离开了。 送走里长，顾氏还担心孟昭不开心。 “没事娘，在村子里收菜这种情况早晚会出现的，原本我是想立个威，让别人不敢这么糊弄咱们，现在有了里长的保证，对咱们反而是好事。” 看孟昭没有生气，顾氏也就放心了。 里长从沈家出来，没走多远就遇到了等在路边的方婆子，方婆子看他脸色不太好，讨好的上前。 “老爷子，那沈家人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么，街坊邻居的，净干亏心事，人家说了，让你明日照常送菜。” 听到里长这么说，方婆子才算放下心来。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一点小事，哪至于呀。” 听她说话，里长怒不可遏，“方婆子，你是不是还不知道错在哪？就你干的这种事，往小了说是破坏邻里和睦，往大了说就是坑蒙拐骗以次充好，要是金额再大些，都够把你送衙门的。” 听到要送衙门，方婆子有点被吓到了，“知道知道，这事是我干的不对，我都把今天菜钱给她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里正喘了几口粗气，心里的火都快要压不住了，可手里的蔬菜饼持续散发着香味，让他只想尽快回家品尝，不想跟眼前的人说太多。 “你给我长点记性，要是以后再干出这种事，我可不会再去帮你说和。” “知道了老太爷，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方婆子对着老太爷满脸讨好，人走了后立马翻了个白眼，朝沈家的方向啐了一口，满脸愤恨地往家走。 到家后看着在屋子里做饭的大儿媳妇，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老大家的，我不在家你是不是又偷懒了，做个饭都磨磨唧唧的，你是不是想饿死我们一家你才甘心。” 屋内走出一个瘦弱女子，正是方婆子的大儿媳妇李元香，看见婆婆生气，李元香扣着手战战兢兢的不敢说话。 看见她这幅样子，方婆子更生气了。 “愣着干什么，赶紧做饭去，一脸的丧气样，看见你就心烦，我儿子当初怎么娶了你这么个贱蹄子，我养只鸡还知道下蛋呢，你呢，进门好几年了，就生了个赔钱货。” 李云香已经习惯了婆婆的羞辱，闻言低着头继续回屋做饭去了，院子里的一个小姑娘却生气的把手里的筐扔到地上，粮食顿时撒了一大半，院子里的鸡赶忙上来吃。 那小姑娘也不理，瞪了方婆子一眼，生气的跑去厨房。 方婆子赶忙去把筐提起来，看到被鸡吃了大半，气的跳脚，“死丫头，你是要造反不成，哎呦喂，该死的老母鸡，滚滚滚，滚远点。” 方婆子忙着抢救粮食，也没办法去抓人出来教训，只能不断的辱骂着。 李云香看见跑进屋的小姑娘，赶忙想要教训她，但看小姑娘强忍着眼泪倔强的脸庞，又实在不忍心骂她，只得给她擦擦眼泪。 “那也不该浪费粮食，你把粮食撒了，你奶晚上又该不让你吃饭了。” 小姑娘七八岁的年纪，瘦的跟竹竿一样，破旧的衣服穿在身上，跟个麻袋一样来回晃荡，要不是脸还收拾的干净点，走出门去估计会被当做小乞丐。 李云香朝外面看了一眼，看见方婆子还在捡掉在地上的粮食，赶紧偷着从碗里拿了一个窝头，藏到闺女的衣裳里。 “等晚上没人的时候再吃，别叫你奶看见了。” 小姑娘脸上挂着泪珠，神色却异常坚定，“我能干活，能种地，我才不是赔钱货，娘也不是，爹才是，他每天就知道喝酒，农忙了也不下地帮忙，爹才是咱们家里唯一的一个赔钱货。” 这话把李云香吓了一跳，赶忙去捂闺女的嘴，“乱说什么呢，当心让人听见。” 外头的方婆子此时也走了进来，拎着李二丫的耳朵就把人拽了出去，“死丫头，赔钱货，赶紧给我滚，今天晚上什么都不准吃，饿死了才好，省口干粮。” 李云香看自己闺女被方婆子拽的站都站不稳，却丝毫不敢反抗，只怪自己不争气，嫁进来十年了，就生个女儿，要是能生个儿子，他们母女俩也不至于天天被骂。 第38章 收菜 不同于方婆子家的鸡犬不宁，沈家此时正热热闹闹的试着新衣服。 孟昭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窄袖交领，腰部微微收紧，浅红色的裙摆随着走动摇曳生辉。 她身材高挑，体态轻盈，弯弯的柳叶眉下，是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此时正笑的开心，脸颊微微泛红，更添了几分娇媚，把两个小孩子都看呆了。 “嫂嫂，你好漂亮呀，跟仙女一样。” “什么嘛，嫂嫂明明比仙女还好看。” 孟昭上前捏着两个孩子的脸晃了晃，“说的就跟你们俩见过仙女一样，今天是不是糖吃多了，嘴怎么这么甜。” 两个孩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孟昭，在他们眼里，嫂嫂对他们那么好，可不就是仙女嘛。 “他们俩说的可是实话，昭昭平日里就很漂亮，这稍微一打扮简直叫人移不开眼。” 孟昭笑嘻嘻的攀着顾氏的肩膀撒娇，“嘿嘿，还是要谢谢娘，给我做了这么漂亮的衣服。” “昭昭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很漂亮。” 孟昭被夸得都不好意思了，拿起两套小孩的衣服，让沈青泽沈青瑜也去换上。 俩孩子换了衣服出来时，也是让人眼前一亮，小脸圆乎乎的，眼睛又黑又亮，经过这些天的食补，不止脸上有肉了，头发也没有原先那么干枯了，穿着新做的衣服，看起来粉嘟嘟的非常可爱。 孟昭也不客气，把俩人拉到怀里猛rua一通，要不是看他俩脸都揉红了，孟昭还能再玩一会。 第二日一早，几个约好了的村民便陆续上门来送菜，经过这些天的经验，已经没了刚开始的混乱，自觉地排成队，按照顺序来。 “婶子，你今个送的啥。” “跟昨个一样还是丝瓜，兰英说摊子上的蒜蓉蒸丝瓜卖得好，大家都爱吃，让我这几天都送丝瓜来。” “那这可太好了，你家院子里那么一大片丝瓜藤，够你卖上好几天的吧。” “可不是么，原本我们自己家也吃丝瓜，这会子都不吃了，全都留着，拿出来换点银钱，好买点肉添添油水，哈哈哈，你呢，今个带的啥来。” 那人掀开筐上盖着的布，满满一大筐的菇子，吓了她一跳。 “哎呦，你这怎么采的，能采这么多。” 这菇子长在山里不要钱，大家都想要，可哪有那么多菇子让人吃，有些人天不亮就上山，还不一定能采到呢。 那人答道：“嘿嘿，是我们家那群皮猴子，整日调皮捣蛋，我把他们都打发出去找了，寻得多了我就奖个糖块，把他们乐的不行，还省的在家烦我。” 她对此十分满意，他们这一大家子，光孩子就七八个，正是能吃的时候，自己负责管家，成天愁的不行。 现在好了，把他们都打发了出去寻菇子，寻得多了，奖个糖块，虽说这糖块也不便宜，一文钱只能得两个。 可这寻回来的菇子卖给沈家，可是能赚三四十文的。 她把这钱换成粮食，碗里的饭稠了，公婆只说她会管家，妯娌们也不敢给她找气受。 若是之前，就算采到了菇拿去县里卖，来回折腾不说，还得摆摊招客，一点一点卖。 这菇子也是吃个刚摘下来的新鲜劲，时间长了太阳一晒也就卖不上价了，怎么都不比直接卖给沈家强。 二人继续笑着聊天，对于孟昭收菜这事，她们是是各有各的满意 方婆子也在那些人里，只是安静了许多，平日里的大嗓门也不见了。 正在排队的李玉梅是个直性子，平日里最看不上方婆子那种爱占小便宜还无理搅三分的性子，要不是俩人差着辈，平日里不总在一处，估摸着早就打起来。 昨日她已经从自己公公那听说了方婆子做得恶事，现如今看她那吃瘪的样子，真是开心。 方婆子今日送过来的是一筐白萝卜，各个都比手掌大，萝卜缨看着还是嫩绿的，表面看着也是完好的，没有开裂分叉。 顾氏正准备把菜称重，耳边便传来一个笑盈盈的声音。 “婶子，你这可得看仔细了，免得又被那丧良心的给糊弄了。” 方婆子已经憋屈了一晚上了，今个来的时候，看顾氏没说什么，心中才算松快一点，一听这话方婆子就不乐意了。 “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哪轮得到你一个小辈说话。” “你做都做了，还怕别人说不成，人家的生意刚有点起色，就想着帮衬着村子里的人，咱们这些沾光的，可得好好谢谢人家，这咋还有人能干出那用蔫吧菜糊弄人的事，这要是让别人的村子知道了，还不得笑掉大牙了。” 方婆子被说了个没脸，昨个在里正那里低声下气也就算了，今个还得受她李玉梅的气， “放你娘的屁，我干啥跟你有什么关系。” 正在洗菜孟昭看那边闹起来了，就把手里的活停了下来，拿了一个筐走到方婆子今日带过来的萝卜旁边，挨个拿起来检查了一遍，才放在另一个筐里。 “娘，这菜挺新鲜的，可以收。” 听孟昭这么说，顾氏掏出一个钱袋，就要把方婆子的钱数出来。 方婆子看他们愿意给钱，也懒得吵架，朝李玉梅翻了个白眼就在旁边等着。 看轮到自己了，李玉梅走上前，把自己带过来的菜往桌子上一放。 “青安媳妇，看看我这香椿叶，都是今早刚摘下来的嫩尖，你看，这露水还在呢。” 刚才她都把话说出去了，自然也要遵守，既然要查，那就都查，反正她的菜新鲜着呢，不怕。 篮子的香椿叶，梗粗叶小，颜色棕红，一看就是刚摘下来的嫩尖， 孟昭没有检查，直接把篮子收了下来，“不用查了，嫂子带过来的菜我放心，娘你称下重，给嫂子把钱结了。” 一旁的方婆子简直是气到吐血，合着就她的菜要检查，其他的人都不用。 李玉梅则是乐开了花，方才她说话，不过是看不惯方婆子平日的行事作风，但孟昭要是不领情，倒真显得她多管闲事，现如今看方婆子跟吞了苍蝇一样，简直是大快人心。 旁边几个小媳妇也捂着嘴偷乐，一个村子的，谁不知道她方婆子平日里最爱贪小便宜。 其实倒不是孟昭不长记性，或是为了气方婆子才不检查，而是确实没有必要，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的，极少有像方婆子那种人。 况且有了方婆子的例子，还有里正的叮嘱，料想也没人敢在这种事上糊弄她们。 其实她也理解不了方婆子的行为，她只在火车站或者旅游景点遇到过那种只做一次生意的人。 毕竟火车一开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出去旅游大多数人赶行程不愿意添麻烦。 所以这些人不需要回头客，安心的骗人。 但这一个村子的街坊邻居，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敢干这些事，只能说是看他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 第39章 春风楼 今天出摊的时候，那道香椿炒鸡蛋非常受欢迎，经过炒制，香椿的那股独特清香与鸡蛋的嫩滑相互融合，有股独特的风味。 况且香椿叶难得，一年里只有一两个月有，鸡蛋作为摊子上的素菜，一直也是很受欢迎，大家伙都爱吃。 结束后孟昭把给爹娘做的衣服翻了出来，准备等下收摊带去给她们试试。 正在孟昭收拾的时候，有一人来到了摊位前面，那人四五十岁的年纪，一身靛青色的锦缎长袍，跟旁边穿着麻布短打的人站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眼尾带着些笑纹，一双眼睛带有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孟老板，方不方便聊一聊。” 因为孟昭的摊位名气逐渐大了起来，时不时的也有县里的一些富人过来吃饭，虽然他穿的不一般，但孟昭也没多留意，现在想来，应该是来找她做席面的。 把东西给顾氏，擦了擦手，跟着他往旁边空地走去。 那人朝孟昭拱了拱手，“孟老板，在下姓徐，与你一样，也是做吃食生意的，不得不说，您这手上功夫实在了得，在下活了大半辈子，吃过的美食也不少，但能让人如此回味的，实在是不多见。” 孟昭笑着回道：“多谢徐老板的夸奖，都是一些家常菜罢了。” 徐老板做了二十多年的酒楼生意，一尝便知道孟昭的手艺不同凡响，这样的人才，不招纳过来，实在是可惜。 “孟老板，鄙人不才，正是春风楼的管事，以姑娘的手艺，实在不应该耽搁在码头这种小地方，不知姑娘愿不愿意来我们春风楼做事，姑娘放心，在下一定帮你争取到一个好待遇，绝不会让你吃亏。” 赵老板说话间满是自豪，仿佛觉得孟昭不可能不答应一样。 料想也是如此，春风楼乃是青石县数一数二的大酒楼，进进出出的都是县里的富商名流，而且听说在每个郡县都有不少的铺面，实打实的大酒楼。 从来都是别人托关系走后门，想进春风楼，据说就连在后院刷盘子的，一月都有二两银子，现如今，楼里管事主动相邀，谁会拒绝。 孟昭听罢却摇了摇头，她喜欢自由，实在不愿意在别人手底下做事。 “徐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家中还有老小需要我照顾，实在不方便出去做工。” 对方没想到孟昭会连问都没问直接拒绝，以为她不知道春风楼的待遇。 “孟老板，先不要忙着拒绝，若我估的不错，你这摊位一月利润大概有10两银子，这还是你与家人忙前忙后一起的收益。” “但若你来春风楼做事，我保你每月入账不低于十五两。” 徐老板对于自己开出的条件信心满满，整个青石县，所有酒楼，还没有能给厨子开出十五两的，他料定孟昭会来。 青石县本是小县，只因有个码头，才把店开到了这里，虽说在本县是名列前茅的酒楼，但和其他地方的收益对比，就有些不够看了。 京里几次派人下来，隐约露出了一丝要换掉他的意向，徐掌柜危机感满满，直到偶然尝到了孟昭的饭菜，觉得他的转机来了。 “徐老板，我这人平常散漫惯了，实在不愿在别人手里做事，此事还是算了。” 对面的人有些着急，“孟老板，你先不要拒绝，可以再考虑一下，如果是还有什么顾虑，可以直接跟我说，能满足的我尽量满足。” “不必了，我确实没有这方面的打算。”说罢拱了拱手就要离开。 徐老板赶紧拦住，“唉，等下等下，孟老板若是真不愿意来春风楼，也是我们没有缘分，但我还有其他事想跟您说。” 孟昭：“但说无妨。” “我观孟老板摊位上有许多的新颖菜样，不知这方子，是否有意出售。” 他这个做酒楼生意的，自然知道一个方子，不同厨子做出来的都不是一个味道，但要是实在招不住人，好歹把方子拿到手。 这倒让孟昭考虑了一下，自己想在县里租个铺子，但手里实在紧张。 看赵掌柜给她开的工钱，就知道对方出手大方，若是能售出几个方子，倒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最终，孟昭深思熟虑后，还是做出了决定。 “抱歉，徐老板，我也无意出售方子。” 虽说孟昭来自现代，手里有那么多的配方，即便出售几个，也不会影响她后续的发展，但是她还是不想这么做。 最主要是的是她不太喜欢这种赚钱方式，如果自己此时已经吃不起饭，快要饿死了，她或许会选择卖方子，这样能快速拿到一笔银钱，但此时的她尚有许多办法，没到不得已她不想这么做。 毕竟，人都有惰性，当容易的钱赚的多了，会把这事当做理所当然，一遇到事情，就想着卖方子，到那时，哪还有心力去努力上进呢。 徐老板此时才有些着急，孟昭现在可是他的救星，他要是再做不出点成绩，可能真的会被主家换掉，凭他的年龄资历，是决找不到比春风楼更好的差事的。 “一个方子十两银子。” 徐老板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报价，这是连他这个掌事都觉得夸张的价格，多少人一年都赚不了十两。 他已经注意孟昭有几天了，这些天摊子上每日的菜色都不一样，粗略估算，孟昭手里少说也有几十道菜方。 若是孟昭聪明，将这些都卖给他，她下半辈子都不需要发愁了。 孟昭却还是摇了摇头，“徐老板，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徐老板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神中更多的是疑惑，他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对着这么大一笔钱不动心。 他认为孟昭不肯卖方子，不外乎是想以后自己用，他觉得孟昭的选择很好笑。 即便是在青山县，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不要说对方毫无背景了。 放弃春风楼这棵大树，绝对是她做过最失败的一个选择。 他原先以为孟昭是聪明人，现在却觉得这人果然是年纪轻，过于稚嫩。 看着眼前面色复杂的徐老板，孟昭却忽然想起了什么。 “徐老板，虽说我不准备卖方子，但是我有另一个东西，想跟您合作。” 被孟昭连续拒绝了好几次的徐老板可算是听到了一句好消息，赶忙问道：“什么东西？” 孟昭笑了笑，“这东西我没带在身上，而且得给您看下实际的用处，您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找个灶台，我给您展示一下。”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这般说，徐老板的好奇心也被提了起来，只想赶紧知道是什么东西。 “明日，明日我在春风楼等着孟老板大驾光临。” “好，明天收摊，我去春风楼寻您。” 第40章 村民 孟昭回到摊位后，顾氏上前询问，“昭昭，怎么聊了这么久，是有什么事么？” “那人是春风楼的管事，是来找我合作的。” “春风楼。”顾氏十分惊讶，那可是青石县最大的酒楼，听说里面最便宜的一道菜都要几十文。 她之前干活那地方的老板去过一次，据说只一桌就花了快二两银子，够他们一家吃两三个月的了。 “昭昭，你们是要怎么合作。” “还没定呢，明日去春风楼看下才能决定。” 事情还没谈妥，她没有提前说，几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孟家肉铺。 远远瞧见孟昭他们过来，肉铺前的小伙子便想朝后院喊人。 “小平小平，别喊了，我去寻他们，你帮我娘把要的肉切了。” 许平今年刚满十二岁，是孟昭的表弟，姨母早亡，他自小与父亲一起长大，前两年姨父也病逝了，独留一个孩子跟着爷爷奶奶在家种田。 孟昭爹娘看他年龄逐渐大了，便想把他带在身边，学门手艺，以后多少是个依靠。 抱着做好的衣服，孟昭往后院走去。 孟大山正在分猪，提起猪后腿，找到关节后直接下刀，握着刀柄的手腕微微一转，就将整个后腿卸下来了。 察觉到身后有人，孟大山一回头就看着自己闺女在旁边看着，“昭昭，你来了咋不喊一声，今天要啥，爹去给你切。” “不用了爹，小平正切着呢，是之前要给你们做的衣服做好了，娘呢，一起过来试下。” “你娘睡着呢，我去喊她。” 没等孟大山去喊人，许韵蓉就端着茶壶出来了，“不用喊，我醒了，昭昭，忙活一天累了吧，快来喝点水歇歇。” 孟昭笑着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娘，我不累，快来试试新衣服，要是穿着不合适，还能再改改。” 她爹娘都不是爱推辞的性格，早在孟昭给他们量尺码的时候他们就知道闺女要给他们做衣服了。 这些天早都等不及了，看见衣服拿过来，高兴的跟什么似的，赶忙去屋里试衣服。 “昭昭，这衣服简直太好了，爹穿着正好合身。” “我这身也是，这面料真是舒服，透气的很呢，针脚也密实，我闺女的眼光就是不一样。” 孟昭给他们选的都是蓝色的布料，穿着跟情侣装似得，许韵蓉本就生的漂亮，心里又高兴，穿着新衣服年轻了好几岁。 给孟大山做的是身长袍，平日里他杀猪杀多了，身上难免带着一点凶狠气息，附近的一些小孩，看见他就要哭，现如今穿上这衣服气质都柔和了许多。 “哇，娘你也太好看了，这颜色衬的您肤色更白了些，若是让那不认识的人来猜，恐怕都以为娘不过二十出头。” 随后又看了看自家父亲，“爹穿了新衣服也很好看，看着也跟娘更般配了。” 许韵蓉被孟昭逗的哈哈大笑，孟大山也在旁边憨笑，恨不得这会儿就穿着衣服出去显摆一圈，让那些之前嚼舌头，说他把闺女宠坏了的人看看。 他闺女能办事，会说话，做的饭菜他们哪回看见了都要流口水，自己是一口不给他们尝，要是馋了，那就自己买去。 离开时他们又给孟昭带了几根大骨头，让她回去炖汤喝，因着衣服是顾氏做的，许韵蓉还特意拉着顾氏的手道了谢。 回村时，沈家村村口的大树下，坐了不少男女老少，正在乘凉聊天。 “诶，顾氏他们这是收摊回来了，今天又这么早，我听说他们在码头的生意可好了，天天都有人排着队买。” “我听说他们这娘俩不少赚钱，光在村子里收菜就不知道收了多少。” “可不是么，不过也是该她们赚钱，回回从沈家路过，都能闻到香味，幸亏当初我家建房子没建到他家附近，要不然，不得天天给馋死。” “我之前去县里，还吃过他们家的盒饭呢，你还真别说，味道是真的好，要不是太贵了，真想天天吃。” 他们一行走到村里，刚好遇到回家的里正。 “青安他媳妇，今天怎么样，还有没有那黑了心的给你不好的东西。” 孟昭弯唇笑了笑，“没有，乡亲们给我拿的都是好东西，比我在县里买的可新鲜多了，这还得多谢您，要不是您帮忙，我们这生意，做的也没这么顺利。” “嗨，这有什么，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们这一家也不容易，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事，尽管来找我，老爷子我一把年纪，说话还是管用的。” 昨天吃了孟昭给的菠菜饼，那叫一个香呦，今早自己让老婆子也照着做一回，鸡蛋油都没少放，可咋就没那个味呢。 孟昭又笑着道谢，心里想的却是跟春风楼的生意。 她想跟春风楼谈的合作就是淀粉，经过她这么一段时间的观察，或许跟土豆在目前还没有被大范围种植有关，淀粉在这里，真的还没有出现过。 淀粉这东西，虽然没有油盐这么不可或缺，但却能给菜色增鲜不少，许多菜色离了淀粉，还真就没有那个滋味了。 尤其是这酒楼生意，要的就是跟家里的饭菜与众不同，没点特色，怎么能让别人进店消费。 但在没有机械化的现在，光做够自己用的那些，已经让们她累的不成样子了，若是准备卖淀粉，自然不可能只靠自家。 她第一个想起的，便是村子里的村民。 村子里经常有人没事坐在树下或者院门口聊天闲侃，并不是这些人吃喝充足闲的没事干，而是大多数的人都找不到能做活的地方。 男人们还好，能出去打打短工扛扛大包，女人们就难了，能做的活计少，哪怕给地主洗衣服，都得托关系才能去。 多的是只能在家种种菜养养鸡，好去县里换点微薄的钱财贴补家用。 第41章 谈合作 其实在现代，孟昭厌极了这种亲戚邻里关系。 她从小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长大，但当自己在互联网小有所成后，便有许多之前见都没见过的亲戚闻着味就找来了。 托她转发广告，介绍工作，更有甚者直接把自己儿子领过来，跟孟昭说。 “昭昭，你是不知道呀，我们家这孩子从小就爱上网，恨不得一天都抱着手机，成天就在那个什么网上呆着，这不是听说你也在网上发视频么，你看看，能不能带带他，我儿子长得这么帅，一定能火。” 孟昭呵呵笑了一下，看了眼那人口中的帅儿子，穿着小脚裤，梳着顺产头，离得近点孟昭都能闻到对面散发出来的狐臭味，那人看见孟昭看他，还嘿嘿一笑。 “姐，你放心，等我火了，我就在直播间给你打广告，让我的粉丝都去关注你，给你刷礼物。” 孟昭太阳穴狂跳，之前因为自己好歹算是个公众人物，不想把事情搞得太难看，结果真是人善被人欺呀，孟昭彻底火了，直接跟他们所有人断了联系。 因为这，孟昭对这种什么七大姑八大姨九叔叔十爷爷什么的，没有任何好感。 但等到来到古代，孟昭成了一个毫无话语权的农妇，在面对外界可能产生的危险与觊觎，第一个想到的帮手，还是这些同村同族之人。 但任何事情都有利有弊，宗族的封闭性和排他性也是孟昭避之不及的。 幸亏老天待她还是不薄的，孟昭看过原书，知晓后续的发展情节。 沈青和得势后，因为之前的恩情，对族内有部分关照，但里正依旧严格约束族人，管理的很好，并未生过什么事端，这让孟昭稍微放心了一些。 孟昭并不是杞人忧天，自己只是在码头卖卖盒饭，便引来了县里最大的酒楼管事。 这次她比较幸运，对方只是要买，等到以后，若是遇到不讲理的，买卖不成要强抢，那要如何应对，她不可能一直这么幸运。 第二天收拾完，准备去县里的时候，孟昭找了一个罐子，从淀粉袋子里装了一罐淀粉带了过去。 收摊后，孟昭跟两个孩子说，“青泽青瑜，等下嫂嫂带你们去春风楼好不好。” “嫂嫂，春风楼不是很贵么。”俩孩子睁大眼睛，惊讶的看着她。 “嫂嫂带你们过去，是为了让你们见见世面，尝尝人家大酒楼的饭菜做的怎么样，顺便跟咱们的饭菜对比一下，看看咱们有没有什么不足的。” “好呀好呀。”俩孩子对要去春风楼这件事，充满了期待。 等她们到春风楼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但一楼大厅还是有许多食客，想来若是早一个时辰，一定是座无虚席。 看着春风楼的招牌，顾氏与两个孩子还有些紧张，平日里，他们哪来过这种地方吃饭，要不是这些天卖盒饭历练了一点胆量，怕不是门的不敢进。 孟昭一手拉一个孩子刚走进大门，便有小二上来招呼， “客官您里面请，要吃点什么？” 孟昭直接跟对方说了自己的来意，小二应该是提前知道他们会来，赶紧把她们迎了进去。 “小娘子请跟我来，我们管事早就等着您来呢。” 孟昭拦下小二，“麻烦这位小哥先给我家人安排个位子，再推荐几个你们店铺的招牌菜。” “好嘞，您跟我来。” 顾氏她们个落座后，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们都曾听说这春风楼的消费，小二一连介绍了几道菜，她们也有些拿不准要点什么。 孟昭给了他们一个安慰的眼神，没见过好东西，怎么能做出好东西，这春风楼能开这么多分店，一定有他的独到之处，她们就应该趁这个机会多看看，学习一下别人的经验。 她直接对小二说道：“我们这也是头一回来，实在不知道吃什么，就来两荤两素再加一个汤，具体的菜色，你就看着来吧。” 他们忙活了一上午，正饿着肚子呢，可得好好吃点东西。 小二收了指示，先去后厨报了菜，便赶忙过来领孟昭。 孟昭对顾氏叮嘱道：“娘，我估摸着还要等一会，等下菜上来了，您跟青泽青瑜先吃，不用等我。” 说罢便跟着小二朝楼上的包间走去。 小二轻轻扣门，得到屋内的回复后，把门打开后便离开了。 赵管事赶忙上前，“孟老板，你可算是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男子，看着不到二十，身着锦衣长袍，腰上挂着的玉佩一看就是成色极好，手持折扇，看着颇有几分清贵气息。 看赵掌柜没有要开口介绍的意思，孟昭也不在意，“让您久等了，我那摊子虽小，却也一日离不了人，这不刚忙完，就赶着过来了。” “这码头上整日风吹日晒的，孟老板还真是辛苦，您一路过来，觉得我们春风楼如何。” 她回忆了一下从进门到现在的印象，回复道：“自然是好的，环境干净，装饰精美，窗户明亮通透，处处都透着雅致，小二们做事也十分周到，不愧是青石县最好的酒楼。” 赵掌柜放下手中的茶杯，抚须笑了笑。 “那孟老板的想法有没有改变呢，在春风楼做事，可比去码头摆摊好的多。” 赵管事的语气略带炫耀，似乎是想让孟昭看到二者的差距，做出正确的选择。 “唉，赵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此事还是不要再提了，我实在是没有这样的打算。” 继而转换了话题，“我们还是聊聊我要跟赵老板谈的生意吧。” 说着把刚才手里一直拿着的小坛子拿了出来，去掉封口，示意赵管事上前查看。 赵管事早就对孟昭说的东西好奇了，起身凑近观看。 孟昭注意到，他上前时先跟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男子对了下眼色，神情中带着一丝恭敬。 赵管事伸手捏起一点淀粉，在指尖摩擦了一下，此物远远看着与面粉相似，仔细看却比面粉白上了许多。 指尖揉搓时候的手感也大不一样，面粉的质地轻柔，揉搓起来十分顺滑，此物虽然也十分细腻，却带有明显的涩感。 “孟老板，这是什么？” “此物名叫淀粉，既能提味增鲜，又能让食材口感嫩滑，汤汁浓稠，是我烹饪的独门秘方。” 赵管事有些好奇，“此物，是用来做面点的？” “这个东西具体怎么用，还是要实际试了才知道，不知道是否能借春风楼的后厨一用。” 赵掌柜先是看了眼正在看淀粉的男子，待对方点头后答道：“自然可以，孟老板请随我来。” 第42章 小酥肉 三人一起去往后院，这春风楼的后厨也是十分壮观，光炉灶就十几个，来来往往的少说也有二三十人，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各司其职，把后厨收拾的干干净净。 赵管事带着孟昭来到一个相对安静些的角落，“孟老板，您看有什么需要的，我让人给你准备。” “麻烦赵老板准备一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两颗鸡蛋，葱，姜，少量面粉花椒，还有盐即可。” 她说的东西都是厨房常备的，赵老板吩咐下去，马上就有人送了过来。 孟昭看了下手里的五花肉，虽不是现代五花三层的精品五花肉，但也是肥瘦相间。 倒也不是春风楼用的次品，而是现在的猪因为养殖技术不完善，根本长不出太好的肉，手里的这块，品相已经是极好的了。 先把猪皮去掉，五花肉切成长条，放在碗里备用。 再取一个碗，放入葱姜，加入少量清水，用力抓攥，把葱姜中的香味都融入到水中，再把抓拌好的葱姜水倒入到切好的五花肉里，加入少许盐还有刚才在锅中烘好的部分花椒碎。 抓拌均匀后，需要腌制十五分钟，趁这个时间，孟昭开始做面糊。 先在碗中磕上两个鸡蛋搅散，加入少量面粉，还有自己带过来的淀粉。 旁边的二人总算看到了这淀粉的具体用处，看的更加认真了些。 把面糊搅拌成可以拉丝的状态，加入盐和剩下的花椒碎搅拌均匀。 再把腌好的五花肉倒到面糊里，让每根肉条，都包裹住面糊。 上锅倒油，现在用的都是老灶，火力不同，无法根据时间计算油温，孟昭把手放在油锅上面二十厘米处，去感受温度。 她这算是露了一手，毕竟能掌握火候温度的，都是几十年的老厨子，孟昭看着不过十六七岁，就能有这么丰富的经验了。 站在后方的年轻男子眯了眯眼，原本以为来到青石县会度过很无聊的一段时间，没想到还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油温适合后，改小火，把肉条一个一个分开放入，等酥肉微微定型后，再用漏勺略微翻拌一下。 肉条炸至表皮微黄后捞出，调大火力，让油温升高，把刚才炸好的酥肉复炸一下，炸至颜色金黄后，捞出装盘。 孟昭转身朝后面看了一下，“尝尝？” 赵管事早就被香味诱惑的等不及了，赶忙上前夹起了一块。 此时酥肉刚刚出锅，正是酥脆的时候，一口咬下，咔嚓咔嚓的满嘴喷香，尤其是这恰到好处的椒麻感，十分刺激味蕾，让人忍不住想要再吃一块。 那个年轻男子夹起一块小酥肉却没立刻进嘴，而是先观察了一下。 他往常也吃过包裹面粉的炸物，炸出来食物的相对软一些，这加了淀粉的面糊，竟然能炸的如此酥脆。 一口咬下去，外酥里嫩，五花肉的肥肉部分基本已经化了，完全不会感到油腻，反而越吃越香。 看俩人吃的这么香，孟昭也不打扰，等二人一连吃了好几块才开口。 “赵管事，怎么样，我这淀粉不错吧。” 何止是不错呀，简直太好了，三人又回到了刚才的包间。 赵管事有些踌躇的问道：“孟老板，你这淀粉是准备怎么卖。” 谁让孟昭之前接连拒绝他开出的条件，她还真怕孟昭给他报出个天价来。 孟昭也不含糊，直接报价，“每斤二十五文。” 轮到赵掌柜惊讶了，二十五文，这也太便宜了，时下一斤面粉售价几文到十几文不等，这淀粉是他从没见过的稀罕物，却只是比面粉多两倍的价格，远远低于他的预期了。 孟昭之所以报这么个低的价格，也是为了长期合作，如果自己贸然报个高价，或许能趁着这个独家大赚一笔，但若是让别人觉得无利可图了，可能就会自行研制。 淀粉的方子并不复杂，孟昭也无法保证什么时候这个工艺会被别人研发出来，或者是从自己这里泄露出去，那还不如一开始就订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价格。 许多连锁超市家大业大，但售卖的商品绝大部分都是从供货商那里购买的，是他们造不出来么，不是，而是看不上那微薄的利润。 开酒楼已经足够赚钱了，春风楼就算看上了淀粉的生意，也没必要放着二十五文一斤的淀粉不买，冒着可能会一无所得的风险自己去研发。 “我的报价十分有诚意，淀粉这东西用法极多，不止是用来油炸。” 赵管事眼睛一亮，“孟老板详细说说。” 孟昭勾唇笑了笑，“那就需要您这边自行研究了，我可以把这剩下的淀粉留给你们，等你们考虑清楚了再联系我。” 谈生意也不是一次就能谈好的，孟昭相信，淀粉对他们有强大的吸引力，不怕他们不来寻她。 赵管事在心里叹了口气，在刚拿到孟昭所做的盒饭的时候，他便让手下的厨子模仿制作。 有几道菜即便是手艺再精湛的厨子，依旧只能做到七八分相似，他便一直怀疑孟昭手中有什么独特的方子。 若是拿不到方子，这淀粉能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还不一定呢。 孟昭下楼回到了刚才的座位，三人已经吃的差不多了，看见她过来，便让她也赶紧尝尝。 小二选的几道菜分别是灌汤黄鱼，闲笋蒸鹅，五宝鲜蔬，茄汁茭白还有一道豆腐羹。 孟昭挨个尝了尝，最喜欢的便是那道灌汤黄鱼，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尤其是这调味，十分克制，把鱼肉的鲜美完全呈现了出来。 要想做成这样的味道，除了厨师的手艺外，食材的新鲜度也是必不可少的。 其余几道就有些平庸了，那道五宝鲜蔬，几种菜色的味道没有很好的融合，不过这道菜若是最后用淀粉勾个芡汁，味道可能会更上一层楼。 吃完饭后，孟昭起身去结账，却被小二告知赵管事吩咐了，这桌菜他来请，孟昭也没客气，托小二带个话，表示谢谢赵掌柜的招待，便一起回去了。 第43章 凉皮 此时正是八月，一年里最热的时候，虽说不是现代的那种极端高温，但拉着一车的东西走到家，依旧热的浑身是汗。 从井里打了点凉水洗了把脸，也不着急收拾中午的残局，几人坐在院中乘凉聊天。 “娘，您觉得春风楼里的饭菜如何。” 顾氏回想了一下，“娘也说不好，原本在去之前，娘心里还是很期待的，毕竟是那么大的酒楼，但入口又觉得，饭菜虽然是好吃的，却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至少没有昭昭你做的好。” 沈青泽在旁边附和，“嫂嫂做的饭菜是最好吃的，比春风楼的大师傅还厉害。” “是呀，怪不得经常有县里的人找到咱们这边吃盒饭，原来他们平常吃的东西，也没比嫂嫂做的饭菜好吃。” 起初两个孩子去春风楼吃饭的时候还颇为紧张，毕竟是那么大的酒楼，真吃完倒觉得没什么了，还比不上她嫂嫂做的，这大概就是现代话说的祛魅吧。 孟昭并没有因此自满，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古代的大厨也都是各有各的看家本领，自己虽然手艺不错，但多少也是占了些穿越的便宜，可不能因此就自负起来。 聊完后，顾氏开始收拾中午用过的锅碗瓢盆，孟昭取了一些面粉，准备做一样新的吃食。 把面粉放进盆里，加水搅拌，搅拌成棉絮状后再用手揉搓，直至变成柔软的面团后放在一旁备用。 沈青瑜看孟昭在揉面，上前问道：“嫂嫂，今天是要做包子么？” “不是哦，嫂嫂准备做凉皮。”孟昭一边跟沈青瑜说话，一边把水倒到锅里，生火烧锅。 “凉皮？那是什么，青瑜没有吃过。” “是嫂子想到的一种新吃食，等做好了，青瑜尝尝，肯定喜欢。” “好诶，是等下就可以吃到么。”小姑娘对于新吃食十分期待。 “今天不行，凉皮做起比较麻烦，要明天才能做好呢，青瑜得等一等。”孟昭说着接了一盆水，把面团放进去，像洗衣服一样揉搓。 “青瑜不着急，青瑜可以等，青瑜帮嫂子一起做。” “好，那你先去把手洗干净，然后嫂子跟你说怎么做。” 洗过手的沈青瑜被孟昭带着，不停的揉搓手中的面团，不多大会，刚才的清水就逐渐变成了白色。 孟昭找了个漏勺，把洗出来的面浆过滤到一个较深的盆子里，再在面盆里继续加水揉搓，同样的步骤重复个三四次，让面浆和面筋彻底分离。 刚才烧的水已经开了，放上篦子，把揉搓出来的面筋稍微扯薄一些后，快速放在篦子上大火蒸熟。 这样蒸出来的面筋才能更软更蓬松，到时就能吸满汤汁了。 面筋蒸好后可以先放在井下冷藏，面浆水放着不动等待沉淀，孟昭开始做晚上的饭菜。 因着每天中午吃的格外丰盛，晚上的时候，她们大多还是做一些简单快速一些的吃食。 把锅烧热，往里倒油，用铲子把热油均匀涂抹到锅壁上，然后再倒上冷油。 热锅凉油，加入一点盐，磕入四个鸡蛋炒散，再把中午剩下的一些米饭倒了进去，快出锅的时候再放入一点葱花增香。 虽然食材简单，但是炒出来的蛋炒饭却香气扑鼻，一人吃了一大碗，刚好吃完。 做吃食生意就是这样，剩下什么就吃什么，避免浪费。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孟昭便起身了，山间的清晨，还有一些凉意，做起活来也不怎么热。 这段时间，孟昭她们便把原先下午要做的备菜工作，挪到的早上来做。 孟昭还在院子里醒神，陆陆续续，其他三人也都已经醒了，四人聚在一起刷牙。 虽说叫刷牙，但却远没有现代那么方便，先是用一块绢布绑到一个树枝上，再取出一个小木盒，里面是一些米黄色的粉末。 用绑好绢布的小树枝蘸取一些牙粉涂抹到牙齿上，停留一小会后，喝一大口水，不需要咽下去，只需要漱口后再把水吐出来就好。 孟昭是个惜命的人，最是怕死，但死总有个头，牙疼起来，那真是个没头的事。 尤其是在古代医疗不发达的情况下，真要是牙齿坏了，连治都不好治，顾家之前买不起牙粉，都是早起用盐水漱口。 孟昭来了之后，便要求每个人必须用牙粉刷牙，这也是为了干净卫生，要不出去摆摊跟人说话，一张口能把人熏倒，那还做什么生意。 两个小孩刚开始还不习惯，但用过之后才觉得牙粉的好，现在早起不用催促，自己就拿着自己的牙粉和小树枝来刷牙了，刷完后还伸手哈了口气，闻到香味后才算满意。 昨日洗面筋的面浆已经沉淀好了，把上层的清水倒出去，只留一点水与沉淀的面浆搅拌成面糊。 在锅里多加水，大火烧热，取一个平底的托盘，倒上一勺面糊，摇晃一下托盘，让面糊均匀平铺到托盘上，再放到锅里盖上盖子蒸熟。 因着盖子是不透明的，不好看情况，孟昭第一回蒸便蒸的熟透了，面皮直接蒸裂了。 第二回减少了时间，却又没蒸熟，无法完全揭下来，失败了两三次，才掌握好时间。 把蒸好的面皮放在凉水上降温，就可以轻松的揭下来了，蒸出来的面皮薄可透人，却又特别有韧劲，拉扯也不容易破。 一共做了有六张，刚好把材料用完，接下来就是做料汁。 把茴香花椒胡椒香叶八角桂皮加水煮出香味，再加入醋，豆酱调味，最后再加一点糖用来提鲜。 除了这些还不算完，凉皮的灵魂就是这油泼辣子，把辣椒面加上香料粉，用热油淋上，最后再加一些芝麻，香味瞬间就出来了。 最后出门的时候，孟昭还带了一些黄瓜丝，蒜水还有油炸花生米，等中午的时候再拌，若是现在拌了，到了中午恐怕就要坏了。 所以别看这小小一碗凉皮，需要做的准备工作还真不少。 第44章 行动力 顾氏去给沈青和送饭去了，到摊位的时候，午市才开不久，人还不算多。 “小娘子，今天有什么推荐的。” “您可以试试这土豆炖茄子，虽说都是素的，但是炖了很长时间，特别软烂，拌着米饭吃特别下饭。” “还有这鱼香肉丝，鲜，辣，咸，香，一口下去，酱汁浓郁，包您爱吃。” “行，你说什么好吃就给我盛什么，反正你这摊子的东西，我就没有不爱吃的。” “好嘞，给您盛好了，您拿好。”孟昭不在分量上抠搜，每份盒饭都盛的满满当当的，让人看着就喜欢。 等顾氏过来之后，几人趁不忙的时候开始轮流吃饭。 把切好的凉皮面筋黄瓜丝放到碗里，浇上蒜水料汁还有秘制的油泼辣子，最后再抓一小把花生米就齐活了。 给沈青泽沈青瑜一人一双筷子，让二人自己拌一下，半透明的面皮上，裹满了料汁，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因为刚才的食材都是放在冷水里浸着的，此时端着碗，还带着淡淡的凉气。 二人早就等不及了，夹了一大口就往嘴巴里送。 进口后的第一感觉就是好滑，与面条完全不一样的口感，滑溜溜的，嚼着还十分弹牙。 再夹一块面筋，还没咬，轻轻一抿，料汁就在嘴里迸发出来，清爽又不油腻。 “嫂子，这个凉皮太好吃了，还有这个面筋也特别好吃。” “嫂嫂，我刚喝了一口汤，好凉好舒服呀。” 两个小孩子吃的有点急，嘴圈沾了一圈红油，孟昭看着好笑，拿起手巾给他俩擦了擦嘴。 “再好吃也得慢着点，看你们俩吃的，快成两个小花猫了。” 旁边一些相熟食客看到这幕就有些好奇，“孟老板，你们吃的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还是凉的。” “这是我新研发的吃食，叫凉皮，也是面食的一种，但是吃着更清爽，适合夏天吃。” 看俩个小娃娃吃的香，旁边的食客咽了咽口水，“孟老板，这凉皮你卖么？” 孟昭愣了愣，她倒没有这个准备，现在她们每日工作量就已经够多了，若是再加一样吃食，就该更忙不完了。 而且这凉皮做起来也比较复杂，极耗人力，也不是说做就做的。 旁边的人看孟昭有些犹疑，赶忙说道：“坐吧孟老板，你们若是在家吃了也就罢了，还让我们看到了，看到了却吃不到，这让我们怎么甘心呀。” “就是孟老板，听你说这凉皮最适合夏天吃，这不正是时候么。” 孟昭在这摆摊也有两个多月了。一些经常来的食客已经跟她混熟了，此时都在旁边劝她。 思考一会后孟昭还是觉得这事可行，但还需要再准备准备，“行，那就做，不过得让我们准备准备，可能要过两天才会开始卖。” “太好了，那我就等着吃孟老板的凉皮了。” “我也是，我也是，孟老板做的，味道肯定差不了。” 收摊回去的路上，孟昭又仔细考虑了一下，这事虽然可行，但若是只有她跟顾氏来做，实在是太过劳累了，最好的办法，还是要再招一个人。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凤娥婶子，之前若是她有什么事没法去摆摊，都是请的她来帮忙。 而且这些天因为经常要借她家的石碾子，也从她那收菜，两家关系也亲密了不少。 有了想法后，她便把这事跟顾氏说了下，顾氏也非常同意。 “凤娥嫂子是个好人，之前做工的时候，我们俩就经常一起，她手脚麻利还热心肠，要是能让她来，那自是最好不过了。” 下午回到村子，正巧凤娥婶子过来送鸡蛋，孟昭便将她留了下来。 “婶子，这几天摊子上准备上一样新的吃食，只我跟娘两个人怕是有些忙不过来，就想问问，您愿不愿意来我们摊子上做工。” 凤娥婶子满脸惊讶，“真的么昭昭，我当然愿意，若是能来你这，那就太好了。” 自从被裁缝铺辞了，凤娥婶子就没找到长期的活计，一直都是四处打打零工，但这也不是个头，家里缺钱，两个儿子娶不到媳妇，整天愁的她不行，若是能来孟昭这，那就再好不过了。 孟昭想来凤娥婶子也不会拒绝，便把薪资待遇给凤娥婶子说了下。 “婶子，你这刚来的第一个月，我给你按照每日50文来算，第二个月往后，就都是每日60文，每月休息三天，包早午饭，因着这会下午休息的早，就不安排晚食了。” “哎呦我的昭昭呀，我哪能值这么多钱呀。” 平日里昭昭因为要用石碾子，给他们家送了好几次吃食，她知道昭昭是个大方的。 之前只是请她帮忙，就拉着车去县里打打饭就给了三十文，但她也心疼她们一家赚钱不容易，哪能赚点钱就这么花呀。 “凤娥婶子，我相信我付出多少您就会给我回报多少，只要您以后好好干，我还会给涨工资。” 孟昭做过打工人，知道打工人的苦，即便后来成为小老板，也向来不会做压榨员工的事。 再说了，给一个人发多少工钱取决于她能给自己创造多少价值，她觉得卖凉皮这事前景很好，聘一个人过来，能给她赚更多的钱回来，这事很值，但在她眼里平常的话，凤娥婶子却十分激动。 “昭昭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好好干。” 孟昭又细细叮嘱了一遍注意事项，凤娥婶子连连应好，二人约好，从明天开始上工，凤娥婶子就乐呵呵的走了。 就连孟昭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行动力竟然这么强，中午做的决定，明天就要开始实行了，回忆起自己被称为鸽王的那段日子，实在是手机误我呀。 第45章 配合 第二日孟昭他们还没洗漱完，就听见门外有动静，顾氏前去开门，果然是早早就来了的凤娥婶子。 农户人哪有什么新衣服，凤娥婶子今日穿的衣服肩膀袖口处也是缝了补丁，但衣服虽然旧却清洗的干干净净，头发也是梳的整整齐齐还用布巾包了起来。 指甲也是贴着肉剪的，不留一丝缝隙，一看就知道这是把她的要求都用心记着了，孟昭心中也更加满意了些。 今天的早饭是小米粥加馅饼，配菜是自己做的小咸菜。 凤娥婶子吃着孟昭做的馅饼简直满意极了，不为别的，就为这一口吃的，她也得一直在这干着。 因为家里的面粉食材都不够，今天还不准备做凉皮。 凤娥婶子刚来，孟昭没让他碰灶上的东西，只是让她先洗菜备菜。 这多了一个人就是不一样，往常出门摆摊的时候总是一院狼藉，用过的锅碗瓢盆没时间安置，只能等回来再说。 现在多了一个人，有了些许空闲，就能一边炒菜一边收拾，五人一起出门的时候，院子还是干干净净的。 凤娥婶子觉得有点慌，自己这一上午还没干多少活呢，忙活的不就是家里平常干的事么。 就干这点活，她哪好意思领这么多工钱的，于是便抢着拉车。 孟昭没同意，他们这一车的东西可不轻，真要一个人拉哪受得了，所以就还是三个人轮流来。 到了摊位有些食客还没见过凤娥婶子，好奇道：“孟老板，这是来给你帮忙的？” “是，我这摊子实在是有些忙不过来，便请我婶子来给我帮忙。” “哦，那孟老板这招了人，昨日说的凉皮，总该早些上了吧。” 孟昭大笑，“哈哈哈哈，好，凉皮明日就上。” “那我明天一定得早点来，不然再赶不上。”旁边有人听到也立马响应起来。 “我也得早点来，我也想尝尝这凉皮啥滋味。” 凤娥婶子嗓门大，人也热情，要真说起来，摆起摊来比顾氏还要更适合一些。 午饭时他们轮流吃饭，孟昭又给凤娥婶子盛了满满一碗，吃饱了等下才有力气干活。 收摊后几人就去买了面粉，九文钱一斤，一共买了50斤，又去买了凉皮需要用到的配菜，调料家中都有，倒不必买新的。 凉皮也是要用碗盛的，幸好许多杂货铺都有现成的，不需要去特意定制。 先买了三十个大碗，又买了些筷子，他这摊位上托盘一个没少，筷子却是有丢失或者变形不能用的，需要时不时的补充一下。 走了这么长的路，身上黏糊糊的，到家后几人先洗漱了一下，又略微休息了一下，等没那么热了，孟昭开始教凤娥婶子洗面。 洗面其实并不难，主要就是费功夫，经过孟昭上次的计算，一斤面粉大概可以做出7到8张凉皮和对应的面筋。 再加上其他的配料以及人工，孟昭准备把凉皮定到六文一份，如果觉得量少不够吃，每加一张凉皮加价三文。 孟昭喜欢在吃凉皮的时候配个酥饼，以她自己的饭量，一张凉皮加一个酥饼就能吃饱，但孟昭是见识过摊位上那些工人的饭量的，这个量他们肯定吃不饱。 若是饭量大的，加张凉皮九文，再买两个酥饼一共十一文，与她目前店里两荤一素的盒饭价格一样。 这样既不会因为凉皮太便宜影响盒饭生意，也不会因为价格太贵，摊子平日的受众群体承担不了。 毕竟第一天，孟昭也是会担心凉皮生意不好的，于是没有做太多，只用了5斤面粉。 孟昭跟凤娥婶子一起揉面，速度快了许多，顾氏烧火蒸面筋，因为做的量不多，大约半个多时辰就做好了。 剩下的就只能面浆慢慢沉淀了，看手里的事情都忙的差不多了，孟昭便让凤娥婶子先回去了。 这摊位上了新的吃食，多少都是会抢占一些盒饭的销量，今天孟昭炒菜的时候，就减少一些分量。 但也没有减少太多，毕竟他们的摊位每天都供不应求。 经过这两个多月的培训，顾氏已经逐渐出师，今天的几道菜都是她比较拿手的，孟昭也能放心一些。 除了时不时是指点一下外，孟昭便把更多的时间放在了凉皮上。 昨日的面浆已经沉淀好，把火烧开后开始蒸凉皮，一张张的凉皮被孟昭叠放在一起。 凤娥婶子惊讶道：“没想到这面粉，竟然还有这种做法，这做出来的凉皮晶莹剔透的，一看就好吃。” 沈青瑜：“嫂子做的凉皮特别好吃，酸酸辣辣的。” 调料的用量是孟昭昨夜提前就称好的，直接下锅煮就行。 防人之心不可无，虽说凤娥婶子跟他们关系好，但这关系到生意的事，还是要谨慎些才好。 出门前孟昭先调了一份凉皮，放了两张面皮，还装了两个馅饼，准备今天拿去给沈青和尝尝。 几人合伙把家里的桌子抬上了推车，这推车虽说有些旧了，但经过改装，倒是十分结实，现如今装了这么多东西，还是稳稳当当的，属实是给她的摊子立了大功了。 路上顾氏去给沈青和送饭，她带着凤娥婶子还有两个孩子先到了摊位。 还没摆上来便有食客上前等着，几人赶紧把摊位摆起来。 凤娥婶子负责打饭，孟昭负责拌凉皮，她刚把需要的东西都摆出来，便有人等不及了。 “孟老板，给我来一份凉皮，诶，对了，这凉皮怎么卖的。” “凉皮一份六文，若是要单独加一张面皮，就多收三文。” 那人算了一下，他平日吃份盒饭也要十一文，这一份凉皮比盒饭还要便宜，赶紧要了一份凉皮再加张面皮。 孟昭把袖子挽到了手肘以上，手也清洗的干干净净，抓起两张凉皮，从中间切了一刀后叠起来，再切几刀切成条状。 用刀一铲放到盆里，再抓了一把黄瓜丝豆芽还有面筋，拿起罐子里的调料勺问道： “蒜和辣椒要不要。” “都要都要，我都能吃。” “好嘞。”孟昭利落的把调料挨个都放了进去，用筷子在盆里搅拌好，此时的沈青瑜已经把碗放在她的左手边。 孟昭直接把盆里调好的凉皮倒了进去，最后又用勺子盛了两勺花生米丰富口感，调好后沈青瑜把装好的凉皮给客人递了过去。 调凉皮的时候，孟昭的手除了拿食材和清洗好的盆子，其他的一概不碰，这就需要旁边人的配合来端碗收钱。 这活就落在了沈青瑜的身上，小姑娘目前的身高也就比桌子高点，小心的把清洗好的碗放在孟昭旁边，递给顾客后又收钱数钱。 小姑娘细心的很，虽说识数不多，但摊子上的账从没算错过。 从前也遇到过一些食客，看摊子忙就偷摸少给个一文两文的，每次都能被沈青瑜发现。 抬起头睁着大眼睛问道：“叔叔，你是拿错了么，少了一个铜板。” 小姑娘声音稚嫩，满脸童真，看的那些想要占便宜的人都不好意思了，赶紧把钱掏了出来。 第46章 热销 没多久，孟昭就已经调了七八份凉皮了，大多都是老客买的，对孟昭的手艺有信心。 凉丝丝的凉皮刚一入口，各个都十分满意。 “这么热的天，吃了这一份凉皮，浑身舒坦，酸辣开胃，一点都不腻。” “这料汁调的又酸又辣，面皮还这么劲道，吃着还凉丝丝的，真是过瘾。” “这是啥，吃着跟豆腐似的，一抿还都是汁。” 孟昭解释道：“这是我们自己家做的面筋，特别劲道。” “好吃好吃，要是再来个酥饼就好了。”抬头一看，对面可不就有一个酥饼摊么。 赶忙起身去买了两个一文一个的酥饼，一口咬下去，外皮酥的掉渣，内里却又十分绵软。 酥饼油香四溢，凉皮酸辣清爽，二者一起用，简直是绝配。 旁边刚点了凉皮的食客看这人配着酥饼吃的那么香，也赶忙去对面买了酥饼来吃，一尝果然好吃。 这可把对面的酥饼摊的张大娘高兴坏了，往常生意也就还行，哪跟今天似得，她摊饼的手就没停过。 孟昭正埋头调凉皮，听见有人唤她，抬头看过去，是个熟人，春风楼的小二。 “孟老板，我们管事让我来请您，说有生意要跟您谈，不知道您今天方便不方便。” 孟昭心里一合计，看来对方是下了决定了，回道：“行，我等下忙完就过去，劳烦赵管事等一下。” 后面排队的人不知道小二来干嘛的，只看到他不排队直接上去说话顿时就不乐意了。 “干嘛呢，排队不知道么。” “就是，有没有有点规矩了。” 小二看后面人提意见，赶紧跟孟昭告辞，准备走的时候忽然又想起什么，转身走到了队伍后面要了三份凉皮。 春风楼里最近来人视察，虽说不知道那人的身份，但职位一定不低，上次那人又跟掌柜的一起见了这孟老板，明显是看中这孟老板。 刚听旁边的人说这凉皮是今天刚上的，他要是买了回去，也算是讨了个巧。 原本两份就够了，为什么多买一份，因为虽说就在旁边站了一小会儿，但那酸辣的味道一直往他鼻子里钻，实在是馋人。 最终今日不止把凉皮都卖完了，还没影响盒饭的生意，几人虽说累的不行，但都非常高兴。 把摊位收拾好后，孟昭让她们先去买食材，自己去趟春风楼。 春风楼二楼的包厢里，萧宥之眉头紧锁地翻看着手中的账本，账本上一个个数字让他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自己被指派来东阳郡，表面是视察周边铺面的经营情况，实则确是流放，让自己远离家族中心。 萧家虽是商户，前院后宅的阴私却一点不比那些王公贵族家里的少，家中后院充盈，妻妾繁多，单子女便有十数个。 萧宥之本来是家中的长子长孙，却因为母亲早亡，没人护着，自小便不受重视，萧父看他年龄日渐大了，便想让他出来历练历练。 原本是让他去江南负责布料生意，那可是萧家最赚钱的买卖。 继母听说这消息后，自然十分的不乐意，经过她的一番运作，萧宥之就被派来东阳郡负责这边的酒楼生意。 照理说这春风楼号称京城第一酒楼，也是萧家手底下极为赚钱的买卖，差也差不到哪去。 关键是这东阳郡，地处偏远，交通不便，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就说这青石县的春风楼，竟然跟几家本地酒楼打的有来有回，实在是太过难看。 看的正生气时，忽然看到旁边放着的一碗吃食，是刚小二回话时送来，说是码头那摊位做的新吃食，叫什么凉皮。 刚才只顾着看账，此时才觉得这凉皮的味道酸辣扑鼻，让人唇齿生津。 没忍住尝了几口，味道果然不错，尤其是面皮的口感，劲道爽滑，不同于普通的面食，确实是一份新颖的吃食。 孟昭到了后小二直接就把她领到了包厢门口，敲了敲门，恭敬道：“孟老板来了。” “进来。”得到回复后小二退了下去。 孟昭推门进入，屋内只有上次那个年轻人坐在桌前看书，她迈步走了过去。 那人起身，抬手行了个礼，“在下萧宥之，孟小娘子的手艺实在是不一般，刚才的凉皮吃着实在是爽快，让这暑气都消散了几分。” 孟昭还礼，“萧公子客气了，不过是些不入流的街边吃食，哪比得上春风楼大师傅的手艺。” 萧宥之抬手倒了杯茶，示意孟昭落座。 “孟小娘子，今日请你来就是为了谈一谈这淀粉的生意。” “嗯，萧公子考虑的如何了。” “这淀粉确实是好物，可这用法用量实在是难以掌控，并非是一朝一夕能研究透彻的，只怕还得请孟小娘子帮帮忙。” 前两日孟昭离开春风楼后，他便命赵掌柜与厨子一起，照着孟昭的做法，重新做份酥肉。 经过数次试做，剩的淀粉用了大半，才有了七八分相像。 不过这淀粉确实用处很大，能让肉质更加嫩滑，还能提鲜增味，更别说还能搭配许多原有菜色了，增添了不少风味。 孟昭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在吐槽，这人还是在打她方子的主意。 “若这生意谈成，我可以列出一份淀粉的大概用法，但这具体如何使用，还是要看萧公子自己的打算的。” 这倒没什么关系，她卖东西，自然要把产品的用法用处介绍清楚，这是迟早的事，她也没准备藏着掖着。 萧宥之从容开口，“我听说徐掌柜给你许了高薪，你不愿意来？” “我这人自在惯了，不愿意被人管束，还是继续摆我的小摊更好。” “若是我许你掌柜的身份呢？” 孟昭笑了笑，“算了，我还是更关心淀粉的生意。” 对于孟昭的回复，萧宥之也不算太惊讶，毕竟从初见起，他便觉得此人不同寻常，说话间全然没有年幼小娘子的青涩，看着倒更像浸润商场多年的老油条。 听罢便转身拿出了一张纸递了过来。 第47章 大订单 即便知道春风楼家大业大，孟昭还是被这契书上的数量震惊到了，一个还没完全了解的材料，就能下每月两千斤的订单，可见春风楼的需求有多大。 也正因为这过高的数量，让她有些却步。 一斤淀粉需要五斤土豆才能完成，也就是她每月需要采购至少一万斤的原材料。 现如今家家户户都有屯粮，但大多都在百十斤左右，沈家村有大约百户人家，单就一个月的订单，就能掏空沈家村的所有囤货。 要是接下这个订单她势必需要进行大量的对外采购，近的村子还好说，人力可以完成，但等到周边土豆采购完，去往更远的地方，就会增加大量的运输成本。 况且大量采购可能会让土豆的价格上涨，她原本给出的淀粉售价，利润率就不算太高，一但各项成本增加，势必会入不敷出。 不说别的，就说这契书上的违约金，也够让她直接回归赤贫的。 “萧公子，我的情况，你大概也知道，这个量，太多了。” “孟小娘子也要体谅我的不容易，春风楼在中原共有上百家分号，两千斤并不算多。” 虽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但这实打实的银子在哪放着，她也做不到视若无睹，孟昭接着往下看手中的契书，看到最后一条时却乐了。 “萧公子，您也是生意人，敢问春风楼出了新菜色，其他酒楼，多久会跟风出售呢。” 萧宥之沉思了一下，“快的话三日内就能有相似的出现，慢的话也不过月余。” “那您这让我保证半年内市面上不能有同类产品出现，不是在为难我么？” “孟老板当知道这独一无二的诱惑力，若是这东西哪里都有，又怎么能体现它的价值呢。” 淀粉的制作方式实在是不算难，一但大规模使用，势必会引起注意，有心之人只要细细研究一下，不难发现其中的方式方法。 要想隐瞒，只能双方配合，首先不能让人知道淀粉是从她这里买的，其次她采购的时候，要尽量低调，避免让人猜到原材料是土豆。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无法长时间隐瞒的，自己一个小摊位，没什么关注度，但要是春风楼上了新花样，势必会引起同行的注意，仔细调查过后，找到自己的摊子也不是难事。 “我只能保证三月内，不向除了我的摊子以及春风楼以外的地方供货，其余的我无法保证。” 无法保证的事情一定不能写在契书上，谁知道过几天会不会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有人也研究出了淀粉的制作方法，到那时，即便配方不是由她泄露的，这违约金也得她给。 “孟小娘子，这样我可是难办的很。” “萧公子放心，没人会将生意往外推，我跟萧公子一样，不希望配方外泄，一定会尽力做好保密工作的。” 萧宥之转了转茶杯，把这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现如今他们还没有完全掌握淀粉的用法，等到研究出一批新的菜单后，估计也要月余。 中原地区疆域辽阔，春风楼分布又极广，单让每家分号都加上新的菜色估摸着都要两三个月的时间，只要他们双方准备充分，做好保密工作，几个月的独家，应该是可以保证的。 随即便下了决定，“若是如此，前三个月的交货量每月要加上一千斤。” 天啊，两千斤她都满头包了，现如今再加一千斤，这不是要她的命么，可这张来之不易的订单，她又实在不想放弃。 孟昭把单子叠了一下塞到了口袋里，“这事，我还得回去商议一下，过两日再给你答复。” 萧宥之起身送客，“好，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八月底，地里的活已经忙的差不多了，没有先进农具的辅助，农户们干起活来十分辛苦，尤其是抢收的时候，简直就是跟时间赛跑。 现如今前一季的粮食已经收割，后一季的秧苗也已经种上了，农户们才有这喘口气的时间。 孟昭从县里回来直接去了里正的家里，因着他是小辈，又很少去拜访，去的时候还带了包从县里捎的点心。 正在院子里纳鞋底的李玉梅看见孟昭过来，赶忙迎了上去。 “青安媳妇，你这是从县里刚回来么，怎么这会有时间过来。” 孟昭把手里的点心递了过去，“是呀嫂子，我这刚从县里回来，有事想跟里正商量，老爷子在家么。” “哎呀，你这来就来吧，捎什么东西呀。” 李玉梅不肯接，这包东西一看就是在镇上点心铺买的，少说也得有二三十文，平日里就算是他们家，也是过年过节的时候买点给孩子们尝尝。 孟昭笑着把东西递到她的手里，“这些日子忙，也没时间来看老爷子，好不容易过来一趟，顺路给孩子们带了点零嘴，嫂子就收着吧。” 这话说的李玉梅心里更高兴了，自家老爷子虽说是里正，可却从没占过村里的便宜，大家伙即便是来求着办事的，也很少会带东西过来，更别说这么贵的点心了。 于是便更加热情的拉着孟昭赶紧进去，屋里的里正听见动静也走了出来出来。 “青安媳妇，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老爷子，我是有件事，想请您帮着参谋参谋。” 里正点了点头，招呼她进屋。“进来说吧。” 孟昭坐下后再心理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说道：“您应该也听说了，我这些日子在码头摆摊，生意还算不错，这多亏了我之前寻得的一个方子，用在吃食上十分合适。” “前几天呢，有一个酒楼的管事想找我合作，从我这里采购，但您也知道，我们家孤儿寡母的，实在是力所不及，我便想着您经常在外走动，平日里见多识广的，所以想来请您帮忙。”说着便把从春风楼带过来的契书递了过去。 老爷子之所以能成为里正，除了年纪大德高望重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识字，还是个老童生。 他仔细看着手中的纸张，上面写着春风楼向孟昭采购一种名为淀粉的东西，要求每月交货2千斤，每斤售价25文，为期一年，这说明他手中的这个契约，是一份价值六百两的合同。 里正震惊的看着孟昭，他知道这姑娘聪明有想法，没想到竟然这么厉害，六百两，多少人一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钱。 里正惊讶的问孟昭，“青安媳妇，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您也看到了，这合同上每月的交货量数量庞大，不是我们一家能做完的，所以我想和村子里合作。” 如果只是招人，她没必要把合同给里正看。 “我大概计算过，扣除所有成本，淀粉的利润大概能维持在五成左右，我提供淀粉的方子与这张订单，要求是只要是将来沈家村所售出的淀粉，我都要抽两成毛利。” 对于孟昭来说，这完全是大放血，手中这张合同，六百两的订单，全部交付后她也只能赚一百二十两，如果由她自己当老板，绝对不止赚这些。 但她的考量也会更多一些，现代的法律完善，她又是一个有些话语权的博主，基本不用担心什么。 正安朝虽说律法严格，但毕竟不是现代，自己一下跳的太高太过冒头，势必会招人嫉恨。 对于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来说，对付自己一个寡妇，实在是太简单了，但他们若是要对付一个村子，那就不太容易了， 孟昭要做的就是让更多的人成为利益获得者，这样当她遇到麻烦时，所有人的利益都会被影响，自然会有更多的人站在她的身边。 第48章 计划 里正已经被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惊呆了，因为按照孟昭的说法，即便扣除了二成毛利，利润依旧非常可观。 他震惊于孟昭竟然把这么个赚钱的法子交给村子里来做。 人家去县里卖盒饭，愿意从村子里的收菜，已经给大家增加了不少收益，现如今竟然还给村子里这么一个大生意，让他都有些怀疑她的目的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孟昭自然不会把自己的小心思告诉里正，而是说的更加冠冕堂皇一些。 “我们一家孤儿寡母的，平日里村里没少扶持，当初公爹意外离世，丧仪也是多亏了您的提点，才能顺利办完，二弟能继续读书，族里也是出了力的，我是机缘巧合得到这个机会，自然要回馈给村里，尽我的一份力，这也是我这个沈家媳妇应该做的。” 孟昭的话说的大义凛然，倒显得他有些小人之心了。 族里经常讨论如何让村子里的人过得更好，可人心都是自私的，谁家有点赚钱的门道，都藏着掖着，担心说出去了影响自己。 单就帮扶沈青和这事，族里就有许多人不乐意，觉得他偏心，浪费村里的粮食。 其实哪里是他偏心，他是真心想让村子好，想让族人好，若是沈青和考了出去当了官，受益的不就是整个村子了吗。 现在沈青和要守孝无法参加科举，没想到青安媳妇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实在是让他感动。 老爷子双手握在一起，激动说道：“好好，不愧是咱们沈家村的人，这事我替村民们谢谢你，我一定领着大家好好干。” 看这事说好，孟昭赶忙跟老爷子商量起其他的事。 她如今最不确定的是原材料土豆的问题，毕竟合同一但签订，她就需要稳定每月供货。 如果原材料出现供应不足或者突然涨价，导致无法正常供货，合同上的违约金，就算把她的家底都掏出来都不够赔的。 “一斤淀粉需要五斤土豆才能制作好，前三个月每月需要交付三千斤淀粉，往后每月两千斤，原材料方面，咱们有把握么？” 里正负责村子里的税收征收，每家每户有多少亩地，都种了什么，他最清楚。 “土豆不是主粮，咱们村子里种的不算多，就算全收集起来，恐怕也完不成这第一次的货，还是要去外村买。” “附近这三四个村子，跟咱们情况差不多，若是再加上这几个村子，前三个月交货是可以保证的。” “小岗村跟薛家村那边的地旱，种土豆的人家多，后面再买土豆，还是得去他们那边买。” 孟昭有些担心，“淀粉本身就是就是薄利多销，咱们要是买的多了，可能会让土豆价格上涨，要是土豆价格太贵，咱们就没多少赚头了。” 里正沉思了一下，“咱们可以先不在附近买土豆，我带着人先跑几个远点的村子，各个村子都收点，这样的话应该不会太明显。” 孟昭点了点头，“您跟那几个村子的里正交情怎么样。” “交集不多，但关系还算可以。” 孟昭又拿出和春风楼的那张合约，“不然这样，以这个合同为准，咱们提前计划好每月要从哪个村子大概买多少土豆，也依样跟他们签上合约，这样就能保证稳定的价格还有供货了。” “好，这土豆子价贱，能卖出去大多人都愿意卖了换点银钱，只要咱们愿意收，他们绝对会愿意卖。” “嗯，那等我把合约签了，拿到定金，里正您叫上其余几个族老，咱们一起把合约拟定了。” 其他族老的参与，是二人刚才说好的，虽说她对里正比较信任，但这么大一笔钱，难免会让人生了动摇之心，没人监督可不行。 “好，好，好。”他现如今比孟昭还着急，若是能让村子里的人找到活计，孟昭就是全村人的恩人。 二人又交谈了一会，孟昭便赶回去了，一进院子就看见沈青瑜沈青泽在喂院子里的鸡鸭，他们家剩饭多，几只鸡鸭被养的胖乎乎的。 “青泽，青瑜，娘去哪了。” “娘去河边洗衣服了。” 孟昭点了点头，想去拿上自己换下来的衣服，也去河边清洗一下，发现没在架子上，便猜到是顾氏拿走了。 沈家村依山而建，西南方向有条小河路过村子，平日里大家都是一起作伴，早起去河边洗衣服。 等孟昭到的时候，河边只有顾氏一人，她迈步走上前去。 “娘，不是跟您说了嘛，我的衣服我自己洗就行。” 顾氏笑了笑，“夏天的衣服又不厚，我这也是顺手的事，你就别沾手了。” 看着埋头洗衣服的顾氏，她开口说道：“娘，你是不是好久没有回娘家了，后天青和休沐，要不咱们休息一天，一起去外祖母家看看好不好。” 顾氏猛地抬头，满脸惊喜，“好啊，确实是好久没回去了，青泽青瑜估计都快要不记得路了。” 接着孟昭又把自己和春风楼谈的生意，还有准备跟村子里合作的事跟顾氏说了一下。 也告诉了她这次过去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找一个帮手。 她平日里比较忙，淀粉厂开起来后，不一定能时时都在，得找个放心的人替她盯着点。 要说孟昭最放心的，还是自己爹娘，但他们都有自己的活计，没法帮她。 其次便是她的表弟小平，可毕竟年龄小些，最好还是找个年龄大点的，俩人一起。 于是孟昭便把目光投向了顾氏的娘家，小平那边她不担心，她能做的了主，但顾家的人，还是要去顾家问过了想法才知道。 第49章 回娘家 第二日忙活了一天后，孟昭一边摘围裙一边跟顾氏说，“娘，我这还有点事，你带两个孩子一起去买点礼物，咱们明天回去的时候带上。” 说着又从荷包里掏出来两块碎银子，“这钱您拿着，看有什么想要的，就买下来，这么长时间没去外祖母家了，可得多带点东西。” 顾氏赶忙把她的手推了回去， “哎呦，哪能用你的钱，我平日里也没有要花钱的地方，你给我发的工钱我都存着呢，你就别担心这个了，快忙你的去吧。” 俩孩子也围了上来，“嫂嫂，我们的工钱今天也带着了，我们也要给外祖母买礼物，不用你花钱。” 孟昭笑着拧了拧他们的脸蛋，“好，那就交给你们了，钱要是花完了，再跟嫂子要。” 去春风楼的路孟昭已经走熟了，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又走了出来，怀里揣着的是价值九百多两的契约还有100两定金。 她生怕不小心掉了，一路上来回确认了好几遍才能放心。 明日不用出摊，今天下午没事，孟昭在屋里子待了半天，才把淀粉的用法说明注意事项列了个清楚明白。 同时也把淀粉制作过程中的注意事项还有可能会产生的都问题都写了出来。 等顾氏喊她吃饭时，沈青和刚好到家。 “二弟，你回来了，吃饭了么？” “我吃过了嫂子，你们吃吧。”沈青和放下东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需要干的活，便坐下与她们聊天。 “哥哥，咱们明天就要去外祖母家了。”沈青瑜开心的跟哥哥报告明天的行程。 沈青和抬眸看向自家娘亲跟嫂子，得到点头回应后嘴角上扬，语气也带着丝笑意。 “好，明天去外祖母家，你们两个，想不想外祖母。” 沈青泽咽下嘴里的包子，垂眼道：“想，上次见外祖母还是大哥带我们去的。” 顾氏的娘年龄大了，腿脚不好，平日里不怎么出门，孟昭跟沈青安成亲时也没来，只让顾氏的两个兄弟带着老婆孩子一起过来。 后来沈青安去服徭役，孟昭把家里闹得一团糟，又到沈青安去世的消息传过来，这些事一件接着一件，顾氏也都没能回家看看。 后来她们在码头摆摊，为了赚钱，除了下雨就没歇过，更是没时间过去了。 提起已经去世的沈青安，桌上的几人神情都落寞了一些。 孟昭抱了抱两个孩子，轻声道：“没事，明天就能见到外祖母了，还能见到你们表哥表姐，到时候，你们可以就可以一起玩了。” 因着明日要出门，几人早早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孟昭就醒了，今天不用出摊，她少见的赖了会床。 等隐约听到外面有了动静，才起身出门。 沈青和正在外头打水，准备给院子里的几块菜地浇浇水，平日里孟昭跟顾氏没少折腾这几块地。 白菜，茄子，韭菜，葵菜都种了一些，却完全不会显得杂乱。 鸡圈里的鸡已经叫了好几轮了，估计是饿了，孟昭跟顾氏一起拌了点鸡食投喂，顺手还把鸡窝打扫了一遍，摸出来了七个鸡蛋，放到了家里的蛋筐里。 等把院子里的事都忙活完，便一起坐下吃了早饭。 热乎乎的杂粮粥加现煎的土豆鸡蛋饼，再配上孟昭腌的小咸菜，吃的人浑身舒坦。 收拾好碗筷几人都换上了前些日子做的新衣服，一起出了门。 走到村头时遇到了在树下一边做活一边说闲话的几个村民，看见他们一家后，跟她们打着招呼。 “青和这是从县里回来了。” 沈青和虽是读书人，但却没有自视甚高的坏毛病，和气的回话。 “是，今个休沐，昨晚上刚到家。” 那人看他们拉着一车东西，又没到他们出摊的时候，好奇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拉这么一车东西。” 顾氏笑着回道：“这些日子忙，好久没去看看我娘了，今个趁着青和也在，便一起回娘家看看。” 村子里的人路过遇到， 大多不会刻意停下来攀谈太多，打个招呼后他们一行人就继续往顾家村走。 在她们走后，原本一边做活一边聊天的几个人都停了手里的活，好一顿议论。 “你们看见她们拉那一车东西没，一大家子过年囤货都没见买这么多的，要我说，那一车东西，少说也得二三两银子。” “啧，不止，你没看还有好几块布嘛，都是我上回没舍得买的那几个花样，单那几块布，估摸着就要好几百文了。” “沈家这日子真是好过起来了，衣裳穿的还都是崭新的。平日里也没看出来，她们这一家子长得咋都那好看。” “呵，长得再好看，那不也是俩寡妇么，要我说沈家院子那块地风水就不好，不然怎么连着死了俩男人。” 这话说的属实尖酸刻薄，但村子里就是这样，当你过得好时，羡慕憧憬的人有，嫉妒怨恨的也大有人在。 不过这些话，孟昭她们是听不到了。 这一路上都是沈青和拉着推车，孟昭怕他辛苦，想跟他换一下，他也不同意。 “没事嫂子，东西都不重，我自己来就成。” 孟昭便时不时地推下推车，让他松快会，等进了顾家村，便有人认出了他们。 “这不是兰英么，这可好日子没见了，哎呦，你这怎么回个娘家还带这么多东西。” 车上装的是十斤大米，十斤白面，一箩筐鸡蛋，整条猪后腿，两块腊肉，两斤糖，几块布料，还有两坛子酒，花生瓜子，还有好几包零嘴。 其他的东西是顾氏昨天用自己的钱买的，米面还有鸡蛋是孟昭今早装车的时候添上的， 这些都是家里常备的，也不缺，好不容易过来一趟，还是多带点实用的好。 顾氏笑着跟熟识的人打着招呼，等到了顾家院子，老太太已经在院子里坐着了。 她平日里不常出门，今个不知道咋的，总觉得屋子里憋闷，想出来看看，便让儿子出门前在院子里支了个躺椅，坐着晒晒太阳。 远远瞅着几个人走过来，她眼神不好，看不真切，就觉得隐约听见自己姑娘的声音了。 “兰英，是我的兰英回来了吗？” 顾氏一看见娘，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赶紧冲到院子里。 “娘，是我，我回来了。” 老太太颤抖的手抚摸着自家闺女的脸庞，脸上也落了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顾氏赶忙让孟昭她们过去，“娘，你快看看，这是青安媳妇，你还没见过呢。” “外祖母好。”孟昭笑着上前打招呼。 “好，好，青安媳妇，呜呜，我的大外孙，真是心疼死我了。”老太太情绪激动，话都说不顺了，顾氏赶忙上前安慰，母女俩抱作一团。 第50章 找帮手 赵三娘此时手里正捻着麻绳，她现如今怀着孕，没法出去做活，只能多少捻点麻绳贴补家用。 旁边坐着的是她大嫂家的小女儿顾茵，此时刚满十岁，捻起麻绳来又快又均匀，速度不比她慢。 自家的大姑娘顾雪，因着才八岁，手指还不太利索，只能跟在她们旁边帮着劈丝。 “三娘，你还在这坐着干嘛，你家小姑子回来了，还不赶紧回家招呼着。” “你不是在逗我吧，也没人带信说她们今天来要啊。” “我逗你作甚，我亲眼看见她们一家进村的。” 赵三娘这才相信，赶忙放下手里的箩筐，安排起身边的两个姑娘。 “茵儿，你大伯娘这会在村头卖豆腐那家帮忙，你去喊她回家，就说你姑姑回来了。” “雪儿，你爹跟你两个哥哥，这会正在李地主家地里做工，你赶紧去寻他们回来，别走错了，村东头连着五间青砖房的就是。” 她自己则是挺着肚子往家赶，到家时院子里已经站了些看热闹的人。 看见她走的着急，顾氏赶忙上去扶她，“弟妹，着什么急，我还能跑了不成，你这都五六个月了，可得小心着点。” “二姐，我这不是听说你过来高兴的么，你也真是，回来不知道提前捎个信，正巧赶上家里都没人，我刚已经让茵儿雪儿去喊人了。” “我这也是临时准备过来的，就没托着人带话，不急，咱们先坐着聊会天。” 赵三娘当初她家里遭了荒，逃难路上一家人都死完了，就剩她自己晕倒在路边，刚巧遇到顾长武挑着扁担去卖货，便喊人过来救了她。 顾家家里穷，没钱给他娶媳妇，赵三娘也是孤身一人，虽说她比顾长武大了四岁，但二人条件自己都清楚，一合计，便直接成了亲。 成亲时顾氏已经出嫁，二人见面时间不多，但关系却一直处的不错。 她们这边水还没有喝完，大舅妈王金兰便领着顾茵风风火火的回来了。 顾雪也先回来报信，说是爹爹他们活计没做完，李地主不让他们走，他们要等午饭的时候才能回来。 顾氏娘俩跟两个儿媳妇正围在一起聊天，孟昭坐在院子里，看着几个孩子玩闹。 顾家这院子看着跟沈家差不多大，却连个院墙也没有，五六间黄泥夯的泥瓦房，住了一大家子人。 顾氏的爹死的早，全靠老太太自己拉扯大三个孩子。 顾氏出嫁后，兄弟俩也不愿意分家，便一直住在一起，兄弟妯娌间，倒也一直和睦。 沈青泽沈青瑜在院子里玩累了，又都跑来孟昭身边偎着，连带着顾雪顾茵两个小姑娘，都坐了过来。 孟昭从兜里掏出来几颗糖，放在手心晃了晃，又做了几个假动作，看着几个孩子，把两只手都伸了出来，一脸笑意道：“猜猜在那只手里，猜对的，有糖吃哦。” 沈青泽沈青瑜往前面凑了凑，想看一下有没有破绽，可孟昭两个手握的大小一样，完全看不出来，只能凭感觉一人猜了一只， 顾茵顾雪一直在旁边看着，她们与这个表嫂还不太熟悉，但看孟昭一脸笑意，声音也温柔，便也大着胆子上前一人选了一只。 “当当当当~”等四人都选完，孟昭当着四个人的面，把两个手都张开了。 两只手空空如也，四人顿时瞪大了眼睛，双胞胎还抓起她的手晃了晃。 “刚才明明有的。” “我也看到了，跑到哪里去了。” 孟昭大笑，伸手摸了下沈青瑜的头顶。 “哈哈，在这里。”然后递到沈青瑜的面前，指尖果然捏了一颗被糖纸包裹的麦芽糖。 “哇~”一片惊讶响起，孟昭又用同样的方法从沈青泽顾茵顾雪身上都取下了一颗糖果，把几个小孩子逗得咯咯笑。 旁边看完全程的沈青和低头笑的有些无奈，他明明看到嫂子早在握拳前就把糖果塞到了袖口里。 沈青和向来都是一副温和淡漠的模样，此时笑的肩膀都抖动起来，看着倒是添了几分少年气。 其实也是，现如今他才十四岁，可不就是个少年么，若非父兄早亡，哪至于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孟昭让几个孩子站到沈青和旁边，抬起左手，在沈青和眼前晃了晃，又抬起右手在沈青和眼前晃了晃，两手交握揉搓吹了口仙气，左手微微一转，指尖便又出现一颗糖果，递到沈青和面前。 “送你。” 看着眼前的糖果，沈青和伸手接过，打开糖纸含进口中，是甜甜的麦芽香气，仿佛行走在云端一般，不禁让人心生暖意。 “嫂嫂我还要，再给我变一颗吧。” “我也要我也要。”俩孩子缠着孟昭再变一颗。 就连顾茵顾雪都满怀期待的看着她。 “不行，咱们等下要吃饭了，不能吃太多的糖。”孟昭实在是没办法了，出门兜里就揣了了五颗糖，全都发完了。 这手凭空变糖的手艺，还是当初她在孤儿院学的，孤儿院人手少，她年龄大点的时候，就要负责帮忙带比她小的孩子，为了不让他们哭，便学了这个手艺。 其实都是些障眼法，在一只手吸引注意的时候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把糖果卡在手心了，之所以让他们站在一起，也是但凡换个角度就会穿帮被看到糖果。 一直等到午时饭菜做好，大舅顾长文才带着顾云顾雨回来，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坐了两桌子。 顾长文喝了一杯酒，摇了摇头遗憾道：“可惜三弟在外面跑货，不然咱们这就是大团圆了。” 几人吃吃喝喝，一直到快到未时，孟昭把想要寻一个帮手的事说了出来。 大舅跟大舅妈自然是同意的，“好啊，昭昭你是个有本事的，能跟着你，是他们的福气。” 只是这选谁就是个问题了，孟昭自然谁都可以，全看顾家的决定。 “爹娘，让顾雨去吧，他年纪轻，正好多学点东西。”顾云首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别，哥，还是你去吧，我见着生人就不知道咋说话了，我力气大，跟着爹干活就成。”看见哥哥让自己去，顾雨赶紧推拒。 二人互相谦让，都想把这个机会让给对方，还是老太太拍了板。 “吵什么吵，老大你去，你做事稳重，好好跟着你表嫂干，以后要是有出息，别忘了你家里其他人就成。” 孟昭将目光聚焦到老太太身上，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能快速做出决断，也是一种非常优秀的才能。 她们一行人离开时，让顾云明日带着行李直接过去。 至于他目前的活计，李地主只是需要人手做工，至于去的是谁，他完全不介意。 只需要在村子里说一声，便有人提着鸡蛋上门主动想要接盘。 顾云临出门时，老太太把他拉到一边，细细叮嘱。 “出门在外，少说话，多学多看。” “也要照顾好自己，有啥事就跟你姑姑表嫂说。” “不过你姑姑她也不容易，你去了之后，平日里多帮衬着点她，眼里得有活，不要让人家催你。” 顾云点了点头，说自己知道了，天还没亮，就提着行李向沈家村出发。 第51章 建作坊 顾云到的时候，小平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孟昭介绍他们二人认识，随后又领着他们一起去找里正。 孟昭到的时候，里正和三位族老已经在等着了。 他们已经从里正那里听说了淀粉的事，不过并没有把春风楼的名字透露给他们，只说是有客商要买，与春风楼合作这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看见孟昭过来，几人赶紧迎了上来。 里正热切问道：“青安媳妇，合同签了么？” 孟昭点了点头，“签了。” 几人顿时松了一口气，生怕到手的馅饼就这么飞了。 “青安媳妇，我们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你愿意把这活交给村子里的人来做，实在是帮了村子大忙了。” “是啊，这真是天大的好事，不然这个冬天，估摸着许多人家吃饭都成了难事了。” 孟昭笑着说道：“诸位客气了，这都是我这个沈家媳妇应该做的，咱们别站在外面说话了，赶紧把事情办了才好。” 听孟昭这么说，几人赶紧进屋，把纸笔准备好，孟昭口述，里正纸笔，列出了一个契约。 孟昭与村子合作，提供配方与前期订单，后续只要是沈家村售出的淀粉，统一抽两成毛利。 剩余八成，在扣除原材料成本、包装成本、运输成本、人工成本等所有成本后的利润，归沈家村所有。 这部分利润，由里正代管，三位族老及孟昭监督，只可用于沈家村的建设与发展，类似修桥铺路，关怀老弱贫困，以后若是有机会，还可以建立村学，招聘夫子。 契约立成后，几人挨个签字画押，一人留了一份。 一切准备工作做好后，就要开始正式建作坊了。 首先是选址问题，里正提了个建议，就是先暂定在村子里的祠堂。 一是祠堂空地大，能施展的开。 二是祠堂附近人家少，平日里没啥大事也没人过去。 三是当初想着祠堂要时常供奉，担心万一走水，在院中挖了口井，而且离附近的河水也不过几百米，取水更方便。 刚听到这个建议，孟昭还担心几位族老不同意，毕竟这是整个族里的祠堂，十分重要的场地，一旦定在这里，平日里做工吵吵嚷嚷的，担心吵到列祖列宗。 没想到几位族老没有一个阻止的，纷纷表示附和。 “人都吃不饱了，哪还有族人去供奉，老祖宗若是看见咱们有了赚钱的营生，只会是高兴，绝不会怪咱们。” “是啊，老祖宗们绝不会因此生气，再说了，等到以后稳定了，咱们可以再选其他地方，也不会一直在祠堂的。” 选址定了之后，便考虑起了分工问题。 目前作坊只需要两个部门，一个是采购部，用来购买原材料或者制作所需要的工具。 另一个就是生产部，负责淀粉的制作。 里正主动说道：“我在外面人头熟，先负责带着人去外面收土豆。” 孟昭点了头，那就剩负责生产的了，这事里正肯定是属意孟昭，但孟昭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还得另找人选。 于是生产部的负责人暂时空着，先把人招起来，再慢慢选合适的负责人。 “要在村子里招人做工，青安媳妇，我先给你推荐个人。” “是谁？”孟昭好奇。 “老大媳妇，你进来。”里正朝外面喊了一声， 里正的大儿媳妇李玉梅走了进来，笑着跟孟昭说道：“青安媳妇，你想找什么人，尽管跟我说，咱们这村子里的婆子媳妇，我最是清楚了，你要啥人我都能给你找上。” 孟昭早就看出来里李玉梅是个爽利的性子，二人因为收菜，还算熟悉，孟昭也不客气，直接说了要求。 “那些平日里喝了酒就四处乱说乱侃，或者平日里嘴巴大爱四处嚷嚷的都不能要，咱们这事，还得保密才行。” “若是哪家的婆子媳妇，平日里喜欢帮衬娘家，什么都往娘家送，也不能要。” “还有那些好赌的，若是在外面欠了钱的，最好连他们家的所有人都不能收。” “这法子要是被人卖了或者传到了外村，咱们这生意可就不好做了。” 说完这些，屋里的众人都连连点头，这可是他们往后的饭碗，可不能让人给端走了。 最终决定先招十名女子，四名男子，外加孟昭带过来的顾云还有小平。 具体挑谁就要看李玉梅还有几位族老的建议了。 之所以选的女子多些，也是孟昭提的建议，男子到底找活计容易些，还是先紧着外面的活计找。 女子找活计难，在村子里闲着也是闲着，刚好来淀粉作坊做点事情，况且做惯了农活的女子，干起活来，也不比男人差。 孟昭把之前列的一个需要的物品清单交给了里正，让他提前准备好。 又让李玉梅去负责招人，第一批货要的急，最好能尽快开始。 孟昭把顾云还有小平带到里正面前。 “这是我的两个表弟，都是实诚性子，麻烦您平日里多带着点他们。” 里正平日里出门在外，见的人极多，现如今跟着他出去跑跑，多学点为人处事，比直接跟着孟昭做淀粉要好些。 另外他让顾云还有小平过来，除了帮她盯着点外，也是不想让淀粉作坊里只有姓沈的。 当一个团体里只有一种势力后，是会非常排外的，还不如在最开始就安插两个外村的，这样以后再招外村的工人，也有个名头。 里正看了看二人，顾云倒是人高马大的，另一个就有些瘦弱了，但瞅着精神头倒是挺足的，便点了点头。 “那就让他们两个先跟我出去收土豆，等收货的村子都稳定了，再做其他的。” 孟昭对此十分满意，安排好两人后，就回去忙活自己的盒饭摊了。 第52章 开工 等到孟昭从县里回来，还没坐下歇会，便赶去了淀粉作坊。 刚到祠堂外面，就听到里面吵吵嚷嚷的。 “里正，这是我家的两个水缸，我都给搬过来了。” “里正，这磨盘放这行么？” “里正，我家这推车前些日子刚改过，能装的很，你快看看。” 看见孟昭进来，里正松了一口气，他只是按照孟昭列的单子，从村子里征集过来了一些器物，具体这些东西怎么摆放怎么用，他也是两眼一抹黑。 刚才还吵吵闹闹的院子，看见孟昭进来，瞬间安静了许多。 尤其是看着刚才还满脸头疼模样的里正，在她一来就变得有了主心骨一般，更是十分惊讶。 孟昭先是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感受了下光线的位置。 淀粉需要晒干，要是光线不好，容易粘在一起，而且晾晒时间也会延长，影响效率。 幸好这祠堂的空地挺大，因着农村的院墙普遍偏矮，也不太影响光线，到时候可以做几个阶梯型的竹架，分层去晾晒，更省空间。 然后便是里正征集来的用具，最显眼的是院子里的两个石磨还有三个石碾子。 这石磨和石碾子用法差不多，各有优缺点。 石碾子主要是靠碾滚的重力，把土豆压成渣，只要石碾够大，土豆切成大块也能碾碎，而且一次可以压很多，效率更高，缺点就是压出来的土豆不够细，出粉率低。 石磨主要是靠两个磨盘摩擦把土豆磨成很细的面浆，出粉率很高，但缺点就是得把土豆切成小块，才能投到磨孔里，而且只能一点一点放，放多了就容易磨不动，效率比较低。 不过孟昭这会也没得挑，只能有啥用啥。 然后就是二三十个大水缸跟不知道多少个小些的罐子水桶，摆在一起，颇为壮观。 这些东西都是从里正和几个族老家，还有参与淀粉制作的那些村民家里借过来的，没办法，前期有太多需要钱的地方，能省就省些。 不过也都提前说明了，等到月末发工钱的时候，提供了器物的村民，会额外给一份使用费。 看孟昭看的差不多了，里正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青安媳妇，你要不过来跟她们说几句吧。” 孟昭点了点头，在众人面前站定，看着召集过来的人手。 她们都是今日被李玉梅喊过来的，说村子里要建作坊，让她们来做工。 还急的不行，让她们赶紧过去，虽说心里还有些疑惑，但里正一家总不能骗她们，就赶紧搬着东西过来了。 毕竟她们平日里在村子里也没什么事，要是能有个活计贴补家用，那就再好不过了。 “诸位乡亲，今日来到这的，应该有许多都是我的长辈，但我依旧有几句话想跟大家说说。” “想来大家都知道，我跟我娘这些时日在码头卖点吃食，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一位客商，想从我这定点东西。” “我虽是刚嫁来沈家村没多久，但我也是沈家村的一份子，有了这个机遇，自然是先想着乡亲们。” “不过这丑话说在前头，咱们这作坊刚建起来，这第一单生意，希望大家都好好干，若是做的不好，我赔钱不说，诸位想再找个活计，估计也不容易。” “不过大家放心，只要大家好好干，用心干，月底工钱少不了大家。” “另外就是，大家往后直接叫我孟昭就成。” 孟昭穿过来一直没嫌弃过寡妇这个身份，反而有点窃喜，她要是个小姑娘，平日里出门摆摊谈生意，一定会有许多桎梏。 以一个寡妇的身份在外行走，反而自在些。 不过这不代表她喜欢被人一直叫某某媳妇，搞得她好像没名字一样。 孟昭说完，院子里的人一个个都看着她，当初沈家一门心思的培养沈青和，旁人就算觉得他们异想天开，却也没人敢当面嘲笑，因为大家伙都知道，只有科举才能出人头地，改变命运。 后来听说沈青和学问了得，乡亲们更是热切了些，沈家遇到什么事都愿意帮把手，只因想着等沈青和将来高中，能惦记着点他们，得些好处。 后来沈家接连遇着这么多事，沈青和眼瞅着就念不下去了，众人以为沈家就要这么完了，没想到他们竟然娶进门这么一个金疙瘩。 不仅带着沈家出去摆摊卖盒饭，现如今还能接着什么单子，要在村子里建作坊，这沈家人的运气简直好到天上去了。 大家都不傻，眼看着沈家一家人被她带的吃得好穿得好，都能看出来孟昭是个有本事的，自然不会跟她作对。 “好，我们一定好好干。” “是啊，孟昭跟里正都是自家人，跟着你们干，不比给地主干活心里松快。” 看大家情绪都被鼓动起来，这淀粉作坊，就算是正式开起来了 里正说：“孟昭，这是我先从村子里收的300斤土豆，你们先用着，今日有点晚了，我先去趟附近的下河村，尽量再多收些，免得明日耽搁事。” “好，那就辛苦里正了。” 院中只有四辆推车，还得留一辆给孟昭他们用，里正点了几个名字， “顾云，沈大庄，李三儿，你们三个一人拉一辆推车，跟着我走，许平，你也跟着我一块去。” 里正带着几个人离开了村子。 孟昭则先安排剩下的人把东西摆到对应的位置，然后用推车拉着那三百斤土豆往河边去。 第53章 收土豆 清洗土豆需要大量用水，虽说院子里有井，但毕竟不是取之不尽的，还是在河边清洗好些。 没有现代的各种污染，这山脚下的小溪清澈见底，干净的很。 他们一起把车上的土豆搬下来，众人围在孟昭的身边，等着要看怎么做。 “第一步呢，就是把这土豆的皮给削了，然后清洗干净。要注意的是，这些坑坑洼洼的地方，全部都要去掉。” 其实现代的淀粉制作流程，土豆是不用削皮的，因为会降低产量，但前提条件是现代有许多的杀菌方式，即便不削皮，也能保证产品的干净卫生。 但在古代，纯手工制作，无法进行杀菌处理，只能用最传统的方式去削皮，只保留完好的部分，虽说会降低产量增加制作难度，但至少不会影响产品质量。 来做工的大部分都是女人，削皮对于他们来说非常简单，孟昭一说便开始动起手来。 现在她们削皮用的还是普通菜刀，危险不说，效率还低，孟昭在心里把这事记下，她得赶紧把削皮刀弄出来。 等都弄好后，孟昭让她们把削好皮的土豆又都带回了祠堂。 让众人分工合作把土豆切成块，然后用石碾子或者石磨碾碎。 在水缸上放一个垫了布的箩筐，把豆渣倒里，一边往上倒水一边揉搓，让面浆都漏到底下的水缸里。 等差不多只剩豆渣的时候，再用布把豆渣包起来，挤压出最后的水分。 正在孟昭用力挤压纱布的时候，旁边的郑娘子说道：“孟昭，我力气大，这活让我来吧。” 果然，她一接手，刚才孟昭感觉已经拧干了的布包又哗啦哗啦流出了许多面浆。 她觉得自己力气已经算是比较大的，谁知道跟真正干惯了农活的女子对比，还是差的多。 说到底淀粉的制作流程并不复杂，孟昭只教了两三遍，众人便把步骤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是要多注意孟昭提出的一些注意事项。 里正他们走了大约两刻钟，就到了目的地下河村，一行人拉着推车直奔村东头的大瓦房。 里正上前一边敲门一边喊，“赵老弟，赵老弟你在家么？” 屋内的人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迎出来，见到是隔壁沈家村的里正沈正泰，一边请他进来一边说： “沈老兄，今个怎么有空来寻我，莫不是找我喝酒的。” 里正摇了摇头，笑着说，“这倒不是，我来是找老弟你帮忙的。” “什么事？” “我呢准备收点土豆，赵老弟你在村子里人脉广，劳烦你帮着打个招呼，看看哪家有愿意卖的，都拿出来。” 那人直接问道：“你准备收多少？” “最少1000斤。” 那人听的瞪圆了眼。“这么多，你要这么多土豆干嘛。” 这不年不节的，土豆又卖不上价，收这玩意干嘛。 “这你就别管了，我有用处，劳烦老弟你帮着说一声，回头请你喝酒。” 这有熟人就是好办事，那人转头便去寻人，找的都是村子里刚收了土豆的几户人家，刚一问，大家就都愿意卖。 里正带过来的沈大庄跟李三儿，都是干活的好把式，搬起筐来个顶个的中用。 顾云也不甘示弱，一下就把一大筐土豆搬到了车上，少说也有大几十斤。 许平就差点事，但他也有优点，他在肉铺做过工，认得称，便在旁边跟着里正一起称重。 这边里正正带着人忙着称重装车，那边孟昭看着废弃的土豆渣子却犯了难。 这土豆渣是个好东西，既能用来当饲料，又能发酵后当肥料来用，但这么多的土豆渣，哪来那么些牲畜吃呀。 最好的办法是做肥料，多少都能消耗完。 可制作肥料需要发酵，发酵需要容器，为了沉淀淀粉，他们已经把能收集到的容器都用上了，根本没有多余的。 一个产业的形成势必也会产生诸多的配套产业，这些只能在生产过程中一点点的去完善，短时间内，还没法把土豆完全利用。 孟昭跟李玉梅说：“在咱们这做工的，谁家养鸡养猪了，这段时间都能直接把土豆渣带回家，蒸煮熟了就能直接当饲料，要是实在消耗不完，就只能先直接扔了。” 想想那么多资源就这么浪费了，孟昭真是心疼。 她打听过，目前土豆的产量极低，一亩地只有2-3百斤，扣除需要缴纳的赋税人头税，能留在手里的，也不过一百多斤， 要知道在现代，土豆的亩产最多的已经高达万斤，这其中的差距实在是太过巨大。 若是能废物利用一下，把没用的土豆渣发酵成肥料，再用来提高土豆或者其他农作物的产量，那可真是一件大好事，她得好好研究一下。 制作淀粉的间隙，孟昭还让人去县里买了十匹麻布回来，用来做淀粉袋子。 “玉梅嫂子，咱们村有没有日子过的不太好但会做衣服的婆子，可以让她来缝袋子。” 毕竟做淀粉也是个体力活，年龄大力气小的都干不了，但缝袋子这种事，要求却不高。 李玉梅沉思片刻，说出了一个人选，“就找李婆子吧，她年轻的时候绣花手艺可好了，这会年龄大了眼神不好，绣花是做不了了，可缝个面袋子，还是没问题的。” “而且，李婆子相公儿子儿媳都死了，就带着一小孙女，平日里日子过得凄苦，这活交给她，也好让她赚个零花。” 孟昭点了点头，让李玉梅去安排这事。 等她教完工人们如何确定土豆渣还需不需要过水，便看见李玉梅带着李婆子过来了，旁边跟着的，竟然就是当初卖给她青梅的沈芸。 沈芸看见孟昭在，赶忙凑了上去，“孟昭姐姐，你怎么也在这。” “我也在这作坊里，你是来帮你奶奶的？” 小姑娘点点头，“嗯嗯，平日里在家，都是我帮奶奶穿针的。” 第一次见面，她以为这姑娘才十岁，后来才知道她竟然已经十二岁了。 沈芸从小没爹没娘，跟着奶奶一起长大，过的都是苦日子，吃不饱穿不暖，个子自然长不高。 一个袋子要装50斤淀粉，孟昭要求高，针脚必须得密实，还得是来去缝，不然容易漏粉。 所以做起来会慢一些，定的价格是一个口袋一文钱，祖孙俩一天大约能赚个二三十文。 等这批袋子都做完，怎么也能赚个200文左右，俭省点用，够她们祖孙俩吃上一两个月了。 等里正回来时，把今日的账本拿给孟昭看。 土豆的收购价格是十文钱七斤，沈家村收了300斤，下河村收了1200斤，外加买的十匹麻布，一共支出了不到四两银子，这些都是现结的。 之所以把账目记录的这么详细，除了方便后续的算账外，也是为了另一件大的支出，那就是交税。 毕竟她们这是正式建了作坊，不是之前随便摆个摊交个摊位费就成，得按照规定定时缴纳商税。 关于交税的事孟昭什么都不清楚，全靠里正从旁解释。 “太祖爷终结乱世不过二十多年，当今陛下年幼时也是随着太祖爷四处征战，见识过民间疾苦的，起初在税收上，还相对宽限。” “不过这几年，听说北边不太平，朝廷一直在训练新兵，征集粮草，这税收，慢慢就又上去了。” “尤其是这商税，已经涨了好几回了，现如今大概是十五税一。” 春风楼的那张契约一共是675两，自己的二成利是135两，需要交8两左右的税。 这个比例在孟昭心里，还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第54章 猪下水 不知不觉间，时间又过了小半个月，孟昭整日里盒饭摊与淀粉作坊两头跑，忙的脚不沾地。 第一批的货目前才制作出一千斤，距离交货日还有十七天，进度有些缓慢。 孟昭对此也十分着急，只能抓紧时间赶进度，削皮刀已经制作出来，现如今土豆削皮的速度大大提升。 为了保证干净，面浆过滤出来后还得再换两次水继续沉淀，这就少说得两三天的时间。 淀粉沉淀最好用宽口的水缸或者水盆，上次征集过来的水桶还有窄口罐子，都没法用。 她计算了一下，以现在的容器数量即便每个水缸一刻不停歇的用，月底也赶不出三千斤。 没办法，她只能又去定制了一批新水缸，这才把进度加快一些。 幸好这几日太阳一直不错，淀粉晒干的速度非常快，节省了不少的时间。 里正那边与两个村子都签了契书，付了部分定金，最近几个月的原材料也有了保障。 现如今就是要加快进度，在保障每月供货的前提下，也要多做一些囤着，免得后面遇到突发情况影响供货。 淀粉作坊逐渐进入正轨，孟昭每日去一个时辰视察进度即可。 盒饭摊子这边也是蒸蒸日上，新上的凉皮十分受欢迎，每日都供应不求。 闲暇时间孟昭数了数目前的存款，她卖盒饭，卖凉皮，偶尔还出去做做席面，零零总总算下来，差不多也攒了有七八十两。 要是换到现代，差不多也有七八万左右。 现如今她在码头摆摊，主要的顾客还是搬货的劳工以及途经货船上的船工。 可要是到了冬日，运河结冰，她的盒饭估计只能卖给码头附近的居民。 但人家家就住在那里，自己就能做饭，就算她的饭菜好吃，人家也不会日日都花钱来买，生意差是一定的。 况且她打听过，这运河每年结冰的时间不同，最长的一年甚至四个月都没有化冻。 几个月没有生意，这谁受得了。 所以她便琢磨着在县里租个带院子的铺子，这样冬日也省的县里村里来回跑。 心里有了决断，她平日对县里的铺子就多注意了些。 码头附近能摆三四张桌子的小铺子，一个月就得二三两租金，这还只是铺子，若是买个带院子的，一个月估计怎么说也得四五两银子。 县里的铺子更不用说，地段好的，一个月恐怕得十几两，孟昭是想也不敢想。 只能托她爹娘还有牙行的伙计帮她看着点。 这租铺子前，做什么生意也得先考虑好了。 冬日里吃火锅可是个好选项，可是做火锅，单定制锅具就是一笔不少的钱，其次火锅翻台率低，大家一吃就是一个时辰，没个二三十张桌子，哪开的起来。 糕点铺倒是可以，铺面不需要太大，可县里已有的几家糕点铺都是老字号，开了几十年的，手艺并不差，平常走亲访友，带份糕点，大家也更偏爱些老字号。 自己倒是可以做些新式糕点，但还得定制一批特有厨具，而且这新式糕点古代人接受度如何她也不能确定，在手里银钱紧张的情况下，风险还是有点高。 在考虑了诸多美食后，孟昭终于决定他的第一家铺子要卖什么了，那就是卖卤味。 首先卤味大家基本都是买了回家吃，铺面不需要太大，对于她这种资金少的就很适合。 其次就是孟昭有着丰富的原材料渠道，自家是开肉铺的，什么猪头肉，猪蹄，猪大肠，猪肚都能做。 牛肉到时候让自家爹娘帮忙盯着点各个村子的老牛，牛肉价高，卤牛肉价更高，利润率是很可观的。 她还有凤仙婶子的养殖兔，这些日子因为孟昭稳定拿货，凤仙婶子那边也加大了养殖量，麻辣兔头，卤兔肉也是县里少见的菜色， 剩下的鸡鸭和素菜也好说，不愁买不到。 有了想法后，孟昭今日去孟记肉铺买肉时就盯上了那些猪下水。 “爹，你帮我把这副猪下水也装车上吧。” 孟大山惊讶的看着她，“闺女，你要这玩意干啥，咋，你摊子最近生意不好。” 孟昭一脸无奈，“没有，爹你就放心吧，我自有用处，等做好了，给你尝尝，保管你香的舌头都掉下来。” 孟大山拿她没办法，只能给她装车上。 回去的路上沈青泽沈青瑜一直离推车远远的，顾氏跟凤娥婶子也用头巾把脸包着。 沈青泽扭头深吸一口气，快速向孟昭问道：“嫂嫂，你买这个臭臭的干嘛,这个也能做好吃么？” 孟昭挑了挑眉颇为自信，“怎么，你不相信嫂子。” “我当然相信嫂子，只是这个东西太臭了，之前家里穷，也会买来吃，但怎么做都做不好吃。” 沈青泽回忆起那段时光，娘看他们瘦的不行，想给他们补补，但肉价又贵，只能买些下水回家炒着吃。 但是那猪下水不管他们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炒出来永远都是臭的，可又不能浪费，他们只能硬逼着自己吃掉。 现在回忆起那股味道，还有些反胃。 “那今天嫂子就给你们做一回好吃的猪下水。” 到家后孟昭把桶里的猪下水倒出来，又在盆里倒入醋跟盐泡了一刻钟，这两样能很好的去除猪内脏的腥味。 泡好后用手揉搓一下，表面清洗干净后把猪大肠翻面，把附在肠身上的油脂都撕下来，如果猪大肠卤出来发苦，很大原因是这层油膜没有去掉。 再撒上一碗面粉，继续揉搓几次，最后用清水冲洗干净，这猪大肠就处理好了。 接着拿针把猪肺上多扎些孔，用手不断拍打，再把水一点一点灌到猪肺里清洗一下猪肺里部，最后再用水泡着，尽量把血水都泡出来。 看完孟昭这一套动作，顾氏都惊呆了。 “怪不得昭昭你做饭好吃，原来单把这些下水清洗干净都得用这么多步骤。” “可不是嘛娘，这猪下水腥味重，不清洗干净，确实没法吃。” 刚开始孟昭看俩孩子捂着鼻子离得远远的，就想让她们出去玩去，这味道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但俩人都不愿意出去，就这么陪着孟昭，帮她打水拿东西。 第55章 溜肥肠 等下水清洗好，已经大半个时辰过去了。 “嘿，昭昭，你这法子确实好，这会闻着，味道轻了许多。”凤娥婶子忙完便过来看孟昭的成果。 孟昭笑了笑，“等会卤完了，就连这最后的味道也没了。” 起锅烧水，把清洗好的下水倒到锅里，放入葱姜焯水，焯好水的下水需要再清洗一下。 重新再起锅烧水，放入猪下水，这才正式开始卤煮， 卤煮需要的香料种类非常多，孟昭这里也不全，只能把现有的都用上，在锅里放入葱姜蒜，八角，桂皮，香叶，花椒，丁香，肉蔻，再加上一些糖，放入酱油增色，放些盐调味，最后再倒上些许白酒去腥增香。 还不等做好，就慢慢有香味开始溢出，刚才洗大肠还捂着鼻子的俩孩子这会都紧盯着锅，生怕错过什么变化。 煮了快半个时辰，便把火停下，锅盖刚一掀开，热气上涌，整个院子都充满了卤肉的香气。 “嫂子，这也太香了吧，这真是的刚才臭臭的猪下水么。”沈青瑜刚才一直盯着锅里，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刚才臭烘烘的猪下水，怎么变的这么香的。 孟昭从锅里捞出几块猪肺猪心猪肚的，放在案板上切成块，混着铺到碗里，再从锅里盛些汤浇上，一碗热腾腾的猪肚汤就做好了。 因着好奇味道，凤娥婶子今日也没回去，留下来一起吃，至于她那俩儿子，早就抛诸脑后了。 孟昭的猪肚汤一上桌，众人都不自觉的开始吸口水，这可太香了。 顾氏夹了一块肥肠放到嘴里，一口咬下去，弹性十足，外皮柔韧，内里确是柔软的，随着不停咀嚼，肥肠的香味在口腔中扩散，没有半点腥味。 刚吃了第一口就惊讶道：“这也太好吃了。” “是呀昭昭，要不是我亲眼看着你做的，我怎么也想不到这猪下水竟然还能这么好吃。” 孟昭先喝了一口汤，再咬了一口酥饼，实在是爽快。 “这猪下水虽然腥味重，但只要清洗干净，配上适合的调料，就会有一种别样的香味，甚至有人觉得，比肉还好吃呢。” “我觉得都好吃，嫂子做的肉好吃，做的猪大肠也好吃，只要是嫂子做的，什么都好吃。”沈青瑜就是孟昭的夸夸机，情绪价值给到满。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孟昭伸手点了点她的头，“你个小马屁精。” 等到第二日出摊时，食客们点菜时便发现了这新菜色。 “给我来个地三鲜，再来个土豆炖鸡，咦，这是个什么菜，之前咋没见过” 孟昭介绍道:“这是我的拿手菜，溜肥肠，要不要尝尝。” “肥肠？那不就是猪下水，那么臭的东西能好吃么。”一听孟昭说是猪下水，那人立马皱了皱脸，面带嫌弃。 “猪下水虽然臭，但是经过我的秘方料理，反而别有一番风味，您要不要试试。” 何大是孟昭摊子上的老顾客，孟昭的手艺他清楚的很，就没有不好吃的，虽说心里对那下水嫌弃的很，但还是决定给一个机会。 “行，就来这个溜肥肠。”孟昭立马给他盛了满满的一勺子。 色泽红润的肥肠加上颜色鲜亮的青椒，看起来特别有食欲。 何大刚接过孟昭的盒饭，就迫不及待的找地方吃了起来，肥肠刚一入口，便瞪大了眼睛。 原本想象的腥臭味完全没有，反而是浓郁的肉香，口感弹嫩，嚼劲十足，卤料的味道十分浓郁，配合这肥肠的油润，简直是太好吃了。 “老板，你这肥肠做的也太好吃了，一点腥味都没有，我咋尝着比肉还香呢？” “这肥肠是我清洗干净后，用了许多香料卤煮的，所以吃着才没有腥味。” 原本还在观望的一些食客看何大吃的这么香，赶忙给自己也点了一份。 “我也要，我也要，给我也来个肥肠。” “也给我来一份尝尝，这猪下水这么腥臊的东西，咋可能做好吃了。” 因为对孟昭手艺的信任，还有一些不相信的猪下水能好吃的食客，溜肥肠这个新菜竟然早早的就给卖完了，还得到了很多好评。 “实在是太香了，没想到这平常不愿意买的下水，竟然能这么好吃。” “孟老板，你这肥肠是怎么洗的，怎么一点腥味都没有。” 清洗肥肠的手法，孟昭也没准备藏私，大方地说了出来，不过卤煮的方子，她确是不会说的，这是她接下来开店的秘方。 虽说孟昭没藏私，但是这么复杂的流程，还是劝退了许多人。 “这咋又得泡又得搓，还得用面粉，面粉也不便宜呀。” “你以为呢，要是光用水洗，咱们之前做的猪大肠，咋都那么难吃。” 孟昭在旁补充道：“要是家里没有面粉，用草木灰清洗也是可以的，只是这效果就要差些了。” 旁边一壮汉听完后说，“原来洗个大肠也得费不少钱跟功夫呢，让我去洗那臭烘烘的猪大肠，还不如让我去多扛两包麻袋，我还是在孟老板这直接吃吧。” 孟昭说，“那感情好，大家要是喜欢，以后我多做几回。” 但也有人细心记了下来，肉价太贵，不能时常吃，若是会了这个清洗猪大肠的方法，也能给家里的亲人补点油水。 孟家肉铺的猪下水，愿意买的人家很少，若是收摊前卖不出去，遇见买肉多的能送就送些，送不出去的就等臭了直接扔。 虽说清洗的方式传出去，买的人多了，她以后买猪下水就得花更多的钱，但她也不太介意。 愿意去自己买猪下水吃的人，都是处在生存边缘的人，虽说现在她的钱也不多，但至少吃喝不愁，等卤肉店开起来， 前景也会更好，她就不去在这里省钱了。 况且以后卤肉店开起来，猪肉鸭货才是大头，猪大肠清洗起来属实费劲，还要单独卤煮否则会把其他食材染上味道，她也不准备做太多。 第56章 交货 日头刚刚升起，李杏儿干完家里的活，便准备前往祠堂做工。 刚出门便被隔壁的婶娘拦下来，瞅着四周没人，拉着她的袖子偷摸问道：“杏儿，你在祠堂那作坊做工，说给你多少钱没。” 李杏儿摇了摇头，那婶娘立马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我猜就是这样，你咋这么傻，这给不给钱都不知道，就去上赶着做工。” “婶娘，里正之前说过，工钱要做满一个月才发的。” “这你也信，里正要是有钱，咋不送孙子去县里念书，咋不把自家房子盖起来。” 李杏儿觉得不会这样，想要解释一二。 “这作坊不是里正开的，是孟昭开的，她在县里卖吃食赚了钱，大家都是知道的，而且里正她儿媳妇都在里面做工，要是骗人的，干嘛让自家人也去。” 那婶娘自诩多活几年，见识的人多，颇为不屑。 “这谁家赚了钱不是捂得严严实实的，哪有她家那么出风头的，要是真赚钱，还能分给你们。” 李杏儿这些天与孟昭共事，觉得她不是这样的人，开口辩解。 “人家在县里卖吃食，不也是在村子里收菜。”说罢斜眼瞥了那人一眼，“婶娘，我记得你也去孟昭家里卖过鸡蛋，哪回不都是当场就结清了么。” 说罢便直接走了，不想在这听她的丧气话。 李杏儿走后，那人在她身后啐了一口，“呸，真是不识好人心，活该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这些话本身说的人也不多，架不住祠堂作坊那边风声紧，平常不让人进去。 这里面具体做的是什么东西，用来干嘛的，卖给谁，什么都不知道。 慢慢的，风言风语便传开了。 起初做工的众人还当没听到，时间长了，心中也难免有些不安，但也没耽搁手里的活，不管咋说，月底就能知道了。 经过孟昭的一系列改善，作坊那边的制作速度加快了不少，这还没到月底，第一批的三千斤便都已备齐。 不过孟昭也不敢停歇，继续加大马力制作，少说也要备足一月的库存，这样才能有抗风险能力。 天气慢慢转凉，山间的清晨又格外的冷，一阵风刮过，刚起床的孟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瞬间就醒了神。 今日就是春风楼来拿货的日子，不好让他们直接去祠堂，孟昭便安排人早些将货物都运到里正家里，孟昭过去时，众人正在忙着装车。 “辛苦大家了，今天来的这么早。” “这算啥，以前在地主家干活的时候，天还没亮就得起来干活，早就习惯了。” 这话倒是没撒谎，他们若是在地主那边做工，整日都是起早贪黑，连牲口都不如，更别说有人跟他们说句辛苦了。 虽说众人没有不满，孟昭还是觉得有些不合适，作坊刚建起来，许多规矩条陈都没定好，工资与各项福利待遇也没说清楚。 以后还是要有一个明确的上工下工的时间，额外的劳动都应该算作加班。 货物一包包的运出祠堂，从村子里路过，许多村民都能看得到。 “这就是祠堂那个作坊做的东西，这一包包的都是啥呀。” “听说是用土豆做的，你没见玉梅带着一帮人成日在河边削土豆。” “这是干啥用的，能卖出去么，这要赚不了银子，岂不是白忙活。” “可不是，这钱哪有那么好赚，还不如我儿子，我花了钱把他送到县里去当学徒了，虽说这前两年没工钱，但等学了一门手艺，还不是吃喝不愁。” 等众人把东西运到里正家里放好，春风楼也来人了。 春风楼不愧是家大业大，直接来了五六辆驴车，车板又长又宽，一看就是专门拉货的。 领头的是春风楼的小二，名叫陈小武，这些时日，虽说没到交货的时间，但也已经提前交付了一小部分，主要用于春风楼研究新菜色。 因为跑了两趟腿，后来萧宥之有什么要跟孟昭说的，也都派他过来。 二人互相打了个招呼，便开始装货。 孟昭越瞅那几辆驴车越眼馋，几头毛驴各个油光水滑的，个头也大。 目前淀粉作坊，不管是去收土豆，还是操作石磨石碾，都是人工来拉，费力不说，速度还慢，这要是都换上驴子，那效率还不蹭蹭涨。 孟昭越看越喜欢，下定了决心，攒钱，必须攒钱，她也要成为有车一族（驴车）。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陈小武递给了孟昭一个钱袋子，里面装着的是第一个月的货款，整整75两。 孟昭与里正对视一眼，都放下了心，之前的100两定金，主要都用来买原材料还有交土豆的定金。 虽说还有不少剩余，但他们一直不敢多花，现如今有了货款，终于没有那么紧张了。 待送走陈小武的车队，孟昭与里正便开始算账，第一件事就是交税，现如今的商税还不太高。 不过恐怕以后就不成了，朝廷一旦开打，就需要大量的开支，民生是国之根本，朝廷不会轻易动，那么商人就是第一批被加税的。 孟昭看过原着，与她设想的大差不差，要想解决这个危险，只有两个办法，第一个是上面有人，她目前做不到。 第二个办法就是不能太贪，要适当放利，孟昭掏出了之前列的一个工人待遇说明给里正看。 里正接过纸张一看，被上面的数字惊呆了，“工钱这么高？” 孟昭点了点头，在她的设想里，一个普通四口之家，如果有一个人在她的作坊里做工，那么他的工钱至少要能保证他们家四口人的正常吃穿才可以。 如果他们家有两个人在她的作坊里做工，那么就能在维持正常吃穿的情况下，再满足一些其他的需求，类似盖房子，买牲口，治病买药，给子女提供教育等，这才是一个良好状态。 一味压榨，从来都不是长久的事，所以工钱是不能少的。 里正作为最想让整个村子好的人，自然也不会对此提出异议。 第57章 发工钱 等孟昭摆完摊回来，便把最近一段时间摆摊收到的铜板都拿了出来，从淀粉作坊的账目里拿出了部分银子兑换成等额的铜板，用麻绳串起来，准备发工钱。 孟昭在祠堂侧屋算账的时候，里正也从县里缴税回来了，二人又一起对了一遍账目，核实没有问题后，里正出去喊了郑娘子进去。 等郑娘子出去的时候，旁边做工的几个人上前问道：“里正找你有啥事。” 郑娘子此时还有点呆愣，回神后脸色复杂的对旁边一人说，“里正让我喊你，让你进去。” “啥事啊，你先跟我说说。” 郑娘子忍着笑意对她说，“别管了，你赶紧去吧。” 那人擦了擦手，满脸疑惑的进了侧屋，进去后便发现孟昭与里正坐在桌子后面，桌上还放着一个箱子。 里正拿出一张纸正色念道：“宋玉娘，共做工25天，每日工钱55文，共计1375文，本月额外津贴100文，另外你还带了两个水缸，租金20文，这是一共一两银加495文，你数一下。” 宋玉娘都惊呆了，她活了快三十年，还没做过工钱这么高的活计。 别说她了，她男人去县里做工，整天起早贪黑，一月也就赚个一两多银子。 可她现在呢，每日在村子里呆着，早上喂完了鸡鸭，吃好了早饭才出门，中午还给了休息时间，若是家里有人做好了饭，吃完还能在家睡个午觉。 晚上酉时便又下工了，除非农忙的时候，完全不耽搁家里的活计。 这天底下哪还有这么好的差事啊。 里正把银子递给她，宋玉娘立马揣到了怀里，孟昭好笑道： “你就不数一数？” 宋玉娘急忙道：“不用，不用，我信得过你们，绝对不会少给。” “好，那你出去的时候喊李杏儿来一趟。” 宋玉娘这会理解了郑娘子刚才的心情，就是那种想笑，但又不好意思笑的感觉，心里又想着这笔钱应该拿来干什么，买些什么东西，有点晕乎乎的。 猛地回神想起还要叫人，赶紧去喊李杏儿。 等孟昭跟里正把工钱挨个都发完，院子里众人互相对了下眼神，各个都心领神会。 “你发多少。” “你先说你发了多少。” “嘿，你这人真是。”说罢用手指比了一个数字。 那人惊讶道：“你咋比我多50文。” 对方瞪了她一眼，“咱们用的那个石磨可是从我家里拉过来的，还有那个推车，都是我带来的，这不是应该的。” 那人倒也不会生气，毕竟这么高的工钱，她怎么都是乐意的。 发了工钱众人都十分高兴，几个相熟的聚在一起，说着小话。 “这马上入秋了，前年的被子盖着薄，我得再加一层棉花。” “我闺女马上定亲，我得给她做两身新衣裳，显得有面儿。” “我就想赶紧把之前卖的两亩地再买回来。” 等孟昭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众人也没心思干活了，净想着安排工钱呢。 随即把众人喊到一起，训诫道： “虽说大家收到工钱，心里头高兴，但也不要因此耽搁了手里的活。” “这只是第一个月的工钱，你们能不能领到下个月的工钱，能不能以后每个月都领到工钱，还要看你们自己的。” 这么好又这么赚钱的活，谁不愿意一直干，众人斗志满满，纷纷说自己一定会好好干。 看到他们积极性这么高，孟昭也不打压，高兴道： “好，只要大家好好干，工钱绝对少不了。” 日落西斜，孟昭吃完饭，便拉着顾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娘，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入秋了，要是今年运河结冰，咱们这盒饭的生意也做不了，所以我合计着，在县里租个带院子的铺子，卖点卤肉，您看怎么样。” “这自然是好的，你的手艺这么好，不开铺子浪费了。”对于生意上的事，顾母都听孟昭的，她想干什么她都支持。 “行，那我就让我爹帮我看着点县里的铺子，到时候咱们就开个卤味店。” 顾氏点了点头，让孟昭等一下，回到房间拿了一个小箱子出来，放到了孟昭手上。 “昭昭，这些是你发给娘的工钱，除了一些日常花销，其他的娘都攒着呢，你在镇上租铺子，肯定需要很多钱，这些钱你收着。” 看见顾氏如此，孟昭心中满是感动。 却又把钱推了回去，“娘，您就不要操心了，这些日子我攒了不少钱，租铺子的钱是够的，这钱您就自己留着吧，给自己跟孩子们买点东西也好。” 虽说钱用不到，但顾氏的这份心意孟昭心领了。 “娘现在哪用钱呀，青和说不用我管，我跟青泽青瑜吃住都在家里，根本就没有用钱的地方。” 昭昭这些时日这么辛苦，估计就是为了在县里租铺子做准备，自己也没什么能帮的上忙的，就这点积蓄，只能都拿出来凑一下。 “谁说的，要是以后天凉了，娘不得给自己做身衣服，做条棉被，咱们去了县里，娘平常没事也能出去逛逛街，哪都是用钱的地方。您放心好了，要是我这钱不够，一定不会跟你客气的。” 看孟昭不收，顾氏只得把钱收了回去，“好，那这钱我就还留着，回头我去镇上买几尺布料跟棉花，给你跟孩子们都做一床新被子，再给你做两套秋装，你成日里在外面走动，得有两身好看的衣服才行。” 孟昭只能连连答应，闲暇时她也一直在给开铺子做准备。 某日卖完盒饭准备收摊的时候来了位顾客，那人留着胡子，大约四五十岁，看起来略显严肃，开口问道：“请问是孟姑娘么？” 孟昭听他问话，便能大概猜到来意。“我是，您是来请我做宴席吗？” “姑娘猜的不错，我之前曾在赵府吃过姑娘做的一次席面，现在想起来都回味无穷，三日后家中有贵客登门，苦于找不到好的厨子，忽的想起了姑娘，特来请姑娘帮忙。” 那人一边说话一边抚摸着胡子，仿佛还在回忆当时的美味，看着比刚才未开口的时候温和了许多。 最近孟昭这么忙，原本是不想接宴席的单子，但看这人衣服做工精良，还是用的上乘布料，便猜到他家境应当不错，要是把菜做好，多赚点银钱，也好多点保障，便开口问道： “您是要做几桌。” “不用多，一桌足以，不过此次宴席上的人都颇有身份，还望姑娘尽心而为。” “您放心，我一定尽力。”这几个月她做了好几次宴席，对流程已经非常熟悉。 因着看这人这么重视，孟昭便也更上心些，想要询问一下宴席上众人的大概身份，好根据身份，选择不同的菜色起不同的菜名。 询问中发现这人竟是县学的教谕，他要宴请的是前段时间新上任的县令大人。 怪不得这人这么重视，也怪不得当初赵世达诱惑沈青和去宴席的时候说能弄到县学的入学资格，原来他是真的有门道。 虽说只有一桌，但时间紧张，况且又有大人物在场，孟昭对此颇为上心。 第58章 牡丹鱼片 因着提前准备充分，春风楼在拿到第一批淀粉后，便立即运往各个分号。 东阳郡离得近，二十多家铺面选择同一时间更新了新的菜单，再配上换着花样的新品试吃小菜赠送，一时间风头无两。 这可把对面醉仙楼的宋老板气的够呛，算完这几天的账后一气之下摔了账本，大声喊道：“赶紧去给我查，看看对面新来的厨子是谁。” 旁边的小二满面愁容，“老板，对面没来新厨子，还是那些人。” “怎么可能，我做了三十多年酒楼生意，从他春风楼开业，我就盯着它呢，他家那几个厨子有几分本事，我还能不清楚吗。” 小二都快哭了，“我在春风楼后门盯了三四天了，真的就还是那些人，没新来的。” 宋老板气的够呛，实在是想不通，“不应该呀，这春风楼自打开业以来，就没一次性上过这么多新菜，不可能没新厨子。” 小二在旁边弱弱的说，“估计是之前的厨子忽然开窍了。” 宋老板直接拿起刚捡回来的账本狠狠在他头上敲了一记，“你当念书呢，还开窍了，一个厨子，拼的是手艺是经验，这都是一年一年日积月累才有的结果，哪来的什么开窍了。” 说罢指着小二道：“你别想偷懒，继续去给我盯着，有什么不寻常的，赶紧回来汇报。” 这醉仙楼是青石县的老字号，口碑一直很好，即便是春风楼开业，对他的生意也影响不大。 毕竟即便对面家大业大，花重金从各地请了不少厨子，也比不上自家这些干了十几年的老厨子，他们对当地的食客口味非常了解，他自认为，至少在饭菜口味上，完全不输对面。 事实也是如此，自己家的饭菜脍炙人口，老顾客络绎不绝。 对面不过是占着个名号响亮排场大吸引人罢了。 谁知这回春风楼直接增添了好几样新菜色，又改良了许多老菜系，他品尝后发现这味道竟然完全不输自己家。 况且几道新菜色自家还完全没有，尤其是那道水晶虾饺，面皮晶莹剔透，内陷鲜嫩多汁，用那特制贡盘一摆，单靠样子就能吸引一群食客进店享用。 他冥思苦想，实在是不知道这面皮到底是如何制成透明的，口感还那么柔韧。 还有那火烧雪山，也是不知道用什么做的，那般润泽明亮，一块一块垒起来，好似雪山一般，再用那调制好的辣油一淋，真就恰似火烧雪山的模样。 就连那当做赠菜的酥肉，都是酥麻焦脆，咸香四溢，自己一尝，虽说能大概猜到用了哪些调料，可试了好几次，就是炸不出来那种酥脆的口感。 再这么下去，恐怕自己的那些老客都要被对面的抢占完了。 孟昭此时没心思关注春风楼，正全力筹备三日后的宴席，这次参宴包括县令在内，都是些文人，所以这饭菜就要往风雅那边靠。 之前为了迎合那些富商取的几道菜名，类似什么花开富贵，招财纳福都不能要了，免得他们觉得俗气。 为此她特地提前准备了几样摆件，为的就是当日的摆盘。 宴席当天，孟昭早早就到了顾教谕家里，到底是文人，院子不比那些富商家里奢华，看着也就比一般人家好些罢了。 厨房里也只有两位年龄大些的厨娘做帮工，因着准备充分，孟昭到了后，直接安排她们二人帮着提前备菜。 除了她拿手的几道硬菜外，她还准备了几道不仅好吃还好看的菜色。 最复杂的便是一道知名川菜，牡丹鱼片。 取一条新鲜的草鱼，把鱼肉分割开来，去除鱼身上的杂质，片成均匀的鱼片， 放入盐葱姜腌制一刻钟。 把腌制好的鱼片裹上面粉，用棒槌均匀敲打至薄如花瓣的样子，再放到孟昭提前雕刻好的三种大小牡丹花瓣的模具里，用剪刀修剪边缘，把每个鱼片都修剪成一片片的花瓣。 锅中放油，把鱼片放入炸制，此时的油温是最难掌握的，油温过高容易炸糊，油温过低又会不成型，古代没有测量的工具，所以极考验厨师的功底。 用蒸好的土豆泥做底托，把煎炸好的鱼片在盘内摆成牡丹的样式，再用黄瓜雕刻成叶片点缀。 牡丹鱼片的酱汁也不能马虎，把提前准备好的泡椒酱在锅内爆香，加入姜末蒜末，白糖，醋，加水淀粉勾芡，出锅前再加入一把翠绿的葱花，牡丹鱼片的酱汁就做好了。 最终摆盘时，孟昭还用桑葚汁在白色的瓷盘上题了两句练习了许久的名句。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这道菜一上桌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从外观上看，就像一幅盛开的牡丹画卷，鱼片煎炸的时间刚刚好，边缘微红，每片花瓣都呈渐变色，呈现出了牡丹花般的绚丽色彩， 夹一片鱼片进口，既有鱼肉的鲜嫩，又有酱汁的浓香，口感丰富，让人直呼美味。 另一道瑶池玉莲，用鲜嫩的鸡肉虾泥为底托，把修剪好的鲜百合用莲花的排列方式插到底托上，中间放上枸杞做花蕊，水开后蒸上半刻。 再把勾过芡的浓郁鸡汤淋到做好的玉莲上，这样瑶池也就有了。 这道菜汤汁浓郁，口感醇厚，细品又带有一些百合花特有的清香，不止好看，还十分好吃。 最后一道菜，孟昭选择做了一道甜品妙笔生花，原型就是在现代很火的毛笔酥。 毛笔酥的做法很简单，只需要把水油皮裹上莲蓉馅料捏成笔头的形状，放在锅里油炸，再装到提前准备好的笔杆上就可以。 担心毛笔酥的可食用部分太少，就又做了几件中式的糕点，样式就仿制的砚台，墨腚，和书本。 这道菜刚一端上来，众人还以为是上错了，仔细一看才发现，竟然是仿照文房四宝做的糕点。 拿起一只毛笔，蘸取一点砚台上的桑葚汁水，一口咬下笔头，又酥又脆，中间还包裹着莲蓉馅料，甜香四溢。 待砚台与墨腚切开后，还能看到里面的馅料，这道菜，一看就是用心做了的。 第59章 买驴 一场宴席结束，就连刚才一直板着脸面色不愉的县令大人脸色都好了许多。 作为东道主的教谕自是十分满意，让下人把孟昭唤了过来。 笑意盈盈的说：“孟姑娘，劳烦你了，今日这桌宴席做的实在是太妙了，这是剩下的银两，姑娘收好。” 孟昭略微弯腰伸手接过，大概感受了一下重量，虽然不如赵家那趟给的钱多，但也不算少，不枉她这几日这么尽心。 “顾教谕，小女子有一件事，想请教谕帮忙。” 顾教谕本就是和善的性子，只是平日里需教书育人，外表看起来有些严肃刻板罢了。 今日一桌好菜吃的他心满意足，听到孟昭的话，也没生气，大方道： “姑娘请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小女子家中有一弟弟，目前在云锦书院念书，今年已满十四，原本去年便应该下场的，但家中突遭变故，需得遵循礼制，守孝三年，故没有参加上一年的县试。” “但我这个弟弟学问一直很好，也想去县学多聆听教谕的教导，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此次机缘巧合得见教谕，便想问下，这县学是否有其他的入学方式。” 之前听沈青和提起县学过后，她便也打听了一下。 能拿到特许入学名额的，要么是当地官员举荐，要么是能给县里出钱投资的商户，并没有明确的报考渠道，他们普通小老百姓，没钱没人脉，想破格进县学，可能性很小。 孟昭之所以对这次宴席这么上心，除了想要赚钱外，也有一个原因是想着能不能帮沈青和打听一下这事。 顾教谕笑道：“此事倒也赶巧，刚才宴席前，县令就提及了本县在科举一事上落后，准备扩充县学，培养人才，让我与其他教习替他遴选学子，你先稍等片刻。” 说罢便进了内屋，等出来时，手中拿着一份帖子，交到孟昭手上。 “七日后，拿着这个帖子去县衙后门口排队等待，会有人带你弟弟进去参与考核。” 孟昭接过帖子，赶忙道谢，“多谢顾教谕。” 顾教谕正色道：“别急着告谢，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能否入学，还是要等考核结果出来才知道。” 孟昭行了个谢礼，“不管如何，都要多谢教谕的举荐。” 事情说完，孟昭也不再打搅，道谢后便离开了。 从教谕家出来后孟昭揣着帖子打听了一下，直接去了卖牲口的地方。 市场内人流密集，都在各自交易着货物，没走几步孟昭就看到了一匹高头大马。 这年头家中有马的都是极少数，这马一拉出来，旁边就围了好几圈的人，即便是在现代，她也很少能看到马，好奇地凑近听了几句，然后扭头就走。 想她现如今也算是收益不错，怎么说也算是个中产了吧，但那马要价竟然九十多两，就差把她钱包掏空了。 更不要说这马匹养护起来极其昂贵，买了就是请了个祖宗回家。 孟昭只得转头奔向原本的目的地。 终于找到了卖驴的摊位，果然这东西都是要对比的，眼前的驴子比刚才看到的马矮了一大截，孟昭这心里瞬间有点不得劲了。 “这位小娘子，是要买驴么，我们家的驴个个健壮的很，你带回家就能拉磨，不用调教。” 奈何钱包紧张，孟昭也没得选，回忆着在现代看到的一些如何挑选驴子的事项。 毛发得油亮，牙齿得整齐结实，四肢也得健壮。 那人看孟昭看的认真，开口道：“小娘子，我也不跟你要高价，就你看的这一只，八两银子，你带回家就能直接干活。” 孟昭抬眼瞥了他一眼，“你忽悠我，你这驴看着也就一年多点，我带回家能干什么活，不还得再养几个月么，这几个月的草料不得用钱。” 摊主被说的有点心虚，原本看她是个女子，便想着忽悠一下，没想到还是个行家。 “小娘子，这话说的，驴能吃什么东西，随便喂点秸秆就行，这样吧，我给你便宜点，七两半，这是最低价了。” “五两，我就要了。”孟昭看了眼小贩说道。 “小娘子，砍价也不是这么砍的，你四处问问，哪有五两就能买一头驴的，七两，最低七两。” “你要不卖我就去别家看看，我刚过来的时候，还瞅见一家卖骡子的，这骡子可比驴能拉货。”孟昭说着就要走。 那小贩赶忙把她拦住，“等等，小娘子，你再往上涨涨，五两银子真没法卖。” 孟昭：“一口价，六两，行我就牵走，不行我去别处看看。” “行，六两就六两，也就是看你这小娘子长得漂亮，要不然，绝不是这个价格。”那小贩一咬牙一跺脚，答应了。 孟昭心里直乐呵，他要是六两不卖，她可能还会再加点，这驴子虽说小点，没有骡子能拉，但是好驯养，她家里都是女人孩子，买头骡子回去，万一掌握不好，伤着人就不好了。 这驴子眼睛发亮，一看就挺健康的，而且孟昭摸了几下，他也没生气，脾气也温和。 孟昭昂首挺胸的牵着驴子往家走，从今天开始，她也是有车一族了，虽说还是mini车型，但她相信，总有一天，她的驴子，也是能风驰电掣的。 刚一到村口，便发现有人聚在一起吵吵嚷嚷的。 “里正，你可不能偏心，这村子里开了作坊，为啥不招我们过去。” “是啊，里正，我儿子人高马大的，成日都在家里，你招人咋不问他。” 里正气急败坏，“你那儿子长个大高个子，实际又干过多少活，农忙的时候都没见他搭把手，招他来作坊干嘛，享福来了么？” 虽说孟昭跟里正严令五申，不许任何人把作坊里的事说出去，哪怕是自己家人都不成。 工人们也都愿意遵守，毕竟他们自己也清楚，要是作坊有啥事，他们的工钱也就没了，哪怕是为了每个月的工钱，也都得把作坊里的事瞒得死死的。 可这一个村子里，总不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原本两家妯娌条件一样，但来作坊做工那人儿子脚上忽然穿上了新鞋，这谁看不着。 原本两家邻居，都是一年到头吃不到肉的，忽然隔壁那户连着两天飘出来了肉香味，谁还能闻不到咋的。 这没过几天，作坊里发了工钱，还没少发这回事便在村子里传开了。 第一个受难的就是里正，天天都有人往他家里跑，弄得他都不敢回家，今个倒好，直接给他堵到路上了。 第60章 村里闹事 “里正，她家儿子不行，我这大儿媳妇行呀，我家地里的活计都是她弄的，一个人能顶两个人使唤，不比那李杏儿力气大，你就让她进作坊吧。” 孟昭在一旁听着，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里正：“方婆子，你还有脸说，你这大儿媳妇是个能干的，为什么不招她，不还是因为她有你这个婆婆么，你偷奸耍滑净干缺德事，谁敢招你们家人。” 方婆子被堵的不行，刚好看到牵着驴子回来的孟昭，赶忙凑了过来。 “青安媳妇，上次那事，是我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但你也不能因着这就不收我们家人啊，我这大儿媳妇能干的很，你就让她进作坊吧。” 边说边抓着旁边的李云香往孟昭身边塞，手劲大的差点把人拽倒。 孟昭看了这李云香一眼，瞅着身量倒是够的，就是看着扭扭捏捏的，低着头也不知道看人，被方婆子提溜着来回转。 “方婆子，我不过是一个小辈，作坊招人具体招谁的事不是我能决定的，况且现如今作坊的人手充足，不需要再招人了。”孟昭不想掺和她们家的事，转身想走。 看她要走，那方婆子还不肯依，竟想伸手拉扯她，却被旁边一直站着的一个族老用拐杖直接推开。 那族老看着年龄挺大，说起话来却声如洪钟，直接就挡在孟昭前面，不让方婆子近身。 “方婆子，你别在这发疯，不招你大儿媳妇是我决定的，有啥事你就来找我。” 方婆子被推的一个踉跄，直接坐到地上，愣了一会后当即嚎哭起来，“打人了，打人了，二大爷打人了，大家都快来看看啊。” 等她哭嚎了一圈后发现根本没人理她，就连那些跟着她一起来找里正的，此时都还在那缠着里正，分不出一丝眼神。 “里正，作坊啥时候缺人，您先跟我们家说一声。” “里正，那可不是我儿子他不愿意干，是我不让他干，但我儿子聪明的很，你就放心让他去，保管能给你帮上忙。” 方婆子看没一个人愿意搭理她，气的不行，瞅了一圈，只有旁边这个大儿媳妇能让他撒气。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来扶我，睁眼瞎的东西，我儿子怎么娶了你这么个废物。” 李元香刚才看自家婆婆在地上哭嚎，只敢缩到旁边装不存在，这会被点了名，只得上去扶她。 刚被扶起来，方婆子指着她就骂：“都怪你个丧门星，自打你进了家门，家里就没过好日子。” 李元香不敢反抗，只能低头继续挨骂。 孟昭被她那尖锐的嗓音刺得的耳朵疼，本想直接回家，忽的身边刮起一阵风，一个瘦小的黑影跟陀螺似的直接扑向方婆子，一口就咬住她的手腕。 方婆子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待看清来人是谁，可把李云香吓了一大跳，赶忙上去拦着。 “二丫，你这是做什么，赶紧松开。” 方婆子疼过那一阵也看清了来人是谁，顿时气急了，他一个平日里干活的农妇，哪里会弄不过一个小丫头，直接踹了那丫头两脚。 因为疼的厉害，李二丫不得已松开了口，摔倒到地上。 方婆子还不解气，直接去路边捡了个粗棍子，还要打她，李云香上前拖住她的大腿， “娘，都是我的错，你要打就打我吧，二丫还小，经不住的。” 方婆子才不管她说的，抡起棍子就要打，孟昭实在是看不过去。 这方婆子打李云香，她自己不反抗，她不想管，但这李二丫看着这么瘦弱，哪受得住她的几棍。 孟昭上去拽着方婆子的胳膊，“方婆子，她还是个孩子，你下这么重的手，是要打死她不成。” 那方婆子原本火冒三丈，看见孟昭上来说话，眼神一转，开口道： “你让我大儿媳妇进作坊，我就不打那小崽子了。” 这话把孟昭都给震惊到了，她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拿自己家孙女的命去威胁别人做事。 孟昭自然不会随了她的意，“你管教孩子是你的事，旁人管不着，但你下这么重的手，便是犯了恶意伤人的罪过，这要是告到县衙，少说也得挨上几板子。” 听到要上衙门，方婆子这才知道害怕，却还是嘴硬说道：“县太爷哪有功夫管这事，再说了，我管教自家孩子，关别人什么事。” 孟昭冷笑一声，“呵，你大可以试试，看看县太爷看了孩子身上的伤，是说你管教有功，还是说你故意伤人，把你关进牢房。” 旁边的李二丫听了孟昭说的，赶忙扯着嗓子喊，“我要报官，我要去找县太爷。” 方婆子也没工夫理孟昭了，赶忙去拉她，“小崽子，你吵吵什么，赶紧回家。” “我要报官，我要让县太爷做主。” 方婆子被喊得没办法，只得说：“我是你奶，我刚就是吓唬吓唬你，哪会真的打你。” 说着便拉着李二丫跟李元香往家走，看着那孩子踉跄的背影，孟昭也爱莫能助。 刚她说的那些话都是瞎编的，她来到这书都没看过几本，更别说法律条文了，不过是欺负这方婆子比她还不懂罢了。 她一个外人，什么都帮不了，这孩子以后怎么样，只能看她娘要怎么办。 方婆子一走，其余人逐渐也就散了，刚才拄拐的那位族老来到孟昭面前。 “青安媳妇，以后这些人要是再闹到你这，你就直接跟他们说这些都是我决定的，我一把年纪了，不怕跟他们吵。” “多谢二爷爷帮忙，不然这么多人，我恐怕还真应付不来。” “这有什么，你就安心做你的生意，其他的交给我们这些老骨头就行。”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看里正那边也没事了，就牵着驴子回家了。 第61章 月夕节 一路上，后面跟了一群小尾巴，都是村子里的小孩子，大的七八岁，小的不过刚会跑， 旁的村子里，多少有几家能养的起牛，骡子之类的，用来帮着干活。 沈家村穷，来了个驴子都是稀罕事，小孩子们平日里都没见过，便跟着孟昭走了一路，孟昭也没赶他们。 还没进家门，俩孩子就迎了出来，应该是有他们的小伙伴提前跑回来给他们报信了。 激动的围着驴子转悠，“嫂嫂，这是你买的驴子么。” “是，有了它，以后再去县里卖盒饭，就有驴拉车了。” “好诶好诶，这样嫂子跟娘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沈青瑜站在驴的旁边，跟驴说着小话，“小驴小驴，我以后天天给你拔草吃，你要好好帮家里干活，不要偷懒。” 孟昭被小孩子的话逗笑了，引着她俩上前摸了摸驴子。 旁边跟着的那几个小孩子孟昭虽说不认识是哪家的，但也引着他们都摸了摸。 几个小孩摸完驴，各个都开心的不行。 也多亏孟昭挑的这驴子脾气好，不然这么一群人围着，非得生气了不行。 看快到饭点了，孟昭才让其他的孩子们都赶紧回家吃饭。 孟昭把驴牵到院子里，先找了个柱子拴上，回头还得再搭个驴棚。 俩孩子正是好奇心重的时候，还围着驴子不肯离开，孟昭担心他俩把驴子惹恼了踹他们，正好看到沈青和回来了。 “二弟，你快看着他俩，一直围着驴不肯走，别叫等下踹着他们。” 沈青和刚到家便看到了院子里的驴，便猜到是嫂子刚买回来的，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后走到二人身边，沉着脸说道： “不要调皮，让嫂子担心，我之前给你们布置的功课，可曾完成了。” 他素来少言寡语，话语间颇有威慑力，刚才还欢声笑语的俩人瞬间便呆愣在那。 沈青泽沈青瑜低着头不敢看他，孟昭看他们那委屈样，又有点心疼，看顾氏还没做好饭，遂又开口。 “青和，要不你扶着他们骑一下驴，让他们稍微玩一玩。” 沈青和呆愣的扭头看向刚才还让自己出手的嫂子，神情中竟也带着丝委屈。又看了看满眼期待的弟妹，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同意。 孟昭上去牵着驴走出了院子，沈青和扶着孩子们，绕着院子一人骑了两圈，他俩可算是骑满足了，乐呵呵的回去给顾氏打下手。 孟昭牵着驴，和沈青和一起站在院外，随后从袖口拿出了一个帖子递给他。 “二弟，看看这个。” 沈青和接过嫂子递过来的东西，打开一看，呆愣了片刻才发出声响。 “这，这是？” 孟昭微微一笑，脸上流露出一丝狡黠。 “前些天，有一位夫子模样的人来请我去做席面，原本我忙着作坊和码头的事，不准备去了，后来才知道，那人竟县学里的教谕大人，之前听你提过，想要去县学，我便又答应了下来，趁着他吃的高兴，帮你求来了这个名额，不过教谕大人也说了具体能不能过，还要看你自己。”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许久，拿着帖子的手微微颤抖，掀起袍角，便朝着孟昭跪了下去。 这可把孟昭吓了一跳，她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想让他记得自己的恩情，她一个现代人，哪见过这个，赶忙上去拉他。 沈青和却压了压身子，没有起来，正色道： “嫂嫂对沈家的恩情，是再造之恩，若非有您，娘亲无法重见笑颜，弟妹恐怕也不能健康成长。” “嫂嫂平日在家本就辛苦，却还要为我的事担忧，实在是青和的失职。” “嫂嫂的恩情，青和铭记于心，他日必将竭力回报，结草衔环，以报嫂嫂大恩。” 沈青和这话说的极为认真，不像有半分作假，孟昭也算是彻底的放下心来，他与爹娘的结局，应当不会再和原书一样了。 心下也轻松了些，看着他那坚定的目光，孟昭慢慢笑了起来，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好，等你考取功名，可得好好报答嫂子，快进屋吧，娘应该已经做好饭了。” 一份大石头落下，孟昭也轻松了些，第二日出摊时心情都好了许多。 带着笑意的声音喊道：“大家尝尝这梅干菜炖猪蹄，足足炖了大半个时辰，软烂适中，再加上这有嚼劲的梅干菜，特别下饭嘞。” 这猪蹄没法切成完全一样的大小，块小点的就盛三块，块大的就盛两块，梅干菜的量都给的足足的。 这梅干菜跟肉炖了许久时间，肉味很足，有食客直接把那馒头从中间掰开，把梅干菜夹在中间吃，跟吃肉差不多。 有食客问她，“孟老板这是遇着啥开心事了，心情这么好。” 她笑着回道：“这不是最近生意特别好么，感谢大家的捧场。” 那人朝四周看了看，想了一下说道：“这是快到月夕节了，咱们县新来的那个县令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颁布了一个政令，下个月一号开始，免十五天的宵禁，开放夜市，这许多的戏班杂耍都想趁着这个机会大赚一笔，码头上人也就多了不少。” 自开朝以来，正安朝便一直实行宵禁政策。 随着这些年治安逐渐趋于平稳，便一直有官员提议要取消宵禁，开放夜市，朝廷便放了权， 让下面的官员视情况而定。 这月夕节是一年到头除了年节外最大的节日，年节时天气严寒，多数人都是囤好货待在家里，不太乐意出门。 而这月夕节在初秋时期，气候适宜，若是开放宵禁，恐怕大家都乐意出去转转，能大大提高商业发展。 孟昭自然不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这月夕节会有诸多穿着盛装的青年男女出门走亲访友，总不能让人蹲在路边吃盒饭吧，那到底卖什么好呢。 孟昭想了想自己身边目前什么东西最多，那不就是淀粉么，现代的夜市扛把子就是淀粉肠。 可要是现场炸制，夜色昏暗人又比较多，万一烫到人就不好了，而且要是人太多，可能也忙不过来。 倒不如选择一种能在家直接做好的，方便又快捷，考虑了好长时间，终于选定了做热卤串串。 她可以在家里把串串做好，然后带到县里来卖，即便是凉了也没事，现如今天气还没完全冷，凉了之后的口感依旧不错。 况且串串的方式与糖葫芦类似，都可以一边吃一边走。 第62章 养猪 距离月夕节还有不到一旬的时间，孟昭有充足的准备时间，回家后先是去了淀粉作坊。 现如今作坊每日能稳定产出120-150斤淀粉，同时每天也能产出将近四五百斤的豆渣。 这些时日里，这些豆渣少部分会被作坊里的工人们每天带回家食用，有人会煎炸一下，做成土豆渣饼，若是人吃不完的，也可以煮熟了，喂给家里养的鸡鸭。 可他们家里养的鸡鸭，最多不过八九只，那是怎么吃都吃不完的，大部分只能被丢弃掉，于是这些被浪费掉的豆渣就成了孟昭心里的一块石头。 现如今有了定金和第一批货的货款，是时候要把这个难题解决了。 她准备双管齐下，第一方面是抓紧肥料的研究，另一方面就是发展养殖业。 养鸡鸭虽说难度低周期短，但效益还是太低，这最好的选项就是养猪。 况且孟昭早就对现如今猪肉的质量不满意了，不管是孟大山给她的，还是上次去春风楼看到他们用的猪肉，都远没有达到让孟昭满意的地步，肉质差不说，肉味也不够足。 这也是一些大户人家更愿意吃牛羊肉，觉得猪肉不洁的原因。 可猪肉作为现代餐桌上最重要的肉类，一定是有它的原因存在。 猪的生育能力强，成活率高，粮食转肉的比例也高，如果再加上她的科学养殖，市场一定会非常大。 说干就干，孟昭赶紧回家写计划书。 到家后看到顾氏正坐在院子里缝东西，“娘，您这是做什么呢。” 顾氏看到孟昭后，笑着道：“顾云许平刚砍了柴送过来，我看他俩脚上的鞋子都旧的不成样子了，就想着给他俩一人做两双鞋子，好换着穿。” 孟昭这才看到院子里垒得整齐的一堆柴火，有些无奈，“这俩孩子，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也不知道歇会，还非得过来干活。” “都是好孩子，知恩图报，我刚让他俩晚上过来一起吃饭，等下我多蒸点米饭，这俩孩子这会都能吃着呢。” 顾云许平这些日子一直都跟着里正来回跑，平日不怎么在村子里，平常吃饭都是跟着里正一起吃，住就住在祠堂的东侧屋，避免作坊里发生意外。 今日休沐，孟昭让他们回家看看，结果这才到下午，便又跑了过来。 孟昭回到屋子里，拿出纸笔，把脑中混杂的思路一点一点捋顺，然后记录下来。 一直到天色渐暗听到顾氏喊她吃饭方才回神。 出来时饭菜已经做好，孟昭嗔怪道：“娘，你怎么不喊我帮忙呀。” 顾氏笑了笑，“顾云许平在呢，哪用得着你，我看你在屋子里忙，就没让他们去打搅你。” 孟昭看着帮忙摆菜的二人，“不是让你们今天回去休息一天么，回来这么早干嘛。” 许平略带抱怨说，“我这刚一到家，爷爷就开始教训我，说我干嘛总想着回家，是不是在偷懒不干活什么的，非要催着我回来。” 顾云憨笑一声道：“我在家也是，娘说家里没我能干的活，不如早点回来，帮姑姑表嫂做点事。” 孟昭无奈，“行，那你们也注意点，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干活别太辛苦。” 许平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只要能吃到表姐跟婶婶做的饭，我就浑身都是力气，一点都不辛苦，实在是太美味了。” “哈哈哈哈，你现在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好吃就多吃点。”顾氏笑着给许平夹菜。 第二日摆摊结束，孟昭便拿着计划书去找了自己爹娘，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他们。 一向任何事情都支持孟昭的夫妻二人此时却沉默了下来，孟大山迟疑一会后说道： “昭昭，不是爹不支持你，只是爹实在不想让你吃这个苦，这养猪不止累，环境也不好，况且你一个姑娘家，要是弄个养猪场，我也怕人家笑话你。” 孟大山自己是个屠户，之前也养过猪，自然知道这行的难处，就说他吧，虽说赚了点银钱，但在这附近名声一直不太好，所以即便是只有一个女儿，他们夫妻俩也一直没让闺女接触过杀猪上的事。 “对呀闺女，咱家之前也养过猪，这养猪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万一这猪要是生病死了，赚不到钱不说，还得赔不少钱，现在就挺好的，你爹从别人那收猪杀了卖肉，虽说赚的没养猪的多，但至少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孟昭完全能理解自家爹娘的顾虑，但她确实是不怕辛苦更不怕丢人。 “爹娘，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是我也不是想一出是一出，我也是考虑了好久才决定的，况且这养猪再难，不是还有你们么，咱们一家人一起干，一定能干好。” 说罢孟昭把自己写的计划书拿出来让二人看，孟大山拿起那叠纸，还没看两眼就被旁边的娘子夺了过去， “认字么你，你就看。” 孟大山摸了摸鼻子，凑到自家娘子后面，等着听娘子读。 看着手里的纸张，许韵蓉神色复杂，“昭昭，娘从你小的时候就让你念书你不愿意念，不然何至于写个东西都跟画符一样。” 孟昭被说的不好意思，这毛笔实在是太难掌控了，尤其还得写的那么小，她费尽功夫才能在一张纸上写百来个字，要是用的圆珠笔，她也不至于写一点东西就用了一叠纸。 孟昭去到另一侧挽住娘亲的胳膊，撒娇道：“哎呀，娘，这写字只要让看的人能认出来就成了，您看看，哪个字看不清，我给您解释。” 许韵蓉无奈，点了点孟昭的头，“行吧，你开心就行。” 说罢便读起孟昭写的这些东西，读着读着就越来越认真，一直到读完，二人才反应过来，惊讶道： “昭昭，你这些东西都是在哪知道的。” 这纸张上面，从养猪场如何选址，如何建造，如何分区，到怎么养殖，怎么防疫，怎么宰杀，甚至连怎么管理员工，怎么去买卖都有，这东西他俩加在一起都写不出来，自家闺女是怎么想出来的。 孟昭笑着说，“这些都是我根据从小看爹和娘怎么做的，还有从书上看的结合起来写的。” 孟大山看了自家娘子一眼，眼神在问，“还有教养猪的书？” 许韵蓉也是满脸疑惑，她看的书不少，但还真没看到过有关养猪的书。 “爹娘，你们觉得怎么样，我不是在闹着玩吧，我有信心能做好。” 二人对视一眼，看出来闺女是真的想做，又这么有信心准备这么充分，哪里还能不支持。 第63章 鱼豆腐 孟昭先着手于选址和建猪舍的问题，让孟大山盯着最近这谁家的猪怀孕了，提前把猪仔定下。 淀粉作坊目前虽说定在祠堂，但迟早要搬出来的。 这作坊做完淀粉剩下的土豆渣，和秸秆米糠等混合发酵后，可以做成猪饲料。 养猪场产生的猪粪再和土豆渣混合发酵制成肥料，能增加地里的产量。 这样的话一个简单的循环线路就形成了，尽量避免资源的浪费。 这养殖场与淀粉作坊之间，距离不能太远，不然不好运输。 但也不能太近，这制作吃食的作坊和养猪的地方，还是要分的清楚才行。 在和里正探讨后，决定作坊定在河边不远处，那边水源充足，方便制作。 养猪场定在山脚下的一块空地上，离村子里的房子远一些，避免声音气味吵扰到附近的村民，且周边空地比较大，到时候如果想要扩大规模，也方便扩建。 既然决定盖房子，就得现在抓紧开工，不然等到天寒地冻，就没法弄了。 “孟昭，这养猪场你准备怎么盖。” 作坊这边因为做工的时候基本都是在露天的环境，所以主要是盖个大点的院墙，多搭几个棚子，免得到时候下雨淋湿，屋子反而不用盖几间。 “这养猪场我准备都盖成砖房。”猪也是怕冷的，砖房的保温效果好。 “砖房，那可得不少钱啊。” 这时候的猪都养的糙，人都吃不好，哪有粮食给猪吃，好点的喂点剩饭米糠，差点的就是喂秸秆还有喂草的，还没见过有人专门建养猪场的。 “先不用盖太大，最多能养十头猪就可以了。” 不管是盖猪舍，还是买猪苗，都是一笔不小的投资，保险起见，还是先养几头试一试。 盖作坊的的钱由作坊账目上出，盖养猪场的钱由孟昭自己出，都由里正代为招工。 村子里已经许久没有人家要盖房子了，听里正说，村里不仅要盖个作坊，还要盖一个养猪场，没轮着作坊做工的那些人，个个都抢着报名，谁不想年底多攒点银子，好过个好年。 里正从里面挑选了几个盖房子的老手，又配了几个小工，等材料到了之后，直接开始盖。 * * * 不知不觉，孟昭她们在码头卖凉皮已经快要两个月了，随着时间逐渐变冷，愿意买凉皮吃的人也越来越少。 外加凉皮这东西做起来比较复杂，不管是洗面还是蒸凉皮都需要人一直看着，商讨后几人便决定把凉皮的生意停了，这样能多点时间做别的事。 今日孟昭特意去鱼市买了几条鲈鱼，鲈鱼的刺少，也方便剔除。 准备葱姜花椒八角，用热水泡半个小时左右。 把鱼肉剁成泥，一边剁一边少量多次的把泡好的葱姜水加进去。 然后再加入盐，糖，酱油，胡椒粉，一颗鸡蛋和土豆淀粉，用筷子朝一个方向搅打上劲，打到鱼糜倒扣也不会脱落就算是成了。 把搅打好的鱼糜放在一个盘子里铺平，水开后上锅蒸两刻钟左右，蒸熟后取出放凉，切成方形小块。 最后一步就是放在锅里用油煎到四周金黄，就可以出锅了。 孟昭先吃了一个尝下味道，然后拿了一双筷子，一根上穿了五块鱼豆腐，递给两个孩子。 “尝尝怎么样。” 俩人对于这种形式的吃法非常新奇，一人拿了一串，试探性的咬了一口，外表有些微焦，内里劲道弹牙。 “好吃嫂子，这是什么，看着怎么跟豆腐块一样。”沈青瑜十分喜欢这个味道。 孟昭解释道：“这个呀，叫鱼豆腐，就是用鱼肉做的豆腐。” 沈青泽对于这种新奇的吃法也很喜欢，“这鱼豆腐真好吃嫂子，而且也好看，跟糖葫芦一样。” 月夕节那段时间，应该也会有许多大人带孩子一起出来玩耍，这种串串类的食物，最能招小孩子喜欢，孟昭继续研究其他丸子的做法。 * * * 到了县学入学测试那天，沈青和提前请了一天假，换了身顾氏给他做的新衣服，按照帖子的指示，早早的便去县衙后门等着。 他到了没多会，陆陆续续又有其他人过来，大约有二十多个。 大概到了巳时，一衙役过来挨个核实名帖后，将他们一起带了进去。 沈青和低着头，随着众人一起进去，经过这几个月的改善伙食，他倒是长高了许多，站在一群书生里，个子高挑，身形削瘦，宛如一棵挺拔的青松。 院中的学子被一个个的喊了进去，有人出来时眉开眼笑，有人却闷闷不乐。 当被喊到名字时，沈青和压下心中的那抹紧张，随着衙役进了县令书房。 因为只是入学测试，县令大人询问的问题都不难，沈青和一一回答后，等待最终的结果。 “你的情况本官大概了解一些，在书院中成绩就是极好的，只是因为孝期无法参加科举，本官对你很是看好，可以举荐你去县学就读，望你不要辜负本县的一番苦心，他日能取得佳绩，报效朝廷。” 听到结果后，饶是不形于色的沈青和也轻轻舒了口气，作揖后答道。 “多谢县令大人举荐，学生此后必定努力进学，不辜负县令大人的苦心栽培。” 需要考问的人很多，沈青和也没多待，感谢完后便退下了，前后总计也不过一刻钟。 出了县衙，沈青和看大约也到了娘亲嫂子去码头的时间，便直接前往码头等着她们。 第64章 报名夜市 沈青和不知道她们平日摆摊的位置，只能在必经的路口等着，大概到了午时，远远便看着娘亲，嫂子，凤娥婶子三人一起过来。 他上前接过娘亲手里的推车，把顾氏吓了一跳。 “青和？你怎么在这，之前不是说今日有事要办，不用给你送饭了么，怎么来码头了。” “今日请了一天的假，但事情提前办完了，左右回家也是无事，便来与你们一起摆摊。” 顾氏向来不过问沈青和在书院里的事，便也没有追问。 孟昭看沈青和姿态轻松，一双桃花眼泛着淡淡的笑意，便猜到进县学的事应该是成了。 “娘，青泽青瑜今日怎么没有一起过来。” 顾氏回道：“以后不卖凉皮了，我跟昭昭还有你凤娥婶子二个人就能忙完，便没让他们过来，在家温习你之前布置的功课呢。” 孟昭指挥着沈青和把推车停到摊位，顾氏拎着水桶去她们买水的地方打水，留下她们三人收拾摊位。 一位熟客看到沈青和在帮着搬东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忙活的孟昭，好奇道：“孟老板，这位郎君是？” 孟昭与顾氏领着俩孩子出来摆摊，虽说孟昭梳着妇人髻，但年轻又长得漂亮，还是有不少人上前打听情况。 为了避免麻烦，二人对外只说孟昭的夫君在外做工，这才绝了许多人的心思。 今日沈青和头一遭过来，孟昭猜估计是被误会了，解释道：“这是我夫君弟弟，今日无事，来给我们帮忙的。” 那人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这样啊，看这位郎君生的如此俊俏，想来孟老板的夫君定然也是英俊不凡。” 还没等孟昭说话，旁边的凤娥婶子便开口说道：“那是当然，沈家大郎可是我们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不止人长的英俊，还自小就学打猎，十二岁的时候就跟着他爹上山打过野猪呢。” 那人瞪大了眼睛，这年头的野猪都十分凶猛，一些住在山下的村落，经常会被野猪入侵，毁坏房屋财物，十二岁就敢上山打野猪，这也太猛了。 孟昭害羞地笑了笑，“确实，我夫君的确是十分厉害。” 她平日在外面摆摊行走，有一个厉害夫君的名头，旁人也会忌讳着点，所以顾氏与孟昭都没对外说过她夫君已死的事。 孟昭也不愿意再多说这事，等顾氏打水回来后清洗了一下，便开始给食客打饭。 沈青和在旁边看着自己这个嫂子的言行，心中又加深了对她的看法，她一定是喜欢极了自己大哥，所以才会费尽心思的嫁进来。 也是因为大哥出事，才会性格突变，这件事，终归是沈家对不住她。 今日做的是卤鸡腿，溜肉段，红烧排骨，麻婆豆腐，烧茄子，酸辣土豆丝。 因为许多现代的卤料古代没有，所以这配料的配方需要重新试验，孟昭这几日便做了好几样卤菜，今天卤的是鸡腿。 老李是摊位上的老顾客了，他的饭量大，每次都要再多买两个大馒头。 “小娘子，给我多盛点这个卤汤吧，你们家这卤汤实在是太香了。” 孟昭舀了半勺卤汤，“好嘞，浇到米饭上行么，还是浇到菜上。” “就浇米饭上，我就乐意拌着米饭吃。” 旁边与他一起过来的人说道：“你这老小子还挺会吃的。” “那可不，我就爱吃这一口，一天不吃都想得慌。” 孟昭这边还没打上几份饭，对面的张大娘便着急忙慌的走了过来。 “孟昭，走，咱们赶紧去衙门，我刚收到信，今天衙门就要贴告示允许商贩报名夜市了。” 孟昭听到消息也不敢拖延，赶忙把手里的活计交给顾氏，洗了把手便跟着张大娘往衙门赶。 这张大娘本就住在县里，儿子在县衙当捕快，闲不住才来码头摆摊。 前两个月因为孟昭做的凉皮，她的酥饼生意比照往常好了一倍还多，两家便慢慢熟识起来。 孟昭正愁着如何报名夜市，张大娘便说了她有门道，让她等着就行，这不她儿子刚传了信过来，便拉着孟昭往衙门赶。 即便她们提前收到信，到了后发现衙门门口还是已经围了一圈人。 这么多年，头一遭放开宵禁，开办夜市，盯着的可不止孟昭这些小摊贩，那些个大酒楼大商号，估摸着早就知道了，派人在这等着。 二人一直在衙门门口等到过了午时，才看见县衙的大门打开，出来两个捕快把告示贴到了告示墙上。 孟昭跟张大娘挤了半天没挤进去，直到前面人群四散开来才看清楚内容，待看清后张大娘惊讶道： “孟昭，你咋知道报名还得需要户籍证明。”怪不得前面那些人都散开了，估摸着是回家拿户籍了。 孟昭嘴角上扬，这第一次开放夜市，对于当官的人来说，商业效果反倒是次要的，最重要的便是安全，万一要是出现意外，那往后能不能办都不一定了。 所以审核一定会格外严格，孟昭一开始便让张大娘提前把能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她自己甚至还让里正给开了份证明，这些天一直都揣在身上，就等这会呢。 孟昭赶忙拉着张大娘去县衙里面，把户籍证明交了上去，审核通过后又说明了售卖的东西以及需要的摊位大小，缴纳了摊位费后总算是拿到了允许开设摊位的证明。 临走时还被叮嘱了诸多注意事项，例如不得违规占道，不可妨碍治安，不得偷税漏税等，她们一一做了保证后，才算是走了出来。 第65章 热卤串串 这一趟下来，流程可没少走，回到摊位的时候，盒饭已经卖完，几人正等着她一起归家。 顾氏凑了过来问道：“昭昭，怎么样了。”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办下来了，就是摊位没法选，在观山斜街，不知道当天人多不多。” 旁边张大娘解释道：“观山斜街是咱们这的主街道，人少不了，你记得多准备点东西，别到时候不够卖的。” 她与孟昭都在观山斜街上，只是方向不同，她那摊位的位置离她家不远，就算带的东西不够多，也能让家里人送来。 回家路上沈青和说，“月夕节那日我们书院休沐，到时候，我跟嫂子你们一起去，” 孟昭笑了，“那感情好，还能多个帮手。” 回家后孟昭也没让沈青和歇着，指使他去后山砍竹子去了，他们这卖串串的，竹签自然是不能少的， 不只是沈青和，前几天孟昭已经让顾云许平帮她做了一些，但这夜市要开15天，还得多多准备才行。 这串串要想看着吸引人，就得样式足够多才行，除了这些时间提前试过的几种丸子，素菜也不能少。 这土豆，藕片，香菇，木耳，豆夹，笋尖，面筋，各种青菜都得有，等凑够了二十多种孟昭才满意。 因着是请的假，第二日一早书院里还有早课，沈青和早上起来后，摸黑就去了县里。 等孟昭早上起来，顾氏红着眼睛一把抓住她的手，感激道：“昭昭，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谢你了。” 孟昭猜到应该是沈青和把县学的事告诉了顾氏。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再说了，我只是求来了一个机会，能通过县令的考验，主要还是因为二弟文采出众。” “那也得谢，多少人就差这一个机会，昭昭，你就是咱们家的大恩人，以后青和出息了，一定让他好好孝敬你。” 孟昭心想，那可太好了，“好了娘，别说这些了，咱们赶紧去准备摆摊吧。” 在月夕节之前，养猪场与淀粉作坊也已经完工，因为请的人多，又是里正全程看着的，没人敢偷懒，所以速度特别的快。 孟昭先去淀粉作坊看了看，布局合适，光线也好，方便晾晒，就差慢慢搬过来了。 养猪场那边一共盖了四间平房，一间最大的是厂房，是猪主要生活的地方，中间做了间隔，方便分开饲养。 一间是产房，这怀了孕的猪需要额外关注，也需要更多的营养，为了避免母猪受惊吓或者关注不到位，所以怀了孕的母猪最好是单独喂养。 还有一间通风最好的房间用来堆猪饲料用， 最后一间就是宿舍，这养猪场建在空地上，没人看着可不行，万一被人抱走一个猪仔，还不得心疼死她。 这会先让建好的猪舍通通风，就等预定的猪仔断奶就能搬过来了。 等到月夕节这天，去码头摆摊的只有顾氏与凤娥婶子。 孟昭也想过要不要把码头的摊子停一段时间，但做生意也讲究一个持久性，忽然中断半个月也不太好。 况且码头那边扣除所有成本，每天也有稳定三四百文的收入，对于既要开养猪场，又要筹备租铺子的孟昭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沈青和这会正忙着把鸡肉剁成泥，经过这些时间的学习，厨房里的活计他已经会的挺多的，也不用孟昭在旁边看着。 俩孩子起来后先把驴给喂了，自从家里养了驴之后，这喂驴的差事就交给他们了。 二人每天都把驴喂的饱饱的，就等着它赶紧长大给家里干活呢。 孟昭在剁好的鸡肉泥里加入盐，胡椒，鸡蛋清，淀粉水后搅打上劲。 把手洗净，用手握起一团肉泥，手掌微微用力，把鸡肉泥从虎口挤出来，用刷了油的勺子把肉丸挖下来后放在烧开的水里，停留两三秒待丸子定型后，轻轻摇晃勺子，丸子就可以慢慢脱落下来。 孟昭手脚麻利，左右手配合的好，一个一个小肉团丢到锅里，不多会就通通漂浮了上来。 把煮好的丸子捞出晾凉留着备用。 煮好的鹌鹑蛋，用两个盘子盖着，用力摇晃，等到蛋皮全部碎掉后，倒到盛满水的盆子里，再在旁边放一个盛了水的小盆。 “青泽青瑜，这个活交给你们了，轻轻的把这些蛋皮都剥掉，然后放在这个盆里，要小心哦，不要把蛋弄坏了。” “好的嫂子。”俩人把手洗干净后便开始认真剥鹌鹑蛋。 竹笋是程娘子早上从山里采回来的，都嫩的很，中午做竹笋炒肉的时候没有用完，孟昭把它们切成一片一片的，留着备用。 香菇一颗切成四半，豆干也切成和香菇差不多的大小。 孟昭买藕的时候选的都是两边有藕节的，所以藕的孔里都非常干净，把外面的泥土清洗掉，削皮后切成片备用。 “哥哥，你小心一点。”听见旁边的动静，孟昭朝他们看过去。 只见沈青泽正举着一个剥坏了的鹌鹑蛋，一脸愧疚，孟昭觉得好笑，上前把鹌鹑蛋接过来，一把塞到他的嘴里。 “剥坏了就吃掉，这些都是小事情。” 听到嫂子没有怪自己，沈青泽放下了心，后来剥鹌鹑蛋的手就更小心了一些，这些可都是要卖钱的，不能浪费在自己肚子里。 等到顾氏与凤娥婶子回来，也加入了备菜的行列。 土豆切成片，先用水泡着，免得氧化，兔肉切成块，牛肉切成小片，加入葱姜腌制一会。 等看时间差不多了，孟昭起锅烧水，开始做卤料， 这卤料的配方是她试验过好几次的了，一但下锅，那真是满院飘香。 最先卤的是肉类，把腌制好的牛肉，兔肉，用已经用热水烫好的竹签串起来，整个浸到卤料里，熟了之后就捞出来，这样的话剩下的卤汤，也会带有一些肉味，让卤汁更鲜美。 接下来是丸子，鱼豆腐，鸡肉丸，牛肉丸，香肠等，这些丸子不用穿，都丢到锅里一起卤煮，等卤好后拿出来晾凉。 鱼豆腐从中间对半切开，对角串，一根签子上穿三块。鸡肉丸，牛肉丸也是从中间切开，鸡肉丸穿三块，牛肉丸穿两块。 香肠是孟昭把猪肉剁成泥，加上淀粉，蔬菜碎，调料后搅拌均匀塞到鸭肠里制作的。 一根香肠切成块，一个签子穿三块，一根香肠大约能穿3个签子。 蔬菜提前穿好，等水开后放进去，十五秒后直接捞出。 把卤好的串串码好放在盆里，把卤汤倒进去浸泡着，搬到车上，出发。 第66章 夜市开卖 夜幕还未完全降临，孟昭他们一行人便到了观山斜街，此时还没到正式开市时间，但街上已经是热闹非凡，街道收拾的比往常干净许多，来往走动的也多是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 因着今日沈青和在，孟昭便没让凤娥婶子过来摆摊，把菜备好后便让她回去休息去了。 待她们几人找到摊位，把东西摆上，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整条街的商铺摊位陆陆续续的都将自家准备的灯笼挂了出来。 沈青和先是把从家里带的两个竹竿用绳子捆到车腿上，再用火石把蜡烛点亮，盖上灯笼罩，高举过头顶，挂到了竹竿顶部的钩子上。 孟昭看见他挂灯笼，面上露出疑惑，“娘，您看青和最近是不是长高了不少。” 顾氏也抬头打量起沈青和来，“确实，青和这些时日高了不少，这衣摆都见短了，回头把衣服脱下来，娘给你再放出来一些布料。” 穷人家做衣服都不会直接做成合身的，而是会把布料多裁一些，预先缝起来，等衣服穿着小了，便再放出些布料继续穿。 听到二人这么说，沈青和也低头看了看衣摆，方才反应过来，最近的他在看嫂嫂的时候，已经不像之前那般要抬头说话了。 灯笼挂上后，孟昭又把提前准备好的横幅挂到推车前面，字体又大又黑，让往来的行人远远就能看到。 待到一切都准备好，掀开盖子，把一串串卤串摆了出来，堆得琳琅满目的，让人看着十分新奇。 街道上行人本身就多，刚摆出来便有一年轻男子停下询问，“小娘子，你这卖的是什么吃食。” 孟昭答道：“此物叫热卤串串，将食材一一串好后，用秘制酱料卤制而成的，冷热皆可以吃，若郎君喜欢吃辣的，这边也有我秘制的辣油，可以帮您淋到上面。” 此时卤串的味道已经四散开来，那小郎君微微低头闻了一下，“香，太香了，你这串串是怎么卖的。” “我这摊位上的所有串串，每串只需一文。” 那郎君惊讶道：“这肉的也是一文么？”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是的，无论荤素，都是一文钱。” “好，好，那给我多来几串，这个是什么肉？” “您看的这个是兔肉的。” “先给我来三串，还有这个丸子，是什么做的？” 孟昭一一给他解答后，这位郎君一共要了三串兔肉，鱼豆腐，牛肉丸，香肠各两串，豆皮，藕片，青菜，土豆，香菇各两串，共计收费19文。 若扣除成本，这单孟昭能赚10文，其中单素菜孟昭就能赚6文，没错，这热卤串串，素菜比荤菜赚钱。 孟昭当然可以把荤菜定价为两文，但食客一听，可能就会把两文作为对她摊子的印象。 可不要小看这差的一文钱，这在人心目中的印象就可以从价格便宜还好吃变成好吃也不算贵，这中间是有很大差距的。 所以孟昭便把荤素都定为一文，这样的话非常好宣传，会有许多人被一文的低价吸引过来。 当他们被吸引过来后就会发现，这一文钱买肉串虽说已经很值得了，但旁边的素菜却更有吸引力，牛肉串一串只有两小片，鱼豆腐也只有三块还是被对半切开的，但旁边的土豆片藕串可是一串好几片， 豆皮豆干的量也比旁边的肉串多了许多，这样顾客就会下意识的再点几串素菜，觉得在这个价格实惠的摊子上又占到了一些便宜，实际素菜的成本反而更低。 那郎君拿到一大把的串串，直接就吃了起来。 最先尝的是鱼豆腐，刚一进嘴就睁大了眼睛，真的是鱼肉的味道，而且在鱼肉的鲜味上还增添了一丝特别的香味，吃起来也是劲道弹牙，立马又把剩下两块吃了，实在是香。 这兔肉吃着丝毫没有柴感，反而十分鲜嫩，因为被浸泡了一段时间，卤汁的味道十分入味，吃着有些微麻，让人恨不得再多吃几串。 事实也是如此，等他把手里的串串都吃完后，还是十分想吃，便直接调转回去，想再买几串。 谁知道那小摊已经不是他才刚看到的样子了，摊位前围了一圈人，差点就没挤进去。 孟昭此时不停地给食客拿串串，沈青和在旁边结账算钱。 顾氏带着两个孩子在街道上喊着， “卖串串喽，好吃的热卤串串，一文一串，荤素都有。”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一文钱，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一口卤味让你一生回味。” “南来的北往的都过来瞧一瞧喽，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随着几人的叫卖，外加热卤串串散发出的香气，他们的摊位收钱就没停过。 一直等到街口的锣鼓声响起，应当是杂耍戏班开场了，摊位前的人才算是少了一些。 这一波人过去，感觉差不多卖了有三分之一。 一个颇为壮硕的男子走到孟昭摊位前，看了眼摊位前的横幅说道“你们这牛肉也是一文一串？” 孟昭点了点头，“是的，荤素都是一文哦。” “先给我来五串牛肉的尝尝味。”孟昭拿起五串在卤汤里沾了沾，略微控干后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去后一口就是一串，吃了还不过瘾，直接又撸了两串，才开始咀嚼，刚咽下去不久又把另外两串吃了，吧唧了一下嘴说道：“味不错，就是有点凉了。” 孟昭赶紧把一起带过来的小炉子搬了出来，这串串虽说凉了也好吃，但担心有人不喜欢凉的，所以她们出门时还带了一个小炉子和锅用来热串串。 “您喜欢吃热的，我现给您热就行，您想来点什么？” 那人一看有锅更满意了，“再给我来十串牛肉的，五串兔肉的，五串土豆片。” “好嘞。”一看这体格，孟昭就知道来大顾客，赶忙给他热串。 第67章 生意火爆 就在孟昭热串的时候，听到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唤她，一扭头就看到她爹娘一起作伴过来了，孟昭赶忙让顾氏过来接过手里的串串。 “爹娘，你们也出来逛夜市啦。” 二人跟顾氏沈青和他们点头致意后便把孟昭拉到旁边，许韵蓉说道：“是啊，今天这县里可是一顶一的热闹，我们自然是要出来转转的，知道你在这摆摊，便来看看你，怎么样，顺利么？” 孟昭嘿嘿笑了两声，“顺利的不能再顺利了，今日人好多，生意特别的好。” 看闺女开心，孟大山也笑了，“好，生意好就成，不能让我闺女白忙活。” 孟昭从摊位上按照自己爹娘的口味挑了几个串串递给他们，“爹娘，都是你们爱吃的，尝尝今天卤的怎么样。” 二人接过挨个尝了尝，孟大山说道：“好吃，比上回的还好吃，我这闺女真是像我，做啥都好吃。” 许韵蓉翻了个白眼，伸手拧他，“别在这厚脸皮了，夸你几句你真当自己手艺好不成，闺女做的东西可比你做的好吃多了。” 孟大山挨了拧也不生气，孟昭看着他乐呵呵的样子，想不通街道里的人为什么觉的孟大山很凶，明明很和善呀。 看孟昭这边一切顺利，听说前面有个猜谜的游戏，许韵蓉想去看看，二人走之前孟昭从推车里掏出来一盒子卤牛肉来，一人给他俩喂了两片。 “这是我卤的牛肉，你们逛完了记得过来带回去吃。”这许韵蓉与孟大山都是爱喝酒的人，孟昭做的这个卤牛肉是绝好的下酒菜。 前两天孟大山带给她的牛肉，她一部分做了串串，另一部分都做成了卤牛肉，给他们下酒喝。 二人答应后便转身离开了，孟昭想把食盒放回去，旁边的壮汉却开了口，“小娘子，你那是啥，卖给我点呗。” 孟昭却没有答应，“抱歉了大哥，这是我给我爹娘带的，不是要卖的。” 那大汉满脸失望，遗憾道：“小娘子，你这卤牛肉确实好吃，可是量也太少了，还不够我塞牙缝呢，吃的也不过瘾啊。” 孟昭一看，她跟爹娘说话的功夫，这人已经在他摊子上吃了有四五十串了，就这还没停呢。 怎么也是大主顾，孟昭用筷子从食盒里夹出来了两片卤牛肉，递到那人手里， “这两块全当送您的，您尝尝味道。” 那壮汉接过去后直接塞到嘴里，嚼了几下后直接瞪圆了眼睛，“好吃，小娘子，我不骗你，我走南闯北好些年了，这卤牛肉吃了估计得有上百斤，在你这吃的这一口，却是最香的一回。” 能在一个吃货的口中拿到一个最字，这可是绝高的荣誉，孟昭也乐的喜笑颜开，“您喜欢就成，我呢也准备开个卤肉铺子，您要是喜欢，以后常来捧场。” 那壮汉十分惊喜，“真的，在哪儿？这我可一定要去。” 孟昭愣了一下，后悔的直跺脚，真是失策，她应该早点把卤肉铺子的位置定下来的，这可是一个绝佳的宣传机会。 眼前这人不仅能吃看着也不缺钱，以后一定是她铺子的忠实顾客，孟昭在心里叹了口气后说道：“抱歉了大哥，我这卤肉铺子具体开在哪还没定下来呢，不过这些时日我都会在这里摆摊，等我确定好了，您要是过来，我一定告诉您。” 那壮汉笑着说，“行，那我就等着了。” 那人临走时又要了二十多串，说带回家给家人尝尝，孟昭把他要的串串用荷叶包起来，递了过去说道：“若是到家后凉了，也可以直接把荷叶包放在锅里蒸一下。” 送走了这个大主顾，孟昭赶紧从盆里再拿了些串串出来，只有这摊子摆的满满当当的，才能吸引人。 “用这竹签将食材都串起来，倒是一种新鲜吃法。”一道宛转悠扬的声音传来。 孟昭抬头看向说话的人，是位笑容温婉的貌美女子，那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一身上好的丝绸绣花短袄，衬得面色跟桃花一样，声音也是温暖和煦。 “这位娘子，要不要尝尝，我家这串串不止吃法新鲜，味道也好的很呢。” 那人轻笑一声，随手指了几样，孟昭将她选中的一一挑了出来，加热后递了过去。 宋婉音接过孟昭手里的串串，挑了一个方便吃的牛肉丸，刚想伸进嘴里，旁边跟着她的侍女却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口，小声说道：“小姐，这在大街上吃东西，不太好吧，还是让珊瑚给您带回去再吃吧。” 这串串吃起来需得用手拿着，吃的时候还得微微前倾把嘴张大，不然一不小心就会弄脏衣服跟嘴，她家小姐大家闺秀，哪能当街做这些动作。 宋婉音举着牛肉丸的手直接换了个方向，递到了旁边说话的侍女嘴里。 珊瑚被迫咬下一个丸子，赶忙朝四周看了看，想趁没人看见赶紧咽下去，谁知嚼了几口，才品出这丸子的妙处来。 这牛肉丸又软又弹，十分有嚼劲，牛肉味很浓郁，还夹杂着一些骨汤的鲜香，完全不像是街边小摊的手艺，吃的她连连点头。 宋婉音也忍不住了，自己也跟着品尝起来，虽说这在大街上吃东西不合规矩，但这刚出锅的鲜香串串，谁能忍的住到家再吃。 吃了几口果然十分满足，又点了几串，那小侍女起初还想帮自家小姐挡着点，吃到兴起便也顾不上了，只想再多吃两串。 等彻底停下来的时候一数，二人竟然已经不知不觉的吃了快三十多串了，相视一笑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们可是吃了晚食才出来的。 看着摊位上让人垂涎欲滴的各类串串，宋婉音想着自己那还不知道在哪辛劳的夫君，便又选了几串，让摊主打包带回去给他尝尝。 随着时间的推移，街市上人越来越多，孟昭摊子的生意也越来越好，她才觉得自己带出来的东西有点少了。 她也没料到今日的生意能有这么好，这逛夜市的人仿佛花的都不是自己钱一样，一点都不心疼。 走过路过的一些小孩子看见她摊子上的串串新奇，缠着自家大人要买，即便是一些看着条件一般的，也都会停下给孩子买个两三串。 有的人家孩子多，一个孩子拿两串就买了十几文，这还没到闭市呢，孟昭准备的一千多个串串就快要卖完了。 第68章 逛夜市 看着摊位上所剩不多的串串，再看看热闹非凡的坊市，孟昭找到顾氏。 “娘，这串串也快卖完了，我想去前头转转，等下再回来换你们。” 刚才只顾埋头卖串，也没好好欣赏这街市风光，自她来到这里后，还没见过这种阵仗，不去看看就太可惜了。 “好，这有我看着呢，你放心，你多去转转，不用回来换我。” 坊市里灯火通明，一路走来各式各样的摊贩数不胜数，从最常见的居家日用，到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最多的是像孟昭这样，推着推车叫卖着各种吃食。 街角处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面白色幕布被高高挂起，幕布后的几位皮影戏匠操纵着手中精巧的皮影，透过白色的幕布，在光影的照射下看起来栩栩如生，幕布前的众人被这场景震撼，各个看的目不转睛。 旁边忽然响起一阵响亮的喝彩声，孟昭被这动静吸引了过去，只见人群中有一人忽然跳起，连翻了二十多个后手翻，把围观的众人看的目瞪口呆连番喝彩。 一小姑娘拿着个铜锣朝众人喊道：“各位看官，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看的开心的众人纷纷给出赏钱。 等那铜锣挪到孟昭前头，她也想掏出钱袋意思意思，摸了摸腰间才发现她的钱袋放在收钱的钱箱里了，过来时没带出来。 刚想尴尬的离开，一只胳膊从耳边伸了过来，往铜锣上撒了一把铜钱，大约有十几文，帮她解了尴尬，孟昭转身发现竟然是沈青和。 “二弟，你怎么来了？” 沈青和微微喘着粗气，“这边人太多，娘不放心，让我过来跟着你，免得走丢。” 孟昭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这么大人了，哪那么容易走丢。” 孟昭沿着街道又转了一圈，主要是在看附近都有卖什么吃食的，还有他们的定价，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古人的智慧是无穷大的，自己可不能轻视了这些竞争对手。 这期间沈青和也严格践行了顾氏的要求，一直在帮孟昭阻挡拥挤的人群，不让别人冲撞了嫂子。 待看的差不多了，孟昭也觉得有点累，刚好走到一个馄饨摊，便在桌子上坐下，二人一人叫了一碗热馄饨。 这馄饨都是摊主刚才现包现煮的，皮薄馅大，汤底还加了紫菜，虾米，孟昭连汤带馄饨一点没剩，都喝了个干净。 八文一碗，在这夜市里倒也算是实惠，因着她没带钱袋，便由沈青和请客了。 想着顾氏她们忙活了一晚估计也饿了，二人也没继续逛，原路返回到摊位。 “娘，我们回来了。”孟昭玩的开心，声音中带着一丝轻快。 “怎么没多逛会，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沿着街市走了快一圈，都有点走累了，我跟二弟还一人吃了碗馄饨，娘也带着青泽青瑜去吃点东西吧。我跟青和把摊位收拾了。” 当时在衙门报名时，负责人还着重叮嘱她们每日离开的时候要把周边的卫生打扫好。 等孟昭回来的时候，顾氏已经带着孩子收拾的差不多了，孟昭沈青和只需要把用过的一些盆子装到车上就行。 “昭昭，你们这会儿就卖完了。”孟大山许韵蓉逛了一圈后回来找闺女，没想到她们这摊位都收起来了。 “是啊，虽说想到了生意会好，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好，真是可惜了，要是再多做点，还能多赚不少钱呢。” 许韵蓉笑道：“你这孩子，这钱哪有赚完的时候。” 孟昭从推车里拿出食盒递给他们，又叮嘱二人早点回去休息，待顾氏他们回来后，便一起回了沈家村。 忙活了一天，众人简单收拾一下后都赶紧去睡觉了，沈青和明日要回书院，她们也得早早起来备菜，不好好睡上一晚可不行。 第二日等顾氏跟凤娥婶子去了码头，家中只剩孟昭跟两个孩子。 有了昨日的经验，今天的量只能多不能少，但她们人手不足，负责剁肉的沈青和还走了，实在有些忙不过来，孟昭便想出门去淀粉作坊，先租个帮手过来。 还没走到河边，就遇到了方婆子的大儿媳妇，好像是叫李云香的那个。 孟昭原想避开，谁知那李云香径直走过来，直接就朝她跪了下去。 “青安媳妇，我求求你帮帮我吧。” 孟昭吓了一跳，赶忙往旁边侧开，她跟李云香无恩无怨，可不敢受她这一跪，但看她哭的伤心，还是开口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自从上次二丫说了要报官后，她奶便不敢再打她了，可就是不给她吃饭，二丫脾气也犟不肯认错，这会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饱饭了。”这李云香说到伤心处，又是哭的止都止不住。 孟昭震惊的瞪大眼睛，脑海里第一个想法是，“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是在怪我吧。” 李云香一听，赶忙用力地摇头，眼神中满是急切，“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怎么会怪你，那天要不是你帮忙，二丫现如今还有没有命在都不知道。” 孟昭疑惑了，“那你找我是为了什么，难不成要让我去你家把孩子带出来。” 李云香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眼中流露出渴望与哀求，“我想赚钱，青安媳妇，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求求你，让我去作坊干活吧，我保证一定会好好干的。” 孟昭问道：“你为什么想赚钱？” 李云香挺直了脊背，坚定地说，“我想赚钱，想让我闺女吃饱饭。” 那天李云香像个木偶一样被方婆子拽着找里正讨活计，一句话都不知道说，孟昭对这种只会被动接受的人是不喜的，但今日她倒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孟昭轻轻叹了一口气，罢了，刚好她这些时日缺个短期帮手，权当是怜悯她那份爱女之情吧。 第69章 租铺子 “你起来吧，回家好好擦洗一下，换身干净衣服，再来我家寻我。” 听到孟昭愿意收她，李云香高兴万分，连连道谢，随后便转身往家赶去。 这有了帮手，孟昭也没继续去作坊，转身回到院子。 李云香跑着回到家，进到院子后便朝着在院中纳鞋底的二弟妹说道： “弟妹，我找着活计了，就是得穿身干净衣裳，能不能先借你的穿几天。”她的衣裳都破旧不堪，想来若是穿着过去，会惹孟昭不喜。 旁边的方婆子听见她说的，赶忙问，“作坊肯招你了？” 李云香摇了摇头,“青安媳妇让我去她家里，不是去作坊。” “她说给你多少钱没？” 李云香继续摇头。 “你这傻子，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问清楚，罢了罢了，那小妮子能给作坊那几个人开那么多钱，左右不会少给，老二媳妇，去，拿身你的干净衣服过来。” 旁边的二儿媳妇满脸的不乐意，却又没有办法，只能转身去拿。 李云香在旁边怯懦地说，“娘，今晚上能不能让二丫也吃点东西。” 方婆子提起这李二丫就生气，但多少顾念着点李云香的工钱，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还没赚到钱呢，就开始使唤起我了。” 李云香过来后，孟昭先绕着她检查了一圈，身上的衣服虽说尺码有些大，但胜在干净，手上脸上也都清洗干净了，头发也都用布巾包了起来，便让他进了院子。 叮嘱道：“不要乱看，不要乱问，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就行。” 孟昭也没让她干别的，找了个角落，把昨日沈青和的差事给了她。 刚开始还在旁边看着，看她用刀还算熟练，剁起肉来也知道卖力气，便没继续看着她。 等到顾氏与凤娥婶子回来，看到院子里的李云香后都疑惑地看着孟昭，孟昭也没解释，让她俩先干活，晚些时候再说。 等把今日的菜都备好，孟昭担心她们几个忙不过来，便喊上凤娥婶子一起出门，也说了这算额外的活计，到时候月底会多发点工钱。 凤娥婶子自然是高兴的，她还是头一遭遇到像孟昭这样的老板，感叹自己真是跟对了人。 孟昭离开后，便让李云香也回了家，她到家时家里正吃着晚饭，看见李二丫也坐在桌上，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方婆子一反常态主动给她盛了碗，还招呼她上桌吃饭，碗里的饭也是干的多，稀的少，这是只有农忙的时候她才有的待遇。 晚上李云香带着闺女躺在床上，李二丫给她揉着肩膀，“娘，你今天累不累。” 她剁了一下午的肉，两个胳膊又酸又疼，但看见闺女这么懂事，又觉得没那么累了，伸手摸了摸李二丫的肚子。 “刚才吃饱了么？” 李二丫点了点头，“吃饱了，娘回来之前，奶还给我吃了半个馒头。” 李云香擦了擦眼泪，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她闺女能吃饱就好。 *** 孟昭一行人到了昨日的摊位后，麻利的把摊子摆了起来，今日的生意竟比昨日还好，几人不停地收钱拿串。 这走在夜市街上的小娘子小郎君，许多都是手拿一把串串，边吃边走。 众人看着新奇，连忙问是在哪里买的，便又给她的摊位吸引来了一批新客。 孟昭算了一下，今日出门总共做了一千五百多串，扣除成本算下来，能赚八百文左右，外加中午盒饭的三四百文，她这一天光靠摆摊就能赚一两银子以上了。 看来她的铺子已经离她不远了。 果然，夜市摆了不过三天，她托牙行寻的铺子便有了门路。 这家铺子原本是家裁缝铺，老板就一个女儿，嫁到了隔壁县，两位爹娘不舍得离闺女太远，便想着去隔壁县租个大些的铺子，把现在这个铺子转租出去。 虽说这铺子原本不是做吃食生意的，桌子板凳都得从新买，但孟昭还是决定租下了， 一是这条街上人流量比较大，原本的铺子也不是干不下去才走的，并非是地理位置不行，导致的生意不好。 还有就是老板在后巷那里还有一个院子，虽说跟前头的门面不相连，还得绕一下才能过去，但离得比较近，他们过来做生意也方便， 院子的环境孟昭也去看过，就是之前老板一家住着的，打扫的都十分干净。 算上正厅一共七间屋子，还有个小厨房，虽说对于她们来说肯定是不够用的，但胜在院子空间挺大，可以垒灶台和驴棚，院中有一口井，用水也没有问题。 且是位于路口，只有右侧有户共墙的邻居，孟昭也托人打听了，是户和善人家，将来不至于有邻里矛盾。 虽说孟昭对这铺子很满意，但脸上却没显露出来，带她过来的牙人也不知道她的意向，便报了正常价。 “小娘子，这铺子您要是单租，就是一个月三两银子，要是带着这院子，一个月一共六两。” 孟昭装作不能接受的样子。“六两，这也太贵了，上次咱们看那铺子可是连着院子的不也才五两银子么？” “小娘子，这可不一样，上回那铺子的可偏着呢，今个看这铺子，平常生意可好了，要不是店主要跟着女儿去临县，也不会租出去的。” “那也太贵了，他原本的生意就算再好，我后面是做吃食生意的，也不是我的顾客啊，你帮着问问，能不能再便宜点，要是跟上次看那铺子一样，五两银子，我直接就租了，也省的我再来回跑。” 那牙人咬了咬牙道：“成，我再给您去问问，但说好了，价格要是谈下来，我这的抽成您可得按原价的给。” 牙人这边抽一成，意思就是说他要是谈下来五两，孟昭得按六两的抽成给他600文。 孟昭知道这钱不能省，“成，劳您帮着说和说和，到时候该给您的抽成不会少。” 没过两天，牙人便传来了消息，五两银子可以，但是要一次性付足一年的租金。 孟昭考虑了一下，还是应下了，她目前手里只有一百多两银子，这一下就出去了六十多两，剩下的钱还得买猪仔，请工人，不能乱花了。 幸亏这院子是搬过来就能住人的，他们的盒饭和夜市可以继续卖，每日收成不停，铺子的事稍晚个几天也不影响，只要在入冬前开起来就成。 这有了铺子的位置，往后孟昭她们再出去摆摊的时候，便开始提前宣传起来，孟昭还让她娘把铺子地址写了个横幅挂起推车前面。 虽说开店时间还没定，但是已经得提前造势了。 第70章 骟猪 夜市那边因为已经过了前几天的忙碌期，每天的量逐渐平稳，她们每日做1500根串串，荤素各半，卖完就回家。 这一天，孟昭期待已久的小猪仔终于是断奶了，孟大山一大早就赶着驴车带着人，给孟昭送了过来。 “闺女，这可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小猪仔，你瞅瞅咋样。” 这一车的小猪仔，看着活蹦乱跳的，皮毛油亮，嘴短唇齐，尾巴粗短，后脚也有力，孟大山不愧是跟猪打交道的，挑的猪仔各个健康的很。 孟昭对此十分满意，唇角勾起，含笑看着孟大山，和声细语道：“爹，麻烦你骟了它们。” 孟大山倒吸一口冷气，一脸的不可置信，壮硕的体格甚至被吓得后退了一步，“啥，啥，啥？” 孟昭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是的爹，得骟了它们才行。” 被孟大山带过来的那两个孩子看孟昭的眼神都像是看地狱阎罗一样，头发直竖，毛骨悚然。 看到他们这么惊讶，孟昭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与他们解释，因为一些专业术语担心它们听不懂，于是用最朴素的语言去描述。 “爹，你想想那些个公猪，是不是都很好斗，整天就知道横冲直撞，这样的猪，怎么能安心长肉呢。” “而且要是群养，没有阉割的猪，很容易让母猪怀孕，这也不好管理啊。” 没阉割过的猪，被雄性激素影响，体内充满了好斗基因，这类猪精力过于充沛，极易引发猪群争斗，此外，还会导致猪肉产生异味，不便处理。 而经过阉割的猪，无欲无求，每日只需要琢磨着吃饱睡觉就成，自然就长肉快了，而且长的还都是优质猪肉，不会有异味，还能提高猪的出栏速度和饲料转化为肉的比例。 听孟昭解释完，孟大山依旧是呆愣着的，但还是下意识的点头，支持闺女的想法。 于是孟大山便领着带过来的两个人，在孟昭的指导下，开启了骟猪的过程。 “提着它的后腿，夹着它的身子，别让它动。” “爹，来先用烈酒擦一擦，这样干净点。” “爹，你下刀一定要快，切开后直接用力把东西挤出来，弄得越慢猪仔们越吃苦。” “对对爹，就这样，跟挤葡萄一样，很简单的。” 孟大山被自己闺女说的浑身冒冷汗，好歹是把任务完成了，除了留了两头母猪跟一个种猪外，其余的猪仔都被骟了。 其实已经断奶的猪仔再去骟已经有些晚了，恢复期没有刚出生一周的猪仔恢复的好， 孟昭把骟过的猪仔挪到已经提前清理好的猪圈里，这些时日需得多加注意，卫生环境一定要干净，避免感染。 喂食也得喂方便食用易于消化的，种类也得多，营养要丰富全面，水也要多准备些，还要定时更换，免得水源污染。 环境也得安静，刚被骟了的猪仔心情可能不是很好，一定要多加关注。 孟昭安排被孟大山带过来的两个小伙子，“你们俩去烧点热水，然后倒到水缸里放凉。” 那俩人看了孟昭教骟猪的过程，哪敢不听她的话呀，生怕把自己也骟了，麻溜去做事了。 “昭昭，这俩孩子是我去老家寻来的，都是苦命人，没吃过饱饭，我挨个试了，力气还是有的，而且都算听话，你有啥事就安排他俩，给口饭吃就成，这段时间，铺子先让你娘看着点，我在这给你带带人再说。” 孟昭感动的都快哭出来了，她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手，“好，谢谢爹，真是辛苦你跟娘了。” “这算啥，你是我闺女，我们不帮你帮谁，有啥事跟爹说，就是你那梅子酒再多给你娘送点，她这会就喝中这个味，都不乐意喝其他的酒了。” “好，明天我多给娘带回去点，我还会酿其他酒呢，回头都让你们尝尝。” *** 前些天，孟昭已经从凤娥婶子那里知道了李云香家里的情况。 方婆子一共生了二子一女，大儿子李大勇娶媳妇的时候，家里没钱，只从自家远亲里随便挑了个儿媳妇李云香，连聘礼带摆席，一共花了才不到六两银子。 二女儿李长莺从小就长得漂亮，一点不似她娘，14岁就定了隔壁村子的一个木匠户，那家人有手艺传承，家底也丰厚，定了亲就送来了十两银子，外加成亲时候的聘礼，方婆子里外里一共赚了三四十两。 这有了钱，给二儿子李大贵娶媳妇就用心多了，因为李云香进门几年都没生下孩子，所以方婆子挑人不看别的，就看好不好生养，千挑万选挑了一个宋五娘，图的就是她家那四个姐姐各个都生了两三个儿子。 宋五娘也没让方婆子失望，进门不到半年，就怀了孕，连带着李云香的肚子也有了动静，这可把方婆子高兴的不行，四处说她给自家儿子挑了个好媳妇。 谁知这俩儿媳妇先后都生了个闺女，方婆子连个名字都不愿意取，就干脆喊了大丫二丫。 原本因为都没儿子，方婆子待这俩儿媳妇都是一样的磋磨，但这宋五娘肚子属实没让方婆子失望，没过两年，就又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李天宝。 宋五娘有了儿子也算是有了底气，被方婆子磋磨的就只剩一个李云香。 又因为李云香进门没两年，公公出去给人盖房却被意外砸断了腿，躺在床上没法动弹，方婆子就更恨上了她，觉得自她进门就没好事，一直骂李云香是个扫把星。 第71章 扩展渠道 李云香平日里只负责剁肉洗菜，看孟昭她们已经在往盆子里码串串了，便跟孟昭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 却被孟昭喊住，“等等，云香，这些卤菜，你带回去吃吧。” 卤串在卤煮的时候，难免有些菜因为磕碰或者搅拌破损，这卖相不好的东西她不想摆到摊子上。 于是有的时候会让李云香和凤娥婶子各自带回去一些吃，当然也不是日日都有的，如果日日都有，就会让她们当成习惯，哪天忽然没了，反倒落得埋怨。 还不如偶尔给一次两次，既能避免浪费，又能当做福利，在她们那里落个好。 李云香高兴地捧着满满一碗卤菜回家，虽说有些是碎的，但对于她们家来说，已经是很珍贵的食物了。 前几天孟昭就让她带回去了一碗，她家二丫尝了一个鸡肉丸十分喜欢，日日都想着能再尝一回。 到家后众人原本只是随意瞅了她一眼，看见她手里端着的东西眼睛各个都亮了起来，尤其是二房的小儿子李天宝，顿时吵着要吃。 “奶奶，肉，我要吃肉。” 方婆子看了李云香一眼，“愣着干嘛，还不赶紧上桌吃饭。” 那碗卤菜自然不会直接搁到桌上，而是被方婆子接了过去，用碗分开，拿了半碗先送去屋里给断了腿的李老头吃。 剩下的部分，才被方婆子放到她的跟前，最不客气的是李天宝，卤菜刚一上桌，伸起筷子就去夹了碗里唯一的一块牛肉。 李大丫看着卤菜咽口水，但却不敢夹，李二丫伸长胳膊去夹卤菜，因为离得远，只夹起了两根青菜。 李云香大着胆子夹了一个鸡肉丸，放到李二丫的碗里，给了她一个快吃的眼神。 谁知丸子还没下肚，旁边的李天宝就哭了起来，“我要吃丸子，我要吃丸子。” 李二丫自然不会惯着他，眼疾手快夹起丸子，一口直接咽了下去，还朝李天宝伸了伸舌头。 这可把李天宝气死了，家里的好东西理应都该是他的，顿时哭闹起来。 方婆子直接把整个碗都端到李天宝面前，“宝贝孙子，来，剩下这都是你的，快吃，一口都不给她们留。” 可李天宝依旧止不住哭，剩下的是他的，李二丫吃进肚子里的那一口也该是他的。 方婆子被吵的不行，直接起身拎起李二丫就朝着屁股打，“你是饿死鬼托生的，咋就这么馋，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一口肉都要跟弟弟抢。” 李云香赶忙上去拦着，院子里正吵闹着，李大勇刚好从外边回来，看见桌上的半碗卤肉，也不管挨打的闺女，直接端起来就吃。 刚才还在哭闹的李天宝，顿时哭的更厉害了，却又不敢上去抢，毕竟他这大伯，是真的会打人的。 这可把方婆子心疼的不行，赶紧把乖孙抱起来，却又不敢指责大儿子，李云香趁这功夫，赶紧把李二丫带回屋子。 那碗卤菜明明是她带来回来的，自家闺女却只吃了两根青菜一个丸子，看着闺女还没吃饱的样子，她下定决心，在她闺女耳边说了些什么。 *** 时间过得飞快，还差半个月，就是第三次给春风楼供货了，孟昭和里正他们，坐在一起探讨接下来的事宜。 这会作坊里一共不到20人，每月能产出四千斤左右淀粉，和春风楼的契书里，前三个月每月供货三千斤，往后每月供货两千斤。 要是这么算的话，从下个月开始，他们储存的淀粉就会超过一个月的备货，属于产能过剩了。 最简单的做法就是直接找春风楼，再多签订一份契约，据孟昭的打听，春风楼现如今生意火热，需求一定是上涨的，只要她主动提出来，孟昭不怕萧宥之不签。 但这主动卖货终究是落了下风，不如让春风楼主动买货，裁员又是不可能裁员的。为今之计只有多扩展合作伙伴。 况且孟昭当初只跟春风楼保证了三个月的独家，现如今三月之期已经快到了，即便她找其他的合作伙伴，春风楼也说不出什么。 这要卖货自然是要先了解产品，他们几人里，里正知道他们在跟春风楼合作，但是这淀粉具体是用来做什么的，怎么用，孟昭从未说过。 顾云许平更是连春风楼都不知道，陈小武每次过来收货，也是从不与人攀谈，更不会透露自己的身份。 孟昭先跟他们几个说了淀粉的几个用法，让他们知道东西是用在什么地方的。 然后说道：“里正，从下个月开始，咱们就要再多想些法子了，不然这作坊里，也用不上这么多人。” 里正最近被村子里的人求着进作坊求的心烦，其中好些都还跟他沾亲带故，真是拒也不好拒，这要是不仅不招人，还要裁减人员，那怎么可以，他们村子可刚好了一点。 别看作坊只招了不到二十人，可这十几人后头就是十几户人家，能让十几户人至少不用担心吃不饱饭，他这个里正可是不知道从哪积的功德，裁减人员这事，他比孟昭更无法接受。 里正急迫道：“那咱们就赶紧想想其他的法子，这东西要是能做吃食，放到粮铺也能卖，我想想法子，多找些人谈一谈。” 孟昭点了点头，“这是一个法子，不过先不着急做，时间还没有到，咱们先把路子研究好了，到时候方便尽快操作。” 随后又说道：“顾云许平，你们俩跟里正跑了这么久，也该有点自己的想法了，这段时间都多想想，过几天找我说说。” 孟昭又跟里正说让他从目前作坊里挑两个合适的人出来，除了采购组和生产组，销售部也该组建起来了。 没过几天，他们便挨个找到孟昭，说了自己的想法。 最先来的是许平，递给孟昭一份纸张，“表姐，这是我找人写的咱们县里所有酒楼的名单。” 许平满脸笑意，“这些铺子的掌柜，都是有钱人，我是没法认识的，但是我想法子认识了几个里面的小二。” “尤其是有一个醉仙楼的小二，满脸菜色，说他们掌柜天天被春风楼气的火冒三丈，弄的他们日子也不好过，咱们要是想法子通过他们跟他们掌柜连上线，应该也能把淀粉卖出去。” 孟昭看了看手里的纸张，不仅有酒楼名称，还有大概生意如何，在其他地方是否还有铺面，做的十分尽心。 孟昭点了点头，“做得好，那你先把关系维持着，等到咱们把东西准备好后再想法子联系他们。” 第72章 二舅舅 许平这些天整日往县里跑，与那些他接触上的小二保持关系，顾云在旁边看着干着急。 刚听到孟昭的安排，他愁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他没许平脑子转得快，实在想不出法子，想着干脆要不自己挑着扁担出去走街串巷直接卖吧。 然后便想起了一直在外跑货的小叔顾长武，他这个小叔虽说名字里带个武字，长的却并不壮硕，去码头扛大包都扛不了几趟。 不过虽说他没什么力气，脚力却不错，自小就挑着个扁担，从南村换点东西跑到北村去卖，再用赚回来的银子在县里买点东西回来卖给村子里的人，来回跑赚点差价。 但因为这些年村里的人普遍都穷，不年不节也不会给家里添置东西，大多还是以物换物，他也就一直赚不到什么钱。 前些日子顾长武遇见一镖师十分投缘，便从周边收了些物件，跟着那镖师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机遇，给他未出生的孩子攒点积蓄。 谁知跑了一趟回来，还是毫无收益，他途经的那几个郡县，各个都比青石县要繁荣的多，带出去的那些东西，人家外头都有，根本卖不出去，只能就地以物换物，换了点吃食用具。 顾云先是回家打听了一下小叔的情况，然后找到了孟昭。 “表嫂，小叔最近刚从外面回来，见过的人多，咱们要卖淀粉这事，能不能跟他说说，听听他的意见。” 孟昭抬眼看了看顾云，他虽脑子不够聪明，但胜在努力肯下功夫，安排他的活计都会认真去干，也十分听话，她说淀粉的事不要告诉别人，他就什么也不说，回家也只说在帮着她摆摊卖盒饭。 “嗯，可以，小叔在外行走，见过的世面也多些，听听他的意见也好。” 第二日顾云便把小叔带到了沈家村，顾氏与顾长武好几个月没有见过面了，自然是聊了好一会。 他看见姐姐容光焕发，已经没了当初姐夫离世时候的失魂落魄，青泽青瑜两个外甥也是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心里也为姐姐他们高兴。 见到孟昭的时候，也是好一阵谢，等到孟昭说起春风楼时，才算是认真起来。 “我在外这段时间，可没少听说过春风楼的名号，途经的这几个郡县，但凡是繁荣一些的，基本都有春风楼的铺面，生意在当地，也都是能排得上名号的。” “那二舅舅有没有听说过春风楼的新菜色？” 顾长武重重点了点头，“有，我跟着镖局，偶尔住在城里的时候，经常听见有人说要去春风楼尝尝他们的新菜色。” 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不过好像这种情况在东阳郡多些，出了东阳郡，听到的次数就少了，但是我们这一路上每次停留的时间都很短，兴许是我没怎么注意也有可能。” 孟昭顾云对视了一眼，这和他们预料的情况差不多，春风楼的生意果然是大，在信息不通畅的古代还能管理这么多的商号。 同时每月三千斤的淀粉应该还没有办法供应他们所有的铺面，只能先紧着东阳郡以及周边一些郡县，再远的地方恐怕还没来得及供应，或者新菜色还没有来得及传授。 旁边的顾云说道：“小叔，春风楼的新菜色，靠的都是表嫂做的一种新调料，叫做淀粉，我现在就在淀粉作坊里做工。” 顾长武震惊的看着二人，直到孟昭点了点头，他才彻底相信，他一直以为顾云是帮着孟昭在做吃食呢，没想到做的是更大的生意。 孟昭笑了笑说，“二舅舅，之前我们只朝春风楼供应淀粉，现在我们想把淀粉卖到更多的地方，可能还需要您的帮忙。” “那就太好了，这么好的东西，一定能卖出去。”他上次出去落得个空手而归，主要原因就是他手里没有好东西，若是有了淀粉，他相信他一定能卖出去。 孟昭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哎呀，若是这事让二舅舅帮忙，势必要时常出去的，可这二舅母估计快要生产了，这可不成。” 从古至今，女子生产都像是闯了一遍鬼门关，在这关键时刻，丈夫若是不在家，终究是不好的。 顾长武此时也犹豫了起来，随即又下定决心，“若是我不去，等将来孩子生下来，还不是要过苦日子，倒不如我想法子多赚点钱，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孟昭也只能点了点头，“好，那二舅舅就先跑一趟，尽量赶在舅母生产前回来。” 旁边的顾云也安抚道：“小叔，家里的事你放心，爹娘跟二弟会照看好的，茵儿雪儿也都长大了，也会多照顾婶婶的。” 孟昭安排顾长武跟顾云去周边走一圈，主要还是从春风楼的竞争对手那边入手，最好先弄个名单出来。 等孟昭跟他们谈完，回到淀粉作坊的时候，里正已经在等着她了。 “孟昭，我从作坊里挑了两个人出来，一个是李杏儿，一个是沈大庄，你看成不成。” 挑选这两个人的主要原因是，他们俩都是完完全全的沈家村的人，李杏儿在沈家村出生，到了年纪后爹娘就给她定下从小一起长大的沈庆来，一大家子人，基本都是从沈家村出生并且长大的。 沈大庄情况也是一样，娶的媳妇也是沈家村的闺女，这俩人的背景都很干净，而且经过里正的观察，他们俩的嘴都很严，从不对外透露淀粉作坊的事，而且也都是踏实肯干的性格。 然而，孟昭看到这两个人的名字，是不太满意的，虽说能吃苦耐劳、踏实肯干是所有行业都需要的，但这销售岗位，它需要脑子活泛，嘴皮子灵活，并且得不安于现状，有冲劲才行。 这俩人，明显都不符合，但是她想了想，作坊里的人，似乎也挑不出来更合适的了，只能先用着吧。 “好，里正，您让他俩最近多去我家找下我娘，看一看这淀粉具体是怎么用的，到时候卖货的时候也好解释。” 第73章 准备搬家 今天一早，孟昭便早早起来准备诸多事宜，这第一件事便是要搬家，十五天的放开宵禁已经结束，他们的夜市生意停了，县里的院子还有铺子都已经收拾好了，随时能入住开业。 “娘，这两条被子都不知道放了多久，已经快糟了，就别带了。” 顾氏一脸的不赞成，“这被子虽说破了点，人不能用，但冬天的时候，盖到驴窝上还能给驴保保温呢。” 孟昭是只挑能继续用的东西带着，顾氏是任何一样东西就不想丢下，就连那被鸡摔坏的盆子都想拿到县里继续用，孟昭没办法，只能把搬家的大权交给顾氏。 抬眼看到院门口站着的李云香，孟昭拿起提前准备好的一吊钱走出去。 “云香，夜市的生意停了，我这暂时也不缺人，这是你这半个月的工钱，你收好。” 李云香接过孟昭给的钱，整整一吊，换成银子能值一两，她本应该开心的，她这辈子不管是在娘家，还是嫁到李家，还没一次性摸过这么多钱，可是想到以后又没有活计了，就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看着李云香这落寞的样子，孟昭也没有办法，她在这做了差不多半个月的工，就这一吊钱，还是孟昭看她干活卖力气多给的。 至于继续招李云香做工或者进淀粉作坊，她是没准备的，毕竟她身后有方婆子还有她那个无能相公两个大雷，实在是风险太大。 李云香接过孟昭手里的钱，真心感谢道：“谢谢你孟昭，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可惜她口中这个最好的人也帮不到她，孟昭回到院子把昨天摆摊剩下的一碗卤串递给她，“这是昨日剩下的一些卤串，都是干净的，拿回去给二丫尝尝吧。” 这是孟昭唯一能帮到她的地方了。 等李云香端着碗离开后，孟昭也转身去了淀粉作坊，今天除了要搬家外，还要给春风楼第三次交货。 看着远远过来的驴车车队，领头的还是陈小武，孟昭有些失望，她以为就算萧宥之觉得生意小，不亲自来，也会让陈小武带个话过来要加订，谁知道竟然什么也没说。 陈小武过来只是跟她闲聊了几句，一点没提加订的事，等货物装好后就离开了。 那这就怪不了她了，孟昭把里正，许平，李杏儿跟沈大庄叫到跟前，认真道：“作坊里的情况大家也知道，仓库里堆了许多的淀粉还没卖出去，为了让咱们得作坊继续开下去，我们必须要尽快找到更多的买家。” 众人点了点头，这些天有了工钱，冬日的棉衣准备好了，平日里桌上的饭菜也有了肉味，李杏儿甚至都开始考虑要不要送自家儿子去念书了，作坊要是关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们也希望作坊能越来越好。 “许平，你去联系你认识的那些小二，把淀粉这事透露给他们，让他们给他们老板带个话，就说有生意要谈。” 随即又看向李杏儿与沈大庄，“你们二人挨个去县里的各大粮铺还有卖调料的地方，依旧是用一切办法，宣传淀粉的优点，让他们购买。” 孟昭重点叮嘱，“不管多大的量，一定记得要签契书，契约时间越长越好，你们认字不多，只要谈成了，立刻联系里正准备好契书去签订，等到月底算账，只要是经由你们的手签订的契书，统一抽成五分。” 三人瞪大了眼，抽成？也就是说只要他们能把东西卖出去，自己就能赚钱，卖的越多，赚的越多。 许平反应最快，在心里默算，一个酒楼，如果每日需要三斤淀粉，一月就是九十斤，一年就是一千斤左右，订单金额大概是25两，如果他签下这个酒楼，就能得到1250文。 要是签十家那就是十二两银子，虽说青石县可能没那么多酒楼给他签，可他要是把一家酒楼的关系给维系好了，签他个五年十年，以后还愁没有银子赚么？ 李杏儿沈大庄也都在心里默默算着，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现在就背着淀粉去县里卖货。 看把士气煽乎起来，孟昭又给他们提了个醒，“现如今，春风楼就是一个活招牌，你们对外说的时候，可以说县里的一个酒楼，就是靠的咱们淀粉才上了许多新品，现如今生意兴隆，但是要注意，不要直接提春风楼的名号。” 里正有些疑惑，“为什么不能提，要是说了，恐怕会更好卖一些。” 其余三人也是看着孟昭，孟昭柔声道：“有的时候，真真假假的猜测，更利于事情的传播。” 还有一个原因她没有说，就是根据孟昭的探听，春风楼背后的萧家可不止这一桩生意，萧家家大业大权势颇高，还是不要把人得罪的太狠为好。 听完孟昭的安排，他们再也等不了了，抓紧背着东西往县里跑。 毕竟这会他们已经算是竞争关系了，县里就那么多的铺子，别人签完了，他们还怎么办。 看他们情绪高涨，斗志昂扬，孟昭十分满意，随后又去了一趟猪舍看看她的小猪仔。 “爹，猪仔们今天怎么样了。” 孟大山看见自己闺女过来，把她领到了猪圈，“诺，昨个最后一个躺着哼哼的那个猪仔这会也好起来了，吃食吃的比谁都快。” 原本孟昭是做好了会有一两只猪仔撑不过去的准备，但不知道是孟大山劁猪有天分，还是这古代的猪底板好，几只猪仔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个个都恢复了刚来时候的精神。 刚把拌好的猪食倒到食槽里，圆滚滚的小猪仔们就赶紧围了上来，吭哧吭哧的抢着吃。 猪舍这边有自己爹看着，她放心，看完小猪仔就准备直接回去了。 刚走到拐角处忽然一个人影窜了出来，直直撞到孟昭身上，眼看那人要倒下，孟昭赶忙伸手将对方扶稳，看到人没事后松了一口气，问道： “沈芸？怎么着急忙慌的，遇到什么事了？” 第74章 跳河 刚稳住身子的沈芸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孟，孟昭姐姐，我刚看见，看见李家嫂嫂跳到河里了！” 李家嫂嫂，那不就是李云香么，自己才刚把工钱给她，怎么就跳河了。 不过这会也顾不上想那么多，孟昭一刻不停地往河边跑，她会水，也学过一些简单急救措施，人掉到水里，营救时间紧迫，一刻都不能耽搁。 旁边的沈芸还想说些什么，看孟昭跑的飞快，赶忙追了上去。 等孟昭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河边时，远远看见李云香正湿淋淋的躺在河滩上，赶忙上去查看状况。 走近却发现李云香此时是完全清醒的，只是神情有些呆滞，才算是略微放心了些。 孟昭依旧气愤不已，大声说道：“李云香，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但无论如何，你也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去跳河呀！” 呆滞的李云香听到孟昭的质问，才稍稍回了点神，颤着声音开口，“跳河？我没有想跳河。” 这下轮着孟昭愣住了，刚好沈芸此时也追了过来，听到李云香的这句话，尴尬道：“啊？我，我就是远远看着你一直往河边跑，后来还掉下去了，让你抓棍子你也不抓，所以才以为你想跳河的。” 孟昭这才看见刚才李云香躺着的地方，旁边还有一个长棍，沈芸没必要说谎，孟昭继续看着李云香。 李云香的眼泪不停的掉，断断续续的说出了她领了工钱离开后的事情。 李云香手里端着一碗卤菜，怀里揣着钱，却没直接回家，而是先到河边的一丛杂草堆，把碗留在了那里，因为她知道，这最后一碗卤菜要是端回家，二丫估计一口都吃不上。 等她到了家，先给自家闺女使了个 眼色，让她去老地方，然后掏出怀里那一吊钱，进了方婆子的屋子。 “哈哈哈，好，那小妮子果然是个大方的，你这干了半个月就得了一吊钱，往后那不得赚的更多了。”方婆子看见钱高兴的不行，看她的眼神都和善了不少。 李云香交完钱后，嗫嚅着说出了接下来的话，“娘，孟昭说她那不缺人了，让我以后不用去了。” 听完这话，方婆子眼神突变，面目逐渐变的凶恶，厉声道：“什么，活计没了，那小妮子怎么能说不要你就不要你，我跟你说过，那小妮子精明的很，你是不是偷懒没把活计做好被她发现了。” 李云香满脸焦急，急忙摇头解释，“没有，娘，我真的没有偷懒，是孟昭说要去县里了，不缺人手，才不让我去的。” “那刘凤娥呢，还要不要她。”方婆子眯着眼睛询问。 李云香把头低下，这事她不确定，但估计是要的，因为她之前听孟昭跟刘凤娥说过以后去县里要如何如何。 这可让方婆子抓住了把柄，立刻发作起来，“所以就是单不要你？你这个丧门星，怎么这点事都做不好，养你还有什么用。” 自从她去了孟昭那里，方婆子已经很少像这样骂她了，现如今活计刚没，就又变了回去，那一声声尖锐的辱骂，如同利箭般不断射向李云香，让她逐渐变的和从前一般麻木，直到听到院子里的吵闹声。 “娘，娘，你快出来，看我逮着个什么，家贼，咱们家出家贼了。”一道尖锐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放开我，快放开我。”被抓住胳膊的李二丫奋力挣扎，试图挣脱开来，看实在挣不开，便扭动身体，直接朝抓着她的手咬了上去。 “哎呦，你这小妮子还敢咬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听见外面传来自家闺女的声音，李云香心中一紧，赶忙跑到院子里，只见她那二弟妹一手端着卤菜，一手拽着二丫的胳膊，还要上脚踹她。 她急忙上前用力把二弟妹的手拽开，“二丫，你没事吧二丫。” 二丫一看到自己的娘，泪水便止不住的往下流，看的李云香更是心疼不已，她知道自己闺女的脾性，不是吃亏的性子，别人打她肯定是会跑的。 可这会二丫早上梳好的头发都被拽散开了，身上脸上都是土，但即便这么脏的小脸都盖不住脸上清晰的巴掌印，可见刚才是被怎么殴打的。 此时她也忍不住了，直接上前揪住宋五娘的头发就朝脸上扇了一巴掌，随后又用力狠狠推了她一把直接让她摔了个四脚朝天， 宋五娘被摔的大叫一声，反应过来后，起身上去抓着李云香的衣领就要拽她头发，可她哪比得过干惯了农活的李云香，没几下就又被按到了地上。 方婆子在旁边急的直跺脚，“反了天了，反了天了，都给我住手。” 宋五娘看打架她是打不过的，便立马找起帮手来，抱着方婆子的大腿哭喊道： “娘，您是不知道啊，我今个刚走到河边，就看到二丫这死丫头趴在草里偷吃东西，吃的还都是孟昭那小妮子卖的卤菜，往常大嫂都说没剩的，合着都是在骗咱们，这日日的卤菜都让她们娘俩吃完了。” 方婆子正因为没了活计生气呢，听见这话，哪里还能忍，怒声道：“老大家的，你说，有没有这回事。” 刚还在哭泣的李二丫赶忙说道：“不是，不是的，这菜是我从沈家偷的，不是娘给我的。” “娘，我早就看出来她们娘俩的猫腻了，今个是故意逮她们的，你别信这死丫头的鬼话。”宋五娘才不信李二丫说的。 方婆子也不傻，也能猜的出来，“老大家的，我平日里让你洗菜的时候多洗点，故意把菜洗烂，你说那小蹄子看得严没机会，是不是你都干了，只是天天把菜都自己留着了。”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更是气愤，“还有工钱，那小蹄子到底给了你多少，怎么就刚好一吊钱，是不是有多的，被你给昧下来了。” “没有啊娘，我真的没有，真的没有。”李云香用力摇头，方婆子跟她说的那些她从没做过，而且孟昭也不是日日都让她带吃食回家的，算上今天的，她也就藏了两回。 “真是反了天了，我怎么找了你这么个儿媳妇。”方婆子自是不信她说的，捡起院子里的扫帚就要上手，宋五娘只在旁边看笑话。 第75章 救人 看到奶奶要打娘，李二丫上前抱着扫帚不撒手，高声喊道：“你再打我们，我就报官，我就去找县太爷。” 看见李二丫又用这招，方婆子差点没喘过来气，刚好看到大儿子回来了，赶紧拽住李大勇，“儿子，你快好好管管你这老婆孩子，她俩嚷嚷着要把我告官，都快把我给气死了。” 李大勇才不管这事，只对着方婆子说，“她俩做了错事，娘你自己管教就好，我兄弟还等着我去县里喝酒，娘快赶紧给我拿点银子。” 看见儿子连她也不管，方婆子气急，“我没钱，你媳妇吃里扒外，把钱都偷走了，我哪有钱。” 李大勇也不多说，转身就去了方婆子的屋子开始翻找，他娘藏钱藏的厉害，往常都要找上一段时间，今个倒好，桌上明晃晃摆了一吊钱，他直接揣兜拿走，也不管家里这一摊子官司。 看见李大勇把钱拿走，方婆子却无能为力，只能把气撒到李云香李二丫头上。 李云香护着李二丫让她往外跑，往常也都是这么做的，等李二丫跑了，方婆子气消了，也就算了。 可今日方婆子气的不是李二丫，而是李云香，一直追着她打，要是在往常，她是不敢逃的，今日不知是怎么了，也不愿意再忍，跟着跑了出去。 跑出家门后，她忍着疼在村里找着李二丫，可找了许多地方都没找到，远远看见河里有块布，似乎是李二丫今日穿着的衣服，把她吓了一跳，赶忙跑了过去，等离得近了才发现不是，可刚挨过打的身子忽然一软，直接就掉到了河里，这才有沈芸看见的场景。 听完她的解释，孟昭并未放下心，而是继续问道：“那沈芸拿棍子捞你，你为什么不抓。” 沈芸在旁边点头，她刚发现李云香跳了下去，便从旁边捡了了棍子伸过去，河水并不宽，李云香要是想抓，不会够不到。 可不管她怎么喊，李云香就是不抓，还是后来她大喊李二丫还在等她，她这才抓住的棍子。 李云香双眼无神，毫无生气，虚弱道：“我当时想着，要是我就这么死了，他们会不会后悔。” 孟昭都被气笑了，“呵，你不会以为在你死后，他们会怀念你，会后悔这么对你吧。别做梦了，等你死了，他们只会在水缸没满的时候想起你，在地里有活的时候想起你，在没人做饭的时候想起你，但凡他们日子好过一点，等到需要分家产财物的时候，都只会觉得幸亏你死得早。” 说到这李云香直接趴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旁边沈芸刚听到李云香的惨状，觉得十分气愤，又看到李云香哭的可怜，便说道：“你要实在过不下去，就跑吧，我娘在我小的时候就跑了。” 这话一出连孟昭都惊到了，她一直以为沈芸是父母双亡，没想到她娘还活着，只是跑了而已。 沈芸从小就不理解她娘为什么要跑，她奶也不肯跟她说，所以她之前是真的恨过她娘的。 可现如今看到李云香的惨状，又想着，如果她是李二丫，她希望她娘也跑，跑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看李云香不说话，沈芸还要再说，孟昭却对她摇了摇头，让她不要再说了，她们当然可以朝李云香说自己的建议，但一切后果都要李云香自己去承担，若是她将来后悔，也免不了要记恨她们。 若是看到李云香落水，她们要救，但救上来之后李云香的决定，只能她自己下，旁人最好不要参与。 秋日的天气本就阴冷，身上还穿着湿衣服的李云香被冻得微微发抖，孟昭脱下身上的罩衫，轻轻披到她的身上，“外面天冷，回家吧，二丫这孩子机灵，等下应该也会回去。” 这话一说，李云香抖的更厉害了，回家后会面临怎样的情形，她心里大概能猜到，必定是无尽的刁难打骂。 所以在孟昭给她披完衣服起身时，她鼓足勇气伸手抓住了她的衣摆，转身朝孟昭跪了下去。 孟昭无语，又来这招，她一个现代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些封建陋习，有啥话就不能直接说么，于是干脆直接转身坐到了地上。 李云香满脸泪水，声音却格外的坚定，“我想和离，我不想再这么下去了，可是我不能留二丫在那，小芸她奶奶对她好，可二丫一个人在那个家里，只怕会活不下去。” 听完这话沈芸也低下了头，刚才是她没考虑清楚，她家虽然穷苦，但她奶奶是愿意把最后一口吃食留给她的，而李二丫不是，她若是劝李云香跑，就是在让她亲手放弃她闺女的性命。 孟昭神色郑重地看着李云香，只见她紧紧抿着嘴唇，脸上满是决然之色，显然是下定了决心。 孟昭这才缓缓开口道：“我可以想法子帮你，但是需要你跟二丫的配合，另外，若是你将来反了悔，不要把这事怪到我跟沈芸的头上。” 李云香重重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一切后果由我自负，我绝不会后悔。” “好，那我就帮你想想法子。”孟昭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了帮忙。 又问了沈芸，愿不愿意帮李云香的忙，沈芸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孟昭起身把盖在李云香身上的罩衫取了下来，开口道：“你去河里再待会，装作溺水的样子，被救上来之后，谁喊你都不要醒，一个时辰后再醒。” 随后又跟沈芸说道：“小芸，麻烦你去找里正，在人最多的地方，喊李家嫂子跳河了，等别人救人的时候，就说要去县里找大夫，然后在城门口等我。跑快点，别让你嫂子泡太长时间。” 二人听了安排各自照做，孟昭穿上衣服赶紧回家，到家后顾氏他们已经收拾的差不多，正往驴车上装东西呢，孟昭急忙把东西又搬下来。 看见孟昭衣服是湿的，顾氏赶忙道：“昭昭，这是怎么了，衣服怎么湿了，快把衣服换下来，别等下生病了。” “我有事去趟县里，您先帮着我把东西卸下来，我回来再给您解释。” 顾氏看孟昭神色着急，便知道她有重要的事，也不再劝，帮着一起把东西卸了下来。 孟昭坐到驴车上，拿小鞭抽了两下，驴子受了疼，急忙往前跑，抽的孟昭都心疼了，她这驴子养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怎么用过呢。 第76章 找大夫 乡下的土路略显颠簸，孟昭坐着驴车紧赶慢赶，终于在快到县城的时候，赶上了拉着淀粉进县城的陈小武。 “小武，小武，停一下。”孟昭迫不及待地喊了两声。 看见孟昭追过来，陈小武叫停车队，从驴车上跳了下来，以为出了什么事，“孟老板，这是怎么了？” “小武兄弟，麻烦你跟我到一边谈吧。”毕竟是私事，孟昭请他到一边谈，陈小武没多想就跟着过去了。 “小武兄弟，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孟老板请说。” “小武兄弟在县里有没有熟识的大夫？” 陈小武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倒没有。” 毕竟他之前就是一个小二，平日里迎来送往，给客人端茶倒水，最近才跟着萧宥之做事的，还真不认识什么大夫。 随即又想起了什么，“但我有一个要好的兄弟从小在回春堂当学徒，就是刚坐堂不久，恐怕还算不得大夫，不过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他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绝对能放心。” 孟昭惊喜地点了点头，“嗯嗯，也可以，那麻烦小武兄弟引荐一下吧。” 她虽然带了银子出来，但雇一个人到底没有找个真正的大夫好，而且李云香的身体是需要真正的大夫看一看的。 对于能帮上孟昭，陈小武也很高兴，“好，只是我这得回去交差，孟老板可以直接去回春堂寻一个叫李世泽的人，你就跟他说是我介绍过去的，他一定帮忙。” “小武兄弟，你这可是帮了我大忙了，等我搬到县里一定请你吃饭。” 陈小武眼睛都亮光了，孟老板的手艺他可是尝过的，“孟老板客气了，要不是你，我也没法跟着萧公子做事。” 虽说他这会依旧还是个来回递话跑腿的小厮，可是能跟着大老板做事，比在春风楼里跑堂可强多了。 孟昭笑着说，“这也得是你自己人聪明，会把握机遇，将来在萧老板面前，还要靠你多多美言呢。” 人情往来就是这样你帮我我帮你维持下去的，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陈小武是个机灵人，又跟着萧宥之做事，跟他搞好关系，总不是坏事。 二人略微客气了几句之后，孟昭便不敢再继续耽搁，抓紧赶着驴车进了城，回春堂名头响亮，孟昭进城之后找人询问了去回春堂的路，没过多久就顺利到达了地方。 回春堂门口没有伙计，孟昭便径直走了进去，药铺内布局分明，划分了好几个不同的区域，其中有专门用于大夫给病人把脉诊疗的诊台，还有摆放着各类药材供人抓药拿药的药柜。 孟昭一走进来，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味。 看诊疗台的大夫们都在静心把脉，孟昭不好上前打扰，于是便转身去到药台那边。 柜台后站着一个大约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孟昭礼貌地开口询问，“劳驾问下，李世泽这会在不在？” 听到孟昭的询问，那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禁上下打量了孟昭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我就是李世泽，姑娘找我有事？” 孟昭直接开口说道，“李大夫，我有事想找您出趟诊。” 李世泽听后摇了摇头，“我如今刚刚做堂，还无法单独出诊，需得请我师傅才成。” 孟昭连忙说道：“我与陈小武是朋友，此事算是私事想请您帮忙。” “那你稍等一下，我与掌柜告个假，随你出去一趟。”他与陈小武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既然是陈小武的朋友有事相求，他自然不能推脱。 孟昭点了点头，等李世泽安排好后，便带着他一起去城门口。 其实孟昭的办法很简单，就是让方婆子与李大勇主动和李云香和离。 若是正常情况，这基本是不可能的事，因为李家的主要劳动力就是李云香，家里的农活家务，都是李云香在做，他们一家人把她当头牛一样使唤，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免费的劳动力。 况且以李大勇的条件，家里没钱，又生性懒惰，没了李云香，想再找个吃苦耐劳的，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虽说现如今女子被准许在外经商、做工以及读书，即便是当了寡妇的女子，也可以在替夫尽孝三年后自行改嫁，但即便如此，若是女子主动提出和离，依旧会被当做离经叛道，被外人所不齿， 究其原因，只是因为经历了上百年的乱世，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如果单靠男子，完全不能支撑起整个朝廷的运转，所以女子才被允许在外抛头露面，参与生产劳动。 也因为之前常年的战争，导致人口锐减，朝廷急需人口增长，倘若因为男子去世，就让女子守寡一生，对于朝廷来说，就是浪费了珍贵的生育资源。 所以，现今的这些规则，并非是女子地位真正得到提高的体现，而仅仅是出于朝廷政权稳定的需要罢了。 如果要想和离， 只能由方婆子李大勇主动提出来，对于他们那种利益至上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李云香不再有利用价值。 而这就需要李世泽的帮忙了，孟昭也不会什么都跟李世泽说，至少不会说李云香想要和离的事。 毕竟许多人会将同性别的人视作一个利益共同体，不允许其他人对与自己同样性别的人的利益造成侵害。 “李大夫，就麻烦您帮帮忙吧，到时候把她的病说的重一些，她不过是想休息一段时间，缓一缓身子。” 李世泽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毕竟即便是夸大病情，也是违背医德的，但看孟昭言辞恳切，又是陈小武的朋友，就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看到李世泽答应下来，孟昭才算是放心，二人坐驴车到了城门口，刚好遇到跑过来的沈芸。 “沈芸，你云香嫂子怎么样了？” 沈芸喘着粗气回道：“没事，我来的时候，里正已经带人把云香嫂子‘救’上来了，我说我来县里请大夫，然后就跑了过来。” 今天也是辛苦她奔波了一天，孟昭先是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让她坐到驴车上，三人一起回到了沈家村。 待把二人送到村口，孟昭并没有跟过去，谁知道方婆子李大勇那些人看到她会不会直接赖上她，这件事她还是尽量回避的好。 第77章 搬家 “李云香，你别给我装，赶紧给我醒醒，平日里壮的跟头牛一样，这会怎么泡个水就起不来了。” 李云香刚被抬回去的时候，吓了方婆子一大跳，没想到她敢寻死，这会被众人盯着，顿时有些心虚，只能让李云香赶紧醒过来，说她没事。 “滚开，别动我娘。” 李二丫没想到她不过是去村子外面跑了一圈，回来就听说了娘亲跳河的消息，要是早知道是这样，她死都不会跑的，此时看到方婆子还在那辱骂自己娘，直接就把她给推开了。 方婆子还想发作，却被里正拦了下来， “方婆子，人都这样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李云香要是死了，你就等着进衙门吧。” 听说李云香跳河，把他也吓了一跳，素日只知道方婆子是个偷奸耍滑的，没想到竟然能做出把人逼死的事。 他作为里正，考虑的事情也更多些，若是李云香真的死了，他们村必定会传出磋磨媳妇的名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可是事关村子名誉的大事。 没多会功夫，方婆子家就被挤得满满当当的了，围在外面的，有替李云香着急的，毕竟李云香素日只会埋头苦干，从没的罪过什么人，都是一个村子的，活生生的一条人命，谁都不希望她真的死了。 不过虽说李云香没得罪过什么人，但方婆子得罪的人可不少，这李云香跳河，肯定跟方婆子有关，围观的人里还有许多是想看方婆子笑话的。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快让一让。”正在众人犯愁之际，沈芸领着大夫回来了。 李世泽背着药箱，挤到屋子里，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李云香，观她面色发白微微颤抖，便知道人是真的病了，并非是让他来撒谎的。 “你们都出去，病人情况严重，我需得安静把脉仔细查看后才能了解情况。” 方婆子一听这话心里更是发虚，强撑着狡辩道：“什么情况严重，这会又不是寒冬腊月，那河又不深，不就泡了点水么，能有什么大事，你这小伙子年纪轻轻，别是个半吊子吧。” 李世泽着急诊病却还被质人疑，心中十分不喜，“我乃是回春堂的大夫，你若是不信，自可以去回春堂询问，现在，立刻出去。” 旁边也有人见过李世泽，附和道：“我上回去回春堂给我老娘拿药，见过他，他真是回春堂的大夫。” 方婆子没话说了，只能从屋子里出来，里正也领着哭泣的李二丫离开了屋子。 看到沈芸，里正好奇道：“沈芸，你去县里请大夫，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芸按照孟昭教她的话说，“我请大夫的时候，刚好遇到孟昭姐姐准备搬家，便坐了她的驴车，所以快了一些。” 里正是知道孟昭要搬家的事的，但不知道是今天，看大夫已经来了，他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转身去了沈家。 沈家那边孟昭一到家，便被顾氏拉了过去，“昭昭，你听说没有，李云香跳河了，唉，真是不容易，遇见那么个婆婆，二丫还那么小，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啊。” 孟昭没想跟顾氏说太多，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只是略微安抚了几句，让她不要太担心，便继续收拾起搬家的东西。 里正从院门口走了进来问道：“孟昭，你这今天就要搬走了。” 孟昭点了点头，“是，县里的铺子要赶紧开起来，作坊的事还是要劳烦里正多看着点，养猪场那边，等我爹走了，石头跟顺儿年龄也不大，我不常在村里，有啥事，还是希望里正能帮一把。” “这你放心，猪场那边，你跟他们说好，有啥事直接去寻我就成。” “好，那就多谢里正了。” 二人说好后，里正便又回到了方婆子家看情况。 李世泽已经把好脉出来了，“患者脉象浮紧，应当是寒气入体，可能导致发热头痛无力等症状，吃了我开的药，再好好休养一段时间等烧退了就成。” 又想起了孟昭之前所说的那些话，补充道：“ 但是者身体亏空严重，若是不用些上好的药材补一补，恐怕以后也干不得重活了。” “好药材，我们家哪有那么多钱啊。”一旦遇到需要掏钱的事，方婆子便如临大敌。 里正听到大夫的话，立刻开口说道：“李云香在孟昭那做工，不是刚领了工钱么，钱呢，快点拿出来买药。” 方婆子哪敢说钱都被他儿子拿去喝酒了，只能不情不愿回到房间，从炕洞里掏出来一把铜钱，交给李世泽去开药。 *** 沈家院子里，除了搬不动的东西，其他的都已经收拾好，东西太多，一趟搬不完，只能先把睡觉吃饭的的东西都先带上，其余的再慢慢搬。 她们原本以为，到了县里还要再把院子里的卫生打扫一下，毕竟之前找人垒了几个灶台，还没收拾干净，结果一开门，院子里连片落叶都没有，屋子里也被擦拭的干干净净。 沈青和拎着扫把从侧屋里走了出来，笑着说道：“你们到了。” 沈青泽沈青瑜十分惊讶，赶忙冲了上去，“二哥，你怎么来了，今日不是不休沐么？” 沈青和伸手摸摸了他们的头，“知道今日要搬家，我一早便跟书院告了假，想着回村里还要走上一段时间，便直接来了这边，先把屋子收拾好，等你们过来，就能直接住进来了。” 顾氏最看重沈青和的学业，担心道：“告假？这怎么成，青和，你现如今就应该专注学业。” 沈青和一脸无奈，上前接过顾氏跟孟昭身上的包袱，“没事的娘，今日的课业不重，我晚些多看点书就成。” 他念书考取功名，本就是想让家人过得好，要是成日里只顾学业，两耳不闻窗外事，对家人的辛劳不管不顾，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孟昭觉得这样挺好的，“娘，二弟的事他自有打算，您就别管了，原本还想着等收拾完随便吃点，现在没事了，干脆做点好吃的，我去把我爹娘叫过来，咱们一起吃个团圆饭。” 当初租下这个院子的原因之一也是因为它与孟家肉铺离的挺近，到时候若是谁不想做饭了，还能和到一个灶上吃。 听到亲家要来，顾氏也顾不上其他的了，赶忙起身，“那我得赶紧去买点好菜，这搬到新家的第一顿饭，可得好好准备。” 第78章 醉仙楼 今天家里人多，团圆宴自然少不了饺子。 “二弟，我跟娘去买菜，这个锅刚装上，你挨个灶台烧锅热水，试试这烟囱好不好用。” 沈青和点了点头，“好的嫂子，你跟娘去吧，剩下的我来收拾。” 安排完后，孟昭与顾氏一人跨了个筐就出门去了菜市街，家里之前没用完的米面调料都还是有的，今天也一起搬了过来，现在只需买些肉菜就成。 孟昭让顾氏去买菜，自己则去了孟记肉铺。 虽说她的铺子离孟家肉铺不算近，但从她住的地方过去，只需向南走上不到一刻钟就能到，这个时间买肉的人不多，孟昭远远地瞅见许韵蓉正坐着跟旁边摊位的阿婆聊天。 “娘，今天晚上想好吃什么没。”清脆的声音忽然插入，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看见自家闺女过来，许韵蓉也十分高兴，“还没呢，你呢，搬家搬得怎么样了，我说去给你搭把手吧，你还不让。” 孟昭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扬，“我这儿也不着急，左右还得时常回村子，先把常用的东西带过来，其余的慢慢搬就成。” 随后又往后院瞧了瞧，“爹呢，回来了么？” “回来了，正在后院分猪呢，怎么？有事要说，那我喊他去。” 孟昭赶忙把她拦下，伸手挽住她的胳膊，“不用，我就是过来跟您说声，晚上别做饭了，我做几个好菜，去我那边吃吧。” 许韵蓉好奇道：“你不是刚搬过来么，这就收拾完了？” “人多，手脚快，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我寻思着包点饺子，娘想吃什么馅的。” 许韵蓉想了一下，笑着回道：“都成，反正我闺女做的东西，我就没有不爱吃的。” 看她们母女聊天，旁边坐着的阿婆也开口说道：“昭昭，你这铺子什么时候开起来，你爹娘成日里说你做的东西多好多好，夸得那是天上有地上无的，把我们的馋虫都勾出来了，等开业了，也好叫我们尝尝。” 孟昭笑着看着许韵蓉，许韵蓉倒是颇为自豪，她又没有撒谎，她闺女做的东西就是好吃。 “这两日把新家收拾好了就开业，就在通府街上，到时候您可得来捧捧场。” 那阿婆笑着说道：“好啊，那我可得去尝尝味道，看看是不是真跟你爹娘说的一样那般好吃。” 说完话后孟昭又买了几斤猪肉，虽说饺子好吃也不能单吃饺子，准备回去再炒上几个菜。 到家后沈青和已经把几个锅都烧了起来，孟昭挨个检查了一下，火烧的很旺，烟囱通风也流畅，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孟昭便开始着手晚上的晚饭，让沈青和在旁边把饺子馅剁了， 因着之前的经验，沈青和虽说灶上的手艺一般，这剁馅的手艺还真给他练出来了。 拿起一块猪肉，先在正面切成细条但是不切透，翻过来后继续换个方向切细条不切透。 第一遍切完，再继续翻转一下，和第一次切的方向交叉着再切一遍，把切好的细条切成小方块的形状，这一遍依旧不需要切透。 等两遍切下来，这块肉已经全部变成了连在一起的方块，再用刀给他们切开，剁上一小会颗粒均匀的肉馅就剁好了。 孟昭看了成果连连点头，真是孺子可教也，看来这学习好的人学其他的东西速度也会快上一些，沈青和在做饭方面，还是有些许天赋的。 接过剁好的肉馅，孟昭往里加入葱姜水，香葱姜末，还有少许淀粉，盐调味后搅打上劲。 等肉馅调好，顾氏的面也和好了，就在众人一起包饺子的时候，敲门声响起，沈青泽前去开门。 来人是许平，他一直记挂着孟昭搬家，但孟昭说淀粉的事更重要，便没让他帮忙，等忙活完，他就急忙赶过来送乔迁礼。 “表姐，恭贺你们乔迁新居。”少年活力满满，声音洪亮又充满热情。 说罢又挺了挺胸膛，装的跟小大人一样，“祝表姐往后生意兴隆，财源广进，事事顺遂！” 一边说一边从身后拿出了好几包东西。虽说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但光看这包装的精致程度，就知道价值不菲，想来没少花钱。 孟昭先是道了谢，又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破费，怎么，这第一日就有了成果？” 许平直接破功，跟个藏不住秘密的小孩一样，凑到孟昭跟前，兴奋地说他今天的经历。 他在听了孟昭的吩咐后，赶忙背着淀粉先去了醉仙楼，一进去就看到了之前认识的小二曹川。 那人还当他是来吃饭的，悄摸跟他说哪道菜是大厨的拿手好菜。 许平拦住了他，“我今天可不是来吃饭的，我是来帮你的。” 那小二有些好奇，“帮我什么，我每月领的是死工钱，你点的再多我也拿不到啊。” 许平噗嗤笑了一声，“你想什么呢，你之前不是说你们掌柜因为最近酒楼生意不好经常发火么，我这刚好有个好东西，你们掌柜见了保管喜欢，你还不赶紧引荐引荐。” 那小二上下打量了许平一眼，担心他在琥他，毕竟许平看着小小年纪，能有什么门道。 但看许平又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便大着胆子去找掌柜的，想着顶多就是挨顿骂，那就试试呗。 醉仙楼的宋老板最近愁的不行，听见小二来报说有人有好东西想见他，也没心思摆架子，跟着小二便下去了。 见到来人是个半大孩子，顿时有些失望，想着赶紧把人打发了，等许平拿出淀粉来，才算是真正认真起来。 “宋老板，此物名叫淀粉，放到菜里，能让汤汁粘稠，提味增鲜。若是加水搅拌当做面糊挂到肉上炸制，能让肉更加酥脆，要是加水后蒸制，也能形成晶莹剔透的面皮来。” 听完许平的介绍，宋老板都呆了，这说的不就是春风楼那几样新菜么，他找人研究了两三个月都没出结果，原来是材料的问题。 宋老板直接把许平迎进了后厨，让他示范一下，许平平日里经常见孟昭跟顾氏做饭，虽说手艺一般，但至少是能把淀粉的功效展现出来的。 宋老板一看许平的手法就知道这人不是专门的厨子，但他也不介意，他要看的是这淀粉是否真有他说的那些效果。 第79章 乔迁宴 等到成品出来，宋老板一尝，当即问道，“小伙子，你这淀粉怎么卖的。” 许平心里大喜，面上却装的十分沉稳，“此物25文一斤，宋老板若是签订了契约，我们必定能保证稳定供货。” 一听价格宋老板更是震惊，一斤25文，要知道对面春风楼的那道火烧雪山，因为菜色新颖，摆盘精致，一道菜就要八十多文。 观许平刚才的用量，这一斤淀粉少说也能做三四份，若是做成蒸饺皮，用量则更是节省，而那一盘水晶虾饺却比平常蒸饺贵上一倍不止，若是25文一斤，这简直是太实惠了。 只要东西好，剩下的便不用许平多说，宋老板直接拍了板，“一个月200斤，给我订一年的。” 许平强压下心里的喜悦，赶忙说等下就来签订契约，又马不停蹄的赶回村子喊了里正过来，一路上都是小跑着来回的，虽说累，但想想近在眼前的银子还有什么不能坚持的。 里正没想到这么快许平就带来了好消息，俩人年纪差了几十岁，直接就抱到了一起，仰天长笑。 准备好契书后就赶去了醉仙楼，等契约签订好，宋老板拽住许平问道：“小兄弟，你跟我说老实话，春风楼那货，是不是你们供的。” 许平装作疑惑的样子：“这我倒真不知道，只是听我们老板说，确实有一家酒楼从我们这定了许多的货，而且生意十分不错，因为他们定的货太多，所以之前只给他们供货。” “因着我与曹川熟识，听闻宋老板为生意烦心，所以才想着看看能不能帮到忙，这才来的醉仙楼。” 宋老板看着身边的曹川，连连点头，好小子啊，帮了他的大忙。 旁边的曹川一直听着二人的谈话，此时也挺了挺胸膛，为自己认识许平这个朋友而自豪。 又听闻他们作坊产量似乎不是很足的样子，宋老板直接拦下许平跟里正，又签了一份两年的契约。 许平里正强撑着没有笑出来，随即动笔又补签了一份为期两年的契书。 里正拿着契书赶紧回沈家村安排备货和送货事宜。 许平出了醉仙楼则是晕晕乎乎的，按照之前孟昭表姐说的分成来算，他这一单就能赚9两银子，这可是9两银子啊，全都买成米面够他跟爷爷吃上十几年的了。 晕晕乎乎的许平想着要赶紧告诉孟昭这个好消息，又想起表姐今天搬家，便先去买了几样礼物，花钱的时候一点没心疼，因为他马上就要赚更多的钱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孟昭也很开心，淀粉作坊每谈成一单生意，她也会拿一份收益，这种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往钱袋里蹦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这也快到吃饭的点了，许平忙活了一天饿的不行，直接就留了下来搭把手，顺便蹭顿饭。 等到饭菜快要做好，孟大山许韵蓉二人也来了，让孟昭震惊的是，孟大山直接拖了半扇猪肉过来。 孟昭瞪大了眼睛，惊讶道：“爹，你这也带了太多了吧。” 孟大山拍拍胸脯，“你爹我是杀猪的，啥都能缺，就是不会让你缺了肉吃。” 沈青和许平帮着孟大山把猪肉卸下来放到案台上， 孟昭看许韵蓉说道：“娘，您怎么也不拦着点，这么多猪肉，我哪能吃的完呀。” 许韵蓉安抚的拍了拍孟昭的手，“你也不是自己吃，不是还有铺子么，你就放心用。” 看着这半扇猪孟昭也发愁了，没办法，只能尽快的把铺子开起来，虽说这会天气凉了，肉也没有那么容易坏，但到底还是新鲜的好。 等到饭菜全部做好，众人开始摆菜上桌，依旧是从沈家村带过来的那张长桌。 孟大山许韵蓉孟昭三人坐在一侧，对面是沈青和跟两个孩子，顾氏与许平坐在两侧， 不大的一张桌子坐的满满当当的，菜色也摆满了桌子。 孟昭不停的给爹娘夹菜，“娘，您喜欢吃糖醋口的，尝尝这个糖醋里脊，这可是我的拿手菜。” “爹，这个水煮肉片最是鲜香麻辣，最合您的口味。” 许韵蓉赶忙叫停，“好了好了，你吃你自己的，别忙活了，我这碗里都快要放不下了。” 孟昭这才算停了手开始吃自己的。 这么一桌好菜，怎么能没有好酒，孟昭把提前买好的两瓶金波酒拿了出来，单这两瓶酒，就花了差不多一两银子。 桌上成年人不多，能喝酒的也就孟大山跟许韵蓉，顾氏很少喝酒，但今天实在是高兴，于是便也拿起杯子，陪着喝了几口。 孟昭在现代也爱小酌一杯，可古代的酒，再好也觉得有些涩口，况且她这会虽说已经嫁人，但刚满16也没多久，还是少喝的好，便就没动杯子。 等饺子煮好上桌时，孟大山已经有些醉了，抓着桌上的沈青和不放，“青和，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不喝酒呢，快，喝一杯尝尝。” 孟昭想着他到底年龄小，便想上去拦着，谁知沈青和笑着接过杯子一仰头径直喝了下去，看的孟昭都吓了一跳。 孟大山看他喝的这么干脆，十分高兴，拍着沈青和的肩膀说道：“好小子，是个爽快人，我平日里最烦那些读书人，整天之乎者也的，来我摊子买个肉，都得离我老远，好像生怕粘上脏东西一样。” 随即又说道：“但你不一样，你没他们那些坏毛病，只是可惜了，要不是昭昭之前罢了手，你这会估计已经是我。。。呜。。呜。” 话还没说完就被孟昭捂着嘴给摁下了，桌上众人都忙着吃喝，没人注意到孟大山说了什么，只有沈青和瞪着两颗琉璃珠子一般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们。 看孟大山还想说话，孟昭赶忙又把他摁在座位上，“爹，别喝酒了，快些来尝尝我做的这猪肉饺子。” 然后又转身看着沈青和，担心他听出了什么。 只见他面色如常，依旧是唇红齿白，只是那眼角眉梢间似乎是多了一抹薄红，那双琉璃珠子般的眼睛，也多了些潋滟水色。 孟昭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是？喝醉了？ 第80章 醉酒 “青和，青和？”孟昭试探地喊了两声。 听见有人唤他，沈青和的视线朝那人聚焦，虽说看着依旧和平常一样不动声色，但这反应速度属实是慢了不少，孟昭便知道他是真的醉了。 桌上的几个人里，孟大山已经彻底醉了，许韵蓉与顾氏坐在一起聊天，看着倒是还算清醒。 孟昭招呼着许平一起把饺子盛出来，一人吃了点后，便准备送她爹娘回家。 可自从她刚才喊了沈青和的名字，他估计又以为自己要吩咐他做事，便一直紧跟着她的步伐，她去盛饺子沈青和就在旁边递碗，她去打水沈青和就帮她提水桶，孟昭的鞋子都差点被他踩掉了。 于是只能给他盛了碗饺子，把他按到桌前，命令道：“吃饺子，没吃完不许动。” 得到明确的命令后沈青和终于停了下来，安静的坐在桌前吃饺子，看他还算乖巧，孟昭便去安排其他的几个人。 顾氏脸色微红，眼神也有些醉意，孟昭让沈青泽沈青瑜去打了点水给她擦擦脸，然后领着她去屋子里休息。 孟昭带着许平还有两个孩子，先是把没有吃完的一些饭菜用盖子盖着，再把用过的餐具放到水盆里先用水泡着。 剩下的就是要送孟大山跟许韵蓉回家，许韵蓉虽然也有醉意，但还算清醒，伸手拉着孟大山，想要喊他起来，“孟大山，回家了，醒醒。” 孟大山已经彻底喝醉了，搂着许韵蓉嘟囔个不停，“娘子，你就让我再喝一杯吧，诶，我的酒杯呢？娘子，你是不是把我的酒杯藏起来了。” 许韵蓉被他气的不轻，嗔怒道：“喝什么喝，你要是不走我就自己走了，你就睡在这院子里吧。” “不，我不要睡在院子里，我要跟娘子回家，”孟大山不依不饶，整个身子挂在许韵蓉身上，幸亏许韵蓉也是个子高挑体格壮实的，不然非得被他压趴下不成。 孟昭见状，赶忙上前扶住，“娘，我先送你们回去。” “不用，我带你爹回去就成，你今天也忙活一天了，赶紧休息一下吧。”许韵蓉心疼女儿，连忙拒绝。 “没事，我不累，爹要是万一在路上睡着了，娘你自己也扶不动他。” 许韵蓉一听，觉得确实是这么个理，就孟大山这大体格子，许韵蓉自己还真扶不动他。 于是孟昭跟许平一左一右搀扶着孟大山的胳膊，准备送他们回家，此时吃完饺子的沈青和却又跟了上来，要和她一起出门。 他自己还醉着呢，这不是添乱么，“二弟，你就不要跟着了。” 看沈青和还想跟着，孟昭便想给他找点事做，于是随口吩咐道：“你就在院子里扎个马步，我没回来，不许起来，乖，去吧。” 沈青和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神，此刻满是不解，似乎在努力理解孟昭的意思，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后去院子里扎起了马步。 这一幕可把许韵蓉给逗乐了，平日里这沈青和说话办事都极妥帖，看着十分稳重，没想到这醉酒之后这么听话。 孟昭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往孟家走，孟大山虽说醉了，但还算老实，几人顺利到达后，孟昭便让许平先回去了。 “小平，趁着天还没黑，你赶紧回去吧，顺便帮我给凤娥婶子带个话，让她明日过来上工。”家里的那半扇猪不能久放，生意得赶紧做起来才成。 “好的，表姐。”许平点了点头，然后就先回了沈家村。 谁知许平前脚刚走，孟大山就吐了，孟昭跟许韵蓉又是忙做一团，先是给他打水洗脸，又拿毛巾给他敷上。 担心他们俩喝了酒明天难受，孟昭又把家里的小炉子找了出来，想着给他们煮点醒酒汤。 这醒酒汤倒也好做，往冷水里放上姜片，加水煮开，然后再加入糖跟醋，转小火再炖煮几分钟就好了。 醒酒汤煮好，孟昭先是让孟大山跟许韵蓉各自喝了一碗，想起家里还有两个喝了酒的，便拿了个罐子，又盛了一点准备带回去。 盛汤的时候她才想起来，她出来的时候顺嘴让沈青和扎马步去了，他不会现在还在院子里扎马步吧。 呃，很有可能。 她赶紧把盖子盖上，把火熄灭，跟许韵蓉说了一声后便往家赶，等进了院子，果然看见沈青和满脸哀怨地看着她。 孟昭赶紧上去把他扶了起来，看他额头已经出了汗，腿还微微有些颤抖，“二弟，你怎么这么傻，累了也不知道自己起来。” 沈青和就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不讲理的话一样，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是嫂嫂说的，你没回来，不让起来。” “啊，我有说过么？”这话说的孟昭有些心虚，她刚忙着扶孟大山，随口说的，根本不太记得了。 沈青和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声说道：“有！” 他这一用力，身子猛地晃了一下，差点又摔倒在地。孟昭急忙用力扶住他，心想糟糕了，这小子那么睚眦必报，不会记仇吧。 看他醉眼朦胧的样子，孟昭猜想他明日起来，应该记不得这些事了，于是便把带回来的醒酒汤给他倒了一碗，放在他的面前。 又倒了一碗，本想去送给顾氏，但看她睡得熟，便没有叫醒她，又轻手轻脚地把那碗汤端了出来。 只见沈青和坐在桌子前，认真地盯着那碗汤，待她过来后，开口问道：“嫂嫂，这是毒药么？” 此时孟昭看他就跟看不爱喝药的熊孩子一样，可沈青和的身高已经超过了她，早就没有孩子样了，孟昭也懒得哄他，直接伸手端起碗，递到他的嘴边。 “是毒药，来，快喝了赶紧睡觉。” 沈青和神情十分抗拒，但却又不敢不喝，等第一碗喝完，孟昭又端起了另外一碗，做都做了，不喝岂不是浪费，就又给沈青和灌了下去。 等两碗解酒汤喝下去，沈青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蔫了，冷白的肤色染上了一丝酡红，眼睑微微耷拉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时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散发着潋滟水光，透露着平日里没有的乖巧。 孟昭见状，干咳了一声，暗暗想着，这人以后还是少喝酒为妙 等让他自己用毛巾擦了擦脸回房睡觉后，孟昭也已经累的不行了，这一天，过得实在是太充足了。 第81章 酒醒 第二日一早，孟昭睡意朦胧的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床铺松软，被褥厚实，睡了一晚的被窝暖呼呼的，孟昭沉浸在这惬意的环境里，实在是舒坦极了。 她贪恋地在被窝里又享受了好一会儿，等到彻底没了睡意后，才拿着洗漱用具从屋子里出来。 院子里，顾氏已经忙活了有一会了，昨日孟昭太累，许多东西都没有收拾，只是泡了起来，这会等孟昭起来，已经被收拾的差不多了。 “娘，你昨天喝了酒，怎么不多睡会，别叫等下身子难受。” 顾氏停下手中的活计，笑着回道：“我昨日也没喝太多，睡了一晚早就没事了。” 孟昭拿着牙粉木枝刷牙时，看到沈青和的房门还紧闭着，便开口询问，“娘，二弟醒了没？他今日不是还要去书院么。” “青和之前没喝过酒，估计还醉着呢，咱们这离县学近，我就想着让他再多睡会。” 等孟昭洗漱完，沈青和跟两个孩子也都起来了，因着昨天的事，孟昭并未主动搭话。 几人坐下一起吃饭，顾氏问道：“昭昭，码头的摊子要什么时候开始做。” “今日就得开始，昨天小平回去的时候我已经让他带话给凤娥婶子了，让她一早便过来。” 孟昭说完，目光投向眼前的沈青和，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轻声问道：“青和，昨天的饺子你吃着味道怎么样？” 沈青和面露愧疚，“抱歉了嫂嫂，昨日我喝了酒，有些事不大记得，可惜了嫂嫂做的饺子。” 听了这话孟昭放下心来，看来沈青和不记得喝醉之后的事了，于是语气轻快地说，“这有什么，只要吃进肚子里，就不算浪费，下回有时间，咱们再做。” 看着孟昭大口吃喝的样子，沈青和心思微微一动，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道：“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日早上起来，我的腿特别酸。” 这话引起了桌上其他人的注意，他们昨天睡得都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于是便看着晚睡的孟昭。 孟昭尴尬的干咳了一声，镇定说道：“啧，青和，真不是我说你，你以后还是少喝酒的好，昨日你回房的时候，晕晕乎乎磕到了门槛上，摔了个大马趴，我可是废了好大功夫，才把你扶到床上去的。” 听到平日里沉着稳重的哥哥有这种糗事，沈青泽沈青瑜顿时笑的停不下来。 沈青和表面从容，暗地里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那还是要多谢嫂嫂照顾我了。” 孟昭没察觉到他话里有话，摆了摆手，“不用谢，不用谢。” 这般轻松的模样让沈青和心里有点无奈，昨日他虽醉了，但却并未丧失记忆。 对于扎了半天马步这回事，他没有丝毫介意，他暗自思忖，嫂嫂为何会如此紧张，好似生怕他记仇一样，自己是做了什么事让嫂嫂这么想他，他哪里是那种为了这些小事记仇的性子。 看她这般不信任自己，沈青和的心里竟莫名地涌起一阵委屈，便又出言提醒，结果又被噎了回来，实在是有苦说不出。 在沈青和去县学前，孟昭叮嘱他，让他下学了早些回来，有事让他帮忙，沈青和只当是有体力活要做，点了头就去县学了。 其实孟昭倒不是找他干活，而是另一个大事。 根据昨日许平出去谈事情的经历，她觉得这谈好了生意再去喊里正签契约，实在是有些麻烦，要知道说定了的事，差一刻钟对方就有可能改变想法。 现在还好，他们没有竞争对手，若是以后竞争的人多了，这找里正的一来一回，恐怕早就被翘了墙角了。 她们在码头摆摊，每份餐食都是固定的金额，去卖串串，也是一串一文数数就成，所以没出过岔子。 以后等到她的铺子开起来，算账就是个难事，她也不能保证时时都在铺子里。 可这找读过书的人来做工，工钱高是一方面，许多读书人自恃身份，估计也不愿意来她这做这些活计。 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她身边的这些员工提高一下自身的文化素养，她自己虽说是名牌大学毕业，可来到这却成了半个文盲，只能认却不会写，能教的，数来数去，只有一个沈青和了，自然得让他来帮忙。 没多会，凤娥婶子就过来了，几人一边聊天一边干活，凤娥婶子也说起了这村子里的新鲜事。 “你们昨天搬到县里，可是错过了村子里的热闹事。” 顾氏好奇问道：“你说的是不是云香跳河的事，不是说她已经醒了么？” 她们昨日离村的时候，顾氏原本还想去看看李云香，毕竟是在一起做过活，还是被孟昭拦了下去才没去成。 凤娥婶子笑着说，“是啊，昨天大夫走了没多久云香就醒了，听那大夫的意思是说，云香的身子以后怕是做不成重活了。” 顾氏觉得有些可惜，“唉，云香她也不容易，原本这家里都靠她来做活，她这一病，这可怎么过呀。” “哈哈哈，这可不一定是个坏事，你是不知道，昨日那大夫走后，二丫就一直守着她娘，寸步不离，等晚上方婆子做好饭，二丫就直接去盛了满满的一碗饭，还直接把刚炒好的菜也整盘端进了屋子里。” “啊，那方婆子能同意么。” 方婆子什么性子顾氏还是知道一点的，这她能忍。 “那方婆子自是不肯依的，上去就要拦，结果二丫直接去屋子里拿出把菜刀来，说谁要拦着她就拿刀砍，把那方婆子一家吓得要死，直接又去请了里正过来。” 孟昭这时才有点担心，毕竟里正虽然为人不错，但对于村里的关系还是喜欢用以和为贵的方式。 “凤娥婶子，那里正怎么说？” 凤娥婶子笑着说道：“听说里正那会正忙着呢，看到方婆子又去烦他，直接就说二丫做的对，让她再去给云香炖只鸡，哈哈哈，这鸡炖没炖我是不知道，但这方婆子确实是没办法了，二丫就把刀搁到了床头上，吓得李大勇都不敢进屋去睡。” 孟昭在心里冷笑一声，果然，对付这种恶人只能比他更恶才行，单就李云香敢死，就能吓到方婆子他们，毕竟谁都不知道李云香会不会在死前想法子把他们带上。 第82章 装修 虽说她们现如今离码头摊位近了许多，但孟昭还是担心时间长了饭菜会冷，于是在做好饭菜准备装车的时候，把每个盆子上都包裹了一层棉被，多少会有些保温的效果。 待顾氏与凤娥婶子去了码头，她也从屋子里拿着提前画好的图纸去了木匠铺子。 此时正在刨木头的李木匠一看她来，顿时眉开眼笑的，“姑娘，这回是要做点什么物件儿。” 孟昭将手里准备的图纸递了过去，“李师傅，您看看这个。” 李木匠接过图纸来回看了看，看着倒像是个架子，虽说不太明白用途，但也没继续追问，反正孟昭这图纸画的足够清晰，每个配件需要的尺寸还有拼接的方向都有标注，他只需要照着做就成，她也习惯了这姑娘时不时的定些新奇物件。 “对了，赵师傅，我之前定的牌匾您做的怎么样了。” “姑娘，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都快做好了。你明日过来，牌匾和这架子一起拿走就成。” 孟昭闻言，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随后付了定金，离开了木匠铺子。 前些日子她们摆摊卖串串的生意实在太好，她也跟好些顾客都说了铺子的地点，既然这么多人喜欢，孟昭便不想就这么放弃了这个生意，她准备开一间卤肉和串串香一体的铺子。 她已经提前去铺子里规划好了空间，铺内原本有个隔断，用来给顾客量体裁衣，孟昭叫人给拆掉了，只剩个大通铺，大概二十多平米不到三十平米。 到时候就把卤肉放到靠近门口的地方售卖，刚好也能让路过的行人闻到味道。 铺子内部可以摆上五张四人座的桌子，左侧还有一些空间，孟昭装了一个架子，摆上串串，方便食客挑选。 铺子里虽说都留有了通风口，但孟昭并没有垒灶台，而是多准备了几个炉子，主要是为了保证卤肉的温度和煮串串，其次就是等到了冬日，有几个炉子，铺子里也会更暖和一些。 为了把这些东西准备好，孟昭这些时间没少东跑西跑，就连木匠铺那边都混熟了。 这次新定做的架子也是为了做丸子用的，因为这剁肉如果全靠人工，实在是太费力气了，于是她便想起来小时候见过做糍粑的脚踏石臼。 用脚踩动踏板，利用木槌的重力把肉打成肉泥，这样不止省力气，做出来的丸子口感也更细腻有弹性。 *** 顾氏跟凤娥婶子回来的时候，孟昭正在测试卤肉的配方，一进门她们便闻到了这股浓郁的肉香味。 “昭昭，这也太香了吧，我感觉我光闻味儿，就能吃下两碗米饭。” “哈哈哈哈，婶子你这话说的也太夸张了吧。”孟昭听见这话笑弯了腰。 凤娥婶子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可没夸张，你这卤肉的方子实在是忒香了。” 孟昭笑着把刚刚卤好的肉盛了出来，热情地招呼他们，“娘，婶子，青泽青瑜，先把手里的活儿放一放，快来尝尝这卤肉味道怎么样。” 众人的反馈都是好吃，孟昭有些无奈，“你们可不能哄我，咱们这是要做生意的，要是你们觉得哪里有问题，一定要尽早说出来，我也好再看着改改。” 顾氏又吃了两口卤肉，仔细品了品，还是摇了摇头，“昭昭，你这几次做的卤肉，我觉得都挺好吃的，不过我尝着确实味道其实都差不多。” 为了这卤肉生意，她已经试了好多次配方，每次都是她根据前一次的成品感觉哪里有不合适的地方又修改的配方比例，但可惜的是，除了孟昭，其他人好像尝不出来这里面的区别。 既然这样孟昭也就决定不再继续更改了，反正她尝着这会的味道已经是她在已有的材料里能做到的最好了，那就按照这个配方做。 等确定好后孟昭找了一个大碗，从锅里捞出了好几种卤肉，盛的满满当当的端着去了旁边的邻居家。 她租铺子前就打听过，旁边这户住的是一家三口，男的在当铺当账房，女的平日里打打零工，原本也是住在村子里的，因着二人的儿子前两年考上了秀才，目前在县学里念书，这才在县里租了个院子，陪着儿子念书。 孟昭上前敲了敲门，看到开门的是一个与顾氏年龄差不多的女子，便开口说道：“您就是钱婶子吧，我是旁边刚搬过来的，昨日搬家的时候太匆忙，也没来的及打个招呼，这不今天在家做了点卤肉，味道还不错，就想着送过来给您尝尝。” 钱婶子前些日子就听闻隔壁那户人家要搬走，只是不知道新搬来的会是谁，没想到今天孟昭就主动上门来了。她也赶忙笑着回应道：“哎呀，你这咋还这么客气，赶紧进来坐会吧。” 孟昭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了婶子，家里还有活计要忙，我把东西送过来就成。” 听孟昭这么说，钱婶子也没继续让，从屋子里用碗盛了几个包子出来，递给了孟昭。“你看家里也没啥好东西，这是我昨个包的包子，你拿回去尝尝，要是吃着好，就再来婶子这儿拿。” 孟昭带了卤肉过来，对方为了礼尚往来，自然也会回赠给她一些，于是便也没有推拒，把包子接了过来。 “那可真是巧了，我们晚上还正愁不知道吃什么呢，这下好了，正好用婶子蒸的包子配着卤肉吃。” 两人又随意地聊了几句家常后，孟昭便端着包子回家了。 这街坊邻居的，总有互相帮的上忙的地方，不说要把关系处的多好，只要能做到彼此和睦，不起大的矛盾，也就足够了。 第83章 准备开业 凤娥婶子回去的时候，孟昭把她喊住说了另一件事。 “婶子，你今个回去之后，帮我问问沈芸，愿不愿意来我这做工。” 码头那边的盒饭生意不出意外还能做两个月左右，虽说以现在每日一百份盒饭的量来算，两个人做完全绰绰有余。 但等铺子开起来，人手还是会不足，于是孟昭便想到了沈芸。 虽说这孩子年龄小，但是却勇敢无畏，看见李云香落水敢上去营救，后来也愿意跑前跑后的帮忙，当初卖给她青梅的时候，挑选出的果子也都符合要求，是个认真仔细的姑娘。 要是让她去作坊做工，到底力气小些不太合适，刚好可以来她铺子这做工，平日里帮忙跑跑堂、算算账，这些活计都不算太累。 凤娥婶子一拍大腿，“昭昭，这还用问么，她肯定愿意呀，你是不知道在你手底下做活有多吃香，平日里没少有人问我你还招不招人，我这也不敢跟你说，生怕叫别人抢了我的活计。” 孟昭不禁莞尔一笑，眼中满是笑意地说道：“ 婶子在这我做的好好的，怎么会让人抢了你的活计，我这儿要是缺人，自然会是再招新的，要是沈芸能答应最好，刚好你们一起过来，路上也能有个伴儿。” 凤娥婶子开心的点了点头，只要让她继续在孟昭这做就成。 因为这会离县学近了，沈青和也不必住在书院里，等他回来的时候，刚好赶上晚饭，对于孟昭做的卤肉，沈青和也给与了很高的评价。 饭后沈青和找到孟昭，问道：“嫂嫂今早说有事寻我，是什么事？” 孟昭便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听，“你平日里不是要教青泽青瑜念书么，我想着再给你添几个学生。” 沈青和一脸疑惑地看向孟昭，孟昭接着解释道：“是娘，凤娥婶子，我，还有村子里的沈芸，往后我们要在铺子里做工，可能需要做些记账算账的事，这总大字不识也不是个事儿，所以我就想着，让你每隔几日抽点时间给我们讲讲课。” 沈青和听后，心中已然明了，他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可以，我可以每三日讲一节课，这样可以给大家一些复习时间，不至于太辛苦。” 孟昭听了，也跟着点头，又补充说道：“教的内容不需要太复杂， 一些常用字就行，可以多教一些有关算术的内容。” 她担心沈青和到时候给他整一出诗词歌赋出来，毕竟她们需要的是一些实用的知识。 沈青和会意地笑了笑，点头说道：“好，嫂子放心，我知道的。” 待事情说好，孟昭就领着顾氏跟两个孩子准备练八段锦，顾氏看沈青和要回房，忙伸手把他拉了过来。 “青和，你成日念书也都是坐着，这样可不好，快来，跟我们一起活动活动。” 沈青和刚开始还不太适应这种大开大合的动作，手脚似乎都有些不听使唤，动作生硬笨拙。 等做了一会儿后，他惊奇地发现，这些看似简单缓慢的动作，仿佛真的是特意为舒缓身体而设计，他跟着做了一遍后感觉长时间念书习字紧绷的肩背轻松了许多。 *** 第二日凤娥婶子来的时候，果然把沈芸也一起带了过来，小姑娘看见孟昭便冲了过来。 “孟昭姐姐，谢谢你愿意收我做工，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活的。” 看她这么积极孟昭也很开心，先是拉着她量了身形，目的是为了做工作服，其他人的衣服都已经做好，就剩沈芸的了，量好尺寸，孟昭就赶紧去裁缝铺加急定制了一下，尽量等开业的时候，都能穿上。 *** 开业那天，孟昭跟顾氏起了个大早，把今天需要用到的肉类冷水下锅，放葱姜白酒焯水，捞出洗净后备用。 冷锅放油，加热后放糖炒出糖色，然后倒入热水，再把准备好的卤煮香料都放进去。 这个卤料的配方只有孟昭自己知道，为了防止以后被人盯上，她买调料的时候都是去的不同的店铺。 等卤汤准备好后，就可以把焯好水的肉倒进去炖煮了，猪肉和鸡肉可以一起卤，猪肉油水大，能让卤水香味更加浓郁，卤出的鸡肉不柴。 而鸡肉本身就是提鲜的，也能让卤出来的猪肉更加鲜香，二者搭配起来相辅相成十分合适。 猪下水味道腥臊味重，为了防止和其他肉类串味，需要分开卤煮，而鸭类土腥味重，需要加入麻辣的香料才能压住，也需要分开做。 等待卤煮的时候，孟昭又带着他们开始准备串串，把提前准备好的丸子，蔬菜通通串起来码到盆子里，几个人一共串了一千多串才停下。 等卤肉卤好后，几人把卤好的东西都装到了桶里，放到驴车上，换上了崭新的工服后去往铺子，虽然忙活了一上午，但想着今天开业，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铺子上牌匾已经挂上了，孟昭到了后， 先是把铺门的木板拆了下来。 她家的铺子在临街的位置，右边是家卖日用杂货的，孟昭前些日子过来装修的时候二人见过面，现如今看孟昭过来，便也出来打了声招呼， “孟老板，今日开业，生意兴隆啊。” “多谢赵掌柜了，等下收拾好，先给您送一碗卤肉过去，要是味道好，以后可要过来捧场呀。” 孟昭把做好的卤肉，摆到了门口的架子上，底下放着加热的炉子。 串串则是按照种类用筐子装好，排着放在了架子上。 等炉子安置妥当后，孟昭神色无比认真且郑重，一字一顿地叮嘱道：咱们一定得把炉子看好，铺子里不能完全离人，如果铺子里只有一个人，哪怕是出去上个茅房，都得把火熄了才成。炉子旁边的水桶要是空了，也要记得立马满上，旁的都是次要的，安全一定要做好。” 孟昭租铺子的时候就留意了，这里的铺子基本都是木头搭建的，而且一家挨着一家，中间的缝隙极小。这要是一个不小心走了火，灭火又不及时的话，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正因如此，关于这件事，孟昭已经反复强调过好几次了，如今临到开业，她觉得有必要再重复一次，好让大家牢牢记住。 其余几人听完孟昭的话，都认真的点了点头，表示一定把这事刻在脑子里。 等所有东西都安置妥当，孟昭盛了碗卤肉和几个串串，让沈青泽给隔壁赵掌柜送过去。 待沈青泽走后，隔壁赵掌柜跟伙计就盯着碗里的东西。 那小伙计不过十三四岁，看着那碗东西，好奇道：“掌柜的，我看这咋那么像下水呀。” “下水？”赵掌柜接的父亲的班，家里虽说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是吃穿不愁，哪里吃过下水那种腌臜东西，顿时有点嫌弃。 旁边的小伙计倒是不嫌弃，下水咋了，那不也是肉么，况且这下水闻着咋那么香呢，看掌柜的不想吃，便在旁边等着说赏给他了。 谁知店里冲进来一个人，大声喊道：“掌柜的，给我来个碗，要最大的。” 第84章 孟记卤煮 顾客上门，小伙计也没办法，只能去给他找碗，原本想着老板那般挑剔的人，肯定不会吃，谁知道回来的时候老板已经夹了一块肥肠正往嘴里放呢。 赵掌柜刚嚼了两下，双眸瞬间发亮，这是个啥呀，咬着又弹又嫩的，不是肉的口感，可又全是肉的油香味。 碗里还有许多其他肉类，赵掌柜挑了一个他认识的五花肉，刚一入嘴就软糯化渣，就算是没有牙的耄耋老人，也能用舌尖给它抿碎了。 等把一碗卤肉吃完，赵掌柜还没过瘾，从柜台下的抽屉里掏出了一把铜板递给小伙计。 “一模一样的，再去给我来一碗。”看着小伙计那快要吞口水的样子。赵掌柜一脸无奈又抓了些铜板递过去，“诺， 给你自己也买一碗。” 小伙计接了铜板，喜笑颜开地去了隔壁。 李老三本是周边住着的居民，今日家中来客原本想来街上买两包点心，路过孟昭店门口便走不动路了，这啥味呀，这么香。 刚一靠近，便听到一道清脆灵动的声音响起，“客官，孟记卤煮今日开业酬宾，全场八折，还能免费试吃哦。” 说话的是沈芸，她梳着古代小女孩常梳双丫髻，身上穿着孟昭准备的工服，整个人精神抖擞，见人就笑，看着喜庆极了。 “试吃，让我尝尝？”李老三听闻有这等好事，顿时来了兴趣。 沈芸手里端着的是一些提前切好的卤肉，旁边放了几根小竹签，沈芸还没来得及提醒，那人就直接用手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沈芸仔细看了看他刚捏的是盘子边缘的一块卤肉，并没有碰到其他的食物，这才放下心来。 那人刚咬了几下便瞪大眼睛说，“嗯，好吃，给我来点。” 沈芸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赶忙热情地招呼他进店：“客官请进，我们的卤肉种类齐全，您看您想要吃点什么？” 待李老三进店后，沈芸赶忙把准备好的竹签挨个扎在切好的卤肉上。 孟昭姐姐跟她说，即便是放在外面试吃的也要注意干净卫生，不能让顾客直接上手抓，若是让爱干净的食客看见了，恐怕会质疑他们店铺的卫生情况。 那人被迎进铺子后，看着冒着热气的卤锅，还有摆放的琳琅满目的各类卤肉，站在门口的柜台前问道：“你们这都是些什么？” 孟昭拿起自制的竹片夹，一一介绍道：“都是些卤味，有猪蹄，猪肘子，猪下水，还有各种鸭货，鸡肉，还有麻辣兔头，兔肉，还有各种串串跟素菜，客官您要哪种？” 那人根据孟昭的介绍点了几样，便让孟昭盛了起来，孟昭拿出一片洗净的干荷叶准备打包。 那人连忙伸手拦住，“你们这汤太香了，能给来点汤不。” 孟昭笑着回答道：“自然是可以的，不过若是要汤的话，您得自带碗盆，不然我这没法装。” “这还不简单，等我会儿。”那人就住在附近，哪里有卖碗的还能不知道，出了店门拐到隔壁买了个海碗，让孟昭给他盛起来。 他点的卤肉多，孟昭便也大方，直接盛了一勺卤汤浇了上去，虽说量不算太多，但这卤汤味咸，拿回家添上几碗水煮开，丢点豆腐青菜进去，照样是一顿大餐。 “卤肉一共60文，今日刚开业有优惠，您给48文就行” 那人利落的付完钱，小心翼翼的端着一大碗卤肉就回家了，把原本要买的点心全给忘了，嘿嘿，有这一碗卤肉待客，一定有面子。 因着沈芸不断地招呼，门口围着试吃的人也越来越多。 孟昭已经提前说过，试吃的时候需要排队，一人一块，只要不是那种厚着脸皮要一直试吃的，就算是有人尝了没买过一会转悠一圈再来试吃也不必拦着。 刚开业，要的就是个人气，门口围着的人越多越吸引人眼球。 反正每日试吃的量是孟昭提前规定好的，每隔一段时间拿出来一点，别一下发完就行。 果然，凭着卤煮的香味，还有门口围着的试吃人群，孟昭店里的生意火热，不止买卤肉打包带走的人多，还有许多坐在店铺吃着串串的。 后面几个炉子上的小锅就没停过，不停地给顾客煮着串串。 大骨头汤的锅底三文，再来两串肉串，两串素串，二两面条，不到十文就能吃的饱饱的。 这期间孟昭还碰到了几个熟人，“钱婶子，您也来买卤肉了。” 钱婶子便是孟昭院子旁的邻居，为人和善。一听孟昭的话，笑着回应道：“不来不成呀，你那卤肉也太好吃了，我那儿子素来不爱吃荤腥，都忍不住吃了好些，还追着问我是从哪里买的，这不，你这一开业，我就赶着过来了。” 孟昭笑着说，“您爱吃就成，我们这铺子以后时常开着，您啥时候想吃就直接过来。” 钱婶子是带着碗来的，挑了根肥肠，又来了半条卤肉，孟昭手脚麻利地给她盛了一勺汤，“婶子一共是35文，今个开业有折扣，您给28文就成。” “哎呦，这么便宜呢！”原本她想着这卤肉味道这么好，价格一定不便宜，但奈何儿子想吃，怎么着也得买点，没想到价格这么实惠，当下又让孟昭给她切了两个猪蹄。 切好的猪蹄垒到碗上，那猪蹄色泽红润，一看就馋人，幸亏钱婶子带的碗够大，不然还不好端呢。 接过钱婶子付的铜板，一共52文，虽说是邻居，但孟昭在钱的事儿上算得很清楚，该收多少就收多少。毕竟，如果这次收少了，下次钱婶子再来，就不好处理了，做生意就得有个规矩才成。 到了午食的时候，有几位在码头做工的食客寻了过来，昨日顾氏去码头摆摊的时候就说了孟昭的卤肉铺子要开业，头三天她们得在铺子帮忙，没法去码头卖盒饭了。 原本这老孙头跟老王想着要不随便去个别的摊位吃点，但临到时候咋想咋不得劲，就商量着反正离得不远，大不了少搬两趟麻袋，过来尝尝。 “孟老板生意兴隆呀。” 二人都是老顾客，孟昭跟他们也熟识了，“感谢捧场感谢捧场，快进来看看吃点什么。” 二人走到屋里，凤娥婶子也上来招呼他们，挨个介绍了都是些什么种类， 俩人看着满满当当的货架，也不知道怎么选了，干脆就让凤娥婶子给他们随意配一些。 凤娥婶子给他们选好放到筐里，递给顾氏去煮，老孙头要吃辣，顾氏又给他挖了一勺自制的辣椒油。 二人都知道孟昭的手艺，端好碗就找座位吃了起来，吃完还觉得不过瘾， 又要了二两面条，添了两串鸡肉丸，两串青菜，喝的连汤底都不剩。 第85章 萧宥之 孟昭现在已经习惯了完全不会惊讶，半斤多的面条，让她吃能吃两三顿，人家一顿就解决了。 店里生意火爆，马上就要坐不下了，凤娥婶子赶紧把顾客吃完饭的碗桌收拾好腾出地方来。 午食过了没多大会，她们的串串就已经卖完了，好些都是之前摆摊时候积攒下来的熟客， 等到差不多未时的时候，她们今早准备的卤肉也卖的差不多了，竟然连晚食都没赶上就已经卖完了。 正在几人准备收摊的时候，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人衣着华丽显贵，只见他手中轻持一把折扇，虽未展开，却也能看出其工艺精美，再看他头上那支玉簪，通体玲珑剔透，若是拿去当了，恐怕能让孟昭一大家人子实现财务自由。 孟昭见状，立刻满脸堆笑地快步上前，热情地打着招呼：“这不是萧公子么，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往我们这小店门口一站，真是贵气十足，把我们这简陋的小店都衬得蓬荜生辉呢！” 然而，萧宥之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嘴角含笑，眼神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看着满脸堆笑的孟昭，也不回应，只是缓缓地打开了手中的折扇，轻轻地扇了起来。 孟昭心里已翻了好几个白眼，暗自腹诽，大冷天的扇扇子，真是脑子有病。 可心中虽这么想，却又实在没有办法，还是得硬着头皮上前继续招呼他：“萧公子，既然这么巧碰到了，要不就进来坐坐吧。” 孟昭已经把诚意做到了极致，萧宥之这才挪动了脚步，迈进了店里，孟昭给他搬了个干净的凳子，又在门口挂上了歇业的牌子，让顾氏她们收拾收拾先回去，自己则留下跟萧宥之聊一聊。 忙活一番后，孟昭坐到萧宥之对面，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说道：“萧公子，我这实在是过于简陋，连个茶碗都没有，真是让您见笑了。” 话音刚落，对面便传来一声冷哼：“呵。” 孟昭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几分，萧宥之像是欣赏够了孟昭的尴尬表现，这才缓缓开了口。 “听闻这些时日，青石县有人在传，春风楼是用的你们沈家村的淀粉，才生意红火，那醉仙楼，迎客居也都上了许多用淀粉做的新菜色，县里的诸多粮铺也都说，买了他们家的淀粉，不用去春风楼，就能品尝到春风楼的美食。” 说到这里，萧宥之微微一顿，目光如炬地盯着孟昭，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审视的意味。“孟老板，这事，你听说了么？” 萧宥之把扇子合上，神色严峻地看着孟昭，仅仅三个多月未见，他身上的气势就不知增强了多少。 “啊，是么？我……怎么没有听说。”孟昭满脸的震惊，就好像真的是第一次知晓这件事一般，毫无破绽。 随后脸上又浮现出一种被冤枉后的委屈模样，哭诉道：“萧公子，你该不会怀疑这事是我传出去的吧？虽说我们近日确实有出售一些淀粉，但天可怜见，我从来都是叮嘱工人们，说出门在外千万不要提春风楼的名号，真是冤枉呀萧公子。” 瞧着孟昭这一番表现，萧宥之竟有些无言以对，自打他被发配来东阳郡，可谓是历经磨难，成日跟那些狡猾商贩明争暗斗。 但他这些时日见了这么多人，像孟昭这般，明明白白的事实摆在眼前，还能如此死不承认，且做戏做得如此逼真的，独她一人。 可眼前的孟昭，年纪尚轻，模样透着几分纯真无邪。一双杏眼充满了急迫，仿佛真的是被冤枉了着急辩解的样子，让他心中都有些犹豫，是不是冤枉了她。 他深吸了两口气，态度略显和缓了一些，轻声问道：“若是要卖淀粉，怎么不来寻我，我萧家的粮铺遍布中原，总好过你零零散散的那些小生意。” 孟昭面露纠结，“萧公子，您也知道我们都是小本经营，确实没有那么大的产量，况且萧公子身份尊贵，犹如那云端之上的人物，哪里是我能随意见的。” 这话一说萧宥之顿时又有些气恼，这小娘子又在胡扯，自己虽说平日不在青石县，但她若有事，找陈小武传个话就成，哪里就能见不到他，明明就是她没想跟萧家粮铺合作，却还来攀扯他的不是。 因着当初那三个月内不得向别处出售淀粉的约定，孟昭对跟萧宥之合作的兴趣减少了许多，之前春风楼的订单也不过是因为她的作坊产量低才不得不签的。 原因是因为萧家实在是太大了，若是跟他们绑定过深，势必会被他掣肘，倘若日后她有了新的产品或创意，估计也只能继续选择跟萧家合作，那她最大的发展可能就是成为萧家的供应商。 可萧家虽大，却也不是没有竞争对手，就像淀粉一样，她若只跟萧家合作，其他人必定另寻他法，以商人的精明和执着，研究出来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市场选择多了，保不准萧家如何选。 跟萧家合作虽说前期赚钱更容易一些，但无形中也限制了她的发展。 与其如此，倒不如在开始的时候艰难一些，用尽全力去抢占市场，把她的招牌打出去，多找合作伙伴，让后来者看到这个行业就觉得争不过她，不敢入场。 萧宥之虽说前二十年一直苦读圣贤，可到底出身商人世家，多少能猜出些孟昭的想法。 在萧宥之看来，这世间商人多为狡猾之辈，面前这人最甚。 虽说这淀粉并不像米面那般必不可少，但旁的铺子有的东西萧家没有，到底是落了下风。 “之前定契时便有约定，若是春风楼需要增量，孟老板需得尽量满足才行，不知道这话作不作数。” 孟昭赶忙点了点头，“自然是作数的。” “好，那自下月起，每月交货量增到四千斤，孟老板能否做到。” 这回孟昭不用再回去商议，当即就答应了下来，虽说她这几天收到了许平、李杏儿他们送过来的好几份契书，可醉仙楼的每月二百斤已经算是量大的了，县里许多粮铺做事谨慎，不敢贸然下手，只敢拿个一二百斤卖着试试。 这十几张契约的订单量加起来，还比不上萧宥之提出的每月四千斤。 双方商定好后孟昭去管隔壁赵掌柜借了笔墨，签订了第二份每月两千斤的契约。 待契约签好，孟昭小心翼翼地叠起来揣到怀里，热情地对萧宥之说：“萧公子，我这儿还有些剩余的卤肉，您要不要尝一尝。” 自萧宥之来到这儿后，别说茶了，连杯水都没喝到，一点卤肉还得是签了契约才让尝尝，这是哪门子的道理，但闻着这卤肉香气，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于是，他微微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也可。” 孟昭拿起了一片干荷叶，从原打算自己留着吃的一些卤肉里挑出了些完整的给他装上，又包了一层荷叶防止漏汁，用草绳捆好，递到萧宥之的手上。 萧宥之接过荷叶包后便告辞离开了，看着他的背影，孟昭心里的石头也落地了。 虽说刚才一直赔笑，可她倒不觉得委屈，反而觉得有些幸运，这萧宥之虽说脸色冷峻了些，但做事还算讲理，是个还不错的合作伙伴。 第86章 记账 经过一天的忙碌，晚饭后孟昭总算是有了点休息时间，回到房间，把门关上，仿佛也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现如今她的生意越做越多，单凭脑子哪里记得过来，平日里趁着点闲暇时光，她便记记账，顺便用来练字。 现如今已经小有成效，至少不会有一张纸写不了几个字的那种情况了。 孟昭把收钱的钱匣子抬到桌子上，先把出门时里面就有的200文取了出来，剩下的便都是今日的入账，边角处的两块碎银子孟昭拿出来称了一下，一共有二两。 她之前在夜市卖串串曾遇到一位喜欢吃卤牛肉的食客，知道她开业便来捧场，孟昭今日准备的几斤牛肉，他直接买了一半回去，其中一块银子就是他付的。 因他来得早，孟昭差点就没找开，下回出门还得先多备点铜钱才成，免得遇到大手笔的顾客。 其余的铜钱，孟昭每数100枚便堆成一个小堆，等凑够10堆，再用麻绳穿起来合成一吊钱。 钱匣子里的铜钱被她一点一点数出来，最终一共穿了六吊钱零420个铜板，再加上刚才的二两碎银子，今日一共收了八两零420文。 孟昭拿起账本记录下来，随后又开始翻看之前买菜的账单。 一笔一笔她都记得清楚，单那十几斤的牛肉就花了将近五百文，加上跟他爹娘买的猪肉一共付了一两半。 村里送过来的蔬菜，鸡鸭还有兔子，一共支付了七百文，他在县里买的鸡鸭和鱼，也花了三百多文， 除此之外，她卤肉需要用到许多香料，价格也不便宜，孟昭算了一个大概的用量，再加上所需的柴火租金，也得有大几百文。 不过幸好这些卤汁她会留有一些老卤，可以重复用，这样不仅能让以后的卤味味道更好，也能节省一部分香料钱， 再加上人工成本，现如今顾氏的手艺也学的差不多了，码头上的一些简单菜色都是她来掌勺，孟昭便每日给她开了一百文。 凤娥婶子每日七十文，沈芸年龄小，每日只开了三十文，再加两个孩子平日里帮忙，孟昭会给他们发些零花钱，这每日人工成本加一起，就是二百文出头， 这开了铺子，朝廷的税收比例也高了不少，里外里一算，单成本就得有四两银子，那她今日的收益应当能有四两半左右。 她全程都在收钱，记得清楚，今日大部分顾客的付款金额都超过了四十文，还有许多一下买了上百文的，其中很多都是像钱婶子那般原本只买了一点，后来看今日有折扣又加了一些。 若是等开业这几天结束，折扣没有了，恐怕她的单价就会降到每位二三十文。 算完账，孟昭心里也大概有了成算，不管怎么说，确实是赚到了钱，哪怕以后每天只赚三两银子，一个月就是九十两，也远超孟昭的预估了。 几千枚铜板堆在箱子里，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搬回的院子，这应该就是甜蜜的负担吧。 留下小部分铜钱备用，银子装到钱袋里，与穿好的铜板一起放到箱子里，等以后攒够了，就去钱庄兑成银锭，方便存放。 *** 现如今孟昭有了铺子，也算有了接头的地方， 今日里正与一家粮铺签好契约后，便直接来了铺子，等了好一会儿，孟昭才寻着个人少的时候，过去与他说话。 里正先是把最近作坊里的情况跟孟昭报告了一下，目前作坊运转良好，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听完里正的话，孟昭便把昨日与萧宥之的契约拿了出来。 里正看着契约十分惊讶，若论有本事，恐怕整个作坊的人都比不上一个孟昭，他们几人成日跑前跑后磨破了嘴皮子，才能签订了每月几十斤上百斤的契约，孟昭这不声不响，就又谈成了这么一大桩生意。 仔细看完契约内容后，里正微微皱眉，缓缓开口道：“若是再加上这每月两千斤，作坊里的人手就不够了，需得再加人才成。” 孟昭听闻点了点头，这是肯定的，“不仅要加人，还得买几头骡子，平日里不管是去收土豆或者推磨都用的上，而且作坊里的土豆渣也都能当做饲料来用，饲养成本呢也不算太高。” “成，这骡子我等下就去挑，一定选几头体格健壮的，这样带回去就能立刻用，不耽误事儿。” 随后孟昭又提出了另一件让她担心的事，“里正，现如今咱们的产量这么大，村子周边的土豆能供应及么。” 这话让里正也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也是我近来犯愁的事，这些时日，咱们收土豆去的地方是越来越远，好些地方去一趟得大半天。” “于是我便想了个法子，让一些村子派人来送货，这倒是方便了不少，只是这价格就贵了一些，不过买了骡子后，应该就能好些了。” 虽说这买了骡子之后能增加运量节省人工，但是治标不治本，青石县本就不是盛产土豆的地方，若是在运输原材料上耗费太多人力物力，实在是得不偿失。 这事还得想其他法子解决，当下最好的办法就只能是先鼓励村民耕种。 “里正，要不就从作坊的收益里支出一部分，用购买一批农具，鼓励村民开垦荒地，种植土豆，您看行不行。” 正安朝建国以来，一直鼓励农民开垦荒地，主要目的是为了增加税收，不过对于农户来说，倒也是件好事。 可这开垦荒地十分麻烦，需得先规划测量，然后把地面上的荒草障碍物都清除干净。 再就是开荒的最大难题，翻地，在没有耕牛的情况下，单靠人工根本翻不深，不能把深处的优质土壤翻出来，即便种了粮食，收成也好不了。 里正立马响应道：“这个方法可以，因为有了这个作坊，这些日子里其实有不少人想着来年要多种土豆，我呢一直也没答应。” 孟昭听闻里正的话，心中不禁有些好奇。里正见状，便耐心地解释起来：“虽说这土豆能卖钱，但它不能交税，朝廷收的田税还是米、粟，所以我就担心，要是村民们都一股脑儿地去种土豆，等到需要交税的时候，还得用卖土豆换来的钱去买粮食交税。” “万一到时候粮价上涨，大家买土豆赚来的钱买不够要交的税粮，那后果可就太严重了。” 孟昭这才明白过来，这古代社会的规则她确实有许多不懂的地方，幸亏有里正从旁指点，才让她避免了许多问题。 里正继续说道：“要是开垦荒地的话就很合适，原来的地照样种粮交税，用开垦出来的荒地种土豆卖钱。” 孟昭对此也表示认可，具体村子里的地适合种什么作物，里正比她要清楚的多，这些事，还是交由里正来决定的好。 等二人聊完，孟昭送走了里正，却发现顾氏在那边犯了难。 第87章 沈夫子 只见顾氏站在柜台前面，看着面前的一盆卤肉，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些什么，排在后面的食客看队伍一直没动，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于是便催促道： “好了没有，这都多久了。” “就是啊，不就是结个账嘛，怎么这么慢。” 原本就有点紧张的顾氏，听见有人催促，顿时就忘了刚才算到什么地方了，孟昭看她着急，赶忙上去接手，“娘，你跟我说下这位顾客都点了些什么。” 顾氏仿佛盼来了救星，立马说道：“这位顾客要了二两的卤牛肉，一个猪蹄，半根猪大肠，半斤的猪肘子，还有两只兔腿。” 孟昭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算，等顾氏说完，她也就算好了，“您的这份卤肉一共90文，新店开业打八折，您付72文就成。” 那人听后往旁边站了站，掏出钱袋，数出铜板递给顾氏。顾氏赶忙伸手接过，认真数了数，确认无误后放进了钱箱，孟昭则继续给排队的众人切卤肉算账。 等孟昭忙过这阵，顾氏满脸愧疚地凑到她的身边，低声说：“昭昭，都是娘太笨了，这点事儿都做不好，让你这么辛苦。” 孟昭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娘，别这么说，您的记性其实不差，刚才顾客要的东西您都记得清清楚楚呢，只是算术有些差，而且有点紧张，以后多练练就好了。” 等她们卖完今日的卤肉回去，俩孩子正在院子里念书，因着铺子不大，人太多反而显得杂乱，所以这些天便没让俩孩子去店里，而是在家里温习沈青和留给他们的课业。 “嫂嫂，锅里有开水，你们用热水刷洗吧。” 孟昭掀开锅盖一看，果然是两大锅热水，顿时觉得十分舒心，这俩孩子年龄都还不大，就这么懂事，知道她们用冷水洗刷容易受凉，便在她们快回来的时候把水烧上。 要打满这么多水，又烧热，恐怕费了不少功夫，孟昭摸了摸他俩的头，“哎呦哎呦，我的两个大宝贝，怎么这么乖呀。” 沈青瑜亲昵地抱住孟昭的大腿，甜甜地说道：“嘿嘿，我们在家也没事嘛，可以一边念书一边烧火，不费事的嫂嫂。” 孟昭捏了捏她那软乎乎的小脸，叮嘱他们，“你们愿意帮忙是好事，嫂嫂很开心，但是烧火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一点好不好，不然嫂嫂也是会担心的。” 两个孩子乖巧地点了点头，齐声说道：“知道了，嫂嫂。” 说完，便蹦蹦跳跳地跑去帮顾氏干活了。 等她们把东西都收拾完，孟昭把众人召集在一起，宣布了一个消息。 “从今日开始，咱们每三天抽出半个时辰用来学习识字与算术，学习那天婶子和小芸可以留在县里吃晚饭，若是以后冬天天冷，刚好院子里还有一间空房，留下住一晚也没事。” 听到这个消息凤娥婶子十分惊讶，“啊，昭昭，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也得学么？” 孟昭点了点头，“当然了婶子，不管多大年纪，多学点东西，总归是没有坏处的，不止你要学，咱们每个人都得学，至少要学到能看得懂店铺的所有菜谱，会写一些常用字，能快速算出顾客购买的东西价值才行。” 凤娥婶子心里自然明白读书识字是好事，这世上不知道有多少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呢。 如今自己有这样的好机会，哪有不学的道理，当下便表明了态度：“昭昭，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会好好学的。” 顾氏对此也很开心，要是她学会了算账，就能让昭昭多休息会，不用每天都站在柜台前面了。 而在听完孟昭的这番话后，最兴奋激动的莫过于沈芸了，她自小就知道，这念过书的人和没念过书的人境遇有多天差地别，她做为一个女子，之前觉得读书写字都是奢望，没想到来做工，竟然还有机会念书识字，当即反应热烈。 “孟昭姐姐，我也一定好好学，是跟着孟昭姐姐学么？” 孟昭笑着摇了摇头，“那哪成，我自己都是半吊子，哪教的了你们，我特意给你们请了个夫子。”说罢还卖了个关子。 事情宣布完，众人便着手做起了晚饭，她们中午吃的比较油腻，晚上便想吃的清淡一点。 孟昭挖了些面，加水和上，趁着醒发的时候，让凤娥婶子洗了些韭菜切成碎，往里加上油，盐，辣椒粉调味。 把醒发好的面擀成一个大饼，将拌好的韭菜碎均匀平铺在面饼上，从一侧开始往上卷，卷成长条后再切成四指长的小段。 锅里添水，倒进去一碗米，又往里面丢了几颗红枣，放上篦子，把切好的韭菜花卷放到篦子上，等米汤熬好，花卷也该蒸熟了。 等沈青和回来后，众人坐在长桌上一人一碗米汤，配上咸香的韭菜辣子花卷，一起吃完了这顿晚饭。 饭后，凤娥婶子带着满脸的好奇问道：“昭昭，你请的夫子什么时候过来呀？” 孟昭一脸神秘，笑着开口，“夫子不是已经到了么。” “啊？哪里，我怎么没看到。”凤娥婶子一脸疑惑。 沈芸倒是明白了过来。“孟昭姐姐说的夫子是青和哥哥呀。” 孟昭这才笑着点了点头，“对啊，你青和哥哥可是在县学里念书的，教我们几个，那还不绰绰有余。” 沈青和将最后一口米汤喝完，放下碗后也说道：“教学内容我已经准备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孟昭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刻心领神会，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转眼间桌子就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几人一人搬个板凳坐在桌子前面。 “二哥，二哥，要开始讲课了。” “青泽，你喊错了，这会不应该喊二哥，要喊夫子才成。” “好，好，沈夫子，该讲课了。” 一下子被这么多人盯着，沈青和还有些不太习惯，掩袖轻咳了两声，然后开口。 “今日要讲的内容是九章算术的第一篇，方田。” “今有田广十五步，从十六步。问为田几何?” 第88章 算术 沈青和在上面讲课，孟昭在下面听的也是津津有味，在古代大家更重视文学方面的造诣，对于数学不太重视，甚至很长一段时间算学都不在科举考校的范围。 但人总归是要生活的，数学它存在于你生活的方方面面，若是不识数，就没法分辨时间，没法去买卖货物，就连种地，都不知道自己种的田有多大，能产出多少粮食。 不识字可能会对你的生活有一定影响，但要是不识数，基本与正常的社会生活告别了。 所以从前朝起，便把算学列入了科举学科，在古代也存在着很大一批优秀着作，早在千百年前，老祖宗们就已经接触到了很深层次的数学知识。 并且这些数学知识并没有高居云端，远离大众。相反，老祖宗们运用了一些简单的例子，巧妙地将这些高深的数学知识与实际生活关联起来，给大家解决了许多生活中的问题。 就像沈青和现在在讲的就是古代的丈田术，学会了这个，就能知道自己的田地有多大，对自己每年需要交多少税心里也有个数，不至于被一些税官坑骗。 古书本就晦涩难懂，尤其算学又是急需要天分的学科，虽说孟昭觉得沈青和已经尽量用通俗的语言去讲解了，底下几人还是有点听不太明白。 沈青和估计也察觉了，于是在说完前两个算学问题后，便转换科目，教大家识字。 因着都是些常用字，教起来倒更为简单些，等今日课程结束，沈青和便布置了课业。 “下次授课前，希望大家可以把这节课上教的字都能默写下来。” 沈青泽沈青瑜有点功底，自是不怕的，其余三人都颇为紧张。 沈芸轻轻拉扯了一下沈青瑜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道“我怎么立马就忘记了，刚才说的‘水’还有‘火’有什么不同来着。” 沈青瑜拿了根树杈与沈芸头对头地蹲在地上，给她示范怎么写。 与此同时，凤娥婶子也赶忙拉着沈青泽开起了小灶。 顾氏看俩孩子都在忙，只有沈青和正在收拾书本，上前扯了扯他，开口问道：“沈夫子，那个‘火’字怎么写，我给忘记了。” 沈青和以手抚额，闷笑了两声，说道：“娘，下了课，你喊我青和就好。” 顾氏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过于紧张，“哦哦，青和，这个‘火’字怎么写，你再给我说一遍吧。” 沈青和拿起笔，给顾氏示范要怎么写。 孟昭看众人都在忙，便独自回房默写了一份东西，她其实看明白了，顾氏他们对铺子里食材的价格记的都挺清楚的，只是一到需要计算乘除的时候，就犯了难。 例如她们记得一斤卤牛肉的价格是八十文，但顾客要了三两就算不出来了，并且在计算的时候容易紧张，说到底还是不够熟练的原因。 那什么东西的传播性最广，记忆力最深，自然就是一些说得多了的顺口溜俏皮话。 那就不得不提在现代上到八十岁老人，下到几岁稚童都能背的下来的九九乘法表了。 孟昭默写下来后并没有急着拿出去，而是先放了起来，这东西绝对不是以她的文化水平能写出来的，为了避免引起怀疑，还是挑个合适的机会，再拿出来吧。 待孟昭走出去时，几人已然补完了课，“婶子，小芸，你们今个要不要住下来，屋子里有现成的被褥能用。” 凤娥婶子回应道，“不用了，昭昭。这会儿天还没黑，我们还是回家住吧。反正离得也不算远，我和小芸一边走路一边聊天，很快就能到。” 孟昭微微点头，“成，那你们以后可以带些常用东西过来放着，下回住着也方便。” 二人点了点头，迎着夕阳一起回了沈家村。 等到孟记卤煮三天的开业活动结束，不出孟昭所料，单价果然降低了许多，购买超过50文以上的顾客少了将近一半，普遍都是购买20到30文的居多。 不过孟昭也没有着急，虽说单价降低了，但折扣结束，利润却提高了不少，人流量也没有减少太多，门口照样时不时的排着队伍，每日准备的卤肉，也基本都能卖完。 她也在随时调整，看哪样东西卖得好，她第二日就多准备些，要是哪样东西连着两日都是最晚卖完的，往后她就少准备些。 现在码头那边的盒饭摊子也继续开了起来，她们四个人，加上三个帮工，勉强也忙的过来，孟昭现在每日最少也有2-3两银子的入账，钱袋子终于慢慢鼓了起来。 “昭昭。” 听见有人唤她，孟昭抬头一看，原来是淀粉作坊的李杏儿，于是笑着回道： “杏儿，今日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么？”平日里他们来县里推销淀粉，遇到什么难题了，也会过来求助她。 李杏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没别的事，就是我今日签下了一个单子，想买点卤肉回去给大力吃。” “哇，那可真是大好事，确实该奖励一下自己，想吃什么，我给你装。” 看着孟昭这么说，李杏儿也十分开心，虽说她们都是一个村子的，自己年龄还比她大，可孟昭怎么说也是淀粉作坊的老板，之前跟她说话她都有些紧张。 后来接触了才知道原来她是这么和善的人，慢慢也开始敢直接喊她名字了。 孟昭将李杏儿要的卤肉仔细装好，随后转头问向旁边的沈青泽：“一整只猪蹄，一根肥肠，还有两只兔腿，青泽，这些一共多少钱？” 站在柜台旁的沈青泽听到嫂子的提问，立刻念念有词地开始计算起来。过了一小会儿，他说出了答案：“一共是四十二文。” 说罢还有些不自信，抬眼瞅着孟昭的表情。 孟昭笑着说，“没错，就是四十二文。”沈青泽这才开心的笑了起来。 李杏儿掏出铜板递给沈青泽，看着他数钱的样子，觉得他十分乖巧，明明跟她家大力差不多大，但看着就是机灵了许多。 拿着卤肉回家的时候李杏儿还是一直在想她家大力跟沈青泽的区别，二人都是村子里长大的，若论条件，沈家也没比她家好上多少，真正让两个人不一样的，还是沈青泽有个哥哥，会教他念书。 第89章 外面的世界 等李杏儿回到家，赵婆子一眼就看到她手里拿着的东西，“杏儿，你这买的是什么。” 李杏儿把卤肉递了过去，“孟昭在县里开了个卤肉铺子，之前去的时候，每次都觉得特别的香，今个我也买了一点，咱们一起尝一尝。” 接过卤肉后赵婆子闻了闻，果然是香的很，又问道：“这些卤肉花了多少钱。” 李杏儿犹疑了一小会回答道：“一共花了四十二文。” 刚才闻着肉味馋的不行的赵婆子一听花了这么多钱，顿时就不满意了，“多少？四十多文？你个败家媳妇，赚了点钱就不知道东西南北了是吧，四十多文换成粮食够咱们家吃好几天的，你的嘴怎么就这么馋。” 李杏儿急忙解释，“娘，我付完钱孟昭还给我多夹了几块肉，听说这些都是用许多调料卤出来的，味道特别好，我也是想让您跟大力都尝尝。” 赵婆子把肉又递了回去，“我不尝，我没那么馋，我吃大米就行，我儿子赚钱那么辛苦，我心疼他，我给得他省钱。” 李杏儿还想解释什么，但赵婆子一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样子，一会拿起扫把扫地，一会打水洗衣服，看她这么忙，李杏儿叹了一口气，把买好的卤肉放到了厨房。 等沈阿田从外面回来，看到院子里的气氛不对，就问赵婆子怎么回事。 赵婆子把手里的碗往灶台一摔，“我咋了，我心疼钱，你媳妇花钱大手大脚的，一点钱都放不住，一买就买了四十多文的卤肉，你看看这村子里哪家有她这么吃的。” 沈阿田皱着眉头，脸上露出有些无奈的神情，“您管这个干嘛，杏儿自己能赚钱她想怎么花都成，再说了，这卤肉应该是青安媳妇卖的，杏儿在她作坊里做工，不得去给人家捧捧场。” 赵婆子还是有些不乐意，上桌吃饭的时候挂着脸不肯夹那卤肉，沈大力完全察觉不出来家里的气氛，依旧大口吃着卤肉，“好吃，娘，这卤肉太好吃了，明天能不能还买卤肉吃。” 赵婆子把筷子一摔，“吃吃吃，就知道吃，多大的人了，让你去摸个鸡蛋都摸不明白，五只母鸡摸回来四个鸡蛋来，成天不让人省心。” 李杏儿本就因为买肉的事情不开心，现如今看到儿子还被这样数落，想想自家儿子跟沈青泽的差距，心里便开始怄气。 若是平常，这会儿她该把卤肉夹到赵婆子的碗里，再说些好话让她尝一尝味道的，可现在她也把筷子往碗上一放，“既然娘也觉得大力不会数数，那就送大力去念书吧。” 这话说完，赵婆子还没反应，沈阿田却有些不乐意，“杏儿，你买肉，买布，打柜子，这些都是小事，咱家也不是吃不起，但念书这事，是能想一出是一出的么？” “那咋了，沈家不也供沈青和去念书了，他家之前还没咱家这会儿过得好呢。” 沈阿田皱起眉头，“你要说沈青和，那我给你好好算算，沈家之前在咱们村过得算不错的，就是因为供沈青和读书，他爹才放着稳定的活计不干出去跑船，最后直接死外边了。” 说完这话后顿了一下，声音上扬问道：“怎么，你也要让我去卖命么？” 李杏儿顿时觉得百口莫辩，急忙解释，“我哪有那个意思，我是想着，我这会也能赚钱了，该让孩子去念念书，学点东西，免得以后跟咱们一样种地。” “况且我之前听里正说，作坊里要招人，我回头给你打听打听，要是真收人，你也可以去作坊里做工，到时候咱们两个一起，工钱差不多也够送大力去念书的。” 沈阿田听了这话，气的也把筷子摔到了桌子上，“李杏儿，娘说你赚了点钱就不知道东西南北我还帮你解释，现在看来你是真的分不清自己的身份了，真当自己成了富户不成，还看不起种地的，我也是个种地的，你不也照样还得嫁给我这么个种地的么？” 李杏儿觉得跟这个人完全说不通，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曲解自己的意思，她家也是种地的，怎么会看不起种地的，她只是想帮儿子博一个好的前程罢了。 越想越委屈，便想抱着儿子出去，可桌上三个人都拍下了筷子，沈大力却全然没反应，还在那啃猪蹄呢，李杏儿欲哭无泪，只能自己跑了出去。 *** 李杏儿拿着卤肉离开后，又有其他顾客登门，“老板，给我来半斤卤牛肉，再把一个猪蹄切成块，我就在这儿吃。” 孟昭连忙将客人请进店内，把卤肉切好后装到盘子里，送到了客人的桌前。 那人闻了闻肉香，赞叹道：“香，太香了，老板，有好酒没有？” 孟昭略带歉意地说道：“抱歉了客官，小店暂时没有酒，您要是想喝，我让人去附近的酒铺给您打点成么。” 那人想了一下摇了摇头，“算了算了，不必了，你说的那酒铺我去过，没什么好酒，你就给我下碗面吧。唉，可惜了，这么香的卤肉，要是用京城的一品香配着，那可就太好了。” 孟昭此时也来了兴趣，先让凤娥婶子去把面下了，接着说道：“客官您去过京城呀，京城是个什么样子，是不是特别繁华。” 那人咬了一口牛肉一边回味一边说道：“京城啊，那可真是繁荣昌盛，刚回来这青石县，真是哪哪都不得劲，不说别的，就你这铺子门口的这条街，跟京城的小巷比起来都相差甚远。” “京城的大街，那路面铺的全是平整光滑的青石板，宽的能同时过好几辆马车，街边的商铺个个都是两三层楼高，我寻思回来的时候给我娘子捎盒胭脂，进店一看，装的比酒楼还豪华，里头最便宜的香胰子都得几十文。” “我呀有机会还去了趟京城的春风楼，尝了他们那里的一品香，哎呀，那酒可真是好喝得不得了，自那以后，我再喝其他的酒，真就跟喝马尿一样，一点滋味没有。可惜啊，这一品香是京城特供，旁的地方想喝都喝不着。” 孟昭让凤娥婶子去招呼顾客，她就坐在那里听着那人侃大山，时不时的提出点问题，因为她长得漂亮语气也温和，还时不时的夸赞对方，给足了情绪价值，那人倒也愿意多跟她说说。 没办法，孟昭对外面的世界简直太好奇了，这里不是现代，拿出手机搜一搜就能知道天下事。 她目前知道的，除了原着里描述的内容外，其他都是从别人口里听说的，所以若是铺子里来了些经常走南闯北的食客，孟昭也愿意放下手里的活计，多跟他们聊一聊。 第90章 县志 就在孟昭与人聊天的时候，又有二人进店，孟昭抬头一看，这不是顾长武跟顾云么。 “二舅舅，顾云，你们回来了。”孟昭赶忙起身招呼俩人找地方坐下，又接了壶热水端了上来。 顾长武端起水杯，轻抿一口，缓声道：“今天刚到青石县，这一趟去的时间长，担心你等的着急，便直接来了你这。” 孟昭看着二人风尘仆仆，发丝都有些凌乱，忙说道：“我哪有这么着急，你们一路劳顿，应当先回家里看看才是。” 顾长武摆了摆手，笑道：“不妨事，我们先来跟你说下情况，等下就回家一趟。” 猜想二人还没吃饭，孟昭先去给二人把面煮上，然后拿了个盘子切了一碟子卤肉端了上来。 见铺子里又来了许多食客，孟昭忙着去招呼食客，便让他们先吃饭，等吃完饭再聊。 等忙完这阵孟昭才有时间坐到桌前，顾长武看着孟昭，眼中满是赞许，笑着说道：“外甥媳妇，你这生意着实兴旺啊！短短一会儿工夫，竟来了如此多的食客。” 孟昭嘴角轻扬，谦虚道：“一些在附近开铺子或是做工的，没法回去做饭，就会来我这对付一顿，托大家的福，生意还算凑合。” 顾云满脸都是钦佩，“表嫂，您可别谦虚，这卖吃食的铺子这么多，很少能有生意这么好的，还得是你多亏你手艺好。”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几句家常后，孟昭便开始问二人在外面的见闻。 “你们这些时日都去了哪些地方？” 此时二人吃的饱饱的，精神焕发，对视一眼后，便开始将在外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向孟昭娓娓道来。 “我们俩从青石县出发，先去了一趟长丰县，那边条件比青石县还差些，没有码头，大家伙主要还是种地，不过那边产麻，县里有几个麻布作坊，做好的麻布许多都是运来青石县，然后由青石县的码头运到其他地方售卖。” “我们也不敢走的太远，就先紧着东阳郡下面的几个县看了一圈，按照昭昭你说的，挨个打听了他们主要种的什么，其中弘农县种土豆的最多，已经算是他们那边的主食了，价格也比青石县要低，但是吧，离咱们有点远，就算做驴车，也得两三日才能到。” “因着这弘农县挨着渔阳郡，我们俩就顺道也去看了一下，不过呆的时间不长，他们那边交通发达，周边还有许多盐场，我们去的那两个县，看着都比东阳郡要繁荣许多，街道上的人衣着也都更精美一些。” 孟昭静静地坐在那里，全神贯注地听他们二人讲述这一路的经历和见闻。随着他们的话语，一幅相对清晰的时代画卷在孟昭眼前徐徐展开。 这个世界太大了，他们出去了半个月，却也才刚刚走出东阳郡，要知道先帝开国以来，共设立了三十六郡，每个郡又统辖十几个县，至于村落，更是数不胜数，对于普通人而言，穷其一生，恐怕都无法将每个郡县都游历一遍。 待二人讲完，孟昭仍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之中，想象着终有一日，她能走遍这些地方，直到二人的呼唤声将她从幻想中拉回，她这才如梦初醒。 顾长武第一次去远的地方，是与镖局的友人结伴同行，后来跟顾云一起出去，也不敢贸然去太远的地方。 自己一个普通女子，在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前贸然出去，无异于自找死路。 顾云把桌上的碗碟收拾到一边，将过来时一直背着的包袱放到桌子上，开口说道： “表嫂，这是你要的东西，有些地方实在是没找到，我们也没敢耽搁太长时间，便把能买到的都买了。” 孟昭见状，眼中满是惊喜，急忙拿起桌上的好几本册子，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迅速翻开看了几眼，没错，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县志。 县志是专门记载一个县相关信息的书籍，内容涵盖地理位置、历史人物以及物产资源等诸多方面，有些是由官府刊印，有些是有县里文人自发编写，总之，去到一个陌生地方，如果在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买本县志看看，多少就能对这个地方有一个大体的了解。 只可惜古代社会为了保密，许多县志都是专供地方官员或者学者查看，普通人很难买到，顾云他们一路能买到这几本，应该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对的，就是这些，二舅舅，顾云，实在是太谢谢你们了。” 顾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表嫂，这哪里用谢，再说了，这些都是用你给的银钱买的，我们也没有花钱。” 说完，顾云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递到孟昭手上，“表嫂，这是没用完的钱，还给你。” 孟昭感受了一下大概的重量，便知道二人这一路，应该都是省吃俭用过来的，这购买县志，恐怕就是二人最大的花销了。 “你们这一路辛苦了，这剩下的银子就拿回去吧，给家里添置点东西，也算我尽孝心了。” 当初送他们出去时，因着刚租下铺子，她手里银钱也紧张，便没给太多，孟昭此举，一是看剩余的银钱已经不多了。 二便是这也是他们该得的，在现代，即便交通方便，酒店众多，出差依旧是一个苦差事，毕竟谁想舟车劳顿出去辛苦一遭，哪有躺在家里舒坦。 而在古代，辛苦反而是次要的，危险才是更重要的，普通人若是没有巨大的生活压力，谁都不愿意背井离乡，那些跑船、跑镖、跑货的，许多都是把头拴在裤腰带上，一不小心就可能客死他乡，所以孟昭理应犒劳一下他们。 看二人还要推辞，孟昭赶紧拦住他们，“哎呀，你们就不要推辞了，以后恐怕少不了还得劳烦你们出去，你们留着当下回路上的盘缠也行。” 二人这才把银子收下，想着等顾氏回来报个平安。 “二舅舅，顾云，要不你们就先回去吧，娘估计还得等会儿才回来，你们出去这么长时间，大舅舅大舅妈还有二舅妈估计早就担心了。” 顾长武闻言点了点头，妻子还有身孕，他自然归心似箭，“那就麻烦昭昭了，帮我跟姐姐报个平安，等我回家安排好，再来县里寻你们。” 孟昭微笑着点头应下，随后将他们二人一路送到铺子外。 第91章 猪舍 趁着没人的时候，孟昭赶忙翻看手里的几本册子，果然，看的十分费劲，字倒是基本都能认全，可这县志一看就是些文人写的，用词也未免也太精简了吧，怪不得一县之志才只有一本普通的书那么厚。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收了铺子回到家中，刚一忙完手头的事，孟昭便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全神贯注地继续研读手中的册子。 现在她没法出去，只能靠这些东西去多了解一下外面了，等到沈青和回来，没等他坐下，孟昭就把他拉了过来， 孟昭拿起一本册子，迅速翻到她夹了书签的那一页，指着其中一句话让沈青和看，“二弟，你来帮我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 沈青和的目光落在嫂嫂手中的书册上，轻声将那句话念了出来：“建安三年，有一村以乏粮故，食树葛甚多，食毕，皆眩晕而呕，卒者七人焉。” 念完之后，沈青和眨了眨眼睛，静静地看着孟昭。孟昭被他看得有些发愣，心里直犯嘀咕：怎么不继续说了？很快又反应过来，沈青和大概是以为她有不认识的字，所以只是念给她听。 孟昭立刻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问道：“哦，原来是这样啊！二弟，这个树葛是什么东西呀，怎么能一下子毒死这么多人呢？” 听到孟昭的询问，沈青和耐心地一点一点向她解释起来。 “这树葛通常长在山里，在地下结块，外皮为褐色，有褶皱，质地偏硬，大小呢也不太均匀，不过这树葛含有剧毒，没有办法食用，用后轻则呕吐腹泻，要是食用的多了，还有可能致死。” “嫂嫂你看的这本书里所记载的，就是当时因为粮食短缺，有村民进山采了树葛来吃，所以才酿成了这样的惨案。” 随后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不过，我倒是听说这树葛可以以毒攻毒，有大夫说它能解毒消肿，治疗创伤，消除疥癣，不过这是真是假，我也不太清楚。” 听完沈青和的描述，孟昭心里大概知道这是什么了，这应该就是在现代非常常见的一种食物，那就是——木薯。 这生木薯的确含有毒性，含有的亚麻苦苷与百脉根苷，一旦食用过量，便会致人死亡。不过，倘若经过特殊的处理方式，是能够去除其内部毒性的。 况且这木薯好种植产量大，更重要的是这东西淀粉含量巨高，能达到百分之30-40，远高于土豆的淀粉含量，非常值得开发。 “嫂嫂这是看的什么？” 听到沈青和的问话，孟昭回了神，解释道： “今日二舅舅跟顾云回来了，给我带回来了一些书册打发时间，我闲暇时便看看。” “舅舅他们回来了，他们怎么样。”沈青和也有些惊喜。 孟昭回道：“一切平安，就是路上有些辛苦。” 沈青和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孟昭手中的册子上，说道：“嫂嫂若是想看书，我可以从县学里借些书册回来。” 孟昭面露惊讶：“真的吗？” 沈青和微笑着点头：“那是自然。县学里藏书颇丰，而且有许多在外面是买不到的。嫂嫂想看什么类型的书，我可以帮忙去找。” 听闻此言，孟昭满心欢喜，遂开心的说，“那就有劳二弟了。我这人不太喜欢看经史子集之类的，倒是对游历传记之类的杂书情有独钟，二弟若是方便，等我把这些书册看完，可以帮我从县学借一些这类的书出来。” 沈青和点头答应。随后，孟昭又向他询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 在与沈青和的交谈过程中，孟昭惊喜地发现他不仅对于书本上的内容熟稔于心，对于一些地理风貌，地方习俗了解也非常的多，实在是博学多识。 又过了几日，孟昭正在铺中忙活，里正忽然前来找她，说之前预定的那批农具已经做好了，正巧，顾氏她们也从码头回来，孟昭便跟里正一起坐着驴车回了一趟沈家村。 到了村子后，里正前去召集村里的人员，孟昭则是自己去了一趟猪舍。 石头和顺儿正在院子里忙活，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二人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的活儿，赶忙出来查看，一看到是孟昭来了，十分开心。 “顺儿，石头，今天吃了没。” 石头回道：“吃过了，最近猪仔们吃的越来越多，个头也越长越大，这几天称重的时候，基本每天都能长将近一斤肉，” 孟昭听了，不禁哑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是问你们俩，吃了没有。”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着回答：“我们也已经吃过了。” 猪舍这边因为要做猪粮，是垒了两个灶台的，其中一个他们平常自己做饭用，最近顾云跟许平也不用一直跟着里正跑了，便过来与顺儿石头一起吃，孟昭也时不时的给他们送些好吃的过来。 问了几句他们的近况后，孟昭就拿着墙上的册子四处检查。 这册子是孟昭专门给他们制作的，上面罗列的是每日必须完成的事项清单，特别叮嘱他们，每完成一件事，就在相应的事项后面画一个勾。 考虑到他们二人并不识字，孟昭在制作册子的时候，很多事项都是用图画的方式来标注的。这样一来，他们只需要看着图，就能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 孟昭先是去看了一下猪仔的情况，看他们比上次过来时胖了许多，便知道二人在喂食上没有偷懒。 接着又去各处检查了一下卫生，这也是她极为看重的，毕竟万一卫生不好，很容易引发疾病。 顺儿跟石头都亦步亦趋的跟着孟昭，认真听着她的吩咐，最开始因为骟猪的事二人对她有些惧怕，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再加上孟昭时常给他们送好吃的，他们对孟昭的态度渐渐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加亲昵了。 而且，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要不是孟大山带他们出来，他们恐怕饿死都有可能，做起事情来自然极为用心。 “顺儿，你再带我去放猪粪的地方看看吧。”猪粪可是好东西，是她后面做肥料的重要部分，这些时间一直让他们把清理出来的猪粪挑了个远离人群的地方放着。 等孟昭亲自去查看过后，看到他们确实是按照自己说的堆放的，孟昭才放下心来。 她把顺儿和石头两人召集到一起，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些时日也辛苦你们俩了，这猪场环境一般，还得让你们俩一直在这待着。” 这猪场虽说住的吃的都可以，唯一一点就是气味有些难闻，即便是经常清洁通风，孟昭过来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刺鼻。 石头急忙摇了摇头，“孟昭姐姐，我们一点都不辛苦，现在我们天天吃的好住的好，还没人骂我们，你还总给我们送好吃的，我们俩在这开心着呢，真想一辈子都在这里。” 孟昭心里明白，他们是因为之前从未过上过好日子，所以现在才这般容易满足。所以，她还是微笑着开口说道： “再辛苦辛苦，等猪场规模扩大，我找人在猪场周边建几个狗舍看家护院，再在近点的地方盖两间房子，让你们住进去。” 顺儿和石头听了更开心了，两人用力地点了点头。孟昭又跟他们聊了一会后，里正便过来寻她，告诉她人员都已经召集齐全了，让她过去一起看看。 第92章 开荒 此时，村民们正聚集在村内的一个空地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着， “也不知道里正把咱们喊过来干啥，我这家里还有活计没干完呢。” “说不定是作坊的事呢，你没听说作坊要招人？”另一个村民神秘兮兮地说道。 “啊！是么，我咋没听说，你说的靠谱么，要招几个人呀？”旁边的村民也没心思抱怨了，急切地追问。 “这我咋知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众人闻言纷纷猜测了起来。 等里正回来，看到眼前喧闹嘈杂的场景，眉头一皱，立马提高声音制止，“安静！安静！这才多大一会儿，就又乱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李老三早就按耐不住，看里正发火也不害怕，还敢凑上前去，迫不及待地问， “里正，你喊我们过来是因为啥事，是不是作坊要招人，你看看我，我力气大着呢，上回没招我真是作坊的损失。”说罢还拍了拍胸脯展示一下。 里正看他态度这么随意，随即生气道：“李老三，你哪来这么多事，再话多你就给我回家去。” 李老三一脸不服，但还是听话的站了回去。 “今日是孟昭，有事要跟大家伙说，你们都好好听着。” 听见是孟昭有事，众人都安静了下来，毕竟现在孟昭在他们眼里就跟财神爷一样，村里的大部分人家，要么是有人在作坊做工，要么就是在给孟昭的铺子里供菜，就算是这些都没有，也都想跟孟昭沾点关系。 孟昭微微清了清嗓子，从容地走上前去，“乡亲们，今日让大家过来不是为了作坊，是为了另一桩事。”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高声问道：“是什么事啊，也能赚钱么？” 孟昭笑了笑，继续说道：“大家都知道，我这作坊每日需要大量的土豆，可咱们村子里种土豆的人家太少了，没办法，一直得从外面去买，但这外面的东西哪有自家的东西好，有赚钱的机会，自然得让咱们乡亲们赚不是。” 孟昭的这席话刚一出口，村民们便纷纷响应起来。 “对啊，自己家种出来的东西，那肯定比外头的好！” “没错，我本来就打算明年多种些土豆呢，不然钱都让别人赚走了。” 看着热情高涨的乡亲们，孟昭接着说道：“可这村子里的土地是有限的，种了主粮，能留给土豆的地就不多了，这不就可惜了么，但是咱们村后山可是有大片的荒地，所以我跟里正便想着，大家能不能一起组成小队参与开荒，这样就能多出许多的土地用来种土豆了。” 底下有位年纪大些的村民说道：“青安媳妇，你的想法是好的，可这开荒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就算！咱们使出浑身的力气把荒地开垦出来，可这田税是按照土地大小来收取的。谁家的地比旁人多一分，交税的时候就比别人多交一份粮，最后就算年底能多收一石粮食，可这一年到头没点停歇的时候，岂不把身子都熬坏了，还不如就守着自家这一亩三分地，勉强顾着温饱就行了。” 孟昭听罢看了里正一眼，里正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大声宣布了一个新消息， “李阿叔你放心吧！今年朝廷为了鼓励开荒，已经颁布了新的政令，对新开垦的土地可以申请降低田税，而且对于开垦数量多的人家，据说县里还有奖赏呢。” 陈阿叔一听，满脸震惊，不敢置信地问道：“啊！这…… 这是真的吗？” 里正立刻板起脸说道：“嘿！您这说的是什么话？这么大的事儿，我敢拿来唬您，这是我专门跑去县衙打听清楚的，您要是不信，明天您也可以自己去县衙问问看。” “我信，我信，我就是太高兴了。” 陈阿叔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家儿子多，能干活的人也多，原本还想着能把儿子们送进作坊挣钱呢。现在看来，就算进不了作坊，去开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这作坊以后的发展谁也说不准，可这开垦出来的荒地，那每一寸都是自家的祖产啊，是可以世世代代流传下去的。 人群之中，反应不一，有的村民兴高采烈，他们基本都是家里人多的，对种地这事是不怕，大不了就是多出力气。 而有些村民则显得有些失落，这些人家里往往是没有壮劳力的，就算给他们上好的良田都不一定能播种下去，更别说去去开荒了。 此时里正便又宣布了另一件事， “另外，孟昭为了咱们村子着想，用作坊挣来的钱，专门定制了一批农具。凡是想要开荒的人，都可以到我这儿来租借农具，开起荒来，也省事不少。” 此时所有人都不禁瞪大了眼睛，尤其是那些家里人少、力气又小的村民更是激动，他们心里清楚，要是有了农具的助力，开荒的效率就能大大提高，即便自己力气小些，也能多干不少活呢。 人群中有人高声问道：“那这农具是怎么个租法。” 孟昭回答说：“这些农具是免费的，不过使用前需要支付一笔押金。等到耕种结束，大家要保证农具原封不动地归还。当然了，正常使用出现的一些磨损是没问题的，但是如果农具出现了损坏或者丢失，那这笔押金可就不能退还了。” 这押金的方案是孟昭与里正共同决定的。毕竟，免费的东西往往不被爱惜，况且农户也并不全都是良善之人，若是等到归还农具的时候，有人说什么坏了丢了之类的，总不能去他家里搜吧，倒不如个押金，能避免很多歪心思的存在，使用的时候也能更爱惜一些。 “这是肯定的啊，要是我租了农具，肯定会当宝贝似的小心着用。” 一个村民拍着胸脯说道。 “我以后每天用完都把农具摆在睡觉的屋子里，可不敢让别人给摸走了。”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解决了这田税还有农具的两大难题，大家伙对开荒的热情十分高涨。 第93章 新农具 里正见状，赶忙拿来册子让村民们认领，册子上记录的是他提前勘察好的地块，这些地块大小不同，村民们可以根据自家的能力去选择认领哪一块。 像陈阿叔那种家里人多的，便可以自己认下一块地。 若是家里人手少的，也可以组成小队一起去开荒，原先分了家的兄弟，看单打独斗没法认下整块地，商量后决定两家一起。 还有那些家里老弱较多的家庭，也纷纷凑到一起，心想大不了多凑一些人，合伙认下一块地，到时候全家老小齐上阵，总能把荒地开垦出来。 一个下午过去，里正准备的十一块地都被认领完了，开心的跟孟昭报告。 “这十一块地加起来有二百亩呢！若是都开垦出来，明年种上土豆，一季下来，大约能收获五万斤，要是种两季，那就是整整十万斤啊！把这些土豆都加工成淀粉，能产出两万斤！这可真是帮咱们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里正眉飞色舞地算着账，神情中全是兴奋。 孟昭听了也十分高兴，“这可多亏了里正您，这段日子，您忙里忙外，光是县衙就跑了好几趟，真是辛苦您了，要是没有您劳心劳力，这事儿可没这么顺利。” “可千万别这么说。” 里正摆了摆手， “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有多开心，虽说每天都在外面奔走，但我感觉我这身体可比往年硬朗多了，我家老婆子还说呢，我现在腰杆都比从前直了不少，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孟昭仔细打量了一下里正，还真是如此，这人一旦有了奔头，精神头足，确实比孟昭最初见到他的时候年轻了许多。 等二人说完话，里正不敢耽搁，赶忙拿着那份开荒计划书去往县衙。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虽然朝廷大力鼓励开荒，但在这片土地上开展任何行动之前，都得按规矩提前向县衙汇报，容不得半点儿马虎。 *** 青石县是个偏远小城，在农业上表现平平，没有声名远扬的特产，在商业上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产业，就连在科举上，也是毫无建树，几年没有出过进士了。 前面的几任县令，都是抱着一种得过且过的心理，不求有什么政绩，只求不出现差错，安稳度过任期，攒够了时间，换个富庶的地方。 在这种消极态度的影响下，整个青石县就像一潭死水，毫无生机。 汪衔自上任以来，先是大刀阔斧地扩招县学，广纳学子，给年轻人提供机会，再是开放夜市，促进商业交流，增加税收。 近日，为了鼓励百姓开荒，他不辞辛劳，四处奔走，申请降低三年的田税，这些时日他殚精竭虑，只为给这一县百姓寻得一条生路。 “大人，这是今天送上来的开荒计划书，您请过目。”侍从双手捧着册子恭敬地送了过来。 “放下吧。”汪衔头也没抬地回道。 侍从闻言将册子轻轻放下，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待汪衔仔细看完手中的一桩结案书后，这才拿起侍从刚刚放下的册子翻阅起来。 这一看不要紧，当目光触及沈家村的那份计划时，他不禁大为惊讶。 据他所知，这沈家村不过百户人家，在县里，根本排不上名号，然而，呈上来的开荒数字却是足足有二百亩，他心中不禁泛起嘀咕，担心这数量有误，赶紧喊了户房的人进来。 “这沈家村说要开荒二百亩，数量是否有误？”汪衔眉头微皱，目光锐利地看向户房之人。 “回大人，沈家村的里正沈正泰前来递交帖子的时候，下官曾专门询问过，他说数字确定无误。” 户房负责人神色恭谨的回答。 汪衔心中愈发好奇，接着问道：“那这沈家村人口情况如何？” “回大人，根据这些年的税收情况来看，沈家村人口并无太大变化。” 那人回答完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若说有什么不同之处，应当就是这几个月沈家村多了一笔数目不小的商税，据说是村子里新开了作坊。” 汪衔听闻，暗自思忖，莫非这开荒数量与这作坊有关？于是便吩咐道：“你去找这沈家村的里正问一下是何情况，有结果后来向我报告。” 那户官接了命令，躬身应道：“是，大人。” 随后便悄然退下。 *** 里正去了衙门后，孟昭一直没走，她这次回来，不止是为了宣布要开荒，还有一个事便是为了教大家如何使用新农具。 为了这次开荒，孟昭可谓是煞费苦心，熬夜绘制了许多图纸，又与工匠探讨了好几轮，这才确定了下来。 她在原本的农具上做了一些升级，虽说改动不大，但却能极大提高效率，担心大家会有不明白的地方，所以才留下给众人讲解一番。 众人的目光齐聚在孟昭带来的农具上，各个眉开眼笑，崭新不说，做工用料也十分扎实，用起来一定会无比顺手。 在场的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农户，孟昭稍作提点，他们便明白了这些农具的与众不同来，一时间，众人望向孟昭的眼神里满是钦佩。 李阿叔说道：“青安媳妇，你可真是太聪明了，我种了一辈子地，都是有什么东西用什么东西，从没想过这从小用到大的农具，竟然还有升级这一说。” “这新农具看上去就好用。有了它，我一个人就能垦出两亩地的荒！” “孟昭，真是太感激你了，你这可真是给咱们沈家村帮了天大的忙啊！” 孟昭谦逊地回应道：“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我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这些农具的改良，都是我从书里学来的。” 沈阿田满脸疑惑，“书里？书里写的不都是啥教作诗的么，咋可能还有教种地的。” 孟昭闻言反驳道：“谁说书里全是教作诗的，书里的学问可大着呢！不光有教种地的，还有教做饭的，教织布的，各式各样，无所不有，正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人只有读了书认了字，眼光才能看的更长远。”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赶忙附和：“这沈家真是厉害，不仅出了个沈青和这么个读书人，青安媳妇也是个读书人，竟然会这么多的东西。” 孟昭听了夸赞，尴尬地笑了笑，她在现代怎么说上了十几年的学，有个读书人的头衔也不算心虚。 而听了孟昭这一番话，沈阿田的心中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巨浪，之前李杏儿想让沈大力念书，他满心厌烦，在他的观念里，读书就是为了做官。 可天底下读书的人那么多，又有几个能做官呢？他们一家子种地的，让孩子去读书，那就是把银子往海里扔，根本不会有什么回报。 可他没想到，书里竟然有写那么多的东西，读书也不仅是为了做官，还能有别的出路。 就像孟昭这样，会做饭，能开铺子，现在还能弄出些新农具，难不成，读书竟然真的有这么好。 孟昭不知道她的一番话给现场多少人埋下了读书的种子，只知道大家都热情高涨，等里正回来后，迫不及待交了押金，就要去地里施展一番。 第94章 做被子 看事情办的差不多了，孟昭找到里正， “里正，这要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县里了。” 见她要走，里正赶忙说道：“你这忙活一下午了也没坐下歇会，要不晚上来我家吃饭，我让玉梅做几道好菜。” 孟昭摇了摇头，“不用啦，我这一下午都不在铺子，得回去看看。” 里正听了，点了点头，“也是，那你一路小心，等这阵忙完了，把顾云、许平都叫上，咱们再一起吃顿饭。” 孟昭笑着应了声好，随后便赶着驴车准备回县里，路过村口时恰巧看到悻悻而归的方婆子，孟昭暗自思忖，差不多也是时候把李云香的事情解决了。 方婆子此时正生着气，原本听见能减田租，还有免费的农具用，她心里乐开了花，便也想着跟人组队，认下一块地，谁知找了一圈，连村东头那个领了个闺女的李寡妇都有人作伴，却愣是没人愿意要她。 “方婆子，这云香一病，你家哪还有能干活的人呀。” “你家那大儿子，整天就知道喝酒，怕是连地里的杂草都拔不动哟，喊你入队，你家能派上啥用场。” 被人拒绝了一圈方婆子气不打一处来，一路上嘴就没停过，骂骂咧咧就进了家门，看到李二丫从厨房里端了碗蒸鸡蛋出来，顿时气的不行。 “这个丧门星，一天天的啥活都不能干，吃东西倒是专挑好的，真是个讨债鬼。” 对于方婆子的骂声，李二丫充耳不闻，照常端着碗进屋。听见外面的动静，李云香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一看到李云香起来，李二丫顿时急了，赶忙把碗放下，又把李云香按了下去， “娘，大夫说了，你这会儿身子还虚着呢，不能下床，快点躺下好好休息。” 李云香重新躺了下去，可她实在是有些憋不住了。当初刚落水的那几日，她确实觉得浑身难受，可这都躺了好些日子了，再加上李二丫每日精心地照顾，各种好吃的往她嘴里送，她这身子其实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二丫拿刀的效果也就管用那么几天，时间一长方婆子的态度越发嚣张起来，她觉得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看着喂她吃蒸鸡蛋的李二丫，她试探的开口， “二丫，娘想和你爹和离，你…… 你觉得咋样？” 听到这话，李二丫瞬间如遭雷击，呼吸猛地一滞，要不是李云香伸手扶住，手里的碗恐怕就要掉到地上了。 李二丫强忍着眼泪，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好，我支持娘，娘要是能离开，我也会开心的。” 李云香继续轻声说道：“那你愿不愿意跟娘一起离开。” 李二丫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轻轻地摇了摇头，“奶不会让我离开的，我能干活，我要是走了，家里的活就更没有干了。” 其实，还有一些话她没有说出来，之前，她无意间偷听到二叔和二婶说话，说等大丫和二丫再长大些，就把她们卖了换钱，好供天宝去念书，她不敢把这些告诉李云香，她害怕娘因为担心自己而放弃离开的念头。 可李云香又何尝不明白自己闺女的想法，她知道二丫是在为自己着想，于是便轻声说道：“你不用考虑其他的，娘就想问问你，如果跟娘一起离开，咱们可能会吃不饱、穿不暖，要是这样，你还愿意跟娘走吗？” 李二丫再也忍不住，猛地扑到李云香的怀里，紧紧地抱住她，“我愿意，娘，我也可以赚钱，咱们不会吃不饱的。” 李云香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她抱紧李二丫，连声道：“好，好，你愿意就好。” 她现在不方便出去，最好是让二丫帮她把消息传给孟昭。 *** 孟昭赶着驴车，直到城门口，这才停下驴车，改为步行， 她现如今车技还不太行，城里人多吵闹，万一驴子受了惊吓撞到人就不好了。 等走到孟记卤煮的铺子前，找了个结实的柱子把驴拴好，这才进入铺子。 “娘，今天生意怎么样？” “生意好的很呢，这会已经卖的差不多了。”边说边去倒了点水，让孟昭洗洗手。 孟昭趴着看了一眼，果然卤肉已经剩的不多，当即说道： “那娘也回去吧，跟婶子他们一起准备明天的菜，剩下的，我拿去给我爹娘当晚饭。” 孟昭从剩下的一些卤肉里面，挑出了几样爹娘爱吃的包起来，看还剩下点，便说道： “剩下的这点娘你分成两份，让小芸跟凤娥婶子一人带点回去吧，这些日子她俩也辛苦了。” 顾氏点了点头，“成，这日日生意都这么好，弄得咱们自己倒没得吃了。” 往常担心东西不够卖，他们都是等着最后有剩余的时候再吃，但孟昭的铺子天天供不应求，大家伙都想着多卖点钱，不怎么舍得吃。 因着顾氏还得搬东西，孟昭便把驴车留给了顾氏，自己拿着卤肉去了孟记肉铺。 通常买肉的人大多集中在早上或者中午，下午买的人少，孟昭到的时候，孟记肉铺已经挂了休息的牌子。 她绕了一圈，从后门进去，看见许韵蓉正在院子里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孟昭轻手轻脚地走到许韵蓉身后，突然开口，“娘，你干嘛呢？” 许韵蓉着实被吓了一跳，捂住胸口嗔怪道：“你这孩子，来了也不知道先喊一声，吓我一跳。” 孟昭这才看清许韵蓉在干嘛， “娘，您在做被子呀。” “是啊，这天儿越来越冷了，听人说今年可比往年都要冷，我寻思着，得往被子里再添一层棉花才好。”许韵蓉边说边摆弄着手中的棉花。 看着软乎乎的棉花，孟昭没忍住，伸手按了按，“哇！好舒服呀。” 没按两下就被许韵蓉拦下了，“小心着点，可别漏出来肉汤滴到棉花上。” 孟昭嘿嘿一笑，这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拿着卤肉呢，起身先去了厨房，从柜子里找了两个干净的盘子，将卤肉分开装好，又把手洗干净，这才出去。 第95章 母女谈话 许韵蓉这会已经把棉花铺好了，正查漏补缺，看看哪片有少的，再添上点， 孟昭一边帮许韵蓉撕棉花一边好奇道：“娘，没想到您还会做被子呢。” 许韵蓉手上的活计不停，嘴角微微上扬，“你娘我什么不会，在没拿起杀猪刀之前，你娘我也是在院子里念书、绣花的大家闺秀呢，只是后来家道中落，这才嫁给了你爹。” 孟昭先是探头朝四周看了看，确定孟大山不在附近后，笑着说道：“我爹能娶到您，那可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许韵蓉放下手里的碎棉花，伸手在孟昭头上敲了一记，“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你爹也不差好吧，我能嫁给你爹，那也是我的福气。” 孟昭捂着脑袋，佯装气恼道：“好好好，你们俩互相是对方的天下第一好，就我是个多余的。” 许韵蓉上前抱住孟昭，给她揉了揉脑袋，轻声哄着她，“怎么会是多余的呢，我的宝贝，你才是我们最重要的人。” 等她在许韵蓉怀里撒了会娇，便帮着许韵蓉一起把被面平铺到棉花上，等到需要缝线的时候，孟昭就帮不上忙了， 她趴在已经缝好的那边，看着穿针引线的许韵蓉说道， “娘，我小时候您怎么没教我点针线活，现在弄的，我都帮不上忙。” “呦，你还怪上我了不成，我怎么没教过，从小到大，只要是我会的，我都教过你，可你呀，就是什么都不愿意学，因为这，我也没少跟你生气。” 孟昭不想当着许韵蓉的面说原主的不是，便也没有接话。 许韵蓉手中的针线上下穿梭，继续说道：“你娘我呀，就不会做饭，嘿，你倒好，现在做起吃食生意了，你说，你是不是故意气我。” 孟昭听罢，朝许韵蓉那边滚了一个圈，撒娇道：“哪有，可能就是因为娘不会做饭，所以我才在做饭这事上这么有天分，可能这是老天爷的安排，想让我给娘您多做好吃的呢。” 今日的阳光格外明媚，身子底下的棉花似乎是被提前晒过，躺在上面暖洋洋的舒服极了，孟昭惬意地将两只手放在脑袋后面，静静地盯着天空。 见状，许韵蓉轻声道：“最近怎么总看你发呆，是有什么事么？” 孟昭微微动了动身子，侧躺过来望着许韵蓉，“娘，我想出去转转。” “我的乖宝贝这是想去哪儿了。” 孟昭想了想说道：“我想去渔阳郡，听说那里有一望无际的大海，我还想去京城尝尝那儿的一品香，听说那是全天下最好的酒，我也想去北地，听说那里的雪景就像仙境一样，漂亮得不像话，娘，我有好多好多想去的地方。” 许韵蓉缝好最后一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坚定地说：“想去那就去，娘支持你。” 孟昭从被子上坐了起来：“娘不担心我么？” “担心什么，反正你去哪儿爹娘就跟着你去哪儿，咱们一家人只要在一起，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孟昭心中一酸，一把抱住许韵蓉，哽咽着说，“那咱们家的肉铺怎么办？” 许韵蓉温柔地拍了拍孟昭的后背，“那就不开了，反正什么都没我的宝贝闺女喜欢重要。” 孟昭心里清楚，许韵蓉说的是真心话，在原书里，原主想去京城找沈青和，这对父母也是毫不犹豫地跟着女儿一起上京，最后却死在了上京的路上。 想到这儿，孟昭又是感动又是难过，“那可不成，咱们还得赚钱呢，等咱们家猪场的小猪仔长大，还要在咱们铺子里卖呢，这铺子可不能关。” 许韵蓉笑着点了点孟昭的额头，“你这个小财迷。” 这一次，孟昭不允许有意外的出现，不管是沈青和或者真的是什么山贼，都不能破坏她的家庭。 原本有些疲惫的身子瞬间充满了力量，等跟爹娘一起吃过饭，她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点一点的为以后谋划。 因为当地原材料数量的限制，导致运输成本不断增加，现如今淀粉作坊即便每日开足马力生产，短时间内，也没法把淀粉生意做的太大。 孟昭原本的想法是建立分厂，选址定在一个盛产土豆的地方，根据她这些日子的打探，弘农县就很合适。 那里种植土豆的人多，方便购买原材料，且人工成本也不贵，可就在孟昭已经到了开始计算成本、收益的时候，却被迫停住了。 她突然惊觉，自己似乎完全没有自保的能力，她在沈家村的作坊能这么稳定，很大一个原因是她本身就是沈家村的人，孟昭无法确定，自己去到弘农县筹谋一番后，会不会在最后关头被人一脚踢开。 况且她盘算了下自己的小队伍，用的最顺心的反而是一个里正，作坊能平稳运作没有人闹事，几位族老也是出了大力气的。 可是等她去到弘农县，没钱没势也就罢了，最主要的是还没根基，想到这，孟昭又把写的那份乘法表拿了出来，此时那已经不止有一张乘法口诀了，还有这些时日她默写出来的许多其他心得。 去弘农县之前，她至少要给自己找几个能撑得起场面的帮手，而且不止要会文的，能打的也要。 于是，第二天，孟昭又一次找到了里正，搞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哪有可着一只羊薅的。 里正倒是精神头很足，一来就跟她报告了开荒的事宜，说村民们士气高涨，天刚蒙蒙亮就开始着手除草的工作了。 毕竟大家也都知道，要是等入了冬，地里上了冻，再去垦荒只会是难上加难，趁着现在农闲把荒开了，明年开了春就能直接播种。 孟昭问道：“之前说的作坊要再招一些工人，现在招到了么？” 里正点了点头，“都招好了，还是尽量招的村子里的女子，你还别说，这事儿赶得可真巧，男的去开荒，女的来作坊，哪边都不耽搁，这大家伙都有了活计，平常日坐村口唠闲篇的都没了。” 第96章 准备去渔阳 “里正，你说这个村子里的男子跟女子都出去做工了，那这家里的孩子可怎么办呀。” 里正有些疑惑，“孩子？就待在家里呀。” 这村子里的孩子们，但凡年纪稍大些的，就已经能帮着操持家务、干些农活了，就算是年龄小干不了活的，村子里孩子多，让大些的孩子帮忙照看便是，里正倒是没想过这大人都去做工了，孩子怎么办。 “我是这样想的，作坊近来生意不错，也积攒下了一笔钱财，我提议在村子里建一间村学，专门供村子里的孩子们念书学习用。” “再者，咱们这作坊越做越大，工人里能认字的却没几个，若是以后每次订契都要咱们俩去，未免也太麻烦了些。” “我也想着，能不能给那些有心学习的作坊工人创造一个机会，尤其是许平、顾云、杏儿他们，还有我那猪舍里的石头跟顺儿，要是能趁着闲暇时间让他们多学点东西，日后做起事来也能更好些。” 想当初建立作坊之时，除了孟昭抽取的毛利之外，其余的利润皆是由里正代为管理，除了之前预定农具花了一笔钱外，其余的都还没动，攒了这些日子，也是一笔不小的银钱。 对于这笔钱，里正有管理权，却没有使用权，若是想用这笔钱，还得孟昭、里正与众位族老众人协商决定才行。 里正点了点头，“你说的倒也在理，那这事我先回村打探一下，看看村里的人有没有想要让孩子读书的意愿，再统计一下有多少人，然后咱们再决定。” 里正这人做事稳妥，这是交给他办准没错，况且她也只是先提个建议，没想立马就把村学建起来。 毕竟，这村学的修建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单把房子盖起来就需要一段时间，聘请先生也是一个难题，都得仔细筹划一番才行。 这次找里正过来，她还有另一个目的，孟昭开口问道：“里正，作坊里目前还有多少存货？” 里正思量片刻后缓缓回道：“现成的库存，大致还有两千斤左右，不过这具体的数量，我还得回作坊再盘点一下才能确定。” 思索了一会儿，孟昭接着问道“那在月底之前，你给我准备三千斤的货，这个能做到吗？” 里正不禁皱起了眉头，面露难色，“三千斤？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你要这么多货，是要做什么用？” “我打算带一批淀粉去一趟渔阳郡。” 里正满脸惊讶，“渔阳郡？那地方可不近啊！” 孟昭一脸无奈，轻轻叹了口气，“是啊，确实不近，但一直在青石县售卖淀粉，不去接触新的买家，也实在不是办法，为了作坊的生意，这一趟我必须得去。” 她心里清楚，分厂的事急不得，需要慢慢筹划，可拓展淀粉售货渠道的事情却不能再等，动作慢了，就是给别人留机会。 看孟昭这么有决心，里正也被带动起来，坚定说道：“那我回去就让作坊的工人们加把劲，赶一赶工期。你放心，月底之前，一定给你留足三千斤的货。” 等里正走了，孟昭继续在铺子里卖卤肉，不多时，凤娥婶子回来，只见她满脸喜气洋洋，一见到孟昭，就止不住地夸赞起来。 “昭昭啊，你可真是村子里的大福星，开荒这事办的真是太好了，我那俩儿子今天一早也去开荒了。” “是嘛，那他们是和谁组队的。”昨天村里许多人聚在一起，孟昭也没有单独注意凤娥婶子家认领的哪块地。 “跟我妹妹他们一家一起组的队，一共是认了十五亩地，等把这些地都开垦出来，明年我家就能多出五六亩地，这样一来，娶媳妇不就更有指望了嘛。” 孟昭不禁笑出声来，“婶子，您怎么老是惦记着这事儿呢。” “他俩到了年纪一直娶不上媳妇，我能不惦记么，之前家里欠着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哪有姑娘愿意嫁过来，现在好了，我在你铺子里做工，钱也还的差不多了，可不得好好打算一下。” 自从她在孟昭这儿干活后，家里的情况渐渐有了起色，都有媒婆愿意上门说亲了，她可不整天都高高兴兴的么。 几人忙碌了一会，就到了下午，等顾长武来到铺子，进门就先和顾氏打了招呼。 “姐，你忙着呢？” 顾氏见到弟弟，满心欢喜，连忙说道：“长武来了啊，快进来，你吃饭了没？” 顾长武笑着回答：“吃过了，姐。” 他们姐弟确实已经许久未曾相见了，顾氏一边忙活一边跟顾长武唠唠家常，听他说家里一切都好，这才放心。 孟昭等他们聊完，这才坐下与顾长武说话。 “二舅舅，你认不认识能往周边拉运货物的队伍？” “你想运什么，运到哪里？” 孟昭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运淀粉，三千斤左右，运到渔阳郡。” 顾长武听闻，思忖片刻后说道：“若是运淀粉，恐怕镖局不会接这活儿，他们平日里押运的多是些贵重物品，不过呢，我倒是可以联系一些行夫，他们平日里多是在县里往来跑货，但若是价钱合适，去趟渔阳郡应该也不成问题。” 孟昭轻轻点了点头，“好，那这事儿可就要麻烦二舅舅您帮忙了。” “嗨，这算什么呀，都是些小事罢了。” 等孟昭与里正还有顾长武确认好细节，才把这事告诉顾氏， 第97章 到达 “娘，月底的时候我打算去趟渔阳郡。” 顾氏满脸疑惑，赶忙问道：“渔阳郡？那地方离咱们这儿可远着呢，你要去多久？” “快的话大概十天，要是慢些的话，可能得半个月左右。” 顾氏惊讶，“那么久，你这一下去这么远，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不会的，娘。二舅舅和顾云会和我一起去，他们俩刚从渔阳郡回来，路上没什么危险的。” 原本因为二舅妈快要生产，孟昭是不想带顾长武一起去的，但二舅妈听说她的打算却主动要求二舅舅一起去，说二舅舅在家也不能替自己受疼，倒不如跟着孟昭一起出去多做点事，孟昭便也就答应了，想着回来时多给二舅妈带点东西补偿一下。 “那怎么行呢？你是个女子，和他们两个糙汉子可不一样，有什么事就不能安排他们去办吗？” 孟昭摇了摇头，“娘，这事儿非我去不可，您就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顾氏看劝不住她，也没办法了，又问道：“那要是你走了，这铺子里的生意可怎么办。” 孟昭早就想好了办法，“我在走之前，会把接下来半个月的卤料都配好，娘您按照我定好量，放不同的料包就可以了。” “至于这卤煮的火候和时间，这几天娘多跟我学一学，问题倒也不大，在我走之前，我也会从村子里找一个临时的帮手来铺子帮忙。” 顾氏见孟昭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便也不再劝阻，只是反复叮嘱她一定要注意安全。 第二日，沈青和找到孟昭，“嫂嫂，听娘说你要去渔阳县？” 孟昭略带好奇地看着他，“怎么？你也是来劝我不要去的吗？” 沈青和摇了摇头，“没有，嫂嫂有大志向，青和自知是拦不住的，只是嫂嫂，这一路上你一定要记得走官道，虽说路程可能远些，但是沿途都设有岗哨，相对而言会更加安全。” 听闻此言孟昭点了点头，其实她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紧接着，沈青和又一项一项地叮嘱她各种他能想到的注意事项，比如千万不要在野外露宿，要注意隐藏财物，不要露富之类的。 虽说孟昭自己也做了许多功课，但听着家里人这么用心叮嘱她，还是觉得颇为暖心。 沈青和继续说道：“嫂嫂，你放心去，铺子里我会多多帮忙的，对了，嫂嫂你这次带上沈芸一起去吧。” 孟昭皱了皱眉，“这一路都是坐骡车，路途颠簸，沈芸年纪还小，我怕她身体吃不消。” “嫂嫂，我也怕你身体吃不消，这一路上万一你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舅舅跟表哥都是男子，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况且想来沈芸也是愿意跟着你去的。” 听完他说的，孟昭觉得倒也有理，一路上有个女孩子陪着，她也能更舒服一些。 于是孟昭就又去找了沈芸，把这一路上可能会遇到的难题告诉她，沈芸果然没有退缩，反而非常高兴，十分愿意跟着她一起去。 临行之际，孟昭特地又去了一趟肉铺与爹娘告别，许韵蓉紧紧拉着她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你这孩子，娘不是跟你说了，你去哪儿，爹娘就跟去哪么？” 孟昭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温柔地安慰道：“爹娘，渔阳郡没多远的，再说了，我已经长大成人，总不能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躲在你们的庇护之下，我得出去闯荡闯荡，见见世面啊。” 孟大山的眼眶泛红，“昭昭啊，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你要是出了什么事，爹娘也活不下去了。” 孟昭笑着说，“爹娘，你们就放心吧，这趟许平也全程跟着我呢，有他在，不会有事的。” 一旁的许平用力地点了点头，赶忙说道：“姨娘，姨夫，你们放心，哪怕是我遇到危险，我也绝对不会让表姐受伤的。” 许韵蓉伸出手，爱怜地揉了揉许平的头，“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们俩都要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回来。” 待所有的准备工作完成，孟昭召集好车队，拉上货物，踏上前往渔阳郡的路程。 这一趟出行，总共租了七辆骡车，还雇了五个经验丰富的行夫，其中六辆车拉货，剩下的一辆则用来载人，同时放置他们这一路上所需的吃穿用具。 顾云与许平共赶一辆，原本孟昭是想自己也赶一辆骡车的，但上手发现这骡子与驴还不一样，力气大不说脾气还犟，便就没有逞能，而是跟小芸一起，坐到了骡车上，但她想开车的心不死。 “二舅舅，您累不累呀？要不您歇会儿，让我来赶一会儿吧。” 顾长武看孟昭实在想上手，便说道：“行吧，那你可得小心着点啊。”说罢轻轻拉了一下嚼子，让骡子缓缓停了下来。 孟昭满心欢喜地换到了驾驶位，接过了油门杆（骡鞭），鼓足了劲儿大声喊道：“驾！” 那骡子听到命令，立刻开始往前跑，要不是提前准备，孟昭差点就被晃下来了，这骡子的速度实在快得很。 但这骡子有一个问题，就是个子太高，孟昭坐在骡车上很难看到前面的路况，时不时的得站在骡车上才行。 这驾驶感受属实是有点一般，没过多久，孟昭就主动把位置又让给了顾长武。 这官道都是被夯实过的，行进起来倒还算平稳，同行的行夫也都是老手，在他们的带领下，他们一行人有时候在价格便宜的客栈里住宿，有时候则借宿在那些专门接待过往行人的人家中，一路上倒也平平安安，没遇到什么危险。 就这样，出发后的第四天早上，他们终于走出了东阳郡，踏入了渔阳郡的地界。 又走了大半天，这才进入了惠安县的县城。 进县城的时候，一行人风尘仆仆，路上没少吃灰，尤其是有马车经过的时候，荡起的尘土直往脸上扑，搞得孟昭想骂人都没法张口。 “昭昭，这就是惠安县了，是渔阳郡里数一数二的大县，也是做酒楼生意最多的一个县。” 刚一踏入县城，孟昭便感受到了这惠安县的繁华来，城门口车水马龙，人群熙熙攘攘，街边的摊贩整齐有序，琳琅满目的商品应有尽有，居民的衣着布料看着也更昂贵一些。 众人赶了许久的路，都有些疲惫了，先是找了一个便宜的客栈，把骡车先代存好，这骡子跟着他们跑了这么远，一路上也没怎么停歇，可得趁这个时候好好的喂一喂。 安排众人住下后孟昭便领着沈芸一起出了门。 第98章 准备行动 孟昭一边走一边看，自打她穿越过来，买的东西基本都是各种肉类和蔬菜，就算要买些其他物品，大多也是直奔目的地，买完就回去，很少有这么没有目的，四处闲逛的机会。 尤其还是来到了一个热闹繁华的县城里，于是便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旁边的沈芸更是，没去铺子做工之前，她连县里都很少去，忽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周都是不熟悉的人和物，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害怕来，于是便紧紧跟着孟昭，目光也丝毫不敢移开。 看着沈芸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孟昭不禁笑出了声，轻轻地牵起她的手，“我拉着你，你总该放心了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要总盯着我，你看看这街上卖的物件，好些都是青石县没有的。” 当握住孟昭的手的那一刻，沈芸才算是找到了主心骨，心中的那股害怕消散了些，这才把目光移到了四周的铺面来。 因为打算在回去之前再给大家买礼物，所以逛了一圈，孟昭只看不买。 一直走到一家成衣铺子，才牵着沈芸走了进去。 “小娘子，要买衣服么，快进来看看，我这可都是时下最时兴的样式，保管小娘子穿在身上光彩照人。” 等进了铺子，孟昭放开沈芸的手，开始挑选起来，旁边的员工也在不遗余力的介绍着。 “小娘子您看看这件，用的是最新的染色技艺，这颜色看着可比平常的布料亮上许多，袖口这圈绒毛都是绣娘一点一点缝上去的，这秋冬季节穿着，既保暖又好看。”那卖衣服的女子声音清脆，态度十分热情。 “您摸的这件也是我们新上的款式，整个惠安县都还没卖出去几件呢，您身量高，身材也窈窕，一定能撑的的起来，要不我给您拿下来试试。” 孟昭被说的心动，当即说道：“成，这两套都拿下来吧，我都试试。” 等孟昭从隔间出来的时候，沈芸还没看仔细，那卖衣服的姐姐就挤了过去。 “小娘子，您看看您把这衣服衬的，比衣架子上穿着的还好看，这衣服您可得带回去，这要穿在旁人身上，简直浪费了我们家绣娘的手艺。” 孟昭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心里明白，这做买卖的，嘴就像抹了蜜似的，多少有点夸大其词，于是转身在沈芸面前转了个圈，问道：“小芸，这衣服怎么样，好看么？” 沈芸都看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好看，孟昭姐姐真是太好看了。” 平日里孟昭姐姐一直和她们穿着一样的工服，虽说也比她们要好看，但到底看着素净些，今天穿了这带着绣花的衣服，实在是让人移不开眼。 看沈芸的目光不似作假，孟昭这才放下心来，又拿起了另一套衣服试了试，最后决定两套都要了，等她的衣服买好，又拿起一件码数小些的，朝着沈芸身上摆了摆。 沈芸看出孟昭是在给她挑衣服，连忙推拒，“孟昭姐姐，不用给我买衣服的，我出来的时候带衣服了。” 孟昭没管她，照样在她身上比划着，等挑好了一件满意的，才缓缓说道：“小芸，你要知道，这越是繁华的地方，越是只敬衣衫不敬人，咱们若是穿着破旧衣衫去谈生意，恐怕话还没说就被人撵了出来，你一直跟着我，你要是穿得得体漂亮，也是给我长脸，听话，快去试试。” 一听是为了谈生意才买衣服，沈芸便不再推拒了，抱着衣服去了试衣间，等到她换好衣服出来，孟昭一看，果然是模样大变。 褪去了那身麻布衣衫，身上的那股小可怜气息没有了，一身浅绿色的衣裙衬的她格外娇俏，像一株发芽的嫩柳，活力满满。 孟昭当场就要付钱，沈芸原是想要自己付的，毕竟她出来时，奶奶给她塞了些银钱让她路上花，只是却被孟昭拦下了。 “这衣服是为了谈生意才买的，怎么能让你出钱，你就把它当作是和铺子里的工服一样，收下就成了。” 这繁华与物价是成正比的，三套衣裙，孟昭一共付了七百文，单她那两套就要半两多，实在是大放血。 沈芸抱着怀里崭新的衣服，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发誓一定会好好保管，不让它沾染污渍，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给孟昭姐姐丢人。 二人回到客栈后，与众人一起吃了个晚饭，便回到了房间里，之前头两次住客栈的时候，都是孟昭沈芸一起住一间二等房，顾长武他们住通铺。 昨日到了这个客栈听说除了通铺只余一间上等房，孟昭原本是想换家来着，那小二却说给她优惠，只需一百文一日，虽说还是有些贵，但孟昭依旧租下了。 为的就是这上等房有热水供应，待二人轮流洗了个澡后便早早上床休息，准备明天大干一场。 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沈芸就早早地起来，喊孟昭起床，洗漱好后，下去与众人一起吃饭，聘来的几位行夫坐一桌，孟昭与顾长武他们坐一桌。 吃完饭后孟昭拿出一个单子，“我跟沈芸去永盛、鸿越、吉祥酒楼，剩下的这些，许平、顾云你们俩一起去，二舅舅，就劳烦你待在客栈里看着东西，顺便等我们通知送货。” 虽说行夫都是他们从青石县雇的，但到底没法完全放心，还是得有一个人看着才好。 顾长武点了点头，“好，你们放心去，我在客栈看着。” 孟昭又对着许平与顾云叮嘱了许多细节，比如说话的语气、如何展示样品、如何商谈价格，事无巨细，一一交代清楚后，几人便开始分头行动。 第99章 碰壁 孟昭此行的首要目标便是永盛酒楼，据顾长武此前打探到的消息，这永盛酒楼是渔阳郡最大的酒楼，共有二十六家分号，生意一直红红火火，且酒楼里没有卖过有关淀粉的吃食。 有了昨天的经验，沈芸胆子也大了起来，不再踩孟昭的脚后跟，而是捧着一个箱子，落后大约半米多的距离，跟在她的右后方。 二人都穿着昨日新买的衣服，刚一进酒楼就有小二上来招呼，“客官要吃点什么，我们店新进了一头鹿，肉质鲜美，您要不要尝尝鲜。” 孟昭摇了摇头说道：“小二哥，我有生意想跟你们家卢老板谈，劳烦您带个话。” 一听不是来吃饭的，小二的语气都生硬了些，“我们老板忙得很，哪能谁想见就能见的。” 听闻此言，孟昭也不生气，依旧面带微笑，和声细语地说道：“小二哥，若是你家老板知道你让他错过了一桩好生意，只怕不会轻饶了你，但若是你去帮我带个话，就算我的生意你们老板瞧不上，想来他也不会怪罪你的，你说是不是。” 那小二听了孟昭的话，又重新打量了她一番，只见她样貌端庄秀丽，神色从容，衣着也算精致，犹豫片刻后道：“不就是带句话么，劳烦客官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回来。” 孟昭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跟沈芸一起站着，随后打量起这永盛酒楼的布局来，一楼大厅宽敞明亮，地面擦拭得十分干净，桌椅摆放得整齐有序，抬头望向二楼，几个隔间的窗户上都绘制着不同的花草图案，看着倒是十分雅致。 孟昭心想，正好趁这个机会，学习点别人的经验，结果还看没多大会，那小二就去而复返，领着她们去了一间客房。 刚坐下没多久，房门便被推开，一位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孟昭随即起来朝前走了两步，微微欠身，开始自我介绍。 “卢老板，久仰大名，在下姓孟名昭，打青河县来，今日来是有样新鲜东西想推荐给卢老板，看看您有没有兴趣。”孟昭言辞恳切，眼神中透着自信。 那年轻男子先是微微点头示意，随后笑着说道：“孟娘子有什么好东西，不妨直接拿出来吧。” 孟昭轻轻摆了摆手，沈芸会意，立刻将手里捧着的盒子打开放在桌子上，孟昭伸手示意，“卢老板请看。” 卢元时上前几步，在桌前缓缓坐下，伸出修长的手指，捻起一撮淀粉，放在指尖揉搓了几下，感受到那独特的涩意后，微微挑眉，“淀粉？” 听见这话，孟昭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依旧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卢老板知道这东西。” 卢元时轻笑了两声，“我好歹也是经营酒楼生意的，市面上有什么新鲜东西，我还是知道些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从淀粉上移开，看向孟昭，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孟昭稳了稳心神说道：“若是卢老板知道这淀粉，那倒是省的我再介绍了，这淀粉的好处，想来卢老板也清楚，既能做许多新菜色，也能给原有的菜色增色不少，不知道卢老板感不感兴趣。” 卢元时眼神中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孟娘子，你这淀粉打算怎么个卖法？” “三十文一斤。”孟昭镇定的说出了自己的报价，现在的运输成本这么贵，可没有全国统一零售价那回事，她在青石县卖二十五文一斤，到了这惠安，自然是要涨价的。 看到对方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一些，孟昭心中一喜，乘胜追击道：“我这报价十分有诚意，不知卢老板觉得如何？” “呵，孟娘子果然是个实诚人，这报价确实是实惠。”听到这话，孟昭刚要松一口气，却又被他接下来的一句话揪紧了心弦。 “可我依旧不会收。” 孟昭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轻声道：“这是为何？” 卢元时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然后不紧不慢地说出了原因：“因为我前几日就已经与萧氏粮行签了契约。” 孟昭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但她仍不甘心，“冒昧问一下，您在萧氏粮行是以什么价格购入的。” 放下手中的茶杯，卢元时神色平静地开口，“四十五文一斤。” 孟昭急忙道：“卢老板，我这价格可更优惠，若是您要的多，我还可以给您送货上门，这能为您省去不少麻烦呢。” 对面的人却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我与萧氏粮行签订的是为期一年的契约，要是毁约，我可是要付违约金的，” 孟昭继续劝道：“卢老板，您生意做的这么大，开了这个多铺面，应当知道积少成多的道理，虽说这违约金可能数量不菲，可我这每斤15文的优惠，日积月累，不用多少时日，您就能赚回来了。” “呵呵，孟娘子给的价格我确实很心动，但是我还是不会选择违约。” 孟昭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下去了，“为什么？” 对方摆了摆手，“如你所见，我的生意做的很大，所以对于我来说，信誉非常重要。” 孟昭尬笑了一声，“没想到卢老板作为一个生意人，竟然是如此的重信，愿意为此去支付一年内每斤淀粉十五文的差价。” 卢元时轻笑了一声，仿佛没听出孟昭的阴阳怪气，毕竟这生意人有多少是重信的，但看孟昭到底是年龄小，继续说出了另一个原因。 “孟娘子有所不知，我这酒楼里的米面粮油，以及许多调料，都是从萧家粮行进的货，淀粉么，说到底用量也不大，如果你是我，你会为了某一个调料的价格高低，而去惹恼这么一个长久的合作伙伴么？” 这番话，让孟昭无话可说。 看孟昭笑意有些僵硬，卢老板继续说道：“不过，我还是很乐意交孟娘子这个朋友的，我现在就可以从你这订三百斤的淀粉，一年后我与萧氏的契约到期，那时，我们还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 听闻此言，孟昭明白这趟永盛酒楼是白跑了，但她不能被眼下的得失影响情绪，于是很快调整心态，脸上的笑容又重新灿烂起来， “那就多谢卢老板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能跟您合作，真是三生有幸，您看这样，我给您留个地址，您什么时候感兴趣，就派人去寻我，到时候我亲自给您压货过来。” 卢元时大笑两声，“好，孟娘子爽快，我卢元时交你这个朋友了。”说罢便喊了账房过来，把事跟他说好，又让孟昭晚些直接把货送来就成。 等孟昭从永盛酒楼出来，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沈芸知道这桩生意没谈成，也不敢打扰她。 孟昭心里那个怄呀，这永盛酒楼是她的首要目标，对此她寄予厚望，谁知刚开始就碰了这么大个钉子，她来这一趟可不是就为了卖三百斤淀粉来的。 没时间伤心，孟昭赶紧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去的酒楼。 这边跟孟昭谈完的卢元时转身去了另一个隔间，刚进去，便听见屋内人站在窗边跟手下人吩咐。 “小武，去看看孟老板都去了哪些酒楼，再去看看她这趟过来，带了多少斤淀粉。” 陈小武脸上露出一丝纠结之色，却又转瞬即逝，躬身说道：“是。”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卢元时见状，向前走了几步，来到窗前，透过窗户还能看到刚才与他谈话之人的背影，语气带着一丝调侃说道：“萧兄，这般行径，可不是君子所为。” 第100章 失落 萧宥之伸手将窗户阖上，款步坐回桌前，显然是不想理会他的话。 卢元时视线受阻，无奈之下，也只好转身回去，坐到萧宥之的对面，兴师问罪道：“萧兄，这淀粉一事你家做的可是有些不地道啊，人家孟娘子才卖三十文，萧家呢，转个手收我四十五文。” 萧宥之眼皮微微一抬，语气平静地问道：“她跟你说的？” 卢元时摇了摇头，“我自己猜的，这淀粉最开始是青石县先有的，这孟娘子又说她从青石县来，拿出的东西还一模一样，这其中的门道，稍微一琢磨不就猜出来了。” 听罢，萧宥之轻笑一声，“算她还懂点规矩。” “为了萧兄，我可是狠狠地拒绝了这孟娘子，你是没见到刚才孟娘子那伤心的神情，这让女子失望，可不是我的行径，你说，我够不够兄弟。” 卢元时说话的语气，颇有几分哀怨。 萧宥之不紧不慢地开口，“淀粉这东西，确实好用，你买了决计吃不了亏，至于这价格，都是下面人不知道咱们的交情，你放心好了，这次过来，我给你带了好东西，不会让你失望的。” 卢元时这才眉开眼笑起来，“好，算你够义气，也不枉我让小娘子伤心这一回。” 从永盛酒楼出来后，孟昭又接着跑了剩下的两家酒楼，结果基本一样，吉祥的老板至少多少还定了两百斤的淀粉，鸿越的老板虽说待她十分热情，可到了谈生意的时候，那老板却面露犹豫之色，只敷衍地说有机会再合作。 孟昭这下算是知道什么叫一步慢步步慢了，哪怕她的东西便宜，也比不上萧家的品牌效应。 孟昭回到客栈后，许平她们还没回来，她先是吩咐顾长武，把永盛和吉祥两家酒楼定的淀粉送过去，自己则准备上楼休息一会儿，可刚走到楼梯口，便听到柜台那边吵吵嚷嚷的。 “凭什么不让我进房间，我花了钱的，我有重要的事情，必须住那间房间。” 只见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子，正与客栈伙计争执，声音大的能把屋顶掀翻，本就心烦的孟昭，被这声音吵的更是烦躁，但看那人身后还跟了好几个壮汉，也不敢说什么，只想赶紧上楼休息一会儿。 刚迈上楼梯就被伙计拦了下来，“小娘子，请稍等一下。” 孟昭与沈芸一起停了下来，看他要说什么，只见那伙计指着孟昭跟那男子说，“赛巴尔，就是这位小娘子租了你的房间。” 等那男子转过身来，孟昭才看出他的不同来，这人鼻梁高挺，眼睛带有一些碧色，满脸的络腮胡，看着倒不像是个纯粹的汉人。 那大胡子朝孟昭这边迈了两步，他身材极为高大，比孟昭站在楼梯上还要高，看着有些渗人，吓的孟昭跟沈芸连忙后退了两步。 那大胡子似乎看出她俩有些害怕，便停了下来，瓮声瓮气地开口问道：“就是你租了我的房间？” 孟昭一头雾水，只能镇定说道：“我付了钱，租的是这间客栈的房间，具体住哪间房，是店里的伙计带我去的。” 大胡子满脸怒容狠狠瞪着那个伙计，“你把我的房间给她了？你必须把我的房间还给我！” 那伙计估计已经被大胡子缠了有一会了，此时也十分着急，便绕过扶手走到孟昭旁边，祈求道： “小娘子，您现在住的这间房，之前是这位客官住着的，这不，他现在想要续租，您看…… 要不您行行好，把房间让给这位客官？” 孟昭出门在外，对面又这么多人，形势所迫道：“行吧，那你尽快给我另换一间房。” 可那伙计却面露难色，苦着脸说道：“小娘子，实在对不住您，这两日生意好，店里已经满了，实在是没有空房，您看要不我把钱退给您，您换家客栈行么？” 孟昭闻言，眉头一蹙，冷冷地看了那伙计一眼，心中烦闷不已，她要是换客栈，自然不能只她自己换，后院那些人，还有几辆驴车都得一起来回折腾，此时已经是下午，出了这客栈还能不能找到住的地方也不一定，实在是欺人太甚。 孟昭略一思索，转身对沈芸说道：“你去后院把林大友他们叫过来。” 沈芸看看对面的几个壮汉，又看了看孟昭，心领神会，赶忙朝后院跑去。 孟昭跟那伙计说，“你让我离开，总要跟我说下原因，这不明不白的，让我往哪去。” 那伙计一听，顿时慌了神，语气结结巴巴，说了半天也没见说出个原因了，只是一个劲儿地恳请孟昭帮帮忙，赶紧换家客栈。 就在活计求她的时候，沈芸也领人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三个留在客栈的行夫。 领头的人叫林大友，与顾长武算是旧相识，其余几个人都是和他一个村子的，原本三人正躺在通铺上睡觉，听见沈芸在院子里喊他，便赶紧领了人过来。 来了后看了眼形势，也没说话，只是往孟昭身后一站，三人虽说个头比对面的人矮了不少，但到底是庄户人，体格也还算壮硕，也没怯场。 看到他们过来，孟昭心里算是有了点底，对那伙计说：“去把你们掌柜的叫来，不给我个说法，我是不会离开的。” 那伙计又开始恳求孟昭，“求求您了，小娘子，您就发发善心，把房间让给这位顾客吧，您不就租了两日么，我把钱退您，您看行不行。” 孟昭看着那伙计，只觉得他是看她好欺负，要不怎么不去求对面那人离开，所以自是不肯让的。 “我为什么要换客栈？还有，谁说我只租两天？我要续租！”原本孟昭设想的是三天两晚应该能把事情弄好，没想到事情这么不顺利，明天晚上怕是走不了。 那大胡子也看出来孟昭不准备让了，于是也跟着喊道：“老板呢，你们老板呢，快把你们老板喊出来。” 经过好一番吵闹，客栈老板终于现身了，孟昭与那大胡子各站一边，等老板两边都问了话，总算是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第101章 为了钱 原来这大胡子确实租了一间房，只是昨晚他背着行李出去，小二听他那意思以为他要直接离开。 那大胡子前脚走，孟昭后脚就进来了，说要租两天房，刚巧那大胡子的房间还有两天，他走的时候也没有退租，伙计就动了歪心思。 直接收了孟昭的钱，却没办入住，让她住进了大胡子的那间，自己偷摸把孟昭出的那二百文给昧下了。 等事情弄清楚，老板先是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呵斥了那伙计一番，然后过来给孟昭和大胡子他们赔礼道歉。 大胡子那边寸步不让，“我已经跟别人说过了，我就住在这个客栈这个房间，别人是要来找我的，如果我不在这个房间，找不到人怎么办，你们耽搁的起么？” 孟昭不想惹事，也不是非要住那间房，便还是退了一步，最多接受给她在客栈安排一个同样的房间。 可那掌柜的依旧十分为难，说客栈已经满房，没有多余的房间。 见此情形，孟昭也不再妥协，表示坚决不搬，这会顾长武也送了货回来，两拨人就坐在大厅里互不相让。 掌柜的劝孟昭：“小娘子，这账本上，确实是这位客官办理的入住手续，而且时间还没到，照常理而言，这房间理应属于他，您看，要不您就高抬贵手，让一让？” 孟昭当即回道：“那伙计是你招进来的，他的所做所为你就得负责，我不管他有没有给我办入住，但我也是实打实花了钱的，凭什么让我搬。” 掌柜的急的满脸冒汗，两拨人十几个人在大厅里剑拔弩张的，他还怎么做生意呀。 那大胡子听见孟昭的话，顿时嚷嚷道：“你花了多少钱，我十倍给你，你把房间让给我。” 孟昭发誓，如果没有今天的碰壁，她绝对不会答应的这么快。 “好，我一共花了200文，你给我2两银子就成。” 那大胡子被她这忽然落锤给惊到了，就连孟昭身边壮气势的几个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那大胡子心想，因着这小娘子一脸义正言辞据理力争的样子，他当她是为了个理儿不肯让步，便一直没提花钱的事，谁成想这人为了这点银子就放弃了，他只是随口一说，她要是不同意，他其实还会涨的。 孟昭只想把事情解决，转身对老板说，“掌柜的，没有房间，你就给我安排个通铺吧。” 旁边的顾长武倒是觉得不太妥，“昭昭，我还是去外面再找找客栈吧，这通铺里人多眼杂，影响你休息。” 孟昭摇了摇头，说道：“二舅舅，不用了，这临时换地方实在是太麻烦了，还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还是不折腾了。” 那老板看事情解决，自然喜笑颜开，“好好，多谢小娘子，小娘子之前交的二百文就全当接下来几天的通铺费了。” 这掌柜的这么抠门，解决问题的能力一点没有，也不知道咋把客栈生意做这么好的，孟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暗把这客栈的名字记下，决定往后避开着点。 那大胡子倒是言而有信，看孟昭让步，爽快的掏出了银子，孟昭连称都不用称，一拿就知道只多不少，心中更是满意。 笑着说道：“小芸，上去把东西收拾一下，给这位客官腾地。”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顾长武把从两家铺子结的钱交给孟昭，孟昭把它们和刚才白赚的二两银子，一起放在贴身的钱袋里。 回想刚才，她让沈芸去喊人，还真怕那几个人怕事不敢出来，虽说最后也没真打起来，但好歹是给她壮了壮声势，不然她恐怕早早就自认吃亏搬走了，于是孟昭便给他们一人点了一碗卤肉面，又买了几个肉夹馍给他们送了过去。 孟昭他们几人坐在一起，讨论今天的成果，她虽说卖了五百斤淀粉，可这一张契书都没谈下来。 许平顾云去的那几个铺子，估计是因为规模小，萧氏看不上，倒是也卖了五百斤出去，可却也都不愿意签契，只愿意现交现结，但就算谈下来了，那几家酒楼需求量都不大，没有足够的量，往后送货也是不划算的。 顾云提议：“要不咱们去趟永成县，我跟舅舅去过，那边也有好几个酒楼生意不错。” 顾长武摇了摇头，“咱们请的这些行夫本身就没去过太远的地方，去永成县还有一天的路程，恐怕他们不会乐意。” 孟昭心想，有钱他们自然也会愿意去，但这就又多了一笔支出，况且，她实在没法确保去了永成县，会不会遇到和惠安一样的情况。 几人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结果，只能明天再多跑几个地方，看看情况，等吃完了饭孟昭和沈芸去了通铺，这才开始觉得难受。 虽说这通铺分了男女，可即便都是女子，十几个人住在一个房间，又不怎么通风，刚一打开门，便有一股难闻的气味。 孟昭憋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中间的空地只有一米多宽，两侧是两个大通铺，上面已经躺了一些人，二人一直走到底，才瞧见有两个不相邻的空位。 沈芸从包裹里取出两个饼子，满脸笑意地走向坐在中间铺位上的一位妇人，请她挪个位置，让她俩挨着，那妇人倒是很好说话，接过饼子后爽快的挪了位子，还叮嘱她们晚上天冷，让她们找伙计再要一条被子。 孟昭此刻不仅身体疲惫，心里亦是满是倦意，与沈芸一起把床铺简单收拾好，便躺了上去。 沈芸说去要拿被子，孟昭叮嘱她不要出客栈，便让她去了，过了一会儿，沈芸不止抱了两条被子过来，还打了一盆热水。 “孟昭姐姐，先洗把脸吧。” 孟昭疑惑问道：“这通铺哪来的热水？” 沈芸笑着说，“我去了后厨，给了那厨娘一文钱，请她帮我烧的，锅里还有，姐姐你先洗把脸，等下我再换一盆来，走了一天的路，泡泡脚再睡。” 孟昭这时候觉得这趟幸亏带了沈芸一起出来，不然一定会多出许多烦心事，因着刚躺了一会儿，身上有了些许精气神，便起来与沈芸一道洗漱好，这才睡了过去。 虽说这通铺环境差点，但总归有张床，睡了一晚上起来，昨天的疲累也消失不见了，孟昭重新恢复状态，想着今天应该做些什么。 结果刚从后院进到大厅，便看到一个熟人， “萧公子，真是巧啊，竟在此处碰到您。” 第102章 销路受阻 萧宥之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眸问道：“倒也没那么巧，孟老板在惠安住得可还顺遂？” 孟昭脸上扬起笑意，在他对面坐下，“还成吧，这惠安县热闹非凡，这两日看的我是眼花缭乱，也算是长了见识。” 萧宥之噙着笑说道：“听闻孟老板这趟过来，带了不少人，车上也都装的满满的，冒昧问一句，这生意进展得如何了？” “嗨，我来惠安这一趟，主要是为了走走看看，生意的事，不急不急。”孟昭说话的语气轻松十足，看着倒像是真的不在意一般。 “哦？原来如此，我还想着来帮孟老板一把呢，看来是不需要了。”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孟昭急忙伸手将他拦下，“哎呀哎呀，萧大公子，好不容易碰到了，不吃顿饭怎么成呢，您就全当给我个献殷勤的机会，让我请您吃个早饭可好。” 见萧宥之重新落座，孟昭赶忙唤来伙计，让其上两碗热粥，再添几样小菜。 继而转向萧宥之，赔着笑道：“萧公子别嫌清淡，这大早上的，吃的油腻也不太好。” 等菜过程中，孟昭忍不住询问，“萧公子是想要怎么帮我？” 萧宥之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孟老板这一趟着实不易，这样吧，你带来的淀粉，我以二十五文一斤的价格全部收下。” 听闻此言，孟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在青石县，陈小武上门取货，她一斤卖二十五文，现如今她租车，聘人，冒着危险跑来惠安县，要是还卖二十五文一斤，那她就是个憨货。 “原来萧公子是想买淀粉，这倒是不急，我来惠安县才两日，这县里的景色我还没怎么看过呢，起码也得再过上两日，等我在城中四处游玩一番，再作决定。” 萧宥之脸上浮起一抹冷笑，“孟老板还不肯死心？你大可放心，你那几头驴，无论如何也快不过我的马。” “当然了，萧家也不是那种不给人留余地的，这惠安县还剩下许多机会，以孟老板的本事，不愁寻不到销路，只是孟老板，你这一行人，每日的住宿、口粮与工钱，想来要不少银子吧，听闻孟老板昨日就是住的通铺，要是再住上几天，这一趟怕是赚不到什么钱了。” 孟昭死死盯着萧宥之，心下知道，他说的都是对的，自己确实耽搁不起。 不说这几日的花销，单是青石县的铺子，她留的卤肉料包只够用不到二十日，要是到了时间回不去，每日还要少二三两的进账，那才是实打实的亏钱。 但是，如果此刻便轻易妥协，让萧宥之将淀粉买走，待日后二人再度相见，彼此间的关系恐怕就不复如今这般坐下交谈了。 于是，孟昭依旧硬着头皮回应道：“萧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这两日还有事情要忙，暂时没法跟萧公子谈生意了，若是您想要淀粉，可以等回了青石县咱们补签契约。” 萧宥之凝视着孟昭，只觉她如困兽般挣扎，却看不清局势，宁可自身受损也要保全颜面，到头来只会自食恶果，不禁兴致索然，冷冷说道：“哼，三日后我便会离开惠安县，孟老板若要反悔，还请趁早，迟了，可就砸手里了。” 话毕，萧宥之未动饭菜便径直离去，孟昭不想浪费，喊了沈芸一起来吃，虽说清淡，但也都是不错的菜色。 等吃完了饭，众人围坐于桌前，商议起当日的计划。 许平率先开口，“表姐，昨天我们还有几家酒楼没有去，今天我们再去问问。” 顾云随即附和：“还有附近的几家粮铺，虽说规模不大，但只要我们好好介绍，他们总会愿意收下一些的。” 孟昭微微颔首，“好，那咱们抓紧时间。” 目前的处境，对于孟昭来说非常不乐观，她的东西便宜，可却没有渠道卖出去。 之前在青石县，她们都是本地人，与那些商户谈起事来，自带着一两分信任，也都愿意签订契约，毕竟他们要是无法照常送货，商户便能直接就地报官或者去沈家村找他们。 可来到这惠安县，两县之间坐骡车都得四天，对于那些只有一两家铺面的小商户，青石县可能从未去过，对他们又怎么能信任，外加淀粉到底是样新东西，自然不会轻易就购买。 而那些有手段，消息灵通的大商号，又基本都与萧氏有了合作，就算她的东西便宜，他们不管是为了信誉或者不愿意得罪萧家，都不会跟她合作。 至于从她那里定的二三百斤，不过是从指甲缝里流出来点银子，为以后留条路子罢了，并不是有多看重她。 市场确实很大，但萧宥之那句话说的好，自己的驴没有他的马快，哪里有发展前景，人家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恐怕会一直慢他们一步。 孟昭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淀粉，可这东西实在又不难做，萧宥之至今没有对她釜底抽薪，估计也是看不上她这点利润，毕竟他只是借萧家原有的渠道人脉，把淀粉运出去，就能每斤净赚20文，就没必要再从她这里扣钱出来了。 此时孟昭已经看清了前景，除非让她去直播带货，并且有完整的快递配送体系，否则，她想自己卖淀粉，注定前景不大。 而她现在这么执着的想把这三千斤淀粉卖出去，不过是想为以后得谈判增加一点筹码，以免被对方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孟昭领着沈芸在惠安县城转了一圈，逛了数不清的铺子，除了酒楼与粮铺，她还找了一些糕点铺，但依旧没什么成果。 又过了两天，孟昭在客栈里点了一下这几天的账，前前后后一共卖了一千五百斤，看着驴车上还剩一半的淀粉，难不成自己真的要去萧宥之？ 第103章 幸运转机 “小娘子，你还住在这客栈？那刚好，我今天就要走，那房间也就空出来了，你要想住，可以住进去。” 说话之人正是前两天花了二两银子让孟昭把房间让出来的大胡子，这人少说也有一米九，体格比孟大山还壮，外加长得有些凶相，看着不像是好相与的。 不过，人家之前毕竟给了银子，此刻说话也客气，孟昭笑着回道： “多谢好意，不过我这也马上就要走了，怕是住不了。” 大胡子听了孟昭的回答，轻轻点了点头，也没再继续言语。 孟昭转身想走，眼角的余光瞥见之前跟在大胡子身后的一个男子匆匆赶来，对着大胡子说道： “老大，实在没找着有什么稀奇的东西。” 大胡子原本平静的面容变的有些阴沉，“要实在没买到，你就去给我订两千斤的米面装上，怎么也不能空着手走。” 听到这话，孟昭脚步停了下来，心中一动，转身问道：“劳烦问下，阁下是做生意的？” 那大胡子见孟昭去而复返，也点了点头，“是啊，我来这一趟，主要是来收茶叶的，可那茶商收了我的定钱，到了交货的时候，却迟迟不现身，之前非要住那间房，也是我寻不到他，又担心他找不到我，误了这桩买卖。” 孟昭继续问道：“那您的茶叶收到了么？怎么又要买粮食了呢？” 那人面露怒色说道：“没有，我打听了一圈，说是这儿离海近，根本不产茶叶，可我那船沿着河道是要出海的，这些天海上不太平，没有货物压舱，风大浪急十分危险，所以这才想着就地买点粮食装上，不至于空船出海。” 孟昭听闻，心中不禁暗自庆幸，只觉是老天眷顾，“我这倒有一样好东西，要不您看看？” 大胡子满脸疑惑，好奇道：“是什么东西？” 孟昭笑意盈盈地说，“刚好这快要到午食了，要不我用这东西给您做顿饭，您尝尝看，保证是在外面少见的东西。” 大胡子心中虽仍有疑虑，但见孟昭态度真诚，又看时间还来得及，便点了点头表示应允。 得到对方的允许，孟昭心中大喜，立刻行动起来，先是让给沈芸去买食材，再是去找客栈老板借用厨房。 大约用了半个多时辰，四菜一汤便被顺利地摆在了桌上。 那大胡子原本只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此刻看到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不禁震惊不已。 “孟娘子，这些都是你做的？”二人刚才已经互通了姓名。 孟昭笑意盈盈，热情地招呼着：“是呀，赛巴尔，这些都是我刚才做的，你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赛巴尔闻言便行动起来，先是夹了一块锅包肉，入口是一股浓郁的酸甜味，外皮经过炸制变得十分酥脆，轻轻一咬，发出 “咔嚓” 的声响，而内里的猪肉却依旧保持着嫩滑的口感。 这锅包肉孟昭极有信心，她来到这还没见有人做过类似的，塞巴尔一吃果然十分满意，连连点头，还追问道：“这道菜叫什么名字？我从没吃到过。” 孟昭笑着说道：“这道菜叫锅包肉，把猪里脊切片包裹上淀粉，煎炸好之后，再裹上调配好的料汁，口感酸甜，完全没有肉的油腻。” 赛巴尔听得津津有味，“嗯嗯，我喜欢这个味道。” 吃完锅包肉后赛巴尔又用勺子挖了一勺麻婆豆腐，刚吃进去便脸就有些微红，还微微吸气， 孟昭见状，赶忙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太辣了。” 赛巴尔摇了摇头，“有一点点，但是不是那种辛辣，感觉有点麻麻的，跟我之前吃的豆腐都不一样，你做的这道汤汁更浓稠，豆腐的口感也更嫩滑，好吃好吃。” 孟昭笑着耐心解释道：“因为我这道麻辣豆腐里加了淀粉水，不仅能让汤汁粘稠，也能保存食材原有的风味。” 等赛巴尔一一品尝完接下来的几道菜，孟昭拿起汤勺，又给他盛了一碗酸辣汤， “这道酸辣汤也是我的拿手好菜，里面放了豆干，豆腐，木耳，菌菇，青菜，最后再拿淀粉水勾芡，这才做成这浓郁的模样，您快尝一尝。” 等赛巴尔把这桌上的每道菜都尝了一遍，放下碗后说道：“孟娘子想卖给我的东西是淀粉？”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是的，您猜到了。” 赛巴尔脸上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神情，“你给我介绍的每道菜里，都添加了这样东西，我想不猜到也难，孟娘子直接说吧，这淀粉多少钱一斤。” 孟昭笑意盈盈，“没错，我确实有一批一千五百斤的淀粉出售，售价三十文一斤，这淀粉目前还是个稀罕物件，外面并不常见，您要是运到其他地方，一定非常好出手。” 孟昭并没有瞎说，虽说这萧家实力强悍，但这几个月从她这里买的淀粉也是有数的，除了春风楼自用，想来供应出去的量并不算多。 她卖不出去淀粉，是因为她去不了太远的地方，而赛巴尔是乘船出海的，不比萧家的马慢，所以买了她的淀粉，赛巴尔并不会吃亏。 听完孟昭的话，赛巴尔爽快道：“好，你这淀粉我收了，我下午出海，直接拉走。” 孟昭没料到事情竟如此顺利，她还以为需要费尽口舌，没曾想对方连价都没有还就定下了。 想来也是，茶叶的价格本身就不便宜，这人能一下买两千斤，自然不是普通商贩。 孟昭欣喜地说道：“好，淀粉这会就在后院，我让人给您送到船上去。” 一直等到看着赛巴尔的船开走，孟昭才彻底放下心来， 许平兴奋得满脸通红，“表姐，真的卖出去了！我的天啊，表姐你简直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行的！” 沈芸也跟着说道：“孟昭姐姐，赛巴尔竟然就因为姐姐做的一桌饭就买了这么多淀粉，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孟昭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因为我的一桌饭，赛巴尔才会买下淀粉，而是各种巧合导致的。” “先是那个茶商意外跑路，让赛巴尔原本的计划被打乱，然后十分凑巧，我们住了同一间房，当地又刚好没有茶叶让他采购，甚至还有这些天海上的风浪，导致赛巴尔必须在这里把船舱装满，当然了，我的那桌饭也是原因之一。” 虽说是巧合，但淀粉卖了出去，众人都十分开心， 孟昭心里头也高兴，当即说道：“今晚上我请客，大家吃顿好的，明天一早，咱们出发回青石县。” 第104章 买礼物 众人顿时欢呼起来，一是为了能马上回家，二是为了孟昭说的好吃的。 行夫们原本听说要来这么远的地方还有些不乐意，结果这一路下来可算是知道孟昭的好了。 这些天，虽说赶路急了些，但该休息的时候都是该停就停，夜夜还都有瓦片遮身。 他们来的时候都自己带了干粮，但孟昭还是时不时的给他们安排吃食，往常出来一趟回去总要瘦点的，这回倒好，回去估计还能再胖上两斤。 能遇到这样的老板实在是运气好，这一路上他们也没少跟顾长武说要是下回有事还叫他们来。 从码头回来，众人便开始分开行动起来，毕竟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谁不想多看看，再给家里带点礼物。 孟昭叮嘱其他人，“你们要是出去，就结伴一起去，也别去太远的地方，看见太阳落山，就尽快赶回客栈，客栈的名字记好了，要是认不得路就多问问。” 他们大部分人都比孟昭年龄大，此时却都乖乖听着她的嘱咐，毕竟谁都不傻，人家愿意叮嘱你是为你负责，要不然谁管你的死活。 等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孟昭也带着沈芸上街去了，虽说这次出来办事的成果没达到预期，但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肯定得给家里人带点特产带回去。 这些天她逛了许多铺子，心中早就有了成算，先是去了趟布庄，给顾氏挑了两块布料，特意挑的是颜色稍微素净些的面料，要是挑几个花色好看的，恐怕到时候又要穿到她或者两个孩子身上了。 然后去了家书铺，瞧这铺子的模样，想必是有些年头了，店内的布置略显破旧。孟昭的目光在书架上缓缓扫过，抬手拿起几本书册翻阅起来。 她惊讶的发现这里面竟然有几本并非刊印，而是作者亲手书写的手稿。 书铺老板看她看的认真，便上前说道：“小娘子，你看的这几册书，是前些年我从村里一个老秀才那收来的，那老秀才一生苦读，却仍只是个秀才，仕途不顺，命运多舛呐。” “临终前把这些旧书转卖给我，希望我能给它找个有缘人，可我这铺子生意冷清，摆了这么多年都没卖出去，小娘子，你要是感兴趣，便随意出个价带走吧。” 孟昭一边听书铺老板讲话，一边翻看着书册，心中大概知道了为什么这书卖不出去，因为里面所记录的内容基本与科考无关，都是那老秀才早年进京赶考途中，路经各地的所见所闻。 内容繁杂，也不连贯，前一页说的还是途经一处瀑布，感慨大自然造物的神奇，后一页却转而吐槽某地街边的污秽景象，直说道路两旁都是排泄物，弄得整条街道臭气熏天。 随意浏览了数页之后，就连孟昭都觉得这老秀才思维过于跳脱，这些册子不像是游记，反倒像是记录心情的日记，还不是每日书写，而是想到哪写到哪。 但孟昭却对它很感兴趣，对比她之前看到的那些游记县志，这些册子里的描述更贴近民生百态，语言也更浅显易懂。 “老板，劳烦您将这位秀才的所有书册都找出来吧，我都要了。”孟昭很干脆地说道。 没想到对方真的愿意买这些东西，老板喜不胜收，赶忙都翻找出来，摞在一起一共十余册。 孟昭不想当冤大头，可也不想让是老秀才的多年心血真的以一个低廉的价格被收走，于是自愿付了一两银子，她觉得这些东西值这个价格。 书铺老板见这些长久无人问津的书册能售出这样的价格，自是满心欢喜， “好好，多谢小娘子，等我今年回乡祭祖，也给这老秀才的坟前烧几张纸，告诉他，他的那些书册，终于找到了有缘人了。” 到了给沈青和买礼物的时候，孟昭有些犯愁。 虽说他是原书里的男主，但他本人好像并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孟昭原本想顺道给他买只毛笔算了，可在书铺看书的时候偶然发现架子上有套棋子十分漂亮，便问道：“老板，你这棋子是用什么料子做的。” “这棋子是用我们惠安县一种特产石料制作的，这种料子坚硬耐摔，且不易产生划痕，用来做棋子经久耐用十分合适。” 孟昭伸出手，捻起一枚棋子仔细地打量起来，这石料摸着有丝丝凉意，颜色纯正，打磨的也光滑细腻，堆在一起看着莹润有光泽，于是便说道：“把这副棋子也帮我装上吧。” 虽说沈青和没什么兴趣爱好，但原书中倒有几个他下棋的场景，想来这份礼物应当也算合适。 然后便是给她娘准备礼物，许韵蓉爱干净喜香味，可家里开了个猪肉铺子，哪能做到毫无异味，所以时常为此烦心。 之前看县志的时候，孟昭就注意到了这惠安县盛产香料，其中有好几种声名远扬、备受赞誉的香品，她来之前就决定了，不管如何也要给她娘带些回去。 带着沈芸一起去到这惠安县最大的香料铺子里，才刚迈入店门，便有一股清幽淡雅的香气扑面而来，让人身心舒适。 刚一进店便有店员热情地招呼道：“小娘子，您选购香料可是有什么特定的用途？不妨说下，我好为您推荐几款最为合适的香品。” 孟昭答道：“我主要是想用来熏熏衣物或者房间。” “好，那您跟我来，这边的几款都很适合当熏香来用。” 孟昭依言跟着店员走了过去，柜台上琳琅满目地摆放着众多品类的香料，有盘香，线香，塔香，香膏，还有最常见的可以放在荷包里的香珠。 听着店员一一讲解这些香料的味道，孟昭时不时的还自己闻上一闻。 最后决定给她娘选了个叫雪中春色的香膏，这款香膏味道淡雅，可以涂抹到身上，据店员说，只要不清洗下来，能留香四个时辰。 第105章 弘农县 此外，又选了两款香味浓烈些的香珠和塔香，塔香可以放到香炉里燃烧用来熏屋子，香珠可以放到荷包里，到时候放在衣柜里，衣服上都能沾染到香气。 选香时孟昭还看到了一个稀罕物件，是一个手工雕刻的香熏球，看孟昭感兴趣，店员便将它取了下来，递到孟昭手上，示意她按开中间的卡扣。 孟昭伸手按开，这才看清里面的构造，香熏球中间有一个小的圆盘，上面放置了一颗燃烧着的塔香，那圆盘经过特殊的设计，即便在晃动的情况下也能够始终保持平稳。 这就说明，即便是挂在身上，走动时也不担心里面的香料会撒出来。 这古代的工匠果然技艺高超，香熏球小小一个，比李子大不了多少，可上面的纹样却十分精巧，即便是在现代也不多见。 孟昭一问价，果然价值不菲，这香熏球是纯银的，又是手工雕刻，即便是技艺高超的工匠也要忙活好几个日夜才能做好，更何况里面还藏着这么多的巧思。 但孟昭又实在喜欢，要是把它送给她娘，许韵蓉一定也非常喜欢。 于是便狠了狠心拿下，单一个香熏球就花八两银子，她挑选的那几款香料价格也不便宜。 孟昭顿时觉得她干错行当了，她苦哈哈的卖淀粉，卖个几百斤才能买的了这几两香料。 况且她这淀粉又极容易被人取代，哪跟这配香一样，只要配方不泄露，旁人要想做出一模一样的，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看来以后她要是准备做什么东西，得尽量选择些门槛高的。 等出了香铺，孟昭又去了几家食铺，给沈青泽沈青瑜买礼物，他们俩的礼物不用怎么费心，选些好吃的就成。 孟昭特意挑了几个当地的特色糕点，天气冷了，这些东西也耐放一些，就算路上耽搁几天也坏不了。 至于孟大山，那就更好选了，他的最爱除了老婆孩子，就是美食美酒，孟昭直接去当地酒铺，选了两坛子最好的酒，保管他心满意足。 等到回客栈的时候，孟昭沈芸身上各个挂了好几样东西，许平顾云赶紧来接， “表姐，你要买这么多东西，干嘛不让我跟顾云跟着。” 孟昭笑着回答：“我们女孩子家挑东西，你们俩跟着干嘛，你们又分不出好坏来。” 顾云也跟着说：“至少我们能帮着拿点东西啊，这酒坛子这么重，该让沈芸来喊我们去拿的。” 孟昭揉了揉肩膀，叹了口气，“唉，也没料到一下子买了这么多，这买起来就停不住手了。” 花钱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只可惜她的钱还不够多，买起东西还有些束手束脚的，等她有钱了，下回一定坐着马车去逛街，那才叫过瘾呢。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的一行人赶着驴车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绕了点路去了附近的弘农县。 他们来的时候带了三千斤淀粉，回去总不能空着车回去，听说这弘农县的土豆价格便宜，不顺道带些岂不浪费。 这趟没有里正，他们也没有熟人指路，只能用最朴素的办法，见人就问， “老乡，你家有土豆么？我们是收土豆的，你要不要卖？” 孟昭自认看着像是个好人，语气也挺热情，但问了几个人，都是看见他们就跑，跟避瘟神一样，孟昭猜想估计是把她当骗子了。 于是等到后面，她们一行人进村直奔人最多的地方，把车停下来之后再问。 “老乡们，我们是来收土豆的，你们有没有人愿意卖？” 估摸着是人多胆子大，这回没人跑了，刚才还在唠闲嗑的一伙人疑惑地看着他们，有那胆子大的开口问道：“收土豆，你们是多少钱收？” 孟昭见状，脸上带着笑意，回道：“五文钱四斤，把车装满为止。” 这是孟昭打听出来的市场价，正常来说她来村子里直接收，就算定一文一斤也会有人卖，但孟昭觉得没必要，就还是按照市场价给。 那位汉子听闻价格后，不禁瞪大了眼睛，再次确认道：“就在这收？” 孟昭点了点头，“这是当然，我直接装车拉走，”说罢从车上把秤掏了出来。 “你看，我家伙事都带过来了，老乡你家里要是有土豆，就搬过来吧，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话音刚落，原本聚在她们周围的几个村民，各个都赶着往家跑，不多会就有挎着筐，端着簸箕，挑着扁担的村民跑了出来，装的都是土豆。 孟昭一行人也迅速行动起来，就在这村口现场称重，几个行夫有负责装袋的，有负责装车的，孟昭跟沈芸都换上了干活穿的衣服，等称出重量后给村民们结钱。 “大娘，您这一筐土豆一共 40 斤，按照五文钱四斤来算，这是五十文钱，您数数。” 大娘那干枯且微微颤抖的手接过孟昭递过去的铜板，数了好几遍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将铜板揣进怀里，拿起空了的筐往家走。 她一个老婆子，根本赚不来钱，只能守着一点薄田过活，从来都是地里种啥自己吃啥，他们这地种其他的粮食都不好好产粮，就种这土豆还好些。 可家家户户都种土豆，在村子里，根本就卖不出去，也就是能挑到县里，卖给那些家里没地的。 可她一个老婆子，光走到县里就够费力气了，更别说背着这死沉的土豆去卖，现在有人愿意在村子里收土豆，还是这么好的价钱，她可不高兴么。 大娘满心欢喜地往家走，想着家里还有不少土豆，自己再回去装上几筐，再卖些铜板，这样今年过年就能买上几斤米面，兴许还能买上一斤猪肉，也让她的肚子沾沾荤腥。 可她到底是腿脚太慢，这才背了三筐过来，那说话好听的小姑娘就要走了。 孟昭也实在没办法，她也没想到这边家家户户都有这么多土豆，一户人家拿个一两百斤，一会她这几头驴车就装满了。 有来的晚的，背着土豆跟孟昭说，“姑娘，求求你了，你就行行好，把我这土豆也收下吧。” “姑娘，你就再收些吧，家里还等着钱过年呢。” 看着众人期盼的目光，孟昭只能硬着头皮说，“乡亲们，对不住了，我这车装满了，实在是装不下了，要是以后有机会，我下回再来。” 说完便坐上车喊顾长武他们赶紧赶车离开，看着那些人期盼的脸庞，孟昭不知道要是再多待会她会不会干出别的事来。 怀着复杂的心情，孟昭带着一行人离开了这个村庄，身后还有人在呼唤让她下回再过来。 第106章 宽慰 等骡车逐渐驶离村庄，沈芸察觉到孟昭情绪有些低落，于是关切问道：“孟昭姐姐，是不是这骡车坐的不舒服，要不然咱们停下车，挪出来个位置你稍微躺会。” 孟昭轻轻地摇了摇头，喃喃道：“我没事，只是看着刚才那些村民们满脸失望的样子，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要是我能再多收些土豆就好了。” 她们赶车离开的时候，孟昭不经意间看见，有一个年龄很大的老汉背着背篓一瘸一拐地朝她们这边跑。 孟昭对他有些印象，刚才收土豆的时候就看到他的左腿，即便穿着裤子都能看出有些弯曲变形，脚踝弯折的角度也有些奇怪，此时却为了多卖一筐土豆，忍受那么大的疼痛背着土豆追赶她们。 但她即便看到了也没有停车，因为她的车确实装不下了，当然，她也可以因为可怜他而不要土豆直接给他钱。 但回想起当时在场的那些人，有抱着哭泣儿童的瘦弱妇人，透过衣服仿佛都能看到那尖锐的骨骼，还有那光站着都感觉颤颤巍巍，伸出的手就跟干枯树根一样的老人，他们谁不可怜，但她帮不了那么多人，她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难过。 听完孟昭的话，沈芸大概明白了孟昭的心结，于是说道： “孟昭姐姐，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么？” 时间并未过去太久，孟昭当然记得，“我记得，那时候我背着东西回村，路上你把我拦了下来，想卖给我青果。” 听到孟昭还记得，沈芸笑着点了点头，“是，就是那天，我之所以出门是因为家里就要断粮了，想去采些野菜，可是我在山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只找到了一堆没人要的青果子。” 沈芸微微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苦涩，“我挎一筐青梅，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是就这么回家，我跟奶奶晚上就什么都没得吃了。” “然后我就遇到了孟昭姐姐你，不知道是不是我当时肚子太饿了，所以大着胆子一直跟着你，我跟着你回家，听你说让我帮你摘青果，还给了我四文钱。” 沈芸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孟昭姐姐，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开心，回去的路上，我就把铜板握在手里，放在胸口上，生怕它们会突然消失不见，生怕是我在做梦。” “那天晚上，我拿了一个铜板，去旁边的李婶家换了几个糙米窝头，李婶人好，还给了我一把野菜，我在锅里烧上水，把野菜丢进去，又把窝头馏上，那天晚上，是我跟奶奶好几天里吃的头一顿干饭。” 沈芸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沉浸在回忆之中，“那天晚上，就连睡觉都是笑着睡的，孟昭姐姐，你知道么，今天也会有许多人笑着睡着的。” 孟昭听到这里，轻声说道：“你是说那些卖了土豆的村民。” 沈芸点了点头，“是，那些卖了土豆的人，都跟我遇到你那天的想法一样，他们一定觉得非常开心，姐姐，你已经很厉害了，比神仙还要厉害，” 孟昭被她逗笑，“我怎么会比神仙厉害。” 沈芸双眸定定地望着孟昭：“就是有，我进山之前求过山神，让他给我留点野菜，可是我一颗野菜都没看到，之前路过土地庙的时候，我也会给他磕头，求他让我奶奶的眼睛好起来，但是我奶奶还是没有好。” 沈芸稍作停顿，情绪激动起来，“但是孟昭姐姐，我遇到了你，你让我帮你采青果，让我奶奶做淀粉袋子，给了我们银子，让我跟奶奶都能吃饱饭。” “你听说我奶奶眼睛不好，还让我带枸杞叶猪肝回家给我奶奶熬汤，现在我奶奶晚上都能自己起夜了，神仙没有做到的事情，孟昭姐姐都做到了，那你不就是比神仙还要厉害嘛。” 其实孟昭给她银子和东西，是因为她付出了劳动，是她应得的成果，并不是孟昭白给的。 但不可否认，听了沈芸情深意切的一番话，她心里轻松了许多，原来人真的能从别人的夸赞里获取能量，刚才还萦绕在心头的那点不适也慢慢消散了。 孟昭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她并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不需要对别人负太多责任，这世间有太多的苦难，她不可能帮得了所有人。 她所能做的，仅仅是凭自己的良心做事，把别人通过劳动应得成果回报给他们罢了。 经过沈芸的开导，孟昭逐渐又放松了起来，大家时不时的聊天说笑，恢复了往日的气氛。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孟昭沈芸对视一眼，熟练地拿起布袋子把头罩了起来，原本想等人走了再取下来，却没想那马蹄声竟然在耳边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悠悠传来：“孟老板，又见面了。” 孟昭取下布袋一看，果真是萧宥之一行人，之前就听他说过今天要离开，上路的时候她还盼着不要碰到他，谁知怎么就这么巧，冤家路窄又让他们遇到了。 还是这么尴尬的场景，萧宥之高高地坐在那威风凛凛的骏马上，器宇轩昂地俯视着她，而自己却局促地坐在这装满货物的骡车上。 虽说孟昭觉得碰到他十分晦气，但脸上还是挂着笑容热情地说道：“我说今个怎么刚一睡醒就听见了喜鹊叫，原来是又碰见了贵人，不过有点可惜，您上回说想要的那批淀粉，被别的顾客抢先了，萧公子要是还想要，可以等回青石县咱们再聊。” 萧宥之轻轻拉了拉缰绳，放慢马速，与孟昭的骡车并行，微微侧身带着笑意说道：“呵，这做生意有人靠手段纵横商场，有人靠人脉左右逢源，有人靠货物吸引顾客，有人靠权柄呼风唤雨，但像孟老板这种靠运气的，确实是少见哈。” 原本与卢元时见过面，他就要离开惠安县的，因为想着要让孟昭主动来求他帮忙，于是便多留了两日，没想到自己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人，派人一问，发现她竟然已经卖完淀粉回青石县了。 这可真是岂有此理，走了也不知道打声招呼，当下也顾不上许多，立刻策马追了过来。 第107章 到家 听完这话，孟昭干笑两声，“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是，旁人想求还求不来呢。” 萧宥之收了笑意，冷着脸道：“那就看孟老板的运气能不能一直都这么好了。” 看他转动腰身似乎要离开，孟昭赶紧张口想要提醒他，结果话还没出口萧宥之一行人竟如疾风般，猛地朝前疾驰而去。 只见那马蹄高高扬起，而后重重地落下，瞬间荡起许多尘土，孟昭躲避不及，只能被迫闭了嘴。 过了许久，这尘土才算是完全消散了。 “呸，呸。”等把嘴里进的土吐干净，孟昭心中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她满脸通红，朝着一个模糊轮廓的背影大声喊道：“萧宥之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要开一间比春风楼更加厉害的酒楼，踩着你的脸面大富大贵。” 孟昭志气满满，一路上也没工夫难受了，一直在想要怎么打倒萧宥之。 一路辗转，终于到了青石县的地界，因为还拉着这么多土豆，自然没去县里，先是去了沈家村。 一行人刚踏入沈家村，就被眼尖的村民围了上来，有人赶忙去跟里正报信，其余人则簇拥着他们的骡车一块去淀粉作坊。 路上有人好奇问道：“青安媳妇，你这一趟出门可真是没少花费时间啊，这得有十来天了吧？” 孟昭笑着回道：“有，算上今天，整整十五天了。” 看着车上那堆积的东西，村民们不禁赞叹，“看来青安媳妇这趟是赚了钱了，你看，买这么多东西回来。” 还没等到作坊，里正便迎了出来，远远的挥着手，看着身子骨更健朗了。 孟昭也坐在骡车上跟他挥手示意。 等走近了，里正关切问道：“这一路上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孟昭摇了摇头，“我们一路基本都是走的官道，并没遇到什么危险。” 里正这才放心，“那就好，那就好，你们这趟出去，我这心也跟着提溜起来，看见你们回来，我也总算是能睡个安生觉了。” 除了孟昭坐的那辆骡车，其余骡车上都装满了土豆，到了淀粉作坊，里正赶紧让工人们把土豆卸下来。 等东西卸完孟昭摸了摸跟她跑了一路的骡子说道，“里正，这一趟它们可着实辛苦了，您也给它们安排些上好的草料，让它们好好吃一顿，歇一歇再走。” 作坊里也养了骡子，现成的饲料都有，里正让人牵着骡子去吃，孟昭则留下来给行夫们结钱。 孟昭从钱袋里数出一共七两银子来，其中包含了骡子的费用还有几位行夫的工钱，递给了领头的林大友。 林大友喜滋滋的接过银子，掂了掂重量后说道：“好嘞，多谢孟老板了，您要是觉得俺们几个使唤的还算顺手，下回再有外出的活儿，可千万记得还找我们啊。” 这一趟下来，虽说路途远了点，但活并不重，老板说话中听出手还大方，实在是个美差。 这几个人手脚麻利，也听愿意听吩咐，孟昭爽快地说道：“成，下回有事，我喊二舅舅找你们去。” 等结完钱看沈芸还跟着她，便领着她去骡车旁边，把沈芸这趟买的东西掏出来递给她， “小芸，这一趟也辛苦你了，赶紧回去看看你奶奶去，给她看看你买的礼物。” 沈芸声音清脆地回答道：“好的，孟昭姐姐，那我明天去县里上工。” 孟昭赶紧把她拦下来，“哈哈，你这小丫头，怎么比我还着急，这一趟这么辛苦，我给你放两天假，后天再去上工，放心，工钱给你照发。” 沈芸听到孟昭的话，开心地点了点头，拿着她买的东西，跑着回家了。 等把这些事安排好，里正又跟她简单汇报起了作坊里的情况，上个月招进来的那些新人上手都很快，作坊里的的效率越来越高，但同时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唯一一点就是这会日头没那么足了，这淀粉需要晒得时间越来越长，咱们这地方大，就算多晒会倒也没事，但我担心等彻底入了冬，万一遇上那种连着好几天的阴雨天，一点儿太阳都没有，这可咋办啊？” 孟昭听后，心中也不禁一沉，这要是全靠太阳晒那就是靠天吃饭，万一遇到天气不好的时候，作坊岂不是就得停滞下来，这可不行。 “这事我再回去琢磨磋磨，等我下回来村子的时候咱们再说。”坐了几天车，孟昭浑身难受，此时脑子也有点转不过弯，听里正说没啥其他的问题后，便想着赶紧回去。 顾长武说要送她回县里，她没答应，要是让他送，他们还得绕路，便让他跟顾云直接一起回顾家赶紧报个平安。 自己则和许平一起赶着骡车回县里，赶了几天的路，身上都是土，孟昭就没去铺子，直接回了租的院子，抬手推了推门没推开， 便伸手敲了敲，院中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谁呀？” 孟昭答道：“青瑜，开门，是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院子里便传来一阵动静，紧接着便响起了两道匆忙的跑步声， 大门刚一打开，沈青泽沈青瑜就跟两发子弹一样冲向了她，紧紧抱住她的腰，差点嘞的她喘不过气。 孟昭微微低下头，打趣地说道：“这才半个月不见，你们俩怎么就长高了，之前还是抱腿，现在改抱腰了。” 沈青瑜一把抓住孟昭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就落了下来，“嫂嫂，你可回来了，呜呜，你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真的吓死我了。” 孟昭赶紧哄她，“别哭呀，我的乖乖，嫂嫂是去赚钱去了。” 沈青泽那边也落了泪，却又不想让孟昭看见，趁着孟昭说话偷摸蹭到了她的衣服上，孟昭顿时嫌弃的不行，倒不是嫌弃沈青泽的眼泪，而是嫌弃自己这身脏衣服。 “咿呀，青泽，你可别往我身上蹭，嫂嫂这会身上都是土，你看看，把你这脸都蹭成小花脸了。” 沈青泽瘪了瘪嘴，带着哭腔说道：“嫂嫂，我不想你出去，你以后都不要赚钱了，等我长大，让我给嫂嫂赚钱。” 沈青瑜也点了点头，“嫂嫂，我们一定会赚很多很多钱，让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孟昭被这童言童语逗笑了，温柔地说道：“好，那我可就等着了，等着你们到时候养活我。” 好不容易把两个小孩的眼泪哄停了，孟昭这才想起询问家中的情况，“家里其他人呢？” “娘她们去铺子里了，二哥在县学，我跟妹妹在家，娘出门前叮嘱我，要我把门合上，不要随便乱跑。” 孟昭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跟你们许平哥哥这趟回来身上脏兮兮的，麻烦你们俩去烧两锅开水，让我们洗个澡。” 俩孩子接了任务赶忙去打水烧火，孟昭他们也没闲着，把骡车上的东西挨个都搬了下来。 孟昭搬过来之后，在院子里垒了个简易的小房间，专门用来洗澡，挖了个通道，洗澡水能直接排到院子的菜地里。 等到她跟许平轮流收拾好，看着没那么狼狈了，便把给孟大山许韵蓉的礼物收拾出来，让俩孩子把门关上，然后一起往孟家肉铺去。 第108章 送礼物 等拐过路口，孟昭远远的就看到了她爹娘正在铺子前给人称肉，她深吸一口气，大喊了一声：“爹，娘 ，我回来了！” 正在说话的二人听见熟悉的声音，立刻朝街口看了过去，看确定就是自己的宝贝闺女后十分激动，放下刀就要去接孟昭。 那正等着买肉的大娘赶忙拦住落后两步的孟大山，“唉，你跑什么，我这肉你还没给我称呢。” 孟大山着急去接闺女，哪里有心思给她称肉，不耐烦道：“十文十文，你赶紧拿走。” 一听这话，大娘原本还带着些许抱怨的脸上瞬间乐开了花，她选那块肉可是快上好的猪肚肉，上面连着一块板油，这要是上称，没个二三十文下不来。 她心里窃喜，生怕孟大山反悔，赶忙把肉放到自己的菜篮子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十文钱，递到孟大山的手中。 就收钱这么会儿功夫，许韵蓉已经接了孟昭许平走到了铺子跟前。 “昭昭，你什么时候到家的。” 孟昭轻快说道：“刚到家，换了身衣服就过来了，爹，想我没有？” 看到自己闺女完好无损的回来，孟大山热泪盈眶，“想死我了，宝贝闺女，下回你要再出去，可得让我跟着，不然我整日在家担惊受怕的，睡也睡不安生。” 孟昭被爹这副模样逗得咯咯直笑，转头看向身旁的许平，示意他把手中拎着的两坛子酒拿过来。 “我也想您，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孟大山接过酒坛探头在坛口闻了闻，惊喜说道：“这是松花酒？” 孟昭惊讶，“爹，你怎么知道。” 孟大山挺直了腰杆，“之前跟朋友一块吃酒，尝过几口，这酒劲大的很，没喝几杯我就醉了。” 一旁的许韵蓉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你那酒量，喝什么酒都能喝醉，昭昭，你给他买这么好的酒干嘛，真是浪费钱。” 孟大山一听这话会心一笑，调侃道：“娘子，你难不成是看昭昭给我买礼物你吃醋了？” 许韵蓉的脸微微一红，立刻反驳，“我会羡慕你，昭昭恐怕给我买的东西更多，你这两坛子酒，不过就是顺路带回来罢了。” 孟大山一脸不服，“怎么会，这一定是昭昭知道我喜欢喝酒，特意给我选的。” 孟昭看着爹娘像孩子般斗嘴，觉得特别有意思，跟许平对视一眼，各自找了个地坐下喝茶，静静地看着爹娘继续拌嘴。 等二人吵了一会，还是许韵蓉先反应过来，“我真是傻了，跟你在这说什么话。” 说完，她急忙转身，快步走到孟昭身边坐下，眼神里满是关切，拉着孟昭的手说道：“昭昭，这一路上还顺利么，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孟昭看着娘那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笑着摇了摇头，开始绘声绘色地给他们讲述这一路上的见闻。 说到他们跑了许多地方，都没把淀粉卖出去的时候，二人也一起跟着紧张，直到听孟昭说最后迎来了转机一次性把剩下的淀粉都卖完了，二人这才放松下来。 孟大山感慨万千地说道：“真是辛苦昭昭了，这做生意，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虽说过程充满艰辛，但能平安回来孟昭还是挺开心的，她把带回来的礼物一一拿出来给他们看。 “娘，你看，这是我给您买的一个香熏球，到时候你就把它挂到床头，就算是不小心碰到了，也不用担心香灰会撒出来。” 看到做工精美的香熏球，李韵蓉爱不释手，看她喜欢，孟昭便也开心。 平日里能说会道的许平，这会却略显羞涩，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红色的布包，“姨母，这这趟出去，也给您跟姨夫也买了点东西。” 孟昭看他还有点不好意思，便帮他把礼物递了过去，许平给许韵蓉买的是一个银簪，待许韵蓉看过，孟昭直接给她戴到了头上。 “哇，娘，好好看，许平这小子眼光还不错，这梅花雕的栩栩如生的。” 许平给孟大山的礼物是一个刀架，原本他是想在当地买把趁手的菜刀的，但是听表姐说经常用刀的人都有自己的小习惯，最好得现场试了才行，于是便放弃了。 后来他想着姨夫有许多把大大小小的刀，平日里都是堆放在一起的，于是便根据印象找人订制了个刀架，刚好可以把孟大山的刀都摆上。 许韵蓉的眼神里满是疼惜，“你这孩子，赚点钱也不容易，干嘛买这些东西，还不如带回去给你爷爷，他把你养这么大不容易。” 许平听了这话，眼眶也微微泛红，“姨母姨夫心疼我，把我接到县里，还让我学手艺，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现在我能赚钱了，给您和姨夫买点东西那是应该的，” “再说了，我现在在作坊里做工，工钱还不少呢，买这些东西的钱还是拿得出来的，您就别担心了。” 孟大山把手放在许韵蓉的肩膀上，轻声说道：“别辜负孩子们的心意，再说了，这簪子你戴着多好看啊。” 许韵蓉虽说心疼孩子赚钱不容易，但也不是喜欢来回推拒的脾气。 于是点了点头，“小平，我跟你姨夫都过得好好的，往后你还是多顾着点自己还有你爷爷。” 等把礼物送完，孟大山把他的那些菜刀拿出来跟许平一块挨个试着要怎么摆，孟昭把买的几款香薰拿出来，跟许韵蓉一起试香。 嗅了嗅那香薰散发出来香气，许韵蓉无奈道：“这香是挺好闻的，可这一旦到了摊子上，那股子猪肉味直往人身上钻，任它再好闻，也得被这猪腥味给盖过去了。” 孟昭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心疼，她拉着许韵蓉的手，认真地说道：“娘，要不咱们招两个伙计在铺子里，你来跟我干吧。” 许韵蓉一脸好笑，“你忘了，你娘我不会做饭，怎么给你干活呀。” 孟昭连忙说道：“不是来卤肉铺子，是帮我管钱，铺子里现在每天的流水少说也有好几两银子，作坊每个月也能有几十两的入账，因着要交税，我日日记账得花不少功夫，您识字，算账又仔细，交给别人我实在是不放心，只有您来，我这心里才踏实。” 听了孟昭说的话，许韵蓉陷入了沉思，孟昭在旁边劝道：“娘，您就答应帮帮我吧，这每日记账真的让我头疼得很，您要是不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韵蓉看着闺女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模样，便也点了点头，“成吧，那就等把伙计带出来，我就去帮你。” 听见许韵蓉答应，孟昭开心不已，她的团队里，又多了一个识字的人。 第109章 想法子 等四人吃完晚饭，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许平家里离得远，许韵蓉便没让他回去，直接安排他睡在了之前他住的那个屋子里，想着让他明日再赶着骡车回去。 孟昭则起身准备回去，虽说见了沈青泽沈青瑜，但她回来，还没跟顾氏和沈青和见面呢，总要回去打个招呼。 走到半路，孟昭远远看见沈青和迎面走了过来，等沈青和走近，孟昭率先开口。 “二弟，你这么出来了。” 沈青和弯起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娘担心嫂嫂回来的时候天色太暗看不清路，便让我过来接一接嫂子。” 孟昭听了，不禁笑出声来，“哈哈，娘就是太操心了，这路我都走了多少遍了，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家。” 沈青和也被这话逗笑，“娘就是太担心你了，这些日子嫂嫂不在家，娘整日的念叨你，担心你在外面遇到危险。” “我们这一路小心着呢，况且二舅舅他们也一直跟着，没出什么意外。” 沈青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这世道并不太平，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在半路上遇到什么亡命之徒。 嫂嫂出去这段时间，他虽看起来镇定，但其实也整日揪着心，如今亲眼看到她平安无事地站在自己面前，那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也感觉轻松了许多。 回家的这一路上，沈青和轻声跟孟昭说着她离家后发生的各种事。 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名声越来越大，就连他们县学里许多学生都听说了，有人听说是他嫂子开的铺子，还托他每日回家的时候代买一些。 还说了他的教学成果，他娘跟凤娥婶子这会儿算账熟练了许多，还能写一些简单的字，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铺子里的账目，都是他带着青泽青瑜一起记的，账本就放在她房间里。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家门口，沈青和刚一推开门，屋内的顾氏和两个孩子像是听到了信号一般，立刻围了上来。 顾氏围着孟昭转了好几圈，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直到确定孟昭一切平安，脸上才露出安心的笑容，拉着孟昭的手说话。 沈青和见状，轻声说道：“娘，嫂嫂一路辛劳，想来也累了，有什么话等嫂嫂休息好再说吧。” 顾氏一拍脑袋，“是是是，你看我这脑子，昭昭这么辛苦，是该早点休息。” 随后跟孟昭说道：“这会天冷了，我给你做了条厚被子，褥子也加厚了一层。知道你大概这几天回来，我每天都趁太阳好的时候拿出来晒晒，就盼着你回来能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你赶紧试试，保管舒坦。” 说罢，顾氏便拉着孟昭往房间走去，一直等到顾氏把床给孟昭铺好，青泽和青瑜两个孩子还是赖在孟昭屋子里不肯离开。 沈青和直接进来一手一个，把他俩拽了出去，说要检查他们的课业，看着俩孩子皱成一团的小脸，孟昭带着笑意睡了过去。 孟昭在颠簸的骡车上坐了好几天，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屁股疼的不行，干脆就没起身，转过身去趴着看这趟带回来的几本书。 估计是怕打搅她，院子里只有隐约的动静传来，等到觉得肚子有点饿了，孟昭才换了衣服出去。 刚走出门，俩孩子就围了过来，殷勤的帮她又是打水洗漱，又是拿牙粉刷牙，看着两个孩子忙前忙后的模样，孟昭觉得这出去一趟回来，待遇提高了不少。 顾氏招呼道：“昭昭，锅里给你留了饭，一直都温着呢，你要饿了，就拿出来吃。” 孟昭应了一声，洗漱完毕后，就着小咸菜，吃了个包子，喝了碗米粥。 等到顾氏开始炒菜的时候，孟昭走上前去看了看，忍不住赞叹道：“娘，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顾氏微微叹了口气，“唉，跟你比还是差的远呢，一些老客一尝就能分出的是谁做的，好多人追问你啥时候回来呢。” 孟昭安慰道：“虽说比不上我，但娘的手艺已经很好了，不然这些天我不在，摊子上的生意怎么还能这么好，肯定是有不少顾客冲着娘做的饭菜来的。” 顾氏听了孟昭的话，倒也点了点头，一些新顾客或者味觉没那么敏锐的食客，吃她做的饭也是觉得香得很，就没说哪天饭菜没卖完过。 凤娥婶子这会带着人在铺子里，孟昭倒也放心，没过去看，躺在躺椅里想着作坊的事。 先是这有关晒淀粉的，除了太阳晒，她倒是见过有把沉淀好的淀粉放到火炕上烘干的，但这适合量少的情况，他们现如今这么多的量，那得垒多少火炕。 所以她准备建个烘干房，里面摆上架子，把淀粉一层一层的放上去，统一烘干，虽说可能会费点柴火，但确实能解决没太阳的问题。 其次就是淀粉的销路，出去这一趟，虽说不至于让她完全死心，但还是让她看明白了单靠她自己，注定会前路渺茫。 最好的办法还是先找萧宥之合作，依靠萧家的运输渠道去销售淀粉，只是要想不彻底成为萧家的代工厂，她还得拿出点别的东西，最少也要有点技术含量的东西。 在苦思冥想之中，孟昭的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那就是土豆粉，砂锅土豆粉可是小吃街必备的一道美食。 土豆粉的制作工艺虽说不至于多复杂，但没有点经验和窍门，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出来了，有了想法说干就干。 孟昭赶紧回屋，先把烘干房的图纸画了出来，又凭着记忆把压土豆粉的工具画了出来，拿着图纸去铁匠铺找人订制。 第110章 茶楼 等从铁匠铺出来，孟昭没回家，而是准备给自己放两天假，好好的歇一歇。 古代的娱乐设施确实不多，孟昭逛了一圈，总算找到了个茶楼，瞅着里面挺热闹，便也走了进去。 刚踏入茶楼，便听见旁边有人在热情地寒暄，“嘿，李兄，今儿个可真是巧了，竟能在这儿碰到你，莫不是也是来这茶楼听说书的？” “可不是嘛！我听说这说书的先生今日要复讲之前那出戏，之前我偶然路过时，有幸听了那么一小段，哎呀，那可真是妙极了！只可惜没能从头听，这不，今日特意早早赶来，就盼着能完整地听上一回。” 那人会心一笑，“嘿嘿，我也是特意为了听这出戏来的，这出戏我虽说都已经听了好几遍了，可每次听都有不一样的滋味，还是忍不住想要再来听听。” 孟昭在一旁听着他们的交谈，知道今天有说书先生来，而且还是出好戏，心中也涌起了一丝期待。 她目光在茶楼里扫视了一圈，刚找着个空位坐下，便有个机灵的小厮快步迎了上来，问她想要吃点什么。 听小厮的介绍，这茶楼里供人吃喝的东西还真不少，不止有常见的茶叶，还有各式各样的点心果子。 孟昭点了壶清茶，一盘果脯，又来又被小厮推荐，点了一份荷花酥，这茶叶还没完全泡开，茶楼里就已经座无虚席了。 时辰一到，一声惊堂木准时响起，茶楼中间台子上站着的说书先生便开始了声情并茂的讲述。 “诸位看官，且听我言！这进京赶考，向来是险象环生，诸多磨难。可那柳复远却似有天助，一路向着京城进发，竟是十分顺遂，滔滔河水横于面前，他只需轻轻转身，一座石桥便赫然入目，遇到那大雨倾盆之际，即便身处荒郊野外，也能巧遇一座茅屋为他遮风挡雨，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孟昭唇边的笑意僵了些许，要是不出意外，这柳复远身边必有精怪相助，还极有可能是个貌美的狐狸精。 她耐着性子继续往下听，这柳复远堪称爽文男主，一路顺遂进了京城，还被吏部尚书收做门生，一次意外在宅院里迷路，碰巧进了尚书府千金的闺房，二人一见钟情，互定终身。 孟昭眼神呆滞，心中暗自腹诽，哦，原来还是个三角恋的故事。 当那说书人说就在二人互定终身后，柳复远身边那奇异的情况就消失不见了，且那位貌美千金也突生恶疾面目全非，孟昭就知道了，这是狐狸精生气了，要开始雌竟了。 孟昭彻底没了笑意，加快速度准备把桌上的点心果脯吃完就赶紧回家，忽然听见二楼的隔间里似乎传来一声茶杯破碎的声音，随后房门打开，走出来一女子。 那女子容貌姣好，眉如远黛，身着一袭淡粉色的罗裙，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一股大家闺秀的优雅气质。 等她走到茶楼中间，开口说的话却与长相不符，“你说的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嗔怒与不满。 台上的说书先生正说得眉飞色舞，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弄得十分不满：“这位小娘子，这出戏可是时下最火的，刚一刊印，就售出了不知道多少册，大街小巷都在传，怎么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听闻此言，那女子心中的怒火更盛，“这京城里的高门贵女，哪个不是自小经过严苛教养的，一言一行皆有规矩，怎么会与一个素未蒙面的书生私定终身？你这么编排，不是败坏人家清誉么。” 底下有看客本就听得入神，被这女子一搅和，兴致大减，不禁反驳道：“小娘子，不过是一出戏罢了，你要不爱听，自可以离开，何必在这搅了大家的雅兴。” 另一个看客也附和道：“就是啊，这茶楼本就是爷们儿消遣的地方，什么时候成了你们这些小娘子来的地方了。”一时间，茶楼里议论纷纷。 孟昭坐在角落，倒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女子是谁，当初她在夜市摆摊，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她虽然没有再来过，但派了身边的丫鬟来买了好几次串串，那丫鬟出手阔绰，买了不少串串，算是她的大主顾。 此时，孟昭已经吃饱喝足，桌子上一点东西不剩，看见那女子急得脸颊通红，想要开口反驳，却又不知道要怎么说，遂即开口说道： “呵，我当是什么好戏呢，原来是一落魄书生的意淫之作。”孟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茶楼中回荡开来，语气中带着嘲讽与不屑。 底下立刻有人不服气地高声反驳道：“什么落魄书生，无忧先生可是名声赫赫的大家，这本书便是他根据自己经历编撰的，若非自身经历，怎么能写出这么生动的故事来，你一个小女子，莫要在此信口胡诌，诋毁先生的佳作。” 孟昭听闻此言，脸上的不屑之意更浓，嗤笑一声道：“呵，还自身经历，你信不信，你口中的那位无忧先生，连两进的院子都没住过。” 她挺直了腰板，目光扫视着众人，继续说道： “女子的闺房一般都在后院，要想进去，得过好几门，走好远的地方，更不要说那可是尚书府，戒备森严，恐怕每道门都有下人守着，这无忧公子把误入千金闺房说的跟误入他家厨房一样，但凡住过大点的院子，知晓其中的布局与规矩，都写不出来这么这么无脑的剧情。” 众人被那一番犀利言辞说得呆愣了些许，孟昭又趁机从各个角度指出书中的漏洞，只把底下众人说的哑口无言。 孟昭趁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急忙拉着那在她说话时一直不停点头、对她所言深表赞同的女子往外走。 第111章 宋婉音 直到走出茶楼，那女子才问她，“小娘子，你刚才说的真好，但是咱们为什么要跑呀，合该让我看看那些人羞恼的样子。” 孟昭笑着说道：“要是恼羞过了头，就要成怒了，你想想，咱们只有俩人，他们人多势众，真要吵吵起来，哪里能有他们声量大，倒不如说完一通赶紧跑，这样既出了气，又免得吃亏，你说是不是？” 那女子听了孟昭的话，微微点了点头，“也是，你说的对。” 随后，她的目光停留在孟昭的脸上，片刻后，反应过来，“哎，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我之前在观山斜街上卖过串串，小姐之前来我摊位上买些吃食。” 宋婉音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一脸惊讶的神情，“原来是你，你那摊位上的串串实在是太好吃了，后来夜市关停，我还让珊瑚去寻你来着，可惜没有找到，为此我还伤心了好一阵子。” 孟昭看着她那可爱的模样，笑着说：“不必伤心，我这会儿在通府街开了家卤肉铺子，小姐要是想吃，可以随时过来。” 宋婉音连忙摆了摆手，说道：“别小姐不小姐了，你直接喊我婉音就成，今天遇到你可真是太好了，要不然我就要被气死了。” 孟昭劝道：“别生气了，那些听书的大多都是男子，说的书自然都是满足他们私欲的情节，下回不去就是了。” 宋婉音微微叹了口气，郁郁寡欢，“唉，我也没有办法，这青石县实在是太无聊了，能去的地方太少，我整天闷在家里，不是绣花就是看书，都快闷出病来了。” 看她这样，孟昭也有些无奈，她闲暇之余好不容易找到个茶楼能听听书，结果说的还是这种无趣的段子，下回也不想再去了。 “要不这样吧，我没事的时候去找你玩，既能吃好吃的，还能跟你聊聊天。” 孟昭点了点头，“好，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来通府街转转，有几家铺子做的东西还是很好吃的，到时候我带你去。” 二人正在说话，一位年轻男子神色匆匆地赶了过来，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婉音，你这是去哪了，我四处找不到你。” 瞧见来人，宋婉音欢快地回道：“我在家里无聊嘛，就出来转转，我告诉你，我今天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她就是……”话说到一半，宋婉音这才突然意识到，她还没有问过孟昭的名字。 孟昭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我姓孟，单名一个昭字。” 宋婉音当即兴奋地喊道：“昭昭妹妹，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在青石县的第一个朋友了。” 随后，宋婉音又跟孟昭介绍道：“这是我夫君，叫汪衔。” 听到孟昭的名字，汪衔眉头微皱，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孟昭察觉到这人的眼神不算善意，便开口道：“嗯，好，我家中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好的，昭昭妹妹，那你等我去找你玩。” 等孟昭走后，宋婉音有些生气的叉着腰跟汪衔说道：“你刚刚干嘛那么看着昭昭妹妹，搞得跟人家别有居心一样。” 汪衔伸手拉住她的手臂，轻轻晃了晃，轻声回道：“没有，只是我前些日子刚听说她的名字，今天你就碰到了她，难免觉得有些凑巧。” 宋婉音好奇，“你认识昭昭妹妹？” 汪衔摇了摇头，“不认识，只是恰巧有桩公事与她有关，便让人打探了一下。” 宋婉音双手抱在胸前，气呼呼地说道：“那不就得了，是你主动打探的人家，况且，今天是我临时想去的茶楼，也是我主动从隔间里出来的，又不是她主动来找我的，你这人怎么想的这么多，我在这好不容易有个朋友，你别想给我破坏掉。” 汪衔无奈地笑了笑，讨饶道：“好好好，我错了好不好，我不该那么想你的朋友，别生气了，你能在这交到朋友，我也很开心。” 宋婉音大家出身，却跟着自己跑来这么一个小县城，本身就是受苦了，他平日里又忙于公事，没太多时间陪她，心中本就对她充满了愧疚，如今见她能交到朋友，他倒也能放心些。 而另一边，孟昭在回去的路上，脑海中却一直在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她总觉得汪衔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原本孟昭跟沈芸回来，就应该让临时聘请过来的两个婶子回去，但因为最近要做的事情太多，孟昭担心自己精力不够，便想把她们二人也留下来。 孟昭回到院子，看她们二人正在忙碌，便让她们停下手里的活计，过来有话要说。 二人心里打着鼓，估摸着这是要让她们离开了。 “两位婶子，听我娘说，你们两个这些天做活十分尽心，刚好我这儿目前也缺人手，要是你们二位愿意，可以留下来长期做，可好。” 听到能留下来，她们二人都十分惊讶，谁不知道在孟昭手底下干活是个好差事，不但工钱给得多，待人也和善，自然是连连点头，十分乐意。 “要是能留下来，这可就太好了，我一定好好干。” 另一位婶子也赶忙附和道：“我也是，我也是，我手脚麻利的很，一定把铺子弄得干干净净的。”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那好，等下让我娘给你们两个量个身，给你们也做两套工服。” 听到这话二人更开心了，她们俩这些日子来帮工，看刘凤娥穿着工服别提多羡慕了。 那可是上好的棉布做的衣服，不止料子好，样式做的也好看，定制的围裙往身上一系，看着又干净又利索。 *** 等到孟昭定做的工具做好，又赶着驴车回了沈家村一趟，进了作坊听说里正去开荒了，便也想着过去看看情况，等到了地方，发现这原本荒废着的土地，现如今真是变了样。 “孟昭，你过来了。”看见她过来，里正过来打招呼。 孟昭回道：“对呀，今天没事，就过来看看，你们这进度可以呀！” 这可是二百亩地，孟昭记得走的时候，这些地上什么东西都有，到腰高的杂草、大腿粗的树木，还有大大小的石头块，有些恐怕有几百斤。 没有大型器械，全靠人工，二十天的时间，就把这片地上的所有杂物都移走了。 “这有了盼头，大家伙干活也有劲，现如今这地块都清理好了，就差翻地了。” 这荒地土太硬，且没什么营养成分，得把深处含有营养的土翻出来，这样土质松软些，明年种上种子才能有好收成。 第112章 土豆粉 孟昭问道：“之前说要买两头牛，有消息了么？” 里正点了点头，“我已经找好了卖家，也跟县里打好了招呼，等下就能去领过来。”说罢叹了一口气，“就是可惜了，要是从小买小牛犊养着，能省下不少钱呢。” 如今虽说允许私下买卖耕牛，但为了方便管理和保护，家里有耕牛的还得提前去县里登记造册，要是牛死了，还得去报告死亡原因，为的就是避免私下宰杀。 孟昭安慰道：“只要这牛买回来能立马派上用场，就不算白花钱，再说等到以后农忙的时候，还能租出去收租，就算是农闲的时候，也能留在淀粉作坊里帮忙，不会白买。” “也是，那我找个空闲去把牛领回来，这帮人，自从知道我要买牛，一天问我八遍，这牛是能随便买的么，我这也是打听了好久才打听到这两头。” 根据孟昭跟里正的商量，这开荒阶段，租牛是不收租金的，至于押金，也只能走走过场收一收，毕竟真要收跟牛价一样的钱当押金，村里恐怕没人交的起，于是为了保护耕牛，孟昭想了个法子。 “这牛往外租的时候，提前排好时间，第一家用牛的时候，让第二家去喂养，第二家用牛的时候，第三家负责喂养。” 一头牛一天最多只能工作3-4个时辰，如果每日使用时间过长，就可能导致牛产生疾病或者损伤，影响寿命。 孟昭担心要是村民租了牛，不是自己家的不知道心疼，让牛死命干，到时候再累坏了，所以出了这么个主意。 这样第一家用牛的时候，第二家负责喂养的同时也有了监督的责任，毕竟这牛马上就要来自己家干活了，要是前一家用的太狠，到自己家没力气了，那自然是不乐意的，所以一定会盯着前一家用的情况。 同样的，第一家用牛的时候，希望牛给他好好干，也会去要求第二家提供更多更好的粮食，因为牛吃饱了，才能好好干活。 就这样两家互相监督，既能保证牛不过度劳累，又能保证牛吃的好。 里正对这法子也很赞同，他在这村子里生活了大半辈子，对村民们的习性非常了解，杀牛偷牛的事他们干不出来，但为了省点钱少喂点草料，为了多出点活让牛多干两个时辰这种事，肯定是不少见的。 等把牛的事说好了，孟昭又说起了她这趟来的目的。 “沈家的院子收拾出来了么？” 里正点了点头，“昨个我已经让玉梅领了两个工人排着收拾了好了，锅也安了上去，你要的那些个东西，我也让顾云领着人准备全了，你等下过去看看，要是还缺什么，我给你安排。” 里正做事孟昭自是放心的，于是回到作坊，点了几个放心的人，带着他们去了空了许久的沈家院子，里正也一道跟了过来，想要瞧瞧她是要做什么东西。 路上李玉梅好奇问道：“昭昭，你这是又准备鼓捣出什么新花样呀？” 孟昭轻笑一声，“这会还不好说，反正等到时候做出来，嫂子自然就知道了。” 等到了地方，沈家院子果然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院子里依照孟昭的要求，支起来了两个大木架子，中间又用木棍一点一点隔开，看着像是个加大版的瓜架子。 孟昭招呼着其他人把车上的淀粉卸下来，这是她专门弄的刚晒了半天的淀粉，这会儿的淀粉半干不干，看着是没什么水分了，但用力一捏，还是能团成球。 孟昭先做了示范，拿起一坨淀粉，用力挤压团成一个球，其余几人有样学样，也跟着团了起来。 “哈哈，这个好，整的跟团雪球一样。” 孟昭笑着说道：“确实是跟团雪球一样，不过大家切记这淀粉球一定得团瓷实了，可不能等下还没下锅就散了。” 等到把所有的淀粉都团成球，大约团了二百多个，孟昭便开始让人把锅烧上，把团好的淀粉球挨个下锅煮，等到表面变得微微透明后捞出来。 这会的淀粉球，外面已经被烫熟了，里面还是生的，把它们全部剁碎，然后跟和面一样，和成一个个面团。 就在孟昭带着人和面团的时候，院子里匆匆忙忙跑进来一个人，着急地大声说道： “里正，你快去看看吧！刚才村子里来了几个气势汹汹的的汉子，问他们来干嘛也不说，就直奔方婆子家，这会儿，方婆子家估计都快要被砸烂了！” “什么？”一听这话，里正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虽说这方婆子平日里为人处世不怎么讨喜，总是爱占些小便宜，还常常在村里搬弄是非，可毕竟是村子里的人，这被人打上门来，他身为里正，可不能坐视不管。 于是，里正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孟昭，孟昭听到这话也是十分惊讶，心中暗道没想到这么巧，刚好遇到她过来这天。 孟昭稍作思索后说道：“里正您就去忙吧，有玉梅嫂子她们在这帮我就成。我听说云香之前掉到河里，身子一直没好利索，这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就不好了。” 等里正走后，院子里的几个人也都议论起来。 “方婆子这是得罪谁了，让人打到家里来了。” 一个婶子撇了撇嘴，“方婆子欺软怕硬的，最多也就得罪得罪咱们村子里的人，我看是她那个大儿子，成日里在外面喝酒，保不齐就得罪了什么人。” 另一个婶子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孟昭问道：“唉，昭昭，之前云香是在你那做过工是吧。” 孟昭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惋惜，“是呀，之前我这缺人，她来我这做过几天工，这云香手脚麻利，做事也肯出力气，干的还挺不错的。” 那婶子听了孟昭的话，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可不是么，云香可是个好女子，只可惜嫁到方婆子家了，之前跳河，那大夫走之前都说了，她这身子得用些好药补补，结果呢，方婆子那吝啬鬼，什么药都不肯买，就这么让云香硬生生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实在是可怜。” 众人一边聊天，也不耽搁手里的活计，把院子里的三个锅都加满水，再往几个大盆里也接上水，把最左边的锅里的水烧开，摆上孟昭定做的架子。 为了防止架子晃动，她还找了两个沙袋左右两边压上，然后把刚才和好的面团放在中间的洞里，用木棍使劲往下面压，面团就被挤压着从下面的孔洞里钻出来，直接变成一根根面条落到锅里。 等煮的差不多了，就用两根竹棍，把煮熟的土豆粉快速捞到旁边盛着凉水那口锅里，等温度降低后，再换一个锅，最后再换到盆子里。 等到温度彻底降下来，再用木棍把土豆粉一把一把的挂到院子里的木架子上。 第113章 借钱 孟昭在这边忙碌，里正那边也到了方婆子家，刚一踏入院子，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院子里都是散落的被子床褥，上面粘的全是一些鸡毛，还有吃饭的锅碗瓢盆，菜地里的菜都被拔了出来扔在院子里，里正的心瞬间揪紧，可千万别出人命呀。 等他把院子里的情形完全看清，这才放下心来，虽说院子里乱作一团，可人都是好好的，就连那摊在床上的李老头都被人抬出来扔到了院子里。 此时，方婆子正瘫坐在地上，双手不停地挥舞着，嘴里也不停的哀嚎，“你们这群丧良心的是想要干嘛，我们怎么就招惹上你们了，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院子里站着五六个壮汉，一看就是常年混迹在市井里的人，里正壮着胆子上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村子干嘛。” 对面为首的一男子眼神轻蔑地看了里正一眼，开口说道：“我们是来讨债的！李大勇欠了我们的钱不还，我们自然要上门来要。” 一听这话，里正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斥道：“李大勇，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躲在方婆子后面的李大勇此时终于站了出来，大呼：“冤枉呀，我什么时候欠你们钱了？我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儿，你们可不能血口喷人啊！” 里正皱起眉头，看李大勇不像是装的，于是犹豫地问道：“此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李大勇说他没管你借过钱。” 听闻此言，那人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误会？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李大勇在一个月前，借了我五十两银子。” 里正接过那纸一看，还真是如此。 此时的李大勇看到这张纸，也被吓破了胆子，“你胡说，我都是从家里拿钱，我要是在外面借钱了，我天打雷劈。我真的没有借过这笔钱，肯定是有人陷害我。” 里正此时也彻底摸不清头脑了，他看看手中确凿的借据，又看看李大勇那副惊恐万分、不像说谎的模样。 来要钱的那人满脸不耐，凶恶得说道：“你还敢不认，我可是把五十两银子，都给了你闺女了，不信，你问你闺女去。” 李大勇和方婆子听到这话，顿时如遭雷击，片刻之后，方婆子率先反应过来，朝着李二丫大喊， “小畜生，是你在外面借了钱？你这个杀千刀的，小小年纪，就敢在外面借钱？你是不是想把这个家给败光啊！” 里正看着李家闹哄哄的样子，开口说道：“李二丫才多大，她说的话怎么能算数。” 对面那人冷笑一声，“我管她多大，她还不了自有家里人给她还，我只管收债。” 方婆子猛地一步跨到李云香跟前从她怀里把李二丫拽出来，推到院子里。“她借的钱，你把她抓走吧，是杀是卖，跟我们家可没有关系。” 来要债的那人冷笑一声，“你当我傻呀，她一个小丫头，拿去卖了顶多也就卖个一二十两，管什么用么。” 随后扫视了一圈院子里的东西，开口说道：“我既然敢借，就打听清楚了，你家有十几亩地，你这二儿子在外面做工，每天少说也能赚个几十文，我不管你是卖地还是卖闺女，赶紧把钱给我还了，不然往后我天天都来你们家。” 里正算是看明白了，这放债的明知道李二丫是小孩，却还是借了钱，不是他们傻，而是他们已经提前打听好了李家的所有家产，他们有的是催债的手段，没钱也能榨出钱来。 那人随后又看了看李大勇，“李大勇，我不管这钱是你借的，还是你闺女借的，但我只找你，要是还不了钱，我就把你卖采石矿里做工，干个几年，总该能还上了。” 李大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这采石矿虽说工钱高，可那绝不是人呆的地儿，据说进去的人，不超过两年，都得被抬着出来，他要是去了，恐怕不出仨月就要没命了。 那要债的见自己的狠话已起到了震慑作用，便带着手下人扬长而去，留下李家的一地狼藉。 里正对着躲在一旁抽泣的李二丫问道：“二丫，你把事情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二丫早已泣不成声，小身子不停地颤抖着，哭诉道：“大夫说，娘的病得用人参来治，可是奶奶不肯出钱。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去县里药铺的时候听人说，赌坊对面的那个院子里能借钱，我就去了，我只想着能借到钱给娘买药，让娘的病快点好起来。” 方婆子在一旁怒吼，“那钱呢！你借的钱呢！” 李二丫哭着说道：“钱我都已经买药花了。” 里正觉得这事还是有点奇怪，于是便问李云香，“大勇媳妇，李二丫借钱这事，你知不知道。” 李云香自打那些人进院，就开始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此时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抱着李二丫哭泣。 看到这番情景，旁边站着的老二媳妇心里跟明镜似的，县里那群放贷的，什么事不敢干，一旦招惹上，还不得剥层皮，于是扯了扯李老二的袖子，李老二顿时也反应了过来，当即大喊， “分家，我要分家，谁欠的钱谁还，这笔钱没进我的口袋，跟我可没关系。” 第114章 破绽 这自家男人都开了口，老二媳妇也好说话了，直接略过方婆子，跟现场最有话语权的人说话。 “里正，你瞅瞅今天这事闹的，搁谁身上都不好受，要不您就做主，把我们这家分了吧。” 里正刚要张嘴说话，方婆子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急得跳了起来，拉住李老二的袖子，“不成，不成，我跟你爹都还在呢，这哪能说分家就分家呀。” 老二心里窝着一团火，直接拂开方婆子的手，“娘，我也是你儿子，你怎么就只知道心疼大哥，不知道心疼心疼我，这些年，你把我赚来的银子贴补了多少给大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这边老二的话刚落音，李大勇也坐不住了， “老二，你良心都叫狗吃了，你当初娶媳妇，爹娘可是花了不少钱，结果呢，你这媳妇一到农忙就这不舒服那不得劲的，地里的活，可都是我们家干的，娘偏心，私下底不知道补贴了多少给你儿子，你还有脸在这儿说三道四。” 方婆子呆呆地站在那里，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辛苦了一辈子，到老了，竟然换来两个儿子都说她偏心。 清官难断家务事，里正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景，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目光投向了一直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一家之主 —— 老李头身上。 “老李头，你说吧，你们家这事怎么办。” 一直坐在地上的老李头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家，是不可能分的。” 一听这话老二一家顿时急了，正想着反驳就听老李头继续说道：“但这妻，确是要休的。” 他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李云香，“老大媳妇，你教女不严，惹出这么大的祸事，你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在我们李家待下去？带着你闺女，赶紧从我们家离开。” 听完老李头的话，院子里其他的李家人如梦初醒，对呀，还有这个法子，把李云香这母女俩分出去，不就可以把这麻烦事给解决了吗？ 一听这话，李云香如遭雷击，“扑通” 一声直接趴在了地上，“休妻？不，不行啊，公公。你们要是现在休了我，那可就是把我和二丫往绝路上逼，这跟让我们去死有什么区别啊。” 紧接着，李云香手脚并用爬着去抱方婆子的大腿，“娘，求求你救救二丫吧，二丫可是你的亲孙女啊，咱们想想办法，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要是还不够，就把地也给卖了，还有咱们这院子，虽然旧了点，但怎么也能卖个几两银子。要是还凑不够，咱们再去求求村里的人，挨家挨户地去借一借，五十两银子，只要咱们齐心协力，肯定是能凑出来的呀娘。” 与此同时，李二丫也抱着李大勇的腿哭嚎，“爹，我错了爹，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救救我吧。” 院子里的围观众人此时也炸开了锅，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纷纷，有人说李家这时候休妻做的太绝，有人说李二丫母女欠下这么多钱，活该被休。 里正被吵的不行，提高了声音，“老李头，你要休了李云香，我没的说，但这李二丫可是你亲孙女，她总不能跟着李云香走。” 老李头听到里正的话，沉默了片刻，掩面说道：“里正，你有所不知，我这大儿子，早在多年前就查出来有不举的毛病，他…… 他根本就没法生儿育女啊，这李二丫到底是谁的闺女，这谁能说得准呀。” 这话一出，连李大勇都惊呆了，震惊地看着自己的爹，喃喃道：“啊？” 老李头看到李大勇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更盛，狠狠地怒瞪了他一眼。 在场的众人也被惊掉了下巴，没想到这李家的热闹一件接着一件， “怪不得这方婆子平日里这么磋磨李云香，原来背后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 “你可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了，我都没见李云香出过村子，她上哪儿去偷人啊！” “你这就不懂了吧，谁说这偷人就得跑出村子去？咱们这村子里这么多人，随便找个野地里一拱，谁能看得见啊。” 若说刚才的表情有几分演的成分，那么此刻，李云香脸上所呈现出的便是彻彻底底、深入骨髓的绝望。 自她嫁入李家以来，每天第一个起来做饭洒扫，每晚等到所有活都干完才最后一个睡觉，她自认，没有一点愧对李家。 李云香猜到大祸临头她会被一脚踹开，但没想到他们踹开她还不够，还要再给她泼一盆脏水，他们难道不知道，在这村子里，一个被安上偷人恶名的女子，将会遭受怎样的唾弃与折磨吗？他们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就把这样一个足以毁掉她一生的名声安到自己的头上。 李云香恶狠狠地说道：“天地良心，我李云香要是在外头偷人，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方婆子却丝毫没有被李云香的愤怒所震慑，“你这个小贱人，别以为你在这里赌咒发誓就能混过去，里正，休妻，我们李家今天一定要把这个小贱人和这个小野种一起赶出李家。” 里正看着这满院子怒气冲冲的李家众人，又看了看一脸绝望的李云香，心中总觉得这事透着一股蹊跷，于是怒喝一声，“闭嘴，你看看你们这一家子闹得成了什么样子，村子里的名声，都叫你们给败坏了，再敢嚷嚷，我把你们一家都赶出村子。” 待众人都安静下来后，里正看着李云香说道：“大勇媳妇，二丫，你们跟我过来。” 说罢，他转身朝着院子的另一头走去。 三人来到院子的另一头，里正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李二丫，问道：“二丫，你告诉我，你的人参是在哪里买的？” 第115章 里正断案 李二丫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紧张，眼神躲躲闪闪，李云香颤抖着声音说：“是，是在回春堂买的。” 说完这话，李云香的手都是抖的，孟昭跟她说过，这点她们无法作假，五十两的人参，不管在哪个药铺，都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李家若是要查，只需要去药铺一问就成，所以孟昭要求她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说药铺的名。 一旦说了，就得立刻找人去通知她，让孟昭去安排药铺那边的后续事宜，但是这样，风险会更大不说，可能还要花上一笔钱。 李云香以为这个问题只会是李家人问她，没想到竟然是里正问的这个问题，她心中一阵慌乱，但还是强自镇定下来，鼓起勇气说道： “里正，二丫她确实是李家的亲生闺女，这一点我可以拿我的性命担保。但李家要是不认，我也实在是一点法子都没有，现在，李家我肯定是再也呆不下去了，我只求里正您发发慈悲，让我们离开李家吧。” 听到李云香这么说，里正心中的怀疑落了实，若是李二丫真的欠下了五十两银子，离了李家，还能有什么活路，李云香既然愿意带着李二丫离开，必然是有后路可走的。 里正对李云香的所作所为十分生气，不想管着摊子事，李云香见状赶忙拉着李二丫一同直接跪在了里正的面前，声音压得极低说道： “孟昭跟我说，里正为村子劳心劳力，做事最为公道，若是遇到有什么事，就让我来求里正帮忙，里正，我求求你了，帮帮我跟二丫吧。” 李云香忽然提起孟昭，这让里正有些不解，虽说之前她曾在孟昭手里做过事，但总共也就十几天，没听说俩人有什么交情，忽然，里正回想起自己过来时，孟昭特意提起了李云香，说担心她的身子，难不成这事是孟昭的手笔。 里正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李云香李二丫一个无知妇人一个弱小少儿，怎么敢去跟那些放贷的有交集。 里正发愣的时候，李云香母女已经给他一连磕了好几个头，虽说三人离得远，但旁人也能看到他们三人的动静。 李云香那苦苦哀求的模样，让李家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别叫那个小贱人求的里正心软，她们娘俩要是不走，咱们都得跟着遭罪。” 于是，李家众人又开始闹腾了起来，“里正，这事说到底还是我们家的家事，你只需做个见证就成。” 方婆子也在一旁附和道：“对呀，这李云香嫁到我们家，连个儿子都没生出来，我们家当然能休了她。” 然而，旁边有眼尖的村民发现了其中的破绽，“方婆子，你家大儿子不是不举么，那李云香怎么给你家生儿子，怕不是你们刚才在瞎说吧。” 方婆子顿时心慌意乱，眼神躲闪，老李头狠狠瞪了方婆子一眼，说道：“这事，就我跟大勇知道，其他人谁都没说过。” 里正拖着脚步回到院子，心中思绪万千，李云香既然嫁到了沈家村，就理应遵循妇道，孝顺公婆，照顾相公，即便是受了些委屈，想要发泄一下，自己也会秉公处理，教训一下李家众人。 可她不该搞出这么些事情来，实在是败坏村子的名声，可若这事儿是孟昭的授意，那就大不一样了。 现如今整个村子，大半的收入全是靠孟昭撑起来的，先是淀粉作坊，一下让三十多户人家能吃得起饱饭，再是开荒，明年村子里就能多二百亩的耕地了，按照孟昭的打算，淀粉作坊与养猪场互惠互利，应该是共生的，往后猪场扩大，免不得也要从村子里招人。 还有这段时间孟昭让他留意的村学的事，周边这几个村，还没听说哪个村子能有个村学的，一但办起来，哪怕能出几个童生，自己都能留名村史，想到这些，里正心中越发坚定了一个想法，他不能，绝对不能得罪孟昭。 等想清楚之后，里正正色道：“不管你们是要分家，还是要休妻，我自然是拦不住的。” 一听这话，李家人顿时开心起来，以为里正站在他们这边，然后就听里正又说道：“但是，这李二丫，实打实是李家的人，她生在沈家村，长在沈家村，你们若是要把她从李家分出去，那么按照规矩，家产也必须有她的一份。” 李家二媳妇瞪大了眼睛，“什么？她欠了五十两还不够，还要分家产！” 李老二也说，“里正，他一个女子，有啥家产能分的，再说了，那五十两，谁知道她花没花完。” 方婆子更是气得跳了起来，“小野种，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到底花了多少钱？怎么这个小贱人吃了人参还整日病恹恹的，那人参的药效这么差，我们可是要找药铺赔钱的。” 一听这话李云香李二丫顿时开始发抖，里正却镇定地大声制止，“方婆子，你还嫌闹得不够难看么，我告诉你，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败坏了沈家村的名声，我把你们全家赶出村子。” 里正之所以经常这么吓唬村民，是因为这话对于一个普通农户来说确实很有威慑力，古代村落相当于一个利益团体，虽说村里众人也不全都和睦，但若是遇到外在危险，还是能拧成一股绳的。 如果一个农户家庭脱离了村落，又没有足够的钱财在别处安家落户，那么他们大概率会沦落成山匪或者乞丐。 李家众人顿时歇了去讨说法的念头，开始哭起穷来。 “这家里哪有钱呀，老头子病着，家里只有老二一个能出去赚钱的，一月也就一两多银子，养活九口人，我是一分钱都没攒下来啊。” 里正眯了眯眼睛，“你家有多少银子我不知道，但你家那十二亩地是实打实的，你们要是分家，两个儿子一家六亩，这李大勇只有李二丫这么一个闺女，这六亩地，理应分给她。” 里正的话一出，李家的人顿时个顶个的不依，这不明晃晃的偏心么，李二丫一个赔钱货，凭什么能领走六亩地。 里正也没想李家人能同意，只是先提出来一个他们绝对不能接受的要求，然后再让他们慢慢协商。 这接下来的时间，基本没让李云香母女俩说话，里正就把事情给谈了下来，由于老李头方婆子死活不同意分家，于是便只休妻，让李云香带着李二丫离开。 同时将李家名下的十二亩地，转出三亩到李二丫名下，再额外拿出三两银子来给她们母女，同时李云香当初嫁过来的嫁妆也都让她带走。 不过这部分倒可以忽略不计，李云香当初嫁来的时候，穿的喜服都是旁人不知道穿了几遭的，勉强带过来的几个锅碗瓢盆也都是烂的烂旧的旧。 里正把双方签订好的契约叠起来收好，准备等去县里买牛的时候一块去办了。 随后方婆子虽然极不情愿，但在里正的注视下，也只能无奈地从屋里拿出三两银子，气呼呼地递给里正。 虽说踹开了五十两银子的债务，但白扔出去三亩地跟三两银子，还是把方婆子气的不行，她恨恨地盯着李云香，那眼神仿佛要把李云香生吞活剥了一般。 此时的李云香，脸上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神中隐隐透露出一丝疲惫与解脱。 第116章 顺利离开 原本围着看热闹的村民看热闹结束，便都窃窃私语的作伴一起离开。 有几个婶子婆子，估计看李云香领着个闺女被人赶出来实在可怜，就留下来说几句话， “云香啊，你这带着二丫准备去哪儿，这要实在没地方去，要不回你娘家去看看，说不定能帮衬帮衬呢。” 李云香听到这话，眼眶瞬间红了起来，“我要是回了娘家，怕不是连家门都去不了。” 李云香早就知道娘家指望不上，当初嫁出来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终于能脱离苦海了，谁知不过是出了狼穴又入虎窝罢了。 旁边的一个婶子忽然说道：“云香，你要实在没地方住，我家公婆倒是留下两间空屋子，这会也没人去住，要不你就租下来吧。”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反驳，“我说大富媳妇，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你家公婆那两间破屋，那是能住人的么，连个院墙都没有，杂草比人都高，堂屋的房顶都快塌了半拉了，你还好意思往外租。” 那婶子被劈头盖脸一顿说也急了，“你放屁，我家屋子哪有你说的那么烂，顶多就是这两年没人住过，没人气罢了，堂屋房顶有洞，侧屋可没有，照样遮风挡雨，至于屋子边的草，拔了就好了，又不耽误事，我看你就是自己家没屋子，看不得我赚钱。” 随后又对着李云香说，“云香，你一个月就给一百文就成，” 说罢，她偷偷瞅了瞅李云香的脸色，只见李云香满脸纠结，又连忙说道：“好了好了，八十文总成了吧。” 她家人少，公婆死后留下的那两间空屋根本没人住，又实在破旧的不行，卖又卖不出去，这要是租给李云香，每月就算能给个几十文，也够他们一家买几斤肉打打牙祭了。 李云香心里仔细思量着，那三亩地在这儿，她跟二丫的根就得在这儿，现如今只有这个办法了，于是就答应了下来，只是这个价格，还得再谈一谈。 最终李云香以六十文一个月的价格租下了这两间空屋，那婶子高兴的不行，看她们娘俩什么东西都没有，就说她们家有床旧褥子，先借给她们用上几天。 李云香带着李二丫去了新院子，孟昭这边的土豆粉也差不多做好了。 等冷却好的土豆粉一撮一撮的都挂起来，李玉梅看着孟昭弄的哪个压粉器说道：“昭昭，你做的这个东西可真好，这是不是也能用来压面条呀。”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有许多经典的面食都是通过这种类似的做法压制而成的，这样压出来的面条对比直接切出来的面要更劲道一些。 原本等土豆粉做好孟昭就该离开的，但担心李云香那边有什么意外，她便没着急走。 “这热的土豆粉特别容易粘在一起，这会儿咱们一块检查一遍吧，把这粘到一块的都分开了，再捋一捋顺，到时候等晒干了，看着更规矩些。” 于是众人便一块站在架子底下，伸着胳膊去捋已经挂好的土豆粉，正忙活的时候刚才出去的里正沉默着走进了院子。 孟昭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几个人便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里正，方婆子家是咋了，没出啥事吧。” 里正简单把事说了一下，几人顿时热闹起来， “啊，看不出来，这李二丫小小年纪，竟然敢一下子借这么多钱。” “她这也是心疼她娘，这李家不给买药，她能有什么法子，我闺女要是这么孝顺就好了。” 旁边却有人立刻反驳道：“切，就算云香吃了人参身子好了，可这会儿家里欠了五十两的外债，这不照样死路一条么，这算哪门子的孝顺呀。” 那人被说的哑口无言，这五十两确实是太多了，把整个沈家村拎出来抖一抖，都抖不出来几家能出得起五十两买人参的。 李玉梅跺了跺脚生气道：“哎呀，爹，你把云香他们娘俩判了出去，那要债的来了，万一出了啥事儿咋整，这在李家，好歹还有一家子人撑着呢。” 里正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孟昭的脸色，虽说心里觉得这事孟昭有参与，但又担心万一是自己会错了意怎么办。 直到孟昭开口说道：“玉梅嫂子，里正这事儿判的公道，即便云香她们娘俩留在李家，李家也不会帮忙还钱，这离了李家，反倒还有点儿机会。” 李玉梅心里一寻思，要是之前确实是没机会的，但现在不一样了，之前作坊不收李玉梅，主要是她有个整日喝酒不办正事的相公，还有一个爱贪小便宜爱说三道四的婆婆，可现在李云香出来单过，等身子好了，想进作坊应该也是成的。 不过转念又一想，作坊工钱是给的高，可就算娘俩省吃俭用，把工钱都存下来，这五十两也得存上个四五年，县里那些收债的，哪里是能等的了这么长时间的，顿时又替李云香着急起来，于是说道： “孟昭，爹，这云香母女俩被赶出来，恐怕今天日子不好过，要不我先回家拿点吃的给她俩送过去，免得饿肚子。” 听闻此言，孟昭笑着说道：“成，反正咱们这活也干的差不多了，大家伙就回去吧。” 然后她又对着众人叮嘱，“这土豆粉就搁院子里晒着就成，万一遇到下雨，你们就把架子搬到屋子里，等过几天我来垒烘干房的时候，再来看看如何了。” 里正看着孟昭似乎对自己的判决很满意，也放下了心。 孟昭察觉到里正的眼神，心下也明白了，她给李云香的最后一层保险，应该是用上了。 这法子其实漏洞不少，但孟昭依旧敢用主要是看李家那些人见识短浅，他们能欺负李云香母女，但等要债的打上门，恐怕会吓得连话都不敢说，更别说细想里面的破绽了。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敢掉以轻心，于是便留了这么一个保险，里正在村子里话语权很高，有他帮忙，事情会好办很多，而现在的结果也说明了，里正确实是出手帮忙了。 现如今孟昭也没准备跟里正说开，大家心里明白就成，反正孟昭自认对得起沈家村，里正是个聪明人，除了在处理事情上喜欢以和为贵，尽可能地避免纷争，但遇事还是能分得清是非的。 第117章 猪全家 等把事情安排完，孟昭便赶着驴车回县里，远远瞧见路边有个身影正往县里走，待走近些，才发现是李云香。 看前后无人，孟昭拉了拉缰绳把车停下，刚从车上跳下来。 看见是她，李云香二话不说，“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孟昭无奈，虽说她确实该感谢自己，但就不能换个方式么。 孟昭苦笑一声，伸出双手将李云香搀扶起来，“有话你就好好说，总跪来跪去是干嘛。” 李云香站起身来，眼眶泛红，“谢谢，谢谢你孟昭，你就是我跟二丫的再生父母，往后，我跟二丫的命就是你的。” 孟昭叹了口气说道：“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法子，具体实施可都是你跟二丫去做的，出了事的风险也是你们自己担着的，说到底，是你自己救了你和二丫，若是你一直唯唯诺诺，我就算想帮你，也不会去招惹这些事。” 看着哭泣着的李云香，孟昭继续说，“你的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二丫还小，也得把家撑起来才行。” 听了孟昭的话，李云香止住了哭泣，重重点了点头，“我会的。” 李云香神色担忧地跟孟昭说，“今天我实在是太着急了，把回春堂的名字报了出去，幸好只有里正知道，只是不知道里正会不会告诉李家。” 孟昭安慰道：“里正既然发现了有问题，却还是帮你跟二丫离开了李家，那么就不会再去给你们找麻烦了，这事你放心。” 听了孟昭的话，李云香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然后从身上掏了三两银子出来， “我在村子里租了两间房，可这会儿屋子里连个能藏钱的地方都没有，我了解李家人，这三两银子，他们绝对不会就这么把钱给我，所以，这钱还是劳烦你帮我收着吧。” 孟昭挑了挑眉毛，略带调侃，“你就不担心我把这钱卷走？”除了这三两，李二丫之前借的五十两银子这会儿也在她那放着呢。 李云香认真地看着孟昭，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怀疑，“要不是因为你，我恐怕已经跳河死了，我要是死了，二丫也定会被李家磋磨死，我跟二丫的命都是你救的，又怎么会担心这些。” 孟昭笑着问道：“那你身上还有钱么？” “之前我偷摸存了二百多文钱，这会只要够付房租就成，况且我们现在过的越惨，越不会被李家人发现。” 孟昭点了点头，“成，那你就再忍两三个月，等过完了年，再找机会把钱还上。” 这借钱的地方，是孟昭打听了许久才定好的，那人虽说催收手段了得，但还算讲规矩，做事走流程，都是先震慑然后再出手，今天也只是过来打砸了一通，没有伤人。 按照孟昭打听的，这种打砸可能还会再来上个四五次，所以先忍一忍，再对方出手钱把钱还上就成。 虽说利息肯定会赔进去，但只要辛苦一年，李云香也就把利息赚出来了，总好比整日在李家累死累活，钱还落不到自己手里的强。 看后头有人过来，孟昭便没再继续说，上车赶了驴车回家。 为了见孟昭，李云香是用来县里买东西的理由出来的，虽说已经见到了，但为了避免怀疑，还是决定去趟县里。 这趟她只准备买些吃的东西，其余的一概不买，毕竟买了也是被催债的打砸。 第二天早上，孟昭自己在屋子里配卤料包，这会铺子里人手充足，她便也不再事事都去沾手，而是只做关键部分，就像这卤料包就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的。 为了确保卤料包配方的保密性，孟昭可谓是煞费苦心，买调料都是在不同的铺子买，甚至让二舅舅去外县买了几样，调配的时候又把一些调料研磨成碎，这样即便料包被人偷走，也看不出里面的构成。 甚至连卤过的料包，她都是自己算好数量，统一销毁，因为她事事小心，县里到现在，还没有味道相似的卤肉铺子出现。 等料包配好，孟昭便又出去帮着干些其他活计，虽说干的活少了，但孟昭也不是什么事都不做的，因为只有她自己去干了，才能发现现在的流程中，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问题。 众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因着她们都是沈家村的，自然说的都是沈家村的事。 沈素云说道：“你们住的远不知道，我家就住在大富他们家老院子旁边，昨个云香母女俩不是刚搬进去了么，结果当天晚上就遭了贼。” 凤娥婶子一听，顿时气愤不已，“谁这么缺德，云香母女俩都够惨了，还要过来折腾人。” 沈素云冷哼一声继续说，“还能是谁，李大勇呗，真是没良心的东西，云香在他们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现在人都走了，居然还去云香家里偷钱，真的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云香母女留。” “幸好大富家的房子破，李大勇走的时候碰巧有跟木头掉了下来，砸的他大喊一声，这才被人发现了，后来里正也来了，把李大勇领回去狠狠教训了一番，让他们一家往后避着云香母女俩，说再靠近她们母女俩，就去告官说李大勇偷东西。” 孟昭听后放下心来，想来有里正在，云香母女俩不会出什么事情。 等到孟昭带着众人前往铺子里开门营业，她依旧是干着切肉算账的活，这个位置是最接近食客的，也是能听到第一手反馈的位置。 有一个食客直接端了个盆说，“给我来个猪全家。” 孟昭笑着把盆接了过来，这猪全家就是猪耳朵，猪头肉，猪大肠，猪五花，猪肘子，猪蹄等每样来一些，因着孟昭这边的东西全，有食客每样都想要来点，便有了这个猪全家的说法。 孟昭动作娴熟地将对方要的东西一一切好，摆在盆里，随后又盛了两大勺汤汁，笑着说道：“好嘞，您拿好，一共130文。” 那食客爽快的把钱付了，虽说这一盆肉花了他差不多两天的工钱，但架不住味道 实在是好，今个家里有喜事，端回去一盆香喷喷的卤煮，能让他们全家十几口人吃的喜笑颜开。 就在孟昭给食客结账的时候，之前在码头上学着孟昭摆摊卖盒饭的赵成媳妇赶了过来，神色慌张，气喘吁吁地说道：“孟老板，你快去看看吧，码头上来了铺快，要把你们的摊子撵出去。” 第118章 闹事 一听这话，孟昭心里一紧，也顾不上旁的的，赶忙跟在里头忙活的素云婶子说， “婶子，我去趟码头，你留下看铺子，千万记得，你但凡要是出去，一定得把炉子灭了。” 素云婶子听了赵成媳妇的话也是满脸焦急，连连点头应道：“好，我一定把铺子看好，昭昭你赶紧去码头吧。” 于是，孟昭一刻也不敢耽搁，赶紧跟着赵成媳妇往码头赶去，脚下的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边跑边问， “嫂子，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赵成媳妇神色慌张地说，“我这也不知道，原本我跟我家那口子摆摊摆的好好的，忽然码头来了几个铺快，挨个摊子的又看又问，我们原也没想太多，知到那几个铺快去到你们的摊子就停下不走了，赵成就上去听了一耳朵，回来就赶紧让我来给你报信，说那铺快说以后都不允许你们再去码头摆摊了。” 大概听了个前情，可孟昭绞尽脑汁，也猜不到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才会这样，只能心急如焚的往码头跑。 待她们气喘吁吁地赶到地方，发现已经闹起来了，她们摊位的地方围了一圈的人，孟昭咬了咬牙，伸出胳膊使劲挤了好几下，才挤到人群里。 一进去就看到顾氏跟凤娥婶子已经跟那几个铺快吵了起来，顾氏涨红了脸，情绪激动地大声说道： “我们都已经交过租金了，凭什么不让我们在这儿摆摊，我们本本分分的做生意，有什么错处。” 那捕快满脸横肉，眼神中透着凶恶，“让你们滚就滚，哪儿那么多话，再不滚，我就把你们都抓进衙门。” 顾氏本身胆子就小，这会本身就是强撑着说话，听见要把她抓进衙门，身子顿时颤抖。 孟昭赶忙走上前去，轻轻扶了扶顾氏，顾氏和凤娥婶子看到她来，也算是有了主心骨，赶忙轻声跟她说发生了什么。 原来今天她们俩推着推车过来码头，刚把摊子支起来，还没开卖，这几个铺快就围了上来，问她们卖的是什么东西，是哪里人，起初她们以为是过来例行检查的人，所以一直都是笑脸相迎。 谁知没问几句，那人就呵斥她们赶紧离开，还说以后也不准她们再来，她们自是不服的，于是就这么吵吵起来了。 孟昭深吸一口气，缓了缓一路跑过来的紧张，然后脸上挂着微笑，缓缓上前说道：“几位捕快大人，我是这摊子的摊主，请问我们是违反了哪项规矩，为什么不允许我们在码头摆摊了。” 领头的捕快上上下下打量了孟昭一番，眼中满是狐疑，随后用手指了指顾氏，问道：“你是摊主，那她是谁？” “她是我婆婆，我是她的大儿媳妇，若是我们这摊子有什么错处，还请这位捕快大人能明示一下。” 那捕快冷笑一声，“哼，有人私下检举，说你这摊位做的东西不干净，吃了拉肚子，差点害了人性命，你们这种黑心商贩，必须要赶你们离开” 孟昭心中虽有些许慌乱，但表面上依旧沉着冷静，“吃坏了肚子？这可不是小事。但口说无凭，请问苦主在哪儿，能否站出来说明一下缘由。” 那捕快把脸一沉，提高了声音，“既然是私下检举，怎么能让你们见面，你们要是知道是谁，岂不是会徇私报复。” 孟昭是做吃食生意的，现如今这么多人看着，自然不会认下这个莫须有的罪名，一旦有不干净的传言传出去，那她往后的生意可就难做了。 于是继续问道：“即便他不方便露面，也应该把事情说清楚，他是哪天来买的吃食，都点了什么菜色，何时觉得不舒服的，有没有去药铺拿过药，有没有诊方，当天还有没有吃其他的东西，事情不说清楚，怎么就能认定是我们摊子的责任。” 听了孟昭这一连串的追问，那捕头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此事，我们已经调查清楚，就是你们这摊子不干净引起的，只是让你们离开，已经是放你们一马了，别不识好歹。” 孟昭神色坚定地说，“捕快大人，我们已经在这儿摆了好几个月的摊子了，每道吃食都是精心制作，从没出现过有食客说东西不干净的，这来来往往买过我们摊子盒饭的人可不少，他们都能为我们作证，” 此时，围观的众人也纷纷议论起来，其中有些是附近的摊贩，还有些是经常来孟昭这边吃饭的食客。 “是呀，我在这摊子上吃了好久了，几乎每天都来，东西都干净的很，从没说吃坏肚子过。” “孟老板是个良心人，我们也是摆摊的，一看就知道孟老板这摊位上的菜都是新鲜的，咋能吃出问题呀。” 那捕快见众人这般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极大的挑战，直接大声呵斥， “衙门办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在这叫嚣了？谁要是有话说，来，跟我去衙门说道说道，看看进了衙门，你们还敢不敢如此放肆。” 众人一听 “衙门” 二字，心中都不禁打了个寒颤，那地方，进去了就要脱层皮，于是刚才还在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去，只留孟昭一家人跟几个捕快。 那捕快随后又恶狠狠地看着孟昭，“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既然她这么不识好歹，把她的摊子给老子掀了，让她知道，跟官府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后面跟着的几个捕快闻声而动，气势汹汹地走到推车旁边，朝着推车狠狠地踹了几脚，可这推车经过改良立的十分平稳，再加上车上还有好几盆菜压车，那人踹了几脚都没踹动。 凤娥婶子离得最近，看见他们踹车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愤怒地喊道：“还有没有天理了，我们本本分分做生意，你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孟昭此时也看出来了，这几个捕快显然不是讲道理的人，他们仗着官府的身份，肆意妄为，赶忙想上去拦着凤娥婶子。 但是已经晚了，只见其中一个捕快一把将凤娥婶子的胳膊从车上拉开，紧接着，朝着她的肚子就狠狠地踹了一脚，这一脚力道十足，凤娥婶子顿时脸色煞白，重重地坐在地上起不来。 第119章 被赶走 顾氏在一旁看得真切，她急忙冲过去，蹲下身子，双手颤抖着去扶凤娥婶子，而那捕快竟然还想继续动手。 孟昭此刻满是后悔，她不该，不该觉得这是个能讲理的地方。 此时有了教训，她什么都不敢说了，颤抖着手从腰上摸了钱袋出来，里面少说也有三四两银子，小心翼翼地将钱包递给了面前的捕快。 “这位大人，我们马上推车离开，拜托您了，不要伤人，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们这一次吧。” 那捕快接过钱袋掂了掂，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意，随后将钱袋塞到怀里，“这会知道错了，早干嘛了，兄弟们，接着掀。” 那几个捕快见踹不动推车，便一拥而上一个一个把盛菜的盆子掀翻在地。 这些饭菜，都是她们一早起来一点一点准备的，洒落的汤汁四处飞溅，与地上的泥土混在一起，流淌成一片狼藉， 孟昭看着这一幕，心疼得如同被刀割一般，但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边抱着顾氏跟凤娥婶子，一边看着他们肆意地掀着摊子。 等到所有的饭盆都被掀翻，那些人似乎也终于消了气，为首的捕快对着孟昭冷冷地说道：“不要让我们再码头上看见你们，不然见一次，掀一次。” 说罢便带着人，大摇大摆的走了，待他们走后，围观的人群又慢慢的围了上来， “唉，真是糟蹋东西呀，好好的饭菜都给毁了。” “也不知道她们这一家子是得罪了谁，咋就弄成了这样。” “你还敢说，不怕把你也抓进衙门去。” 待那些人走后，顾氏再也忍不住，哭着说道：“为什么啊，我们老老实实做生意，为什么要这样。” 孟昭望着顾氏，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也给不了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强忍着内心的痛苦与愤怒，将目光转向凤娥婶子，“婶子，你觉得怎么样？我送你去医馆。” 凤娥婶子微微摇了摇头，“没事昭昭，我肚子上肉厚，这会已经不疼了，只是可惜了这些菜，一群畜生东西，就会欺压百姓。” 虽说看凤娥婶子状态还可以，但孟昭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这人的大部分器官都在肚子周围，那一脚的力道不轻，说不定会有什么内伤，“不成，必须要去医馆，婶子等我一下。” 孟昭不敢耽搁，强压住满心的愤怒，缓缓蹲下身子，把打翻在地的几个盆子挨个摆正，码头边上都是土地，这菜倒到地上就已经没法吃了，但人没法吃，洗一洗牲畜总能吃，不能白白浪费了。 看孟昭开始动手，顾氏也强打起精神，上前帮忙，凤娥婶子也想站起身来帮忙，孟昭见状，急忙把她拦下了。 等到孟昭把东西收拾好，码头上的张大娘凑到孟昭身边，脸上带着不忍， “昭昭，我在码头这么长时间，还没见过这种事，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最近惹到什么人了，” 听到张大娘的话，孟昭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圈，她现在铺子生意红火，俗话说 “树大招风”，确实可能会招人嫉恨。 可若是真有人要针对她，按常理来说也应该是对铺子下手才对，怎么会盯上了码头的摊位。 孟昭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那群捕快只说是有人检举吃坏了肚子。”随后孟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张大娘，吴大哥也在衙门当差，能不能麻烦他帮着问下？至少让我们知道是得罪了谁，我们也好想办法去应对。” 听到孟昭的话，张大娘点了点头，她是真喜欢孟昭这个姑娘，手艺好不说，为人还和善，旁人有什么难处也总是能帮就帮。 “成，我等下就回去让我儿子去打听打听，有消息了，我就去跟你说，你也别太伤心了，这会已经入冬，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结冰了，就算继续卖，也不一定能卖多久呢。” 孟昭苦笑一声，虽说这码头的生意她也就准备做到年底，可如今被人用这种莫须有的 “不干净” 的原因给撵了出来，实在是让她难以接受。 等把东西都收拾到车上，孟昭又去跟赵成夫妻俩道了个谢，毕竟遇到这种事，哪怕只是去通知一下她，也是不小的恩情。 “孟老板，千万别客气，能帮上你，我们夫妻俩心里也能好受点。” 当初他们夫妻俩模仿着孟昭做吃食，本就是他们亏心，可孟昭不止没怪他们，还照常跟他们打招呼说话，实在是个好人，让她遇到这种事，真是不应该。 道完谢，孟昭让顾氏扶着凤娥婶子，先去了一趟回春堂，找的还是陈小武的朋友李大夫。 看李大夫从帘子里出来，孟昭赶忙问道：“怎么样了李大夫，严不严重?” 李世泽摇了摇头，“只是有些淤青，并未伤及肺腑，你们不用太过担心，按照我开的方子，一天一副，连吃三天，就能恢复。” 听到这话，孟昭一直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下，跟着李世泽一块去抓药，等到回到院子，孟昭把抓好的药拿给凤娥婶子，告诉了她吃法。 看着那些药，凤娥婶子叹了口气，“唉，不过就是被踹了一脚，都是小事，哪能这么娇贵，这药得花不少钱吧，” 孟昭认真地说道：“是不是小事，得大夫说了才行，婶子回家记得按时吃药，这三天就不要来做工了，给你放三天假。” 说着，孟昭又转身回屋拿了半吊钱出来，走到凤娥婶子身边，把钱塞到她手里，“这钱婶子拿着，买点好吃的，补一补身子。” 看着孟昭这又是给她看病，又是给她拿钱买东西的，凤娥婶子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气愤，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忍不住又骂了起来： “一群王八蛋，简直就是瞎扯，要我说哪来的什么吃坏肚子，就是他们故意找事，这整个码头，我敢说没有比咱们家更干净的摊子了。” 第120章 卫生 这干不干净，凤娥婶子一个做工的能不知道么，要说她来孟昭这做工，最难的便是孟昭定下的那些个要求实在太多，什么不能留长指甲，做餐食的时候头发要用头巾包住，衣服要经常清洗这些都是最基本的。 什么切肉和切菜要用不同的菜板，生的东西还有熟的东西也要分开菜板来切，不同的菜洗的次数和方式也不一样，隔夜的饭绝对不会第二天再卖，要么是孟昭一家自己吃了，要么就便宜了自己这些做工的了。 一想到刚刚被人污蔑摊子不干净，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在家给自己跟儿子做饭都没这么干净细致过，说我们摊子不干净，那真是丧了良心了，黑心肝的东西早晚遭报应，下辈子投胎成老鼠，被人一脚踩死才好。” 孟昭不怎么会骂人，这会儿看着凤娥婶子一连串的骂人还不带重样的，心里倒也稍微轻松了点。 “婶子你先歇会儿，我刚让小芸跟淑华婶子去铺子里帮忙了，等她们回来，你们赶着驴车回去，等明天早上再让小芸她们赶驴车过来就成。” 听了孟昭的话，凤娥婶子点了点头，虽说只是被踹了一脚，但那黑心肝的估计是用了大力气，这会儿自己说话喘气，肚子还隐隐有些酸疼，于是心里又轮番将那些人骂了一圈。 安排完凤娥婶子，孟昭便又对着她们带回来的那些饭菜发愁，码头那边都是土路，那些捕快倒的时候还不忘甩了一下，倒的十分均匀，孟昭就算想把上面一层干净的弄起来继续吃都不行。 那道烩菜，因为汤水多，被泥土一裹直接快和成泥团了，猪场里的猪都是她拿干净的土豆渣、麦麸、米糠之类发酵出来的饲料喂的，还时不时的给它们改善伙食，这泥土里面有很多有害物质，万一要是吃出毛病，那岂不是得不偿失，于是便只能倒了。 倒是有几道菜，比如那道土豆炒肉，炸茄盒，因为都是一块一块的，汤水也少，所以保存的还算完整，孟昭把它们过了遍水，一是把上面的泥土洗掉，二是洗一洗盐分，这猪每日摄入的盐分都是有定量的，吃的太咸也不好。 她把猪能吃的东西挑出来放在一起，又把一些猪肉单独装了起来， “娘，最西边的那户人家，还有南边那两户院子连在一块的，他们家里都养了狗，你把这些猪肉拿去送给主人家，让他们喂狗吧。不过您记得盯着狗子吃完再回来，别让人给吃了，万一吃坏了肚子，咱们承担不了责任。” 这洗干净的肉看着跟正常的肉没区别，孟昭怕把肉给出去，主人家要是存着侥幸心理自己吃了，虽说出事的可能性不大，可但凡要是有点问题，她们也承担不起。 这肉孟昭洗了好几遍，但肉里还是会有渗入的盐分，不过这会的狗都是吃剩饭长大的，有些盐分问题倒也不大。 顾氏点了点头，接过了那盆子猪肉就出了门。 孟昭专注地继续清洗手里的其他几样菜，沈青泽沈青瑜小心翼翼地把兑好的温水端过来给她。 若是平常这个时候她们从外面回来，俩孩子早就吵吵闹闹的缠着她们说话了，可这会估计察觉到气氛不对，俩孩子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孟昭不经意间抬头，一眼就看到了俩孩子那沉重的表情， “青泽青瑜，怎么不说话，今天在家里玩的不开心么？” 听见嫂嫂温和的声音，俩孩子紧绷的表情也轻松了一些，刚才看到嫂嫂她们早早就回来了，脸上还都是阴沉沉的表情，带回来的饭盆里盛着脏了的饭菜，可把他们吓坏了。 二人摇了摇头，“没有，今天我们一直在家念书，没有不开心。” 虽说他们年龄尚小，但孟昭心里清楚，这两个孩子自幼就聪慧懂事，很多事情都心里都明白，于是，她思索片刻后，便也觉得没必要完全瞒着他们。 孟昭微微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好，今天嫂嫂跟娘不开心的原因是因为盒饭摊子有人闹事，污蔑咱们的饭菜不干净，所以最近恐怕都不能出去卖盒饭了。” 俩孩子一听，立刻瞪大了眼睛，满是担忧地看着孟昭。孟昭把手在干净的布巾上擦干，然后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两个人的头，笑着安慰道：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咱们只是暂时不能出去摆摊卖盒饭而已，铺子里面的生意还可以照常做，你们两个只要安心读书就好，这些事情嫂嫂会处理好的。” 看着孟昭脸上重新有了笑模样，俩孩子心中的大石头也落了地，不再像之前那般紧张，便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起话来。 等沈青和回来的时候，小院里的氛围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可顾氏不是个能藏得住事的，眉眼间的忧虑还是被沈青和发现了，于是便趁机找了娘亲询问发生了什么。 顾氏把事情一点一点说给他听，当听到那群捕快竟然动手的时候，沈青和的心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娘亲与嫂嫂被人欺凌的画面，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好在后来听到娘亲跟嫂嫂都没有受伤，只是凤娥婶子受了点伤，而且也不太严重时，那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了一些。 “娘说那些人特意问了家里的情况？”沈青和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问道。 顾氏点了点头，“嗯，就是问了家是哪里的，什么时候开始摆摊的之类的问题，我也不太清楚他们为什么要问这些。” 沈青和听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与孟昭的想法一样，此事应该不是奔着孟昭来的，不然不会不对收益更高的卤煮铺子出手，而是对码头的摊位出手。 莫非是码头上其他的商贩看不过她们生意好去检举的？可码头的普通商贩又怎么能指使的动捕快呢？ 看到孟昭正用力提着水桶往锅里倒水，沈青和赶忙跑过去接了过来。 第121章 鱼籽福袋 “嫂嫂，我来吧。” 看沈青和主动要接手，孟昭也没有过多推辞，便顺势将水桶递了过去。 看沈青和把水倒到锅里，又顺手把火生了起来，孟昭忽然说道：“二弟，你别忙活这些了，去多念书吧，别耽搁了课业。” 听到这话，沈青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握紧了手中的柴火，在他的印象里，嫂嫂平日里对他的学业一直十分放心，从不会刻意地叮嘱这些，此时说出这样的话，应当是经历了今天的事情后，心中害怕了。 那些捕快并没有官身，只是衙门雇佣的差役，可即便只有一点点权力，也足以让他们在这些普通百姓或商户的面前耀武扬威，肆意欺压。 沈青和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嫂嫂放心，我定会努力进学，将来，定不会让嫂嫂再受这些屈辱。” 等沈青和说完，孟昭才猛地回过神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这世道太不公平，普通人想求个公道难如登天，刚才自己的思绪不知不觉就飘远了，想着等以后沈青和当了官，以他的能力，会不会让这世道好些。 可沈青和的情况早就注定了，因为孝期，最快也还要等一年半的时间，才能参加科举。 况且自己也不能去指望他以后的发迹，她不能只是被动地等待，必须要把自己的生意好好地做起来，不断地扩大规模，积累财富和人脉，只有这样，才能在面对困难和不公时，有足够的底气去抗争。 除了平常会搭把手的沈青和跟两个孩子，她的员工有五个，平日里顾氏还有凤娥婶子各自花大半天的时间忙活码头的事，下午的时候便帮着做些铺子里的丸子之类的。 现如今盒饭摊做不了了，她就多了一个人手，孟昭心中盘算着能不能再做些其他的事。 晚上的时候，一家人坐在桌上吃着晚饭，往常都是两个孩子说话，孟昭跟顾氏时不时的也说上几句，沈青和一向话少。 今天沈青和少见的话多了起来，说了好几件学堂的趣事。 说他有个同窗，自知课业不好，便开始四处求神拜佛，可小考旧没有过关，便把从寺庙里花了大价钱求来的几个佛牌都给烧了。 结果刚好让县学里的先生碰见，那先生一看，更是气急，直骂他愚钝，说他荒废学业，浪费钱财，求神拜佛都找不对地方，拜的都是些姻缘佛送子观音，能有用那才是见了鬼了。 沈青和边说边看着娘亲跟嫂嫂，看她们都笑的开心，心中也放心了些许。 晨曦微露，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孟昭早早地便起身，开始为铺子做着准备。 因为昨日的风波，孟昭做事更小心了些，虽说挡不住旁人的栽赃陷害，但要保证自己做的尽善尽美不让别人挑出错处来。 忙活了一阵子后，铺子里迎来了一位熟人。“昭昭，我来找你玩了。” 那声音清脆悦耳，孟昭一听便知道是谁， “婉音，快进来坐。” 这次过来不止宋婉音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个小丫鬟珊瑚也跟在后面，她买串串的时候跟孟昭见过几面，此时见她过来，孟昭微笑着点头示意了一下。 由于时间尚早，还未到吃午食的时候，店里坐的人不多，孟昭找了个空位让她俩坐下， “你们吃饭没有，要不要我给你们做点吃的？” 宋婉音俏皮地点了点头，“知道要来你这，我早饭都没吃，就等着吃你店里的东西呢。” 孟昭听后，不禁笑出了声，虽说宋婉音年龄比孟昭稍大，可或许是一直处于备受庇护的环境中，她的性子始终保留着一份未经雕琢的纯真与烂漫，说话做事，都有些跳脱。 她又转而询问她们二人的口味喜好，宋婉音和珊瑚相视一笑，纷纷表示只要是好吃的，什么都行，孟昭便自己做主，给二人一人煮了一碗面，里面加了许多蔬菜与丸子。 刚端上桌，宋婉音便夹起一个东西好奇道：“昭昭，这些怎么都没在你之前的摊位上见过，这个是什么呀，看着跟个钱袋一样。” 孟昭便坐下给她们介绍，“这个叫福袋，是用豆腐包裹着各种食材，做成像福袋一样的样式，你拿着的这个是鱼籽福袋，你尝尝喜不喜欢。” 之前摆摊没有做是因为这些东西的成本较高，工艺也复杂些，放到摊子上恐怕不太好卖，铺子开起来，人手多了，孟昭便一样一样都添了出来。 宋婉音轻轻咬了一口，细腻嫩滑的豆腐外皮在齿间破开,，紧接着，鱼籽鱼肉独特的鲜美味道和豆腐的清香在唇齿间相互融合，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好吃，有豆腐的味道，还有鱼肉的味道。” 孟昭解释道：“这福袋的外皮是用豆腐做的，里面的馅料是用的鱼糜鱼子，店里还有三鲜福袋、四喜福袋、虾仁福袋、每种福袋的袋口系法不同，你要是有喜欢的口味就跟我说，我帮你拿。” 宋婉音一听还有这么多不同口味的福袋，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当即毫不犹豫地说道：“我都喜欢，都给我来一个吧。” 孟昭听到她的话，不禁微微惊讶，“这福袋分量不小，你能吃得下么？” 宋婉音自信满满地说道：“当然可以，这才多少东西，你可别小看我的食量。” 于是孟昭便起身准备去给她煮其他的几个福袋，看她夹起一个丸子准备要吃，孟昭赶紧提醒。 “这个是爆汁牛肉丸，丸子里有汤水，吃的时候要小心些，可以先咬开一个小口把里面的汤汁吸出来，否则可能会被烫到。” 她原本下意识想说是撒尿牛肉丸，后来想想实在不太文雅，还是换个名字吧。 宋婉音听了劝告，吃的时候小心了许多，先是咬开一个小口，汤汁瞬间溢了出来，她赶紧用嘴吸住，醇香的汤汁在口中爆开，再咬一口丸子，劲道弹牙，没想到这一个不起眼黑丸子，竟然这么好吃。 第122章 爆汁牛肉丸 这爆汁牛肉丸可是孟昭废了不少功夫做出来的，首先原材料就不易得，牛肉并不是每日都有的。 况且要把这牛肉打成肉泥也得花不少功夫，就算有她自制的工具帮忙，也足足花费了一个时辰才把几斤的牛肉都给做成丸子， 这牛肉丸之所以能爆汁，并不是在包的时候包了汤汁进去，而是里面放着猪皮冻。 把猪皮用清水清洗干净，放到锅里，加入葱姜，煮半刻钟。 捞出后把猪肉上的油脂清除干净，切成丁，加入葱姜八角桂皮和盐调味，一起炖煮半个时辰。 炖煮好后倒到盆里，等温度降低就会变成固体皮冻，然后切成大小合适的小块，用打好的牛肉泥包裹起来，等到以后下水煮了，温度升高，猪皮冻就会变成汤汁，这爆汁牛肉丸就做好了 宋婉音咬下的每一口都觉的惊艳，一是这些东西许多都是她没见过的，二是味道实在是好，即便是里面的素菜都香味浓郁，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宋婉音一口接着一口吃的停不下来，待她终于放下碗筷，感觉肚子都圆了一圈，微微后仰，伸手揉了揉肚子，重重舒出一口气，十分惬意。 一旁的珊瑚见此情景，悄悄拽了拽宋婉音的袖子，“小姐，这么多人呢。” 原来已经到了吃午食的时候，铺子里慢慢开始进人，孟昭便没再继续陪她们说话，而是招呼起了其他顾客。 铺子门口老孙头跟老王踌躇不前，脸上带着些许难为情的神色。“孟老板，你瞧昨天那事儿闹得，我们俩在旁边干看着，一点忙都帮不上，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昨天盒饭摊子出事，他们二人就在旁边看着，起初也帮着说了几句话，可看那几个铺快凶神恶煞，最后也只能避开。 孟昭听闻，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这有什么的，那些人穿着管官服挎着刀，我跟他们说话都是壮着胆子说的，实在是没必要跟他们对上，你们不介意他们的说辞，还愿意来我们铺子照顾生意，我谢谢你们还不够呢。” 老孙头松了一口气说道：“孟老板这么想就对了，可千万别跟他们硬碰硬，那些人阴招多着呢。” 一旁的老王连连点头，“我们俩在孟老板这吃了多少回了，真要有问题，我们俩还能吃不出来，这一看就是有人看孟老板生意好，故意找事儿。” 孟昭挂着热情的笑容请他他们二人进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二人今日的穿着，都是比较新的料子，便随口问道：“你们今天这是不用上工，出来办事么？” 老孙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唉，什么不用上工，我们跟干了一上午活了，只是这管事的要求我们，最近几天都得穿着新衣服来做工，不然就不让我们来。” 老王也在一边抱怨：“可不是嘛，这衣服是我娘新给我做的，原本想着过年穿的，现在好了，穿着它背麻袋，真是作孽。” 听了他们的话，孟昭十分好奇，“这是怎么回事，往常也没这些要求呀？” 老孙头解释道：“这不是管事的听说新来的县令大人要来码头视察么，就要求我们必须得穿着新衣服，要我说这县令大人也是有毛病，好好的县衙不呆，出来瞎溜达什么，真是给人添堵。” 这话一说旁边的老王赶紧朝四周看了看，又伸手捂住他的嘴，“瞎说什么呢，不要命了。” 老孙头此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看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才放下心来。 坐在一旁的宋婉音与珊瑚，将这一切都听在了耳里，她们俩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了有些尴尬的表情，不过此时孟昭正忙着招呼客人没有注意到。 他们二人都是铺子里的熟客，不用孟昭介绍，各自选了想吃的东西，拿给素云婶子去煮。 看铺子里人越来越多马上就没坐的地方了，宋婉音便准备起身告辞，示意珊瑚付钱。 孟昭一算，二人一共花了快要七十文，照理说两个人是吃不了这么多的，可她们两个吃的几样东西，都是做起来麻烦，原料也贵的，所以价格自然也要高一些。 算账的时候，宋婉音毫不在意只是过耳一听，就连旁边的小丫头珊瑚，付账的时候都是毫无异样，可见家境十分殷实。 等二人出了铺子，珊瑚凑近宋婉音，压低声音偷偷问道：“小姐，今天咱们听到的事，要不要跟大人说一声。” 宋婉音微微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说，既然咱们听到了，就要告诉他，但咱们不要说是在昭昭妹妹的铺子里听到的，他那人心眼最多了，上次只是遇到昭昭妹妹，他都要怀疑别人别有居心，这要是让他知道咱们是在昭昭妹妹这儿听到的，又该瞎想了。” 珊瑚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孟昭在铺子里一直待到将近关门的时候，一位身着公服的男子走了进来，孟昭定睛一看，原来是码头张大娘的儿子吴荣舟。 此时的吴荣舟，身着与昨日那些捕快相同的官服，腰间挎着佩刀，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他脸型方正，给人一种坚毅之感，面容冷峻，看起来有些不怒自威。 直到看到孟昭，神色才稍微柔和了一些，孟昭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问道： “吴大哥，是有什么消息么？” 吴荣舟微微点了点头，“昨日我不当值，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听了我娘说的，我赶忙就去县衙里打听了一下，昨日过去闹事的人叫宋齐。” “这个宋奇是户房主事的亲侄子，因着这层关系，平日做事十分嚣张，但我观他之前的言行，也不像是会没事找事的人，于是又去问了昨日跟着他一起去的几个人，从那几人的言语中，我察觉到这宋齐可能是听了宋主事的吩咐才去你盒饭摊闹事的。” 说完这些，吴荣舟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关切，轻声问道：“孟娘子，你与这户房主事，有没有什么仇怨。” 第123章 前情 听闻吴荣舟的询问，孟昭不由在心中思索，这一县的户房主要是负责土地户口赋税徭役，而自己与他们之间唯一存在的交集，便是当下的税收问题了。 作坊每月交的税是由里正负责，可她也会时常查阅账目，并没有问题，铺子里的税收是她自己在交，可她一向遵纪守法，账目也记得清晰明白，并没有任何偷税漏税的情况。 再就是这摊位，因为大多都是流动摊贩，所以县衙并未征税，只需交租金就行，码头上的其他摊位都是如此，又有什么缘由偏偏针对她。 孟昭轻轻摇了摇头，“我一普通商户，与衙门中人甚少有交集，被这般针对，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吴荣舟皱着眉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户房主事虽说也没有官身，但却是隶属朝廷的胥吏，即便是县令也没法任意处置，而他只是个衙役，若是做错了什么事，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将他换了。 “我人微言轻，也没帮上什么忙。”吴荣舟低声叹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沮丧。 孟昭赶忙说道：“这种时候，你还肯帮我打听消息，已经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我之前在码头摆摊，没少受张大娘的照顾，刚巧，我这儿昨日卤了几只兔子，知道张大娘爱吃，我给她装上一只，劳烦你帮我带回去可好。” 孟昭语调轻扬，声音甜美，说出来的话让人不好拒绝，吴荣舟听到这话，脸色微微泛红，“好，那我就代我娘，多谢孟娘子了。” 晚上到了家，孟昭还一直想着这个事，想找个人探讨一下吧，两个孩子年龄太小，顾氏听了只怕除了着急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孟昭便等沈青和回来，想着跟他说上一说，看看能不能找到原因。 谁知孟昭刚一提起户房的主事，沈青和就变了脸色，捕捉到他的变化，孟昭当即问道：“怎么，二弟有什么发现？” 沈青和踌躇片刻，脸上满是愧疚之色，缓缓低下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地说道：“此事，是我们沈家连累了嫂嫂。” 孟昭有些好奇，“这是什么意思？” 沈青和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孟昭，“嫂嫂，你还记得大婚当日，大哥被差役强行带走那天么？” 这话一出，孟昭顿时低下头，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额边的发丝，她怎么能不记得，自她过来这段时间，很少提及这件事，因为原主做的属实有些不太合适。 当初原主在县里偶然见过沈青安一面，当即被他出色的样貌所吸引，暗暗发誓一定要嫁给他。 为达目的，原主去了沈家村的后山，佯装受伤，引得沈青安去救她，可当沈青安把她背下山，她又说沈青安在山里轻薄于她，孟父孟母因宠溺女儿，便气势汹汹地前往沈家施压，让沈青安答应娶原主。 当时沈父离世还不满一年，沈家正处于悲痛之中，便以家中余钱不多，又在孝期为由想要协商延后婚期，等攒些银子出了孝期再说，可原主才不管这些，一刻也不想等，逼着沈家不得已在孝期内成了婚，丢尽了脸面。 虽说算计成亲这事儿不是她干的，但她既然花了原主钱，接了原主的身子与爹娘，这锅她不想背也得背了，于是跳过大婚的事，直接切入正题， “二弟的意思是说，此事与你大哥的服役有关？” 当时因着沈青和念书，家中的经济状况每况愈下，沈父为了赚钱，跟着人家去跑船，谁知遭遇了意外，客死他乡，幸亏同行的人愿意帮忙把尸身带回了家，这才让沈父入土为安。 沈家自是千恩万谢，给了不少钱，可家中的情况就更加入不敷出了，连沈父的丧事，都是村子里的人帮衬着才办完的。 谁知沈父去世不久，沈青安就出现在了新一批的戍边名单上，按理说，朝廷征收徭戍，也是有规定的。 沈父已死，沈青和年幼，沈家就沈青安一个壮年男子，不符合征收标准，但名单上就是有他的名字，为了不去戍边，沈青安便卖了地掏钱划了名字，谁知大婚当日，还是被人强行带走了。 “当日大哥被带走的时候不甘心，想把疏通关系的银子要回来，却被人打的浑身是伤，若非如此，大哥身体强健，又怎会早早地离世。”青和说到此处，声音微微颤抖。 缓了缓情绪继续说道：“这些时间，我一直都在暗中留意消息，想知道此事是谁做的，没想到这人竟主动跳了出来。” 听闻此言，孟昭心中微微一惊，脑海中思绪万千。 她之前没想起这事，一是因为她刻意想要遗忘原身之前发生的事，二是她看过原书，知道这事的幕后主使其实官阶更高一些，乃是当时的县令，而如今已然升迁成为郡守。 这是沈青和现如今怎么都对付不了的人，孟昭思虑后决定还是暂时不将这个真相告诉他，以免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莽撞之事，反而给她和沈家带来更大的灾祸。 孟昭好奇，“那这人怎么自己跳出来了，就不怕咱们去县衙告他么？” 沈青和冷冷地笑了一声，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无奈，“嫂嫂，你去县衙办事的时候，可曾留意到衙门门口都有些什么东西么？” 她每次前往衙门，都是有事要办，很少在门口停留，犹豫说道：“我记得有石狮子，还有鸣冤鼓。” 沈青和微微点了点头，“嫂嫂所言不错，不过这鸣冤鼓旁边还有两个石碑，一个是诬告，罪加三等，另一个上是越诉，鞭笞五十。” “虽说花钱免徭戍是许多地方约定俗成的一件事，但依旧是违反律法的行为，一但上告，状告者也会被依法处置，即便像咱们家一样，大哥已经亡故，但民告官属于越诉，按照律例，越诉者需先承受鞭笞五十再上堂，若是身子不好的人，恐怕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孟昭听闻此言，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哀，在这封建礼教森严、等级制度分明的古代社会，想要为自己、为家人求一个公道，竟然是如此的艰难。 沈青和看着孟昭落寞的神情，心中的愧疚之感愈发浓烈，“只是没想到，隔了这么长时间，竟然还能因为这事影响到嫂嫂，终究是我们沈家对不住嫂嫂。” 孟昭微微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豁达，轻声安慰道：“没事，二弟，你不必太过自责，不妨换个方向去思考这件事情，如今他们这般作为，充其量不过是担忧娘在见到县令后会直接当面告状，所以才使出这样的手段，将咱们赶出码头。” “其实仔细想想，码头那边收益低，远没有铺子赚钱，况且等运河结冰，咱们就算想卖都卖不了，现如今把铺子的生意做好，想办法腾出人手，多开分店，才是正事。” 第124章 准备分店 没错，孟昭想要开一家分店，经过她这段时间跟食客们的交谈，她已经慢慢掌握了一个规律，就是基本每月来他们铺子三次以上的，都是居住在铺子附近步行半个时辰以内的居民，或者是在铺子周边开店或做工的伙计。 可以明显看出，顾客与铺子的距离越近，购买的频次就越高。 就拿她家邻居钱婶子来说，现在差不多每隔两三天就会来一次，通常会买七八文钱的卤肉，就为了给家里添个菜尝尝鲜，要是赶上哪天心情好，也会多买一些，花上十几二十文，买点猪肘子或者猪大肠回家。 钱婶子常念叨，反正家里都要买肉，不如就买孟昭的卤肉，既省了自己下厨的麻烦，味道还比自己做的好，儿子也吃得开心。 附近店铺里的许多伙计也是如此，偶尔收工回家的时候，也愿意带上一块卤肉，让家人也能换换口味，改善改善伙食。 所以这开店，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古代的城池大多建造的比较方正，孟昭试验过，从青石县南门走到北门，大约需要两个时辰，从东门走到西门也差不多是两个时辰。 那么想要把青石县整个覆盖下来，就需要四家铺子，才能让全县的人都能在步行半小时内，买到她的卤肉。 可实际操作起来，选址必定是没有这么精准的，况且青石县也并非每个地方都有这么多的居民，即便有，如果是在购买力不高的地方，即便开了铺子，可能收益也不会太高。 经过计算，孟昭觉得在青石县开2到3家铺子，就能让她的利益最大化，而现在孟昭只有一个铺子，有很大一片潜在市场她还没有抓住。 原本她准备等到明年开春，春暖花开的时候再去研究分店的事，这样她也能积累更多的经验，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形势所迫，她不得不加快步伐，提前将分店的筹备事宜提上日程， 而且年底本身就是个绝佳的好机会，如果说一年到头，什么时候的人花钱最不心疼，最大方，那大概就是过年的时候，即便是相对穷苦一些的人家，也愿意咬咬牙在过年的时候买点肉食囤年货。 况且孟昭也计算过，她店铺里购买超过六十文的食客，大概率都是家里来了客人，或者要去别人家里走动，当礼物送去的。 年底可是家家户户阖家团圆、走亲访友最为频繁的时段，这个好机会可不容错过。 听到孟昭想要开分店的打算，沈青和也表示了支持。 “只要是嫂嫂想要做的事，就没有不成功的，嫂嫂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直接跟我说。” 孟昭微微点头，这她自然是不会客气的。 第二日沈青和如往常一般，把从家里带过来的餐盒拿去饭堂热了热，又回到学堂准备开吃。 一个身着华丽锦缎服饰的少年，端着自己的饭盒凑了过来。 “沈兄，你这吃的是什么饭呀？怎么这么香。” 那少年一边说着，一边将脸使劲地往沈青和的饭盒前凑，看着他几乎要贴到自己饭盒上了，沈青和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满是嫌弃，可到底没有将他推开，而是用筷子从自己饭盒里夹起几个圆润饱满的鱼丸，分给了他两个。 “这是我娘亲跟嫂嫂做的鱼丸，十分好吃，给你尝尝。”沈青和语气平淡想让他赶紧离开。 看到沈青和这么大方，那人惊讶极了，瞪着眼睛说道：“真的，沈兄，你最近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好，之前我想吃你的东西，你都不给我。” 沈青和嘴角微微上扬，“因为你总是给我提供素材。” 宋坤年龄小，今年刚满十三，他家在本地经商，家境颇为殷实。 年初的时候，天气寒冷，宋老板在城门口施粥送粮，是本县的善商，便得了个县学入学的名额，家中把这个年纪最小的儿子送了过来。 可惜宋坤毫无进学的心思，整日只知道吃喝交友，而且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似乎一直被倒霉之事缠身，所以这两天，为了逗娘亲嫂嫂开心，他在家里说了不少宋坤的糗事。 如今连嫂嫂都知晓他了，还打趣说他是自己的素材库。 宋坤满脸疑惑地挠了挠头，“素菜？我没有素菜，只有肉菜，沈兄要尝尝么？” 宋坤不爱吃素，家里给他准备的餐盒里都是些肉菜，他把餐盒往前推了推，虽然他的菜没有沈兄的好吃，但沈兄对他大方，他也不能小气，想吃什么菜随便挑。 沈青和深吸了一口气想说什么，又闭嘴了，心里把这事记下，以后嫂嫂要是有不开心的事就说给她听。 在跟沈青和聊完的第二天，孟昭就前去牙行开始打听铺子的事。 她的要求是街道要相对繁华一些，最好有连在一起的后院，周边有聚集的居民区，且离她在通府街的铺子步行大概在一个时辰左右，这样拉开距离两家铺子的受众就不会重叠。 接下来的时间就只等牙行的伙计给她结果了，趁着这段时间，孟昭带着沈芸回了趟沈家村，去看看她的土豆粉，还要抓紧把烘干房垒出来。 为什么带沈芸，也是孟昭有意的在培养她，她目前的几个员工，都各有优缺点。 顾氏不必说，除了她爹娘，顾氏目前是她最信任的人，跟着她的时间最长，学的手艺也是最多的，做事细心，能吃苦耐劳。 缺点就是不够灵活，遇事容易慌乱，若是让她做个负责生产的管事，应当能完成的不错，但若是让她去管理铺子，跟食客们打交道，难免说话有点呆板。 而凤娥婶子不同，她为人热情开朗，有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巧嘴，不管是在码头买盒饭的食客，还是铺子里买卤肉的食客，跟谁都能聊上几句，且关系处的都很不错。 缺点大概就是有点冲动，做事不怎么寻思后果，遇到一些爱占小便宜的顾客，孟昭还没说话呢，她就先生气了，虽说对于那种食客，孟昭也很烦，但做生意的，哪有完全不吃亏的，需得尽量少得罪人才是。 至于新来的素云、淑华婶子，因为接触的还不算多，只能看出来做事老实勤勉，性格方面倒还没有太大的感触。 再是沈芸，生了一张小圆脸，看着十分讨喜，会说话的同时也愿意听孟昭的叮嘱，把她的每句话都记在了心里，除了年纪小点以外没什么太大的缺点。 但年龄小也有年龄小的好处，沈青和教的东西，顾氏跟凤娥婶子需要学个三四天才能记下，沈芸学个一两天就能记下来了，而且学习的热情远比顾氏跟凤娥婶子高，因为这个，孟昭对她寄予厚望，也愿意把她带在身边。 第125章 烘干房 等孟昭抵达村子，里正早已将准备好的人手都召集齐全，现如今作坊的产量越来越高，一个烘干房担心不够用，她决定此次一次性建造两个烘干房。 孟昭深知自己不是行家，且古代的材料没有现代丰富，她也担心自己的图纸是否合适，于是特意让里正找了两个经常盘炕的老手，想要参考一下他们的意见。 二人端详了好一会，脸上逐渐浮现出困惑与不解的神色， “下面这块跟我们盘炕的法子差不多，只是这里面导烟的垒法不太一样，但上面这块，我也看不太明白，而且烟道歪七扭八的，这烟会不会出不来啊。” 孟昭在设计图纸的时候，参考了现代火炕和窑炉的工艺，当时也找盘过炕的师傅聊过，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到底能不能在实际使用中良好运行，还是要试过才知道。 孟昭思索片刻后说道，“二位都是老工匠，先按照这个图纸试试吧，要是有什么问题，咱们再改。” 于是众人就在提前准备好的地方开始施工，先是垒砖，这会用的都是青砖，主要原料是黏土，要是按现代说法，就是铝硅酸矿物长时间风化所产生的一种材料，具有很高的粘性，加水调和后，塑成砖块的形状，高温烧制，就能变成青砖。 虽说远没有水泥砖结实耐用，但吸水性好，透气性强，保温效果也更好些，用来垒炕，还是很合适的。 在众人齐心协力之下，烘干房的底部基础部分终于顺利垒好，紧接着，便开始着手垒上面的密封屋部分了。 这屋子与普通的屋子不同，四周要布满烟道，这样烟雾经过的时候，就能把热气传导到旁边的砖头土坯上，这些被加热的砖头土坯就如同一个个小型的热量储存器，从而使得整个屋子能够保持温暖的环境，达到烘干淀粉的目的。 这烟道的设计也有讲究，要是烟雾经过速度太快，那么火一旦停下，就容易降温，会很废柴火燃料，增加成本。 所以就要在保证烟道畅通的情况下，让烟雾尽量在里面流转，延长停留时间，这样才能实现持续的保温效果。 他们一伙人忙活了半天终于将烘干房的雏形全部垒好，不过这会砖头的缝隙，还都是透风的，需得把缝隙填满，才能密封保温。 于是孟昭就又带人拉了几车黄土，和匀后一点一点糊到垒到的烘干房上，把缝隙全部填满，不让热气从其他的地方跑出来。 等到烘干房终于全部垒好之后，依然不能马上投入使用，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晾晒风干，才能更加稳固，孟昭暂时放下这边的事务，带着沈芸前往了沈家的院子。 这几日没有下雨，土豆粉一直晾在院子里没有管过，因为晾晒的时候水分蒸发，此时已经变得微微蜷缩起来。 孟昭跟沈芸一起，把一根根竹竿从架子上取下来，看着这洁白的土豆粉，孟昭满意极了，这可是纯手工无添加的产物。 沈芸好奇地看着手中的土豆粉，“孟昭姐姐，这就是土豆粉么，看着跟面条一样。” “是呀，确实跟面条很像，不过这味道口感可是大不一样，土豆粉口感爽滑劲道，有着独特的风味，等咱们回了县里，我给你做道菜，你尝尝就知道了。” 沈芸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只要是孟昭姐姐做的菜，就没有不好吃的。 因为这土豆粉挂起来的时候比较随意，长短不一，所以孟昭提前准备好了一把锋利的闸刀，把下面参差不齐的部分裁掉，只保留上面齐整的地方，然后用麻绳系成一捆一捆的，装到车上。 这被剪掉的碎段也不能浪费，找了两个麻袋装起来，等着用来炒菜吃。 这土豆粉实在太多，干巴巴的又占地方，一车都拉不完，孟昭就留了一些装到袋子里又挂到房梁上，等下回过来的时候再带走。 回到家中时，顾氏正在院子里忙碌着，看到她们拉着满满一车土豆粉，惊讶道 “我的天！怎么这么多？” 孟昭笑着说道：“这东西看着占地，实际等泡软了，就没这么多量了。” 孟昭把刚才装到袋子里的碎土豆粉放到温水里浸泡，又把土豆和五花肉切成大小差不多的片。 锅里烧油，放入葱蒜炝锅，把切好的五花肉放到锅里炒香，再加入土豆片，最后再把已经泡软的土豆粉倒进去，加入盐调味，翻炒均匀后出锅。 顾氏率先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不禁赞叹道：“昭昭，这就是土豆粉的味道呀，口感好滑嫩。” “这土豆粉好能吸汤，我感觉里面浸满了汤汁。”一旁的沈芸也跟着夸赞。 孟昭拿起一个热乎乎的大馒头，中间夹了一筷子土豆炒粉条，一口咬下去，馒头的麦香、土豆粉的滑嫩、五花肉的浓郁以及土豆片的软糯在口中完美融合，饿着肚子的时候来上一口，简直是幸福感满满。 两个孩子吃的嘴巴都要塞不下了，顾氏也觉得这土豆粉味道很好，于是问道： “昭昭，这土豆粉，你是要在铺子卖么？” 孟昭点了点头，“是的，平日里只有面条，难免单调，这土豆粉吃起来口感很好，拿到铺子里去卖，顾客一定喜欢。” 孟昭刚提出这个建议，众人就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等到土豆粉上新的时候，凤娥婶子也痊愈上工了，论嗓门论热情，谁都比不过她。 “孟记卤煮新菜上市，细腻弹嫩的土豆粉，保管大家伙吃了第一口，还想吃第二口，客官，要不要进店尝尝。” 有食客被这招呼声吸引进店，“给我来碗土豆粉尝尝。” 第126章 红油麻辣 “这土豆粉有三种口味，分别是原味浓汤、金汤酸辣的，还有红油麻辣味的，您看您想吃什么味的。” 那人一脸纠结，“咋这么多味啊，我也不知道哪个好吃啊。” 凤娥婶子说，“我们这儿哪个口味都好吃，您平日能不能吃辣？” “能，我最爱吃辣了！” “那要不就尝尝这红油麻辣味的，这可是我们店的招牌口味，里面加了我们自己秘制的红油辣子，那味道，香得嘞，保管您一吃就喜欢上。” 那人听了凤娥婶子的描述，不禁食欲大开，“行，那就来一碗红油麻辣味的土豆粉吧。” 凤娥婶子见客人点头，朝着里头大声喊道：“素云，来一碗红油麻辣味的。” 说完又迅速地回过头，笑着招揽其他客人去了。 刚出锅的土豆粉端上来，热气弥漫，素云婶子提醒，“这土豆粉刚出锅还热着呢，您稍等会再吃，旁边架子上是几样我们自制的小菜，您可以尝尝。” 屋内原本放着串串的架子上，被腾出了一点位置，专门放孟昭腌制的一些小菜，今天的有酸豆角，香辣萝卜丝，凉拌藕丁，糖醋蒜。 都是比较便宜的一些食材，孟昭又找村里会做木工的给她定了一批小盘，也就三指宽，一次只能装上一点，这样即便有人想多拿一些，也没这个机会。 那食客先是去夹了两样小菜，又倒了杯温水，土豆粉的热气才慢慢散开。 就看见一个快比脸大的海碗，盛了大约七八分满，碗里码放着整整齐齐的各种食材。 最边上是几样小菜，分别是油炸花生米，豆皮丝，木耳丝，豆干，一把青菜，还有两个圆乎乎的小丸子。 这些食物都被红油浸泡过，看着更加诱人，被煮的半透明的土豆粉也隐约浮现出来一些，上面沾染了许多的红油，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他先用筷子把碗里的食材拌了拌，夹起一筷子土豆粉，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 此时的土豆粉已经吸满了汤汁，软嫩弹滑，入口的瞬间让他不自觉的就吸溜起来。 伴随着土豆粉一同入口的，还有那股浓郁热辣的味道，再加上此时的土豆粉还有些烫，刺激的他舌尖微疼，下意识嘶哈起来。 素云婶子赶忙关切说道：“是不是太辣了，要不我给您加一勺汤，可能会好点。” 那食客正沉浸在这热辣带来的独特快感之中，赶紧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就爱这个味，吃起来实在太爽了。” 这辣度刺激的他微微冒汗，原本有些寒意的身子热了许多，舒坦极了，于是又拿起勺子，盛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那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浓郁鲜香，又带着一些麻辣，尝过一次就忘不掉。 这食客心中不禁暗自感叹，这铺子看着不太起眼，没想到做的东西竟然这么惊艳，不说别的，就连这几样小菜都做的如此爽口，十分解腻。 不多会儿的工夫，铺子里就坐满了吃土豆粉的人，后来的人连坐的位置都没有了。 凤娥婶子也不忙活拉客了，因为这土豆粉一出锅，香气四溢，大家伙闻着味就来了，哪用她招呼。 于是便帮着收拾桌子，好赶紧把地方腾出来给新顾客坐下，素云婶子和淑华婶子也忙得不可开交，她们两人守在炉灶前，一刻也闲不下来。 附近书铺的李掌柜早就闻到味了，可孟昭铺子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干着急，“孟老板，你这生意也忒好了，这铺子都满了，我迈都迈不进去。” 孟昭见状，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说道：“这刚出了新菜，好些老顾客过来捧场来了，李掌柜，我知道您铺子的位置，您要是想吃，我做好了让人给您送去可好。” “好好，那感情好。”李掌柜一听，顿时喜上眉梢。 孟昭接着介绍了土豆粉的口味，李掌柜夫妻俩年龄大了，不太能吃辣，就要了一碗原味浓汤、一碗金汤酸辣，付了钱后，背着手慢悠悠地离开了铺子。 这铺子里每个人都有活计，顾氏在家里忙活着洗菜备菜外加准备汤底，沈芸就铺子院子两头跑，一边补菜，一边把食客用过的餐具拉回院子清洗，这人多了担心餐具不够，清洗好又得立马送过来。 所以外送的活就交给了沈青泽沈青瑜两兄妹，幸好孟昭早有准备，店里备了两个食盒，底下做了凹槽，刚好适配她家的碗。 上面也有盖子，只要不是直接丢到了地上，轻易不会撒。 “你们两个知道李掌柜的书铺位置吧，离得不远，拐弯就到，送完东西记得赶紧回来，不要乱跑，路上小心些，宁愿慢点也不要抢路，知道么？” 对于两个孩子，孟昭多少还有点不放心，只能尽量的去多叮嘱。 二人点了点头，对于能帮上嫂嫂十分开心，小心翼翼的各自跨起一个食盒出了门。 往常她们忙活到未时中，人就慢慢减少了，也能坐下歇一歇，今个一直忙到快要申时，早就过了吃午饭的点了，铺子里才慢慢开始有了空位。 就这还时不时有人进店问道：“就是你们这卖的土豆粉？给我上一碗。” 俩小孩子也是忙的团团转，刚拎着食盒跑回来，就又装上了两碗走了出去，幸好这些外送的，基本都是周边这一两条街的客户，不然孟昭还不敢让他们去送。 等中午的那阵刚忙过去，几人连坐都没得坐，这吃晚食得又来了，等孟昭把今日准备的卤肉都卖完了，也开始帮着做土豆粉。 后来实在是撑不住了，孟昭直接在店铺门口挂了牌子，说土豆粉已经售完，明天再来。 但有许多食客不识字，还是进店来问，孟昭只能抱歉地说：“对不住了，客官，我们准备的食材不够了，您看要不过两天再来？到时候我们一定为您准备好。” 看那人失望而归，孟昭在后头接着说，“实在是对不住，下回我们提前多准备些。” 第127章 带话 一直等到铺子里的最后一位食客离去，店内才渐渐安静下来，众人累的不行，纷纷坐在板凳上休息。 凤娥婶子连喝了好几杯茶水，长舒了一口气，感慨道：“哎呀，昭昭，除了铺子刚开业那几天，咱们还没这么忙过呢，今个我这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嗓子都快喊哑了。” 淑华婶子揉了揉酸疼的肩膀，“是啊，好多人，刚开始我都有点忙不过来，生怕给客人少加了东西，不过干着干着就慢慢适应了，只要汤底倒对，其他的配料沿着案头一遍加过去就成。” 孟昭也拖着疲惫的身子说道：“接下来的几天估计都会很忙，婶子们这些天回去的时候，就赶着驴车回去吧，也能少走点路，早上的时候再赶着驴车过来，也能多睡上一刻钟。” 听到这话，凤娥婶子一拍大腿，“唉，昭昭，你这老板我算是跟对了，真是贴心的很。” 旁边的素云婶子跟淑华婶子也纷纷点头，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着孟昭的好，说她有啥好事都想着她们，往常没人的时候，都是孟昭主动让她们歇上一歇，不跟有的老板一样，看你闲着就给你安排点别的活计。 所以说现在人多了，活也累了，但大家伙也都不抱怨，反而觉得心里舒坦，愿意给孟昭干活。 等忙完收尾工作，孟昭把驴车牵出来，临行前对沈芸说，“小芸，你回去的时候跟玉梅嫂子递个话，让她带着人，再给我做些土豆粉出来，免得咱们生意太好，到时候压不上趟。” “再跟里正说，我这两天忙，估计是去不了村子了，让他带着人试下烘干房，看看烟道顺不顺畅，要是有问题，赶紧通知我，要是能用，就让他多试几次，看看什么火候合适烘干。” 这淀粉烘干的温度既不能太低也不能太高，太低了废柴火不说还容易粘连，太高了又容易直接烘熟，所以估摸着得经过多次试验才能完全掌握。 最后又补充道：“还有就是也快到了春风楼取货的时间了，你让他跟陈小武说一声，就说我想求见萧公子。” 沈芸点了点头认真把孟昭说的话通通记下，生怕遗漏了一丝一毫。 这萧宥之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她去了两趟春风楼都没见到人，就连陈小武也不在，这萧家传递消息十分灵通，要是萧宥之想见她，听到信也该递个话来。 可她第二次去依旧是什么信都没有，她稍加思索就明白过来，这萧宥之是在故意吊着她。 虽说已经洞悉了萧宥之的意图，可孟昭身处低位，实在没办法，即便明知见不到人，还是又刻意空跑了两趟，做足了姿态，想来这会儿萧宥之也该消气了。 不过就算不消气，孟昭估计他也吊不了她多久了，单就惠安县他就签了那么多契约，又肯定不会止步于惠安，就自己供给他的那点货，恐怕萧家的库存也快空了，再不找她，他估计也要等不及了。 *** 萧宥之此时正坐在春风楼的二楼品茶，第五次收到孟昭想要见他的消息，深邃的眼眸闪烁起一抹难以掩饰的喜悦，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是怎么跟你说的？当时她表情如何？” 陈小武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微微低着头，即便他十分会看人脸色，这会儿也想不通他这老板怎么想的。 孟老板每回去春风楼拜访，老板都会仔仔细细地询问清楚，可却又勒令他们在面对孟老板时不准有好脸色。 虽说对老板的行事风格捉摸不透，但陈小武还是不敢有丝毫懈怠，认认真真地回答道：“小人这趟并未见到孟老板，是她托沈家村里正带的话，说是求见公子。” 萧宥之顿时变了脸色，眼神中闪过一丝恼怒，只听得 “啪” 的一声脆响，手中的茶杯被重重地放到了桌上，茶水因剧烈震动而微微荡漾，溢出些许在桌面上。 “带话？我是她带个话就能见的人么，这个孟昭，实在是不知道轻重，她的淀粉卖不出去，单就青石县，哪里消耗的了那么些，这时候不来求我，谁能买她的淀粉。” 眼见萧宥之动了怒气，陈小武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但孟老板对她不错，平日里很照顾他，于是便想帮忙解释两句， “公子，这孟老板的铺子里最近上了一种新的吃食，叫土豆粉，我偷摸去看过两回，生意好的不行，铺子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好些人都在外面排队等着呢，孟老板估计也是实在抽不开身，之前她已经亲自跑了好几趟春风楼了。” 只是您刻意不肯见，有一回公子跟他就在楼里，愣是坐着没出去，搞得他都没法见孟老板，想去尝尝土豆粉都不行。 听到土豆粉三个字，萧宥之正色起来，“土豆粉？那是何物？” 陈小武低头回道：“小人也没看到，只听别人描述是透明的面条一般，酸辣浓郁，十分好吃，且味道香浓，小人站的很远，都能隐约闻到香味。” 听到陈小武说是透明的，萧宥之就明白过来，这土豆粉应该就是用淀粉做的。 卖不出去淀粉，就另辟蹊径，自己还真是小看她了。 萧宥之沉默了片刻，对陈小武说，“去跟她说，三日后让她来春风楼一趟。” 紧接着又补充道：“顺便给我买碗土豆粉回来。” 陈小武听了吩咐，快步往孟记卤煮走去，到了地方后跟正忙活着的孟昭说，“孟老板，我们公子说，让你三日后去寻他。”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小武兄弟，今个估计你也忙了一天，铺子里这会儿有空位，要不进来尝尝我们新做的土豆粉，我请客，不收钱。” 陈小武早就等不及想要尝尝了，也没推辞，笑呵呵地进了店，要了一碗金汤酸辣的，虽说只是微辣，但还是吃的他浑身冒汗，忙活一上午的疲累都在这一碗粉里消散了。 陈小武吃完后，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正准备离开时，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对孟昭说道：“孟老板，麻烦你再给我打包一碗吧，这碗我付钱。” 孟昭心里怀疑这份可能是带给萧宥之的，但也不好问，一旦问了，不管答不答都是让陈小武为难。 于是便直接拿了一个双层的食盒过来，把土豆粉放在下层，上层又放了两个小盘子，切了一碟子卤肉，还混装了一小碟解腻小菜放了进去。 “小武兄弟平日里没少照顾我的生意，这卤肉跟小菜配着这土豆粉吃着十分适宜，是我送给小武兄弟的，你拿回去让家人尝尝，这食盒，等下回过来的时候给我捎过来就成。” 第128章 帮忙 等送走了陈小武，顾氏来到她身边轻声说道： “昭昭，长武跟三娘的闺女明个满月，我想请一天假回趟顾家。” 孟昭这才想起来，“没问题，娘，您早该跟我说的，二舅舅平日里帮了我那么多，于情于理，我也得给孩子准备点像样的礼物才是，只是最近店里事情多，恐怕没法亲自去道喜了。” 顾氏摆了摆手，“不用不用，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明个带回去就行，你手里活多，就别过去了，明天刚好青和休沐，我把他留下给你帮忙。” 孟昭笑着说，“没事的娘，这两日人手也够，您就带青和一块回去吧，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聚聚也好。” 顾氏摇了摇头，“他长大了，下回让他自己回去一趟就行，我把青泽青瑜带过去看看小娃娃，让他留下来给你跑腿外送，要不我怕你们忙不过来，” 孟昭这才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因为铺子里人手够，第二日就没让沈青和直接去铺子，而是先在家里忙活一些备菜工作，等到快吃午食的时候再去铺子帮忙。 临近了午食时分，沈青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而在他的身旁，还跟着一位身着锦衣的小少爷，那小少爷一瞧见孟昭，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大声喊道： “孟昭姐姐，我总算是见到你了。” 孟昭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了眼身旁的沈青和，沈青和上前一步解释道： “嫂嫂，这是我书院的同窗，宋坤，来帮忙一起外送的。” 昨日他偶然提及今日休沐需要来铺子里帮忙，宋坤就粘了上来，非要一起，虽说他不通俗物，但是送个东西应该还是可以的，沈青和就答应了下来。 这可是沈青和第一次带朋友回家，孟昭自然也十分热情，“宋同学你好呀，怎么，你之前也听说过我？” 宋坤孟昭自然是知道的，前些日子她心情不好，沈青和跟她说了许多宋坤的糗事。 宋坤点了点头，“那当然了，沈兄每天带那么香的饭食去县学，嫂嫂的名声，我早就如雷贯耳了，只是沈兄小气，平常都不肯让我吃他的东西。” 孟昭笑着说道：“哈哈，那等你们今日忙完，一块吃个够。” 宋坤开心的点着头，没多大会，隔壁街药铺的学徒就过来点餐了。 “保安堂三份土豆粉，两碗红油麻辣，一碗原味浓汤，再来三碗金汤酸辣的，分别送到宋记粮铺，老李皮货店，福润酒舍。” 这四家铺子离得很近，想必是事先商量好了，让一个人过来点餐，孟昭笑着答应下来，让后面加紧制作，不多时，土豆粉便制作完成，孟昭装到食盒里递给沈青和与宋坤去送。 刚开始宋坤觉得这事儿很有意思，脚步飞快，沈青和喊了他好几声慢点才消停下来。 等跑了几趟才知道这里面的辛苦，为了保证食盒的平稳，一个食盒最多只能放两碗，且走动的时候不能让食盒碰到身体，所以手臂需要一直举着， 两碗土豆粉的分量不算轻，两趟下来，宋坤就开始喘着粗气了，五六趟下来，他就感觉胳膊有些隐隐作痛。 孟昭看宋坤衣着华贵，就猜到他家世不错，应该没做过什么活，于是关切说道：“宋同学，要不坐下歇一歇，喝口水。” 宋坤刚想开口答应，却瞧见沈青和已经又送了一趟回来，二话不说又往食盒里装了两碗便径直往外走。宋坤心中那股倔强的劲儿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强撑着说道：“不用，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孟昭见他如此坚持，也就不再多劝，只是给他安排的都是些稍近一些的地方，让他少走几步。 即便如此，等午食这阵结束，宋坤早已累得筋疲力尽，整个人像一摊软泥一般趴在桌上。 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动动嘴，有气无力地叮嘱沈青和，“前街胭脂铺还有两个碗，你记得去取回来。” 沈青和听罢又出了门，孟昭看宋坤累成这个样子，赶紧给他倒了茶水又煮了一份土豆粉端上来，等看到热乎乎的土豆粉，宋坤瞬间来了精神，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我闻了一路的香味，馋得我口水都快流干了，如今终于能吃上了。” 孟昭觉得好笑，又给他盛了点小菜，切了半个猪蹄送过去，“想吃什么下回直接跟姐姐说，我给你做。” 等沈青和取了碗回来，就看见宋坤站在柜台前跟孟昭卖惨，“昭昭姐姐，你看我这手心都红了，都说吃什么补什么，你再给我切上半个猪蹄吧。” 孟昭顺着他的话，仔细看了一眼他的手心，这宋坤手心白嫩，就连那书生常年握笔的茧都没有，此时手心通红，当即毫不犹豫地说道：“成，想吃多少今天管够。” 等孟昭她们忙完一天回到院子，顾氏也带着孩子回来了，手里还拎着许多的东西。 俩孩子一进院就迫不及待的把兜里的糖递给孟昭，说这是喜糖，特意给孟昭带回来的，孟昭开心的收了下来。 “青泽青瑜，今天见到小娃娃没有，小娃娃好不好看。” 沈青泽兴奋得小脸通红，“好看，脸软乎乎的，跟大白馒头一样，我还摸了一下呢，可软啦！” 沈青瑜则眨着眼睛问道：“小娃娃很好看，但是二舅妈眼睛红红的，好像是哭过一样。” 听到这话，孟昭不禁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了顾氏一眼。 顾氏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三娘怀孕的时候去看了好几回大夫，还有村子里生孩子多的几个婆子，都一直跟她说她这胎像个男娃，谁知生出来还是一个女孩，这心里可能不太舒服。” 沈青瑜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为什么生了女孩就要不开心呀。” 顾氏被问的有些不知所措，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孟昭见状，赶忙笑着解释，“二舅妈没有不开心，她只是还没有想明白，等以后慢慢就好了，生个女儿多好啊，像青瑜一样，聪明可爱。” 对于赵三娘在想什么，孟昭多少能猜到一些，她是孤女，没有娘家支撑，心里就没底气，听顾氏说她刚嫁进来那段时间，连大声说话都很少，更别提跟顾长武吵架了，还是后来在顾家的照顾下才慢慢好些。 其实倒不是赵三娘真的不喜欢女儿，虽然她们见面的次数很少，但从偶尔的相处中，也能看出来，赵三娘把大女儿顾雪照顾得很好。 只是像她这样长期缺乏安全感的人，内心往往十分脆弱，很容易被外界的观念所影响，固执地认为只有生个儿子，才能真正地在这个家里有个支柱，才能让自己的身份稳固。 听了嫂嫂的话，沈青瑜似懂非懂，不过她听出来嫂嫂是在夸她，小孩子忘得快，很快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第129章 产量 去春风楼的前一天，孟昭抽空回了趟沈家村，先是看了下最近的生产记录，估算了一下现如今每月的最高产量，然后又去了一趟库房，查看目前的库存情况。 等盘点完库存，孟昭跟里正来到了新建好的烘干房这边，此时灶台前坐了两个人，正认真烧着炉灶。 里正激动说道，“这烘干房已经试过了，实在是太好用了。” “往常要晒好几天的湿淀粉，在这烘干房里三个四时辰就能完全烘干，而且之前咱们晾晒的时候，还需要间隔开放，要不有的淀粉晒不到太阳，可这会儿不一样了，只要把淀粉一层一层地放到架子上，只要不紧挨着就不影响烘干。” 孟昭一边听里正说目前的情况，一边在心里估算，一个烘干房能放一个八层的大架子，每层能放置五十斤的淀粉，那么一间房每次能烘干的淀粉量有四百斤左右，两间就是八百斤，要是一天烘干两轮，就是有一千六百斤。 虽说不停烘干会费许多柴火，但生产速度确实是提高了不少，孟昭也是止不住的点头，只有速度提上去了，她才能给萧宥之保证，不然产量上不来，啥用也没有。 里正对着正在烧锅炉的一个年轻村民说道：“这会儿能这么顺畅，可多亏了李柱子，我之前都不知道他有这本事。” “这是怎么回事？”孟昭有些好奇。 里正慢慢说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十分小心，每次只放一盘淀粉，可这火候小了烘一天都烘不干，火候大了不一会儿就有糊味了，虽说外表看着没啥事，但闻着有股怪味实在没法卖。” “后来终于成功了一回，我就叮嘱他们按照刚才的烧法去烧，但就总是掌握不好，烧三回，成功一回，我们最开始放的量少，烧坏了损失也不大，可以后要是装满了放进去给烧坏了，可就是几百斤淀粉白瞎了，那哪成呀，我正犯愁呢，李柱子说他来试试。” 说到此处，里正语气中满是欣慰，“结果他一弄，试了两三回，还真给他弄成了，每回火候都掌握的恰到好处，从没出过岔子，要不然，我们也不敢一下往里放那么多淀粉。” 听完里正说的，孟昭也来了兴致，“柱子兄弟，这火候，你是怎么掌握的。” 李柱子听到问话，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咋说，我就是把手放在这烘干房的外头，慢慢地去摸一摸，然后我就能感觉到里头的火候合不合适。” “要是觉得热了，我就掏两根柴火，要是觉得凉了，我就再加两根，就这么一会儿摸一下，一会摸一下，它就好了。” 里正脸上满是赞许的神情，“你这手可真是绝了，我让其他人试，效果都没你的好。” 孟昭又接着问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原来他的手对温度这么敏感，是被一点一点练出来的。 李柱子小时候在染坊呆过一段时间，这染布也是需要控制温度的，太热太冷都染不出来想要的颜色，这染匠都得把手伸进染缸里去感受温度才行。 李柱子自小就学着这个，染坊里的活计不好干，要是弄错了，轻了是不给饭吃，重了就是被打的几天起不来，慢慢的就练成这一手了。 听到李柱子说自己小时候被打的起不来，孟昭心中涌起一丝怜悯，问道：“那你有这手艺，怎么不继续做染匠啊。” 李柱子遗憾地说，“后来染坊关门，我就被赶回家了，我虽然在染坊呆了好几年，但还是只会搅缸下布，算不上什么手艺。” 孟昭心中顿时了然，这染布也是家族绝学，普通的学徒，哪里会教那么多。 “那刚好，你这试火候的功夫来到咱们这作坊也算是派上大用处了，不白学。” 随后又补充道：“不过咱们说好，这手艺你可得教教别人，不能只你自己会，里正，你找五个人跟着柱子兄弟学，等他们五个人都学会了，给柱子兄弟多发两个月的工钱。” 李柱子十分惊讶，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功夫，竟然还能让他受到重用，还能多赚到钱，赶忙说：“好，老板放心，我一定好好教，把他们都教会了。” 孟昭说完，便让他们继续忙活了，跟着里正去了开荒的地方看了一眼，两头牛的速度果然快，二百亩地已经犁了一多半了。 这犁过了的村民也没闲着，依旧没事就窝在地里，把翻出来石块树根一点点的捡出来，一些比较大的土块，用锄头拍碎，哪块有陷下去的或者有凸起的，再用箩筐把凸起的土挪到凹陷的地方找平，尽心尽力地伺候着这来之不易的土地。 “里正，村学的事您问的怎么样了。” 里正认真道：“我已经探听清楚了，咱们这村子虽说不大，但想送孩子去念书的人家还真不少，细细算来大约有二十户呢，其中一多半都是这会儿在作坊里做工的人家。” 孟昭点了点头，“只要村民们能认识到读书的重要性，愿意送孩子念书，那这村学就有办起来的必要。” “之前，村民们总觉得这念书是富贵人家才干的事，可现在呢，有你做示范，这会村子里的人，对念书这事都十分上心，还有两户说想送自家闺女去念书呢，说就算没法当官，以后跟着你做工，也是天大的福气。” 对于这种想法，孟昭很是支持，“那可太好了，那就辛苦里正先把这村学盖起来吧，顺便咱们再一起看看这请夫子的事。” 第130章 礼物 里正流露出一丝思索的神色，犹豫了片刻后，缓缓说道：“说起这夫子的事，我倒还真有个人选。” “里正请说。” “那人姓魏，比我小个两岁，当时他和我一同开蒙，又同时考上了童生，只是后来我学业不成，就没继续考，他却是十七岁就考上了秀才，当时书院里的夫子们各个对他赞不绝口，说他将来有大造化。” 说到此处，里正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可惜他运道不好，第一次上京遇到山匪，虽说被当地官府救了出来，可时间还是延误了。第二次顺利到了地方，可临考试前又生了重病，后来他的父母接连去世又耽搁了几年，等他守孝期满，年岁也大了，他也慢慢歇了心思。” “幸好他出身农家，从小也没少干农活儿，再加上他有秀才的功名，在这乡间也算是有些地位，能免田税，靠着家里的一些田产，这日子过得倒也还行，他与夫人膝下只有一女，听说把闺女教养的极好，可惜教的再好也无缘科举。” “不过我前些日子去他们村子里收土豆的时候，听村里的人说，她闺女把儿子送到了他那里教养，现如今他正每日忙着教养外孙，想让他这外孙弥补他当年的遗憾。” 听完里正的话，孟昭暗自思忖，这位魏秀才几次科考不顺，却并没有郁郁寡欢，而是重新投入务农，可见心性足够坚韧，而且出身农家，对于农户们的生活习性、所思所想必定有着深切的体会与理解，想必也能够因材施教。 况且他能将自家闺女教养得十分出色，如今又投入到孙儿的教育之中，想来过了这么长时间并没有遗忘曾经所学的知识。 “好，那里正您就试试，若是魏秀才愿意来，可以带着他的小孙儿一起过来，也能给咱们村这些孩子们起个示范作用。” 里正微微颔首，表示赞同，这村学建起来，自然是要把夫子请过来坐镇的，所以除了要把村学建起来外，还要额外建一个院子供夫子居住。 等把事情都安排完，孟昭也就赶着驴车回了县里，里正一边张罗人准备建村学，一边让家里人去县里买点礼物，好去提前探探这魏秀才的口风。 等到了与萧宥之约定的时间，孟昭早上先把今日的活计都给她们各自安排好，然后换上了上次在惠安县买的新衣服，带着沈芸出了门。 二人一路走到春风楼，赵管事匆匆迎了上来把她带到了二楼的雅间，赵管事退出去后，沈芸松了口气，“孟昭姐姐，这春风楼可真豪华，就连那楼梯扶手都是雕了花的，这得花多少银子呀。” 孟昭轻声解释道：“来春风楼的多是些富贵人家，他们讲究的就是个排场和享受，不在装修布置上花点心思，哪里配得上来这的人的身份。” 沈芸好奇地四处打量，这房间布置得极为雅致，一张雕花的红木圆桌摆在中央，四周放着几把同样材质的椅子，一旁的屏风上，一幅手绣的山水画栩栩如生，即便她没见过多少好东西，也能一眼看出价值不菲，房间里还燃着熏香，增添了几分宁静与优雅。 看着沈芸在旁边好奇地这看看那看看，孟昭也没阻止，她这个年纪，就该多增长一些见闻。 不过这次萧宥之没让她等太长时间，不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沈芸迅速转身来到孟昭身后站定下来。 关着的房门被打开，萧宥之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踏入，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身后跟着的是端了个托盘的陈小武。 见萧宥之进来，孟昭起身相迎，“萧公子，可算是又见面了，想见您一面，可真是不容易。” 萧宥之脸上带着笑，“这些时日事务繁多，让孟娘子久等了，不过我这回给孟娘子带了份礼物。” 说罢轻轻摆了摆手，陈小武躬身上前，把手中的托盘放在红木桌上，萧宥之与孟昭先后在桌边坐下。 萧宥之微微前倾，伸手点了点托盘上的两个盒子，示意孟昭打开。 孟昭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挨个打开后才看清里面的东西，笑容微僵，轻声问道： “萧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萧宥之仿若未察孟昭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侃侃而谈，“左边这份，是江南一家粮铺近日新出的一样东西，叫做团粉，听说这加到菜肴里能汤汁浓郁，包裹住肉食炸制能更加酥脆。” 孟昭笑容不改，继续看着萧宥之，萧宥之伸手指了指另外一份，“这份呢是永成县一个厨子的独门秘方，绝不外传，听说他就是靠着这样东西，深得老板赏识，五年内就在县里购置了房子，还娶了两房姨娘。” 萧宥之的目光终于对上了孟昭那已经有些僵硬的笑容，眼神中多了几分深意，“我呢，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孟娘子想清楚了再开口，免得失了和气。” 孟昭伸手把托盘往自己这边拉了下，先拿出左边那份叫团粉的，伸手碾了一下，“这团粉色泽发黄，一看就知道里面有不少灰尘和杂质，若是用在烹饪过程中，不仅效果一般，恐怕还会影响菜品的口感和质量。” 说完并未停下，而是伸手在盒子里翻了翻，果然挑出些果皮残留来，挨个摆到桌子上。 “这些足以说明制作工艺粗糙，且管理不严，时间长了，必会出事，萧家这么好的声名，应该不会希望因为这小小的团粉而受到影响吧。” 一番话说的萧宥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孟昭擦了擦手，又拿起另一个盒子。 盒子里的东西颜色洁白，提取的十分干净，伸手捏了捏，能碾成薄片，水分残留的稍多一些，但单看品质，与她作坊里的淀粉区别不大。 孟昭微微眯起眼睛，继续说道：“这东西他发现了五年，却依旧只是个厨子，说明他目光短浅，毫无远见，只懂得守着眼前的一点小利，萧公子确定与这样的人合作，会有什么好的发展么？” 萧宥之嘴唇微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却并未开口反驳，看萧宥之闭口不言，孟昭选择退了一步，“萧公子给我的礼物，不管怎样，我便收下了，说来也巧，我今天也不是空手来的。” 听了孟昭的话，一旁默默不语的沈芸立刻心领神会，拿出了一个纸包，还有一张纸，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第131章 卤料包 萧宥之拿起桌上的东西看了一眼，那纸包里放着一个布包，闻着是各种香料的味道，纸张上记录的是料包的使用方法。 古代的富人和贵族们觉得猪肉腥臊难闻，再加上猪通常生长在较为脏乱的环境之中，所以对猪肉极为不喜，甚至觉得是下等人才吃的食物，相反，对于生长在野外的鹿肉却备受他们的青睐。 虽然孟昭自己不吃鹿肉，但既然来到这了，还是要尊重一下目前的习俗的，当听说凤仙婶子丈夫猎到一头鹿，孟昭便让他给自己留了条鹿腿，试验了许多次后才确定了料包的配料。 鹿肉的价格昂贵，她卤肉铺子里的食客消费不起，但像春风楼这样的大酒楼，肯定是能用得上的。 原本她是想等淀粉作坊的事聊完，再说料包的事，但萧宥之上来就给她一个下马威，她自然也要证明一下自己的重要性。 萧宥之伸出修长的手指，撑开料包看了一眼，里面的各种香料基本都被磨成了碎屑，有些还被磨成了粉末，根本辨认不出来，即便他找精通香料的大师过来辨认，能猜到里面的构成，也不一定能清楚每种调料的比例。 放下手中的料包，萧宥之开口，“这料包孟娘子是准备怎么卖？” 看话题顺利从淀粉移到了料包，孟昭微微一笑，“听闻春风楼的鹿肉能卖到半两银子一斤，这料包乃是我精心研制，一个料包就能卤出十斤的熟鹿肉，如此算来，我收个半两银子，应该不过分吧。” 萧宥之听到孟昭的报价，轻轻笑了一声，“过不过分，可不能仅凭孟娘子一言而定，终究还是要我尝过之后，才知道是不是值得。” 说罢，便将手中的料包和方子一起递给身后的陈小武，“去后厨找人试了。” 方子里从什么时候放水、放多少水量，到什么时候放鹿肉，放料包后需要注意什么，以及其他常见的盐、糖等各种调料的精确用量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哪怕是厨艺平平的一个厨子，只要能够严格按照这个方子的步骤操作，就必定能够做出味道一模一样的卤鹿肉。 在等待卤肉的这段时间里，雅间里的气氛略微有些沉闷，孟昭为了打破这略显尴尬的寂静，拿起那水分偏多的淀粉盒子，好奇问道： “既然这淀粉是那厨子的独门绝技，那萧公子是怎么拿到的？” 萧宥之冷笑一声，“那厨子赚了钱，性情大变，对买来的姨娘动辄打骂，那姨娘心生怨念，我给了点银子，她就帮我带了出来，这会儿，恐怕已经拿了银子跟情夫私奔了。” 听了萧宥之的讲述，孟昭不禁啧啧两声，“性情如此恶劣，赚了点钱就施展暴行，萧公子没去跟他谈而是见我，真是慧眼识英，将来萧家在您的带领下，必定能更上一层楼。” 萧宥之用余光瞥了孟昭一眼，心中暗自腹诽，夸人都不忘捎带自己两句的，想起自己在萧家的处境，也不愿多说，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了孟昭的作坊， “孟娘子的作坊现如今产量如何。” 虽说有了烘干房生产速度提高了许多，但还是解决不了原材料运输成本的问题，土豆不够多，她能生产出来的淀粉就是有限的。 “只要萧公子需要，每月供货万斤，完全没有问题。” 萧宥之冷冷说道：“这还远远不够。” 孟昭笑的谄媚，“所以我这不是来寻萧公子了么，若是萧公子肯帮忙，助我建设新作坊，那产出来的淀粉，我定会优先供给萧家。” 说罢指了指门口，“我可是很有诚意，您看，我来的时候都给您带了礼物。”指的自然是煮着的卤料包。 萧宥之无奈笑了一声，眼里带着戏谑，“需要我自己花钱买的礼物是么？” 孟昭讪讪一笑，识趣地闭上了嘴巴，看她不说话，萧宥之继续问道： “你的新作坊想要建在哪？” “我想要在东阳郡的弘农县与汝南郡的滑州县各建立一个新作坊。” 沈家村收购了许多土豆，淀粉的原材料不难猜，所以这作坊设在弘农县萧宥之能猜到原因，但这汝南郡的滑州县距离颇远，且没听说那里盛产土豆，于是便将心中的疑惑直接问了出来， “为何要设在滑州县？” 孟昭打了个哈哈蒙混过去，“这作坊自然要分散开来，若是都集中在东阳郡，一旦遇到什么突发状况，比如道路受阻或者运输工具短缺，供货就会极为困难，这滑州县处于汝南郡的中央，朝周边运输会更方便一些。” 其实孟昭之所以选在那里是那里它盛产木薯，之前她翻阅各种县志的时候，就看到了那里出现过许多生食木薯中毒的事件。 当地的木薯即便经过多次去除，依旧无法被清除干净，可见其生长速度极快，于是只能转而提醒民众尽量避开，不要食用。 这些足以说明那里的气候环境土壤适合木薯生长，木薯号称淀粉之王，不做木薯淀粉，属实是浪费资源。 而后二人又开始闲聊了些其他的内容，孟昭发现不谈生意的时候，萧宥之这个人说话的态度倒是十分友善，没有了之前那种商场上的犀利与压迫感。 “听闻京城春风楼里的一品香乃是全天下最好的酒，其酿造工艺独特，口感醇厚绵长，在外面可是轻易买不着，不知道萧公子能不能帮帮忙。”孟昭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萧宥之微微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番孟昭。“看不出来，孟娘子也爱小酌一杯。” “不是，是我爹娘喜欢喝酒，我帮他们要的。” 萧宥之还没答应，屋外就传来了脚步声，陈小武端着卤好的卤肉走了进来。 第132章 鹿肉 托盘边缘是手工雕刻的云纹，卤好的鹿肉被切成片状绕圈铺在白色瓷盘中，瓷盘的正中央，放置着一个精巧的瓷盏，里面放的是方子上附加的蘸料做法。 而在卤肉片的周边，又巧妙地点缀着几样清爽解腻的小菜，翠生生的颜色与鹿肉的酱色相互映衬，十分好看。 主体的卤鹿肉不过三两，但经过摆盘，身价倍增，估计能卖个几百文。 萧宥之轻轻拿起筷枕之上的玉箸，只见他动作斯文优雅，缓缓夹起一片卤肉，送入口中，细细品尝，与往常所吃到的鹿肉相比，少了一丝干柴，多了一丝油润，但那劲道的口感却依旧一样在齿间回弹，令人回味。 孟昭在一旁，目光紧紧地锁住萧宥之的表情，只见他面不改色又夹起一片鹿肉，沾了些许蘸料后，又尝了一口，孟昭等待许久，才见他点了点头， “我不仅要卤鹿肉的料包，卤牛肉的我也要。”声音平静而笃定，似是对这卤味十分认可。 孟昭考虑了一下，虽说现在有许多人慕名来她店里吃卤牛肉，但是她获取牛肉的渠道有限，量不固定，每次卤出来几斤，都直接被一些老客直接订走了，始终形成不了规模，思索片刻后，抬头说道： “成，一份料包能卤出十斤熟牛肉，售价200文。” 其实卤牛肉和卤鹿肉的料包成本差不多，即便都卖100文，她也有许多赚头，不过她这次吸取了上次卖淀粉吃的亏，她在定价的时候，不应该只考虑自己有没有赚头，也要考虑春风楼的利润有多大。 这鹿肉与牛肉，春风楼的利润都极高，自己要是定太低，这钱岂不是都让他们赚走了，想想他把淀粉转个手就能每斤赚二十文就眼红，这回可不能这么傻了。 萧宥之考虑片刻后也决定了下来，二人立刻开始商定契约条款，逐字逐句地斟酌契约中的每一项内容。 从孟昭要如何保证料包品质，到如何保证准时供货，到春风楼要如何保证规范使用，私自修改料包比例产生的后果自负，还有若有一方违约，需要进行什么样的惩罚措施。 总之二人你来我往，讨论了快一个时辰，才算是签订下来。 契约一式两份，二人轮流签了名字，按了手印，孟昭开心不已，这契约一旦生效，对于她来说，就是拥有了一份稳定且可观的收入来源。 随后她又让萧宥之写了封推荐信，信里倒没太多的内容，只是说若是拿着这封信去往萧家名下的铺面，需要尽量协助。 契约签订完毕，室内的气氛略微舒缓了些许。孟昭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桌上放置的两个盒子上，“萧公子，那这团粉跟那厨子？” 萧宥之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看似温和，却又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小打小闹也就罢了，要是影响到粮行，萧家自会出手解决，孟娘子就不用担心了。” 孟昭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有得必有失，她拿到了推荐信，有萧家做背书，去开设分厂也能有些保障，只是以后淀粉作坊想要自己去卖淀粉，恐怕是难了，终究还是做了萧家的供货商。 孟昭微微收敛思绪，把契约还有推荐信小心收了起来，“萧公子放心，若是没什么大事，我是不会去打扰你的，至于这淀粉作坊的事，等我回去后就加以限制，绝对不会影响萧家粮行的生意。” 看孟昭还算识趣，萧宥之也没有过多为难，以萧家的势力与手段，他要是想要淀粉方子，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只是拿到方子之后，总要安排人做，建立一个全新的作坊，其中需要考量的事情极为繁杂琐碎，中间要是遇到什么岔子，恐怕也需要耗费许多时日，相较而言，直接从孟昭这里拿货，既能够满足自家粮行对于淀粉的需求，又不会陷入诸多琐碎事务，何乐而不为呢？ 萧宥之一路把孟昭送到门口，临行之际，突然叫住了孟昭，从侍从手中接过刚才备好的物件，“我出门来带的不多，你且先拿回去。” 孟昭见状，赶忙伸手接过，原来是莹润的两个瓷瓶，入手一摸，只觉瓶身温润细腻，瓶塞上雕刻着三个字，一品香。 孟昭先是被瓷瓶吸引目光，最后才注意到瓶塞上的刻字，不禁脱口而出，“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品香？” 看到她这般神情，萧宥之嘴角微微上扬，似有笑意，“怎么，我还能给你假货不成。” 孟昭赶忙摆手，“这怎么可能，只是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的酒，有些惊讶罢了。” 接着又给萧宥之郑重的道了谢，然后才带着沈芸离开。 刚才在春风楼里，四周都有暖炉烧着，二人倒不觉得冷，这会一出门，冷风一吹，都缩了缩脖子，把身上的衣服裹紧了一些。 “孟昭姐姐，今天这么冷，是不是要下雪了呀。” 孟昭抬头看了看，天空颜色有些阴沉，看着确实不像是个好天气，只是这会儿也没有天气预告，她也说不准。 “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会铺子里估计正忙着呢，咱们赶紧回去吧。”她们在春风楼一待就是一上午，恐怕铺子里快要忙的不行了。 回到铺子一看，果然如此，估摸着是天气冷了，大家伙都想吃点热乎东西。 铺子里坐满了人，原本坐四个人的桌子大家伙不知道从哪个铺子借的板凳，围了六七个人，吃的热火朝天，就算开着门，铺子里也是聚着一团热气。 顾氏一直在铺子里忙碌，眼神时不时的飘向门口，看她们进来，赶忙往孟昭手里递了个手炉，又拉着她们坐到炉子旁边，摸了摸孟昭的胳膊，“你出门没多会儿就变天了，我真是后悔没让你加件衣服，怎么样，没冻着吧。” 孟昭应景的吸了吸鼻子，“还好，春风楼里不冷，出来之后冷风一吹，才觉得衣服穿少了。” 看到孟昭吸鼻子的小动作，顾氏又拉着她往里面走，屋子里头热气更足。 “快坐下歇一歇吧，我等下回院子送东西的时候，给你捎个厚点的棉衣过来。” 孟昭听话地点了点头，等坐下歇了一会儿身上暖和点，就开始忙着收拾食客离开后的桌子。 第133章 下雪 把前头食客没喝完的汤水倒到泔水桶里，用过的碗挨个放到盆里，等下运回院子清洗，幸亏她们住的地方离得近，要是离得远，铺子里还得专门留出清洗的地方，如此一来，原本就不大的地方就更坐不下人了。 孟昭一边收拾，一边想着开分店的时候，铺面得选择的大一些，院子最好也选择连在一起的，这样会更方便一些。 一位刚刚吃完土豆粉的老爷子，用手抹了抹嘴角残留的汤汁，然后目光望向店外，轻声说道：“早的话再过两个时辰，晚的话不超过戌时，今年冬天这第一场雪，就要下了。” 看他说的这么笃定，孟昭不禁好奇，“您这是怎么知道的，还说的这么准？” 老爷子听到孟昭的询问，微微转过头，“老汉我种了几十年的地，靠老天赏饭吃，闲的没事就是看天，今个乌云蔽日，看着沉闷的很，况且我昨个穿的还是薄棉衣，今天加厚了一层还觉得凉，那风就跟要吹到骨子里一样，要我猜的不错，今天必会下雪。” “那您说今个这雪能下的多大？” 那老汉啧了一声：““啧，这谁能说的清啊，这老天爷的心思，哪是咱们凡人能完全猜透的。” 孟昭觉得他说的靠谱，她也感觉这天气不同寻常，恐怕是真的要下雪了，于是等铺子没那么忙的时候，跟凤娥婶子她们说。 “婶子，你们今个提前一个时辰回去吧，晚上我跟娘少卖几份土豆粉就成，免得到时候雪下大了，把你们困到这。” 要是之前只有凤娥婶子跟沈芸，还能在她们院子里对付两天，可这会又多了淑华婶子跟素云婶子，她们院子里也住不下这么多人，况且这雪万一要是下的太大，她铺子里的生意估计也要歇几天。 沈芸想了想说道：“孟昭姐姐，要不还是让我住下吧，晚上人多，我也好搭把手。” 凤娥婶子把她拦下，“你就算了吧，你奶奶自己在家，要是下雪了她也不好受，还是我留下吧，我家就俩儿子，他俩皮实着呢，咋样我都不担心，多个人，也搭把手。” 听到凤娥婶子这么说，沈芸也没拒绝，她奶奶的眼睛虽说好些了，但晚上还是有些看不起清，这要是下了雪，恐怕自己在家更不好过了，于是便点了点头。 凤娥婶子旋即转向淑华婶子，“淑华，你离我家近，到家了跟我家那俩小子说一声，让他们别等我了，把院子里的鸡窝给我盖上，要是等我回去鸡窝塌了，看我能不能把他们俩打的皮开肉绽。” 铺子里众人顿时笑了起来，看她们自己安排好了，孟昭也没拒绝，多个人留下倒也好些。 沈芸走之前，孟昭叮嘱她们，“要是明天一早，这雪没过脚背了，你们就别过来了，雪下大了，生意也好不了，我们三个忙活就成了，你们就歇上两天。” 沈芸她们点了点头，带着孟昭的嘱托，提前离开铺子回了沈家村。 等到快吃晚食的时候，铺子里一下进来了好些人，几人忙的热火朝天，也不觉得冷了，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可能是外面天气太冷，大家伙不原意出门了，人才慢慢少了起来。 “娘，婶子，你们收拾收拾回家吧。忙活了一天，都累了。”看时间差不多，孟昭便让她们收拾收拾回家，自己则装了两包卤肉，准备去孟记肉铺找她爹娘。 白天忙活的时候，她就一直惦记着把从春风楼带过来的两壶一品香给她爹娘送过去，这要是外面下着小雪，屋里生着炉子，吃着卤肉，喝着小酒，岂不美哉。 孟昭穿上顾氏给她带过来的厚棉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手拎着卤肉，一手拎着一品香，往家走，刚走出几步，忽然，天空中就缓缓飘下了雪花。 由于刚开始下雪，气温还没有降到很低，飘落的雪花刚一接触到地面，便瞬间化开了，只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尽管如此，初雪的降临还是引起了街上众人的注意，大家纷纷加快了脚步，神色匆匆地往家赶。 随着街上行人逐渐减少，孟昭也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可当她走到拐角处时，却猛地停了下来。 只见在她面前，不知从哪里窜出了一条大狗，那狗浑身脏兮兮的，仿佛许久未曾打理过，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在昏暗的天色下闪烁着幽幽的光。 孟昭见状，心中不禁一紧，连喘气都下意识地轻了一些，想绕路避开它，结果那大狗还不肯依，看她要走就汪汪两声冲了过来。 慌乱之中，孟昭一脚踩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坐到了地上，她下意识的把一品香护到怀里，拎着卤肉的手去撑地，两包包着的卤肉被甩脱，滚落到脚边。 那大狗看到孟昭摔倒，却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一般，竟转身慢悠悠地离开了。 孟昭刚松了一口气，准备从地上起身，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猛地从旁边冲了出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迅速拾起地上的卤肉，转身就跑。 孟昭这才恍然大悟，这一人一狗是一伙的，孟昭十分气愤，一是跌倒的屁股摔得不轻，二是没了卤肉，干喝酒定会觉得少了些什么，于是起身拔腿就追。 “站住！你给我站住！” 抢她卤肉的明显是个孩子，可却跑的极快，要不是孟昭是个成人，步子大，还真不一定追的上他，跑了三条街，孟昭总算把他堵到了一个巷子里。 巷子很长，只有最里面有户人家，旁边就是高高院墙，那小孩站在巷子中间喘着粗气，估计是知道翻不过去，也不往里面跑了。 第134章 道歉 孟昭缓了缓呼吸，怒气冲冲说道：“可算是堵住你了，把抢的东西还我。” 那小孩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棉服，头发也乱七八糟的，听到孟昭的话，倔强地抿着嘴唇，“我没有抢，这是我捡到的。” 孟昭被他这副模样气得不禁笑出了声，“哈？失主就坐在旁边，你说你捡的？就算是你捡的，我是失主，我现在管你要，快点还我！” 那小孩瞪着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毫不退让的执拗，“我捡到了，就是我的了，凭什么要还给你。” 如果刚才孟昭看这孩子衣着破旧还有点同情心，现在也被他这不讲理的样子消耗完了，她冷冷地开口说道：“你要是不还我，我就报官，说你抢东西。” 那小孩满脸不在乎，“那你就去告吧，看县衙里的那些官老爷，管不管你这闲事，大不了把我关进去，我还能吃几天牢饭。” 孟昭冷笑一声，“呵，所以你是承认你在抢东西喽。” 那小孩顿时恼羞成怒，“我说了，我没有抢，是你丢到地上，我捡到的。” “街上其他人你不抢，偏抢我的，你就是看我一个女子好欺负，有本事，你去找个壮汉，看你敢不敢抢。” 那小孩被孟昭的一番言辞说得瞬间破防，眼神中闪过一丝无措，可即便如此，依旧紧紧攥着抢来的东西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 就在孟昭想把东西拿回来的时候，那小孩怒斥一声，“你不许动。” 孟昭根本不想理会小孩的警告，想要继续往前走，就听见一道微弱的声音传来，“小川，是你么？” 那小孩听到这声音，原本倔强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急切的模样，他不再抵抗，把两包卤肉扔到孟昭怀里，往巷子深处跑去。 卤肉要了回来，孟昭原本应该直接回去的，但看那小孩踉踉跄跄往里面跑的背影，她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沿着巷子一直往里走，终于看到了最里面的那户人家，这应该是个大户，门洞有一米多深，朱红色的木门有两米高，门口挂着的灯笼上还燃着烛火。 微弱的烛光照亮了下面的情景，只见一个瘦弱的女子蜷缩着身子靠坐在墙壁上，面容苍白如纸，脸上带着浓浓的病气，此时应当是刚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那个抢卤肉的小男孩看她醒过来，急忙喊道：“卫姐姐，你醒了，你怎么样，冷不冷。”边说边把掉落到地上的一块破棉被盖到她的身上。 被唤作卫姐姐的女子，微微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跟在小男孩身后的孟昭，顿时拧了拧眉毛，对小男孩说道：“小川，你是不是偷拿了别人的东西了。” 小男孩听到这话，脑袋深深地埋进胸口，一句话也不说，女子见状，又转头看向孟昭，眼神里满是歉意与无奈，说道：“姑娘，实在是对不住，都是因为我，他才会去做那些事情的。他拿了你多少东西，我…… 给你钱。”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用衣服使劲擦了几下，放到了棉被上，让孟昭去拿。 看到这儿，孟昭心中已经明白了大概的情况，此时她也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追了，不追最多损失两包卤肉，追了过来，看到这副情景，让她装作没看见转身就走，她又迈不动腿。 犹豫片刻后开口，“没有没有，我就是看这边儿有动静，跟过来看看，他没有拿我的东西。” 听到这话，那抢卤肉的小男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震惊地盯着孟昭，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与不解，不明白她为什么替自己隐瞒。 那女子在听到是自己误会了小男孩之后，愧疚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自责与心疼，“小川，对不起，是姐姐误会你了。” 孟昭见那小男孩用力地摇了摇头，又往那女子身边依偎了一些，那女子身子微微一僵，然后隔着被子轻轻地推了推小男孩，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经过好一番心理斗争，孟昭还是开口说道：“姑娘，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馆。” 看二人的衣着，不像是有钱的样子，棉被上的几个铜板，估计是她们的全部身家，可她要是没看到也就罢了，看到了却又置之不理，心里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那女子听到孟昭这么说，只是微微抬起头，眼神平静而又淡然，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说道：“姑娘，你是个好人，但我无药可救，就不给姑娘添麻烦了。” 那女子虽说面黄肌瘦，但听声音也就不到二十，神情中却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认命，仿佛对于生死之事早已看淡，没有了常人面对死亡时应有的恐惧与挣扎。 孟昭的心里像是被一块大石头重重地压着，愈发难过起来，但她也明白，若真是将死之人，自己确实是帮不了她太多。 现如今虽说自己积攒了些钱财，但接下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办，春风楼的卤料包订单很大，要大量购入各种调料，投入的资金并不少。 将来开设淀粉分厂的时候，可没有一个现成的祠堂给他用，买地盖房都要花上不少的钱，每一笔开支都必须精打细算。 若这女子只是感冒发烧，她发发善心也就罢了，可若真是绝症，花再多的钱，也是打水漂，她还没有到能够随意挥霍钱财、不计后果去帮助他人的时候。 强压下心里情绪，孟昭点了点头后，拖着沉重的脚步准备离开，在转身的瞬间，把两包卤肉放到了棉被的旁边。 那女子微微张开嘴唇，似乎想要喊住孟昭，声音在喉咙里打转，却又被她艰难地咽了回去，孟昭刚走出巷子，小男孩就追了上来。 小脸涨得通红，埋着头，双手不安地揪着衣角，结结巴巴地说道：“对……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抢你的东西，我…… 我是听说你铺子里的东西很好吃，想让卫姐姐临走前吃点好的，才抢的你，不是看你好欺负，对不起。” 卫姐姐跟他说过，不管落到什么境地，都不能做亏心的事，虽然他让狗兄弟帮忙，又强词夺理，但东西依旧是他抢的，不是他捡的。 他明明抢了她的东西，她还把卤肉给他，还在卫姐姐面前给他遮掩，他越发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可原谅。 看到这小孩子的道歉，孟昭心里最后那一点气也没了，叹了口气说道：“没事，只是你以后不要做这样的事了，若是遇到不好惹的，恐怕会吃大苦头。” 说完，孟昭便赶紧转身回去了，再待下去，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事。 第135章 找人 卤肉没有了，孟昭的心情也有些沉重，于是她改变主意，没去找爹娘，而是转身回了租的院子。 院子里，顾氏一边比划着，一边认真地说，“对，青和，就是那个缝隙，这木板一定要盖严实了才不会进雪。” 沈青和这会儿正在顾氏的指导下加固驴棚，万一要是雪下的太大，很容易把驴棚压塌，所以要提前加固好，还要在驴棚里多加一些破棉被还有杂草，这样才能暖和一些。 看到孟昭回来，顾氏有些疑惑地问道：“唉，昭昭，你不是去你爹娘家了么，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孟昭缓了缓心情，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快到地方了才发现东西忘带了，还是明天再去吧。”说完便上前帮忙递木板。 等把驴棚搭好，大家便开始一起动手做饭，等饭菜做好，院子里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几人坐在屋子里，把炉子生了起来。 “昭昭，你尝尝这个炒土豆粉怎么样，这还是我头一回做呢。”凤娥婶子满脸期待地看着孟昭。 孟昭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嚼了嚼后点了点头，“不错，婶子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听到孟昭说不错，凤娥婶子眯了眯眼睛，“那就成，你上回给我抓的那些土豆粉我正不知道怎么吃好呢。” 这土豆粉晾晒好之后长短不一，不好摆放，所以会在末端把多出来的那部分切掉一些，且来回运输搬动，总会有些碎渣，不好卖给顾客，孟昭自己也吃不完，便分了几份送给了铺子里的工人们。 “这土豆粉想怎么吃都行，你就平常泡上一点，炒菜的时候丢进去一把，等一起炒熟了就能吃了。” 于是凤娥婶子就跟顾氏说起了这土豆粉能怎么配，跟什么菜色配起来最好吃。 等晚饭吃完，孟昭搭手把桌子收拾出来，然后去灶台打了盆热水，洗漱后泡了泡脚就睡下了。 等到半夜时分，孟昭忽然从睡梦中惊醒，原来是外面风大，把塞窗户的布条吹开了，窗户漏了个小缝，虽说不大，但风一吹就嗖嗖作响。 孟昭不禁打了个寒颤，迅速地披上棉衣，起身想把缝隙再塞上，叠布条的时候透过缝隙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一段时间过去，飘落的雪花已经严严实实地覆盖住了整个地面，院子里一片雪白。 望着这漫天的白雪，孟昭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想起了今天看到的那对姐弟，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雪，她们两个露宿街头，仅靠一条脏污的破棉被，要怎么抵抗这刺骨的寒风与冰凉的雪花。 将布条重新塞好，孟昭回到暖和的被窝，可却辗转难眠，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坐起身来，把最厚的衣服穿好，轻轻地打开门，寒冷的夜风瞬间扑面而来，让她不禁再次打了个寒颤。 走到沈青和的房间门口，伸手敲了敲门，喊了两声，“二弟，二弟。” 睡梦中沈青和隐约听到有人喊他，睫毛微微颤动，慢慢睁开眼睛，好像是嫂嫂的声音。 等意识逐渐从迷糊中清醒过来，清晰的敲门声传入耳中，他瞬间意识到真的有人在门外，赶忙穿上衣服去开门，外面的冷风还在肆意刮着，沈青和把孟昭拉进屋子。 “嫂嫂，怎么了！是有什么要紧事么？”沈青和一脸关切地望着孟昭。 “二弟，我今天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一对姐弟衣衫单薄，无家可归，这么大的雪，我怕她们出事，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看看。” 说完后孟昭便缩了缩脖子，她也不想麻烦沈青和，但她自己出去，也怕万一遇到意外，多个人至少多个帮手。 听孟昭说完，沈青和没有丝毫的犹豫，“好，嫂嫂等我一下。” 沈青和先是又给自己加了一件衣服，然后熟练的把炭火点着，加到手炉里，包上棉罩递给孟昭，“嫂嫂，拿着这个，路上能暖和些。” 静谧的雪夜之中，洁白的雪花将夜色照亮了许多，反倒不用打灯笼了。 刚下的雪蓬松而又柔软，踩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孟昭凭借着记忆走在前面带路，终于来到了之前的那个巷子，她径直走到院子门口，却没看到那对姐弟，一路过来并没有看到新的脚印，她们应当是在雪下大之前就已经离开了。 “想来她们两个已经离开了，这么冷的天，不知道她们能不能撑过去。”孟昭皱着眉头，满脸担忧地说道。 沈青和其实心里清楚，每年冬天，都会冻死一些人。 等雪化了，县里的山上就会多出来几个小土包，运气好的，是家里人带过来埋了，能有个墓碑，运气不好的，家里已经没有其他亲人存活，他们的尸体往往只能等到遇到好心人，把一家人都带到山里简单地掩埋。 但他看着孟昭一脸担忧的模样，实在不忍心说出这些残酷的事实，转而安慰道：“她们可能是找到了更避风的门洞，或者是有人愿意收留她们，应该会没事的。” 听到沈青和这么说，孟昭点了点头，“就是麻烦二弟了，这么冷的天，让你白跑了一趟。” 沈青和连忙摇了摇头，“没事的嫂嫂。” 回去的路上，孟昭一直朝四周张望，想着能不能在拐角处看到她们，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她的身上，她也浑然不觉，看她这样，沈青和伸手拉住了孟昭的手臂。 “嫂嫂，我想起来几个地方，县里一些无家可归的人可能会聚集在那里，要不咱们去看看吧。” 孟昭微微抬起头，看了看身旁的沈青和，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这么晚了，天又这么冷了，你明天还要去县学，还是算了吧。” “想必就这么回去，嫂嫂也不会安寝，不如我陪嫂嫂多找几个地方，能找到最好，要真是找不到，那也是没有办法，至少咱们尽力了，嫂嫂也能安心休息。” 沈青和声音沉稳有力，又带着对孟昭的关切，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孟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知道自己再拒绝就显得有些矫情，于是微微点了点头。 第136章 土地庙 沈青和其实并不知道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平日里居住在哪儿，但大概也能猜到，他们现如今肯定肯定需要一个能遮蔽风雪，或者有热气的地方，于是便带着孟昭四处寻找。 附近有家汤池，为了保证一直有热水，几个炉灶一直没停过，二人先去看了一眼，只见大门紧闭，想来那对姐弟也进不去。 然后又去了附近的义庄，那里为了驱邪避讳，夜夜都是明灯到天亮，可是也没找到人。 最后在回去前，二人又去了附近的一个土地庙，发现里面漆黑一片，沈青和上前把门推开，孟昭先是看到了今天见到的那床破棉被，棉被之下盖着的，果然是那个瘦弱女子。 而跟着她的小男孩也紧紧地蜷缩在供台旁边，身下垫着两个蒲团，身上只覆盖了一些干草。 室内有一个烧过的火堆，没有丝毫的热气，显然已经灭了许久，大门有些老旧，俩人开门时“吱呀吱呀”这么大的声音都没吵醒她们，恐怕这会儿不是睡着，而是昏迷了。 孟昭赶忙走到那孩子旁边，大声喊道：“小孩儿，醒醒！快醒醒！别睡了！” 叫了几声后，小男孩像是从深渊中被猛地拉扯回来一般，猛地睁开眼睛，嘴唇微微颤抖着，喃喃着说，“不能睡，不能睡，睡了就醒不来了，睡了就醒不来了。” 今天在巷子里，孟昭走后，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把包着卤肉的荷叶打开，闻到里面的肉香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摸着这卤肉还有些余温，赶忙递到那女子面前。 “卫姐姐，你看，是卤肉！还是热的，你快吃一点吧，或许等你吃完了，你的病就能好了！” 一阵风吹过 ，卫静兰脸色更白了些，她轻轻摇了摇头，“小川，我恐怕不能送你去陵川了，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小川伸手想要帮卫静兰拍背，却被她避开，等略微缓了缓后，拧着眉继续说道： “小川，你听我的，不要管我，明天一早，看见哪家铺子开了门，你就去帮着把他家门前的雪扫了，咳，咳咳。等雪扫完，你就跪下磕头，你年龄也大了，能做不少活计，万一遇到好心的老板，或许能留你做工，哪怕是没有工钱，只要人家愿意给你一口饭吃，你就留下来好好给人家做事，知道么小川。” 一段话被她说的断断续续，小川听罢，用力地摇了摇头，“不，我不要，我要永远跟卫姐姐在一起。” 卫静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小川，听话，我只会拖累你，你不要管我，这样你还能有条活路。” 小川全当没听到卫静兰说的，伸手抓起一块还带有余温的卤肉，递到卫静兰的嘴边，被卫静兰用胳膊挡掉，“小川，我跟你说过，不要离我太近，也不要用你的手碰我。” 小川还是倔强地不说话，眼神中透着一股执着，把掉落到棉被上的卤肉拿起来，继续去喂卫静兰，就在卫静兰要说话的时候，身后的大门从里面被打开。 准备出来灭灯的男子被门口的两个黑影吓了一跳，当即大声嚷嚷道：“滚滚滚，哪来的脏东西，别死到我家门口给我家招晦气。” 听到 “死” 这个字，小川顿时急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愤怒，想要反驳，卫静兰却比他更快一步，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起身说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们马上就走。” 伴着那男子的辱骂声，二人在这寒冷的夜色中，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出了巷子，一路上被冻的瑟瑟发抖，才找到这无人的土地庙。 刚找到地方坐下，走了一路的卫静兰已经精疲力尽，缓缓闭上了眼，小川把几个蒲团收集起来，用尽力气把卫静兰挪了上去，若卫静兰此时清醒着，必然会呵斥他停下。 至于那两包卤肉，卫静兰没吃，小川也舍不得吃，又小心地收了起来。 等小川在土地庙中间生起了火，庙里才算是暖和了一点，这期间，他一直提醒自己，要守着火，不能睡，可被火光映照着的小脸暖烘烘的，外加卤肉包时不时地散发出一丝肉香味，让他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慢慢模糊，倒下身子睡了过去。 柴火燃尽后很快熄灭，庙内温度快速降低，要不是孟昭还有沈青和找了过来，恐怕明天早上，庙里就要多上两具尸体了。 看小男孩醒了过来，孟昭又想去喊那个女子，这么冷的天，很容易失温，醒着远比睡着要好，正在她快要碰到那女子的时候，小川猛地回过神来，伸手将孟昭的手打开。 本就冻得发僵的手被这么一打，孟昭顿时忍不住 “嘶” 了一声。 沈青和见状，赶忙站到孟昭身前，朝着小男孩怒喝一声：“你做什么！” 小川被沈青和的怒吼吓了一跳，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吸了吸鼻子说道：“你别碰她。” 不知道这孩子怎么这么激动，不过孟昭也没生气，“好，我不碰她，你赶紧把她喊醒，这么冷的天，不赶紧醒过来，什么时候冻死的都不知道。” 听到这话，那小男孩赶紧走上前去晃了晃昏睡中的卫静兰，却发现怎么都晃不醒，此时才开始着急。 “卫姐姐，卫姐姐，你不要吓我，呜呜呜，你不要死，我求求你不要死好不好。” 看他喊不醒人，孟昭想上前看看，看小男孩还拦着不让她碰，顿时气急，“你这孩子，她都要死了，我能对她做什么，赶紧让我看看。” 小川抱着卫静兰，死命的摇着头，“不可以，不可以，姐姐说她有病，会传染，不让别人碰她。” 听到这话，孟昭顿时瞪大了眼睛，沈青和也瞬间反应过来，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下意识地拉着孟昭的手臂，往门口的方向退了两步。 孟昭此时的心情极为复杂，但来都来了，此时自然不能转身就跑，更何况他俩要是身上真的带着严重传染病，她估计还得跑一趟衙门，以免危害到更多的人。 于是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声音微微颤抖，“你，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 小川此时早已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跟卫姐姐一个月前，从土匪窝里逃了出来的，卫姐姐回家后，给我拿了一笔钱，说让我自己回家，我不想跟卫姐姐分开，求了她好久，她才肯送我回家的，可走到一半，我们的钱就被偷了，卫姐姐也病倒了。” 说完后，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毫不犹豫地跪到孟昭身前，“求求你了，好心人，你能不能借我些银子去请大夫，我一定会还给你的，我要是还不起，你就把我卖给人贩子，我只求求你，能不能救救我姐姐。” 第137章 没病 孟昭有些疑惑，他们俩人一个月前就一直待在一起了，若那个女子真的带有传染病，第一个传上的估计就是这个小男孩，可这小孩子生龙活虎的，跑起来快得很，今天自己差点追不上他，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 孟昭在脑海中飞速地运转，于是心里便渐渐浮现了另一种可能性，她微微皱起眉头，问道：“你们这一路上看过大夫没有。” 小男孩摇了摇头，“呜呜呜，卫姐姐说她得了脏病无药可救，一直不肯看大夫，我也不知道脏病是什么病。” 他一边哭一边摇晃怀里昏睡着的女子，可不管他怎么哭喊摇晃，那女子都没有清醒。 孟昭心中顿时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一个年轻女子，在土匪窝里会遭受怎样的侵害显而易见。 若是真的那样，倒也能解释的通，为什么她跟这小孩子待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这个小孩却没事。 古代的性病涵盖面很广，并不特指某种疾病，在没弄清是什么疾病前，孟昭也不敢贸然帮忙。 转身想问下沈青和的意见，发现他此时正呆愣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恐与迷茫。 孟昭这才反应过来，她是一个现代人，学过一些医疗知识，知道这病并不会通过空气传播，所以虽说心里有些紧张，但并没有太过害怕。 但在古代，“花柳病”可以算是让人闻之色变的一种疾病，沈青和年龄又小，肯定也会担心。 孟昭把他拉出土地庙，关切问道：“青和，你怎么样？” 沈青和身体微微颤抖，伸出手紧紧地抓住孟昭的手，眼中充满了恐惧，“嫂嫂，他刚刚碰到你了。” 孟昭这才想起来，刚才那小男孩害怕她碰到那女子，拍开她手的时候有碰到她。 沈青和声音有些颤抖，“嫂嫂，都怪我，我不该带你来这里的。” 是他提议来土地庙的，如果嫂嫂出事，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看见他这么害怕，孟昭赶紧轻声安慰，“二弟，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性病主要还是要有亲密接触才会造成传播，虽说间接传播也有可能，但风险并不大，且她们刚才只是快速碰了下手，并没有过多接触，所以感染的几率是微乎其微的。 即便站在屋外，屋内小男孩的哭泣声依旧清晰地传入孟昭的耳中，孟昭看了一眼土地庙的大门继续说道：“青和，我觉得这事，还是要请个大夫过来看看。” 那女子这会昏迷着，那小孩说的又不清不楚，怎么也得请个大夫，有个决断才好。 若是沈青和的想法，此时离开无疑是最好的方法，可看嫂嫂的神情，似乎对里面的那个女子颇为怜悯，于是点了点头，“好，我去请大夫。” 临走前，沈青和满脸担忧地叮嘱孟昭：“嫂嫂，我知道你心善，但是你听我的，我跟大夫没有回来之前，不要碰她，也不要再进去了。” 孟昭重重点了点头，又提醒到：“你请大夫的时候，把事情说清楚，让大夫提前准备好，若是不肯来，也不必强求。” 看着沈青和应下后逐渐走远的身影，孟昭的心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揪了起来。 空气变得越发寒冷，孟昭双手握紧了手炉，感受着里面的温度，在土地庙前来回转悠。 那小男孩中途出来了两次，孟昭告诉他已经去请大夫了，也不知道屋里的女子情况怎么样，孟昭便将手炉放到了土地庙的门前，让那小孩拿过去，给那女子暖暖身子。 孟昭也不知道时辰，只能就这么干等着，她不停地在庙前来回踱步，猛地听到一阵急促的“咯吱咯吱”踩雪的声音，抬头一看，果然是沈青和请了大夫过来。 来人一老一少，年纪轻的那个还是孟昭的熟人，回春堂的李世泽，孟昭赶忙迎了上去，对着两人说：“两位大夫，人就在里面，大晚上的，实在是麻烦你们了。” 李世泽看见是她，朝她点了点头，走在前头的那位老人神情十分沉默，到了之后没有说话，直接从药箱里拿出了一个药粉，在孟昭身上撒了些，呛的孟昭打了个喷嚏，然后又在自己跟李世泽沈青和的身上撒了些。 紧接着又从药箱里拿出一根拇指粗细的香，点燃后进了土地庙，二人进去没多大会，那个名叫小川的小男孩也被撒了一身药粉撵了出来。 看见大夫进去，孟昭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终于顾得上询问沈青和的情况，看他大冷的天头上都跑出了汗想拿手帕让他擦擦，却发现出来的急忘带了。 沈青和的目光落在孟昭的手上，看到暖炉没有了，顿时皱起眉头，脸上浮现出些许不悦的神情，眼神中带着一丝责备望向孟昭，孟昭眨了眨眼睛，解释道：“我没进去，我就把暖炉放在门口，那小孩拿进去的。” 沈青和忍不住瞪了一眼正趴在土地庙门上的小男孩，轻轻叹了一口气，跟孟昭说了刚才的经历。 刚才从土地庙离开，他先后跑了两个医馆，第一个医馆大门紧闭，一个开了门但听见可能是“花柳病”便二话不说就关上了门，终于绕了个远道去了回春堂。 李世泽听完沈青和的描述，皱紧眉头说要进去禀报一声，没多大会，就见一个精神矍铄的长者边穿着衣服边走了出来，身后是背着药箱的李世泽，那长者二话不说就让沈青和前面带路。 沈青和刚说完，庙内就传来一个女子的尖叫声，在门口的小川立马冲了进去，孟昭跟沈青和对视一眼后，也往土地庙走去。 只见那女子衣衫有些凌乱，靠坐在墙壁上，小川在旁边连声安慰，“卫姐姐，你不要害怕，他们是大夫，不是坏人，是好心人请来的大夫给你看病的。” 卫静兰却仍是哭泣不已，“小川，我不是和你说了，不要让别人碰我么？我这病会传染的，会害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正在收拾药箱的老大夫听到她的话，微微抬起头，表情严肃地开口说道：“姑娘，你这病不会害死人，但是你的讳疾忌医，确实是会害死人的，害的还是你自己。” “你脉象沉细而弱，关脉弦涩，此乃气血瘀滞，肝肾不足之象，至于你身上的痕迹，只不过是你近日居住条件过于脏污产生的风疹罢了，平日里衣物多换洗几次，多清洁自身，很快就能去除。” 听到他的话，卫静兰停止了哭泣，瞪大了眼睛，眼中闪现一丝光亮，“您，您是说，我没有得脏病？” 老大夫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没有，我行医几十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卫静兰眼中似有惊喜闪过，可那惊喜却又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茫然。她喃喃道：“为，为什么？爹，你为什么要骗我。” 第138章 卫静兰 卫静兰虽出身商贾，但家族在商界颇具声望，她又是家中长女，自出生起便被寄予厚望，平日里对她的教养，不比那些世家小姐的差。 自幼，她便在众人的呵护与宠爱中成长，谁曾想刚到碧玉年华，就突遭大劫，外出省亲的路上，被九威山的山匪掳了去。 她在山上整整呆了一年，饱受屈辱，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逃脱出来跑回家中，原以为迎接她的会是亲人温暖的怀抱，会是家人喜极而泣的感人场景，谁知最先见到的却是家中的大夫。 当从大夫口中听到自己得了脏病的消息，卫静兰内心防线瞬间崩塌，她见过山寨里那些得了脏病的女子，一但被发现患病，就会被立刻毁尸灭迹，就连同屋那些没有得病的女子，也会被整屋焚烧，就是因为这病传染。 卫静兰几近癫狂，疯狂的质问老天。 “为什么，为什么啊！”她的声音嘶哑而凄厉，回荡在庭院之中。 “要是早知道是这个结局，我就该在那个禽兽第一次碰我的时候和他同归于尽。” “我忍辱负重，委曲求全，拖着这被玷污的身躯，就为了有一天能手刃仇人，能再见到我的爹娘，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终于，在这令人心碎的哭声中，她的父亲匆匆赶来，可面对满脸心疼的父亲，她却只能往后退缩，尽可能地与父亲拉开距离，自然也就错过了父亲那心疼表情之下一闪而过的狠辣。 她是一个浑身沾满了耻辱与罪恶的不祥之人，又怎么能再去给亲人带来灾祸，唯有自我了断，才能避免牵连他人。 现如今知道自己没有得脏病，卫静兰本应高兴才对，然而，此刻的她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之色，内心被一种更为深沉的痛苦所填满。 那大夫医术高超，自她出生以来就居住在家中，这么重的病，怎么会诊错，必定是听人安排，而在那个家中，能够有如此权势和心机去指使大夫的，除了她的父亲，再也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不得不说，她爹是真的懂她，知道单凭贞洁二字，不足以逼她去死，于是便又加了一层筹码，精心策划了这一场骗局，让她不得不自我了断，以换取家族的安宁。 要不是临死前想到小川还孤零零一个人，想着给他送些银子，恐怕现在卫静兰已经死了。 看着卫静兰窝在墙边嚎啕大哭，小川害怕极了，“卫姐姐，你怎么了，你没有生病，咱们应该高兴才对啊。” 良久，卫静兰的哭声渐渐止住，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小川身上，不再是像之前一样抗拒他的靠近，而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轻声说道：“对，没错，应该高兴才对，小川，姐姐可以送你回家了。” 听到这句话，小川的眼神先是开心，然后又有些犹豫，慢慢低下头，不敢直视卫静兰的眼睛。 一直关注着卫静兰的孟昭，看她似乎状态好些了，也略微放了放心，看大夫已经写好了药方，赶忙上去接着。 “虽说不算大病，但也不能放任，把药方上的所有药材放在一起，加三碗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慢熬制，等到剩一碗水的时候停下，早晚各一次，七天后再来找我复查。” 孟昭出门没有带钱，幸好沈青和带了，便跟着老大夫回去抓药。 这土地庙冷的跟个冰窖似的，沈青和知道嫂嫂想要帮人帮到底，临走前跟孟昭说道：“嫂嫂，外面路滑，你先在这儿待会，等我抓了药回来，咱们再一起回去。” 孟昭微微点了点头，目送他们三人出了土地庙。 卫静兰舒了口气，轻轻拭去眼角残留的泪痕，在小川的搀扶下站起身，微微颤抖着给孟昭行了个礼，虽然衣衫破旧十分狼狈，但骨子里的那份仪态端方却依旧无法被掩盖。 “多谢姑娘，要不是你，我跟小川恐怕就要冻死在这了，我恐怕也会抱憾而终。” 孟昭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没事，大家都是女子，出门在外，本就是要互相照应的。” 卫静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姑娘给我看病花了多少银子，等我……”话刚出口，神情便又迅速地落寞下来。 她本想说等她回家拿了银子加倍还给孟昭，可现如今，家里恐怕只会觉得有她这么一个被土匪玷污的女儿辱没门楣，哪里还会再认她。 孟昭将卫静兰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她心思细腻，贴心的没有追问，而是让小川把火生起来，暖暖身子。 三人绕着火堆坐下的时候，小川忽然想起来那两包卤肉，赶紧拿了出来。 有些心虚地偷偷瞄了一眼孟昭，孟昭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主动把卤肉接了过来，放在火堆旁边，等温乎一点后，递给二人。 卫静兰自然是不想死的，于是跟小川两个一人一包分食了。 “好吃，太好吃了，跟我梦里吃的卤肉味道一样。”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卫姑娘，等你病好了想去什么地方？” 卫静兰微微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等我病好了，就先送小川回陵川，找他的家人。” 一旁正吃的开心的小川顿时有些咽不下去，开口说道：“卫姐姐，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根本不知道我家在哪儿？” 卫静兰皱眉看着小川，小川继续说道：“我当时看你好像很伤心，担心你跟土匪窝里那些姐姐一样做傻事，才缠着你送我回家的，其实…… 其实我根本就不记得我家是哪里的，陵川只是我听寨子里的人偶然提起过，随口说的。” 卫静兰自然是不会生气小川骗她的，要不是小川，她也活不到现在，只是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迷茫，她接下来要干什么呢？ 孟昭看他们两个似乎并没有抗拒提起土匪窝的事，于是便问道：“小川不是陵川的，那卫姑娘呢，你是哪里人。” “我祖籍是岭南的，自小就跟着家人住在曲阳县。” 曲阳县位于青石县西方，距离大约有一百多里，并不算近。 “曲阳县？我在县里做生意，铺子里人来人往的，卫姑娘还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曲阳县的人。” 卫静兰喃喃道：“是么？” 孟昭点了点头，“是的，青石县跟曲阳县离得很远，在这茫茫人海之中，想要遇到一个来自同一地方之前还认识的人，恐怕并不容易，要是你们愿意，可以先在青石县待一段时间，等到想好了去处再离开。” 卫静兰心中对孟昭的感激又增添了几分，她微微点头，小川自然是跟着她。 在互通姓名之后，二人也知晓了彼此的年纪，孟昭过了年就十七岁了，而卫静兰比她大上一岁，二人年纪相仿，便也不姑娘来姑娘去了，直接互称姓名。 第139章 送菜 等沈青和回来的时候，三人已经不知不觉聊了许多。 孟昭刚一踏出庙门，觉得亮的有些刺眼，她这才发觉，天已经不知何时亮了起来。 地上的雪，不知不觉已经没过了脚背，且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孟昭跟小川扶着卫静兰回家，开门的时候，把院子里刚睡醒的顾氏吓了一跳， “昭昭？青和？你们怎么从外面回来了？”随后，视线又落在了卫静兰跟小川的身上，眼中满是疑惑，“他们两个是？” “辽东那边发了雪灾，他们两个是逃难过来的，我看他们可怜，便做主接他们过来住上几天。” 听到孟昭这么说，沈青和也点了点头，顾氏不疑有他，既然是孟昭带回来的人，一定要好生招待，于是连忙上前，将孟昭替了下来，“快些进屋暖和暖和，这大冷天的，可别冻坏了身子。” 院子里的动静把其他人也吵醒了，刚好卫静兰跟小川要住下，众人便开始商量着如何安排房间， 凤娥婶子主动说这两天跟顾氏挤一挤，孟昭则在征求了沈青泽的同意后，让小川先暂时住在他的房间。 两人身上都不太干净，不能直接上床，孟昭便让他们先坐会，等她烧点热水洗漱一下再休息。 因为是洗漱，孟昭就没用屋里干净的水，而是来到院子里的水缸旁边，掀起盖子，上面果然已经结了一层的冰，幸好冰还不算厚，找了根干净的棍子，用力砸了两下，挖了半锅带着冰碴的水，把火生了起来。 与此同时，小川坐在屋子里的凳子上十分拘谨，沈青泽沈青瑜围在他身边，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哥哥。 虽说知道他们没有恶意，还是看的小川坐立难安，忍不住跑了出去。 看到孟昭在烧水就前去帮忙，没一会儿俩孩子也跑了出来，孟昭笑着说道：“你们三个坐近点，也好暖和点。” 有孟昭在，小川舒服了一点，三个人窝在灶台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沈青和在院子里扫雪，顾氏把给卫静兰买的药煎上后也跟凤娥婶子一人拿了一把大扫把出去扫雪去了。 孟昭拿了套自己的旧衣服，又让沈青和找了一套他小时候的衣服，拿给卫静兰跟小川，等二人出来的时候，把刚回来的顾氏跟凤娥婶子都看呆了。 “谁看了你俩不说你们是亲姐弟呀，这咋都长得这么好看。”顾氏率先回过神来，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卫静兰身形消瘦，穿着孟昭的旧衣服显得有些大了，正是这种不合身的穿着，却更凸显出她那柔弱中蕴含着坚韧的气质。 小川也是小小的一张脸，大大的五官，若单看脸，还真看不出来是个小男孩。 凤娥婶子凑到孟昭身前说道：“昭昭，你的眼光还是一样的好。” 言下之意是说她当初死活要嫁给沈青安是看上沈青安的脸，现在又因为他们二人好看才领他们回来的。 孟昭真想直呼冤枉啊，她是有些颜控不假，但当初看到他俩的时候，一个个蓬头垢面的，哪里能看出来好看呀，她真不是看脸救人的。 卫静兰此时身体依旧虚弱，强撑着出来给大家道了谢便又回去休息了，小川则说他睡不着帮着在院子里扫雪。 吃完早饭后，沈青和在众人注视下走出了院子。 “哥哥好惨，下这么大的雪还要去县学。” 沈青泽点了点头，“幸亏咱们还不用上学，不然这会儿也得早早起来背书了。” 孟昭在一旁听着，带着一丝坏笑，伸出手捏了捏他俩那粉嫩的小脸：“哼，你们俩别想逃，等开春了，通通给我上学去。” 看着俩人皱着小脸，孟昭忍不住坏心的笑了笑。 “娘，街上的雪还多不多。” “我们刚才回来的时候，不少人都在外面扫雪呢，估计这会已经清理出来一条小路了。” 孟昭点了点头，找了两个筐，一个筐装了些她们刚蒸好的包子，还有冬日里的萝卜白菜，另一个筐用袋子装了些木炭就出了门。 走到隔壁，刚好碰到钱婶子拿着扫把出来，“钱婶子，出来扫雪呀。” “可不是嘛，你娘刚喊我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刚睡醒，把院子里的雪扫了，吃点了点早饭就出来了，昭昭，下着雪，你这是干嘛去？” “这雪说下就下，我怕我爹娘没准备足够的菜，刚好我这儿还有挺多的，给他们送过去点。” 听了孟昭的话，钱婶子不禁一脸羡慕，“哎呀，你们这住得近就是好，来回送点东西多方便，不跟我们似得，这雪一下，想回去都回不去了。” 孟昭轻轻笑了笑，聊了几句后便继续向前走。 等到了孟记肉铺那条街，街上已有不少人在忙碌着清扫积雪，看见她挎着篮子过来，便打招呼。 “昭昭，下着雪还过来送东西，你这是生怕你爹娘饿着是吧。” 孟昭嘿嘿笑了两声，“饿倒是饿不着，就是大冷的天本身菜样就少，可不得吃点新鲜的么。” 旁边一个大叔看到孟昭过来，朝铺子里大喊：“孟大山，你个懒汉，你再不出来扫雪，你闺女该进不去家门了。” 孟大山听到动静，赶紧跑了出来，先是把孟昭挎着的筐接过来，然后回怼道：“懒汉喊谁呢，你可别在这瞎咧咧，天没亮我就出来扫过一遍了，这是今早又下的雪。” 然后瞥了一眼他家门口，“啧啧，你家门口扫的那么干净，我怎么没见你儿子儿媳过来给你送东西。” 那人急了，“谁说没送，雪还没下我儿子儿媳就把东西送过来了，我家都要堆不下了。” 孟大山也较上劲了，提着筐就要往他家去，“哪呢，哪呢，给我看看，要是多的吃不完，也好分我家点。” 孟昭满脸无奈的站在门口，觉得又好笑又尴尬，许韵蓉裹着一件厚实的棉衣跑出来，理都不理孟大山，牵着孟昭的手往屋里去， “闺女，别站在门外头了，快进来暖和暖和。” 一边往屋走一边吐槽，“这个孟大山，真是不知道轻重，大冷天的又在那跟人较上劲了，还叫你在外头受冻。” 孟昭帮着孟大山解释，“没有娘，我不冷，再说是刚那人说爹懒汉爹才生气的。” 许韵蓉翻了个白眼，“你爹他那哪是生气，他就是故意跟人显摆你孝顺，上回你给他带的那坛子酒，我说给他留着慢慢喝吧，他不，非得请人来家里喝，喝就喝吧，喝完又跟人吵了起来，说这是我闺女送的，嫌弃人家喝得多，把我气的不行，这幸亏是关系好，要不然人家不得跟他闹翻。” 第140章 雪人 听到这话，孟昭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爹怎么还跟个小孩一样。” 许韵蓉也抿嘴笑了笑，“可不是，要不是我帮着打点，你爹这人缘，恐怕是没眼看呀。” 等到了门口，许韵蓉轻轻将孟昭身上的雪花拂去，又拉着孟昭来到炉子旁边， “快烤烤火，这大冷天的，你还非要来这一趟干嘛。” “我看这雪也没停的迹象，想着万一要是越下越大，到时候反而不好出门了，就趁着这会儿还能出来，提前把东西送过来。” 说话的功夫孟大山也从外面回来的，一脸打了胜仗的样子，“老李净扯谎，走到门口了死活不让我进，切，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他那儿子我还不知道，有点啥好东西都往自己小家里面搂，哪会给他送东西。” 说完，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孟昭身上，忍不住夸赞道：“还是生个闺女好，贴心。” 其实孟昭也没送什么贵重东西，几个热乎包子，两颗大白菜，几个白萝卜都是不值钱的玩意，也就那筐木炭，还算是能卖点钱。 看见孟昭带过来的木炭，许韵蓉感慨道：“还是昭昭你有先见之明，提前把这木炭囤好了， 你是不知道这会儿县里的木炭价格涨成什么样子了，那真是一天一个样。” 孟大山微微点头，“往年都是进了腊月才下雪，可今年这天气怪得很，直接提前了大半个月，听说北边都已经遭了雪灾了，那些消息灵通的人家，老早就开始囤过冬的炭火了，这价能不一天一涨么。” 孟昭听了，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唉，铺子里生意实在太好，我囤的量也不多了，估计也就能撑到年前。” 听见这话，孟大山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想把孟昭带过来那些木炭再给装到筐里 “那昭昭你就别往这儿拿了，我跟你娘少用点也没事，先紧着铺子。” 孟昭赶忙上前把他拦下，“爹，不用，这才多点呀，搁铺子里半天就用完了，也不顶事，再说了，赚钱就是为了享受，要是为了赚钱，自己在家受冻，那才是本末倒置呢。” 木柴的湿气大，一旦烧起来烟雾漫天，气味还刺鼻，孟昭她们做生意，自然不能在铺子里用木柴，于是她便找准时机囤了许多的木炭。 谁知道今年冷的这么早，她们自己用了一些，外加铺子里生意实在太好，消耗量急剧增加，原本能过冬的木炭，估计也就能用到过年了。 可现在木炭价格实在昂贵，这会囤货，就成了十足的冤大头了，思来想去，还是自己回村烧点合适。 这有了法子孟昭也不着急了，就等雪化了再行动，等跟爹娘又说了好一阵子话后，就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了。 刚走到巷子口，正准备拐弯的时候忽然冲上来一孩子，刚好撞到孟昭身上，好在她反应敏捷，立刻就稳住了，仔细一瞧，原来是巷子里林大伯的二闺女。 “二姐儿，你可慢着点，路上滑，摔着了怎么办。” 林二姐儿撞到人，生怕被责骂，见是孟昭才松了一口气，他们这条街上，就数孟昭姐姐最和善了。 “孟姐姐，我们在堆雪人，你快来看。” 抬头一看，果然她出去没多会儿，街上就多出了几个模样可爱的小雪人，就连她家那俩小朋友，这会都撅着屁股在不远处的雪地里滚雪球呢。 孟昭牵着二姐儿的手走了过去，看见她回来，沈青泽沈青瑜立马上前把二姐儿的手拉开，换成他俩牵着，那架势像是生怕孟昭被别人抢走了一样，把二姐儿气的直跺脚。 等到孟昭耐心的挨个把他们堆得雪人都夸奖了一番后，这才被放开。 眼神一转，刚好看到一直跟在后面低着头的小川，孟昭轻声说道：“小川，你年龄大点，麻烦你帮我看着这几个孩子，别让他们跑到别的街道上或者是摔了碰了，好不好？” 小川原本低垂着的头瞬间抬了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刚才沈青泽沈青瑜找他出去玩，他本不想出来的，他跟卫姐姐现在寄人篱下，要多点干活才不会招人嫌弃，可刚才他说要干活，家里的大人却说没有他能干的活，让他跟着出来玩。 可他哪里有心思玩，这会听到孟昭的安排，才算是心安，他现在也是有任务在身的，就是看好这几个孩子。 于是等孟昭进屋后，小川就在外面巡视起来，看沈青泽玩到兴头直接把手套摘了，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立刻又给他带了回去，“不许摘，要不然等手冻坏了，就什么都没得玩了。” 没过多久，又发现沈青瑜的帽子歪到了一边，耳尖都冻红了，赶紧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给她把帽子扶正，然后把那漏出来的耳朵塞到帽子里。 看二姐儿又跑了起来，一把将她拉住，“不准跑，要是摔个大马趴，你的新衣服就要粘上泥了。” 二姐儿听见这话，赶紧乖乖地站着不动了，这可是她娘给她做的新衣裳，让她过年穿的，她求了好久才让她今个穿了出来，要是粘上泥，回家肯定会挨骂的。 孟昭回到院子，先是往陶盆里添了两勺炭，然后跟顾氏盒凤娥婶子一边烤火一边聊天，结果没多大会就给她说困了。 昨个半夜起来去找卫静兰跟小川，先是在土地庙呆了半天，回来后也没能继续睡，又跑去爹娘那一趟，虽说没干什么活，但也一直没闲着。 “娘，我有点困，想回屋睡会儿，晌午就别做我的饭了，我晚上起来一起吃。” 顾氏点了点头，拿了个烘笼，从陶盆里夹了几个正烧着的木炭，让孟昭提回屋子里用。 回到房间，孟昭刚沾上枕头就睡着了，等起来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忙活着做晚饭了，看见卫静兰正安静地在屋里坐着，孟昭在她身旁缓缓坐下。 第141章 看铺子 “静兰，你什么时候醒的，这会儿觉得怎么样？” 卫静兰微微扬起嘴角，“我也刚醒没多久，之前总感觉浑身乏力，估摸是早上吃了药的缘故，这一觉睡醒，觉得身子爽利多了。” 说罢，目光缓缓移向顾氏，眼神中满是感激，“还要多谢顾婶子，给我留了饭，刚吃了点东西，就更有精神了。” 家里两个睡着的人，顾氏担心她们起来肚子饿，便拿了个小锅煮了点粥，让她们起来就能吃，反正一边烤火一边煮粥也不耽搁事。 孟昭听闻，微微点了点头，“身子好些了就成，这天这么冷，我还真怕你病的更严重了。” 卫静兰摇了摇头，她素来身子不错，不然也没法在土匪窝坚持那么久，之前是以为自己有病，心里郁结，才一直病恹恹的。 这会知道了自己没病，往后还有许多年华可以度过，心宽了些，精神头也就好了。 于是，卫静兰又笑着说道：“顾婶子的手艺可真好，我刚才吃的那道皮蛋瘦肉粥，味道真是好极了，我还没吃过味道这么独特的粥呢。” 听到这话凤娥婶子可有话要说了，“那你是没尝过昭昭的手艺，那才是一绝，我们铺子里的各种吃食，都是昭昭研究出来的。” 顾氏也笑着连连点头，“这皮蛋瘦肉粥还是昭昭教我的，我也就学了个七八分，昭昭做的那才叫香味浓郁，摊子上一些经常来的食客，一尝就能知道是谁做的。” 她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好多有关铺子的事，让卫静兰十分心动，她虽出身商户人家，可却碍于祖宗家法，从未接触过家里的生意，平日里学的都是礼仪规范、诗词歌赋。 素日里结交的好友，也都是与她一样的家境，即便有少数帮着家里管理铺子的，也很少真的去铺子里，大多只需要定期视察账簿就行，具体实施还是交给管事们去做。 于是便对孟昭更加好奇起来。 这雪整整下了一天，直到傍晚时分才缓缓停了下来，第二天一早，孟昭也没在家待着，跟着大部队一起扫雪去了。 虽说有句古话叫 “各扫门前雪”，但在如今这样的情况下，显然是不适用，孟昭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聚集了许多的乡邻。 大家伙也不管哪是哪，反正看见雪就铲，渐渐地，积雪被一点点清除干净。 孟昭她们还从家里拿了两个密实的竹筐，一些实在没地方堆的雪就铲起来挪走。 随着日头渐高，大街小巷上的积雪渐渐都被清理干净，露出原本的道路模样，孟昭觉得，只要这雪不继续下，她的生意就耽搁不了太长时间。 等几人拿着扫把回来，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名叫小郑，是牙行的伙计，身着一身极为厚实的棉袄，可脸还是被冻得红扑扑的，看见孟昭便热情说道：“孟老板，可算是找见您了。” 通府街的卤肉铺子，就是经他的手租下的，前段时间孟昭有了开分店的想法，便又去找了他，让他帮忙看着点有没有合适的铺子。 “小郑兄弟，怎么，我要的铺子有门路了。” 小郑点了点头，“是呀，我手里有家铺子，十分满足孟老板的条件，我一刻都没等，就找您来了，生怕让别人抢了去，您也知道，这好铺子可是不等人的，一旦消息传开，肯定有不少人盯着呢。” 听见有好铺子，孟昭也顾不上什么雪不雪的了，当即就跟着他出去了。 这铺面位于夕水街上，一路走来，米铺，茶坊，酒肆，药房等应有尽有。 来到铺子前，孟昭发现后院与铺子紧密相连，空间十分宽敞，她大致估量了一下，这后院和铺子的面积都比她在通府街上的铺子大了不少。 且铺子原本的布局相对合理，等她搬进来后，不用大改就能直接开业，刚好解决了她时间紧的问题。 不过心里再满意，面上也不能露出来，于是依旧保持着平静，来来回回在铺子的各个角落仔细查看了好久，旁边的小郑憋不住了，急切问道： “孟老板，您觉得这铺子怎么样，您要是喜欢，我可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跟您说。” “什么好消息。” 小郑一脸兴奋地说，“这铺子的主人着急筹钱，放了话了，只卖不租，现在，只需要三百五十两！您就能直接把这铺子买下来！” 听到这个价格，孟昭也着实惊讶了，“三百五十两？” 她当初也动过买铺子的心思，毕竟这租铺子，万一等到自己生意好了起来，房东眼热，又把铺子收回去自己干，那她之前的努力、心血、精力，岂不都成了泡影。 当时通府街那边给的报价是三百两，相当于只要一次性支付五年的租金，她就能把铺子买下来了，价格已经算是很合适了，可当时她实在没有那么多钱，便只能放弃了。 可现在这铺子比通府街的铺子大了那么些，位置也好，只需要三百五十两，孟昭不禁心动起来。 小郑在一旁似乎看穿了孟昭的心思，继续说道：“是啊，要是平常正经交易，这铺子咋说也能卖到五百两，现在只需要三百五十两就能到手。” “您通府街的铺子生意那么好，这边一旦开业，那也是日进斗金，想来不出一年，这买铺子的钱就能赚回来了。” “我是看孟老板上回交易的时候十分爽快，这才第一时间来告诉您的，但凡这铺子放出风去，根本就不愁卖，机会难得呀孟老板。” 小郑的一串话让孟昭购买铺子的念头在脑海中迅速膨胀，可她毕竟是在商场中摸爬滚打过的人，片刻的激动之后，理智逐渐占据了上风，让她慢慢冷静了下来。 这么大一笔钱，不能冲动决定，她还得再细细打探一下。 “这事我还得回去商议一下。” 这么大一笔钱，小郑也没想让孟昭当场决定下来，只是补充道：“那孟老板可得快点做决定，机会不等人，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第142章 买铺子 孟昭回去后立马行动起来，四处打探那铺子的情况。 小郑只说铺子的主人着急筹钱，所以才会以这么低的价格出售，却一直没有说原因，于是孟昭重点打听了这事，总算是搞清楚了。 原来是那铺主人的儿子，成日里游手好闲，前几日在外头赌钱赌输了，心有不甘，私下带了几个人前去寻仇，结果下手不知轻重，直接把人给打残了。 现在对方家里要报官讨个公道，铺主人不想儿子坐牢，这才开始变卖家产想着用钱摆平这事。 孟昭打听了，打人的跟被打的平日里都是喝酒赌博，欺良霸市的货色，孟昭对他们的纠葛不在乎。 但若是他们两家最后没协商好，不管是被打的那家人心怀怨恨想要报复，牵连到她，来铺子闹事，还是那铺子主人等事情了解后，后悔自己当初因为一时心急把铺子卖便宜了，转过头来找自己的麻烦，都挺让人糟心的。 但经过深思熟虑，孟昭还是决定买下这个铺子，而买下的原因，倒并不是因为价格。 虽说这铺子便宜了一百五十两，但为此给未来留个雷属实不值当的，最主要的原因是这铺子的位置实在是好。 虽说它位于汐水街上，可却是在靠近街头的位置，与之相邻的就是六合街，沿着六合街过去，就能直通县衙。 往南走上一刻钟，就有两个相邻的书院，而围绕着书院周边，则是大片的住宅区。 与通府街不同，通府街更靠近码头，来往居住的多是些相对底层的居民，购买力一般，所以铺子的客单价一直提不上去，纯靠走量才能达到让她满意的收益。 而住在汐水街附近的，有一部分是在衙门里任职的公职人员，有些是在书院里念书的，县里的许多富户所购置的宅院，距离汐水街步行也不过半个时辰，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那边算得上是县里的富人区。 根据孟昭的观察，汐水街周边出售的吃食，平均价格要比通府街高上不少，可见购买力很足。 孟昭打听了那铺子周边几个大小差不多的铺面，少说也都干了五六年了，轻易不会出售，就算有人想买，人家还不愿意卖呢，所以这买到旺铺的机会，还真是可遇不可求的。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下定决心后孟昭也没拖延，直接去了牙行找到小郑， 看见她来，小郑眼冒金光，“孟老板，这是决定买了？” 孟昭微微颔首，“小郑兄弟说的是，机会难得，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交易？” 一听这话，小郑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您要是已经准备好了钱，我现在就能通知铺主人，即刻去衙门过契！” 孟昭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就回去拿钱，小郑兄弟，抽成我一分不少的给你，但这事你要给我办好了，该有的契书过户证明，一样都不能给我少。” 这过户是个麻烦事，需要走的流程极多，中间也免不了需要打点一二，有人嫌麻烦，为了省事省钱少了流程，就会为以后埋下祸根，孟昭自然不会犯这种错误的，宁愿多花点钱，也要把手续办齐全了。 “成，孟老板放心！我保管给你弄得漂漂亮的。” 他之所以如此兴奋，是因为这单生意下来，双方给的佣金抽成加在一起得有七八两，足够一户普通人家将近一年的开销了，能不高兴么。 于是，赶忙叫来一个伙计，心急火燎地吩咐道：“你快去通知汐水街的李老板，让他带上房契，赶紧去衙门口等着，就说孟老板已经决定购买铺子，我们马上就过去办理过户。” 三百五十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单重量就不轻，孟昭自然是不敢自己拿出门的，于是先去找了孟大山，让他跟自己一块去。 虽说知道自家闺女做生意赚了不少银子，但看到这一箱子白花花的银子，就连孟大山都震惊了。 “我的天啊，闺女，这才半年，你咋就攒了这么多钱。” 孟昭把钱箱搬到驴车上，嘴角微微上扬，“我也就这么多了，要是价格再贵点，我也是有心无力了，接下来的日子，恐怕就要紧巴起来了。” 这半年，孟昭辛辛苦苦一共赚了差不多有三百两银子，幸亏前几天萧宥之买卤料包付了一笔定金，要不然她连这三百五十两还凑不齐呢。 听完这话孟大山拍拍胸脯，“没事昭昭，还有爹呢，你的钱要是不够用，就跟爹说，爹给你凑。” 孟昭笑着说不用，她这会儿还剩一百两左右，足够买制作卤料包的原材料。 况且这雪也快化了，通府街的生意又能继续做起来，每日有现银入账，她倒也没有太着急。 孟大山赶着驴车，先是去接上了小郑，然后一起去衙门， 到了衙门后发现那铺主人已经等着了，小郑先是介绍了二人认识。 陈老板微微叹了口气，神色有些落寞地说道：“唉，这铺子我经营了许多年，都是我的心血，积攒了不少老顾客，真就这么卖了，我还真有点不舍得。” 看他这会儿还说这种话，小郑担心影响了生意，赶忙劝慰，“陈老板诶，都这会了，您就不要再犹豫了，您看这孟老板多爽快，一听说您着急筹钱，二话不说，直接就把银子备好了，这样的买家可不好碰啊！” 孟昭也担心出岔子，面带微笑，上前一步，“这县里买铺子卖铺子的人这么多，能让咱们遇到，也实在是有缘，这买东西，哪有不还价的，可我听小郑说您着急用钱，所以我是一文钱都没往下还，您说多少就多少。” 说罢叹了一口气，“唉，这两天，我也是东拼西凑，亲戚朋友都借了个遍，才筹到这么些，这不，刚一凑够，就赶忙找您来了，生怕耽搁您的事。” 孟昭的眼神真挚，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她的话。 陈老板原本还有些伤感，觉得三百五十两卖了铺子太亏，但看到孟昭为了买铺子如此不容易，还要四处借钱，心里便舒服了一些。 “也真是多谢孟老板了，您这份心意我领了，既然如此，咱们现在就去衙门，把契过了吧，” 第143章 买调料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跟着小郑一起进了衙门，他们这些牙行的人，在衙门里本就有熟人，流程走的也快，待了大约半个时辰，众人一同从衙门里走了出来。 此时装钱的箱子已经换到了陈老板的手上。 “陈老板，认识一遭也是缘分，望您往后事事顺心。” 他把自己家的呜糟事处理好了，孟昭的铺子也安生。 陈老板拿到了钱，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脸色也明显好了许多，“借您吉言，也希望孟老板往后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刚签下了一个大单子的小郑也是开心极了，一会儿朝着孟昭说着吉祥话，一会儿又对着陈老板道贺，心中只盼着下回要是有需要买卖东西的时候，他们还能记得找自己。 等到孟大山把孟昭送回院子后叮嘱了几句就先行离开了，这两天，孟昭四处打听铺子的事，自然是瞒不过顾氏跟凤娥婶子的。 所以她刚一进院，顾氏就急切问道：“昭昭，怎么样？买下来没？” 孟昭勾起一抹得意的唇角，却并不急着说话，只是不慌不忙地从衣襟里掏出一张纸，在他们面前轻轻晃了晃。 顾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接过去，这段时日她们跟着沈青和学习认字算学，契书上的字不说都能认全吧，也能看的大差不差，二人逐行逐句地辨认着，等看到末尾写着孟昭的名字后，都十分激动。 凤娥婶子激动的说，“天啊，昭昭你也太厉害了，你可是咱们村子里，头一个在县里买上铺子的人。” 这县里的铺子，咋说也要上百两，许多人一辈子可能都赚不来这么多的银子。 顾氏激动的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昭昭真是有本事，这铺子握到手里面，往后就再也不用担心生意做好了，被人赶出去了。” 这也不是杞人忧天，县里没少出过这种事，有些铺主人先是把铺子租出去，等租客把生意做起来，客源稳定之后，先是把人家赶出去，然后自己再做起一样的生意。 有些不要脸的连招牌都不换，那些不知道的客人还以为是之前的铺子呢。 看她们两个都是真心的替自己开心，孟昭笑着说道：“这新铺子想要开业，还要再筹备筹备，中间又得花上不少的银钱，咱们也不能等了，明个就把卤煮铺子开起来。” 凤娥婶子连忙点头，“成，这会儿的雪也开始化了，我等下回去跟沈芸她们说一声，明个就开业。” “好嘞婶子，那你回去的时候赶着驴车回去，明天来的时候，顺便把这几天村子里的菜收些过来。” 天气冷了，村子里的菜也不多，但好歹比县里的便宜些，买了铺子之后，她又要开始精打细算起来了。 原本以为这雪没化完，铺子开业人应该不多，结果刚开门没多久，就有不少人进店。 “小老板，这不过下个雪，你咋还关上门了，我呆在屋子里，就想着你这口卤煮，冒着雪来了一趟，结果还没人。” 孟昭满脸堆笑，“对不住，对不住，我这铺子的工人都住在村子里，来回挺不方便的，就歇了几天，您想吃什么，我给您切。” 那人一下子点了不少东西，盛了满满一碗，“一共25文，我给您多盛一勺汤，您等下端的时候小心些。” 等到快中午的时候，来吃土豆粉的食客慢慢多了起来，人一多，炉子烧个不停，铺子里慢慢就更加暖和了。 “老板，三碗金汤酸辣送到街尾的鱼行，两碗红油麻辣送到…… 送到……，唉，算了，一共五碗金汤酸辣，两碗红油麻辣，两碗原味浓汤，都给我送到鱼行就行。” 路上都是雪，那些老伙计自己不愿意来，就知道支使他，一下报那么老些，他哪里记得住呀，反正离得近，送到鱼行让他们自己取。 孟昭赶忙答应下来让后面的素云婶子赶紧制作，因为担心路上会滑，今早她就没让沈青泽沈青瑜过来外送，结果小川听到了就非要跟过来，说他已经长大了，可以帮忙做事。 原本孟昭想要拒绝，但看他那一副不安的样子就又答应了下来，她能理解小川的想法，他不过是寄人篱下，想要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用一些，孟昭愿意配合。 她把做好的土豆粉放到食盒里，递给小川，叮嘱道：“雪天路滑，不用走的太快，当心些。” “孟姐姐你放心，我不会把饭弄撒的。” 孟昭叹了一口气，“我不是怕饭撒了，是怕你摔了。一碗饭而已，若是你觉得要摔，就把食盒扔远点，别烫着自己。” 小川抬眸看着孟昭，眼神中闪烁着感动的光芒，然后转身出了铺子。 虽说孟姐姐说撒了没关系，但小川还是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等到回来的时候提着空食盒却跑的很快，生怕耽搁了时间。 今天外送的订单可真不少，一个接着一个，幸好沈芸忙完了院子里的活计就过来帮忙一起外送，这才忙的过来。 等到下午，忽然看见顾长武和顾云出现在铺子门口，孟昭赶忙把他们迎了进来，“二舅舅，顾云，你们吃饭了没。” 看孟昭要给他们拿东西，顾长武赶紧说道：“昭昭，我们俩都是吃过了来的，你就别忙活我们了。” 听他们说吃过了，孟昭就转身拎起一壶热水，又拿了两个干净的茶杯，走回来递给他们， “二舅舅，顾云，主要是我这事儿确实有点急，不然也不会在这大冷天麻烦你们跑一趟。” 顾长武轻轻摆了摆手，“这有什么的，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你就说。” 孟昭拿出了两张单子，“我呢最近接了个卤料包的单子，又准备在年前把分店开起来，所以这许多调料就不够了，麻烦你们去外面跑一趟，帮我把东西置办齐全。” 两张单子，孟昭一人递了一张，上面的几种调料，有些是卤肉需要用到的，有些不是，有几样特殊的香料孟昭会自己去买并没有写在单子上，所以即便这两个单子被有心之人一起拿到了，也拼不成真正的卤料方子。 第144章 招工 因为之前替孟昭买过，所以他们对单子上的东西也都比较熟悉，只是没想到这次竟然要买这么多。 “二百斤！这么多？上回我们一趟才买了三十斤回来。” 顾云有些惊讶，单子上的好几样调料都是一百斤以上，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是的，这趟需要买的东西着实不少，就麻烦二舅舅跟表弟多跑几个地方了，尽量分散购买，不要在同一个地方将所有东西都买齐，等东西买完，就把这单子烧了，以免留下什么隐患。” 二人闻言皆郑重地点了点头，顾长武尤为谨慎，“我看这单子干脆就别留着了，我们俩直接把内容背下来，你把单子收回去，免得到时候出什么意外。”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好，这样确实更为妥当。” 说罢又掏了两个装的满满当当的荷包出来，“作坊里的骡子现在估计都在忙着，恐怕是腾不出来，二舅舅，您受累去找个租车的地方，租两辆骡车，这趟咱们得抓紧时间，尽量在五天之内赶回来。” 萧宥之估计也想在年前把新菜给上了，料包要的量大且急，因为下雪已经耽搁了几天，拿到原材料她还要配比分装研磨，所以必须得抓紧才行。 等忙完中午那阵，又把顾长武跟顾云送走，孟昭把顾氏喊过了过来， “娘，新铺子开业，有许多东西需要采买，您来看着柜台，我出去一趟。” 顾氏点了点头，关切地问道：“好，你一个人去行么？要不要让小芸跟着你，也好给你搭把手。” 孟昭摇了摇头，“不用了娘，之前已经置办过一次了，都是熟路，我今个过去就是下定，到时候约好时间，让他们统一送到新铺子。” 有了第一次开铺子的经验，这次孟昭对于铺子里该安排什么心里已经有了章程。 为了保持两个店铺风格的统一性，餐具她选择与现在铺子一样的款式，简单大气，防滑耐摔。 新铺子的面积更大，桌椅要多准备几张，陈老板之前留下的一些东西，用的上的就留下，用不上的孟昭找人都拉走回收了。 后院只有一个小的厨房自然是不够的，孟昭找了专门的工匠，搭了好几个炉灶，又把棚子搭了起来，几乎覆盖了三分之一的院子。 又买了几口大缸放在屋内，因为古代的水井深度不够，天气冷了也是会上冻的，要是没水，那麻烦就大了，所以必须得提前储存好干净的水备用。 这段日子，孟昭每天都要往新铺子跑两趟，有的时候是送东西，有的时候是工程盯进度，虽说大部分都是赶着驴车，但还是没少费脚力。 等到铺子装的差不多了，桌椅装饰也开始陆陆续续地进场摆放，就有另一个问题出现了，就是人手不足。 新铺子开业，她准备先从旧铺子里面调过去两个人手，这样一来，两个铺子的人就都不够了，自然要重新招工。 不过这次孟昭没有准备从沈家村招人，虽说这一个村子的用着放心，但万一遇到刮风下雪什么的，来回跑确实耽搁时间。 而且铺子多了，她也不能时时都看顾的到，要是一个铺子里，都是同一个地方的人，难免会形成一些小团体、小帮派，这会给她日后的管理带来许多不便。 当决定从县里招人的时候，孟昭立即写了两张招工贴，一个铺子贴一张，现如今她虽说写小字还不成，但写大字却已经颇有成果，字体虽说算不上好看，但胜在端正好认。 古代的识字率不高，原本孟昭对于招工帖也不抱太大希望，但还是想着试一试，看看能不能碰上几个识字的。 汐水街的招工告示贴出去，孟昭等了半个上午还没见人上门，心里有些失望，想着要不还是看看找熟人介绍吧，结果一个中年妇人就挎着篮子走了进来。 妇人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神情，“小娘子，我看告示上是写的您这里招工是么？” 孟昭立刻打起精神，“是的，婶子，您是来应招的？” “是的，我之前做过厨娘，力气大，手脚麻利，洗菜切菜，做些家常菜都没问题，小娘子您放心，我保证可以把活干好。”那人语气带着一丝急切说道。 孟昭看她有些紧张，于是温和地笑了笑，“婶子不用紧张，咱们坐下聊。” 待二人坐定后，孟昭便开始切入正题，“婶子说看见告示上写的招工，那您是认字的，对么？” 听闻此言，那女子立马把头低下，缓缓摇了摇头，“我就是之前伺候过一个秀才老爷，只零星认得几个字，看见门口写的招工，我就进来了。” 孟昭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不过她本身就没抱太大希望，于是便也没纠结，又询问了几个其他的问题。 来报名的女子叫林秋娘，家就住在县里，她丈夫原本在外头跑船，凭着一丝好运气加辛劳肯干，攒下了些许家业，可一年前有次跑船出了意外，一条胳膊直接没了，在那之后，林秋娘在家里照顾了丈夫大半年。 也正因如此，她在秀才老爷家的差事也没了，大儿子看家里日子越来越难，便也不顾危险学着他爹出去跑船，一出去就是一两个月，她看丈夫这会儿也能自己顾着自己了，便想出来找个活计，贴补家用。 可现实是残酷的，她跑了好些铺子大部分都是只收男人，不收女人，即便有些铺子愿意收女人，也只收那些二十岁左右手脚麻利的小娘子。 她虽自认不比年轻人差，但她这会也三十五了，好多地方都不愿意要，刚才听见孟昭问她识不识字，她便以为这回又不成了，心中正失望着。 谁知道问了几个问题后，孟昭便让她明日过来试工，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在孟昭的考量中，识字固然算是一个加分项，但主要还是看人，林秋娘家就住在附近，走路不到一刻钟就能上工，十分方便。 且孟昭看她虽说有些紧张，但回答问题的时候声音大小适中，语速得当，口齿清晰，音色也比较柔和不显尖锐，听着让人比较有亲切感，对于服务行业来说，算是很大的优势。 孟昭不经意间扫过林秋娘身上穿着的棉衣，上面有两个补丁，颜色用的是相近色，要不是离得近，孟昭都差点没看出来，针脚也十分密实平整，想来是个在乎形象且手脚细致的。 于是便让她明天过来试试，林秋娘听了这话十分高兴，连声保证说一定会好好干。 第145章 店长 这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一连进来了好几个人，孟昭挨个与她们交谈。 其中有两个男子孟昭都给拒绝了，她本身并不抗拒招聘男子，毕竟这干活不分男女，真要遇到合适的，不管男女她都招。 但率先进店的那名男子，从他踏入铺子之后，其言行举止就透露着一丝傲慢，发现店内只有孟昭一人时，话都没问就直接说让你们管事的出来，仿佛在他的认知里，女子就定然不是掌柜一样。 孟昭见状，直接就告诉了他不太合适，那男子听到孟昭的拒绝，顿时恼羞成怒，狠狠地呸了一声，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着什么破店迟早关门之类的。 随后进来的第二个男子，相较于前者，表现得略为好些，看着比较和善，对于孟昭的问题也回答的十分规矩，但等聊到工钱的时候的时候却说， “小娘子，这男子能做的活计可比女子多多了，怎么能跟女子领一样的工钱呢？等你开业了就知道了，那些灶上的活计累得很，女子哪里干得动？所以你看，若是把我这工钱涨上一些，我便答应留下来。” 孟昭心里无语，她通府街的铺子都是女子，却一直干的好好的，卤好的一锅肉一百来斤，哪次不是她们一起搬来搬去的，有什么干不了，他这还没开始干呢，就先说活计累，孟昭自然也是没收他。 经过这两人的事情后，孟昭于是直接拿笔在门口加上了一行字，本次招工只收女子。 聊了一天下来，总算是招了三个还算合心意的，等回了通府街，发现顾氏这边倒是十分顺畅，一个上午就招足了三个人。 估计是因为通府街的铺子开了许久，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和口碑，有点啥消息传的也快，周边人也都认这个铺子，听见招工就有许多人来报名，顾氏按照孟昭说的要求，挑挑拣拣之后，才留下了三个人。 孟昭回院子的时候路过拐角，发现小川蹲在角落不知道在干嘛，刚想上去喊他就看见他前面站着一条体型颇为庞大的大狗，定眼一看，可不就是当初在街头吓唬过自己的那只嘛。 只见小川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大狗的脑袋，“对不起了狗兄弟，我跟卫姐姐现在吃的东西也都是孟姐姐给的，实在没有东西可以给你吃，往后，你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那大狗似乎听懂了小川的话，喉咙里发出了两声低低的哼唧声。 大狗忽然瞥见孟昭正朝着这边走过来，瞬间警惕起来，呲着锋利的牙齿，朝着孟昭汪汪叫了两声，孟昭被吓了一跳，只是这回没再坐到地上。 小川听到狗叫声，赶忙转身查看，看到是孟昭，直接伸手在狗头上打了两巴掌，“不许叫，她就是孟姐姐。” 那大狗挨了打，委屈地哼唧了两声，慢慢把呲着的牙齿收了回去，脑袋也低了下去，眼睛却还时不时地瞟向孟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机灵劲儿， 小川见此情景，害怕孟昭会生气，“对不起孟姐姐，我也不知道它怎么找过来了，我现在就赶它走。” 孟昭盯着那大狗，倒三角的头型，嘴吻细长，耳朵偏大有些下垂，一身棕色的毛发，不呲牙的时候眼神看着倒是挺温和的，只是它头上那道长长的伤疤，显得极为凶恶。 孟昭摆了摆手，“没事，你跟这狗子怎么认识的。” “我跟卫姐姐刚到青石县的时候，身上还有些银子，当时我们刚买了饼，他就一直跟着我们，我看到它的肚子瘪瘪的，就给他掰了一块，没想到，从那以后，它就一直跟着我了。” 听到小川一块饼就得了一个听话的狗，孟昭回到院子，拿了个包子出来。 那狗子看到孟昭手中的包子，先是警觉地往后退了几步，孟昭见状，便轻轻地掰了一块包子，丢到地上，狗子犹豫了一下，鼻子凑近闻了闻，闻到香味后急切地张嘴吞到肚子里，然后继续看着孟昭。 孟昭见它开始吃了，便又掰了一块，等到一个包子吃完，那凶恶的大狗已经开始冲着孟昭摇尾巴了。 小川看孟昭好像也挺喜欢狗子，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希望，“孟姐姐，你是想养它么？” 孟昭轻轻摇了摇头，“小川，我是做吃食生意的，最重要的就是要干净，这家里养了狗，难免会有顾客介意，不能把它留下来。” 听到这话小川把头低了下来，他也知道自己不该提要求，但是就是看狗子可怜。 孟昭却转而说道：“不过呀，我倒是有另个地方，能安排它。” 小川一听，眼睛里顿时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花，“真的么孟姐姐，是哪里。” 孟昭卖了个关子，“明个带你过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晚上凤娥婶子走之前，孟昭把她拉到屋子里说了几句话， “婶子，你在我这儿也做了这么长时间，咱们互相也都比较了解，婶子你手脚麻利人也热心肠，我是十分满意，所以这新店开业，我想着让你过去先做个店长，你看有没有信心。” 两个铺子她不能时时都在，只能设立一个店长帮忙监管，这第一个店长，孟昭觉得能力固然重要，但信任度更加重要，所以放弃了高薪聘人，而是从现有的员工里选择。 人选有顾氏还有凤娥婶子两人，经过对比，孟昭还是选择凤娥婶子，因为她看着更有干劲，对比顾氏她更适合开疆扩土，而顾氏更适合守城。 凤娥婶子这会儿可能还不知道店长的具体职责，只以为孟昭是让她带新人，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成呀，这在哪干不是干，昭昭你放心，我肯定会把所有的东西都按照你的要求去做，保证把铺子的卫生打扫得干干净净，新招来的人我也会用心教好，绝对不会给你丢脸。” 孟昭这会儿也没说太多，免得凤娥婶子太紧张，反正新店开业，她也会在那边多呆一段时间，就用这段时间，好好的教一教她店长要做的事。 “好，这新铺子要是生意好，月底我给婶子多结工钱。” 听到这话，凤娥婶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越看孟昭越喜欢，只恨自己儿子生的丑，当初没让孟昭看上，不然能有这样的儿媳，那可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第146章 视察猪场 第二天一早，凤娥婶子就精神抖擞地拉着沈芸去了汐水街的铺子，听昭昭说那边灶台装完之后还没清理，她得赶紧去把铺子收拾干净了。 另外新招的那三个人，她也得把做活的时候要注意的事教给她们，昭昭的要求多，当初她来的时候就学了挺长时间的，要是不提前教会她们，等到开店忙活起来，岂不是要拖她们的后腿。 至于通府街这边，素云、淑华两个婶子已经做得十分不错，也能帮着顾氏带带新人。 出门前，孟昭偶然瞥见卫静云正蹲在炉灶前烧火，瘦弱的身躯看着连衣服都撑不起来，便想拦一拦，“静云，大夫说你还没好，不能做活，要不你还是继续歇着吧。” 听到孟昭关切的话语，卫静云笑着摇了摇头，“没事的昭昭，吃了这些天的药，我觉着已经好多了，再说了，别的活我也不会做，只是帮着烧烧火，还是没问题的。” 院子里婶子们总是一边说话一边做活，虽然都是些平凡琐碎的事情，但在卫静云听来，却充满了烟火气，让她觉得心里头暖烘烘的，格外热闹。 孟昭端详着卫静云，见她这两日脸色红润了些，精神头也比之前足了许多，就没有继续阻拦，默许了她继续在外面帮忙。 自己则赶着驴车带着小川还有那条大狗回了沈家村，那狗子昨日美美地吃了顿饱饭，这会儿仿佛浑身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欢快地吐着舌头，一直跑在驴车前头，这要在县城里，可没这么大的地方让它撒欢的跑。 刚进村子没多久，这里正就跟在村子设了监控一样，立马赶了过来。 “孟昭，孟昭，等一等。” 听到叫声，孟昭赶忙嘞了一下驴嚼子，让驴车停了下来，跳下车询问，“里正？怎么了，是有什么事么？” 这些日子她一直忙着铺子的事，分身乏术，便把淀粉作坊里的一些账目搬到了许韵蓉那里，让她帮自己盯着些，所以目前作坊里要是遇到什么事情，里正通常都是先报给许韵蓉知晓。 里正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是这么回事，最近不是要提高产量么，你娘让我再多招一些工人，我这寻摸了一圈，村子里合适的女子都已经招的差不多了，再招恐怕标准就要放低一些，刚好你过来，所以我就想问问，这事应该怎么办？” 孟昭微微皱了皱眉头，“目前淀粉作坊里一共多少人。” “算上我一共有四十一个，二十七个女人，十四个男人，这开荒结束了，村子里倒是有挺多男人在家没事，要不多招些男人进来？” 孟昭摇了摇头，“咱们主要是出去拉土豆的时候，男子用的多些，但是作坊里的日常活计，女子做的更好，没有必要招太多的男子。” 说完后，低下头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这周边的几个村子里，有没有想要来作坊做工的。” 里正颇为自豪，“咱们作坊条件这么好，要是放开，想来的人多着呢，只是咱们不是说这作坊的事尽量不外传么，所以就没招过外村的。” 自从跟春风楼深度合作后，对于这淀粉的制作工艺和相关消息，孟昭便没有太防备，毕竟即便被人学了去，那人顶多也是做点淀粉自己用，或者小范围售卖，要真是能做起来，受影响的也不会只有她，萧家那边也不会坐视不管。 一个作坊要想做大做强，就必须要接受扩张，只在小圈子里用人，只会限制自身的发展潜力。 “没事，外村的人也可以招，但这不熟悉的人挑选起来要更小心谨慎，那些偷奸耍滑、嘴巴不严爱乱说的人绝对不能要，可以尽量去寻一些家境比较困难，但是为人踏实肯干的。” 挑选家境困难的，一方面是给她们一条活路，另一方面也是出于作坊的利益，这样不需要付出过多，就能得到员工的满意。 看孟昭这么说里正也没有反驳，虽说他更倾向于收村子里的人，但到底还是更在意淀粉作坊的发展。 现在作坊里一共才四十人，按照目前的量，少说也要再招二十人，所以里正回去后，立马去了周边的三个村子。 他对沈家村的人十分了解，可对别的村子里的人，就不太清楚了，最好的办法还是找对应村子熟识的里正或者族老安排。 前些日子，沈家村大规模地四处收购土豆，引起了不小轰动，大家伙都知道，沈家村有个大作坊，可这作坊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不管是沈家村的里正，还是作坊的工人，都闭口不谈，他们也打听不出来情况。 但大家都是住在一个地方的，小道消息传的极快，比如说，沈家村的男子娶媳妇，彩礼比别的村子的人出得都要多一些，从沈家村嫁出去的闺女，嫁妆也比别的村子里的多，在普通农户眼里，这就说明了沈家村的人有钱。 那些已经嫁到沈家村的婆子媳妇，回娘家的时候穿的都是新衣裳，手里提的东西也比别人丰盛不少。 在这个回娘家提了两斤肉一坛酒就能传遍整个村子的地方，众人就更加好奇起来。 还是后来沈家村的人开始去外面卖淀粉，这消息灵通的便多少知道些，但这淀粉几十文一斤，对于能不能填饱肚子还不知道的普通农户，实在是不太关心，只是心里羡慕，这沈家村真是有福气。 于是当别的村子的里正族老听沈里正说要招人的时候，各个摩拳擦掌，心里盘算着优先安排自己家人进去。 然而，沈里正作为在村子里管理事务、经验丰富且心思缜密的人，岂能不清楚他们心中的这些小九九，当即把招人的条件一条一条说出来，还说送过来的人要是不符合标准，那么下回再招人，就绕开他们的村子。 这话一说，那些人也不敢瞎捣鼓了，赶紧按着标准去给里正找人。 等跟里正说完话，孟昭就赶着驴车继续去往养猪场，为了安全和避免影响村民，养猪场建的比较偏，过了一会儿，他们来到门前。 听到驴车的动静，顺儿跟石头迫不及待地从屋里跑了出来查看，看见果然是孟昭来了，高兴的不行。 俩人一直在这儿呆着，也没什么娱乐设施，他们也不识字，孟昭想给他们找点书看也不行，成天不知道多无聊。 所以孟昭每次来的时候都会给他们带点好吃的，这回不还给他们一人带了一身厚实的棉衣。 虽说他们也不是实在亲戚，但到底是孟大山从老家带过来的，只要给她好好干活，孟昭就会额外关照一些。 第147章 烧木炭 二人赶忙把东西接过去，齐声说道：“谢谢孟昭姐姐！” 孟昭先是介绍了小川给他们认识，然后就跟着他们进了猪场查看情况， 这会天气冷，外加他们俩人清理粪便的频率多，对比之前几次过来，猪场里的味道小了许多， 孟昭进去看了一圈，小猪崽们早就不是刚抱过来的模样了，各个吃的膘肥体胖，吃起食来“吭哧吭哧”的，一看精神头就足得很。 照目前这个生长速度，恐怕再过两三个月，就能出栏了。 虽说他们最开始留了母猪用来育崽，可母猪的生长周期较长，最少也要六个月才能进行配种，配种成功后还需要三四个月的孕育时间，恐怕要到明年入夏，她的猪场才会有第一批小猪崽降生，那就赶不上趟了。 看来还是要让她爹再帮她抱些小猪崽过来，想到这，孟昭便又转身对着顺儿和石头，叮嘱起猪崽与大猪分开喂养的各种注意事项。 “猪崽的饲料要精细些，不能和大猪吃的一样，而且喂食的时间和分量都得严格把控，虽说不能饿着他们，但要是撑坏了也不行，每日都要查看状态，若是有不对劲的地方，得赶紧想办法去找我。” 他们二人都是照顾过小猪仔的，有些经验，所以孟昭只需要叮嘱他们平日多上心就好。 等说的差不多了孟昭让顺儿看着猪场，让石头去作坊喊上顾云，一块进山。 新铺子马上就要开业，木炭的用量势必需要增加许多，但现在木炭价格这么贵，去买实在不合适，既然她就靠着山，不自己烧一些出来实在浪费。 不一会儿，几人便拿着锄子斧头一块上了山，刚才他们进猪场的时候，把狗拴在了外面，这会他们出来，那大狗就一直跟着孟昭他们，左嗅嗅右嗅嗅，虽说冬日里山里没什么野物了，但有只狗在，他们也能更放心些。 孟昭以前进山的次数不多，这趟进来，着重看了山上的这些树木，挑了几样质地偏硬的，让顾云还有石头用斧头砍些出来。 自己则带着小川找了个合适的土坡，用锄子在坡上挖了一个方坑，把砍下来的树木挨个码放在坑里。 石头原本以为孟昭是带他们来砍柴用来烧火的，这会看她却把木头放到坑里，有些好奇，“孟昭姐姐，为什么要把这些木头都埋起来？” 孟昭耐心解释，“这会儿木炭太贵，我就准备自己烧点，你砍的这些榉木，都很适合用来烧木炭，到时候给你们多留一些，遇到下雪，你跟顺儿也好暖和点。” 石头听闻，惊讶得张大了嘴巴，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孟昭姐姐还会烧炭？” “嗯？你之前没烧过么？”孟昭记得古代对于砍伐树木看管不严，所以很多地方都是自己烧炭来用的。 石头摇了摇头，“没有，我没见过人家烧炭。” 顾云抱了好几个特别粗的木段，放到坑的旁边，也跟着说道：“我们只知道这木炭是用木头烧出来的，可不知道是怎么个烧法，村子里就算有会烧炭的人，那也是把手艺捂得严严实实的，从来不会告诉别人。” 孟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即便是再小的手艺，只要做出来的东西能卖钱，会的人都会严防死守，即便是自家人都还有传女不传男的说法，更别说公开来了。 因为这会烧木炭的人少，产量就低，木炭的价格就一路水涨船高，普通人买不起木炭，每到寒冬腊月，都有冻死人的事出现。 可这烧炭也是要讲究时机的，不建窑，只在山上烧，就算多烧几回顶多也就够她自家用用，要是等她建窑测试成功，恐怕寒冬都要过去了。 孟昭便也不再继续想，继续把砍下来的木材往坑里码放，这木材堆放的越紧实，里头的空气越少，烧出来的效果就越好。 等把木材码好，孟昭找了一些干草，铺到码好的木材上，然后用水和了些黄泥，糊在干草上，只留一个手掌大的出气孔。 因为坑是挖在坡上的，孟昭来到坡下，比划了一下大概坑底的位置，掏出一个洞来，当做进风口。 点火前，孟昭先是让顾云他们拎了几桶水过来，又把周边的杂草枯叶都清干净，最后才点燃一把干草，塞到下面的进风口。 又找了一个通气的竹竿，对准进风口用力吹气，没多会儿，就有浓烟飘出来，里头的柴火应该已经着了， 然后就是观察烟雾的状态，烟雾越浓，说明里面的温度低，燃烧的还不够充分，等烟雾变少一些，就说明里面温度已经差不多了。 然后开始继续和泥，慢慢的缩小进气口，减少里面的空气，直到进气孔完全闭合。 随着洞里的空气减少，刚才他们糊的那层泥土开始慢慢塌陷，孟昭赶忙说道：“顾云石头，再和一些黄泥糊上去。” 几人连忙行动起来，等又糊了两层黄泥，才停住了塌陷的速度，看时间差不多，孟昭就用最后的一些黄泥，把出风口也给糊上了。 这时候里面已经没有空气了，只等木材在里面热解完成，就能形成木炭。 此时虽说已经没有危险了，但还是不能放松警惕，孟昭让小川在旁边看着， 自己则和顾云石头一起又砍了一些木头，即是为了等下烧第二炉，又是为了给大狗盖个狗窝。 “石头，等会儿咱们在猪场附近选个合适的地方，给它建个狗窝。” 第148章 童养夫 听到这话，石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脸兴奋，“真的么孟昭姐姐！要把它留下来，那能让他进猪场么？” 看着石头那激动的样子，孟昭轻轻摇了摇头，“这个不行，这猪跟狗吃的东西不一样，生活的习惯也不一样，要是住在一起，容易粘上病，所以只能让它住在猪场外头，平常也要拴起来，千万不能让它进猪场。” 即便不能让小狗住进猪场，石头也依旧很开心，他每天要么是看顺儿，要么就是看猪，早就盼着猪场来新人了。 这养狗也有许多的说法，在好好喂养的同时也要对它进行训练，这样才能让狗更忠心，于是孟昭就一边砍柴，一边细细的给石头说着养狗需要的注意事项。 说完这些，孟昭还是不放心，又叮嘱道：“这狗子虽说通人性，但估计是之前饿狠了，这会谁给饭吃就冲谁摇尾巴，你俩守猪场还是不能放松，得再好好训训才行。” 石头拍着胸脯保证着，“孟昭姐姐你放心吧，我跟顺儿一直都住在猪场，就算是有事去村子里，也都是一个人去，猪场的院墙高，我们俩没事还在院墙底下弄了好些木叉，不会叫人翻进来的。” 他跟顺子出生的村子，别说养猪了，养鸡鸭的人家都少，谁家有一把粮食都是先顾着自己家人吃，哪有余粮喂畜生。 如今孟昭姐姐让他们俩天天吃饱饭，他们俩就一定要帮孟昭姐姐把猪看好了。 等把两个木炭坑都封好，一行人沿着原路缓缓下山，一到猪场石头就迫不及待地把要留狗子下来的消息告诉了顺儿。 顺儿听见也十分高兴，拿着自己的工钱去了村子里，想着能不能从谁家买点旧床褥铺进去，担心狗子冬天会冷。 这木炭开窑还需要等待一两天的时间，然后安排顺儿跟石头一会儿去山上看一趟，虽说她们烧木炭的地方不是深山，但还是让他们去的时候带上狗子，注意安全，然后就带着小川赶着驴车离开了。 回到县里，孟昭让小川去卤煮铺子，自己回了一趟孟家肉铺，想着把作坊扩招需要注意的事跟她娘说一下，结果发现铺子前头站了许多人，铺子里却只有许韵蓉自己。 她一边四处张望，一边说着，“娘，爹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你爹去村子里收猪了，这快到年底，家家户户都想把养的猪杀了换钱，好过个好年，往后这一个月，你爹且忙着呢。” 看着许韵蓉忙碌的样子，孟昭把手擦干净，也上去帮忙装肉收钱，“前些日子不是跟娘说了，让你们再招两个学徒么，这铺子生意越来越好，哪里忙的过来。” 有孟昭帮忙，铺子前面站着的几个人很快就拿着肉付过钱离开了，见没什么人，许韵蓉用围裙擦了擦手，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怎么没招，我跟你爹也着急着呢，可就是没找到合适的。” 孟昭觉得这不应该呀，杀猪匠虽说基本没什么好名声，但说实话，赚的还真不少，这年头吃不饱饭的人那么多，怎么会找不到合适的，于是便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许韵蓉轻轻叹了口气，拉着孟昭在一旁坐下，“哪能那么快就找到好的，首先这身子骨得硬实，不然怎么扛得动那些猪，胆量也得大，至少看着放血脸色不能发白。” 孟昭点了点头，铺子里每天进进出出的猪，轻的也有个一二百斤，没点力气根本按不住，身量高力气大是最基本的。 许韵蓉继续说道：“而且这挑人更要看人品，必须得踏实肯干才行，要是招了个偷奸耍滑的，岂不是坏了铺子的名声，知恩图报也是必须的，不能白教了手艺。” 孟昭再次点头，在古代，师徒关系犹如父子，这品德自然是重中之重，不容有丝毫马虎。 “还有啊，这亲缘关系要简单些，亲戚多了，事就多了，最好是那种没爹没娘，能直接住进咱们家的。” 孟昭愣了一下，虽说许多手艺人挑学徒都喜欢这样的，好管教，家里事不多，但要求没爹没娘是不是过分了点。 “最重要的是这脸，必须得长得俊，那些弯腰驼背长得难看的，你爹是看都不看，这咋说也不能比那沈家兄弟差。”许韵蓉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刚开始孟昭还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的还给点建议，结果怎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条条框框，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地在找学徒，反倒像是给她在找童养夫呀。 孟昭也没憋着，就直接问了，“娘，爹这是什么意思？这怎么找个学徒还得看长相啊，你们想要干嘛？” 许韵蓉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轻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你这孩子，想哪儿去了，咱这铺子也是有门面的，学徒若是生得太丑，岂不是会吓走顾客，选个模样周正的，客人看着也舒心不是？” 孟昭不吃这一套，“娘，您别拿这话糊弄我，您就直接说，您跟爹是怎么想的。” 许韵蓉见瞒不住了，便也不再掩饰，她拉着孟昭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昭昭啊，过了年，你就十七了，若是旁的女子，十七岁估计怀里都抱着孩子了，爹娘也是心疼你，想着提前给你挑俩人养着，到时候你看你相中哪个，这不是也方便么。” 唉，这都是个什么事呀，十七岁搁现代还是高中生的年纪，谈恋爱都算是早恋，十七岁生孩子，简直就是违反生理常识。 她重活一遭，人生才刚刚起步，哪里会去想着成亲生子，于是说道：“娘，青安才走了不到一年，我要是这会儿就干这种事，别人还不知道怎么说呢。” 许韵蓉有些不乐意，撇了撇嘴，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泼辣，“谁敢说，看我不撕烂他的嘴，至于你那婆婆，你就更不用担心了，这大半年，你对沈家如何，大家都看得清楚，单看看他们一家之前吃的穿的，再看看现在吃的穿的，你为沈家做了这么多，料想他们也挑不出来你的错处。” 随后又拍了拍孟昭的手，“再说了，娘又不是让你现在就重新嫁人，人言可畏这事，娘也是知道的，只不过是先挑着罢了，你说是不是？” 孟昭缓缓伸出双臂，抱了抱许韵蓉，将头靠在她的肩头，“娘，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我现在真的不想去想这些事，我现在就想把我的生意做好，然后好好的当您的乖女儿，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不好么？” 第149章 筹备 听了孟昭的话，许韵蓉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满是关怀，“昭昭，爹娘是没有办法陪你一辈子的，往后的路，总要有人陪你一起走，你想想，要是爹娘以后走了，就只剩下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在这世上，你让爹娘怎么能安心啊？” 孟昭心中暗暗叫苦，她本是个孤儿，以前看到那些吐槽被催婚的视频，心中还有些疑惑，不想结婚就直接说不就好了么。 现在轮到自己身上，才知道催婚这事的苦，尤其是知道爹娘其实心心念念都是为了你好，就更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因为会担心伤他们的心。 看孟昭沉默不语，许韵蓉心中不禁有些狐疑起来，她仔细地打量着孟昭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昭昭，你跟娘说，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沈青和。” 孟昭顿时直起身来，连忙摇了摇头，冤枉呀！我只是不想成婚，但我不是变态好吧，沈青和还有一个月才满 15 岁，在她眼里，跟沈青泽也没差多少，她就算是再颜控，也不可能惦记他，于是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真的没有！我对沈青和，只有姐弟之情，对他好，也不过就是看沈家一家不容易，还有觉得他以后能有出息，能帮得到我，绝无半点男女之情。” “那你是不是还没忘记沈青安，他们这兄弟俩确实长得有些相象，难不成你当初看上沈青和是因为沈青安走了太难受，所以移情？”许韵蓉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孟昭的表情。 看着没一会儿功夫，许韵蓉已经在心里排演了一出大戏，孟昭无言以对，但她也知道，在古代说什么单身主义，一辈子也不嫁人，实在是太过离经叛道，即便是对她事事顺着的爹娘恐怕也不能接受，于是只能顺坡下驴。 “娘，青安是个很好的人，他如今去了，留下一家孤儿寡母，我怎么能这么快就去找新欢，您跟爹就不要操心我的事了，等到我替他尽完了孝心，再去想那些事也不晚。” 孟昭说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伤，仿佛是一提到沈青安，就触动了她心底的伤心事一般。 许韵蓉赶忙说道：“好好好，都怪娘，平白说这些干嘛，这缘分没到，求也求不来，娘往后不说了，你也别伤心了。” 孟昭暗自庆幸，幸好她还有两年的时间可以挡一挡，母女俩又聊了一些贴心话，孟昭话里话外都在说她现在以事业为重，不想感情的事，希望让许韵蓉慢慢理解她的想法。 同时她也得用接下来的两年时间向他们证明，女子即便不成婚，也能过得很好。 结果孟昭前脚刚走，许韵蓉就陷入了沉思，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沈青安的相貌，她与沈青安见的次数并不多，只是依稀记得他个子挺高，身材壮硕，站在孟大山旁边都不落下风，鼻梁高挺，眉目凌厉，越想越觉得闺女估计还没放下沈青安。 想到这里，她准备等孟大山回来就跟他说一声，在挑人的时候有个标准。 即便昭昭现在还念着沈青安，但总有忘记的一天，他们做爹娘的，得提前把人给备上，招个上门女婿，这样就能事事听昭昭的话，昭昭以后在家里也能不受委屈。 距离新铺子开业只有两天时间了，裁缝店定制的工服终于送到了，孟昭自己先上身试了试。 上身是一个浅色的交领棉服，用手抚摸，能感受到里面的棉花填充得极为厚实，但因为剪裁合适，针脚细致，倒也不显笨拙臃肿，又在外面套了一个深色的半臂单衣，棉服不好清洗，穿在里面，也能防止弄脏。 下身为了方便，选择的是裤装，只是在腰间设计了一个略短些的围裳，长度恰到好处，既不会因过长而妨碍行动，又能起到装饰效果，还能防脏。 “娘，这个厚度挺好的，不耽搁干活，而且铺子里的炉子一直生着，穿着也不会觉得冷。”孟昭兴致勃勃的穿着新衣服在院子里来回活动了。 顾氏在一旁看着，微微嗔怪道：“这衣服娘也能做，你还非要出去找人做，又要花一笔银子。” 听了顾氏的话，孟昭只是笑笑，“娘，你白日里这么忙，要是晚上挤时间做，就要少睡，您要是睡眠不足，白天在铺子里干活的时候就容易出错，影响生意，您自己算算账，为了省这几百文，合不合适？” “再说了，这赚了钱就是要花的，要是所有人赚了钱都攒起来不花，各行各业的货物就卖不出去，商家们就没有收入，也就无法给伙计们发工钱。伙计们没了工钱，就没钱出来吃饭买东西，咱们的铺子生意还怎么做呢？” 孟昭叉了叉腰继续说道：“所以啊，适当的消费，其实也是让银子流动起来，这对咱们的生意也是有好处的。” 顾氏被孟昭这一番长篇大论说得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来点了点孟昭的额头，“就你的大道理多。” 孟昭在院子里活动，卫静兰也看到了，于是带着几分热忱主动请缨， “孟昭，你这新工服颜色配的真好看，我想帮忙在上面绣上孟记两个字，如此一来，更能彰显这是孟家铺子独有的工服，你觉得怎么样？” “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虽说孟昭在这刺绣缝纫一事上毫无天分，但也知道刺绣是极费工夫的。 卫静兰摇了摇头，“你帮了我这么多了，我都铭记于心，无以为报，如今不过是绣两个字而已，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况且只绣两个字，快的很，也不会耽误你开业。” 见她如此坚持，孟昭便答应了下来，卫静兰顿时喜笑颜开，拉着孟昭进屋。 不一会儿，几张写满不同字体的纸张便呈现在孟昭眼前，孟昭仔细端详着，心中不禁暗暗赞叹，果真是大家闺秀，每张字的字体都写得十分漂亮。 孟昭对比了好一会，才选择了其中最方正的一张，把定制好的棉服交给卫静兰，请她帮忙绣上。 第150章 分店开业 开业的前一天晚上，孟昭带着小川去了新铺子，做开业前的备货工作， 铺子后院有单独的门，平日里，凡是需要送货的东西，像各类食材、杂货等，都会从这个门直接拉进来，这样就不会影响到前面的食客。 门洞也够大，孟昭直接赶着驴车进去停好，看见林秋娘正踩着踏板打鸡肉泥。 “秋娘，肉糜打到这种程度刚刚好，吃起来的时候会更有嚼劲，若是打的时间太长，到时候口感会有些绵软。” 林秋娘赶紧停下手中的动作，“好，那我现在就拿去煮了，等下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孟昭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转身朝着铺子的前厅走去，之前为了布置墙壁，她让人把送过来的桌椅板凳都摞在了一起，这会她们正在分开摆放。 “崔英，冬日里桌子不用摆的这么近，这会大家穿的衣裳都厚，要是太近了，两个桌子都坐上人，就该挨着背了。” 听见这话，崔英又把桌子挪开了一些，孟昭又喊了沈芸过来，让她们二人背对背坐着模拟着吃饭的样子，看看还有没有要调整的。 装修铺子的时候，时不时有附近的人过来瞧热闹，孟昭也认识了不少周边的人，这会铺子临近开业，她就提前准备了几份卤肉，让凤娥婶子送了过去，顺便也让凤娥婶子多跟人聊一聊。 没多大会，凤娥婶子就乐呵呵的回来了，孟昭问道：“婶子，卤肉送过去了，他们觉得怎么样。” 凤娥婶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但凡尝过咱们家卤肉的，极少有说不好吃的，你是没瞧见，他们尝了之后，直夸这卤肉的味道好吃极了，要我说咱们这条街，卖吃食生意的不算多，想来他们这些人，往后都能成咱们的老主顾。” 这新铺子开业，第一批顾客至关重要，除了熟人会来捧场之外，大部分都是在铺子周边工作或者居住的人，所以他们的口碑十分重要。 随后又跟凤娥婶子说道：“婶子，我又买了辆驴车，之前的那辆驴车就交给你了，平日里村子里的菜，就劳烦你带过来，我也已经跟淑华、素云婶子说好了，让她们在城门口等着你跟小芸，这大冬天的，你们也能多睡会。” 柳娘子正忙活着把孟昭带过来的碗盆擦干净放到架子里，听见这话，顿时笑了起来。 “我们还真是好运气，遇见您这么好的主家，还给工人们驴车用，就连我们这新来的，都有崭新的衣裳，这棉花一摸就知道填的厚实，哪怕我穿着走到外面，都不觉得冷呢。” 沈芸在一旁听了，立马附和，“那是当然了，孟昭姐姐就是最好东家，往后你们就知道了。” 孟昭不由得失笑起来，轻轻拍了拍沈芸的头，“想让我对你们好，也是有前提的，一定得给我把差事做好了，明个第一天开业，你们都加点小心，别出了岔子” 在前院忙活的几个人齐声应好，说一定好好干。 目光扫过众人，孟昭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小芸，看见小川了么，他跑哪里去了。” “我刚看见他跑出去了，说是要记下这周边几条街都有哪些铺子，往后要是有需要外送的，可不能走岔了。” 看见她的员工们都这么尽心，孟昭不由得把紧张的心略放了下来。 腊月初一，宜开业，动工，入宅。 早已准备好了的孟昭一大早便掀开了牌匾上的红绸，宣布孟记卤煮汐水街店！正式开业了！ 牌匾上的字是沈青和写的，简洁的笔画，刚劲的笔锋，虽然比不上一些大铺子用的描金描红的牌匾华丽，但古典的设计，与整体店面搭配得恰到好处，倒也有几分古朴美。 开业，讲究的就是一个喜庆热闹，孟昭在门头挂了两个大红灯笼，还挂了两个竖幅，一个写着“开业大酬宾”，一个写着“好礼送不停”，下面还标注了一句送完即止。 通府街开业的时候，孟昭为吸引客源，前三天做了个八折的优惠，结果生意果然火爆，但开业活动结束后，就出现了一些问题。 即便活动的时候孟昭每次都会先算出原价，再说折扣价，但活动结束后，许多顾客看到原价，总会嘟囔几句怎么贵了这么些，或者是花了一样的钱，说量怎么少了。 顾客已经看到过便宜的价格，再去原价购买，心里总会觉得憋屈，好在她们家的产品味道足够好，这才没造成太大的影响。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她这次就放弃了折扣，而是选择送礼物，送的就是定制的碗和盆。 许多人原本只是路过，偶然看到孟昭的铺子，手里没有碗盆，却又想多买点要勺汤，于是就干脆去现买个碗或者盆，孟昭之前就听通府街旁边杂货铺的赵掌柜说过，自从她家铺子开业，他们铺子里的碗盆销量直线上升。 后来赵掌柜直接把铺子里的碗盆放在了显眼位置，这回孟昭选择开业直接送。 她在铺子门口放了张桌子，把准备好的碗盆一堆一堆地摆得高高的，桌子前面还挂了个大横幅，写着 “满二十文送碗，满五十文送盆。” 孟昭这碗比普通人家里用的偏大些，若是在铺子里单卖，大约需要个五六文，在食客眼里，若是刚好买上二十文，看起来会比八折要更优惠一些。 但孟昭每个碗定制的成本是三文钱，利润比直接打八折要高，而且如果买30文也是送碗，那孟昭的利润就更高了一些。 这样也是变相提高了孟昭铺子里的单价，那些买了十几文的食客，大部分也会愿意再凑几文，好多拿个碗。 况且孟昭还在每个碗盆上都用刻章印上了孟记的标识，这样顾客把碗盆拿回家，每次吃饭的时候都能看到这个标识，潜移默化的增加对她铺子的印象。 虽说贴了横幅，但识字的人不多，孟昭让沈芸跟柳娘子一人端着个食盘，一边送试吃，一边喊宣传语， 沈芸以前干过这活儿，现在可熟练了，她脸蛋红扑扑的，大声喊着：“孟记卤煮开业大酬宾，进店消费满二十文，就送海碗一个，送完可就没啦！” “走过路过的都来瞧一瞧喽，多种卤味免费试吃，尝一口爱不释口，尝两口走不动道，通通免费试吃，你还不来尝尝么？” 没喊几句，沈芸边上就围了许多人，柳娘子刚开始还点张不开口，但看沈芸一个小姑娘都能扯着嗓子喊，她自然也不能服输，于是也跟着喊了起来。 “孟记卤煮开业大放送，免费试吃啦，吃了满意再买！” 二人都是声音清亮的类型，让人听着就觉得喜庆，慢慢的，走过路过的都被她们俩喊了过去，这试吃过的，少有不买的，不多会儿，铺子前头就排起了队伍。 现代的网红店甚至会每日雇人排队，就是因为这铺子前头的人越多，别人路过看到，就会觉得这家店的东西肯定特别好，就算本来不想买东西，也会被勾起好奇心，过来瞅瞅卖的啥。 第151章 舞狮 新铺子的地方大了许多，孟昭便把卤肉的柜台加大了一些，这会孟昭跟凤娥婶子两个都站在柜台里面，给客人介绍。 “我们卖的是秘制卤味，有猪蹄，猪肘子，猪五花，还有各种鸡肉，鸭货，麻辣兔头，兔肉，店内还有新品土豆粉，各种串串跟素菜，客官您要哪种。” 那人指了指孟昭手边的盆，“我要五十文的卤肉，给我送个盆。” 孟昭赶忙说道：“好嘞，我这就给您拿。”说罢，她手法娴熟地按照顾客的要求，将各类卤肉仔细地切好、整齐地装盆。 “您这一共是六十五文，我给您多盛两勺这卤味的原汤，您回去吃着更有滋味。” 因为是新铺子开业，此时还没有外送，小川就帮忙把切好的卤肉拿到外面给沈芸和柳婶子让她们发给顾客试吃，过了一会儿小川着急地跑了进来，大声喊道：“孟姐姐，外头有一个舞狮队，好些人都跟着看呢，好像是还有别的铺子开业。” 听了小川的话，孟昭心里一惊，她装修的时候没听说附近还有别的铺子要开业呀。 这街上的人流量就那么多，自己这边靠着沈芸和柳娘子辛苦叫卖才吸引来顾客，可那舞狮队一出现，肯定会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如此一来，自己店铺的生意必然会受到不小的影响，想到这儿，孟昭赶忙放下手中的活儿，快步走出店外查看情况。 刚一踏出店门，就看见那舞狮队最前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陈小武，瞧见孟昭出来，他立刻加快脚步过来，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春风楼东家，祝孟记卤煮开业大吉，特送上舞狮表演，连演三日不停场。” 孟昭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大，她之前也曾想过找舞狮队来开业助兴，可这一个舞狮队加上敲锣打鼓的，少说也有十个人，一天下来，就得四五两银子。 价格属实不便宜，可要是只请一两个时辰，又有些不值当，没想到她纠结了这么久的事，竟然被萧宥之解决了。 孟昭很快回过神来，赶忙朝着陈小武道谢，“多谢，多谢！也祝愿春风楼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说罢又把陈小武拉到旁边问怎么回事，陈小武嘿嘿一笑，“孟老板前些日子送来的那批料包，我们公子特别满意，听说孟老板这分店开业，特意让我送了礼物过来，怎么样，孟老板喜欢么。” 孟昭笑得嘴巴都合不上了，开心地说，““喜欢，喜欢！小武兄弟，你一定要帮我好好谢谢你们公子，这礼物我简直太满意了！” 陈小武转过身，朝着人群中一招手，一个壮硕男子跑了过来，“这是舞狮队的管事陈正，钱已经付过了，这三天他们都在，孟老板有事就吩咐他，我还得回去复命，就不多留了。” 孟昭先是跟陈正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陈小武，“麻烦你了小武兄弟，下回有时间过来吃饭，我请客。” 陈小武开心地点了点头，其实，他家公子只是让他准备一份合适的礼物，在孟记卤煮开业的时候送过来捧捧场，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准备什么，后来想起自己平日里最爱看这些舞狮杂耍表演。 他心想，孟老板刚刚开了新铺子，舞狮队估计是请不起的，于是就跟公子建议请一个舞狮队，公子一听便也答应了下来。 陈小武走后，陈正抬手作了个揖，“孟老板，您看我们要怎么演。” 孟昭思忖片刻后安排道：“那就麻烦你们，先在铺子前头表演一刻钟，把这周边的人气都聚拢起来，然后绕着街道走一圈，再回来表演一刻钟，然后换条街道继续走，这样一天下来，周边的几个街道都能走一遍。” 陈正听完随即指挥手下的人在铺子前头架起了阵仗，表演一开始，就吸引了一大伙路人纷纷围聚过来，孟昭把摆满了碗盆的桌子往比边角挪了挪，有更吸引眼球的来了，碗盆可以靠边了。 就连一直在店里帮忙的小川，也被这热闹吸引，忍不住想凑到人群前头去看舞狮，孟昭赶紧把他拉过来，递给他一把铜钱，“小川，你赶紧去街口给我买九尺红布过来。” 听见孟昭的吩咐，小川二话不说就跑了出去，等把红布买回来的时候，孟昭却犯了难，虽说她一直有在练字，可在布上写那么大的字，还是没有信心。 “嫂嫂，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听到问话，孟昭猛地抬头，看见果然是沈青和站在铺子里。 不禁有些惊讶，“二弟？你不是去县学了么？” 因为她今天已经把大部分人手都调了过来，觉得能忙得过来，就没让沈青和过来。 话音未落，宋坤从沈青和身后忽然蹦了出来，笑嘻嘻地说道：“孟昭姐姐，我也逃课出来给你帮忙了。” 孟昭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沈青和？逃课？这俩词是能凑到一起的么？ 沈青和狠狠地瞪了宋坤一眼，赶忙辩解，“没有嫂嫂，今日夫子有事，让我们自行学习，我是跟夫子请了假来的。” 孟昭转而看向宋坤，只见他一脸心虚，嘟囔道：“我想请假的时候夫子已经走了。” 铺子里客人越来越多，孟昭也顾不了那么些了，赶忙把沈青和拉到桌前，将红布铺好，让他把店铺地址还有开业活动写上。 然后去后院找了两个竹竿绑上，刚好舞狮队已经表演了一刻钟，孟昭让沈青和跟宋坤一人举一个竹竿，跟着舞狮队去巡街。 第152章 火爆 此时铺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孟昭刚把竹竿递给他们就去柜台忙活去了。 沈青和想直接出门，旁边的宋坤却有些磨磨蹭蹭，外送只需要提着食盒送到地方就成，即便路上遇到熟人，直接说这是自己刚买的吃食就好了，可这巡街需要举着竹竿，路上万一遇到熟人怎么办。 沈青和一眼就看穿了宋坤的心思，皱了皱眉，然后说道：“今早夫子留的课业，我帮你写了。” 一听这话，宋坤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真的，那太好了，切，不就是巡街嘛，小爷我长得俊朗不凡，往街上这么一站，说不定还能给孟昭姐姐的店带来不少生意呢！” 沈青和总是独来独往，仿若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周身散发着一种清冷疏离的气息，但却意外的和宋坤关系不错，其实是因为二人私底下存在着一些交易， 宋坤是家中幼子，上面有个大哥对他看管极严，每旬都要抽出时间查看他的课业，但凡有一点不满意就罚他抄写，宋坤对此苦不堪言。 起初，宋坤也曾找过其他人代为抄写，可他大哥火眼金睛，每次都能被他大哥一眼识破，然后就是罚他加倍抄写。 后来到了县学，偶然听说沈青和能模仿他人的字迹，于是宋坤就盯上了他，沈青和缺线，宋坤出手阔绰，二人这就有了交集。 沈青和在看了宋坤抄写的几篇策论后，便直接动起手来，看到成品，就连宋坤自己都惊讶了。 他不仅能模仿他的字迹，甚至能参考他的策论，写出刚开始认真抄写，后来有些松懈，再后来逐渐潦草的变化，他忐忑的把抄写的东西递了上去，果然成功蒙混过关。 宋坤这下算是捡到宝了，只是沈青和原本一直只帮他罚抄，不肯帮他写课业，没想到现在他只需要帮帮孟昭姐姐的忙，就能有这么大的福利。 眼看舞狮队就要离开，沈青和一把拽住宋坤的胳膊追了出去。 队伍的最前端有锣鼓手开道，紧随其后的陈正手里举着一个长杆，顶端有一个颜色艳丽的绣球，身后四只颜色鲜亮的狮子时而相互嬉戏，时而追逐绣球。 他们走个百十步就停下来，表演一段，只见狮子前脚离地，仅凭后脚支撑，左右摇摆，像是在向观众们点头致意，又或是几只狮子相互配合地去争抢绣球，看着十分凶险。 就算是看惯了这些把戏的宋坤都看的目不暇接，更何况边上的路人了，而在人群之中，沈青和与宋坤举着的横幅也格外引人注目。 哪怕是不识字的也会好奇的问问旁边的人，“兄弟，那后面举着的横幅上写的什么东西啊。” 那人这会正紧张的看前面的舞狮呢，敷衍回道：“说汐水街有家叫孟记卤煮的铺子，今个开业，买二十文送海碗。” “二十文送海碗？这单买个海碗都要五六文吧，刚好今晚上不知道吃什么，我去凑凑热闹。” 另一人也附和道，“我也去，尝尝这什么卤煮好吃不好吃。” 还有一群孩子们，不知疲倦似的，一直跟着舞狮队走走停停，沈青和留意到他们，心思一动，转身快步走向旁边的糖铺，用一个小布袋装得满满当当，一会给孩子们分几个，让他们跟着舞狮队喊口号。 不仅有舞狮看，喊几句话还能吃糖，孩子们更开心了，于是喊得十分用劲， “汐水街上新店开，孟记卤煮迎客来，多种卤味免费吃，还有礼品送不完。” 有了这舞狮队还有孩子们的助力，孟昭在铺子里简直忙得不可开交，幸亏她提前准备了许多，先是让小川去找她爹娘，再给她送些肉过来，再让后院的素云婶子领着两个新人，不停的洗菜备菜，这才供得上铺子的生意。 转眼间便到了中午时分，舞狮队又绕了几个街区，孟昭看他们一天也辛苦了，让秋娘多煮了几碗土豆粉，让他们休息休息，吃点东西。 看几个孩子跟着跑了一路也辛苦了，孟昭又卤了两大把串串给他们每人分了三四串，几个孩子看有好吃，开心地不行。 铺子里人多的坐不下，陈正他们便把行头脱下来放好，端着碗蹲在铺子前头吃了起来，土豆粉浓郁的香味不停的往外头飘散，不少人都被勾出了馋虫，想要进来尝尝。 吃饱喝足，几人休息了半个多时辰，就又把行头穿了起来，东家慷慨大方，给他们吃了这么多好吃的，他们下午可得多拿两手绝活出来撑撑场子。 于是锣鼓声继续响起，从而吵醒了汐水街上的一个人，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朝着外头大声喊道：“周掌柜，周掌柜，外头这是干什么呢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周掌柜这会儿正在外头看舞狮呢，看到兴头被小二喊了进去，他快步走进店铺里。看到少爷那满脸怒容的样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强挤出一丝笑容，“少爷，是街上有家铺子开业，请的舞狮队，演的可精彩了，少爷要不要出去瞧瞧热闹。” 赵世达皱着眉头，满脸不愉，“一个破舞狮有什么热闹好瞧，你去跟他们说，让他们停了，别耽搁我睡觉。” 周掌柜一听这话，顿时犯了难，“这，这不行呀少爷，咱们这是街区，新铺子开业都时兴请个杂耍班热闹热闹，咱们没理由叫人家停了呀。” “那你就去喊他们声音小点，别耽搁我睡觉。”赵世达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依然十分强硬。 周掌柜无奈地叹了口气，弱弱地说道：“少爷，您要是想休息，可以去后院，那边都给您收拾好了，您去那睡，就听不着这街上的声音了。” 一听周掌柜竟敢安排起自己来了，赵世达顿时怒火中烧，“你当我愿意来这破铺子？要不是我爹非让我来，我才不会来，花了钱请你们，让你干嘛就干嘛，赶紧去让他们停了。” “少爷，这是真不行，当初咱们开业，也是请了杂耍班热热闹闹了好几天才停，现在怎么去喊人家停下，而且这舞狮队给咱们街道吸引了不少人来，今个咱们铺子里坐的人，也比往日多些呢。” 赵世达才不听他说的，直接站起身来，大步朝着外头走去，“你不去是吧，你不去我自己去！” 周掌柜这会儿急得满头冒汗，想拦，但又不敢拦，老爷也真是的，非让少爷在铺子里呆着，自从少爷来了这铺子，脾气那是越来越大，好几回都差点跟客人吵起来，自己还一句话也没法说。 幸好等他们走出铺子的时候，舞狮队已经表演完一段离开了，周掌柜这才放下心来，站在一旁的赵世达，死死地盯着舞狮队后头举横幅的男子，越看越觉得那男子的身影极为熟悉，于是便吩咐周掌柜，“去给我查查这新开的铺子是谁开的。” 第153章 身份 县衙后院，宋婉音满脸急切，拉着汪衔的袖子，嘴里不住地催促，“你快点，孟昭妹妹今个新店开业，我都说了要去给她捧场了，去晚了怎么办。” 汪衔则微微低着头，揉了揉看了一早上案卷的眼睛，脸上有些无奈，“婉音，你若是想去，自己前往便可，何必非要拉着我一起呢？” 宋婉音一听这话，顿时嘴巴微微撅起，“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整日跟这些案卷在一起，能有什么乐趣，孟昭妹妹做的土豆粉十分好吃，你必定会喜欢，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去尝尝嘛。” 汪衔微微抬起头，看着宋婉音那副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暖意，“那我干脆派人去买两份回来，拿到县衙来吃，不就是在汐水街么，离得不算远，我让小厮快去快回，不会耽搁吃的。” 似乎对他的话不满意，宋婉音提高了几分声量，“外送算什么捧场呀！所谓捧场，必须得亲身坐到铺子里才行，今天是第一天开业，要是铺子里人不多，旁人怎么会觉得好吃，听孟昭妹妹说，她为了买铺子花了好些钱，要是生意不好，她得多伤心呀。” 汪衔叹了一口气，“婉音，你也知道我是一县之长，在这县里，认识我的人不在少数，我若是去哪个铺子吃饭被人瞧见，难免会让旁人揣测是否有其他意图，极易引发不必要的误会，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还是你独自前去为好。” 宋婉音听闻此言，不禁冷哼了一声，“我倒觉得，你应该跟我一样，随意出去逛逛，你每次都把路线提前规划好，以为这样不会让别人多想，可结果呢，人家早就沿着你的路线给你摆好了戏台，最后你还不是自己生闷气。” 一说起码头之事，汪衔的脸色就变得阴沉起来，自己来到青石县之后，一直在处理各项交接事宜，好不容易抽出时间能外出视察，却被一些狡猾的胥吏如此糊弄。 虽说他出身于大家世族，然而到了他这一代，早就没落成了寒门，他见过了世间无数的众生苦楚与人情冷暖，怎么会被他们糊弄，只是他初来乍到，尚未在青石县站稳脚跟，暂时还不能轻举妄动，待时机成熟，势必要把这青石县的县衙好好整顿一番。 宋婉音还在劝他，“之前你不是整日犯愁说这青石县没有排得上名号的产业么，我看孟昭妹妹卖的卤肉味道就很好，我在京城都没吃过这么好的卤肉，你去捧捧场，也算是为县里的产业出一份力呀。” 汪衔微微摇了摇头，开始耐心地解释起来，“婉音，真正能够算得上产业的，规模都是极为宏大的，像巴蜀的茶叶，一片茶园就能绵延几百亩，从种植到采收，再到制作出售，需得数不胜数的人参与其中。” “又或者是江南的丝绸，从种植采桑开始，到制作、纺织、染色、刺绣，从普通百姓到能工巧匠，每个人都在里面发挥着自己的作用，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产业。” “至于你那妹妹的卤煮铺子，你想想，咱们这一个县里总共就这么些人口，谁家也不可能顿顿都吃卤肉，就算她经营有方，最多也就是开两三个铺子，招聘十几个工人，这样的规模，怎么算得上产业呢？” 汪衔一边说着，一边思索着孟昭的事情，“不过，她那淀粉作坊倒是做的不错，我听下面人汇报说，两百亩荒地已经顺利开垦完成，如今作坊也已经开始从周边村子招人了。” 想到这里，汪衔心中对孟昭也多了几分赞赏，便也不再拒绝宋婉音的提议，他轻轻拉着宋婉音的手，缓缓站起身来。 “娘子总要让我去换件衣服，总不能穿着官服过去。” 宋婉音见汪衔终于松口，心中大喜，连忙推着他往后头走去，嘴里还不停地说道：“好好好，快去换衣服，咱们可得抓紧时间，别真的去晚了。” 等二人走到汐水街，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只见铺子外面围了好些排队的人群，远远的连铺门都看不到了。 汪衔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宋婉音，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说道：“你确定你那孟昭妹妹还需要咱们来捧场吗？” 宋婉音下意识地挠了挠头，之前去通府街的铺子，虽说人也挺多，但也没有多到这种地步，看来自己是瞎担心了。 不过，既然都已经来了，总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回去，好歹也要跟孟昭打个招呼才行，于是朝前面挤了挤。 汪衔怕她摔着，便也护着她往前走，孟昭瞧见他们，热情地打招呼， “婉音姐姐，你来了。” 宋婉音也笑着回应，“原本还想给你捧场来着，没想到这么多人，那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等过两日我再过来。” 孟昭抽空匆匆回应道：“多谢婉音姐姐了，今个属实太忙，都没顾得上好好招待你，等过两日你过来，我一定给你多做些好吃的，好好补偿你。” 二人相视一笑，宋婉音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拉着汪衔转身离开了。 孟昭熟练地把手里的卤肉切好，稳稳地递了过去，“吴大哥，一共是六十七文，这个是咱们店开业赠送的盆子，我还特意盛了些卤汤在里面，您端好了，对了，顺便替我跟张大娘问个好，就说我跟我娘这段时间没有去码头，心里还怪想她呢。” 她们不去码头摆摊，但张大娘还一直惦记着她们，今个开业还让儿子来给她们新铺子捧场，这份情谊，实在是难得。 吴荣舟猛地回神，将卤肉接了过来，付钱的时候心中思绪万千，一直想着刚才孟昭打招呼的那二人。 观孟娘子刚才打招呼的模样，好似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那自己到底要不要戳破这件事，若是戳破会不会给孟娘子添麻烦，然后猛地想起那个给孟娘子找麻烦的户房主事，吴荣舟决定，还是要说一声。 于是，在走了几步后，吴荣舟停下了脚步，来到孟昭面前，神色略显凝重地说道：“孟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154章 县令 “什么？县令！！！”孟昭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吴荣舟点了点头，“是的，虽说这位新县令平日里不常给我们训话，但我在县里也远远的见过几回，确认没有看错，刚看见你跟他们打招呼，着实吓了我一跳。” 孟昭心中暗自思忖，怪不得初次相见，宋婉音给自己介绍完名字后，她就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原来汪衔就是那个倒霉的青石县县令。 原书中沈青和历经千辛万苦成功上位之后，便以制度改革为由，开始了大范围的反腐行动，第一个去的就是东阳郡，瞬间在东阳郡掀起了惊涛骇浪，汪衔就是因为这风波被牵连的人之一，被沈青和以治下不严的罪过顶格判了流放。 汪衔入狱后，他的夫人遭受不住打击重病一场，然后毅然决然地拖着病躯随着丈夫一同踏上了流放之路，最终双双死在路上。 后来直到沈青和官任内阁首辅，斗倒了与他对峙多年的吏部尚书宋同升，这才从他的口中知道，二人之间不仅有政见不合，还有宋婉音这个缘由。 书中只说沈青和害死了宋同升爱女，孟昭没想到竟然就是宋婉音。 孟昭的思绪在脑海中飘荡许久，回神后，看到吴荣舟一脸踌躇的表情，当即笑着说道：“这事还是多谢吴大哥告知于我，不然万一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可就惨了。” 吴荣舟原本心中还有些忐忑，怕孟昭会觉得自己多管闲事，此刻见她没有丝毫怪罪之意，反而是一脸感激，那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地：“好，那我就先回去了，免得这卤肉等下凉了，孟娘子若是有事要帮忙，随时过来找我。” 孟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送吴荣舟出了门。 此时铺子里这么些人，容不得孟昭继续深想，摇了摇头，就又继续投入了忙碌之中。 一直等到日头慢慢落下，铺子里的东西卖的差不多了，人也少了起来，孟昭这才有功夫回忆起今天的事。 她先是有些担心，自己有没有口无遮拦，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她仔细地回忆起自己与宋婉音相识以来发生的事，发现她们之间的往来大多围绕着美食，很少涉及其他，这才放下心来。 然后便是想起了宋婉音的身份，此时的沈青和距离内阁首辅还有十几年的时光，宋婉音的父亲自然也不是吏部尚书。 不过不管如何，以孟昭目前的社会地位而言，无论是宋婉音的父亲，还是汪衔这个县令，都不是她想见就能见的。 不过孟昭并没有对此沮丧，相反，一种别样的情绪在她心中悄然滋生，那便是窃喜。 说到底，她也是个俗人，上回码头的事，她一直都在担惊受怕，害怕依旧会被找麻烦，没想到自己身边竟然隐藏了这么一条人脉。 她倒没有想要借着关系走后门以权谋私的想法，只是觉得有了这么一条能说话的渠道，将来遇到了什么不平的事，至少不是两眼一抹黑，话都不知道朝哪说了，于是便更加开心了一些。 沈青和忙活完刚踏入前院，便瞧见了在柜台前头独自傻笑的孟昭，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一切都浑然不觉，沈青和心中满是疑惑，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声：“嫂嫂，你怎么了？” 孟昭猛地回神，看到是沈青和忽然想了起来，书里就是她害死了宋婉音跟汪衔，这回她可得拦下来，别影响了她的生意。 “啊？我没事呀，就是今个生意好，我开心呀。” 沈青和也没有过多地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嫂嫂，后院已经收拾好了，你看还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此时其他几个人也都忙完了手里的活，来到前院，想着今天第一天，孟昭总要说些什么。 孟昭抬眼扫视了一圈众人，只见她们一个个面容疲倦，想来今天累的不轻，便直接说道：“我没什么好多说的，今个大家表现的都很好，大家伙都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天后天估计还有的忙，不过等忙完这阵，我给大家伙发福利。” 原本疲惫的众人一听有福利，眼睛瞬间亮起光来，纷纷欢呼雀跃，说自己往后一定也好好干。 待把他们都高高兴兴地送走之后，孟昭这才想起来没看见宋坤。 “二弟，宋坤呢，怎么后来没有见他？我还说请他吃好吃的呢。” 说到这里，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脑海中浮现出宋坤和沈青和两人举着横幅的模样。 “宋坤说的没错，你俩举着横幅，还真给咱们店里引了不少人过来呢，这可是份大功劳。” 沈青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轻笑了一声，说道：“刚才我们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他的家人，似乎有什么急事找他，直接把他领了回去，嫂嫂若是想请他吃饭，估计要再等上一段时间了，他这段时间估计会比较忙。” 孟昭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跟着家人回家，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于是便放下心来。 然后把该灭的火都灭了，该关的门都给关好，让沈青和赶着驴车载着她跟小川离开了铺子。 路上一直讨论着明天的事，沈青和只请了一天假，而舞狮队却要来三天，那举横幅的就要另找人了，小川说他可以，但明天估计会有外送的，孟昭没有答应。 “嫂嫂不用担心，今天我已经跟附近的两个大孩子说好了，明天他带人过来举横幅，只需要管他们顿饭就成。” 看事情解决，孟昭也不再担心。 第155章 误会 等到了通府街的铺子，顾氏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他们了，看见孟昭过来，赶紧拉着她的手问道：“昭昭，今个生意怎么样，累不累？” “今个的生意特别好，铺子里就没停过人。”边说着，边不自觉地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肩膀，顾氏看在眼里，赶忙让她坐下，自己则站在她的身后，轻轻地替她捏起肩膀来。 对于这片刻的舒坦，孟昭十分享受，但也没有忘记关心这边铺子的情况，“娘，今个通府街的生意怎么样，有没有受影响。” 顾氏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还是和往常一样，我，淑华还有新来的两个人，刚好忙的过来，静兰身子好多了，这会也经常给我们帮帮忙。” “哦，那就好，虽说通府街汐水街离得远，但到底是一个县的，我还真怕因为汐水街有活动，影响这边的生意。” 顾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有影响，咱们这会基本都是周边的老顾客，即便是汐水街那边有活动，估计也只有极少人愿意跑那么远的。” 看孟昭疲惫的样子，顾氏关切道：“要不明个让淑华也去汐水街那边帮忙，我看你这样子就知道那边今个忙的厉害。” 孟昭摇了摇头，“不必了，那边人已经够多了，再多的话铺子就该乱了，再说了，通府街这边人也不少，要是都调走了，你们该忙不过来了。” 现如今生意太好也成了问题，她们今个也是刚好忙的过来，“成，那就抓紧把那边的房间收拾好，免得你天天还得来回跑。” 孟昭也是这么想的，不仅要收拾出来一个房间，还要额外安排出来两间宿舍，让让来不及回家的员工居住。 二人说话的功夫，沈青和已经烧好了水，简单洗漱过后，孟昭连算账的力气都没有了，赶紧回床上躺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鸡刚叫头一遍，孟昭就起来忙活了，铺子开业的前三天，正是积攒老顾客、发酵口碑的时候，一点不能马虎。 简单洗漱后，便匆匆地赶着驴车朝着汐水街的铺子去，等到的时候，发现秋娘他们几个已经在后院门口等着了，要知道她今个天没亮就出来了，这会到了地方，天也才刚蒙蒙亮而已。 孟昭不禁惊讶地问道：“你们这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等很久了么？” 柳娘子微微抬起头，笑着回答，“也没多久，我们几个寻思着我们住在县里，比凤娥嫂子她们住的近些，就早点过来准备准备，免得白日里忙不过来。” 孟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但还是说道：“没事，以后就还按咱们说好的时间就成，来这么早，冻坏了吧，赶紧进来暖和暖和。” 她赶紧掏钥匙出来，把大门打开，让她们赶紧进去，等炉子烧起来，就暖和了。 林秋娘进去后还说，“没事，我们穿的厚，在外头聊着天倒也不怎么冷。” 昨日几个回去的时候，她们几个提前商量好了，好不容易找到个这么好的活计，可不能因为早上起不来给丢了，于是今个早早就过来了。 员工们如此积极主动，孟昭自然是开心的很，众人按部就班的开始备货，因为现在她们每日需要的量越来越多，于是就联系了许多供货商，让他们每日送货。 “孟娘子，我给你送货来了，师傅说昨个你们生意这么好，今个一定也差不了，于是就让我多送了两幅下水，我还从别的熟识的铺子那边收了些猪蹄猪肘过来，你看我卸到哪合适？” 爽朗的声音响起，孟昭回头一看，果然是方木云给她送货来了，头回见他，孟昭还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这小伙子身量高大，瞧着壮实，而且言行举止间透露出一种憨厚老实的气质，像是个实心眼的人，对于自己爹娘找了这么个徒弟也挺放心。 可自打顾氏去了趟孟记肉铺，回来看她的眼神就有些异样，总是带着些心疼与怜悯，孟昭问她吧，可她却总是欲言又止，什么都不肯说，直到后来凤娥婶子说这方木云瞅着有点眼熟，她这才反应过来。 她没见过沈青安，但她见过沈青和呀，细细打量方木云，只见他那眼角眉梢的轮廓，确实有几分像沈青和。 孟昭的心中顿时五味杂陈，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之前左劝右劝，还是没能阻止爹娘的决定。 但人已经招过来了，还行了拜师礼，况且爹娘这么做也是出于心疼自己，她要是真大闹一场，反倒是她不识好歹了。 于是便也就忍了下来，只是回回见他都觉得有些心梗，只要一想到在别人眼里，自己或许已经成了一个因为思念亡夫而找替身的女人，那种羞耻感就涌上心头，恨不得立刻找个坑把自己埋了。 见孟昭不说话，方木云又往前走了两步，孟昭赶忙说道：“就卸到这台子上就成，麻烦你了。” 方木云并未察觉到孟昭内心的波澜，露出一个质朴的笑容，“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师傅对我这么好，孟娘子往后有事，直接吩咐我就成。” *** 新铺子开业的头三天，生意十分火爆，孟昭在第三天结束后，计算了一下利润，仅仅三天时间，她竟收获了整整二十六两的纯利！ 虽说随着赠送碗盆活动的结束，店铺的人流量稍有降低，但极好的口碑，让她留下了许多老顾客，每日依旧能有将近六七两的利润，若是加上通府街那边，每日基本都能保证有十两以上的利润。 然而，就在孟昭这边春风得意之时，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一个人正咬牙切齿地盯着她的铺子，此时他正愤怒地朝着周掌柜大发雷霆。 “你现在就去给我找厨子，我也要开铺子卖卤肉？” 自己在书院里就一直被沈青和压上一头，后来他去了县学，好不容易没了眼中钉，心里舒畅了不少，谁知道这家人阴魂不散，做生意做到他眼跟前来了，真是存心给他找气受。 这两日来，周掌柜苦口婆心地劝说，直说得嗓子都干了，谁知道还没让少爷歇了这心思，只能继续规劝，“少爷，隔行如隔山，咱们府里就没做过吃食生意，这没经验没人手，根本做不了的。” 赵世达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说道：“花了这么多钱请你，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哪那么多话，我看你就是个废物，你看看对面铺子有多少人，你再看看我这铺子，一上午了，进来有十个人么？” 周掌柜更是心累，“少爷，咱们是做典当生意的，单您刚才瞧见的屏风摆件，就价值七十多两，那还是死当，咱们转手卖个一百两银子，赚的钱估计那卤煮铺子几天都赚不回来，咱们做什么要跟他们比呀。” 第156章 说开 可此时的赵世达哪里听得进去他说的话，他只知道不想让沈青和好过， “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你把他家对面的那铺子去给我买回来就是了，其他的你不用管。” 听到这话，周掌柜竟然神奇的松了一口气，至少少爷没有直接把典当铺转成卤肉铺，那就不算太糟，于是默默低下头，恭敬地告退，替他家少爷想办法去了。 *** 寒冬腊月，即便是日头晒着，骨子里也是凉的，更何况他们做差役的为了方便行动，身上的棉衣并不厚实，基本纯靠身子板硬生生扛过来的。 冷风刮过，衙门门口的两个差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正想着等下换班的过来，他们好去膳堂吃点东西，就远远地瞧见县令大人身边的小厮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脚步匆匆地走进了衙门。 虽说那小厮只是路过，可那食盒里的香气却不受控制地飘散了出来，瞬间勾起了他们肚子里的馋虫。 其中一个差役忍不住率先开口，“大人这是吃的什么？连着有两三天了吧，还没吃腻么？” “我也不知道，不过这味道可真香呀！光闻这味，我就觉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说着，他还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或许是大人家里新请了个厨娘吧，毕竟就咱们膳堂做的那些饭食，咱们平日里都不乐意吃，更别说县令大人了。” 还是恰巧路过的吴荣舟给他们解了惑，“大人吃的吃食叫土豆粉，是汐水街上新开的一家铺子卖的。” 刚才咽口水的那个差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咱们也能吃？不是厨娘做的？” 吴荣舟摇了摇头，“不是，那土豆粉我吃过，味道堪称一绝！那口感爽滑劲道，汤汁更是麻辣鲜香，还有那铺子里的卤肉也是，肉香浓郁醇厚，真是好吃极了。” 二人被他说得口水直流，心中的馋意愈发浓烈，恨不得这会儿就跑到汐水街上，尝尝这土豆粉跟卤肉的味道。 宋婉音知道刚开业这几天孟昭会很忙，于是特意等了几天，挑了个下午的时候过来，她刚一踏进铺子，孟昭便眼尖地迎了过去。 “婉音姐姐，你来了，快进来坐。” 宋婉音微微浅笑，轻声说道：“孟昭妹妹，我没给你添麻烦吧。” 孟昭摇了摇头，“不麻烦，这会刚好没什么人，我也准备回后院歇会呢。” 这几天院子里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孟昭还给自己布置了一间小书房，此时拉着宋婉音走了进去。 书房里炭火烧的正旺，倒是一点也不冷，宋婉音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房间不大，只放了一张软榻，一副桌椅，然后就是两个书架，经过孟昭的允许后，拿了几本书轻轻翻看。 “之前见你也去茶楼听书，我当你跟我一样，喜欢看些话本子呢，没想到你这儿竟然全是些游记。” 孟昭进屋后先是往炉子上放了一个小锅，往里抓了一小把茶叶，又用勺子挖了一些白糖放进去，拿着一个小铲子，一边搅拌一边回应宋婉音的问题。 “我平日里看书的时间不多，之前被书铺的伙计推荐，也买过两本话本，可看完觉得故事平平无奇，后来就没再费那个钱。” 宋婉音点了点头，颇有几分理解，“书铺里那些伙计给你推荐的，定都是些赚钱多的，未必合你的心意，你若是想看，回头我给你带过来几本，都是些我觉得比较精彩的，你可以试着读一读，说不定会喜欢。” 孟昭自然不会拒绝宋婉音的好意，“那感情好，咱们二人喜好相近，想来你推荐的，定是不错。” 此时，锅中的茶叶在孟昭持续的搅拌下，已经与白糖相互交融，渐渐被炒成了焦糖色，孟昭见状，往里面加了一点热水，略微搅拌几下后，又从一旁的罐子里倒了些牛乳进去。 见此新奇的做法，宋婉音不禁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吃食？怎么又有茶叶又有牛乳的？” “这个呢，叫奶茶，许多北边的游牧民族都喜欢这么喝，据说冬日里喝了能抵御寒冷，补充体力，我也是从架子上那些游记里看到的。” 宋婉音被这浓郁的香味吸引，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香呀，没想到茶叶还能跟牛乳一起用，怪不得每次你做的东西都这么好吃新奇，原来你知道那么多其他地方的事。” 等煮的差不多了，孟昭用一个小漏勺，轻柔地把里面的茶叶渣捞了出来，又从一个瓷碗里倒了一些自制的芋圆进去，虽说此时还没有木薯淀粉，但用土豆淀粉也能做的出来，只是弹性略差一些。 孟昭把奶茶倒进杯子里，随后与宋婉音相对而坐，两人轻轻端起杯子，小口地品着奶茶。 看着宋婉音吃到喜欢的食物满是惬意的面容，孟昭心中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把话说开。 毕竟宋婉音并没有刻意隐藏身份，而自己既然已经知道了，却又不明说，万一将来有什么误会就不好了，不如现在坦诚相告，也好让彼此的情谊能够更加纯粹。 孟昭微微抬起头，目光诚挚地看着宋婉音，“婉音姐姐，我前几天外出办事，路过县衙的时候，意外看到你与夫君一起走了进去，衙门里的人对你们也十分尊敬，后来我听人说，新来的县令大人，恰好也是姓汪的，所以…… ” 孟昭说话的时候透露着一丝紧张，但没想到对面的宋婉音比她还紧张。 “孟昭妹妹，你知道了，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 孟昭赶忙摆了摆手，“你我相识那天，你就跟我互通了姓名，并未隐藏身份，只是我不知道罢了，况且后来的几次见面，咱们也没聊起过这事，怎么能算骗呢？” 看孟昭没有生气，宋婉音这才放下心来，“你不生气就好，其实我早就想说了，只是每次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也害怕你知道我的身份后，会疏远我。” 孟昭轻轻笑了笑，“怎么会呢，你我二人相交，本就是因为咱们性情相投，爱好一致，与那些身份地位都没什么关系，咱们往后就跟之前一样，平常聊聊美食，聊聊那些有趣的话本子，互相都不要有任何的拘束跟顾虑。” 听到孟昭的话，宋婉音心中十分高兴，“那可太好了，之前未出阁的时候，我还能跟几个好友出去转转，来到青石县之后，我连门都很少出，话本子都要翻烂了，幸亏遇见你，会做那么多好吃的东西，这才算是有了点趣味。” 孟昭笑意更浓，“你若是觉得平日里无趣，我倒是有个好想法。” 宋婉音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什么想法？” 第157章 话本 “你既然喜欢看话本，不如自己也写一些。” 宋婉音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这可不成，写话本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我之前从没试过，只怕写出来的东西会贻笑大方。” “话本无非就是通俗一些的文章罢了，你既然喜欢，就不妨试一试，再说了，到时候你也可以取个代号，即便写的不好，谁又知道是你写的。” 宋婉音被她说动，眼神中闪烁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真的么？” 孟昭认真地点了点头，“现如今的那些话本，大多都是男子书写，写出来的故事，自然也是满足他们的喜好，那既然他们都能写，你为什么不能写一些女子爱看的东西，权当满足一下我也好呀。” 听完孟昭的话，宋婉音心中开始泛起涟漪，平日里她看那些男子所书写的话本，总是时不时的被里面的故事气到，心里也想过若是自己写，定然不会这么写，或许，她真的可以试一试。 总之二人把话说开，并没有变得生疏，反而更亲密了一些。 *** 腊月初八，天气晴朗，正是骟猪的好时间，原本年底正是家家户户杀年猪的时候，猪崽就不太好找，幸亏她有孟大山这个门路，哪家有怀孕的母猪早早就给孟昭盯着了。 此时孟昭正拉着五只刚刚骟过的小猪崽回猪场，担心路上太凉，还给他们准备了棉褥子。 幸好这刚被骟过的猪仔没什么精神，一只只安静地躺在驴车里不吵不闹的，孟昭也不着急，慢慢悠悠一路平稳到了沈家村。 结果刚刚走到猪场附近，大黄估计是闻到味道了，远远地就汪汪叫了起来。 大黄就是之前跟着小川的那条大狗，来了猪场之后，大家商量着给它起个名字，因为孟昭不是主要饲养员，就把起名的权利下放给了石头顺儿。 这俩人绞尽脑汁，最终敲定了 “大黄” 这个名字，该说不说，这狗子浑身棕毛，体型又大，跟这个名字挺适配的。 车上的猪崽被大黄的叫声吵醒了两只，开始哼唧哼唧的，孟昭怕继续叫下去再把猪仔吓应激了，赶忙凑近想要安抚一下大黄。 结果她刚走近一些，大黄就把头低了下来，竖着的耳朵也乖巧地耷拉着，紧接着就开始欢快地朝孟昭摇尾巴了，嘴里还发出呜呜的低吟声。 顺儿跟石头出来看见这一幕都觉得奇了，“孟昭姐姐，大黄还记得你呢，自从我们俩每日给它喂饭，大黄就只认我俩，上回里正过来问我们最近咋样，大黄就叫了半天才停下。” 石头在一旁连连点头，“村子里其他人也是，但凡有人靠近猪场，它就开始叫唤，除非我俩出来，他是不会停的。” 孟昭听闻，心中满是欢喜，微微蹲下，轻轻抚摸着大黄的脑袋，“是嘛，几天不见，大黄你还记得我呀！” 大黄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立马汪汪叫了两声，眼神里还透着一丝亲昵与讨好。 “大黄乖，晚上给你吃好吃的好不好。”大黄似乎听懂了这话，尾巴摇的更快了一些。 孟昭跟大黄玩了一会，然后让石头跟顺儿把车上的猪崽带去养殖房，之前养的十头猪，这会都已经长大了，最大的那只已经有一百斤左右了，要是安排到一起，小猪崽们吃食抢不过大猪，玩闹睡觉的时候也很容易被大猪压坏。 所以孟昭之前打过招呼，让他们二人提前收拾了一个干净的格间出来，此时刚好把五个小猪一起放进去。 当初建设猪场的时候，因为钱不多，没有建的太大，此时十只大猪五只小猪已经把养殖房的所有格间都用完了，眼瞅着外面天寒地冻的，也不适合扩建，看来开春前，猪场的规模也就只能维持现状了。 看到小猪崽们已经渐渐醒来，孟昭让石头去拿点猪崽能吃的猪食来，又跟顺儿一起，把猪场里头的火炉往小猪这边抬了抬。 虽说冬天骟猪有一定的好处，寒冷的天气不易滋生细菌，能减少猪崽的死亡率，但气温要是太冷，猪崽们又不抗冻，万一要是被冻死了，那可就糟糕了。 “顺儿，这段时间，猪场里的暖炉就不要停了，要是木炭不够用，你就喊上顾云，再去山上烧一些出来。” 顺儿乖巧地点了点头，“孟昭姐姐你就放心吧，前两天我们已经又烧了两炉木炭，等下就能取了，年前我们再烧上几回，这个冬天，不会冻着它们的。”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好，但你们也得注意安全，记得把土炉附近的干草柴火都清干净再生火，封炉之前，千万不能离人。” 顺儿拍了拍胸脯，说他们轮流看着，让孟昭放心。 接着孟昭又叮嘱了几句照顾猪崽的注意事项，等小猪们恢复了点精神头，看没什么事了，就准备去淀粉作坊看看情况。 赶着驴车去作坊的路上，刚巧遇到了李云香，孟昭看四周没什么人，拉了拉缰绳，把车停下后问道： “云香，你拉着推车这是要干嘛去？”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李云香扭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先是朝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之后，这才开口， “因为之前一直装病，所以作坊招人的时候，我就没去报名，可我跟二丫也不好一直什么都不干，前些天我偶然看见作坊里新招的那些外村的工人，午食的时候也不回家，就蹲在外头吃干饼子，我就忽然有了个想法。” 说到这儿，李云香还有些不好意思，笑的有点腼腆。 孟昭仔细地打量着李云香，发现她自从离开了李家那个压抑的环境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许多，于是鼓励地问道：“是什么想法？” 第158章 还钱 “我就想着这么冷的天，作坊里外村的工人们每日吃从家里带过来的饭，到了中午早就该凉了，大冷天吃冷饭，多遭罪啊，倒不如我来做点家常饭，拉到作坊门口去卖，不管好吃不好吃，至少是个热乎的。” “刚开始，我还担心她们心疼钱不愿意吃，没想到当天就有人问我明个还去不去，要是去，她就不从家带饭了。”把话说完，李云香开心地笑了起来。 听完李云香说的，孟昭也觉得这事其实是她没考虑周全，这招了外村的，就要有配套的制度，毕竟同样的休息时间，本村的可以回家吃个饭还能休息一会，外村的来回跑上一趟，不止累，还没个休息时候。 可现在作坊里招的外村的工人又不多，为了少数人再装上灶弄个厨房也不太划算，现如今李云香这么一弄，倒帮她解决了一个麻烦，想到这里，孟昭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云香，不错呀，这事干的漂亮，这作坊里的工人中午吃不好休息不够，下午就没力气做工，虽说你没进作坊，但是也给作坊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呢。” 李云香也没想到自己能被孟昭这么夸奖，有些忸怩地搓了搓手， “嘿嘿，刚开始我心里也没底，没想还真能成事。” 现在她跟二丫住在一个小院里，虽说屋子破败，但她们母女把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的，每天晨起，听见的是隔壁的鸡叫，再也不是方婆子那尖酸刻薄的咒骂声，她就觉得干活都更有劲了。 看着李云香满足的笑容，孟昭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不过准备离开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李云香的脖子，看到有道红肿的伤痕格外刺眼。 不由得眉头紧皱，“李家那些人，还去找过你麻烦么？” 李云香见自己的伤痕被孟昭发现，立即摇了摇头解释道：“没有，没有，我这小摊子，能赚多少钱，大家伙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可能就是因为赚得不多，李家那伙子人倒也没来找过我的麻烦。” 说完，她微微叹了口气，“是那群催债的，之前每回他们过来，里正都会带着人护着我跟二丫，可碰巧有一回里正刚好不在，他们就开始打砸东西，我当时慌了神，不小心磕到的。” 孟昭听后，沉默了片刻，心中暗暗思忖，原本还想着拖到年后，看来是不成了，“我回去就让小芸把你放在我那的银子带回来，你尽早把钱还上。” 李云香却有些担忧地皱起了眉头，“要是这么早就还上，会不会让别人知道？” 孟昭轻轻地摆了摆手，“没事，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应该不会被人起疑，再说了，这眼看着也快到年底了，你和二丫也该好好地过个安生年才是。” 听完孟昭的话，李云香点了点头，此刻的她，心中已不再有往昔对李家人的那份恐惧，况且，里正已经拿了过好户的地契给她，李家也早就签了断亲书，现如今她跟二丫，都已经跟李家没有任何关系了，她不过是怕牵连孟昭罢了。 至于孟昭自己，到底还是有钱底气就硬，此时她心态已经发生了转变，对于被李家人发现这事，她已经没有那么担心了。 作坊现如今运转正常，孟昭过来其实主要是检查一下淀粉质量，毕竟现在每月交货量增加了许多，万一作坊为了赶货中间有什么疏忽，那问题可就大了，幸好检查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回县里。 结果刚一出来，就看见李云香递上来两个热乎饼子。 孟昭有些好奇，“这会能买你东西的人不多，你应该都是数着人数做的，给我两个，剩下的还够卖么？” 李云香点了点头，“够卖的，我每天都会特意多做两个饼子，要是到最后没人买，我就和二丫留着当晚饭吃，今天刚好遇见你，就想着拿给你尝尝，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听她这么说，孟昭也没客气，直接咬了一口，做的是萝卜丝饼，薄薄的一层饼皮，被油煎的微微焦黄，里面的萝卜丝香软可口，还保留着萝卜原本的清香，仔细一瞧，还能看到零星的几个鸡蛋碎。 孟昭咽下口中的食物，抬起头说道：“这里头还有鸡蛋呢，云香，你这成本可不低吧。” “我今个一共烙了十一个饼子，只放了两个鸡蛋，我一碗疙瘩汤卖一文，一个饼子也卖一文，大部分喝碗汤吃个饼子就能吃饱了，不过也有不想多花钱的，就单买一碗疙瘩汤，从家里带个窝头等泡软乎了一块吃，一天下来，也能赚个八九文，够我跟二丫的房租吃用了。” 听着李云香的讲述，孟昭心中暗暗思索，随着作坊的发展，招进来的外村人必然会越来越多，这些工人在作坊里辛苦做工，一天下来能有几十文的收入，对于他们来说，花个一两文钱吃一碗热乎的饭食，既能填饱肚子又能驱赶寒意，大部分人还是舍得的。 怕就怕随着这生意逐渐赚钱，往后难免会有旁人也盯上这个活计，这钱，一个人维持生计倒也够用，若是再来个人参与竞争，恐怕会弄得大家都赚不到钱。 不过此时想这些事就有些想多了，孟昭坐上了停在一旁的驴车，赶回了汐水街的铺子。 把车拴好后一转身，就瞅见斜对面原本那家挺热闹的酒肆竟然关了门，此时，两个伙计正趴在门口的梯子上摘牌匾呢。 沈芸原本在铺子里忙活，瞧见孟昭走了进来，就快步走到一旁的桌子前，给她倒了杯水暖暖手，又去忙活其他的了。 孟昭接过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缓缓流下，驱散了身上的寒意，眼中带着一丝好奇，“小芸，你今个在铺子里，知不知道对面那家酒肆是怎么了？” 沈芸伸了伸头，带着几分八卦的神情说道：“这事我倒还真特意去打听了，听说那酒肆的老板年龄大了，身边也没个闺女儿子的，这做生意的心思早就淡了，可那酒肆的生意一直挺不错的，真要买了，老板又不舍得，于是就这么一直拖着，拖到了现在。” “不过前两天，我听说有个大户人家，看中了那个铺子，直接花了大价钱把铺子给买下来了，这不，现在正紧锣密鼓地重新装修呢，看样子是准备开业啦。” 孟昭听了，不禁微微露出惊讶之色，“这会开业？我以为咱们铺子开业已经够晚了，没想到还有比咱们更晚的。” 沈芸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可不是，话说这过了腊八就是年，等他们再装几天，就真该到年底了，也不知道他们准备卖些什么，不会也卖吃食吧。” “哪有那么巧，再说了，就算人家要卖，咱们也管不了，咱们只要把自己的铺子打理好就成。” 边说着，孟昭边拉着沈芸的手，往铺子的后院走去。 第159章 腊八粥 不一会儿，便拿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出来，“小芸，你今个回去的时候，务必帮我把这钱捎给云香。” 对于孟昭跟李云香的筹谋，沈芸心里都知道，她接过钱袋，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二丫当初不是只借了五十两么，怎么这袋子里的钱感觉这么多？” 孟昭解释道：“除了那五十两，这里面还三两是云香后来给我的，另外还有十两，是我自己添上去的。” “县里那些放贷的要的利息不低，三两银子自然是喂不饱他们的，所以你把这六十三两都拿给云香，并且一定要告诉她，这钱一定不要留尾巴，必须要一次性全都还了。” 孟昭在现代见过一些欠钱的人，他们在赚到钱之后，还钱的时候不一次性还完，想着少留一些往后慢慢还，可结果往往是被高额的利息越拖越惨，直到永远也还不完，所以她得让李云香把钱一次性还完了。 身上揣着这么多的钱，沈芸心里也有些发怵，因为素云婶子家离李云香家很近，于是她按孟昭交代的，先以去素云婶子家拿萝卜为由，跟素云婶子一起回了她家。 等拿到萝卜后，出门直接拐进了李云香的院子。 “云香姐，这是孟昭姐姐让我给你送过来的，这里面多的那十两也是她特意添上的，孟昭姐姐说，让你把放贷的那些人的钱都还干净了，她借给你的钱，不用你还利息，你只要尽早还上本金就成。” 李云香双手紧紧握着钱袋，一时间感动得眼眶泛红，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让沈芸带话给孟昭，说自己一定尽早把钱还上，绝对不会辜负孟昭的这份恩情。 孟昭在把钱交给沈芸之后，就回了通府街的院子，这些日子，她一直忙活新铺子的事，就把这边的事都托给了顾氏。 好在顾氏为人做事极为细心妥帖，一直也没出过什么问题，而且估计是到了年底的缘故，家家户户花钱都大方了起来，通府街这边铺子的营业额涨了不少。 孟昭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卫静云正带着三个孩子识字看书，看见她回来，沈青泽沈青瑜眼睛一亮，直接冲上来抱住她的腰不撒手，小脑袋在她的怀里蹭来蹭去。 不过他们俩这会已经大了，抱的孟昭紧紧实实的，动都动不了，只能无奈喊道：“你们两个小家伙，是不是想让我陪着你们在这外面受冻呀？” 正在厨房忙碌着的顾氏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走到厨房门口，音量上涨了许多，“你们俩干嘛呢，快让你们嫂子进屋子暖和暖和，这大冷天的，可别把人给冻坏了。” 听到这话，俩孩子总算是松了手，但还是紧跟着孟昭，进屋的时候差点踩到孟昭的脚后跟，等孟昭坐下，二人就紧盯着孟昭瞧，直把孟昭瞧的都心虚了。 “怎么了，想嫂嫂了。” 沈青瑜使劲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嫂嫂，你都好几天没回家了，我好想你呀。” 小姑娘撅着嘴，眼睛含泪的模样特别招人稀罕，孟昭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嫂嫂去新铺子赚钱了嘛，不过接下来这两天，嫂嫂一直都在这边，青瑜要不要晚上跟嫂嫂一起睡。” 听见这个消息，沈青瑜兴奋地欢呼了一声，然后欢快地围着孟昭绕圈，都快要把孟昭绕晕了。 而旁边的沈青泽，知道自己长大了，不能跟嫂嫂一起睡，于是只能偷偷挤到孟昭身边，现在跟孟昭多贴一贴。 卫静云看他们三个在那说话，便轻轻拉了拉小川跟她一起去厨房帮忙。 俩孩子好久没见她，有太多的话想要说，一会儿兴奋地讲述着这几日在院子里的趣事，一会儿又聊起了功课上的事，之前他们铺子里只有一个沈夫子，现在卫静兰来了，便也做了夫子来，平日里没少教顾氏跟孩子们看书认字。 沈青和刚走进院子，就感受到这热闹欢快的氛围，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看屋里不够亮堂，又拿了根蜡烛过来点上，把桌椅摆好。 正巧顾氏端着煮好的粥进来了，“香喷喷的腊八粥煮好了，快坐下吃饭吧。” 这腊八粥的食材有很多，有大米、小米、薏米、莲子、花生、薏米、红枣、桂圆，此时一起炖在锅里散发着浓浓的热气。 见小川捧着一摞碗过来，孟昭接了过去，又拿起棚子里的木勺，把碗挨个盛满。 紧接着桌上又摆了几样小菜，孟昭坐下先尝了一口粥，那腊八粥入口软烂，各种食材的味道相互交融，配合得恰到好处，甜而不腻，舒心养胃。 “娘，你这腊八粥煮的也太好喝了。” 听到孟昭的夸赞，顾氏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别光喝粥，还有这腊八蒜呢，我也提前腌上了，青泽，给你嫂子递过去。” 这腊八蒜是提前用醋泡上的，这腌过的蒜一点都不辣，此时看着还翠绿翠绿的，孟昭吃了大半颗才停，要不是怕吃多了烧心，她还能再吃半颗。 由于这腊八蒜实在好吃，到了晚上，蒜吃多了的众人，挨个在院子里刷了两遍牙才进屋。 顾氏一看孟昭抱着沈青瑜就知道今晚俩人估计要一块睡，于是颇有先见之明的把沈青瑜贴身盖得那床被子拿到了孟昭房间。 “昭昭，你别看她小小一个，模样乖巧可爱，可实际晚上睡觉的时候闹腾的很，你可千万别跟她伙在一个被窝里，不然你这一晚上怕是都睡不安稳了。” 已经脱了棉衣坐在床上的沈青瑜一听这话，小脸蛋顿时垮了下来，满心的不乐意，“我不要，我就想跟嫂嫂一个被窝睡觉嘛。” 顾氏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你这小丫头，晚上睡觉折腾来折腾去，要是把你嫂子被子抢走了咋办，听话，你们分开睡。” 看到实在没法反抗，沈青瑜只好委屈地哼唧哼唧了几声，极不情愿地答应了自己一个被窝睡觉。 第160章 熏腊肠 第二日一早，孟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醒了醒神后起身走了出去，就看见沈青瑜已经开始满院子乱跑了，不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顾氏像是明白她在想什么一样，脸上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轻声说道：“昭昭，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乐意跟青瑜睡一块了吧。” 孟昭一脸苦笑的点了点头，别看沈青瑜小小的身子，力气还真不小，晚上躺在床上，四处乱扭，跟打了套军体拳一样，也不知道她晚上忙活那么久，白天怎么还这么有精神。 腊月初十的晚上，天色阴沉得厉害，孟昭刚躺下，就有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幸好下的不大，早上起来只有薄薄的一层，行人走个几遍就化的差不多了。 等孟昭她们到了铺子，先是打了一盆温水，把柜台上头的边边角角细致地擦了一遍，她们平日里拿肉切肉，免不得要溅出来一些汤汤水水，稍不注意就会干涸凝结，变成擦不干净的油污。 有的铺子别具心思，还把这些油污当做卖点，用来证明他们的铺子生意好，干得时间长，孟昭却是一点都忍不了，必须得擦的干干净净才行。 擦完柜台，又把热乎乎的卤肉放到架子上，底下的炉子点着持续加热，又时不时的掀下盖子跑跑味，不一会就有食客闻着味道上门。 “小娘子，给我来半条五花肉，再来两根肉肠，唉？你这后面挂的肉肠也是要卖的么？” 孟昭点了点头，“是的，这些是我们铺子秘制的烟熏腊肠，您要是买了，带回家切成片，放锅里蒸熟就能吃，也能直接切成片放到米饭上，等热气一蒸，腊肠的油香味就能慢慢渗进米饭里，吃起来别提有多香了。” 那人听了，不禁连连点头，他吃过孟记卤煮卖的卤香肠，那浓郁醇厚的香味诱人极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没见过的熏腊肠，当即问道：“你们这熏腊肠是怎么卖的？” “这熏腊肠是称重卖的，四十文一斤，一斤大约就是三小节，您要不要来点试试？” 中年男子皱起眉头，“四十文一斤？咋这么贵啊！上好的猪肉也才十几文一斤吧。” 孟昭轻轻一笑，不慌不忙地解释着，“客官，可不是这么算的，这腊肠里我们都是用的上好的肉，价格不便宜，况且一斤肉也就只能做出不到七两的腊肠，而且我们还用了许多独门秘制的香料，这香料的价格您也知道，比肉还贵呢，您可以买回去一点尝尝，保准是青石县独一份的有滋味。” 还有一个麻烦事孟昭没说，那就是腊肠的肠衣，腊肉熏肉在这边不算少见，尤其一些在山里打野的，打的动物没法立马卖不出去，就经常做成风干肉干能多放一些时间，但这腊肠他们确实是没有见过。 只因猪肠这东西，旁人都觉得是腌臜东西，当然不会去研究它能干什么。 肠衣是孟昭用猪小肠做的，先把肠子外面的那层油脂摘干净，再把猪小肠翻过来，加入盐跟淀粉像洗衣服一样来回搓洗，冲洗干净后再加入盐跟淀粉继续搓洗，来回几遍，就能把肠衣清洗干净。 然后用自制的竹子打气筒往肠衣里面打气，把充好气的猪小肠挂起来晾晒干，等用的时候取下来，用温水泡软就可以往里面灌调配好的猪肉了。 参与灌香肠的都是孟昭信任的几个人，这法子短时间应该传不出去，刚好让她在年底赚笔过年费。 那人一听这腊肠做起来这么麻烦，还用了什么香料，便也就觉得或许贵有贵的道理，于是说道：“那就给我来上两斤左右吧。” 孟昭闻言，转身拿了一串腊肠，用称称好，“刚好两斤冒头，您给八十文就成，这腊肠您拿回家要是不着急吃，就挂到没住人的房梁上，只要通风阴凉，能放挺长时间的。” 那人惊讶，“真的，那能放到年底么？” 孟昭点了点头，“只要天气不热，放到明年开春是没问题的。” 那人顿时更开心了些，年底正是走亲访友，家里团圆的时候，谁不想自己家的席面做的漂亮些涨涨脸面，可并不是所有人的手艺都那么好，于是慢慢的一些手艺不精的人就寻到了一个好法子。 只需要从孟记卤煮买几样卤肉，就能轻松地将席面的排场撑起来，若是能买上一个整只的肘子，那就是席面上数一数二的硬菜。 再买两根铺子里新上的熏腊肠，切成片蒸熟了，又是一道冬日特有的吃食，就连那铺子里送的卤汤，自己往里切点豆腐萝卜白菜炖一炖，无需放什么调料，就是一道美味的素三鲜。 外加前些日子不知道从哪里流传出来的，说县令大人爱极了她家的土豆粉，引得县里一众的书生纷纷慕名而来，就连许多富商都派了家里的小厮过来，特意排队买一碗回去尝尝味道。 要说这名人效应就是立竿见影，原本她的土豆粉都是卖给周边铺子里做工的或者附近的居民，可如今好了，这消息一经传开，竟然有许多人愿意走上个一个多时辰来她铺子里吃粉，就连孟昭自己都觉得，何至于此。 但同时，孟昭一边赚钱一边也有些心慌，毕竟自己刚跟宋婉音说开不久，县里就流传出了这种话，这当官的往往心思深沉，孟昭担心被他们误会自己故意攀扯权贵，以此来为铺子谋取利益，于是下次见到宋婉音后便把这层顾虑如实说了出来。 结果宋婉音听完，直接抑制不住大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这当然跟你没关系，因为这流言是从衙门里传出来的。” 孟昭好奇道：“这怎么说？” 宋婉音轻笑着开始解释：“你那天开业，我领着他过来吃粉，谁知道却没吃成，结果第二天，他就让身边的小厮来买了一份回去，这一吃，还真就吃上瘾了，一连吃了好几天。” 然后又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那小厮天天午食的时候拎着食盒在衙门里走来走去的，那香味就这么飘散开来，想不被人知道都难。” 孟昭听了，心中稍感释然，但仍有些担忧，“那县令大人听说这事，有没有生气？” 宋婉音又是一声轻笑，“生气倒是生气，不过不是生你的气，是生那小厮的气，说是那小厮食盒没有关严，这才让别人闻着味了，一连好几天，他都把那小厮派出去做事，没在他眼前晃悠，说是一看见他就生气。” 孟昭一听，立刻挺直了腰，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啊，那岂不是连累了他。” 宋婉音赶忙将她按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那小厮是从小跟在他身边的，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罚他，只是他小心谨慎惯了，忽然弄这么一遭有点不适应，不过你放心，他那人分得清是非，不会因为这事怪你的。” “你大可放心，你的东西要是做的难吃，即便有他的名号在，估计也卖不了多少，可你看看你这铺子，日日都坐满了人，说到底，还是你东西做得好。” 第161章 买年货 听宋婉音这么说，孟昭这才心安了一些，此后再有旁人过来问，“听说县老爷爱吃你们家的土豆粉，是这么回事么？” 孟昭也会大方说道：“是啊，我们家这土豆粉酸香麻辣，劲道弹牙，不仅县太爷爱吃，这街上的男女老少只怕是刚吃完头一回，就想第二回了，要不，您也来试试。” 因着这些，孟昭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已经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了，她自然不是那种把钱往外头推的人，可她自己是钱串子，为了赚钱少歇几天也不在意。 可她手底下那些个员工，都是有家有室的，这年底正是与家人共度时光，筹备年货的时候，她也不好硬让人家上工。 县里的铺子大约过了腊月二十，就会陆陆续续地关门歇业。 于是孟昭提出了一个加班制度，就是从腊月二十二开始，到腊月二十六只要上工，就算双倍工钱，若是等到过了腊月二十六铺子里还有生意，那自腊月二十六开始，就是三倍工钱。 把这建议提出来后，孟昭的目光扫过众人的脸庞，然后说道：“婶子们愿不愿意在这年底多上几天工，当然了，这个全凭自愿，若是家里有事来不了，也大可以直接说出来。” 最先响应的是柳娘子，她眼睛一亮，脸上堆满了笑容，“愿意呀，我可太愿意了，我住的这么近，走一会就到铺子了，别说让我上到二十六了，哪怕是大年三十，我也能来。” 孟昭顿时笑了出来，“婶子，哪里用这么晚，真到了大年三十，人人都在家里守岁呢，谁会出来买东西。” 以凤娥婶子为首的沈家村的几人，也纷纷表示没问题，“这年有啥好过的，不就是躺在家里吃吃喝喝嘛，这大冷天的，我宁愿来铺子里围着炉子暖暖和和的做工，还能多赚点钱。” 看到众人对于加班这事并不排斥，孟昭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趁着这个机会，她又顺便把年后的制度定了下来。 正月初八开始正式上工，若是初八之前需要上工，那就统一都按双倍工钱结算。 众人对此也都没有异议，孟昭也不是只知道赚钱的，尽量会在年底留够七天以上的假期，不会真的大年三十还要做工。 腊月十六，天空中又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幸好也没下大，要是大雪封几天路，恐怕孟昭就要提前歇业了。 可这天气越来越冷，大家伙都说有场大雪在后面等着呢，于是孟昭便也没有再拖，腊月十七这天，拉着许韵蓉出来置办年货了。 此时的青石县，就像一个大集市，到处都洋溢着浓浓的年味，大家伙估计是攒了一年的钱都准备在年底花了，各村的人一股脑的都来县里买年货。 另外要是谁家里有能卖的东西，也都趁着这个机会挑着扁担推着推车赶到了县里。 一路走来，见的最多的是卖家里养的鸡鸭的摊位，再就是一些家具用品，大到书架床铺，小到扫帚簸箕，真可谓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孟昭之前在孤儿院里曾经跟几十个人一块过年，但跟家人一起过，倒还是头一遭，所以到了置办年货的时候，就十分激动。 瓜子酥糖，买！街道里面孩子多，过年总要往兜里装上一点，到时候一把瓜子两块糖，就能抓来一个胖娃娃好好的捏一捏脸，那可太值了。 蜜饯干果，买！平日里忙忙碌碌，好不容易有一个长假，她要把暖炉放在床头，再捂着厚被子，一边吃果脯，一边看宋婉音送来的话本。 “小娘子，小娘子，刚摘下来的冬枣要不，脆甜脆甜的。” 走在路上的孟昭顿时被这话吸引了过去，这古代冬天，不仅菜样少，水果更是少见，只见摊子上摆着几个小筐，里面装的都是个大饱满的枣子。 看孟昭凑了过来，那大娘立马热情地说道，“没事，能尝，觉得好吃了再买。” 听了这话，孟昭也不客气，从筐里随便拿了两个冬枣，转身递给许韵蓉一个，自己又咬了一口，果然是清甜爽口，都是汁水，一点不干，当即问道，“大娘，这冬枣多少钱一斤。” “七文钱一斤，小娘子要是要的多，六文钱也成。” 孟昭扭头看了看许韵蓉，许韵蓉刚把枣子吃完，然后点了点头，“成，这枣子倒是挺甜的。” “那就帮我称上三四斤吧。” 虽说好吃，但孟昭也没有买太多，这街道这么长，指不定后面还有好东西呢。 果然，一会儿功夫，孟昭又买了柿子，海棠果，看到有人在卖冻梨，也一下买了十几个。 直到她跟许韵蓉两个人手里拿得满满的，却发现一条街还没走到头，这才知道失策了，只能先回趟家把东西放下，又出去了一趟。 这趟就没再买自家用的，而是给铺子里的工人准备的，这些天她们陪着自己天刚亮就起来备货下肉，天黑了才收拾完卫生回家，着实是辛苦了一些。 所以，孟昭给在卤煮铺子里的员工们准备的年货十分丰厚，一斤熏腊肠、一包桃酥、两斤猪肉、米面各三斤，还有二百文的红封。 同时随着淀粉作坊的产量越来越高，自己铺子里的土豆粉需求量也是增加了不少，作坊的收益一直上涨，里头的工人也十分辛苦，孟昭在跟里正商量好之后，从公账里支出一笔钱用来采买年货。 对比铺子里工人的年货礼包，只是少了一斤熏腊肠，红封换成了一百文，其他的都一样，主打一个家家户户都用的上。 第162章 年礼 腊月十八，沈青和从县学回来，刚踏入巷子，抬眼望去，就见孟昭正费力地抱着沈青瑜挂灯笼，因为怀中紧紧搂着沈青瑜，她的视线被遮挡，全凭沈青泽在旁边提醒。 “嫂嫂，往左边一点，哎呀，过了过了，现在往右边，右边一点点就好，妹妹，你把胳膊伸直，就差一点点就挂上去了。” 孟昭掂了掂脚尖，试图将沈青瑜往上送得更高一些，沈青泽在旁边看着，生怕她们一不小心摔着，赶紧放下书箱，疾步上前，伸手架起沈青瑜的腋下，稍一用力，直接让她坐到了自己的手臂上。 孟昭觉得怀中一轻，待看清之后，才发觉是沈青和回来了，当即揉了揉胳膊说道： “二弟，你可算是回来了，我原本都把灯笼挂上了，可这俩孩子闹腾半天，非说要让他们来挂，我就又给摘下来。”说罢她伸出手捏了捏沈青瑜那肉嘟嘟的脸颊，带着几分宠溺与无奈，“结果呢，挂了半天都没挂上。” 沈青瑜的脸被捏的变形，不由得晃了晃头，不满地哼唧了两声，可抬眼一看二哥那凝视的眼神，心中一慌，顿时又把头低下去了。 孟昭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笑意更浓，“二弟，你带着他俩把灯笼挂上，然后一块进屋吃饭。” 院子里，顾氏正炸着小酥肉，孟昭拿出石臼，把配好的调料粉研磨成粉。 没多会儿沈青和也领着两个孩子进来了，瞧这俩孩子的模样，估计是在外面被沈青和训斥了一番，进院的时候脑袋都耷拉着，还是看小酥肉炸好了，这才又开开心的围了过来。 刚出锅的小酥肉，色泽金黄，撒上蘸料，瞬间让酥肉的香气提升了几个档次，一口咬下去酥酥脆脆又带着一点椒麻，整个嘴巴都是香的。 因为担心在屋子里炸油烟大，顾氏就把炉子搬到外面，浓郁的肉香和调料香传遍了整个院子。 “好香啊，这肯定是炸肉的味道！” “我也闻到了，我也闻到了，闻见这味我又饿了。” “哎呀，铁蛋你口水蹭到我身上了，离我远一点！” 孟昭听出来这是街里的几个孩子，估计是吃完饭出来玩的，于是找了个小碗，盛了几块酥肉，让沈青瑜跟沈青泽拿出去分了一下。 大过年的，各家都会做点好吃的，给孩子们分上个一两口，也算是沾沾喜气。 从今天开始，沈青和就要休年假了，孟昭自然不会让他闲着的，给他安排了两个任务，第一个是包年礼。 因为萧家在，她的淀粉不好对外推广，不过青石县本地的许多商户，之前就跟她们签订了契约，萧宥之当初想让她连这点市场也放弃，被孟昭厚着脸皮插科打诨又说了一箩筐好话总算给糊弄过去了。 虽说他们要的量远远比不上萧家，但到底都是些有产业的，和他们打好关系总不会有坏处。 于是孟昭就封了一些年礼，里面是一斤熏腊肠，一份麻辣鸭脖，一份卤鸭掌，还有就是一份土豆粉。 孟昭让沈青和把晾晒好的土豆粉修剪齐整，然后拿油纸和麻绳在中间捆上，看起来比他们平日里用的精致许多，然后在年底给各个地方送货的时候，以作坊的名义送了出去。 三样小食的包装上都有孟记的标识，此举一是为了给她的铺子宣传， 二是给土豆粉也找找销路，看看有没有新的合作方式。 但仅仅送些吃食难免显得价值有些低廉，若再加些值钱的东西，又有些得不偿失，孟昭思量了好久，终于想起来了一个不好评估价值，又十分应景的东西，那就是对联。 前两天她跟许韵蓉去买年货，看到了那写福字的摊位，虽说沈家身上有孝，不适合弄得太喜庆，但孟家又不需要，年节上大家都图个喜庆吉祥，孟昭就想买点在孟家跟铺子上装点装点。 结果一问，价格还真不便宜，写的稍好些的摊位，一副对联就能卖上二三十文，都快能卖上两斤猪肉了，若是那摊位的主人身上有点功名，哪怕是个秀才，价格还能再往上提个几文。 于是孟昭就没花这钱，而是去买了许多质量好的红纸，拿回家，交给了沈青和去写，这就是孟昭安排给他的第二件事。 孟昭把写满了美好愿景的对联，在给卤煮铺子，淀粉作坊，合作商的年礼里都放了一份，不知道有没有谁眼光毒辣，愿意把这对联好好收起来，等再放个几年，价格必定水涨船高。 腊月二十的晚上，孟昭把那些年礼通通送了出去，铺子里的几个人接过年礼，都高兴的不行， 晚间林秋娘的丈夫看她提了这么多的东西，当即有些疑惑，“咋一下买这么多东西？儿子年底也回不来，就咱们俩吃，哪吃得了这么些。” 听到丈夫的话，林秋娘直接憋不住笑了，“哪里是买的，是铺子里发的年礼！主家说我们辛苦了，特意犒劳我们的。” 林秋娘的丈夫顿时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真的！之前不是说二十二之后都有双倍的工钱嘛，主家咋还发东西。” 把提着的东西递给丈夫，林秋娘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主家心善呗，不仅会做事，把铺子经营的好，话也说的好听，哪天要是赶上人多，我们忙活的时间久了，还说多亏了我们，辛苦我们了，见我们收东西的时候不好意思，还说这都是我们活干得好，应该得的。” “照你这么说，你这回这个主家，比前头那个秀才老爷家还好。” 林秋娘哼了一声，“那肯定的，之前去秀才老爷家做工，同样的活，他家给的钱就少，还说什么能给他做工，是我们高攀了，能沾沾他的喜气也好，我呸，孟娘子不比他厉害，都没说过这种话。” 柳娘子回家的时候也是满面春风，大家私下里算过，三百文的红封加上腊肠，猪肉，米面还有桃酥，差不多能有近五百文呢，搁谁谁不高兴。 旁人见她这般高兴，忍不住好奇地问她，“你咋这么高兴？还买这么多东西，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柳娘子把东西往人前伸了伸，一脸随意的说道：“我能有什么喜事，这不是我们铺子主家送的年礼嘛，说我们跟她忙活了这么久，也辛苦了，给我们送点年礼让我们过个好年，哎呀，送这么些，提的我手都疼了。” 有人不信，“啊，还有这种事？我听说这往年年底都是佃户领着年礼去地主家，求明年给他们分点良种、分块好地，这咋还有主家给工人送年礼的？这可真是稀奇事儿。” 听着众人的议论，柳娘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要不说我这人运道好呢，找了个这么好的活计，遇见了个这么好的主家。” 柳娘子说完笑着离开，只留下身后一堆艳羡的人。 第163章 舒芙蕾 腊月二十三，整个青石县都沉浸在浓浓的年味之中，斜对面那间铺子据说已经装修好，可到底还是没能在年前开业，牌匾上的红布也没来得及掀。 周边的一些铺子陆陆续续开始关门歇业了，孟昭铺子里吃土豆粉的人少了许多，但卤肉生意倒是丝毫没减，依旧火热。 到了下午，看卤肉卖的差不多了，孟昭便招呼着今天早些下工，大家伙都各自回家过小年。 孟昭也带着小川，一块赶着驴车回了通府街的院子，一路上，孟昭看着身边的小川，心中突然涌起一丝好奇，于是轻声问道： “小川，再被土匪抓走之前，你还记得家里是做什么的么？” 听到孟昭的问话，小川微微皱起眉头，开始回忆起来，卫姐姐被抓去山寨的时候，他已经在山寨里呆了两年了，对于家乡的印象已经很浅，就记得应该是个靠近水的地方，其他的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小川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失落，“我也不记得了，就记得是个有水的地方。” 孟昭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就算回不了家，你还可以跟你卫姐姐，跟我们一起在这过年，在这里，我们就是一家人。” 这段时间，她两个铺子来回跑，小川就天天早起陪着她，虽说他也只是个半大孩子，但到底给了孟昭不少安全感。 等二人到家的时候，小川接过缰绳把毛驴牵到了驴棚，孟昭把卸下来的车子停好后快步走进屋里，高声喊道： “爹，娘，你们来了。” 许韵蓉上前牵住她的手，一边用温柔的手给她取暖，一边嗔怪道：“还不是你，说什么有好酒，你爹活都还没干完，整颗心都飘过来了，把小方自己留在铺子里看店，拉着我先过来瞧瞧。” 孟昭调皮地眯了眯眼睛，“嘻嘻，确实有好酒，娘你等下也尝尝，这酒可是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得到的。” 从萧宥之那里求来的两瓶一品香，上次下雪没有送成，她就一直放在屋子里，今个小年夜，刚好拿出来喝了。 二十三，糖瓜粘，每年的小年夜孩子们总会格外的开心，因为可以吃到许多平日里吃不到的东西。 孟昭把前些日子买的零食果脯还有买的灶糖拿了出来，往日担心吃坏牙，不让他们多吃，今个就放开了吃吧。 民间传说灶王爷在这一天会上天述职，向玉皇大帝禀报人间诸事，这灶糖之所以做的又甜又粘，一方面是为了把灶王爷的嘴巴粘上，让他上去之后不能说下头的坏话，一方面是让灶王爷吃了糖之后嘴巴变甜，好多说些下面的好话。 孟昭也不知道这嘴巴粘上了还咋说好话，但总归，该有的习俗都准备上就对了。 顾氏先是把等下要炒的菜备好，然后领着卫静兰跟孩子们一块包饺子，孟大山非要拉着沈青和说话，孟昭不想让他俩闲着，就一人给他们递了一个擦干净的盆。 在里面各自放了五个蛋白，一人递了一个打蛋器，让他们两个打发。 打蛋器是前几天孟昭把几根细竹条劈成细条，弯折成打蛋器的模样，然后又绑上了把手，做好的时候顾氏还问她是用来干嘛的，孟昭卖了个关子，这会大家总算是知道了。 沈青和虽然不知道嫂嫂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照做，孟大山也是孟昭让干嘛就干嘛，二人刚开始还能交谈几句，打了一会后，累的话都说不出了。 过了片刻，孟昭走过来看了一眼，此时的蛋白已经有七八分成型了，于是往里面放了适量的糖，让他们继续打发。 直到二人的胳膊都开始酸了，孟昭拿起打蛋器，看打发出的蛋白已经有奶油尖的形状的，就让他们停下了。 把刚才加了面粉、糖、牛乳的蛋黄液倒到蛋白霜里面搅拌均匀，找了一个受热均匀的平底锅，挖一勺搅拌好的鸡蛋霜，慢慢的放到平底锅上。 因为蛋白打发的充分，所以整体支撑效果很好，大大的一坨也没有塌陷，盖上盖子闷一会后给它翻个面，中间可以往锅里加一次水，增加一下湿度。 趁这个时候，孟昭又在另一个炉子上放了个小锅，把之前买的海棠果倒进去，加入糖小火慢煎，等海棠果变软后，碾成果酱。 等果酱熬好，舒芙蕾也该出锅了，孟昭找了几个小盘子，每个里面放了一个，可惜没有奶油，不然这舒芙蕾还能更诱人一些，现在只能在上面淋上一勺果酱了。 等孟昭的舒芙蕾出锅，众人都惊呆了，毕竟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样式的吃食。 许韵蓉拿着筷子轻轻碰了碰，刚出锅的舒芙蕾蓬松松软，轻轻一推还摇摇晃晃的。 随后轻轻咬了一口，口感细腻绵软，完全就是入口即化，细细品味，还能品到一丝淡淡的奶味。 卫静云自幼在富贵人家长大，吃过的好东西不知道有多少，然而，当她尝了一口孟昭做的舒芙蕾后，也不禁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之意， “这也太好吃了，昭昭，你真是我见过最神奇的女子，竟然能做出这么多新颖的吃食。” 孟大山拿到一份舒芙蕾，先是咬了大大的一口，可当他细细一抿，却发现实际没多少东西，但吃完又觉得整个嘴都是香喷喷的。 没几口，孟大山就吃完了一个舒芙蕾，只觉得十分好吃，但具体什么味他没品出来，可孟昭是按照人数做的，这会只剩了一个是给还没到的方木云的。 看别人都在夸怎么怎么好吃，自己啥也没吃出来，刚想说徒弟理应孝敬师傅，这最后的一个舒芙蕾就让他吃了吧，就在这时，外面的门突然敲响了，孟大山前去开门，果然是关了肉铺的方木云过来了。 方木云跟着孟大山刚走进屋子，热闹的气氛就有些凝滞，孟昭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心中暗叫不好，沈青和好像还没见过方木云呢。 第164章 小年夜 沈青和当然知道来的人是谁，他早就听凤娥婶子说过，嫂嫂的爹娘近日寻了个徒弟，与大哥有几分相像。 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了几分异样，他不相信嫂嫂会喜欢上别人，可心里有有些担心，万一那个人真的很像大哥怎么办，今日一见反倒放下心了。 这人看着比自己大个两三岁，眉眼轮廓乍一看确实与自己大哥有几分相似，可也就只有几分而已，这人神情中更多的是清澈与懵懂，少了大哥的那份深沉与内敛。 莫说与大哥相比，即便是跟自己比，在气势上恐怕都能稳压他，沈青和暗自摇了摇头，心中泛起的那一丝波澜，此刻也渐渐归于平静，嫂嫂才不会看上他。 沈青泽沈青瑜估计是年龄小，此时脑海中大哥的样子已经逐渐模糊，此时还沉浸在刚才奶香味十足的舒芙蕾的味道里。 顾氏之前也见过方木云，孟家父母的心思，同样是当娘的，她又怎么能猜不到，但她作为孟昭的婆婆，沈青安的娘，又怎么可能真的毫无芥蒂，此时她还拿不准孟昭的意思，也不好多说什么。 孟昭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心中满是尴尬，她要真是有那个心思她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左右是她乐意，关键是她没有，平白背了个黑锅实在是心里不得劲。 孟大山是个粗神经，在他眼里，只有自己闺女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沈家人会不会尴尬，他才察觉不到。 只见他进屋后，拿起了最后的一个舒芙蕾。 “木云，这是昭昭亲手做的一种点心，为了做这东西，你师父我的胳膊现在还是酸的呢，可惜就剩这一块了，你要不要吃。” 方木云的视线紧紧锁住盘子里的舒芙蕾，只见它蓬松软绵，跟天上的云朵似得，还时不时散发出一丝甜香味，当下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同时伸出手去。 “当然想吃！多谢师傅！”方木云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 听见这话，旁边的沈青和顿时笑了笑，孟大山却眯了眯眼睛，“你这孩子，咋一遇到好东西，就只想着自己，也不知道先孝敬孝敬师傅。” 方木云一听，顿时伸着手愣在了原地，脸上有些不知所措。 还多亏了许韵蓉上前解救他，接过孟大山手里的舒芙蕾递给了方木云。 “小方你别理他，这是昭昭知道你来的晚，专门给你留的一份，你放心吃。” 许韵蓉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拍了孟大山一把，带着几分亲昵地数落道：“你这人真是，咋还跟徒弟争起吃食来了。” 孟昭也觉得他爹有些时候，实在是有些幼稚，于是适时说道：“爹，你要是爱吃这舒芙蕾，咱们这就再多做几个便是。” “还有谁想吃，都一起报出来吧。”说罢，她又转身对着屋内的其他人说道。 众人听闻，顿时来了兴致，纷纷举起手来。沈青泽尤为激动，一下子从座位上蹦了起来，“我要吃我要吃，嫂嫂，舒芙蕾太好吃了，我现在就帮嫂嫂洗海棠果。” 看大家都还想吃，孟昭二话不说，又把火生了起来，沈青和看盆子里的木炭快用完了，于是去外头的又取了一盆木炭。 回来后就看见孟大山跟方木云一人拿了个打蛋器打发蛋白，他把手洗净后，走到孟大山的身边。 “伯父，您今天估计也忙了一天了，还是坐下歇会吧，剩下的让来弄吧。” 孟大山也不客气，把盆子递了过去，拍了拍沈青和的肩膀，“好小子，有点眼力见，不错不错。” 因为等下还要吃饭，所以这回的舒芙蕾孟昭没有做的很大，而是小小的一个，跟小蛋糕一样。 沈青和微微皱着眉头，眼神中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手中的动作愈发迅速，旁边的方木云也不服输，跟着加快速度，二人打发蛋白打的火热，孟昭却全然没有受到影响，依旧慢悠悠地熬着果酱，时不时的拿小铲子把热好的海棠果按压出汁。 看见她这副认真地模样，许韵蓉笑着摇了摇头，“做这个东西竟然这么麻烦，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不过要是我，宁愿少吃一口，都不会费那么大功夫去折腾。” 孟昭听了，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娘，您这就不懂了，有心情折腾吃食，不正说明咱们日子过的不错嘛，总之娘就等着吃吧，剩下的让我跟爹来做。” 等新一炉的舒芙蕾出锅，大家伙一人又吃了一块，看两个孩子还想继续吃，孟昭把他们拦下。 “等下还有许多好吃的菜，你们要是现在把肚子填满了，等下哪里还吃的下。” 两个孩子倒也听话，没继续吵着要吃，今个人手多，小孩子跑来跑去反倒碍事，孟昭就喊小川领着他们俩去榻上玩了。 该备的菜顾氏他们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孟昭特意说今个有几道菜她要亲手做，于是又转身去了小厨房忙活。 今个虽说依旧主打的是一些家常菜，但孟昭到底还是多费了些心思，荤素都搭配了几样，卫静云手巧，把孟昭做好的饭菜都用心的摆到了盘子里，更显得精致了。 今个人多，一桌坐不下，孟昭让他们就把两个长桌拼在一起，并成了一个大方桌，足够让所有人都坐下。 饭菜准备好之后，众人纷纷就座，孟大山今个兴致很高，拉着沈青和说道： “青和啊，今儿个高兴，咱爷俩可得好好喝上几杯！” 孟昭回想起上回喝酒的场景，赶忙拦了下来，“爹，二弟还小，你就别拉着他喝酒了，你要想喝，我陪你喝两杯。” 今个的酒可是一品香，她怎么也要尝一尝，就算喝醉了也没事，反正身边都是最亲近的人。 沈青和本想开口说自己可以喝，但看嫂嫂关切地劝阻，便也没有逞强，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 等所有人都落座后，孟昭把准备的酒拿了出来，孟大山早就等不及了，虽说他识字不多，但“一品香”三个字还是认得的，眼眸瞬间睁大，那眼神中满是惊喜与难以置信。 “昭昭，这可是一品香啊！那可是全京城最好的酒，我听说这酒连皇上都喝过呢！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看孟大山喜欢，孟昭心中满是得意，“上回去春风楼谈生意，管他们东家求了两瓶，特意给爹娘准备的。” 听闻此言，孟大山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称赞，“好好好，乖女儿，你可真是有心了！赶紧让我尝一尝这酒什么滋味，回头见着我那几个酒友，也好给他们炫耀炫耀。” 第165章 喝酒 桌上能喝酒的人不多，孟昭先是给孟大山许韵蓉倒了一整杯，又给自己跟顾氏倒了小半杯。 方木云说他不会喝酒，孟大山不同意，“你是杀猪匠，怎么能不会喝酒？这说出去岂不让人笑话！况且你这也快成年了，喝酒这事迟早得学会，倒上倒上！” 孟昭看方木云个子高大，年龄也大些，便也伸手给他倒了半杯，然后说道：“方兄弟，你先尝一尝，要是觉得喝不了不喝也没关系，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方木云看着杯中那半杯酒，微微点头致谢，脸上带着些许青涩。 卫静云身子刚好，便没给她倒，其余的基本都是孩子，也都没法喝，不过孟昭提前准备好了果汁，倒也不会让他们的杯子空着。 屋内，暖黄色的烛光摇曳生辉，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温馨而祥和，时不时传出来的几声欢声笑语，更显温暖与幸福。 “今个是小年夜，阖家团圆的日子，我衷心地祝愿大家岁岁平安如意，年年吉祥顺遂，大家一起干了这杯。”孟昭端着酒杯率先站了起来， 众人见状，纷纷响应，一个个笑容满面地站起身，互相碰了碰杯，沈青和也应景的说了几句吉祥话， “愿在座的长辈都能身体康健，福泽深厚，愿我们这些晚辈也能够顺遂成长，不负诸位的期望。” 孟昭就算过了年也才十七，不敢多喝，只能浅浅抿了一口。 这酒与孟昭在古代见到的其他的酒，最大的特点就是更加纯净，没有污浊，入口之时，感觉极为丝滑，酒香也相对浓厚一些，等酒真正喝进肚子里，片刻之后，才慢慢觉察出一丝辛辣来。 孟昭在心中暗自对比着现代的酒，她觉着这酒的口感虽然已经很不错了，但与现代那些经过精细酿造工艺的酒相比，还是略微有些苦涩，而且，从酒劲上来说，这酒的度数显然也不够高，没有那种能让人瞬间热血沸腾的感觉。 想来应该是现如今的蒸馏工具和技法还不够完善，所以导致成品质量不太过关，感觉出来后，孟昭就稍稍放松了一些，又就着菜色，多抿了几口。 孟大山端起酒杯，轻轻嗅着那浓郁的酒香，随后喝了一小口，酒液滑过喉咙脸上瞬间浮现出陶醉的神情，显然对这酒极为满意。 只见他杯不离手，菜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就已将一杯酒喝完了。 “爹，你别喝这么快，这酒虽好，也得慢慢喝，不然一会儿醉得快，身体该不舒服了。” 孟大山听到女儿的话，立即点头答应下来，放下酒杯，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美味佳肴，今日的菜色十分丰盛，光那摆放整齐的盘子就有十几样，琳琅满目的叫他都不知道吃什么好了。 许韵蓉浅尝了一杯后，便没有再继续续杯。孟昭心中好奇，轻声问道： “娘，您不是也爱喝酒么，怎么不再多喝一点。” 许韵蓉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娘虽然爱喝酒，但是喜欢的是小酌两杯，喝多了头晕脑胀的，有什么舒服的，这酒劲大，娘喝一杯就成。” 听他们两个经常喝酒的人都说这酒劲大，想来他们平常喝的酒恐怕连这也不如，怪不得之前自己酿的青梅酒，自己尝着一般，他们二人却十分喜欢。 想来并不是当时她买的酒差，而是现如今的酒，普遍质量一般。 众人围坐在桌旁，尽情地吃吃喝喝，三个孩子吃饱了之后，下桌玩去了，方木云被孟大山灌了一杯酒，直接趴到了桌上，此时的孟大山虽说还未完全醉倒，但也已是满脸通红，拉住沈青和，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青和啊，最近学业怎么样？啥时候能下场参加科举？” 沈青和微微欠身，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按照礼制规定，等到后年的二月，我便能参加县试了，我在书院里成绩尚可，对于接下来的考试，还算是有些信心。” 沈青和这话说得倒是谦虚，若非是顾父出了意外，恐怕他此时怎么说也是个秀才了，这一年来他日夜苦读，反复钻研，县学里的夫子对他无不赞赏有加，十分看好，等到将来下场，成绩定然是差不了的。 孟大山哈哈大笑，拍了拍沈青和的肩膀，吐出的气息中满是浓烈的酒气，“好好好，有信心就好，你小小年纪，能有这般出息也不容易，连县学都能进得去。” 沈青和丝毫不介意，依旧恭敬说道：“我能进县学，还是多亏了嫂嫂帮忙，不然我恐怕难以有此机会。” 孟大山对这事是不知道的，“那等将来你出息了，可不能忘了你嫂嫂，可得多看顾着她点。” “这是自然，嫂嫂对我们是再造之恩，等来日若是我有了出息，定不会辜负嫂嫂的。”沈青和眼神坚定，语气诚恳地说道。 孟昭看他们俩聊的挺上头，害怕孟大山醉酒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于是跟许韵蓉一块，把孟大山也扶到床上休息去了。 今个天晚，路上也凉，孟昭没让孟大山他们回去，把沈青泽小川安排去跟沈青和一起睡，让孟大山方木云睡在了两个孩子的房间里，许韵蓉则过来和她一起睡。 收拾完东西，在众人准备回去睡觉的时候，顾氏悄悄拉了拉沈青和的衣服，让他去她的房间说话。 “青和，你今晚怎么回事？” 旁人看不出来可她是沈青和的亲娘，今晚上，她明显察觉出来沈青和神情有些不对，尤其是面对方木云的时候，感觉颇有几分看不顺眼的意思。 第166章 歇业 沈青和低着头，也不说话，顾氏叹了口气后继续说道：“青和啊，你心里得明白，青安……他已经没了，你嫂嫂转了年才十七岁，难不成你要让她在咱们家守一辈子么？” 今日在饭桌上，每当孟昭跟方木云说话的时候，沈青和就会去转移孟昭的注意力，甚至连孟大山跟方木云说话，他都要起身敬酒，想要闹出点动静吸引众人的目光，往常他可不是这种出风头的性子。 也就是那个方木云性子有些木讷，不然早就觉察出来了。 沈青和也知道他今日做的不妥当，可当时就是被一股莫名的情绪驱使，如今冷静下来，面对顾氏的训话，也不敢反驳。 “虽说这长嫂如母，可你嫂子也就比你大两岁，也是个小姑娘，当初她要嫁过来，咱们家里没有一个乐意的，可到最后，还是靠她才能把咱们这个家撑起来。” 顾氏顿了顿，声音也略微提高了些，“你嫂嫂前几天还说，年后要送青泽青瑜去念书，这读书需要花多少银子，你比我清楚，就算她是我的亲闺女，是你们的亲姐姐，也没有说必须要做到这种地步的。” “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要是学成了说书人口里的那些个迂腐书生，觉得女子不应该改嫁，一辈子只能有一个男人，那娘可真是白生了你。” 平日里，顾氏很少用这么重的语气说话，更何况还是跟她捧在手心里的沈青和了，可见今个是真的对儿子的行为不满。 沈青和有些着急地说道：“娘，我没有这么想。” 顾氏缓了缓情绪，语气也变得温和了些许，“你没有这么想就好，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定不会做出那种恩将仇报的事情来，往后再遇见方木云，可千万不能再这样了。” 沈青和微微叹了一口气，“我就是觉得，他明明跟我大哥一点都不像，为什么旁人都觉得他像我大哥。” 在别人看来方木云是爽朗讨喜，沈青和看着他是木讷呆愣，哪里比得上他大哥。 顾氏有些无奈，“娘知道你们兄弟俩关系好，其实娘看着他的时候，也会想起青安，娘心里头也难受，但总要有这么一天的，你不能让你嫂嫂永远都照顾咱们，她也需要有一个人贴心人陪着她，咱们不能耽搁她。” 沈青和微微抬起头，认真说道：“娘，儿子知道，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我在书院里也攒了些银子，等过完年送青泽青瑜念书的钱，我来出就可以，不会让嫂嫂太辛苦的。” 顾氏心中满是欣慰，“青泽青瑜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娘也有工钱，你在县学也不容易，顾着你自己就成。” 看沈青和还是不开心的样子，顾氏劝道：“要我看，你嫂嫂对方木云与对你的态度都差不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偏袒，咱们还是不要想太多了。” 沈青和心下明白，即便不是方木云，也会有旁的什么人或者什么事，嫂嫂总有一天会离开他们的。 小年夜过完，孟昭的卤煮铺子照常营业，到了腊月二十五这天，不管是汐水街还是通府街，街道上还开着门的铺子，已经没有多少了。 前些天没过年的时候，街道上都是买年货的人，这真到了年根底下，街上的人反倒少了起来，孟昭铺子里的人流量也降低了不少。 幸好单价有所增高，就拿店里的熏腊肠来说，买两斤就需要足足八十文钱。若是顾客再添上些别的卤味，这一买往往就是大几十文甚至上百文。 虽说现在是双倍工钱，人工成本增加了不少，但扣除所有成本，依旧还能有四五两的赚头，但考虑到过了二十六就是三倍工钱，孟昭也不想再拖了，今天就挂了牌子，告知食客们腊月二十六最后一天开门。 等到二十六这天，估计是听说今天是最后一天开业，来的人比昨天还多一些，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所有的卤肉都已经卖完了，孟昭喜气洋洋的说道： “今年的辛劳总算是彻底结束了，这几个月，大家都辛苦了，等下收拾完，各自都回家去吧，好好地与家人团聚，过个热热闹闹的新年。” 知道今个要放假，众人也都格外开心，认真地打扫着卫生，没多大会，小川就从外头跑了进来， “孟姐姐，下雪了，下雪了。” 孟昭出去一看，天上果然开始飘起了雪花，看这浓密地样子，应该还小不了，于是赶忙进屋说道： “凤娥婶子，你赶紧先赶着车回去吧，别等雪下大了再走不了。” 林秋娘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呀，看这样子等下雪会下得更大，你们住在沈家村，路程远，先回去吧，左右我们几个住在县里，多待会也没事。” 听她们这么说，凤娥婶子也就没有多留，通府街那边顾氏看见下雪，猜到孟昭会让沈家村的人先回去，于是也让沈素云跟沈淑华提前去城门口等着，一道坐驴车回去。 孟昭迅速领着住在县里的几个工人加快速度，不多时，店内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仔细地检查了一圈后，才满意地掏出钥匙，将几扇门挨个锁好。 然后转身叮嘱林秋娘她们路上小心后，也赶紧赶着驴车回了通府街。 天空中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单就他们收拾卫生的这点时间，路上的积雪就已经没过了鞋底，她们这驴车平常是用来拉货的，所以一直没加棚子，二人淋着雪就回去了。 到家的时候，俩人身上都积了一层雪，顾氏赶紧伸手将他们身上的雪拍掉，然后把他们拉进屋内， “这大雪天的，路肯定不好走，冻坏了吧？赶紧过来暖和暖和。” 孟昭一边烤着手，一边笑嘻嘻地说道：“娘，你说这雪多照顾咱们，刚好等咱们忙完关门了，它才开始下，就跟跟咱们事先商量好的一样。” “可不是，我原本还心想着，要不就咱们一家人辛苦辛苦，再多开两天铺子，毕竟这过年期间，虽说街上人少了些，但多少也能再赚点钱，可谁能想到这雪下得这么大，看来是不成了。” 孟昭微微点头，“估计老天爷也看见咱们忙活了大半年，心疼咱们，想叫咱们歇一歇呢。” 第167章 黑板粉笔 这雪断断续续下了一晚上，也没见停，或许是因着铺子歇业，心中少了往日的那份牵挂，难得地睡了个懒觉，出去的时候，饭菜已经都做好了。 顾氏做的南瓜粥，又煎了几个外面酥香，里面软嫩的萝卜饼，孟昭就着之前腌的小咸菜，吃了两个饼喝了一大碗粥才停下来。 吃完饭也没回屋，要是每个屋子都生着炉子，未免有些太浪费，于是孟昭她们在堂屋里生了两个暖炉，又搬了两个榻子过来，众人没事就都待在堂屋里，人多了说着话反而更暖和。 顾氏从屋子里拿了几块料子放在桌上，“你们几个孩子，个子窜得也太快了，想来今年的衣服，明年都穿不成了，刚好趁着这会儿不用开店，我给你们多做两身。” 孟昭听了，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嘻嘻的模样，“好呀，那就麻烦娘了，可惜我手艺太差，也帮不上忙。” 顾氏微微摇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这人哪有事事都会的，你要是什么都会，岂不是要把旁人气死了。” 听到外面有敲门声，孟昭快步走出去开门，见是钱婶子端着针线筐过来串门，开口招呼道： “钱婶子来了，早饭吃过了么？” “吃过了，我随便煮了点粥，这雪下得实在太大了，我这心里啊，一直惦记着我家那俩男人在外头咋样了。” 钱婶子的丈夫是做账房的，今年被主家安排出去收账，而她的儿子，也就是周秀才，担心父亲一个人在外奔波会遭遇什么意外，便执意陪同父亲一起去，如此一来，今年过年，钱婶子家就只剩下她自己了。 孟昭安慰道：“周叔经常在外头走动，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经验丰富着呢，周秀才又孝顺，俩人在外头互相照顾，定会没事的，婶子就放心吧。” 钱婶子进屋，看几个孩子都在，从棉衣口袋里掏出一把炒花生来，给孩子们挨个分了分。“孩子们，来，尝尝婶子自己炒的花生。” 其实，孟昭心里清楚得很，今年的木炭价格翻了好几翻，钱婶子自己在家，自然是不舍得烧木炭取暖，她来孟昭家，多半是想蹭些热气，不过，钱婶子向来是个会做人的，回回来都拿点小东西，孟昭便也一直没说过什么。 钱婶子找了个凳子坐下与顾氏一块做起了针线活，“我听从外面回来的人说，今年这雪下的可大了，就连京城都闹起了雪灾，冻死了不少人。” 顾氏咋舌道：“真的，照理说京城那么富庶，咋会冻死那么多人。” 孟昭在一旁听到两人的对话，解释道：“倒也不全是冻死的，这天一直这么冷，雪下了之后又化不了，越积越多，许多人连门都出不去，家里有囤粮的还好些，若是没屯粮，恐怕就要饿死了，而且一些老旧的房子，积雪多了，直接被压塌的房子砸死的也不在少数。” 顾氏叹了一口气，“都说瑞雪兆丰年，谁承想这雪下大了也能害死人，哎呀，咱们家这房子要不要也加固一下。” 旁边的沈青和说道：“娘，您放心吧，昨个我已经上去检查过了，咱家的房子挺结实的，不过等积雪多了，咱们还是得上去清一清。” 顾氏点了点头，没事就好，大过年的，众人也不想说起那些伤心事，于是就转移了话题。 卫静兰原本想去和顾氏一起做衣服，可还没等她走到顾氏身边，就被孟昭眼疾手快地拉了过来。 “静兰，你过来，我给你看个东西。”随后孟昭拿出了一个木架子，还有黑漆漆的木板。 卫静兰看着这东西，十分疑惑，“昭昭，这就是你前些日子晒的东西，这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前几天孟昭去了趟木匠铺，找人定了一个架子，又搬来了一块木板，找了个小刷子把研磨好的墨汁一点点涂抹到木板上，一回不够，孟昭就等晒干了之后又吐了一层墨汁，等差不多了之后，又涂抹了一层生漆，木板就变得更加坚硬且防水了。 看着卫静兰疑惑的表情，孟昭微微一笑，“这东西自己没法用，但是要是和另一个东西搭配一起，你就知道了。” 说完又从身后掏出了另一个东西，那是一盒子白色的小棍子，孟昭拿起一根在黑色的板子上画了起来，只见几个阿拉伯数字就出现在了黑板上。 没错，孟昭做的就是现代教室最常见的黑板粉笔两件套。 看到这白色的小棍子所经之处都能留下痕迹，卫静兰觉得十分神奇，但是让她更好奇的是是孟昭画的东西。 “昭昭，你画的这些是什么意思？我怎么看不明白。” “这是阿拉伯数字，你之前不是问过我，为什么算起账来又快又准么，秘诀就跟它有关，我把它教给你好不好！” 前些日子里正过来与她说，他已经成功说服了魏秀才来沈家村的村学教书。 因为担心春天的时候要忙着春耕没有人手，于是他在年前就定好了青砖，定好了位置，做好了图纸，不等天暖和了，过完年就准备开始把村学建起来。 但魏夫子教的东西，自然都是些经史子集，是用来参加科举的，而她那些作坊里的工人，还有石头顺儿年龄都已经大了，又有不少女子，学这些东西，基本没有用处。 她想找一个人，来给他们教授一些除了学习科举应试的内容外的知识。 这段时间，卫静兰修养身体的时候经常抽时间教导沈青泽沈青瑜的功课，她做事细心，情绪稳定，讲起课来娓娓道来，十分适合当老师。 “你也知道，我平常要去铺子操持生意，二弟又要去县学，时间也不多，我知道你学东西学的很快，所以想让你先学会，然后帮我教给孩子们，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随后又把沈家村村学的事情说给她听，“如果你愿意，以后也可以教给更多的人。” 第168章 比赛 听完孟昭的话，卫静兰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犹疑，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低声说道：“昭昭，我从未做过这些，心里实在没底，恐怕会叫你失望。” 孟昭轻轻拉过她的手，脸上洋溢着满满的期许，“怎么会呢，你可别妄自菲薄，我见过你教小川、青泽和青瑜认字，你又细致又有耐心，他们最近进步可不是一点半点。” 卫静兰轻轻摇了摇头，“那不一样的，我教他们识字，不过是跟带着自家弟妹玩耍一样，可要是面对一群陌生的学生，正儿八经地授课讲学，我真怕自己应付不来。” “那有什么不一样的，你切莫把这事儿想得太过复杂，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担心你教不好，反倒是害怕我们村子里那些大字不识的大老粗学不会再气着你。” 卫静兰回想了一下，这她倒是不怕的，小川性子野，总是坐不住，最开始教她识字的时候，自己总是一个字需要讲上许多遍，她也不觉得有什么烦闷。 孟昭拉着卫静兰的手，微微晃了晃，“静兰，你就全当是帮帮我，你是不知道我那作坊做点事情有多难，就说有一次，我去仓库点货，我派了三个人挨个数了一遍存货，他们却给我报了三个不同的数回来，给我气的自己又去数了一遍，结果发现他们三个人没有一个人数对的。” 孟昭一边说着，一边皱着眉头，脸上满是无奈，卫静兰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心头的重负似是卸去了几分，抬眸望向孟昭，眼中隐隐有了光亮。 “好，那我就试试。” 听见卫静兰答应了，孟昭顿时眼睛一亮，兴奋地拉着她的胳膊，连声道：“太好了，静兰！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那我就先教你这黑板怎么用。” 然后递给卫静兰一根粉笔，让她尝试在黑板上画画，卫静兰接过粉笔，先是略显生疏地随手划了两下，短暂的适应后，便直接开始用粉笔写起字来。 起初，她笔下的字确实有些歪歪扭扭，跟之前见过的她的毛笔字大相径庭，因为长期写毛笔字的时候习惯留有笔锋，稍稍一用力，粉笔就从中间断开了。 卫静兰还以为自己把东西弄坏了，孟昭赶忙说道：“没事静兰，这粉笔就是这样的，质地比较脆，要是力道大些，就会断开，不过没关系，这断开的小笔头还是可以继续用的。”说着，孟昭弯腰捡起那截断掉的粉笔头，展示给卫静兰看。 卫静兰微微松了口气，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黑板上，继续书写起来，写了几个字后，她便渐渐觉得下笔更顺畅了，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说道： “我最开始用写毛笔字的握笔方法去写，感觉这粉笔十分难掌握，刚才我试了一下，不把它当做笔，只把它当成了一个小木棍，全当在地上画画一样，不去在意笔锋跟形状，感觉就顺畅了许多。” 听到她的感悟，孟昭不禁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静兰你真聪明，这么快就掌握住了粉笔字的诀窍，而且还很能接受这些新的事物，真是太棒了。” 卫静兰被孟昭夸的脸都红了，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呢，就写写画画，孟昭就这么夸她，但不得不说，被人夸奖的感觉真的很好，若是以后自己去教书讲课，也要跟昭昭学习，多多夸奖自己的学生。 不知不觉，卫静兰慢慢地把一整面黑板都写上了字，此时，她笔下的字已经没有歪歪扭扭的样子，而是变得十分规整且清晰好认。 “哎呀，这么快就写满了。”静兰略带惊讶地轻呼出声。 孟昭微微一笑，又从身后掏出了一个抹布，在黑板上抹了几下，只见刚才她们两个写下的所有文字都不见了。 卫静兰满脸惊讶地看着孟昭，孟昭见状，耐心地解释道：“这黑板的用处与纸张不同，主要是为了方便夫子在上面写字，让所有学子都能同时看到，记住重点，一堂课的内容那么多，自然得弄成可以擦除的才好。” 等到孟昭教卫静兰认识了黑板粉笔，便把屋子里其他人都一起喊了过来，既然要讲，那就一起讲了，大家伙一块听，也好更有氛围。 她先是把0至10的阿拉伯数字写到了黑板上，然后又把他们对应的大写数字标注在一旁，随后，孟昭微微扬起下巴，明亮的双眸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今天呢，我就来当一天你们的代课夫子，给你们传授一下我的算学经验，不过，为了让你们彻底服气，我想问问，你们有没有人愿意上来跟我比一比的？” 话音刚落，孟昭的视线就开始扫视坐在下头的众人，可一听她这么说，刚才还兴致勃勃的几人顿时都把头低了下去，谁都不敢看她。 钱婶子坐在一旁，虽然不了解情况，但看众人都把头低了下来，她也低下头不敢跟孟昭对视。 看到众人的反应，孟昭嘴角微微上扬，“啊，都不敢嘛，那我可就要挑人了哦。” 视线扫描一圈后说道：“二弟，你在家里学问最高，就由你来吧。” 顾氏顿时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自己，沈青泽沈青瑜彼此对视一眼，眼中也都闪过一丝庆幸，小川更是没忍住，“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孟昭立刻喝止，“安静安静，保持课堂秩序。” 沈青和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但也没有办法，只能起身站到了孟昭旁边配合她。 孟昭从兜里掏出来一把糖，放到了桌子上面。 “现在呢，在座的诸位可以任意出一道有关算学的题目，由我跟沈青和进行回答，谁先答对，就可以拿走一颗糖果，另外，若是你们谁出的题目难住了我们，半柱香之内我们回答不出来，也可以从这里拿走一个糖块。” 第169章 九九乘法表 听见有糖吃，沈青泽顿时忍不住了，不假思索地大声喊道：“十六加二十三是多少？” 沈青泽话音刚落，沈青和与孟昭便同时说出了答案，“三十九！” 说出答案后，二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孟昭率先反应过来，“若是咱们二人一起回答出来，这糖谁都不能拿。” 沈青和听后笑着点了点头。 沈青泽看二人这么快就答了出来，立刻又抛出了一道新题目，“五个九相加是多少？” “四十五！”二人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看他们答的毫不费力，沈青泽顿时有些失望，旁边的沈青瑜撅了噘嘴。 “哥哥你真笨，嫂嫂跟二哥这么聪明，你出这么简单的题目，当然难不倒他们，看我的。” 说罢，她微微扬起下巴，俏皮地说道：“九个二十八相加再分其四是多少？” 这一回，沈青和与孟昭依旧在同一时刻，清晰而准确地说出了答案，“六十三！！！” 还是没有一个人能拿到糖果，接着顾氏小川还有钱婶子都出了几个问题，可俩人都能毫不费力的回答出来，到了最后，还是卫静兰站了起来，缓缓道出题目：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五十一头，下有一百五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听到这道题，孟昭先是忍不住笑了两声，原来这鸡兔同笼的题目是古今通用啊，又忽然想起来现在还在比赛，于是立马收起笑容，将题目在脑海里迅速地过了一遍，然后率先说出答案。 “兔子二十六只，鸡二十五只。” 听到孟昭已经回答出来，众人目光便全集中在了沈青和身上，毕竟他们也不知道回答的对不对，被这么多人注视，沈青和也没有紧张，而是继续在脑海中盘算，比孟昭慢了十几秒说道： “我和嫂嫂算的结果一样，兔子二十六只，鸡二十五只。” 众人当即惊讶起来，尤其是钱婶子，她满脸的不可思议，心中暗自惊叹，自己连题目都还没听懂呢，他们怎么就算出来了？ 况且这沈青和可是在县学里念书的，听自家儿子说，他的课业比自己一个秀才都要好，现如今竟然没有比得过孟昭一个女子。 卫静兰也十分惊讶，要知道这题当初她在看到的时候，可是废了好大一张纸，计算了有一刻钟才算出来，孟昭竟然能在几个呼吸间就算出来了，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 孟昭知道沈青和是自己算出来的，不会是抄的她的答案，但他能这么快算出来，也足够让她惊讶的，不过可惜还是比不上她。 想到此处，孟昭的嘴角微微上扬，从桌上拿起了一颗糖，在沈青和眼前轻轻地晃了晃。 “二弟，那嫂嫂就不客气了。” 沈青和看着孟昭那副得意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眼神中却并无丝毫不悦，反而透着几分对孟昭的钦佩与赞赏：“这是嫂嫂的应得的，嫂嫂请。” 卫静兰没有气馁，又一连出了好几道题，其中有几道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但孟昭总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回答出来，而且最重要的是，全程没有动纸笔，也没有动用算盘，这简直不可思议。 等桌上的糖果通通都进了孟昭的口袋，众人望着她，眼神中满是惊叹与佩服，孟昭适时地提高了音量，“你们想不想变得和我一样？” 众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齐声答道：“想！！！” 孟昭在心里暗自窃喜，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淡定从容的微笑，她心中默默念道：嘻嘻，目标达成。 “好，那接下来的时间，就请大家好好听，我来告诉大家，我是怎么进行计算的。” 接下来的时间，孟昭把大写数字对应阿拉伯数字一一给他们详细地讲解起来，原本她还准备了儿歌，什么1像铅笔细又长，2像鸭子水中游，3像耳朵听声音等等。 但因为在场的人都是有基础的，就连钱婶子，虽说原本没读过书，但有一个做账房的相公，考上秀才的儿子，平日里耳濡目染，也识得一些字，所以也就没有用上。 但另一样东西确是要教的，那就是九九乘法表，孟昭把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直到九九八十一，全部写到了黑板上，让众人去记。 其实孟昭在翻阅书籍的时候发现，古时候的书籍里并非没有类似的口诀，只不是因为算术目前没有被大众所重视，所以流传性没有那么广，且大部分口诀只是简短几句，有些拗口，还不够全面。 而九九乘法表的阶梯样式十分简洁，读起来朗朗上口，能够加深理解，但凡把九九乘法表背熟了，就能大大提高计算效率。 众人听完孟昭讲的课，皆是看着黑板，口中念念有词，不知不觉，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钱婶子还是听到旁边沈青泽的肚子 “咕噜咕噜” 叫了两声，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她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哎呦，我真是学入迷了，一转眼都已经到了晌午，我得赶紧回去做饭了。” 钱婶子觉着有点尴尬，她过来蹭点热气也就罢了，哪还有到了饭点还不走的道理，怕不是会以为自己是特意来蹭饭的。 孟昭却把她拦了下来，“婶子，都这会了，你回去了也是一个人，要不今个晌午就和我们一块吃吧。” 钱婶子闻言，脸上露出一脸的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说道：“不成不成，这怎么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之前我们铺子开业，您可没少去给我们捧场，您可是我们铺子的老顾客，一块吃顿饭咋了。” 听孟昭这么说，钱婶子也就没有推辞，“嗯，那好吧，诶，对了，我儿子临走之前给我买了两条腌鱼，我一直也没机会吃，我过去拿过来，正巧咱们一块吃了。” 孟昭刚想拦住她说不用了，家里东西够吃，钱婶子已经打开门跑了出去。 她便也跟着走了出去，不过不是去追钱婶子，而是去看外头的情况。 这雪下的还真不小，早上扫出的一条路，这会又快要没过脚面了，孟昭前脚出来，沈青和后脚就从屋里拿了条毛毯出来，披到了她的身上。 第170章 酸菜土豆粉 “嫂嫂，屋里头暖和，外头冷，你出来不加件衣服，别叫冻病了。” 孟昭微微点了点头，古代医疗条件极为有限，看病吃药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即便是有钱人，也不能不小心，毕竟一场看似平常的风寒，都可能会要了不少人的性命。 于是，孟昭迅速裹了裹身上的毛毯，不过她也没准备在外面多待，只是心里惦记着屋顶上的积雪，这会的房子没那么结实，若是积雪过多，还真容易给压塌了。 此时抬眼望去，屋顶上已经有了手掌深的积雪，沈青和见状，说道：“嫂嫂，我去拿梯子，上去清一清积雪。” 孟昭把他拦下，“不用着急，这会积雪还不多，等吃完饭吧，咱们一块收拾。” 说完，孟昭便准备回屋做饭去了，沈青和并未跟着进屋，而是拿了铲子过来，把从堂屋去大门，去驴棚和去各自房间的路上的积雪都铲干净。 冬天的菜样少，孟昭就一下买了许多白菜，一部分埋到了院子里储存着，一部分就腌成了酸菜， 盛了点温水把土豆粉泡上，等软和点了就放到锅里煮开，熟了之后，捞出来过一遍凉水，这样煮出来的土豆粉更加劲道，口感也更为爽滑。 又抓了一大颗酸菜过来，切成小块，锅里倒油，油热之后先把酸菜的梗倒进去翻炒，那酸菜梗质地偏硬，需要在锅中多翻炒一会儿，才能充分吸收油分，等炒的差不多了，再把酸菜叶加进去继续翻炒。 炒好酸菜后，孟昭往锅里加入适量的水，盖上锅盖，等待水煮沸，再放入过了凉水的土豆粉。 接着又往里头加了一些豆干，还切了一根腊肠进去，等出锅的时候，各种香味逐渐散发出来，尤其是那股酸菜的酸香味，让人闻见了就胃口大开。 众人围坐在桌旁，一人盛了一碗，就着钱婶子带过来的腌鱼，还有之前酿的酸笋，吃的热火朝天。 饭后众人歇息了一会，透过窗户看见外头雪小了些，便一块出去清积雪，沈青和拿了个梯子跟根长竹竿，便上了房顶。 大家都提心吊胆地看着他，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摔落下来，不过沈青和为人稳重，每次下脚都是确认了没问题才会迈过去，幸好房顶的雪只是微微凝结成块，还没有冻成冰。 沈青和用竹竿把它们分成块，轻轻推了几下就都滑落了下来，孟昭她们在下头也没法闲着，这房顶上的积雪不少都掉落到了院子里，院里本身就有不少积雪，此时更是快到膝盖位置了。 孟昭她们全都戴着厚厚的手套，拿铲子把积雪铲到推车上再运到外面，几个孩子也是挎着筐一点一点往推车上运积雪。 等他们院子清的差不多了，又去帮钱婶子家清了清，因为她家院子小，倒也好收拾，很快就弄完了。 等回到屋子里，众人身上都有点冒汗，但也不敢直接脱衣裳，只能把炉子再烧的旺一点，缓和了一会后，才慢慢的把外头的衣裳脱了下来。 孟昭今天倒也没有多教，只是把乘法口诀说了一遍，让他们尽可能的去背熟，直到把它们变成肌肉记忆，不需要动脑子，只要看到这两个数字，立马就能想起来的地步。 众人背诵的时候，孟昭又提笔写了许多其他的小学数学的基础知识，虽说他们接受能力强，记忆力也不错，可学习就像盖金字塔一样，必须得打好基础一步一步来，孟昭不敢省略，把能回忆起的内容一点一点写出来。 幸好她前世虽说工作繁忙，但没忘记把她养大的孤儿院，常常抽空回去，帮忙照料那些孩子们，平常没少给他们辅导功课，所以这些小朋友的学习内容记得倒还清楚。 不知不觉间，外头的雪已然停了，周边几户人家的孩子结伴过来找她家孩子出去玩，可他们正忙着学习呢，哪有功夫去，小朋友们没拉到人，便也进屋找地方坐下听了会课。 只是有些孩子年龄小，就像二姐儿一样，对于课上所讲的内容听得晕晕乎乎。 可有些年龄大一点的孩子，就像前头街上的李小花跟宋大宝，那是越听越有劲头。 宋大宝上过两年学堂，有一定基础，虽说看着那些数字还有些分不清，但是只听孟昭讲的，自己再对照着黑板上的阿拉伯数字还有大些数字的对应表，也能听得懂。 而李小花呢，虽说没有上过学堂，可她过了年就九岁了，理解能力强一些，而且家里开了个小铺子卖豆腐，平日里没少在铺子里帮忙，虽说都是几文钱的买卖，但算的多了，心里对于数字也有一定的敏感度。 孟昭在上头讲课，她虽然不是都能听得懂，但却十分用心，思路一直跟着孟昭说的走，慢慢的，还真叫她摸出了点门道。 等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众人各自回了家，二姐儿到家后，她娘看她今个身上干净的很，不由得说，“今个真是稀罕了，出去一趟还干干净净的，怎么没摔得浑身是泥才回来。” 二姐儿笑嘻嘻地扬了扬小下巴：“我今个没出去玩雪，我去了前头孟姐姐家里玩了。” 陆英娘知道自家二女儿跟前头那条街上的沈青泽沈青瑜是好朋友，平日里总是凑到一块去玩，便也没当回事。只说道：“好，那你可得听话，不要乱跑乱闹，要是叫人家找上门来，看我打不打你屁股。” 二姐儿撅了噘嘴，她才没有不听话，今个听课，就算有好些听不懂的，她也强忍着没有说一句话，没有捣乱。 晚上的饭桌上，陆英娘做好饭，喊上相公跟两个闺女出来吃饭，二姐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睛盯着面前的饭菜，小嘴里却念念有词，“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三四一十二。” 她爹林大柱听到这奇怪的嘟囔声，好奇地问道：“你这嘟嘟囔囔说的什么呀？大点声，让你爹我也听听。” 二姐儿听到爹的话，大声地把自己今天在孟家学到的乘法口诀背了一点，虽说只背了前几行，还背的磕磕绊绊，但这已经足以让林大柱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他们俩可从未教过她这些。 惊讶过后，林大柱和陆英娘赶忙询问二姐儿这是从哪里学来的，二姐儿自豪地告诉他们，这些都是在孟家的小课堂上学到的。 第171章 上课 二人顿时顿时喜上眉梢，这年头上书院得花不少银子，更别说女子能上的书院又少之又少。 他们俩都是泥腿子，平日里一个搬货一个给人洗衣裳，啥也教不了她们，若是能让闺女学点算学，将来找活计的时候，总比他们这些大字不识的人强些。 于是就问二姐儿，“你今个过去的时候，你说的那个孟姐姐有没有不开心？有没有嫌弃你？” 一听这话，二姐儿立马高高地扬了扬下巴，“孟姐姐可喜欢我了，给我暖手，还给我糖吃，我回来的时候，她还说要是我想听， 让我明个还过去呢。” 说到这儿，二姐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撅了撅嘴，揉了揉自己的脸蛋，“就是孟姐姐总爱捏我的脸，把我都捏疼了。” 二人一听孟昭没有嫌弃二姐儿，便也稍稍放下心来，孩子们玩闹，他们大人上门也不好，于是第二天一早，把家里的大姐儿招呼了过来。 林家大姐儿这会已经满十岁了，平日里都是在家帮忙做活，很少跟二姐儿出去一块玩。 陆英娘从家里拿了些之前晒的柿饼，让大姐儿领着二姐儿去孟家，“你有点眼色，若是觉着人家见你来了不高兴，就领着二姐儿赶紧回来，要是没有不高兴，就跟二姐一块坐那听会儿，知道么？” 林家大姐儿听见要出门，还有些扭捏，她不太习惯到别人家去。 陆英娘见她这副模样，着急地伸手推了推她，“快去快去，整天窝在家里有什么用，你都这么大了，不赶紧学点东西，难不成将来跟我一样出去给人洗衣裳。” 林家大姐儿心中虽有些不情愿，但在母亲的催促下也只能无奈地应下，挎着一筐子柿饼，拉着妹妹去了孟家。 路上一直想着等下要说些什么，要是被人嫌弃了要怎么办，怎么把筐里的柿饼送出去，到了门口却不敢进去，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孟昭碰巧在院子里，听到有敲门声，过来开门，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门口的二姐儿，旁边还站着个十岁的姑娘，孟昭之前远远见过她，知道是林家大姐儿，于是笑着说道： “大姐儿，二姐儿来了，快进屋里坐吧，屋里头暖和。” 见孟昭如此热情，她心中的紧张情绪稍稍缓解了一些，伸手把筐子里的柿饼递了过去，结结巴巴道：“这，这是我娘让我拿过来的，是我们自己晒的。” 孟昭的目光顺势落在了筐子里的柿饼上，只见那些柿饼一个个圆润饱满，外头还裹了一层白霜，一看就知道很好吃。 她也没有推脱，而是伸手接过，“那感情好，正巧我今年没有买柿饼，你们就给我送过来了，大姐儿你回去的时候替我跟你爹娘道个谢。” 孟昭声音温和，看见她来，丝毫没有不开心，还招呼她进屋之后找地方坐，林家大姐儿心中的忐忑渐渐消散，便也坐下来跟着一起听课。 看着下面的人越来越多，孟昭欣慰极了，手艺与知识不同，自己的手艺是她赖以为生的资本，自然不能轻易地传授给他人 可知识本就不应被束之高阁，它是全人类共同的财富，旁人认字多了，学会了算数，对她的生意并没有什么影响，反倒是如果她传授的知识，能够让大家日子过得更好，手里有了钱，生活水平提高了，反而极有可能会促进她铺子里的生意。 况且她总是要讲课的，多来几个旁听的，倒也不费多少功夫，只要他们不闹腾安静听课就好。 不知不觉就到了大年三十，这天孟家沈家又聚在一起吃了个团圆饭，吃的是热锅子。 一个炉子煮着鲜香麻辣的锅底，另一个是酸菜锅底，众人又一起把家里能搜罗到的各种涮锅子的食材拿了除了，整整摆了一大桌子，大家根据自己的习惯，各自挑了个喜欢的口味吃了一个多时辰才停。 等到初三这天，钱婶子原本正在孟家坐着听课，听见外头有人喊她，细听好像是她丈夫周信的声音，于是赶忙跟孟昭示意，然后轻手轻脚地从孟家走了出去。 看见丈夫儿子平安回来，钱婶子先是开心，后来又有些埋怨的说，“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这大过年的，哪有不在家过年的，外头下这么大的雪，可把我给吓得不行，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生，生怕你们在外头出事。” 周信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与无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好些欠账的，平日里去找他们根本寻不着人，也就过年这会，家家户户都在家，定不会扑空了，主家这才叫我大过年的出去跑了一趟。” 周秀才在一旁见母亲如此担心，赶忙上前劝慰，“娘，您就别担心了，有我在，定不会出什么意外的，您看我们这不是平安回来了么。” 等心中那股子怨气渐渐消散了些，钱婶子又开始关心起二人的身体情况，发现他们二人都比出门的时候瘦了一点，赶紧去给他准备吃的。 二人一边吃饭一边跟钱婶子说外头的情况，还没等到晚上，这些话就传到了孟昭的耳朵里。 这场雪确实下的比往年大了许多，虽说中间停了一两天，但温度没升，雪也一直化不了，一层又一层地堆积起来，愈发厚重。 县里还好些，县令大人亲自率领一众衙役和热心民众大过年的清理街道上的积雪，县里的道路还算通畅。 可外头的村子，地域广阔，居住的人口又相对稀少，许多人家经常是好几天连门都出不了，他们一路过来，见到了不少被积雪压塌了的房子。 县城里的惠民院早已住满了人，那些实在住不下的，就只能住在县里临时搭建的窝棚里，如今城门口的盘查极为严格，周信父子回来的时候，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才进来的。 第172章 雪灾 听完这些，孟昭不由得担心起沈家村的情况，虽说作坊里招了不少人，也发了好几个月的工钱，但还没有听说有谁家盖了新房的，目前沈家村大部分还都是一些老旧的院子。 还有她们家的老宅，前段时间回去做熏腊肠，孟昭就发现那宅子因为有一段时间没住人，老化了不少，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这么大的雪。 至于作坊和猪场，孟昭是不担心的，这两个都是新建的，用的主要是青砖，轻易不会出现问题，只是有些担心猪场的顺儿跟石头。 过年之前，孟昭给他俩送去了不少食材，可大雪封路，猪场离村子又有点远，她担心他俩会饿肚子。 可现如今路上还都是积雪，城门又严查，她也实在没法出去，只能在心头里着急。 上了几天课，孟昭觉得也是时候放个假了，于是腊月初四这天，她便没有安排讲课，而是一早就带着家里人拿着扫把铲子，出去跟其他街坊一起清扫积雪了。 *** 自从来了这青石县，汪衔就没闲下来过，好不容易到了年底，原本还想跟夫人悠闲待上几天，结果就碰巧遇见这几年一遇的大雪。 头一两天，他还兴致颇高地邀请宋婉音一同去外头观赏雪景，结果这雪一连下了两天，坏消息那是一个接一个的来。 先是出现了许多行人滑倒受伤的消息，他赶忙带着差役组织人手，清扫街道。 后来又听说许多医馆关门歇业，患者无处就医，他又赶紧征集大夫，安排医馆重新开业。 还有年前信息传递受阻，年后各村才将村子里的受灾情况上报，各村房屋损毁情况严重，造成了多人重伤且无家可归。 还有从别的郡县逃灾过来的外乡人，围聚在城门口等着进城，可城里的惠民院早就挤满了人，哪里还塞得进去。 若是轻易把他们放入县城，这些人饥寒交迫、身无分文，很容易发生偷盗抢劫事件，只能在城门口严加盘查。 于是汪衔只能四处奔走，一边下乡救济灾民，一边安排人手建造窝棚当做临时的收容地，那是一刻也不得闲。 这不今个又是在县衙里忙活到大中午，大过年的，县衙的膳堂放假，衙门里连口吃的东西都没有。 紧接着，寂静的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开门声，循声望去，只见宋婉音穿着一件素色狐裘披风站在门口，拎着食盒的手微微泛红，汪衔见状，赶忙将手中的公文放下，快步迎了过去。 “娘子，外头这么冷，你怎么还亲自来了，有事让家丁传话过来就是。” 宋婉音轻轻一笑，放下手中的食盒，“最近这么忙，我猜你就要饿肚子，所以特意准备了两样小菜给你送过来。” 随后又在屋子里扫视一圈，微微蹙起眉头说道：“瞧瞧你这屋子，如此空旷，怎么不多生几个炭盆取暖？” 汪衔微微叹了口气，“惠民院那边新来了许多病人，受不得凉，我就把县衙里的一些木炭都送了些过去，我把这炭盆靠得近些，倒是也不觉着凉。” 宋婉音一边把食盒里的东西往外拿，一边说道：“你心系百姓，这本是好事，可也不能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你若是病了，公务必然会被耽误，到那时，后果岂不是更加严重？” 汪衔上前一步，轻轻地搂住了宋婉音，笑着说道：“好的，夫君知道错了，娘子放心，往后我定会更加留意自身。” 食盒最上头摆放着的是一道香气扑鼻的红焖羊肉，然后是一道鲜嫩可口的素炒三丝，最下面是一份排骨汤和两碗米饭。 看着这丰盛的餐食，汪衔心中却微微有些犹豫，宋婉音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把食盒盖上，拉起汪衔的手走到外头。 只见县衙的院子里停着一辆马车，宋婉音的那个小丫鬟珊瑚，正领着两个家丁从车上卸东西呢。 宋婉音笑着说道：“我还能不了解你吗？你向来心系下属，若下头人吃不饱，你哪有心思安心吃饭，所以特意一大早就领着几个仆妇开始准备，特意做了许多，足够衙门里的人吃的了。” 听闻此言，汪衔心中感动不已，紧紧地拉着宋婉音的手，眼神中满是深情，“娘子，你我二人当真是心意相通，我在想些什么，你简直是一清二楚，有你在我身边，实乃我此生之幸。” 看到下头人也有的吃，汪衔放下心来，温柔地拉着宋婉音的手坐下一道吃饭。 *** 街道上人头攒动，出来扫雪的不止孟昭自己，还遇到了好多熟人，忙活了一上午，实在是累了，孟昭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放下铲子准备歇一歇，只见一辆精致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她的前头。 车帘轻轻掀起，从车上款步走下一位窈窕女子，孟昭惊讶喊道：“婉音姐姐，你怎么过来这边了。” 看见孟昭，宋婉音也很高兴，“我刚去采买了些东西，回来的路上恰巧路过此处，就看见你坐在路边，你这是在干嘛呢？” 孟昭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沾着的些许雪花，笑着答道：“这街道上积雪太多，在家躺着也费炭火，我跟家里人就想着出来帮忙清扫一些积雪。” 看到孟昭这样，宋婉音不由得十分欣慰，“若是人人都跟昭昭妹妹这般深明大义，主动为他人着想就好了。” 这些时日他听汪衔说了不少事，说他为了赈济灾民开仓放粮，可灾民太多，储备还是不够，就想着外出购买粮食补充库存。 可没想到，竟有不少商户趁机坐地起价，全然不顾灾民们的死活，不仅粮价一路飞涨，木炭的价格也翻了好几倍。 如今这市面上，木炭的价格都要比米价还贵了，他在家没少骂那些商户贪图利益，毫无良知。 听了宋婉音的感慨，孟昭只是轻轻笑了笑，“其实我也算是为了自己的生意，毕竟我那铺子原定的初八开业，若是这街上道路难走，谁来买我铺子的东西。” 第173章 探讨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但闺蜜滤镜也不遑多让，听完孟昭的话，宋婉音一点都不觉得她别有所图，反而愈发觉得她坦率真诚。 “左右我今个也没什么要紧事，不着急回去，就跟昭昭妹妹一起扫雪吧。”宋婉音弯腰拿起了地上的铲子，就要帮忙。 旁边的珊瑚一听这话，顿时着急了起来，“小姐，这怎么能行呢，这街上这么冷，别叫再冻病了。” 宋婉音看了看珊瑚还有孟昭的穿着，二人都是穿的棉服，于是扬了扬自己的那件狐裘披风，摇了摇头，“咱们三个里，数我穿的最为厚实，能出什么事。” 看她心意已决，孟昭也就没有再阻拦，领着她跟珊瑚跟上大部队，找了两个扫把给她们，等到这条街上的积雪清扫完，孟昭原本准备回家。 宋婉音却温柔邀请她，“昭昭妹妹，上回与你提及的那册话本，我前前后后改了好几次，如今依旧只是写了个开篇，要不你同我回去，帮我提提意见？” 孟昭脸上露出了些许犹豫之色，轻声询问道：“我要是同你回去，万一碰上了县令大人怎么办？我怕会多有不便……” “碰上就碰上了，你是我的好朋友，难道就因为他，我便不能邀请自己的朋友回家小聚了吗？再说了，他今日邀了县里的几个商户饮宴，想来不到晚上是不会回来的。”对于孟昭的担忧，宋婉音毫不在意。 孟昭这才点了点头应下，跟顾氏他们打了个招呼后，就随着宋婉音一道回了家。 到家后，宋婉音先是吩咐仆妇把炉火生旺一些，接着又让珊瑚去把她写的册子拿过来。 孟昭则缓缓走到一旁的炉火旁，伸出双手在炉火上方取暖。 这县令的家乍一看倒没有她想象中的奢华，比她之前做席面的几个富户还不如，可若是细细查看就能发现，这桌椅摆件，没有一样不精致的，况且屋子里即便没人，也一直生着炭火，可见是有些家底的。 不一会儿，珊瑚便捧着一本精致的册子走了过来，宋婉音接过册子，转手递给了孟昭，说道：“现如今还只是一个开篇，你先瞧瞧如何。” 孟昭笑着接过，开始认真地翻阅起来，因为只有一个开篇，所以很快就看完了。 然后扭头看了一眼一直盯着他的宋婉音，沉思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虽说只是一个开篇，但是已经十分吸引人了，话本里的那位小姐，遭遇意外家道中落，却没有怨天尤人，而是努力加强自身，全力为自己探寻出路，实在是让人钦佩，我不过是看了个开头，就有些好奇后面的故事了。” 宋婉音原本紧绷的心弦略微放松了一些，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随后又问道：“那你觉得可有哪些地方写的不好？这些时日，我字字斟酌，改了好几遭，还是不能完全满意。” 孟昭笑着摇了摇头，“你大可不必如此苛求自己，你这故事分明写的很好。” “要是说非要挑毛病，大概就是我读着感觉有些晦涩，你也知道，这看话本的人很多，并非只有那些读书识字的人，还有许多不识字的普通百姓，也会去茶楼听上几段，若是太过引经据典，恐怕许多人会觉得难以读下去，倒不如写的大白话一些，让大家伙都能看得懂，听得懂。” 听闻孟昭的这一番话，宋婉音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丝恍然大悟的神情，她之前确实一门心思地想着如何把文字写得柔美动人、富有诗意，好像真的没有想过看话本的读者们会有怎样的感受。 “谢谢你，昭昭妹妹，你可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是我之前想差了，只顾追求文风优美华丽，倒忽略了其他。” 孟昭在说的时候，还担心宋婉音会不会心生不悦，毕竟宋婉音出身高，万一她要是觉得自己写的东西不是给那些大字不识的人看的，那自己说的岂不是惹她不开心。 没想到她却丝毫不介意，想来也是如此，她要真是自持身份，又怎么会和自己做朋友。 二人又对着话本聊了大半个时辰，商讨着后续的剧情，直至天色渐晚，孟昭才意识到时辰已经不早了，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准备告辞。 宋婉音依依不舍的拉着孟昭的手，“要不是担心天色暗了道路难走，我是真想留你下来吃晚饭。” 孟昭笑着说道：“咱们住的也不算远，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再说了，我现在可眼巴巴等着后面的故事呢，你可得抓紧了，若是写的慢了，看我不日日上门来寻你。” 宋婉音被孟昭这一番俏皮话语逗得哈哈大笑，只能她连连摆手告饶，“好好好，我定会努力写得快些，绝不让你久等，你就放心吧。” 坐在马车上，孟昭不由得沉思起来，只因宋婉音今个说的那句县令大人晚上邀了几个富商吃饭。 此时正值雪灾，县令大人愁的不行，这时候联系那些富商，应该也是希望他们能慷慨解囊。 能被县令大人邀请的商户，必定个个财产丰厚，孟昭大概在心里合算了一下，单就城门口设的临时粥棚，一天的人工费，食材费，柴火费，维护费，估计最少也得三四十两。 既然把粥棚搭起来，也就不可能只设几天，半个月下来少说也要大几百两。 她一个小商户，与那些大商号相比，财力实在是相差甚远，自然没法去凑这个热闹。 但她想的是，既然此事是县令大人亲自出面牵头，自然希望下头的人踊跃参加，自己虽说出不了太多银钱，但若是能占个积极参与的名号，怎么说也能在县令那边露个脸，哪怕只是得到些许名声，也是值得的。 况且县令大人也不能让人白掏钱，自然得给点福利，当初宋坤的县学名额，就是家里做善事得来的。 想清楚这事后，孟昭就包了份礼，去了张大娘家里，正好以拜年为由，让吴荣舟帮她探听一下衙门的情况。 第174章 二十一点 孟昭的小课堂里，学生学习的速度很快，几天时间，除了几个年龄偏小一些的孩子，其他人都已经能将乘法口诀完全背熟了。 为了能加深他们的记忆力，孟昭找了些偏厚实的纸，裁成了一块一块的，又在上面写上类似，8+6，5*7，9*6，之类的题目，然后在纸片后面写上答案，一共做了有三四十张。 她与答题者对坐着，手持纸片，不停更换，她则用卡片后面的数字分别是否回答正确。 要求就是必须三秒内回答出来，如果回答慢了或者回答错误，就会算作失败，每人每天有三次机会，如果能流畅的全部答完，孟昭就会奖励一个小礼物。 至于礼品，大多都是他们自己带过来的，自从她的小课堂开课，过来蹭课的孩子们很少有空手来的。 就像李花儿家一样，她家是卖豆腐的，冬天里菜样少，豆腐就卖的很好，过年了也没关门，街坊邻居都会去买，所以李花儿每回过来都要拿上一块，这几天他们日日都吃豆腐，都快吃出花来了。 宋大宝家能送他去学堂，家境自然不错，平日里过来都会带点零食糖果，说是给孟昭这个老师带的，但其实孟昭也很少吃，大多都是分给听课的孩子们，或者是当做奖品奖励给学生。 他上过学堂，学习速度快，带过来的东西有的时候还能被他带回去，宋大宝爹娘刚开始还以为他把礼物扣下来了，后来才知道还有怎么回事，于是送的东西就更多了。 郑盈的哥哥郑南在木匠手底下当学徒，这会还没出师，因为有的时候送郑盈过来听课，孟昭就托他做了一样东西。 正巧过年，郑南时间充足，就答应了下来，很快就给孟昭削了许多大小一样很薄的竹片过来。 孟昭原本是想做出一副扑克牌的，但扑克牌怎么说也带有点赌博的性质，有些不妥，于是她就把现代的扑克牌简化了一下。 只保留1-10这些个数字，每个数字做四张，孟昭把写好字的竹片放到炉火旁稍微烘快速干透，然后把沈青泽郑盈还有二姐儿叫了过来。 “青泽，二姐儿，郑盈，咱们来做个游戏好不好。” 三人毫不犹豫地齐声回应道：“好！”只要是孟昭准备的，都是好玩的。 孟昭先是把那些竹片拨弄开，给他们看了这些竹片的构造，反面经过打磨，看着都是一样的，正面则都写着1-10的数字，然后又把这些竹片摞在一起， “我们每个人呢，都要先从这些竹牌里，拿上两张。”说罢她从最上面拿了两张放到手上。 “竹牌上头的数字，现在只有自己可以看，游戏要求呢就是你手里竹牌上的数字相加，不可以高于二十一点，如果高于二十一点，那么你就出局了。” 几个孩子听闻此言，都纷纷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二十一这个数字，然后孟昭接着说道。 “如果我现在决定要牌，那么我就可以在剩余的竹牌里再拿上一张。”孟昭此时手里的牌一个二，一个三，于是又接连要了两张，等又来了一个十，一个五，孟昭就停手了。 “现在呢，我的手里有四张牌，我决定不再继续要牌，我现在把我的牌公开，你们看下，我的数字是多少。” 孟昭一边说着，一边将四张牌整齐地数字朝上摆了出来， “这些是二，三，十，五。”二姐儿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些竹牌，大声说道。 孟昭微笑着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我手里的牌加在一起一共是多少？” 三人听到这个问题，都微微皱起了眉头，还是沈青泽率先说出了答案，“一共是二十。” “回答正确，真聪明，就是二十，那你们说我刚才为什么不继续要牌了。”孟昭先是表扬沈青泽，然后继续发出疑问。 郑盈是个腼腆的小姑娘，平时总是轻声细语，此刻她微微低下头，小声说道：“再拿牌就要超过二十一了。” 孟昭听罢，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盈盈真聪明，就是这样，我们的游戏规则是不能超过二十一，如果超过，就要直接出局，所以当你觉得手里的数字已经够了的时候，就不要再去要牌了。” “我们每人轮流要牌，等到所有人的都停止要牌后，就可以开始比赛，谁手里的牌最接近二十一，谁就获胜，这个游戏规则，你们听明白了么？” 听完孟昭的讲解，就连一直算术学的不是很好的二姐儿也点了点头，于是孟昭将竹牌推到桌子中央，方便孩子们拿取。 等到每人都拿了两张后，孟昭率先打破沉默，说自己不要牌了，因为是第一次玩，孟昭会带着走下流程，于是问了右手边的沈青泽。 “青泽，你还要不要牌？” “要！”沈青泽重重点了点头，又从牌堆里拿了一张。 对面的郑盈也说要牌，于是也拿了一张，二姐看前面两个人都要了，自己也要了一张牌。 等到全部停止要牌，孟昭手里有两张，沈青泽手里有五张，二姐儿郑盈手里都是四张。 孟昭从自己开始亮牌，她手里有一张十，一张九，再要很容易爆掉，于是就停止了要牌。 右手边的沈青泽的五张牌，分别是二，七，三，五，二，一共是十九。 “嫂嫂，咱们两个数字一样！”沈青泽看了孟昭的牌，开心的说。 孟昭轻轻点了点头，“是的，所以就要看后面的人有没有比咱们两个接近二十一的。” 对面的郑盈有些不好意思，缓缓亮出了自己手里的牌，分别是一，九，二，九，加在一起刚好二十一，孟昭立刻恭喜她。 “盈盈，你的牌刚好是二十一诶，你算的好准，恭喜你。” 听到孟昭的夸奖，郑盈心中像是吃了蜜一样甜，她只是刚来听了几节课，孟昭就已经夸了她好几次了，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如其他孩子聪明，但孟昭总是夸她，让她都觉得自己好像还是挺聪明的。 第175章 消息 此刻，桌上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二姐儿手里的牌，二姐儿一一掀开，分别是六，七，五，四。 看到这牌，孟昭嘴角微微上扬，沈青泽毫不犹豫地大声说道：“你算错了，你的牌超过二十一了。” 二姐儿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微微皱起眉头，反驳道：“没有呀，是二十一，没有超过。” 这回不用孟昭来教，旁边的沈青泽跟郑盈就凑到二姐儿身边，挨个给他计算， “六加七等于十三，十三再加五就是十八，十八加四等于二十二，你看，这不是超过二十一了嘛。” 等二姐儿看到自己的数字真的超过了二十一，意识到自己算错了，心里既委屈又难过，眼里都开始噙泪了。 孟昭轻轻拍了拍二姐儿的肩膀，温柔地安慰道：“没关系二姐儿，咱们再玩一局，这个也是需要练习的，等二姐儿练得多了，自然就不会再算错了。” 二姐儿年龄小，过来背乘法口诀，更多的还是当做顺口溜来背，还没完全理解意思，但这也不影响，先形成记忆，以后慢慢理解也可以。 于是众人就又玩了几局，各自都有输有赢，旁边的人看他们玩的热闹，又是哭又是笑的，还十分紧张，就也过来凑热闹，不一会众人就都掌握了规则，孟昭起身把位置让给其他人，自己去忙活别的了。 好些天都没有蒸过包子了，孟昭有些想吃，跟众人说了一声后，晚上就决定包包子吃。 刚好家里囤了许多白菜，还有李花儿今个捎过来的豆腐，刚好凑个白菜豆腐包。 接着又拿了一块猪肉出来，年前包年礼的时候，为了让土豆粉好看一点，末端不规则的地方都被切掉了，这会家里还有许多零散的土豆粉，可以一块和到猪肉馅里。 即便孟昭亲切温和，但到了别人家，林家大姐儿还是会有些拘谨，一直观察着，看孟昭像是要准备做饭，就领着二姐儿想要回家，其余的孩子们看时候差不多了也都各自准备回家。 留下沈家一家人准备包包子，顾氏先是去把面和好醒发上，剩下的众人则各自准备着馅料，等两种馅料都准备好，又坐在一块包包子。 孟昭双手配合的很好，一只手微微旋转，另一只手上下翻飞不停捏动，还没等看清楚到底是怎么捏的呢，一个褶子均匀、圆润饱满的大包子就摆到了桌子上。 看众人想学，孟昭就放慢速度，一点一点的教他们，最后就连两个小家伙都包的有模有样了。 大家伙一口气包了两大笼的包子，小厨房的锅小不够蒸，沈青和就去外头把这些天一直没用的大锅刷洗了一遍，放大锅里蒸。 把包子蒸上之后，孟昭又用小厨房的锅煮了锅小米粥，等这包子快要蒸好的时候，香气沿着锅盖缝隙透了出来，真是让人垂涎欲滴。 就在这满院飘香之际，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当她打开门，就看到是吴荣舟站在门外，孟昭连忙满脸笑容地把吴荣舟迎了进来，热情地说道： “吴大哥，你来了，外头冷，快进来坐吧。” 吴荣舟刚一靠近院子就闻到了香喷喷的包子味，原本他也不想赶着饭点过来，但碰巧听到消息，担心误了事，就赶紧跑了过来， 孟昭先是把他迎到了堂屋，让他坐下，又给他倒了杯茶，“吴大哥，真是麻烦你跑这一趟了，你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然后再说。” 吴荣舟感激地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身上的寒意，这才缓缓开口说道： “原先道路封闭，许多消息传不过来，这会雪停了才知道，这受灾的民众实在是太多了，咱们县情况好些，所以有许多在别处受灾的人跑了过来，这些人缺衣少食，又不好管理，很是愁人，我今个在衙门里听说，县令大人准备在惠民院门口开设募捐处，希望县里的人能发扬仁爱之心，捐出些银钱粮食，也好救济这些受灾的百姓。” “当然也不只限钱财，现在天气寒冷，还希望大家伙能捐出些家里用不上的棉服被褥，用来安置那些灾民，让他们能有个遮风避寒的地方。” 孟昭听闻，连忙问道：“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 ” 吴荣舟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我也不晓得，只知道昨日县令大人见了县里的几个富户，想着让他们出钱救济，可结果貌似不太好，县令大人今日十分生气，来了县衙之后就找人安排着募捐处了，我也是今个下午才听说的，赶忙就过来跟你说一声。” 孟昭感激地说，“多谢你了吴大哥，你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 吴荣舟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这有什么的，我也就是个小捕快，能叫我知道的事，定然都不是什么秘密，迟早大家伙都要知道的，我就是提前给你递个话而已，都是小事。” 孟昭可不觉得这是小事，这年头获取信息的途径太少，有点啥事全靠口口相传，自己要是没有点渠道，估计募捐处开了好几天自己还不知道呢。 于是便也格外看重与张大娘和吴荣舟这份关系，平日里若是有啥新鲜东西，也都会给他们送过去些。 “那也是麻烦你跑了一趟，我们这离衙门不算近，路上也不容易，刚巧今儿个家里包了包子，我这就给张大娘捎回去些，你和大娘都尝尝味道怎么样。” 孟昭拿了个双层的食盒，把刚出锅的包子，肉的素的都盛了一盘，确保盖子盖得严严实实，防止热气漏气，然后递了过去。 吴荣舟双手接过食盒，感激地说道：“孟娘子，你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孟昭笑着摆了摆手，“吴大哥，你就别跟我见外了，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这只是一点小心意罢了。” “这包子是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要是回去凉了，你们就再放在锅里稍微热热，味道还是一样的好。” 吴荣舟也没有再推辞，他在屋子里坐了这一小会儿，那香喷喷的包子味直往他鼻子里钻，实在是有些忍不住呀。 第176章 回村 吴荣舟走后，剩下的人便坐下一起吃饭，自己家蒸的包子，就是皮薄馅大，肉包子里的油还渗到了外面，光是瞧着，就让人流口水，要是咬上一口，香浓的肉汁就会在口中爆开。 做馅料的时候，孟昭担心白菜豆腐的吃着寡淡，就烧了点猪油淋到上面，清新的菜香与醇厚的油香相互融合，口感丰富又有层次。 那粥也熬得软糯浓稠，顺着喉咙滑下，十分暖胃，一口包子一口粥，再配上孟昭腌的萝卜条，真是舒坦极了。 饭后想着明天估计有的忙活，就早早的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孟昭悠悠转醒，起身后走到窗前，打开一个缝隙，抬眼望去，只见外头天空一片碧蓝，想来这雪应该是不会再接着下了。 简单吃了个早饭后，孟昭准备回趟沈家村看看情况，但现如今城门口估计聚集了许多灾民，她不敢贸然出城，隔壁钱婶子的丈夫儿子刚从外头回来，孟昭就想着过去打听打听。 “周叔，我有事要回一趟村子，听说城门口如今乱得很，所以来向您打听打听。” 周信一脸问对人的模样，“这你可问对人了，我回来的时候就是跑了好几个城门，这会在灾民都是从北边过来的，而且县令大人在北城门建了许多窝棚，还办了施粥处，这会大部分灾民都朝那边去了，西边的城门倒是没什么人，你可以从哪出去。” 孟昭赶忙点了点头，道了谢后就回家开始准备，先是喊上顾氏还有小川，特意换了身破旧的衣服，东西也不敢多带，只装了点米面，包了一块猪肉，从西边城门出去，虽说要绕点路路，但总好比被人拦下的好。 至于沈青和，孟昭则是让他留在县里，帮她盯着惠民院的情况。 出了城门就看见，附近聚集着不少的灾民，有孤身一人默默徘徊的，也有三五成群相互依偎的，看见有人赶车经过，立刻就围了上来乞食。 孟昭知道他们的苦难，可单就他们车上的那点粮食，根本就救不了几个人，若是这会儿停下车或暴露出车上有粮食，自己反倒会有危险，于是孟昭她们只能装作看不见，加快了驴车的速度。 估摸着是看他们车上没拉什么东西，且坐在车上的人衣着也并不光鲜，倒没有灾民追着不放。 回村的路上虽说泥泞，但总算是能正常通行，到达沈家村的时候，身上已经满是脏污了，村子里冷冷清清的，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估计这会都在家待着呢。 孟昭三人先是去了一趟里正家，伸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玉梅嫂子的声音，“谁呀？” 孟昭赶忙提高了音量，大声地回应道：“玉梅嫂子，是我，孟昭。” 话音刚落，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是门栓拉动的声响。 玉梅嫂子一边热情地招呼着孟昭，一边侧身让出路来：“哎呦，你们怎么这会儿过来了，瞧瞧这一身脏的，快进来快进来。” 里正估计也听见了孟昭的声音，披了件衣服匆匆从屋里出来，看见是孟昭赶紧把她们迎了进去。 “老大，去取点木炭，把炭炉烧起来，记得烧旺一点。”虽说他跟玉梅都能在作坊领份工钱，但架不住木炭价格实在太贵，平日里哪舍得用，要是冷了就躺到床上盖着被子多穿衣裳。 孟昭听闻，连忙摇了摇手，“不用麻烦了里正，我们出门特意穿的十分厚实，都不冷。” 她们三个出门的时候那是左一层右一层，恨不得把所有的衣裳都套上，因为穿的过于厚重，孟昭的胳膊都有点受限，活动起来十分不便。 头上还都带着大帽子，脸也用围巾包了起来，要不是孟昭她们先开口说了话，估计里正跟玉梅嫂子也认不出她。 里正笑着说道：“没事，年前家里都备好了木炭呢，还没怎么用呢，今个刚好都暖和暖和。” 刚生起的木炭烧得正旺，火苗呼呼地蹿动着，正是暖和的时候，孟昭她们跟里正一家都搬了板凳围坐在一圈，孟昭先是把帽子围巾手套摘下来，稍微烤了烤， 缓了一会后说道：“里正，过年的时候下了这么些天的雪，咱们村子里有没有房子被压塌的。” 里正微微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凝重，“有，还不少呢，像村东头的沈老四，他家那老房子年久失修，经不住这么厚的积雪，一下子就被压塌了半边，还有村西头的李二爷，这场雪下来，整个屋子都垮了，要是不是发现的及时，人都差点没出来，还有李云香租那房子，也是没经住，破了个大洞。” “那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村子里的房子大多都比较老旧，这积雪必须得经常清理，可有的人懒惰不愿意动弹，或者是晚上睡着了没注意到，就容易被压塌了。 “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个事呢，他们那几家房子压塌了，这天寒地冻的，也没法修葺，我就让他们住进了淀粉作坊，因为路上都是积雪，也没跟你商量，我就自作主张了。” 孟昭听闻，立刻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好商量的，里正做的对着呢，作坊当初建的时候用的青砖，结实得很，左右现在也没有开工，要是能让村民们有个短暂的住处，反倒是好事。” 看孟昭没有反对，里正也放下心来，开始说起了村子里的其他情况，虽说房子被压塌了，可幸运的是没有人员伤亡，今年村子里一大半也都赚到钱了，不缺吃食。 一些孤寡人家，里正就跟族老们商议，从作坊的账目里支出了一笔银子，买了些粮食在年前送了过去，这些也都是之前签订合约的时候孟昭同意了的，总之已经比其他村子好多了。 听到村子里没啥大事，孟昭让里正陪她们一起去猪场看下情况。 因为村民们平常不去猪场，所以去猪场的这条路上还有许多积雪，孟昭她们没有赶车，而是背着米面猪肉走了进去。 第177章 募捐 因为下雪，想来也不会有人过来，为了方便喂食，顺儿跟石头就把大黄的窝往猪场附近移了移，此时他们刚一靠近，就听见大黄的叫声了。 大黄一叫，猪场的大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顺儿石头出来后，先是看见了里正，赶忙说道： “里正，您来了，上回带的东西我们还没吃完呢，要是吃完了，我们自己出去就行，不用麻烦您送过来的，这路多不好走啊。” 里正哈哈一笑，微微侧身，指着身旁那三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说道：“你看看这是谁？” 顺儿和石头这才将目光投向那三人，只见是两大一小，穿的都是灰扑扑的，是男是女都分不清，还是孟昭开口说了话。 “石头，顺儿，这就认不出来我了？”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激动地喊道：“孟昭姐姐，是你呀，” 孟昭把脸上的围巾往下捋了捋，说道：“是呀，我来看看你们这儿还有没有吃的？” “年前的时候孟昭姐姐送来了许多吃的，过年的时候里正也送过来了一些，猪场里的东西，还够我们俩吃上十来天呢，孟昭姐姐就放心吧。” 孟昭点了点头，对里正说道：“真是麻烦里正了，替我照顾他们两个和猪场。” 里正摇了摇头，“这有什么的，既然住在沈家村，就是沈家村的人，本就是一家人，相互照顾那就是应该的。” “猪仔们也都好着呢，能吃能睡，一个都没死。”顺儿把它们领进饲养间颇为自豪地说道。 孟昭走进猪场检查了一圈，猪仔们确实都健健康康的，年前她为了猪场保温想了不少法子，先是用土炕的原理建造了一面暖墙，再是把大猪都集中在暖墙附近，这猪群集中，也能增加一定的保暖性。 然后又是加强了屋子的密封性，囤积了一大堆的干草用于更换，还让顺儿跟石头在天冷的时候，增加了猪的喂食次数。 猪场里也时常烧着热水，一边是烧热水的同时能烧热暖墙增加室内温度，一边是用温水喂猪，也能增加猪仔的温度， 总之这会饲养室虽说算不上暖和，但也能达到猪的生存标准。 可要想保暖，就必须要用到大量的柴火和木炭，她烧炭的事自然瞒不过里正，若是只烧一点也就罢了，烧的多了势必要砍伐大量的树木，这后山是归属于沈家村的，孟昭想要付钱，里正没有收，只是说让来年开春，雇几个人再种些树就成。 孟昭这趟回来，除了看猪仔，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来取一些木炭。 猪场平日里用的还是柴火居多，木炭主要用来给她年前抱过来的五只猪仔取暖，此时猪场还囤着大概两千斤木炭。 孟昭请里正从村子里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付一天的工钱，让他们先把来猪场这条路上的雪大致清理到能过车，然后拉着作坊里的骡车帮她把木炭运到县里。 满满当当的，总共装了有四辆骡车，孟昭盘算了一下剩下的几百斤也够猪场这段时间用的了。 顾氏满脸疑惑地看着那一辆辆装满木炭的骡车，忍不住向孟昭问道：“昭昭，咱们做什么一下拉这么多木炭，县里不是还有许多么，拉过去，也没地方放呀。” “娘，这木炭不是铺子里用的。”孟昭神色平静地答道。 顾氏一听，更加好奇了，“那是做什么的。” “现如今县里这么多灾民，正是雪中送炭的时候，咱们年前囤了这么些木炭，用到开春都是没问题的，倒不如先拿出一部分捐出去，这样做一来能博个好名声，二来也算是为乡亲们和这些灾民尽一份心力，左右等过些时日，雪化了，咱们还可以再烧。” 听完孟昭的话，顾氏表示赞同，今个她瞅见那些灾民都十分怜悯，更别说她这心善的儿媳妇了。 “那咱们是等下拉去城门口发么？”城门口灾民多，发起来似乎方便一点。 孟昭摇了摇头，“当然不了，城门口这么多灾民，一人分个一两斤一个时辰就分完了，起不了大用处。” 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况且在城门聚集的大多都是流民，并非本县的人，将来会不会留下也不知道，把木炭给他们，恐怕也是竹篮打水。” 说出这话的时候，孟昭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并非是冷漠无情的人，但是就连县衙放粮都要凭户籍册领取，更何况她一个普通人。 县令大人出于好意建设窝棚临时取暖，号召县里的富商去城门口开粥棚，结果反倒是因此聚集了更多的人，可县里资源也是紧缺，哪里救的了那么多人。 出发的时候，孟昭提前找干草把木炭盖了起来，几人一路走到城门口，周边的人看到有骡车过来，车上还拉满了东西，自然立刻就围了上来。 孟昭他们立刻加快速度，赶到了城门口，有守城官兵出来维持秩序，孟昭一行人赶忙出示了户籍册，这才成功进入。 等到了县里，已经过了吃午食的时候了，卫静兰带着两个孩子在家，给他们煮了点热乎饭，孟昭他们和几个沈家村的村民吃了起来。 正吃饭的时候，在惠民院盯着的沈青和就赶了过来，说道：“嫂嫂，惠民院的募捐处已经开设了，而且是县令大人亲临，可见对此事十分重视。” 孟昭没有太着急，先是让众人先把饭吃完，然后又从家里装了一些木炭，大约凑够了一千五百斤，一道赶着驴车出了门。 等孟昭她们赶到地方，就看到惠民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但看围观人群的衣着，大多并不算光鲜，想来更多的是周边的几户居民，毕竟募捐这事县令大人昨天才吩咐，今天就开起来了，估计也没什么宣传时间。 孟昭远远瞅见在人群中的汪衔正在说话，只是离得远有些听不清，就先自己往前凑了凑。 第178章 捐木炭 汪衔今日穿的是一身庄严肃穆的藏青色官服，这是极少数需要参加典礼才穿的衣裳，可以算的是盛装出席了，只见他站在惠民院门口临时搭建的台子上，言辞恳切地说道： “诸位乡亲，近日的雪灾，是我县多年未遇之难，县中多处房屋遭到损毁，许多人无家可归，城门口的流民背井离乡，缺衣少食，他们皆是我等乡亲，或是邻县受苦之人，我等又怎能忍心视若无睹？望县里的众乡亲能心怀慈悲，慷慨解囊，无论多少，都能救一救这些苦难的百姓。” 汪衔作为这一县之主，此刻说话的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情真意切，正常来说，应当会有许多人响应才是，怎么会这么安静呢？ 孟昭靠近几位正在低声交谈的百姓，侧耳细听。 一位男子开口问道：“李兄，这雪灾肆虐，你打算捐多少钱啊？” 对面那人嗤笑一声，“捐钱？我一文都不捐，这雪灾年年有，今年怎么就这么多人，还不是咱们这县令大人在城门口设了粥棚，弄的许多流民都赶到咱们这边了，现在想出个城都不方便。” “可县令大人施粥，这难道不是好事么？总归是在救济灾民，给他们一口吃食，让他们不至于饿死冻死。”那人有些疑惑，虽说造成了不便，但大过年的，本身也不常出城吧。 那人压低声音说道：“好事？咱们自己县里的事情都还没解决呢，他倒好，搞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你以为他是真心为了这些流民？还不是为了他自己的政绩，等这灾情一结束，他好写个折子上报朝廷邀功，拍拍屁股就往上升官去了，哪管咱们这些百姓日后的死活。” 那人又语重心长劝道：“我劝你也不要捐，我都已经打听过了，县里的那些富户这回也没捐，心里都有气，拿别人的银子，添自己的政绩，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那人也跟着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原来还想说捐一点，那现在我也不捐了。” 孟昭在不远处将这一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她原本以为是汪衔是新官上任没有威压，镇不住那些富户，此时才明白，原来还有这回事，怪不得募捐的这么不顺利， 虽说孟昭与汪衔接触不多，但自打她到了这儿之后，接触到的几个政令，都是实实在在给农户和商户带来好处的，且原书对于他的描述也是矜矜业业为国为民，却被沈青和迁怒，死在流放途中。 孟昭觉得他看着不像是那种只为政绩的人，再说了，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他做的事对百姓有益，即便也有想要升官的想法，那他便无愧于 “好官” 这一称谓。 于是便招呼后面的几辆骡车跟上，自己则大声说道： “县令大人所言极是，如今恰逢雪灾肆虐，放眼望去，灾民遍布各地，惨状令人痛心，我作为青石县的一份子，理应献出我的一份心力，大雪严寒，我愿献出一千五百斤木炭，赠予惠民院中的诸位乡亲，度过这严寒天气。” 孟昭的话音刚落，沈青和等人便把几辆骡车停到了众人面前，车上的干草已经去除，只剩下那一堆堆黑黢黢的木炭。 此时汪衔都震惊了，自打募捐处开了起来，参与捐献的少之又少，仅有的一些，还是拿的家里不用的被褥棉袍过来。 为了表示亲民，每次有百姓捐献，他都会出言感谢，此次自然也不例外，他迈着大步走到孟昭面前，双手抱拳，诚挚地说道： “多谢这位小娘子慷慨解囊，我作为本县县令，定会你的善举铭记于心。” 孟昭轻轻摇了摇头，又提高了些许音量，“县令大人客气了，我本是本县一普通商户，全凭街坊邻居们照顾我的生意，才让我赚得些许家业，现在大家伙遇到了难处，我又岂能不帮上一把。” 孟昭说完这话，周围的人群中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一位中年男子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这小娘子好像是汐水街上那家买卤肉的，她家的熏腊肠可好吃了，今年过年，我一下买了好几斤。” 旁边一位妇人也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我也记得，她家在通府街也有个铺子，你看旁边站着的那个年龄大的，好像是她婆婆，我之前见过她。”孟昭为了混个脸熟，来的时候把顾氏也喊上了。 还有人惊呼道：“哎呦我的娘诶，她咋有这么多木炭，这得多少钱呀！” 其实这些木炭要是放在暖和的年份，并不值钱，可今年天冷，木炭的价格一路猛涨，现在已经二十几文一斤了。 可即便是二十多文一斤，一千五百斤木炭，也不过是三四十两银子，目前在场的许多人，也不是拿不出来，但很多人并不会仔细盘算价值多少，他们只知道现在木炭价格贵，还买不着，所以看到这些木炭就会震惊。 要是孟昭拿了这么多的银子过来，恐怕不会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汪衔下令让后头的衙役，去把车上的木炭卸到惠民院，然后走到募捐的桌子前，亲自写下了孟昭的捐献数额，然后让孟昭签字，孟昭签字前，又接着说道。 “县令大人，除了这一千五百斤木炭，我愿再捐赠三十两银子，专门用于城外的施粥之事。” “世事无常，今日这大雪没有压塌我家的房子，可谁能料到将来的某一日，灾祸会不会降临到我的头上，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我无家可归，只能去当流民，我也希望能有人施舍我一碗粥，让我有条活路。” 孟昭的话音落下，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对啊，他们只知道城外的是流民，不是本县人，可谁都不是自愿当流民的，遇见这天灾，谁不是无能为力，只能被迫离开家乡。 汪衔站在一旁，听着孟昭的话语，心中也涌起了一股暖流，他不是不知道县里对他的诸多争议，可他也实在没有办法。 这些流民已经是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郡县才辗转来到此地，他也可以跟其他郡县一样，只要关闭城门，对这些流民不闻不问，这些人就会转去其他地方，可每途经一个郡县，就会有许多百姓因为饥饿、寒冷与疲惫支撑不住死在路上，他身为一县之主，受朝廷之命，护百姓周全，又怎能狠下心肠。 第179章 示好 沈青和站在人群之中，面色沉静，忽然高声说道：“学生虽财力微薄，但也愿意捐出三两银子，用于城门外的粥棚。” 沈青和身姿挺拔、样貌出众，一出声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我乃沈家村人，一年多前，我父亲因故去世，可家中贫困，无钱下葬，全靠村中乡邻接济，当时出钱出力的人里，有半数姓李，丧事结束，我前去道谢，就听他们说。” “当初他们李家的祖辈，遭遇旱情，庄稼颗粒无收，被迫走了几百里路，途经许多村落，都没有人愿意收留他们，唯有沈家村的村民，愿意让他们留下，后来还分了田地，帮他们建设房屋，让他们在沈家村扎根，他们李姓一族就曾起誓，若是沈家村沈姓后代遇到了什么难处，他们姓李的必须要帮一把。” “现如今，沈家村的沈姓李姓亲如一姓，毫无分别，那些城外的流民，此刻虽然身处困境，但若是能在本地扎根，大多也会感念县中的恩情，将来青石县只会更加繁荣。” 孟昭微微侧目看向沈青和，对于沈青和的捧场，孟昭颇为赞赏，不过这小子哪来这么多钱，自己给沈青泽沈青瑜发了零花钱，但从没给过他，顾氏之前也说过，进了县学后就没给过他钱。 自己捐钱那都是有考虑的，给县里惠民院捐木炭是因为这些都是本县人，承了她的情将来缓过来总要来她铺子里照顾照顾生意吧。 捐的三十两银子是给县令大人站台的，告诉他自己非常配合他的政令，希望他将来有点啥好事多想想自己。 这沈青和干嘛捐这么多钱，为了给自己捧场？别是打肿脸充胖子吧，就在孟昭看着沈青和疑惑的时候，旁边众人的情绪已经控制不住了。 沈青和一副书生模样，语调平缓却言辞恳切，格外有信服力，一男子听完直接就落了泪，边哭边说， “县令大人，我愿意捐三两，二十年前，我爹也是流民，走投无路才来到这青石县，在这儿扎了根，要是我爹泉下有灵，知道现在有流民在城外吃苦受冻，我什么都不干，一定会骂我的。” 紧接着，一位妇人也站了出来，“大人，大人，我家还有几床被子，是我成亲的时候家里准备的，一直没舍得用，我现在就去拿过来，捐给受灾的人，也算是给我家孩子积福，希望他将来遇不到这种背井离乡的事，即便遇到了，也能有人给他一床被子取取暖。” “我捐一两银子。”一位年轻的小娘子高声喊道。 “我捐一百斤米。” 一位老者颤颤巍巍地举起手。 “我捐十斤猪肉。”又有人紧接着响应。 此时，人群中有人提及，“刚才捐木炭的的小娘子开的那家铺子，好像叫孟记卤煮，等回头开业了我可得过去尝尝，真是良善人士啊。” “我一直以为这商人都是重利，毫无操守，没想到还有这种女中豪杰，等开业了，我也要去尝尝。” 周围的商户们听到这些议论，其中有耳朵尖的，心思瞬间活络起来，“我是郑记粮铺的，我愿意捐出1000斤米，用于城外的粥棚。” “我是百盛当铺的，我愿意捐出一百两银子。” 一时间，不管众人是出于真心的同情，还是想趁机博取名声，亦或是被周围的氛围所感染，围观的众人纷纷慷慨解囊，有钱出钱，有物出物，都准备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帮助灾民们度过这次难关。 有了百姓们的踊跃参加，汪衔准备的几个登记的人手就不够用了，当初沈青和进县学的之前，他曾见过一面，知道他学问不错，于是就临时抓了壮丁，让他过去登记。 汪衔这个县令竟被参与募捐的人群挤到了一边，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向不远处的孟昭，他整了整衣冠，神色庄重地朝着孟昭行了个礼。 孟昭瞧见汪衔行礼，也微微弯腰回应，彼此心照不宣，她也没再多说什么，随后便带着人赶着骡车回了家。 一个时辰后，募捐处的事就被传到了春风楼的二楼厢房，正值年底，本就是诸事繁杂的时候，萧宥之平日里周旋于各种事务之间，已经许久没有来青石县了。 好不容易寻得片刻闲暇得以歇一歇，只见他身着一袭华服，身姿慵懒地躺在软榻之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则轻轻揉着太阳穴，听着下头陈小武的汇报， “孟娘子说她的生意全靠县里的百姓捧场，现如今县里遇到难事，她理应要出一份力。” 萧宥之闭着眼睛，唇角勾起，“倒是会给自己扯大旗。” 随后慢慢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眼神中透着一股寒意说道：“去把徐掌柜给我喊过来。” 虽说之前因为春风楼生意一般，徐掌柜察觉到主子想要换了他，可最近先是因为淀粉出了许多新菜色，又因为过年，铺子里的卤鹿肉卤牛肉狠狠赚了一笔钱。 如今他觉得自己的位置稳得很，根本不会有事，听见萧宥之喊他，也没多想就上去了。 谁能想到，刚进屋就看见萧宥之面色阴沉，徐掌柜顿时被吓得双腿发软，下意识地弯下了腰，身体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主子，您…… 您有什么要吩咐给小人的？” 萧宥之坐在太师椅上，眼睛紧紧地盯着徐掌柜，声音低沉而冰冷地问道：“前天，县令相邀募捐，你拒了是么？” 徐掌柜心中一紧，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极为谨慎的语气回道：“主子，这新来的这个县令是个图政绩的，招了那么些灾民过来，县里没粮，却要咱们花钱，这回不止是咱们，城里的许多商户都没有捐。” 萧宥之眯了眯眼睛，“你好歹也在这春风楼做了几年管事了，怎么能如此短视？县令亲自出面，你却连一点面子都不给，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徐掌柜满脸疑惑，壮着胆子说道：“主子，咱们作什么要给他面子，我听旁人说，他不过是个破落户出身，咱们何必怕他？” 萧宥之怒急，大骂了一声“蠢货”，要不是还有修养在身，早就把手中的茶杯丢到他脸上了。 “你打听了他的出身，有没有去打听打听他那娘子的出身？他那岳父，乃是建朝以后重开科举的第一位状元，现如今四十出头就已经做了好几年的户部侍郎了，那可是正三品的官职，再往上迈一步，就是尚书。” “况且，户部掌管天下财政，多少商户挤破了脑袋想往里塞钱都找不到门路，如今这么一个现成的大好机会摆在面前，却因为你的愚蠢，就这么给我错过了，你还有脸在这里跟我说话？” 第180章 吸引火力 徐管事抖若筛糠，这，这他哪里知道啊，他原想着若是真有背景，怎么会被调来青石县这种穷地方，便就没有太过看重。 此刻，他只能结结巴巴地说道：“那我现在去账上支银子出来，然后送到县衙？” 萧宥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人家求上门了，你当看不见，现如今又送钱过去，你当别人都跟你一样是傻子么，你自己愚蠢别带着萧家的脸面跟你一起丢脸。” 随后对陈小武说道：“你先带人去查看周边道路是否通畅，然后将周边萧氏粮行的陈米都运过来，质量也不能太差，再带人再城门口建粥棚，每日最少施粥两千斤。” 陈小武领了命令退下了，屋内只剩瑟瑟发抖的徐管事，“你去把青石县萧家所有的铺号的管事召过来。” 听见吩咐，徐管事丝毫不敢耽搁，立刻去办，看着他的背影，萧宥之的心中泛起一丝悔意。 当初就应该想法子把孟昭招来，之前他说，她做生意全靠运气好，如今看来，倒也不全是运气，她就连眼光也这般好。 若是有她在，以她的聪慧，定会将春风楼的生意经营得更上一层楼，只可惜，错过了。 初七这天一大早，徐管事亲自去了一趟惠民院，先是带了一车粮食，以自己的名义捐了出去，又是去到惠民院里见了负责人员，让他推荐了几位三十岁左右手脚麻利的妇人，还有一二十岁能说会道的小伙子，说是要让她们去春风楼做工。 这事瞬间就引起了热议，春风楼向来很少对外招工，但凡有人进去了，就极少会出来，在里头做工，哪怕是在后厨洗菜一个月都能拿二两银子。 而且，春风楼平日里进出的皆是富商显贵，若是说话做事能够讨得客人的喜欢，得到的赏银更是颇为可观，是以那些被挑中的人都跟捡到了银子一样，高兴的不得了。 随后又有萧家的粮铺，布庄，镖局，药材铺，珠宝店等，从县里的灾民流民那里招人。 “萧氏粮铺现需些人手搬运粮食、整理仓库，只要肯出力，管饱饭还有工钱拿！” “萧氏布庄要招些女工，会裁剪刺绣的优先，若只是手脚细致，也可来学，工钱从优！” 此举顿时在县里炸开了锅，那些原本想进萧氏却没进去的人，虽说觉得可惜，但又说不出人家的错处来，总不能怪自己没受灾吧，至于流民群体，更是对萧氏感恩戴德。 然而，那些萧氏的管事们却一脸谦逊地对众人说道：“县令大人作为一县之主，自灾情发生以来，为了受灾的百姓不辞辛劳地奔走各处，安抚民心、施展德政。我等作为这青石县中的一份子，自然要追随县令大人行事，况且我等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实在不敢居功。” 在萧氏管事们那一番表态之后，百姓们对县令大人更是尊崇，言语之中满是赞誉。 此时县里其他富户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明明说好的都不捐钱，免得以为这新来的县令以为他们好欺负，能随便敲竹杠，你现在倒好，虽然没直接捐钱，但又是施粥又是招募人手，好名声都让你担着了对吧。 甚至有商户开始怀疑，萧家是不是故意的，先是跟他们一道约定都不捐钱，又自己上去表现，踩着他们上位。 能靠经商赚取一份家业的，谁都不是傻子，短暂的疑惑之后，纷纷一起行动起来，又捐钱捐物，又是招募人手，虽说尚不能完全解决灾情问题，但县里的风气却被带动起来了。 汪衔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县衙里处理公务，甚少回家，听到下属报来的消息，开心极了。 “好，给这些灾民一个活计，让他们能自食其力，如此一来，便能减少惠民院不少负担，给那些流民在县里找一个营生，让他们有了安身立命之所，就能让他们在本县扎根，只有人丁兴旺，县里才能繁荣起来。” 随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之事，连忙吩咐下属：“给我寻笔墨来，我要写几样东西。” 刚听到萧氏的行为的时候，孟昭大松一口气，原本对于参与救灾这事，她最担心的一点就是被人当做出头鸟，毕竟其他人都不捐，自己上赶着去捐，显得自己多仁义，别人多不道德似得。 但考虑到获取县令大人好感度的重要性，她还是做了，可现如今有了春风楼在前头吸引火力，那些富户谁还能注意的了她。 不过孟昭此时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明天就是初八了，她的卤煮铺子要重新开业了，今天一天她都在忙活着从各处订购食材，安排送货时间。 人手方面，县里的人员都已经一一核实过，能照常上工，上次回村，虽说路上泥泞，但好歹能通驴车，凤娥婶子她们赶着驴车过来也不影响。 等一家子吃完了晚饭，到了睡觉的时候，沈青泽沈青瑜还是缠着孟昭不放。 “嫂嫂，我今天想跟你睡。”沈青瑜睁着大大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孟昭。 沈青泽也不甘示弱，用力抱了抱孟昭的胳膊，撒娇道：“嫂嫂，我还想听故事，你再给我讲一个好不好。” 孟昭被她俩缠的有些无奈，但也能理解，这十来天，因为大雪，她基本一直都待在家里很少出门，这俩孩子平日里都这么黏她，等铺子开业，她估计有一半时间都要在汐水街那边，他们俩自然会想她。 顾氏看孟昭被缠的不行，上来想把俩孩子拉走，“你们两个老实点，你们嫂嫂明个还得早起，别影响她休息。” 俩孩子还是紧抓着孟昭不放，“嫂嫂，明天让我们跟你一块去新铺子吧，我们俩现在跑得可快了。” 因为最近新学了竖式计算法，小川总是会记错位数，卫静兰这会正给他开小灶，听完他俩的话，顿时扭头过来，立刻说道： “汐水街那边铺子很多，街道也多，你们俩过去什么都不知道，要是走丢了或者送错了怎么办。” 沈青泽立马反驳，“我们可以先去认路，多走一走就好了，刚开始来到这，我们也都不认识。” “而且我们是两个人，比你多一个，能送的地方更多。”沈青瑜也在一遍补充。 小川撅了噘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我比你们大，会赶驴车，孟姐姐要是累了，我就可以帮她赶驴车。”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骄傲。 沈青泽不服气地说道：“我们可以学，肯定用不了多久就能学会赶驴车。” 小川摇了摇头，“不行不行，你们力气太小，还学不了，你至少要长到跟我一般高才能学。” 沈青泽不信，跑过去跟小川比个子，站在小川身旁，使劲踮起脚尖，可看来看去，还是差了大半头，顿时闷闷不乐起来，嘴里嘟囔着，“我一定会很快长高的。” 孟昭看着这一幕，心中既好笑又感动，她走上前，温柔地说道：“要想长高，就得早早睡觉，多多吃饭才行，你们两个现在要不要去睡觉。” 争取不到跟嫂嫂一起去新铺子的机会，便将希望寄托在了赶紧长高这件事情上，二人纷纷举手，“要，我要早早睡觉，然后赶紧长高。” 第181章 年后开业 第二天，孟昭跟小川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出发了，二人进了汐水街的院子之后，孟昭就开始四处检查。 年前离开的时候，院子里每扇门上的锁都是孟昭自己锁的，她特意把锁都朝一个方向摆了一下，那些带有门栓的锁，她也都没有插到底，留了自己大拇指的宽度，单纯刮风下雪，是不会吹动的。 虽说她们离开时已经把大部分东西都搬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也不怕偷，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自己要是提前知道被人盯上了，也好多加防备。 等确认了这些锁都跟自己离开时一样的，孟昭就放心了，让小川搭手，把车上的卤汁卤料卸下来，正搬的时候，就听见门口传来声音， “我来我来，小川力气小，别再把东西给撒了。” 小川昨个刚在个子上碾压了沈青泽沈青瑜，此时自然不服气，哼了一声说道：“我可是堂堂男子汉，我的力气才不小呢，这些东西我绝对能搬动。” 柳娘子直接伸手拉了一下，小川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倒退了两步，脚步踉跄，差点一个摔倒在地，还是柳娘子扶了一把才站稳。 “就这还男子汉呢？” 小川有些不服气，说他刚才是没准备，让她再试一回 ，孟昭赶忙说道：“好了小川，这先不用你帮忙了，你去生两个炉子到放水的屋子里，这么久没人，水估计还冻着呢，要是等下没水用，咱们还怎么开铺子。” 小川满脸的不情愿，但也也无可奈何，只能转身生炉子去了。 孟昭她们刚把卤料从车上卸下来，其他人也都陆续到了，大家都想着今天开业早点过来，崔英在跟孟昭打过招呼后，对着柳娘子打趣道：“我原本想着我今儿个起了个大早，紧赶慢赶地过来，总该是头一个来的，结果还是被你抢了先。” 一听这话，柳娘子满脸自豪，对着孟昭说道：“掌柜的，这回知道谁最热心了吧。” 旁边的林秋娘见此情景，忍不住笑着说道：“我家就是比你家离得远点，咱们俩指不定谁先出门的门呢。” 柳娘子听闻，微微仰了仰下巴，“那也是我先到的。” 不过，这几人也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真的去较真儿到底谁先到谁后到，不过是一边干活一边聊天罢了，孟昭被她们几个人逗的不行。 没过多会，凤娥婶子跟沈芸也到了，想来也是一早就从村子里出发的，等众人忙活的差不多了，孟昭从屋里拿出来几个红封，挨个递到她们手上。 “新的一年，铺子里还要仰仗着你们辛苦忙碌，这是一点心意，就当作是喜钱，全当是大家一起沾个喜气。” 孟昭给每个人准备的都是六十六文，也有六六大顺的含义，寓意着新的一年里诸事顺遂，她又额外准备了两百文，准备等下单独给柳娘子，当做她过年扫雪的工钱。 众人纷纷面带喜悦地接过红封，嘴里说着讨喜的话，“哎呀，多谢掌柜的！您这可太客气啦，我们肯定会好好干的。” “跟着掌柜的肯定错不了，今年的生意一定会芝麻开花节节高。” “掌柜的，您就瞧好吧，我们一定把铺子活计干得漂漂亮亮的。” 一切准备就绪，孟昭去前头把铺子的门板打开，换上开业的牌子，刚才她让小川出去看了一圈了，街道上今个正式开业的铺子，只有三分之一左右，还有一部分正在洒扫，准备明后天开业。 预计今天人应该不会太多，所以今天准备的菜品也不多，只有年前的一半左右，宁愿少卖一点，也不要有太多的剩菜。 等香气四溢的卤肉摆上柜台，不断的有肉香飘出，慢慢开始有零零散散的食客被吸引过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铺子里的人负责的方向也逐渐稳定下来，崔英跟林秋娘主要负责煮土豆粉，没到饭点的时候，就负责后院的备菜洗刷，沈芸主要负责在前头招呼客人来回传菜收拾前头的卫生，柳婶子主要负责卤肉柜台。 小川负责外送，凤娥婶子则是看那边忙不过来，就去搭把手，平常哪个岗位的人不太忙，也会帮忙去做别的事。 初八初九这两天，铺子里主要的食客都是周边铺子的掌柜伙计，或者是周边的居民，人并不算多，大家伙也稍微清闲一些。 等到了初十，街道上除了少部分铺子还关门外，大多都已经开始正常营业了，各村的人在家呆了大半个月，备的年货吃的差不多了，也都开始来县里置办东西，街上的人流量这才开始多起来。 孟昭这会儿正在后院配料，春风楼的需求量极大，她自然不能什么都自己做，但配方又不能外泄，所以只能先把单独的配料找可靠的人先切碎或研磨，然后再由自己按照比例调配。 忙活的时候隐约听见外头有敲锣打鼓的声音，想着估计是哪家铺子请的，便也没在意，过了一会儿就见沈芸从前头跑了过来着急喊道：“孟姐姐，你快出来看看，对面的铺子开业了。” 孟昭听到喊声，起身把门打开，“小芸，你着什么急呀？不就开了个新铺子么，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沈芸却急得直跺脚，“关键不是新铺子，是他们也卖卤煮，跟咱们卖的一样。” 一听这话，孟昭也坐不住了，转身把门锁挂上，然后去到了铺子门口，果然就见对面门口站着舞狮队，还是上次萧宥之给他请的那伙子人，领头的还是陈正。 此时估摸着刚开始演，围着的人还不多，孟昭一眼就看见那原本被红绸盖得严实的牌匾已经露了出来，上面雕着的四个洒金大字 —— 赵记卤煮。 孟昭记得，她铺子开业没几天斜对面这铺子就被人买下重新装修了，现在门头比她家宽，牌匾比她家大。 这是铁了心了要跟她打擂台是吧。 第182章 打擂台 只见对面门口有一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喜庆的长袍，站在铺子前头高声喊道：“诸位乡亲们，赵记卤煮今日开业，全店八折，进店购买超过五十文，还送清酒一壶，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两个铺子离得不远，孟昭站在自家铺子门口就能听到，旁边的食客自然也能听的清楚。 一时间，有几个原本老老实实排着队的食客，脸上露出了动摇之色，“八折啊，这算下来可便宜不少呢，要不，咱去对面看看？” “就是不知道那味道咋样，咱在这孟记卤煮吃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味道可是好得很呢。” “左右也便宜，试试又不打紧，我去尝尝。” 有一个人扭头去了对面，其他几个人也站不住了，也跟着跑到了对面。 最前头那位已经要了一根卤腊肠，两条五花肉，这会儿听见对面喊话，也立马说道：“算了算了，我不要了。” 一听这话，柳娘子顿时有些着急，“客官，我这都给您包起来了，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 那人却梗着脖子，蛮不讲理地说道：“咋，你这是要强买强卖？我还没付钱，你打开再放锅里不就行了，凭什么我就非得要。” 看柳娘子还想要再争辩几句，孟昭赶紧拦了下来，“无事无事，您要是不想要了，想尝尝别的，也可以，左右是您自己的钱，想怎么花都行。” 那人朝柳娘子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你看看，还是你们掌柜的会做生意，要都是你这种伙计，迟早关门。” 那人其实也知道是自己做的不地道，说罢也朝孟昭笑了笑，“嘿嘿，我就过去尝尝味，要是他家味道不好，就算是便宜，我往后也不会再去的，还来你们家。” 孟昭脸上始终挂着和善的笑容，微微点头，把他送走，扭头看见柳娘子拿着刚打包好的卤肉，眼里都是委屈，孟昭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必理会那人说的，你刚才做的很对，你所做的是在维护我们店铺的利益，作为伙计，你有这份心，难能可贵。” 接着，孟昭微微顿了顿，又缓缓说道：“但我不一样，我是老板，考量的也会更多一些，你想啊，这会儿对面开业正热闹着，咱们却在这边跟顾客吵吵了起来，旁的人两相对比，免不了觉得是咱们小气。” “所以我在损失一包卤肉的的钱和造成不好的影响之间选择了前者，我知道你是伙计，不好直接答应顾客的退单，所以我没有觉得你做错了什么，但下回遇到这种事，还是要多考虑一点，我要是在就喊我，我要是不在，就及时喊凤娥婶子，知道么？”孟昭耐心地解释着自己的想法。 柳娘子点了点头，她刚才只是觉得羞愧，那人说有她这样的活计，迟早关门，孟昭就在旁边听着，她真担心是自己做错了，万一孟昭也这么觉得，把她赶走了怎么办。 此时听完孟昭说的话，这才放下心里来，于是举了举手里的卤肉，“就是可惜了这些肉，能卖四五十文呢。” 铺子有规定，卤肉一旦切好装盘，或者是打包好，一概不许再放到锅里，所以她刚才没让那人直接退。 看着柳娘子那副模样，孟昭不禁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可惜的，等下咱们吃饭的时候一块吃了就行，只要吃进肚子里，就不可惜，等下你多吃两块，别被那人气着了，这做生意，平日里就是会受点委屈，别往心里去。” 听了孟昭的话，柳娘子欢欢喜喜地转身去切肉了，沈芸在旁边着急说道：“这可咋办呀孟姐姐，咱们才开业一个多月，对面就冒出来个抢生意的了，还起的名字跟咱们这么像，这不是故意的么，真是缺德。” 孟昭安抚道：“这街道又不归咱们管，人家想卖什么，咱们还能拦着不成？先别自乱阵脚，不如看看情况再说。” 孟昭作为老板，自然不能着急忙慌的，不然下头人只会比她更慌，只能表面平静，让其他人该干嘛干嘛，把进店的食客都招呼好了。 然而她又怎么能一点都不在意，回到后院后，赶紧喊了小川过来，“小川，你在这附近不是有许多朋友么，你找个人，去对面的赵记卤煮，买些卤肉回来。” 说罢塞了一大把铜钱过去，“别心疼钱，尽量每样都来点。” 小川自然也知道了对面新铺子的事，此时心里也跟着着急，拿了钱，赶忙就跑了出去。 此时孟昭也没了配料的心思，时不时地去前头看看，只见那舞狮队弄得属实热闹，门口围了一圈的人，那个中年男子在门口迎来送往的好一阵忙活。 赵世达此时坐在赵记卤煮的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册，听着周掌柜汇报，“少爷，今个头一天开业，生意好的很，好些人原本都是奔着对面去的，都转道来了咱们这边，您要不要出去瞧瞧。” 赵世达听闻，脸上却满是不屑之色，“乱糟糟的，我瞧那作甚，你负责就成，你记着，只要你把对面的人给我挤兑走了，我就跟我爹说，让他给你赏钱。” 周掌柜心中暗暗觉得这事办得实在有些不地道，大家都是在这县城里做生意，何必如此针锋相对呢？ 但他既在赵家做工，自然得全心全意给赵家做事，只能无奈道：“少爷，您放心，我一定把这铺子经营好。” “一个铺子能赚多少钱，我是让你把对面挤兑走，你是听不明白么？”对于周掌柜的不配合，赵世达十分不满，要不是他爹说这人有几分能力，他早就把人撵走了。 周掌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尽量去做，少爷。” 正说着，听到外头舞狮队的声音小了些，赵世达皱了皱眉头，“这是舞狮队没吃饱饭还是怎么的？让他们别给我偷懒，把人都给我引过来。” “少爷，我是叫他们巡街去了，这样能引更多的人过来。”周掌柜连忙解释。 赵世达这才想起来，又回想起之前沈青和举横幅的事，叮嘱道：“记得把横幅也举上。” 周掌柜点头哈腰，“您放心，都提前准备好了，比对面那家弄的显眼多了，我还找了几个机灵的伙计沿街叫卖。” 赵世达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便不再理会周掌柜，继续悠然地躺下看书了。 第183章 模仿 担心买的东西太多，会被人注意到，小川特意找了好几个人，每个人买了三四样，等把所有东西都集齐后，一起带过来挨个摆在孟昭跟前，生气地说道： “孟姐姐，对面眼瞅着就是故意学咱们的，卖的东西好些都是咱们铺子里有的，而且价格都跟咱们家一样，不过因为他们今个有八折，所以比咱们家便宜了好些。” 因为其他的一样没关系，都只是形式罢了，最主要的是味道。 孟昭先是夹起了一块常见的卤肉，放进口中，肉质软嫩，一看就是下了火候的，不是随便煮了煮，从肉上面的肥瘦分布还有夹起来的回弹情况来看，选择的也是比较优质的部位，也比较新鲜。 只是这味道就差了点意思，这会的猪因为没有骟过，猪肉会有一股猪腥味，对面那厨子对于想要去除猪腥味的手法十分简单粗暴，就是多下盐。 虽说这咸味重了确实是能压制住这股腥味，但同时也降低了猪肉的香气，又尝了两块，细品能品出几味卤料，但显然不够丰富，显不出什么特色来。 她又吃了几口猪下水，清洗的倒也干净，但还是在味道上差点，而且口味确实偏重，孟昭跟小川说道：“小川，你帮我去外头买两个火烧来。” 就着买来的火烧，她把这些卤肉每样尝了一点，又听了小川打探过来的情报，孟昭心里基本已经确定了。 对面这铺子定然是仔细研究过她，从菜品的种类，到员工的培训，甚至店面装修都有参考自己。 不过，孟昭心中也有着一份笃定，因为别的能学，味道却学不来，她现在用的卤料包是自己经过多次试验一点一点修改得来的，哪里是能被轻易学走的，而且土豆粉跟串串对面也完全没有，倒是送的这壶酒有点意思。 因为一些醉酒男子喜欢闹事，自己铺子里还都是女子，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铺子里并没有提供酒水，对面的铺子比自己家大上一些，若是依旧主打酒肆生意，把卤煮当下酒菜，应该效果会更好些。 但看对面招牌上写的赵记卤煮，而且还把这不错的酒当赠品，想来还是想主打卤煮，这就有些让人想不明白。 孟昭每样尝了一点，心里有了个底，但她向来知道要参考别人的意见，于是又拿出去给其他人尝了一些。 她们平日里也吃过不少自家铺子里的卤肉，此时一尝就能尝出好坏来。 林秋娘夹了一块卤肉，品味着其中的滋味，疑惑道：“这卤肉我咋吃着跟我自己做的差不多啊？” “就是，我头一遭吃咱铺子里的卤肉，那真是给我香惨了，我当时就想着这肉是咋做的，咋那么香。”柳娘子这会儿还记得头一回吃孟昭做的卤肉的时候。 崔英也一直点头，“可不是，我头一回吃都觉得我之前炖的肉都浪费了，咋做的那么没滋味。” 凤娥婶子说道：“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肉已经够贵了，更别说这卤肉了，买咱家的肉就是图个味道好，要是外头做的跟自己家里做的差不多，谁来会出来买，我觉着，等到对面这个八折过去了，跟咱们价一样，保管卖不动。” 沈芸也跟着点头，“我觉得也是，咱们就好好做好咱们的事，食客也不是没舌头，咋会尝不出来好坏来。” 看见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也没有被打击到，反而斗志满满，孟昭欣慰极了，看来他们都对铺子里的卤肉有信心，根本不用她多说。 对面的舞狮队热热闹闹了一上午，到了午时总算是能歇一歇了，孟昭这边却又开始忙活了。 土豆粉的销路还没有扩开，目前还是孟昭铺子里的独创，对面模仿不来，他再怎么喊八折，也喊不走来吃土豆粉的食客。 今个街里各个铺子基本都已经开业了，外送的单子不少，小川一个人忙不过来，孟昭 就着食盒也出去外送，送完两份回去的路上碰巧被人拦了下来。 “孟娘子，这么巧在这儿碰见了。” 孟昭闻言，目光落在了眼前之人的身上，只见这人身高约摸一米七出头，身形略显圆润，腹部微微隆起，孟昭回忆了一下，好像没见过这人，但她是做生意的，或许是铺子里的食客也说不准，便礼貌地打着招呼。 “是呀，真是巧，您来这汐水街是有事要做？” 那人点了点头，“可不是吗，我们主家在这开了个铺子，让我来帮忙来了。”说话间他随手一指，指的正是对面的赵记卤煮。 孟昭见状，心中微微一动，下意识地轻轻挑起了眉梢。 那人却似毫无察觉，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孟娘子，当初你来我们赵府做席面，我给你帮工，你那厨艺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说罢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嘿嘿，当初我还偷着学了一两手，这两年主家越发爱吃我做的东西了，今个碰巧遇见，我可得好好谢谢你。” 孟昭面上带笑，总算是想起来这人是谁了，当初有个冤大头赵公子，花了十三两银子请她做席面，就是为了下沈青和的脸面。 那时候这人在赵府后厨做工，起初看她年轻，还有些看不上她，还是后来自己露了一手才让他心服口服。不过那会他还没这么胖，怪不得自己没认出来。 孟昭笑着说道：“客气客气，这都多久了，您还记得我呢，真是不容易。” “这我哪能不记得，你还是我见过第一个做菜不赶人的大师傅，你当初露的那几手，我后来天天练，但还是手艺不精，只学到了一些皮毛，但说到底，你也算得上我的师傅呢。” 虽说他比孟昭大上不少，但干他们这行的，比的是手艺，孟昭手艺比他好，他心服口服。 孟昭赶忙谦逊地摆了摆手，“什么师傅不师傅的，不敢当，不敢当，呃……我铺子里还有事情要忙，我就先回去了。”说罢就要离开。 那人立刻问道：“孟娘子在附近开了铺子？是哪家，回头我去给你捧捧场。” 小小年纪，就能在这汐水街上开铺子，果然是大师傅，这种人怎么能不结交一下，于是周厨子十分殷勤。 孟昭却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嘴里说着不用不用，然后就拎着食盒进了斜对面的孟记卤煮。 等周厨子看着招牌上的孟字，又想起孟昭的孟字，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慢慢瞪大了眼睛，脸都要臊死了。 哪里还有心思出门，直接扭头回去找了周掌柜， 第184章 送匾额 “二叔，你咋没跟我说对面的铺子是孟娘子开的。” 此时铺子里正忙，周掌柜招呼着客人，一边抽空回应道：“你认识那孟娘子？” 周厨子急得直跺脚，“咋不认识，她之前去赵府做过席面，我还给她帮过厨，学过她的手艺，刚才我还上去跟她搭话， 她得在心里骂死我啊。” 虽说律法没有禁止不能在人家的门口开一样的铺子，但各行各业却都有着不成文的规矩。 就跟厨子一样，虽说有不少人照着人家的菜色来做，但行规就是你学了人家的手艺，就不能开在人家附近抢生意，不然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刚才那孟娘子没指着鼻子骂他不是东西，已经算是有修养了。 看见这情况，周掌柜也没辙，只能说道：“那你就权当没看见她，往后啊，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后厨，少往外头跑。” 周厨子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些什么，周掌柜见状，立刻提高了声调，“听我的！你也不瞧瞧你自己，这一身肥肉，不都是在赵家这些年吃出来的，你就给我乖乖地待着，别再给我惹麻烦了。” 其实这事弄得周掌柜也有些没脸，正常他把铺子开了过来，开业前就该去周边打点打点关系的，现在倒好，根本没脸去。 孟昭回到铺子里，拿了煮好的土豆粉，继续外送去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面是谁也不重要了，反正都是来者不善。 但青石县左右就这么些人，家家户户也不是日日都会吃肉，需求就这么些，孟昭就连要不要在离得远点的地方开上第三家分店都一直犹豫，担心会影响生意。 现在倒好，直接有人开到了对面，况且对面现在有八折优惠，不说大家伙对于新店的好奇，单就价格上就有优势。 幸好，她们的铺子经过一段时间的经营，已然积累了一批忠实的老食客，一位阿婆说道，“我老了，就爱吃你们这一口，懒得折腾了，便宜那几文钱，要是万一不合口味，不就白花钱了。” 柳娘子赶紧把肉给阿婆装好，嘴里还亲切地说道：“您喜欢就好，我给您多盛一勺汤，您回去呀加水炖点青菜豆腐，趁着肉香还能再吃上一顿呢。” 这会儿还来她们这消费的食客，肯定都是忠实顾客，必须得维系好了。 孟昭看了看锅里的卤肉，要是剩的少他们能自己分分吃了，万一要是剩的多，要不要带回去一些，去通府街卖卖看。 正在考虑的时候就听见外头的敲锣打鼓声又响起来了，孟昭以为舞狮队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就没在意，结果不一会就看见吴荣周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喘着粗气说道：“孟娘子，快…… 快出来谢恩，县令大人亲自写了匾额派人送来了。” 听到这话，孟昭当即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震惊，过了一会她才反应过来，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事情，赶紧让铺子里人丢下手里的活一块出去。 铺子里此时正坐着一些食客，也都听到了吴荣舟的话，哪里能拦着，皆是一脸的好奇，有的甚至赶紧把嘴里的粉咬断，跟着跑出去瞧热闹。 孟昭理了理衣衫，带着其他人规规矩矩的站在铺子前头，就瞅见县衙里的几个捕快正威风凛凛地走来，手里还抬着一块匾额，上头还写着刚劲有力的四个大字“仁善商户”，匾额上方还挂着大红花，看着格外耀眼。 刚才的敲锣打鼓声音，孟昭也没听错，确实是舞狮队传出来的，不过这会舞狮队的众人跟在那些个捕快后头，活像是衙门请来的一样。 孟昭站在铺子前，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微微侧身，轻声问向旁边的吴荣舟：“吴大哥，我要不要跪下。” 吴荣舟摇了摇头，“令大人特意交代过了，不用跪，方才我们已经去送了几家，那些商户们也都未曾下跪。” 听到不用下跪，孟昭的心中不禁暗自窃喜了一番，不过要真要是需要跪，孟昭也不会梗着脖子不跪，到了哪就遵守哪的规矩，这个她还是知道的。 等一众捕快到了铺子前头，为首的那位看起来像是个铺头，只见他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县令大人感念孟记在雪灾之时的仁义善举，特命我等送来亲自书写的牌匾一块，以表嘉奖之意，同时，县令大人亦希望众商户皆能以孟记为楷模典范，心怀百姓，多为百姓做事。” 听闻此言，孟昭赶紧走到前头躬身行礼，高声谢道：“多谢县令大人赐匾，民女承蒙大人恩典，定当铭记于心，往后亦会竭尽全力为青石县的百姓们多做事，不辜负大人的期望与信任。” 道完谢之后，孟昭让凤娥婶子把牌匾搬到铺子里，此时铺子前头已经围了一圈的人，周边一些铺子里的人听到消息也都过来看热闹，这商户向来地位低下，哪见过被县令大人送牌匾的事。 “恭喜孟娘子了，这匾全县可就只有五份，头四位都是县里的大商户，孟娘子能得此殊荣，真是不容易，今日这牌匾一到，想必日后您这铺子定会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啊。” 虽说只是一个小商户，但到底是在县令那露了脸的，来送牌匾的铺头也不敢轻视，上前道贺。 孟昭赶紧道谢，看见其他人都围着牌匾看，就把那几个送牌匾的人往旁边引了引，“县令大人爱民如子，我一个小小商户能得此殊荣，真是全靠县令大人施恩，也麻烦几位官爷不辞辛劳地跑这一趟了。” 说罢从兜里掏出一个钱袋来，当着几个捕快的面递给那领头的捕头。 第185章 仁善商户 “按道理，民女是该好好地请几位官爷吃顿酒，以表感激之情的，只是想着诸位公务繁忙，恐怕别的差事在身，不好耽搁太久，这是民女的一点小小心意，实在不成敬意，还望大家伙能收下。” 那铺头的还想推拒，孟昭赶紧塞了过去，“官爷莫要推辞，一点喜钱罢了，权当是大家伙一起沾沾这牌匾带来的喜气，还望大家伙不要嫌弃。” 因为没有提前准备，孟昭是临时出来的，钱袋里有大约还有七八两银子，都给了还真是心疼，可要是再掏出来给，一是太显眼，二也是有些难看，毕竟前头那几户都是大商户，想来给的赏钱必定少不了。 那人也不在推拒，收了下来，他们虽说在衙门当差，但平日里赚的也没比普通人多多少，若是从前，还能收收保护费啥的，但现如今新县令管得严，这种事已经少了许多。 这会他们是来送东西的，人家给的喜钱，也不算保护费，收着倒也不心虚，总不能真让他们白跑一趟。 众人收了钱也十分仗义，看她们铺子里都是女子，直接就说帮她们装上，孟昭自然高兴，又是好一番谢。 既然是县令大人的亲笔，自然得放到最显眼的位置，孟昭把他们原本的牌匾往旁边挪了挪了，把这匾额放到了旁边的位置。 站在铺子前头往上看，就是《孟记卤煮，仁善商户》搞得孟昭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刚跟吴荣舟打听了，收到县令题字匾额的一共五户，头一位是县里的宋家。 听说最开始在城门外施粥的就是他们家，而且往年即便没有遇到灾年，宋家逢年过节也都会派人出去赠药施粥，是县里出了名的仁善，这头一块牌匾给他家，县里没有不服的。 第二块送到了萧家，萧家在最开始的时候不怎么配合，可后来那出从灾民流民里招募人手这事办的极为漂亮，同时引发了许多其他商户从灾民流民里招募人手的风气，县令大人对此十分赞赏。 另外两家也是后来跟着响应县令大人政令的商户，各自都捐了好几百两银子，手下的铺子也扩招了不少人手。 真要论起来，还是数孟昭这块来的最容易，她满打满算不过花了几十两银子，就得来了一个县令亲笔，不知道有多少商户正咬牙嫉妒呢。 既然得了这个匾额，自然也要付出点什么，于是又拿了五十两银子，直接送到了募捐处。 虽说现如今对面来了个抢生意的，但好在她跟春风楼的料包生意利润极高，赚了不少钱，而且有县令在，这钱实打实的能进灾民的肚子里，孟昭倒也没有太心疼。 商户地位低下，不实打实的掏出些银子，怎么能寻求靠山。 等孟昭从募捐处回来，她的铺子前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不比对面赵记卤煮的人少。 匾额送来后的几天，孟昭这就变成了古代的网红打卡点，许多人都想来瞅瞅，毕竟这可是县令大人亲赐的仁善二字，那东西还能不好吃，咋说也要尝一尝。 有不清楚情况的，看到孟昭铺子上的两块匾额还觉得好奇。 不禁面露疑色，“呵，哪有商户堂而皇之地自夸仁善的？” 旁边要是有知道情况的就会给他解释，“这就是你不懂了，这匾额可是县令大人亲笔所写，嘉奖这孟记的老板在雪灾中慷慨解囊救济灾民的善举，全县一共才五块。” 那书生听到解释明白过来，抬手朝着匾额行了个礼，进店买了两块卤肉，也算是照顾照顾生意。 不过这股热闹的劲头维持时间不算长，一旬后周边的百姓也就习惯了，但好歹帮孟昭撑过了对面开业低价优惠这几天，铺子里的生意不仅没受影响，反倒比年前还要好上两分。 看着好些天过去，孟昭那铺子依旧红火，赵世达怒不可遏，把周掌柜叫过来训斥。 “这就是你办的差事？我不是说把她们赶走么，怎么现在她们生意越来越好了。” 对于自家少爷的训斥，周掌柜满脸的无奈，自打少爷要开这间铺子，他就不看好，现如今折扣结束，那些食客又都跑到了对面，自己想了许多法子，能做到不赔钱，已经算是尽力了。 “少爷，那孟记的卤肉有独门秘方，咱们比不上的，要我说，咱们不如还改为酒肆，之前买铺子的时候，咱们连酿酒方子也一块买了，现如今正好用上。” 赵世达自是不会答应的，虽说铺子里的事他管的不多，但这怎么说也是他头一回参与经商，当初开业，他可是跟他爹打了包票的。 况且他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挤走孟昭，如今改成酒肆，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要不我说你是个蠢货，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你就不能动动脑子，想法子把她那什么独门秘方弄过来不就成了，只要有了那秘方，你还怕做不过她？”赵世达越想越窝火，忍不住骂道。 一听这话，周掌柜顿时瞪大了眼睛，“少爷，这可万万不行啊！这偷窃他人商业秘方乃是重罪，一旦被发现，可是要蹲大牢的。” 赵世达此时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周掌柜的劝告，直接把手中的书册丢到周掌柜的身上，“你别跟我讲这些大道理，我只问你，你到底能不能干？要是不能干，就立马给我滚蛋！” 周掌柜态度坚决地摇了摇头，把铺子开到别人对面，试图模仿人家的手艺与菜品，顶多算是不守规矩，可要是真去干了偷方子的事，那就真的是违反法令，败坏纲纪了。 他虽在赵家做工，可却不是卖身给赵家，自然不是什么事都做。 看他不答应，赵世达气得不行，可这姓周的又格外受自己亲爹看重，不能真的把他赶走，怒火无处发泄，只能喊了几个之前的小跟班出去喝酒，有人看他面色不虞，听他说了这事，当即说道： “手底下的人不听话？还还不好办！你寻个合适的缘由把他撵出去不就成了，他不过就是一个小小掌柜，你身为少爷，还能让他骑到你头上来不成？我这儿刚好有个极为听话又擅长办事的人，到时候你见一面，若是能相中，人就直接送你了，保准能把你的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赵世达听闻此言，眼睛微微一亮，“你有什么法子能把他撵走？” 那人冷笑一声，凑到赵世达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第186章 漫画 因为那匾额是送到了汐水街的铺子，孟昭便就直接挂到了汐水街的门头上，可她有两个铺子，一个匾额也不够分的啊。 找县令大人再写一个，自然是不成的，她又不是吃撑了。 可要是仿制个假的，这也不太合适，万一被人寻着由头告上一状，她也吃不了兜着走。 思来想去也没想找一个好法子，直到有天回家瞅着沈青和在作画，这才想到一个法子。 “二弟，帮我画幅漫画吧。” 听闻此言，沈青和不禁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漫画？是什么画？” 见他一脸茫然，孟昭就给他简单介绍了一下，又自己拿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大概的线条，让沈青和尝试。 沈青和不仅学业方面表现卓越，绘画技巧上也颇具天赋，虽说孟昭说的形式是他第一次尝试，好在他愿意配合，孟昭在旁边说着，他一点一点修改，画了好几张，总算是能让孟昭满意。 成果是一个线条简单的四格漫画，第一幕是威风凛凛的捕快们护送匾额而来，背景还蹭了一下赵记卤煮请的舞狮队，看着更显喜庆， 第二幕就是孟昭领着人在铺子门口等待接匾，再是衙门里的捕快帮忙挂匾，最后是悬挂好牌匾的成品图。 孟昭满意地把这幅画送去装裱，到时候挂到通府街的铺子上，这样就算没有牌匾，食客们看到了，也知道有这回事了。 在家待了两天后，孟昭又回到汐水街这边，现如今对面的赵记卤煮对她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虽说也有一些食客奔着他们那边有酒喝而去，但因为铺面原因，那些能产生高消费出手阔绰的少爷公子，不会来他们这么个卤肉铺子喝酒， 来的大多都是点上两碟子卤肉，喝上一个时辰的那种，他们往往不太在乎下酒菜的味道，为的就是喝酒，可因为主打卤肉，那铺子里的酒品定价又不贵，单价一直提不上去， 他们生意不好，孟昭自然是心情不错，乐呵呵的在后院调配卤料。 没过多会，林秋娘便脚步匆匆地找了过来，见她神色略显局促，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自然，孟昭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于是轻声问道：“秋娘，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就直接说。” 林秋娘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鼓起勇气，吞吞吐吐地说出了实情。 原来，最近这段时间她家附近有一个邻居总来串门，明里暗里的问铺子里的事。 “秋娘，你做工那铺子，做的卤肉那么好吃，你就没学几手？” 因为是邻居，林秋娘也没多想，就如实回答，“我就负责切肉看锅，具体这卤肉怎么做，那都是主家跟铺子里的老人做的，我就打打下手，学不了什么东西。” 那人一脸不信，“你就算打打下手，也该看着点什么吧，那卤肉那么赚钱，你偷摸学着做点，卖给咱们这些街坊一些，也能多赚不少银子呢，到时候，你那儿子那还用出去跑船，这么危险，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可怎么办。” “哪能说学就学，铺子里用的都是现成的卤料包，根本学不来，我就好好把工做好了就成，左右主家给的工钱高，再攒攒，等下回儿子回来，我就不让他出去了。”儿子这事也是林秋娘一直担心的，看那人这么关心她，也没做怀疑。 那人看着林秋娘，脸上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那不更好办，你干脆想法子偷几个料包出来不就得了。” 林秋娘这才反应过来不对，要是想让自己多赚点钱，怎么会教唆自己去偷东西呢？这人明显不安好心，当即就冷下脸，严肃地说道： “主家人好，知道我男人断了胳膊，平日里有啥好吃的都想着我，我要是干这种事，不就是丧了良心么。” 说罢就把人赶了出去，还跟自家相公说，“往后她要是再来咱家，你可千万别让她进门了。” 原本她以为是这人看自己找了个好活计心生嫉妒，往后避着点就成，谁知道昨晚上这人又找上门，还说只要她偷几个料包出来，就给她三十两银子。 林秋娘心中暗自盘算着，三十两，这可是她一年多的工钱，这钱要是能拿到手，儿子就可以不用再出去冒险跑船了，一想到这里，饶是一向老实本分的林秋娘，都不禁有些心动了，以至于她没有直接拒绝。 晚上的时候，她辗转反侧，没怎么睡着，今天来上工，迟了得有一刻钟，但孟昭只说让她下回注意，看她精神不太好，还说她要是不舒服，可以趁不忙的时候休息会，要是实在难受，给她一天假也成。 孟昭的关心与宽容，让林秋娘心中越发愧疚，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跟孟昭说出实情。 “我跟那人是邻居，她家什么家境我一清二楚，别说三十两了，能拿三两银子出来就不错了，这事肯定不是她的主意，肯定是有人指使她。”林秋娘满脸愧疚地说道，她也为自己曾经得动摇而感到无比自责。 听闻林秋娘的讲述，孟昭微微皱起眉头，在脑海中思量了一圈可能的人，目前主要怀疑对象还是对面的赵记，但也仅仅只是怀疑，毕竟她现在生意这么好，或许还有其他人对她怀恨在心。 看到眼前的林秋娘此时还紧张着，于是轻声安抚道：“秋娘，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林秋娘赶紧摆了摆手，“这是哪里的话，该道歉的是我，我……我不仅没有直接拒绝，今天上工，还真的想过要偷拿料包的事。” “可你最后还是没有动手，而且原本你也能把这事瞒着，谁也不说，但还是冒着被责备的风险来提醒我，我当然要谢谢你。”孟昭轻轻拍了拍林秋娘的肩膀，继续说道。 “你在这关键时刻能悬崖勒马，足见你心地善良、正直可靠，你放心，我不会怪你的。” 林秋娘这才放下心来，幸好今天她没有犯下错事，不然真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第187章 防备 林秋娘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我现在要怎么做。” 孟昭思忖片刻说道：“你先不要直接拒绝她，毕竟我们还不清楚这背后是谁在搞鬼，你就先跟她说我平日看的严，你没机会下手，记得态度要自然一些，别让她起疑，若是有机会，也可以探探口风，看看是谁联系的她。” 孟昭顿了顿，接着又补充道：“不过你也要注意安全，别轻易惹怒了他们，别再给你惹上麻烦。” 看着孟昭这般为自己考虑，林秋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好，那我先回去干活了，那边有什么消息，我一定及时跟你说。” 林秋娘走后，孟昭出去巡视了一圈，此事只有林秋娘来找她说了，是背后的人只找了林秋娘，还是其他人已经被说动了，她无从确定，现在能做的，只是多加小心了。 孟昭把自己房间的门锁好，先是赶着驴车回了趟通府街，这事不能只她自己小心，还要知会顾氏一声。 听完孟昭说的，气愤地说道：“那些烂了心肝的，自己没本事，净想着偷别人家的东西，迟早遭报应。” 等稍稍宣泄了一下心中的怒气，顾氏又有些着急地望着孟昭，“那这可怎么办呀昭昭？咱们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生意，可不能就这么被他们给毁了。” 孟昭安慰道：“娘，您先别慌，即便他们拿去了料包，也做不出一样的东西，我这回回来主要是想让您多注意这些工人的情况，这料包丢了事小，万一被人往咱们的吃食里放了脏东西，那可就是大事了。” 虽说因为有些调料研磨成粉可能会影响效果，孟昭就没有弄得太细，但就算能大概分辨出几样，比例也不好掌握，想做出一样的，没有她的方子，必然是不行的。 但她的方子甚至都没在纸上写过，全都记到了脑子里，所以对于配方泄露的事，孟昭还是比较放心的，更担心的是被人栽赃陷害。 顾氏回忆了一下这两天的情况，“这两天大家伙都和往常一样正常上工，没发现有什么不一样的。” 顾氏做事向来仔细，又非常勤勉，每天卤肉，都是自己称重放料包，但卤肉时间很长，她不可能一直盯着，不过每天也都是卡着时间，去回收用过的料包，再自己统一损毁，数量上，都是能对不上的。 “那就好，不过虽说咱们要多加小心，但也不能做的太明显，铺子里大多都是老实本分的，别错怪了大家伙，伤了工人的心。” 顾氏点了点头，“嗯嗯，娘知道。” “昭昭，那你今个还回去么？” “不了，这几天我都住在汐水街的铺子里。” 目前汐水街的铺子里，凤娥婶子要从村子里收菜，沈芸家里有年迈的奶奶，其余三人都是县里的，离得不远，都不好让人一直住在铺子里，况且这几天还要更加小心一些，只能她自己住在那边看着。 但她总不能一直住在这边，也得想一个法子解决，这时候顾氏就提了一个建议。 “昭昭，要不你也去买两个人回来，这买来的人有身契，到底用着更放心些。” “买人？”听到这话，孟昭不由得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其实早在她买驴的时候，就见识过有卖人的，但在她的价值观里，有些接受不了这种形式，一纸卖身契，就能锁住一个人的一生，将一个人的自由与尊严无情地束缚起来，这在她看来，实在是太过残忍。 所以在开了铺子之后，她一直选择的都是招人，从没想过要买人。 顾氏点了点头，“是啊，有些作坊铺子，都是从小买人养着，为的就是长大了之后用着更放心，况且现如今城门口有大把人的人进不了城，整日等着被人买走，现在去，价格也正合适一些。” 虽说买人的事情，实在与她内心坚守的理念相悖，但孟昭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先去城门口看了一下。 最开始的时候，流民们为了争抢资源，没少发生流血事件，每天因为争斗死亡的不比饿死的人少，毕竟当一个人被逼到了绝境，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后来经过多方维持，外加最开始的一些撺掇闹事者都已经死的差不多的，这才没有了最开始的时候哄抢杂乱，秩序逐渐好了一些。 衙门每日只在上午施粥一次，给予他们最基本的生存保障，目的就是不让这些人饿死，尽可能的再多救济一些人。 县里的富户们施粥大多放在下午，但因为人太多，所以持续时间不会很长，一个流民若是能一天领到两次，当天已经算过的不错了。 这些天过去，县里那些招人的商户已经招的差不多的，此时还过来的，有些是想招点便宜的临时工，毕竟这些流民，只需要给两碗饭，就能给你干一天的活。 另外的则是牙行，任何生意都离不开买卖二字，牙行也是，只不过他们买卖的是人罢了，每到灾年，人就是最便宜的。 孟昭就碰巧看到一牙行挑人，只见一对衣衫褴褛的夫妻使劲把自家儿子往那人跟前送，嘴里苦苦哀求着：“求求你把他带走吧，不要钱的，给他口吃的就行。” 牙行那人带着一种审视商品的眼神，冷漠地瞅了瞅眼前的小男孩，看他穿着一身破旧棉衣，骨头都要把衣服顶起来了，眼神还有些呆滞，当即就把人推开了， “滚滚滚，别什么人都推到我这，瘦的跟个竹节似得，带回去怎么干活，不是白吃我的粮食。” 牙行也不是慈善机构，他们买了人回来是要转手卖出去谋利的，那种年纪大，或者一看身体就不好的，自是不会收的。 看此情景，孟昭也就放下了自己心里的那点介意，其实只要自己当那张卖身契不存在就可以了，她就把这趟当做招工，谁要是跟了她，至少能让人吃饱穿暖，总好过在外头受苦。 第188章 买人 就在孟昭转身的时候，两个黑乎乎的身影直接撞到了她的身上，她还没看清对方的脸，就见二人 “扑通” 一声齐刷刷地跪下，紧接着便是一阵悲戚的哭求声。 其中一个个子稍高一些的带着哭腔说道：“好心人，求求你买了我们吧，我力气大，能做活，她之前念过书，认字的，我们一定给你好好干活，求求你发发慈悲买下我们吧。” 孟昭被他们吓了一跳，自己不过是在城门口查看情况，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看出自己想买人的，估计也是凑上来碰碰运气。 她想扶二人起来，但他们一直跪在地上，孟昭没办法，只能蹲下跟他们说话，“你们俩多大了，是男孩还是女孩。” 这俩人穿的衣裳十分破旧，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都是泥土，她实在是有点看不出来。 那个个头稍微高一些的嘴皮子很利索，听到孟昭发问立刻回道：“我十六，她十四，我们都是女孩，是从外头逃荒过来的，我们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求求你买下我们吧，我们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的。” 对于她说的年龄，孟昭有些怀疑，她俩看着不像有那么大，但也可能是这段时间饿的，所以看不出来。 孟昭对于另一个小女孩识字有些兴趣，从身上掏了一个帕子出来递给她， 那矮个女孩身形单薄，面容带着几分怯懦与不安，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孟昭一眼，想要伸手接过，却发现自己的手很脏。 孟昭配合的把绣字那面转到她面前，虽说有些紧张，但还是一一念了出来，“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见她果然认得，孟昭不由得十分惊喜，这年头识字的人不好找，更别说是女孩了，于是又多问了几句，那女孩一一回答，说她是哪里人，家里是做什么的，爹娘都死了，只剩她自己，前几天刚到青石县这边。 看孟昭一直在问话，那高个女孩脸上露出一丝焦急的神情，伸手扯了扯矮个女孩的衣摆，矮个女孩立即说道：“求求好心人，买下我们吧，我们一定会给你好好干活的。” 孟昭刚想开口，便被旁边一个牙行的人给截断了话头,“小娘子，你要是想买人，倒不如来我这看看，想找识字的也不是没有，顶多是贵上个几两银子，可至少身家清白，这俩小妮子可不是好相与的，听说那高个的刚来不久就杀了人，这种人带回去，后患无穷啊。” 听见这这人身上还沾染了人命官司，孟昭心中不禁 “咯噔” 一下，那高个女孩见孟昭都已经动摇了，却又被这牙行的人这般拦下，顿时气得小脸涨红，恶狠狠地瞪着牙行那人， 可那牙行之人，常年在这买卖人口的行当里打滚，怎么会怕她一个小姑娘，当即也瞪了回去。 此时，那个矮个姑娘也急得眼眶泛红，“扑通” 一声再次跪下来说道：“好心人，不怪她，真的不怪她！是那人半夜摸到我们窝棚里，想对我图谋不轨，她才和他打了起来，那人逃跑的时候慌不择路，一脚踩空，后脑跌到了石头上，这才死了，真的不是她故意杀人，求求你，买下我们吧。。” 两个女子，混迹在流民堆里，有多难，孟昭能想象的到，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同情与怜悯，于是把她扶了起来，问道：“我若是只买一个人，你跟不跟我走。” 那矮个女孩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她已经几个月没有吃过饱饭了，听说进了县里，就能吃到饱饭，可又看了看跟他一起的那人。 旁人不知道，可她知道，她没有杀人，当时这事还引了县里的铺快过来，因为那个男子是自己踩空的，而且那人本身就经常在流民里闹事，流民群里每天都会死上一些人，铺快们也就没有继续追查。 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自己，她又怎么能抛下她，于是坚定说道：“我想和她一起，求求好心人，能不能连她一起买了，我们吃的不多，不会浪费粮食的。” 旁边牙行那人冷笑一声，其实他早就看上了这识字女孩，长得漂亮，又认识字，不管是卖到青楼，还是卖给大户人家当丫鬟，都能有个不错的价钱，只可惜，她非要跟那高个女孩一起，不然不肯签卖身契，他这才放弃了。 听完她的话，孟昭又看了一眼高个女孩，她买人和招人的要求差不多，只看对方能不能给自己创造价值。 矮个女孩单就识字这一点，就已经是少见了，再加上她明明有自己脱身的机会却还是愿意拉恩人一把，可见是个重情义的。 至于那高个女孩，瞳孔黑亮，透着一股韧劲，身板瞅着比其他流民里的女孩结实不少，想来是有点子力气的，于是开口说道：“你们站在这等我。” 流民没有户籍，无法进县城，孟昭要是想买下她们只能在县外让她们把卖身契签好。 县里支持百姓出城买人，城门口就备着笔墨，孟昭先是花了几文钱，打听了一下那牙人说的话。 听城门口那些差役说，确实是那闹事男子自己踩空跌倒摔死的，许多人都瞧见了，并非是那女孩动的手，这才放下心借了笔墨，写下了两份卖身契。 到了写名字的时候，孟昭就问她们，“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那矮个的女孩想要说话，高个女孩一把拦住，“我们既然以后跟了您，往后就跟您的姓，求主子赐名。” 孟昭不习惯这样，就还是说道：“这倒不必，你们原先叫什么名字，就还叫什么名字就行。” 那矮个女孩听到孟昭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感激，“我姓何，刚入夏的时候时候出生的，所以叫见夏。” 看何见夏直接报了真名，高个女孩恨铁不成钢，接着说道：“我没有名字，主子给取一个吧。” 看她不想说，孟昭也不再勉强，略作思索后，便直接说道：“她叫见夏，不然你就叫见秋，然后暂时跟我姓孟好么？” 孟见秋点了点头，孟昭把她们俩的名字写上，又让她们摁了手印，这卖身契就算是成了。 从此以后她们就是孟昭的私人财产了，而她竟然连钱都还没有掏，实在是让人唏嘘。 孟昭把自己的户籍还有两张卖身契拿给城门口的差役查看，确定没有问题后，就放她们进了城。 仅仅是一墙之隔，城墙内呈现出一片安静平和的景象，而城外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但此刻，何见夏与孟见秋能够进到县里，心中都轻松了许多。 第189章 剪头发 等到了汐水街的铺子，孟昭先是找了两身干净衣服，让她俩进了柴房清洗干净。 身子好洗，有泥多搓几遍就成，可这头发就不行了，因为长时间没有梳通过，已经团成球了，根本扯不开。 况且俩人一直在城外住着，谁知道头上有没有虱子，自己是做吃食生意的，卫生最为重要，当即决定把她俩的头发剪了。 见孟昭把门关上走了出去，孟见秋立刻转身，语气有些埋怨，“你怎么把真名也给说了，你都告诉她了，回头还怎么跑。” 何见夏微微低下头，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一路走来，孟昭自始至终说话都和和气气的，让她们洗澡还怕她们冻着给她们搬了炉子，轻声嗫嚅道：“咱们一定要跑吗？我瞧着她为人真的很不错，或许…… 或许我们可以考虑留下。” 孟见秋冷笑一声，眼神中透着不屑与决然，“不跑，难道你还真想留在这儿当奴才？我挑了那么长时间才挑中一个软包子，你要是不想跑，别拖我后腿就成。” 听她这么说，何见夏一脸的委屈，她们二人一同逃难至此，一路上都是孟见秋护着她，自己早就把她当亲人了，哪里会想跟她分开。 没等二人说上几句，孟昭就拿着剪刀进了屋，顿时把二人吓了一跳，孟见秋反应快，立即把何见夏挡在身后，那双黑眸防备地盯着孟昭。 孟昭知道吓到她们了，赶忙说道：“别怕别怕，我就是想把你们俩的头发剪了，我是做吃食生意的，最怕不干净的东西，要是你俩头上有虱子，传给别人就遭了。” 因为知道古代人特别在意身体发肤，孟昭特意多解释了两句，结果这二人并没有丝毫犹豫或抵触，立刻就点头同意了，想来也是，吃都吃不饱了，哪还有心思管头发。 孟昭给她俩剪了头发之后，又给炉子加了点炭火，让她们俩互相搓一搓，一定要把身子洗干净了。 然后把她俩刚才穿的两身衣服还有剪下来的头发一把火都烧了，这里面指不定有多少脏东西，要不是外头太冷，孟昭真想让俩人在外头洗干净再进来。 等俩人洗完，孟昭终于看清了二人的脸，因为营养不良，脸上基本没什么肉，都是突出的骨骼，自然看着不太好看，倒是眼睛都是又黑又亮。 孟昭把洗干净的见秋见夏喊到房间，让崔英煮了一碗原味浓汤土豆粉端过来，又找了个空碗分成两碗。 “你们俩估计好久没吃过饱饭了，先稍微垫垫肚子，要是一下吃太多，胃里该难受了。”孟昭语重心长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关切与怜惜。 浓郁醇厚的骨汤香气扑鼻而来，二人顿时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听到孟昭的话，赶忙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这土豆粉的浓汤，都是孟昭她们每天拿新鲜棒骨炖出来的，味道十分香浓，不一会功夫，二人就连粉带汤的吃完了。 看她俩还一脸的意犹未尽，孟昭也没给她们添饭，而是仔细问起二人的身世，孟昭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看她们的表情，想看她们有没有撒谎。 何见夏虽说识字，但也不是多好的家境，她娘之前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因为陪着小姐念书，这才识得一些字，后来主家破败，她娘被来回转卖了多次，偶然遇到她爹家里需要冲喜，就将她娘买了回去。 生下何见夏后，夫妻二人过得倒也还行，可惜后来先是遇到灾荒，又是遇到大雪，何见夏跟着爹娘一道逃难，最后爹娘双双病死在了路上，只剩何见夏自己。 至于孟见秋，据她所说她自小就是农户，大雪压塌了房子，砸死了她的爹娘，她跟着村子里的人一起逃难，却又不小心走丢了，偶然遇到何见夏的爹娘，看她一个人觉得可怜，给了她半个窝头。 后来何见夏爹娘都死了，二人这才开始一起往南边走，听流民说青石县这边有吃的，就跑了过来。 二人说话的时候，神情中的哀伤并非伪装，孟昭也多了一丝信任，买人就这点不好，不确定底细，但好歹她还有张卖身契。 孟昭自然不会拿着身契为非作歹，只要她们好好给她干活，跟普通工人待遇都是一样的。 等到机会合适，也可以把身契还给她们，目前，不过是互相不熟悉的时候，她留下的保障罢了。 俩人刚来，孟昭没让她们干活，而是先领她们出去见了见人，也好让她们尽快融入，铺子里的人看到她们头发被剪的乱七八糟，最短的才到耳后，都十分惊讶。 孟昭本身是想给她俩剪成利落的落肩发，但她们发质实在太差，又都缠绕在一起分不开，没办法，就剪的多了点，要不是考虑到人都是会爱美的，孟昭都想给她俩剃个光头。 沈芸向来是会捧孟昭的场，见此情景，立刻笑着说道：“短头发好呀，到时候头巾能全部包住，想掉出个头发丝都不行，那多干净啊。” “是呀，早上省的梳头发了，还能多干点活。”凤娥婶子也跟着说道。 孟昭笑着给她们介绍在场的众人，二人看到一屋子女人加一个半大男孩，还都十分淳朴和善，让她们原本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一些。 等她们互相认识后，孟昭把几个炖完的棒骨挑了出来拿给凤娥婶子，让她今个回去的时候捎到猪场，这种棒骨个头大，骨头硬，拿给阿黄磨牙正合适。 第190章 作坊产量 晚上孟见秋何见夏躺在女舍的上下铺上，身上穿着孟昭给她们拿的里衣，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孟昭怕她们冷，让她们俩都先睡到下铺，这样能盖双层的被子。 左右俩女孩都很瘦，睡在一个单人铺上也挤得下。 何见夏这会儿觉得就跟做梦一样，不敢闭眼，生怕醒来之后还是在又冷又脏的窝棚里，时不时的会被一些脏男人上下打量，晚上睡觉都不敢睡熟。 终于忍不住戳了戳身旁的孟见秋，小声说道：“咱们能不能不跑啊，我觉得这挺好的，今天的那碗土豆粉，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了，我以后还想吃。” 孟见秋却一脸烦躁，扭过头来低声呵斥道：“一碗饭就唬住你了，你怎么这么蠢，你家之前喂猪不也是会给猪喂饱了么，可喂饱之后，不还是要杀猪吃肉，你娘是大户人家丫鬟，从小过得比地主家的闺女都好，可结果呢，主家缺钱了，照样被拿出去卖钱。” 何见夏也知道这个道理，当初跟他娘一起的那些丫鬟，被一波又一波的人挑选，最先来的就是窑子里的妈妈，因为那里的人出手阔绰，愿意高价买人。 她娘说，站在那等着被挑的时候，是她这辈子最害怕的时候，幸好她娘长得一般，没被挑上，这才被卖到其他地方，直到遇到她爹。 何见夏沉默了片刻，无奈地说道：“咱们身契还在她那里，怎么跑的了。” “这段时间我先摸摸底，找到机会把卖身契偷出来。”孟见秋坚定说道。 在城门口的时候，她一眼就看中了孟昭，因为孟昭看流民的时候，满眼怜悯，一看就是个好心的，于是，她才故意凑上前去，祈求孟昭带她们进城。 可她不会把自己的命都寄托在孟昭的善心，今日她或许是怜悯她们，可谁又能保证将来她不会为了钱财把她们再卖掉呢，她要把命握在自己手里。 第二天一早，小川起床后，先是去敲了女舍的门，这些日子都是他跟孟昭住在这边的院子里，现如今院子里来了两个新人，每天都要吃孟昭的，用孟昭的，不起来干活可不行。 敲门声响起，吵醒了熟睡的孟见秋何见夏，昨晚上睡前他们还说今个要早点起来干活，结果这床铺简直太舒服了，二人谁都没能起来。 现如今她们身契还在孟昭手上，万一惹了她生气再把她们卖了可怎么好，于是赶紧穿衣服出去开门。 见她们出来，小川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带着一丝审视，昨日凤娥绳子走之前，特意把他拉到一边叮嘱，说孟昭姐姐心软，定会对她们格外宽松，让自己帮忙看着点。 “你们既然来了这，就不能吃白饭，要每天早上起来跟我一起干活，知道么？”小川把声音故意压低，佯装出一副大人模样。 听闻此言，孟见秋何见夏都乖巧地点了点头，不管以后怎么办，现如今她们都得好好做事，不能当一个闲人。 看她们还挺配合，小川十分满意，安排活的时候，看俩人都那么瘦，就让他们一个去喂驴，一个去烧火，自己去打水。 孟见秋接过了烧火的活，昨天她们在柴房洗的澡，她认识路，直接去柴房抱了一堆柴火出来， 把小川都吓了一跳，没想到她看着弱不经风，力气倒是挺大的，顿时也有了点危机感。 没多久，孟昭也悠悠转醒，原本她还想让这俩女孩歇上几天，但看她们这会儿干活的时候倒也还利索，也没有拦着，毕竟她也不是做慈善的。 早上起来后，孟昭先是盯着把卤料下好，然后拿了尺子给俩女孩量了身形，她俩往后要在铺子里做工，工服也得做上。 还得给她们准备衣服鞋子，总穿自己的也不是个事，还有一些日用品，就像牙粉，这东西又不能混用，只能再重新买两份给她们。 没过多久，孟昭便带着满满的一包东西回来了，就连孟见秋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能呆愣着。 孟昭看着她们呆愣的模样，轻轻笑了笑，说道：“愣着干嘛，把东西收好，往后每天早晚都要刷牙，我现如今对你们没有别的要求，只有一点，就是把自己收拾干净了。” 因为衣服鞋子还没做好，孟昭就把她们俩留在后院给她磨调料粉，同时也观察着铺子里的工人们，暂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倒是对面的赵记卤煮，听说换了个掌柜的，就是这生意不仅没有起色，看着还没前几天好呢。 这天沈家村的里正从村子里找了过来，跟孟昭报告作坊里的事。 “淀粉作坊已经开工有一段时间了，不过这天气太冷，井水已经冻上了，河里也结了冰，每天一早工人们都得先凿冰洞才行，确实是有些费事。” 古代的打井技术差，无法打的太深，冬天免不了受冻，她们铺子里每日用水都是趁着天暖用热水把井水化开赶紧存一些，为此孟昭还买了不少的水缸。 “那目前淀粉作坊供货还正常么？”孟昭问道。 “年前我们就想着这回事了，所以提前囤了一些货，这些存货应该能支撑到三月初，等那时天气暖和了，作坊就能恢复到年前的产量了。” 说到此处，里正微微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可我看春风楼每月的订单都在涨，要是再涨上两回，恐怕供货就会困难了。” 这就又牵扯到了一个原材料不足上，毕竟周边能订的土豆都订的差不多了，下一季的土豆还没种上，维持原样还能勉强供应，再涨下去，供不上货是迟早的事。 孟昭却继续讨论这个事，而是话锋一转，面带微笑地问道：“里正，顾云跟许平这俩孩子，你觉得怎么样？” 里正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顾云这孩子，做事极为踏实，从来不敷衍了事，许平呢脑子活泛，会来事儿，比顾云机灵点，平日在作坊里干活，他们俩都从不偷懒，肯出力气，着实帮了我不少忙。” “不忙的时候，我也会教他们认认字，虽说写的还不行，但已经能认不少字了。” 认字这事是孟昭之前请立正帮忙的，对比孟昭十分感谢，“真是麻烦里正了，平常里那么多事情，还得帮我教导他俩。” 里正轻轻摆了摆手，“这有什么的，主要也是他俩肯学，要是遇见那不想学的，我教了也是白教。” 等跟里正聊完的铺子的事，孟昭回屋数了数目前的银子，沈家村的作坊开起来的时候，直接用的祠堂，可她要是去旁的地方开作坊免不了要提前买地盖房，前期投入不小，必须得准备充分了。 第191章 存票 刚才里正担心沈家村产量的问题，孟昭没有直接说准备去其他地方开作坊，自己与里正的利益出发点不同，她是为了赚钱，而里正更多是为了村子。 孟昭去别处开新作坊，无异于另起炉灶，毕竟她在沈家村开作坊的时候，为了借助沈家村的资源，给了村内不少分成，这些钱都是实打实存在沈家村账目上的。 可现在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她有了存银，自然就不必采取之前的方法了，那么新作坊建立起来，一相对比，新作坊的利润自然会高一些，里正势必会担心她厚此薄彼，担心因此生了嫌隙，所以这事还需要慢慢来，急不得。 年节的喜庆氛围逐渐消散，重新开业也有半个多月了，这些日子孟昭还没去过钱庄，这会儿铺子里放钱的箱子都要装不下了，于是数了一百两出来，喊了小川过来，帮她把钱箱抬到驴车上。 别看只有一百两，但铺子里每日收的都是些铜板，碎银子也只有少数，所以格外的沉，孟昭自己根本搬不动。 等她拉着箱子去了趟钱庄，出来的时候身上只剩了一张轻飘飘的纸，这是近年来新出现的一种存钱方式，把银子存放在钱庄里，就可以换成一张存票。 刚开始的时候许多人信不过，自家的银子怎么能放心搁到别人家，后来因为看实在是方便，而且开设钱庄的大多都是知名的富商，素来信誉良好，这才让人逐渐接受。 孟昭来自现代，自然对这种存钱取钱方式十分熟悉，但此时的钱庄和现代的银行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模式。 现代的银行有转账，汇款，贷款多种方式，而这会的钱庄，更像一个托管机构，只是把钱找个放心的地方代存起来，取的时候也只能在当地取，不支持跨区域，存票也不在市面流通，没有银票的功能，更不等同于纸币。 钱庄则是会把顾客存进来的银子，以放贷的方式放出去，从而产生盈利。 而商户把钱存进去，也能避免赚了钱，银子却没地方藏的尴尬事。 孟昭把兑换好的存票拿给了许韵蓉，许韵蓉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你这孩子，怎的换成存票了，这轻飘飘的一张纸，哪里有实打实的银子拿着放心。” 孟昭看着许韵蓉那紧张的模样，笑着打趣道：“娘，谁让你闺女能赚钱呢，再这么下去，咱们家肯定连个藏钱的地方都没有了。” 许韵蓉朝她轻轻哼了一声，把她带过来的存票用张白纸包了起来，又夹到了一本书册里，“可得小心着点，万一这存票脏了或是丢了，是不是就取不出来了。” 孟昭点了点头，这会儿可没有实名制，银行卡丢了还能补办，现在存取全靠一张存票，丢了就真是丢了。 看她点头，许韵蓉又是有些害怕， “这要是有人来偷，一百两银子他拿都不好拿，要是掉河里，咱们还能听个响，现在倒好，轻飘飘的，一拿就走，掉水里连个响都听不着。” 许韵蓉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满屋子找藏钱的地方，感觉放哪都不安心，活像孟昭拿过来的不是钱，而是炸弹一样。 孟昭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就帮着她娘找起了藏钱的位置，最终藏在了抽屉下头的小隔层里。 这个隔层十分隐蔽，平日里若不仔细查看，很难发现。 “嘿，你还真别说，这藏一个册子，可比藏银箱容易多了。”等钱藏好，许韵蓉这才满意。 “那可不是，往后的银子，咱们都换成存票，用多少取多少，要不然沉甸甸的银子搁家里，放都不好放。” 许韵蓉却还是摇了摇头，“那还是拿银子吧，银子我摸着心里踏实，这存票轻飘飘的一张纸，我这心里呀，老是感觉没底。” 孟昭见状，无奈地笑了笑，一个新事物的出现，势必需要经过许多年才能逐渐被人接受。 从家里回来后，孟昭先是去了裁缝铺，把定的工服还有鞋子取了。 到铺子里先是递给了见秋见夏，“你们快换上试试，我特意叮嘱裁缝把尺码做得略大了一些，这样就算是你们日后胖了些，穿着也能合身。” 二人换完衣服刚走出来，孟昭就听见铺子那边吵吵嚷嚷的，赶紧出去查看。 到了铺子就看见有一男子正满脸怒容地抓着崔英的胳膊，旁边的沈芸跟柳娘子还在一边劝和，想叫他松手。 那人不仅不松，还大声叫嚷道：“你知道我这衣服多少钱么？你就说赔！我这衣服，恐怕把你卖到窑子里也赔不起。” 这人看着还算文质彬彬，说话竟然这么尖酸刻薄，还敢在她铺子里动手，孟昭快步走上前去，精准地抓住了那男子的手腕，大拇指猛地在男子手腕内侧使劲往里顶，这是她在现代学过的一招，能叫人快速脱力。 男子只觉一阵剧痛袭来，下意识地松开了抓住崔英的手，嘴里却嚷嚷道：“打人了，打人了，快来人看看，孟记的人打人了。” “这位客官，话可不能乱说，这么多人看着呢，我不过是把你的手从我铺子里伙计的身上挪开了，什么时候打人了。” 那男子疼的脸都皱了，气愤地伸出自己的手腕，想让众人看看，旁边有好奇的，伸长脑袋去看，瞧了半天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为了做吃食，孟昭一点指甲都没有留，刚才纯靠大拇指用力，要是这人皮肤嫩一点，恐怕能看到一些指痕，可这人皮糙肉厚的，这会只会觉的手腕酸疼，却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旁边有食客看不下去，满脸不屑地对着那男子说道：“你这人有事说事，可不能瞎说，我们都在这看着呢，啥时候有人打你了，这小娘子不过把你手拉开了，再说了，她一个小娘子能有多大的力气，哪至于这么疼。” 周围的人听了这位食客的话，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就是啊，可不能乱说。” 孟昭此时才有功夫问是怎么回事，崔英微微颤抖，缓缓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第192章 加粉 原来是这位食客点了份红油麻辣的土豆粉，一碗下肚觉得没吃过瘾，就让多加了一份粉，铺子里是有这项服务的，若是一份不够吃，又不想买两碗，可以花上四文钱，再多加一份粉。 因为这会铺子里人多，沈芸一个人来回跑忙不过来，崔英就把煮好的粉端了上来，往碗里倒的时候，不小心溅出了些红油到这位食客身上。 崔英吓了一跳，急忙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衣服。” 那食客低头瞥见自己袖口上沾染的红油，顿时气急，嚷嚷道：“对不住？你一句对不住就完了？你知道我这衣裳多贵么？” 这人刚好穿了身浅色的衣服，此时那几滴红油显得格外刺眼，吓得崔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结结巴巴说道：“您看要不您把衣服脱下来，我帮您洗一洗行么？” 她们在铺子里做工，身上免不了会沾染些油渍，平常仔细搓洗一下，也是可以清洗干净的。 “我这衣裳可是丝绸的料子，你当跟你那破衣裳一样，是能随便洗的么？” 那人嗓门极大，此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崔英更紧张了，就说想要赔钱给他，于是就发生了刚才的那一幕。 “这位客官，对不住了，估计是今个太忙，一时疏忽才出了这样的差错，您这衣裳是多少钱，我定会帮您妥善处理。”听到是店里的员工出了错，对比刚才，孟昭说话的语气就软了几分。 那人上下打量了孟昭一番，看她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嫩，随即带着几分轻蔑问道：“你谁啊？” “我是这铺子的老板，客官您放心，既然事情出在我的店里，我定会负责到底，您可以告知我这衣裳的价钱，我给您赔付。” 那人一听孟昭如此说，心中顿时起了贪念，眼珠一转，狮子大张口道：“我这衣裳可是花了十两银子买的，那你就赔我十两吧。” 他的声音故意拔高，似乎在向周围的人宣告自己衣裳的昂贵。 旁边的崔英更是吓了一跳，虽说她刚才想说赔钱给他，可她以为最多一百文，谁知道这衣服竟然有这么贵。 瞧着他这般漫天要价，孟昭瞬间冷了脸色，她赚了钱也爱花钱，这段时间衣裳布料买了不少，已经不像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人身上的料子虽确定是丝绸不假，但质地明显只处于中下水平，且衣身没有刺绣，工艺也并不复杂，刚才看袖口红油的时候她也注意到袖口已经起了毛边，想来应该穿了有一段时间了。 根据孟昭的估价，这衣服不会超过二两银子，况且穿了这么长时间，也会有一些折旧费，若是这人要价良心，孟昭就算直接给了也无妨，谁承想这人竟真的把她当冤大头宰。 “敢问这位客官，您这衣裳是买的成衣，还是买的布料另约的绣娘？” 那人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你问这干嘛？” 孟昭弱弱地说，“我们小本生意，每日赚的不多，实在是客官这身衣裳太过贵重，自然是要调查一番才能赔钱的。” “您若是买的成衣，我也好去铺子里看看还有没有一样的，若是买的布料，我们也好去问问价格，总不好您说十两就是十两吧。” 那人一听孟昭的话，顿时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你的伙计做了错事，你不赶紧赔钱了事，竟然还敢怀疑起我来？我看你们这些商户心都是黑的，只会仗势欺人。” 沈芸向来机灵，瞅着形势不妙，她灵机一动，立马扯着嗓子哭喊起来：“我们这些出来做活的，每日起早贪黑，赚个钱不容易，十两银子，我一年都赚不过来，您既然让我们赔，总要给点凭证吧。” 沈芸年龄小，她一哭，顿时有食客看不过眼，一个年长者上前看了看那男子的衣裳，开口说道： “小伙子，你这衣裳是在那家店买的，老夫也是做布料生意的，我倒要看看是谁家黑了心的，这种料子的衣裳也敢卖十两银子，这不是坑人么。” 铺子里许多人都没见过这么贵的衣裳，都好奇的凑上来瞧，时不时有人说道： “这衣裳十两，我瞅着不想像啊。” “怕不是故意坑人吧，十两银子的衣裳哪会是这样的。” 孟昭看那人脸色涨红，十分尴尬，便说道：“咱们这街上就有成衣店布料店，不然您跟我一块去看一看，或许是不是您记错了。” 那人倒不是专门来讹钱的，所以并不专业，看见孟昭递梯子，当即就接了下去，“哎呀哎呀，是我记错了，这衣裳是我花了二两银子买的，你就赔二两银子吧。” 此时，还有许多其他顾客在场围观，孟昭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难看，于是说道：“成，那就麻烦您先回趟家里换身衣服，把这脏了的衣服拿过来。” 那人一听，顿时皱起了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您的衣裳是花二两银子买的，我们付您二两银子，全当是我们买下了这件衣裳，这衣裳自然就是要归我们了。” 在场的众人都觉得是这个道理，若是赔钱，哪有原价赔的道理，既然是原价，衣裳就该给人家， 看着众人的目光，那人也不想过多纠缠，反正这衣裳是他买的料子自己娘亲手做的，布料只花了一两半，现如今得了二两，够去买件全新的成衣了，他白穿了这么久的衣裳，倒也不亏，就也答应了下来。 晚间，铺子歇业，众人聚在一起开会，崔英低着头不敢说话，孟昭轻咳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 “那衣服上的红油我已经想法子洗干净了，旧衣裳我也拿去成衣铺子卖了，一共收回来了六百文，关于今天这件事，你们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一说。” 先说话的是沈芸，“这事我也有责任，前头的事主要是我负责，当时店里客人太多，崔英看我忙不过来，才去帮忙端粉，没想到会出这样的岔子。” “咱们铺子没有固定的职责，大家伙有空闲，也都是要做别的活计的。” 凤娥婶子紧接着说道：“这事我也有错，是我没有教好，给客人加粉，应该把碗口朝向自己，不能朝向客人。” 孟昭将目光转向崔英，轻声问道：“崔英，这件事，凤娥婶子教过你么？” 崔英红着眼点了点头，“教过的，是我给忘了，”说罢狠了狠心，继续说道：“掌柜的，这事都是我的错，赔的钱，就从我工钱里扣吧。” 孟昭缓缓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我既然是这个铺子的掌柜的，自然不会说出了事就都找伙计赔钱，但你忘了铺子里的规矩，也不能不罚，这个月的工钱扣100文。” 随后继续说道：“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不是为了追究谁的责任，而是想让你们从这件事中吸取教训，今个咱们运气算好的，那个顾客顶多一时起了贪念，要真是有人故意讹钱，只怕不会只花一两多银子就能解决。” “从今往后，加粉咱们就不给顾客倒了，只需要把粉放到桌子上，让顾客自己倒就成，免得今个咱们赔了钱的事传出去，倒引了那些真想讹诈的人过来。” “但你们给顾客放粉的时候，也记得提醒一下顾客倒的时候多加小心。” 第193章 扩建猪场 对于孟昭的安排，众人纷纷点头，往后他们必定会更加严格的遵守孟昭定下的规矩，每一个不起眼的小规矩都能规避一项风险。 尤其是崔英，虽说依旧扣了一百文工钱，但总比都让她赔了全部要好多了。 孟见秋何见夏的工服已经做好了，孟昭也就没把她们一直拘在后院，而是让凤娥婶子多教她们一些铺子里的规矩。 毕竟倒粉那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铺子里的食客确实太多，尤其是到了饭点，日日座无虚席，伙计们才会有忙中出错的情况。 从那之后，每到饭点的时候，孟昭就让见秋见夏放下手里磨粉的活，去铺子里帮忙。 今个里正过来跟她说，村子里已经要开始修建村学了，问她要不要把猪场也一起扩一下。 “这么早？还没开冻就盖房子，恐怕会比较麻烦啊。”孟昭微微一怔，随即问道。 里正也是一脸的无奈，“唉，也是没办法，上一年新开了二百亩荒地，村民们捯饬了一个冬天，都等着开春大干一场，要是再晚，我怕盖房子就不好招人了，前两天我已经让师傅去瞧了，说是这会盖，顶多工人难受点，倒是不影响房子。” 听里正这么一说，孟昭就也点了点头，“成，那就麻烦里正安排人把我那猪场扩一扩吧，需要多少钱，您到时候和我说。” 猪场扩大是必然的，要不然每天产生那么多土豆渣，猪太少了也吃不完，而且她们这卤肉铺子也需要优质猪肉来提高品质。 最近几天，她敏锐的察觉对面的铺子生意比之前好了不少，能顶着她的压力还有所上升势头，看来对面那个新掌柜还算有点本事。 孟昭已经一连好些天都没有回去了，今个一早下完肉，就领着小川回了趟通府街。 到家得时候，素云婶子领了个新工人在后院备菜，孟昭跟她们打了招呼就进了屋。 屋里是卫静兰在领着许多孩子们上课，虽说她这几天没过来，但卫静兰倒是时不时的会去找她待上一段时间，为的就是学习更多的新知识。 孟昭轻轻推开门，屋里的学生就扭头来看，沈青泽沈青瑜看到是她，径直朝着她扑了过来，就连二姐儿也跑过来抱她。 站在黑板前的卫静兰目睹这场景，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那咱们就休息一会儿，等下再继续上课。” “嫂嫂，我好想你呀，这些天你都没回来看我们。”沈青瑜紧紧依偎在孟昭怀里，小脸蹭着她的衣衫。 “对呀嫂嫂，我们想过去看你来着，可娘不让我们过去，说你平日里忙，我们去了会打扰你。”沈青泽也抱着孟昭，对于娘不让他们过去这件事颇有怨念。 孟昭心中满是怜爱，抱着二人好好的安慰了一番，又从兜里掏了些糖果分给其他孩子，这才从从众人的怀抱里逃了出来。 孟昭原本是想看看账本，结果二人还是紧跟着她不放，孟昭看账本的时候，他俩就坐在旁边剥瓜子，不一会儿，面前的小碟子里就堆起了一小堆瓜子仁，二人再让孟昭一口吃下去。 孟昭看着他们那认真又可爱的模样，忍不住放下账本揉了揉他俩的肉脸，“哎呀，你们两个怎么这么乖呀，我也想把你们领过去，平日里就在院子里给剥瓜子，体会一下当地主的心情。” 沈青泽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啊，那嫂嫂带我们过去吧，我天天给嫂嫂剥瓜子。” 孟昭却撅了噘嘴，“不行呀，你们还要跟着卫姐姐听课呢，我平日里太忙了，没空教你们，你们俩不是说了要好好听课，将来给嫂嫂赚大钱么？” 二人听了这话，原本兴奋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孟昭看他们失落，就把账本放下，陪他们聊天，左右等下把账本带回汐水街也能看。 等聊了会天，孟昭又把几个孩子聚到一起，开始考教他们的功课。 目前在她家小课堂上课的小朋友里随便挑出一个，乘法口诀都能倒背如流，十以内的加减乘除不用思考就能立刻答出。 两位数三位数的加减乘除，只要给他们一个黑板，稍微算上几笔，也能很快就算出来， 识字率也提高了不少，一些日常生活中的常用字，包括他们自己和爹娘的名字，都已经能够熟练地念出来并且能写下来了。 这一切都是卫静兰的功劳。 “静兰，真的要好好谢谢你，平日里花这么多时间教养这些孩子。” 卫静兰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容，轻声回应道：“这有什么的，左右我也没什么事做，况且，这段时间给他们上课，我自己也收获了许多乐趣，有些孩子最初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得，现在都已经能写出来了，看着他们一点一点变化，我也特别开心，这可能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成就感吧。” 话说到此处，卫静兰心中倒是泛起了一丝好奇，对于自己给孩子们讲课这事，孟昭为什么会这么支持。 如果只是教导沈青泽和沈青瑜这两个自家孩子，那倒也还说得过去，可孟昭对于其他人家的孩子前来学习，也表现得特别欢迎，真是有些想不明白。 其实这倒很好理解，孟昭是在建设人才梯队罢了，就拿隔壁的账房周信来说，他一个月少说也能有四五两银子的工钱，如此算来，一年下来那可就是五十多两银子。 这年头读书识字，精通算学的人本身就少，更别说还要找个能放心把账目交给他的人，更是不容易。 所以孟昭就要提前准备，不管是这些在孟家小课堂听课的孩子们，还是将来在沈家村村学上学的孩子，都会是她的员工苗子。 从自家出来的人，信任度自然高些，且算学这种东西，不自小培养思维，年龄大了，反应会就会迟钝不少，再学就会有些困难了。 虽说现在还是个赔本买卖，但往远了看，将来必定会终身受益。 第194章 周厨子 等跟顾氏他们一道吃了午饭，晚饭前，孟昭就跟小川一起回了汐水街，他们从后门进去，小川去停驴车，孟昭则准备回房间，刚把门锁打开，就听见院子外头有人喊她，声音还有些耳熟。 孟昭没有立即进屋，而是转身出了院子，只见拐角处有一个胖乎乎的人影，她试探性地喊道：“周师傅，是你么？” 那个胖乎乎的身影先是警觉地向四周张望了一番，然后才缓缓走近了些，将脸上的帽子往上推了推，又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圆脸来，果然是对面赵记卤煮的周厨子，只是这会看上去似乎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许。 她此时已经知晓对面的赵记卤煮是赵世达的铺子，也清楚这周厨子没少琢磨她的手艺，孟昭没直接赶他走，已然算是很客气了，所以开口时，语气也并未太过温和，“周师傅，找我有事？” 周厨子低着头，满脸愧疚之色，“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孟娘子，不过我也是听赵世达的差遣，才模仿你的卤肉，并不是我刻意为难你的。” 孟昭冷冷地笑了一声，反问道：“周师傅的意思是，若是知道这孟记卤煮是我开的，即便你们家公子让你模仿，你也不会去做了，是吗？” 周厨子顿时被问得哑口无言，羞愧地把头往下低了低，实际上，他心里明白，即便知道孟记卤煮是孟昭开的，只要主家有所吩咐，他还是会去模仿，只不过心里或许会再多添一份愧疚罢了。 看着孟昭那带着戏谑的眼神，周厨子只觉得无地自容，不过，他今日前来并非只是为了道歉，而是另有话要说，担心被旁人瞧见，便只能加快语速说道： “孟娘子，我这趟过来是想提醒你最近一定要小心，前些天那赵世达换了个新的掌柜，把铺子里的生意都教给了他，对他特别信任，可我听我二叔说，那人心思险恶，不是个好东西，你一定要小心呀。” 孟昭心生好奇，不禁问道：“你二叔？” 周厨子顿时面露哀伤之色，“我二叔就是赵记卤煮之前的管事，因为不愿意听赵世达的法子对付你，就被污蔑做假账，被打的半死，还差点送了衙门，这会正在家躺着呢。” 孟昭此前并不知道这事，只知道对面开业没几天，原本那中年管事人就不见了，这会听见还有这么一遭，顿时吃了一惊。 那周厨子接着又道：“那新来的管事姓田，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我都好几回瞅见他私收客人的钱财了，整天还偷偷摸摸的，非让我用他的料包，我尝了一口，我呸！不说比孟娘子你，比我做的都不如，可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客人就是爱吃，铺子里生意好，赵世达就越发看中他，这会儿只信他的话，恐怕我在赵家也呆不长了。” 提起赵世达跟新来的哪个管事，周厨子就咬牙切齿，想来是真恨上了，但这事孟昭也管不了，真要算起来，这叔侄俩都算是她的仇人。 “你二叔现在身体怎么样了。”孟昭问。 周厨子答道：“还在床上躺着呢，该死的姓赵的，下手还真是狠，我二叔在他家干了十几年，一点情分都不留，真是缺了大德了，我二叔做事最正派了，根本不可能做假账，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眼见话说得差不多了，周厨子也不敢在此多做停留，“孟娘子，我是偷摸出来的，这会儿还得回去做工，你可千万要小心呀，别叫人给害了。” 望着周厨子偷偷摸摸远去的背影，孟昭心中五味杂陈，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想安生做个生意，怎么就这么难。 等孟昭跟周厨子说完，回到了院内，正准备进屋的时候，一种异样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她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刚才她回来之后，是先把锁整个打开，左右两扇门都推开了， 后来听见有人喊她，她又顺手把门拉了回来，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根本来不及上锁，仅仅是把锁挂在了两扇门的铜环上，而且，因为太过着急，其中一侧的铜环还被她不小心弄立了起来。 而现在，两扇门上的铜环都是自然垂落的样子，有人进过她的屋子。 孟昭的心猛地一沉，立刻警觉起来，最先看的是屋子里的料包，给春风楼的两种卤料包这会儿锁在箱子里，锁头没有动过，她们铺子里用的零散料包放在外头，一共三十四个，一个不少。 紧接着，又去看了眼她放钱的地方，零散铜板看不出来少没少，但放在最上头的是她这两天刚换的两张五十两的存票，孟昭看不出有没有翻动过，但数量肯定没少。 这会儿也不知道来人的目的了，刚才刚察觉出有不对劲，她以为周厨子来寻她是调虎离山，为了偷她的料包或是方子，可方子她没写下来过，料包一个不少，更何况，看周厨子刚才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不像是在作假演戏。 倘若来人是为了偷钱，那也说不通啊，怎么会放着两张五十两存票不拿，却拿些铜板，况且那铜板少没少，还不一定呢。 为今之计，还是要尽早找到进她屋子里的人，孟昭走房间，决定挨个旁敲侧击了一下。 凤娥婶子，沈芸，崔英，柳娘子她们刚才都在前头铺子里，能互相做证，没有来过后院。 小川说他把驴车拴好后，又去拿了干草喂驴，盖驴棚的时候为了远离做吃食的地方，就建在夹道里，所以小川喂驴是看不到院子的。 林秋娘在灶台烧火，为了冬日挡风，孟昭给院子里的棚子搭了隔档，林秋娘能看到院子，但看不到孟昭的门口。 孟见秋何见夏则说在屋子里磨粉没有出过门，现在能确定的是，进她屋子的不是外人，自己一直在后院门口跟周厨子说话，没人从院门进来。 虽说也有翻墙进来的可能，但小川跟林秋娘虽说视线都受阻碍，也能听见院子里的声音，翻墙动静不小，不太可能两个人都没听到。 那到底是谁在撒谎。 第195章 想跑 孟昭把每个人都设想成摸她屋的人，但都有说不通的地方。 孟见秋何见夏来的时间不长，且自从来到她家，除了偶尔去前厅帮忙收拾卫生，基本都在后院磨粉，从没出去过，跟顾客接触都很少，更别说赵记卤煮的人了。 她倒是怀疑过林秋娘是不是跟周厨子里应外合调虎离山，但不管是周厨子今天对赵世达的厌恶神情，还是林秋娘每日跟她报告她那邻居的动向，都不像做戏，更别说屋里的料包一个没少。 至于小川，跟了她这么久，不管是想偷钱还是想偷料包，都有不少的机会，实在没必要挑选在她随时可能折返的当口行事，况且，她也不相信小川会做这种事。 孟昭的目光在屋内缓缓游移，最终落在了书架之上，她凝神回忆片刻，伸手取下一本书，翻开几页后，果然看到了那两张卖身契，是当初在城门口跟孟见秋还有何见夏签订的。 刚才的设想里，她把来人的目标放在了钱或者料包上，或许会不会来人的目的并不是钱或者料包，而是其他的东西。 想通这点后，孟昭喊了孟见秋何见夏来见她。 二人小心翼翼地迈进屋内，还未站稳，就瞧见孟昭面色冷峻的坐于桌前，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随后，冷冷地问道：“刚才，你们二人是谁进了我的屋子。” 孟昭平日里向来和善，哪怕是前些时日开会的时候训斥众人，语气也未曾这般冷硬，可这会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全是肃穆。 何见夏心下一惊，下意识地侧头望向孟见秋，只见孟见秋的眼神飘忽不定，何见夏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可面对严肃的孟昭，却是一个字也不敢吐露。 看她们不说话，孟昭的脸色愈发阴沉，继续说道：“怎么，不敢承认？我这屋子里值钱的东西不少，自然也不会只用一把锁锁上就能安心，你们不会以为万事都能不留痕迹吧，” 顿了顿后，眼神锐利地扫过二人，“现在坦白，念在是初犯的份上，我还能从轻处置，要是让我自己查出来，可就不是处置这么简单了。” 虽说朝廷明令禁止主人家随意打杀奴仆，但孟昭是她们二人卖身契的持有者，只要她想，整治她们的法子数不胜数，她们两个孤女，又有谁会去给她们鸣冤求公道。 何见夏只觉得一股寒意遍布全身，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终于，“扑通” 一声，直直地跪到了地上，带着哭腔说道：“是我，是我刚才看您回来，房间没有锁上，一时鬼迷心窍摸了进去。” 孟见秋眼见何见夏突然跪下，还说是自己干的，顿时大惊失色，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孟昭目光如炬，盯着跪在地上的何见夏，再次冷冷发问：“你为何要来我房间，目的是什么？” 何见夏却结结巴巴的，始终说不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理由来，而孟昭看似在审视何见夏，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孟见秋的一举一动，只见她双唇紧闭，似乎是在忍耐着什么， 见何见夏这般模样，孟昭冷哼一声，佯装威胁，“既然你说不出来，那也就不必再说了，你如此不安分，倒不如让我早早送你出城。” 听闻此言，何见夏猛地摇头，她不想，这些天在孟昭的铺子里，虽说每天也要早起干活，可她吃的饱，穿得暖，主家和善，店里的工人们对她也照顾，刚开始，也只让自己做简单的活计，从没为难过她，她不想离开。 想到此处，何见夏声泪俱下地匍匐到孟昭的脚边，双手抱住孟昭的小腿，哭求道：“主子，求你饶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只是一时糊涂，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不要赶我离开。” 孟昭强行忍着没有起身，扭过脸，只当没看到她，“我这人，生平最恨的就是背叛，你既然不忠，我还留你做什么。”语气中满是对她的失望。 屋内的气氛十分凝重，衬得何见夏的哭声更加凄惨，一直站在旁边的孟见秋终于是忍不住了， “不是她，她一直都在屋子里干活，是我跟她说我要去茅房，出门看到你的房间没有锁，院子里也没其他的人，这才摸了进去，她自始至终，什么都不知道。” 孟见秋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决绝与坦诚，何见夏那种性子要是被赶出城，恐怕根本活不了多久。 孟昭的目光转移到孟见秋的脸上，声音依旧冰冷，“你去我房间做什么？” “我想知道你把我的卖身契藏在哪儿了，好提前摸清，然后找机会偷走，你其他的东西，我都没有动过。”孟见秋梗着脖子说道。 孟昭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为什么要跑？我自问待你不薄，你身上的衣服，脚下的鞋子，哪样不是我给你的。” 孟见秋的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含着泪说道：“将来有机会，我定会将这些恩情千百倍地还给你，但我绝不会心甘情愿卖身于人。” “一旦签了那卖身契，就意味着我从此以后，我所有都不由我自己做主，即便以后我有了孩子，连我的儿女都要由你这个主人随意决定生死，我不愿意。” 顿了顿后，接着说道，“要不是因为流民身份进不了城，那卖身契，我是绝不会签的。” 孟昭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孟见秋一番发自肺腑的言语，久久地沉默了下来。 看着她眼中的不屈，孟昭的心底莫名地泛起一丝心虚。 当初买人这主意是顾氏提议的，可最终写下卖身契的却是她自己，她当时给自己的理由是，她们若是待在城外，很可能会活不下去，倒不如跟着我，至少能吃饱穿暖， 还在心里说，若是她们听话，好好给自己干活，等日后时机成熟，也可以把卖身契还给她们。 然而此刻，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些不过是她给自己的行为寻找的借口罢了。 为什么她们刚来自己就敢让她们参与料包的制作，不就是因为手中握有那两张卖身契，潜意识里觉得有了拿捏她们的手段，所以才能放心的么。 可不管她想了再多的借口，单就卖身契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迫。 明明在现代，她看到那些农民工讨薪却四处碰壁，孕妇被恶意刁难辞退，打工人加班却无法得到加班费的新闻都能义愤填膺，利用自己做博主的影响力，为他们发声，给予他们声援，怎么到了古代，连卖身契都签了。 原来，权力的诱惑竟然如此之大，大到能够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放弃自己一直坚守的底线和原则，甚至还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找寻了诸多理由，试图说服自己这不过是在顺应时代。 第196章 撕毁身契 想到这里，孟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缓缓起身，去书架上把那本书拿下来，翻出里面的两张卖身契，让二人站起来，然后递给她们。 孟见秋颤抖着双手接过卖身契，她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看着她们的反应，孟昭轻声说道：“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是真的没有想用这卖身契胁迫你们做不愿意的事，我最多不过是想用这卖身契拿捏你们，让你们不要轻易背叛我罢了。” 说罢自嘲一声，“看来我没想错，这轻飘飘的一张纸，确实不足以束缚住一个人，一旦有了机会，人终究会为了自由而反抗，谁也无法阻挡。” 缓了缓心情后，接着说道：“既然如此，这东西我就不留了，你们放心，我也不会赶你们出城，拿着这卖身契离开，自寻出路去吧。” 说罢转过身去，给她俩离开的时间。 孟见秋何见夏二人对视了许久，眼中的震惊久久不能平静，这压在她们身上最沉重的包袱，此时就放在她们的手中，只需轻轻一用力，将其撕毁，就能逃脱枷锁。 她们的目光缓缓移向孟昭的背影，逃难的这一路，她们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却从未见过孟昭这样的人。 即便是何见夏，平日里一直觉得孟昭心地善良，是个难得的好人，都从未设想过她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孟昭转身许久，都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于是又转身回来，只见二人依旧呆立在原地，目光空洞而又迷茫，不由得蹙起眉头，疑问道：“干嘛不走？” 随即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神情从疑惑转为震惊，“你们不会还想着让我给你们盘缠吧？这可就太过分了啊！” 听闻此言，二人赶紧摇了摇头，急忙说道：“没有没有，我们绝对没有这么想。” “那你们想干嘛？” 二人对视一眼，孟见秋先说道：“我想跟你道歉，是我做错了，不该怀疑你，你是我见过的，最好最好的人。” 孟昭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好吧好吧，你的道歉我接受了，既然如此，那就赶紧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免得我看着心烦。” 可二人还是站着不动，还是何见夏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我们不想走，主子，我想求您，能不能留我们下来继续做工？”她微微仰头，目光中满是恳切与期待， 孟昭冷笑一声，“留你们下来？要是再摸到我房间怎么办，我这个人，最恨背叛，今天饶了你们，是我自己心中有愧，你们若是真的触碰到了我的底线，我是如何都不会饶了你们的。” 何见夏急忙举起右手，“我不会的，我何见夏在此发誓，绝对不会背叛孟昭，有违此誓，愿遭天打雷劈。” 孟见秋也毫不犹豫地跟着举起了手，眼中满是诚恳，“我王盼弟发誓，绝对不会背叛你，若有违背，甘愿不得好死！” 对于孟见秋的原名，孟昭略微惊讶了一瞬，但也能理解她用原名发誓的用意，沉吟片刻后，她缓缓伸出手，试探性地将二人手中的卖身契拿了过来。 “那我把这东西收回来，你们两个也愿意？” 二人眼中情绪似乎有一瞬变化，但却很快就消失了，同时点了点头，“可以。” 孟昭反倒被她们的反应逗笑了，直接伸手把那两张纸叠在一起，从中间撕了几回，撕成碎屑后还把屋子里的陶炉盖子打开，把碎纸片丢进去烧成了灰烬，然后拍了拍手， “算了，反正这东西也没什么用，还是烧了吧。” 二人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一直以来的担惊受怕与对孟昭的感激之情交织在一起，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滴落下来。 孟昭等她们尽情地哭了一会儿，才将目光转向王盼弟，神色稍显踌躇，“额……盼弟？你以后……这个名字？” 王盼弟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决然，用力地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更喜欢孟见秋这个名字，我以后，就还叫孟见秋。” 孟昭微微颔首，认可了她的决定，接着眯起眼睛，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两个如今已经不是卖身给我了，那就只是我的普通工人，从今天往后，我会像对待其他伙计一样，每月给你们发工钱。” 二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孟昭却冷着脸继续说道：“但是，你们俩吃我的，喝我的还住我的，工钱自然要比铺子的其他伙计们低很多。” 即便如此，二人还是开心的点着头，只要能让她们留下，怎么样都行。 孟昭双手背在身后，在屋子里缓缓踱步，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在这县里找工人，哪里用得着给她们买衣服、买鞋子，更别提牙粉、发绳这些精细玩意儿了，之前给你们花的这些钱，等你们发了工钱后，都要还给我。” 二人继续点头，孟见秋说道：“还，我们都还，还多少都可以。” 孟昭停下脚步，目光严厉地看着她们，“我这，可不是那么好待的，我规矩多，你们要是说话办事，不按我的规矩来，我可都是要扣工钱的。” 她们之前已经学了一些铺子的规矩，凤娥婶子说的时候，也都会给她们解释这个规矩制定的原因，她们都能理解。 孟昭一连说了好些，直到小川喊她吃饭，三人这才从房间里出来。 孟见秋殷勤的给孟昭搬凳子端碗，企图让孟昭忘记她做的错事，她觉得她人生中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当初在城门口拦下了孟昭。 第二天一早，小川还没醒，孟见秋何见夏就起来做活了，等小川起来后，吓了一跳。 小川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竞争意识，他暗自较劲，于是在第三天，他就起的更早了一些，三个人在院子里忙活，免不了弄出点动静。 孟昭被吵醒了，睁眼一看，鸡都还没叫呢，忍不住出去训斥了三人一顿，“不要给我恶意内卷，起这么早，白天没有精神，出了差错，看我教不教训你们。” 人手充足，铺子里的生意就这么一直做着，但让孟昭好奇的是，对面这赵记卤煮，生意怎么越来越好了。 尤其是周边许多铺子里的人，之前他们可都是来自己铺子买卤肉的，最近一段时间，她已经瞧见好几回他们去对面的铺子了。 虽说她对顾客没有那么强的占有欲，但这明显是个不妙的信号。 第197章 上瘾 于是就喊了小川过来，让他依照上次的做法，去对面买些卤肉回来，不多会，小川就把卤肉买了回来，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 孟昭只瞧了一眼，就看出与上次不太一样，桌上的卤肉颜色偏深，有几样明显就是隔了夜的，估计还不止一天。 虽说这会天气凉，倒也不至于坏了，但隔夜的卤肉口感必然会差上几分。 上回带过来的卤肉，味道不说多好，但至少肉质新鲜，口感还行，这回的几样，一看就是次品肉。 孟昭夹起两块尝了尝，口感淡了些，没有上回那么咸了，可这就导致猪腥味更重了些，而且估计因为放的时间长了，余味还有些发苦啊，实在算不上好吃。 这就十分奇怪了，被抢走的那几个食客，都是在附近做工的，从她开店就来她这买，算得上是老食客，怎么会尝不出好坏。 孟昭又尝了尝对面的酒，寻思或许是酒的缘故？毕竟那些爱喝酒的人，只要有好酒喝，咸菜疙瘩也能当下酒菜。 可惜这酒还和之前味道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昭吃了几块卤肉后，便起身走进铺子，怀着对对面铺子的情况便多添了几分关注。 她这一留意，就发现了去那铺子里买卤肉的人似乎都十分急切，总是小跑着过去，若是伙计拿东西的动作稍慢，还会遭到训斥。 等付了钱拿到卤肉，好些人连回家都等不及了，直接就边走边吃起来。 见此情景，孟昭心中猛地闪过一个不祥的念头，可又无法确定，只能赶紧回去又查看了刚才剩下的卤肉。 可她除了能看的出来食材较差，有几样隔了夜，味道一般外，又实在看不出有比问题。 等到了晚间，小川看桌子上还有卤肉，以为会跟上回一样，于是就问孟昭要不要拿出去分一下。 孟昭却摇了摇头，她怀疑对面的赵记卤煮在这卤肉里加了能让人上瘾的东西，在对面还没有摆脱嫌疑前，不能再让伙计们去试吃了。 她动手将桌上的卤肉仔细包好，打算亲自拿去扔掉，这样才能放心，随后又让小川跟众人说一声，最近不要买对面的卤肉。 小川听了，拍着胸脯保证道：“孟姐姐，你就放心吧，咱们铺子里的卤肉这么好吃，我们就算是傻了呆了，也不会给对面送钱的。” 接下来的几天，孟昭对对面的动向格外留意，于是又发现了一个问题，对面的复购率特别高，有几个人孟昭看见他们最多隔个一两日就会过买一回，而且买的还不少。 这几个人都是在周边铺子当伙计的熟面孔，以前他们在自己店里买卤肉的时候，往往都是隔上好几天才会来一回，毕竟伙计们的月钱有限，平日里也都省吃俭用的，可如今怎么突然就变得如此频繁。 同时又打听到了，那新来的田管事，来了之后为了打点关系，给周边的许多铺子送了好几回卤肉，自己不知道，是因为她是竞争对手，对方自然不可能给自己送。 将这段时间的异常串联在一起，孟昭基本已经能确定了，对面的卤肉，十有八九是加了不该加的东西。 即便孟昭心中已然笃定，也没法子好办，从她自己的反应来看，这上瘾物吃上一次，不会有什么反应。 若是想致人成瘾，少说也得吃个两三回才成，可看那些经常光顾的食客，看着外表也挺正常的。 即便上了衙门，对方也会说食客们常来，是因为他们东西做的好吃，说孟昭是嫉妒他们生意好，自己无凭无据，很容易会被对面打成诬告，要知道衙门门口的两个石碑，其中一个就写着，诬告，罪加三等。 虽说她也算帮了县令大人一回，可不代表县令大人会给她徇私。 难道真的要坐视不管，眼巴巴地等着那些人吃上半年甚至一年，直到彻底成瘾，才算是有了确凿的证据吗？这样一来岂不是会有更多的人被害。 不仅如此，县里的卤肉需求就那么多，对面生意好，自己生意自然就差了一点，孟昭当下就决定了，这事不能置之不理。 她先是找了小川，让他找人跟对面的周厨子递个话，就说自己想见他，若是周厨子之前没有撒谎，那料包应该就是那新掌柜带过来的。 小川找了一个附近的小兄弟，蹲守在赵记卤煮的后院，等周厨子一个人出来的时候，悄悄上去给他递了话。 下午的时候，孟昭在院子里听见有人在院墙外头喊她，出去就看见周厨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脸上也用围巾遮得密不透风，看见她出来，这才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圆脸，轻声问道： “孟娘子，你找我有事？” 孟昭点了点头，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我想请你帮我带一份你们铺子的卤料出来。” 一听这话，周厨子顿时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不赞成，“孟娘子，你可别看我们那铺子这些天生意好，就做了蠢事，那姓田的做的东西难吃着呢，我尝了两口都叫我给吐了，你可别跟他学啊。” 孟昭赶忙解释，“我没有想跟他学，我有别的用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忙。” 她跟周厨子没见过几面，唯一的一点情分就是当时她在赵家作席面的时候，他曾看过自己过饭，听他的意思，是当初看她做饭的时候，学了几手，所以对她有点感激之情，但这么大的忙，孟昭也说不准他会不会帮。 周厨子还真有点犹豫，之前提醒孟昭，不过就是说句话的事，可如今真要去偷拿卤料，万一被赵家人抓住，那后果，恐怕会比他二叔还惨。 孟昭也看出了他的犹豫，面露歉意地说道：“今个是我冒昧，这事确实太过为难，也不该强求，真是对不住了。” 看着孟昭诚恳的模样，周厨子没有直接拒绝。“孟娘子，你容我再想一想。” 孟昭心中又升起了一点希望，目送周厨子离开后，她先去了趟书铺，想着能不能从书籍里找到一些线索。 周厨子先是把身上的两层衣服脱下来送回家，然后回了铺子里。 第198章 罂粟壳 刚进院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碰巧遇到了新来的田管事。 那人满脸的不悦与嫌弃，“你这是又跑到哪儿去偷懒了？这大半天的，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闹肚子，着急回去上了趟茅房。” 田管事一听，鼻子里冷哼一声，嘲讽道：“上个茅房都要跑回家，怎么，难不成是嫌弃咱们铺子里的茅房不干净？” 周厨子看见他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就想起在家里躺着的二叔，心下烦躁，但他知道他这会正受赵世达的信任，只能强压着怒气说道：“茅房坑满了，没地蹲。” 正当那田管事还要说话时，前头有个伙计过来传话，说少爷跟几个同窗在书院里想吃咱们家的卤肉，让他赶紧送过去点。 面对讨好少爷的绝佳机会，田管事自然不敢假手于人，当下也顾不上再嘲讽周厨子，只是恶狠狠地撂下一句狠话：“赶紧干活去，再敢偷懒，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看着田管事那小人得志的嘴脸，周厨子气不打一处来，又想起刚才孟昭的话，心一横，直接决定干了。 一晃又过去了两三天，这天，周厨子神色匆匆地赶到孟昭这，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包东西，“孟娘子，那老东西贼得很，回回收料包的时候还要数上好几遍，弄得我一直没找着机会。” 孟昭听闻，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鼻子，要这么说，她其实也挺贼的。 “实在没办法，我只能把他的料包每个都拆开拿出来了点，就是这配比就不对了。”周厨子接着说道。 孟昭连忙点头，“无妨无妨周师傅，我不需要配比，我只需要看他的用料就成了，真是麻烦了周师傅。” 周厨子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脸上带着几分愤懑与不平，“孟娘子，我其实也不是为了帮你，我是气不过我二叔在赵家干了十几年，就这么被赶出去了，还说我二叔做假账，我呸，他要是查我当初在赵家后厨的账目，估摸能查出来不少东西，可说我二叔做假账，那就是明显的栽赃陷害。” 稍作停顿后，又说道，“经过这一遭，我也不打算再在赵家待下去了，孟娘子你要是能把那铺子弄倒，我支持你。” “其他的就不用周师傅帮忙了，我已经够麻烦你了，你放心，你帮我拿这料包的事，我谁都不会说，绝不给你添麻烦。”孟昭知道周厨子为此担了不少风险，自然也要让他安心。 周厨子听罢，心下更放心了些，等把东西递给孟昭，也不着急回去了，而是准备去看看他二叔身体怎么样了。 孟昭拿到料包，一点一点细细查验，除了普通香料外，果然发现了有两块罂粟壳。 可现在还有另一个让人头疼的事，就是在她看到的书籍里，并未查出有说罂粟壳有毒的说法，甚至好些还说它有药用价值，能止咳止泻防止婴儿夜哭。 思忖片刻后，孟昭还是决定要找个专业的问问，于是带着料包出了门。 此时，李世泽刚从外头看完诊回来，将手中刚刚开好的药方递给柜台前小学徒，“照着上头的方子，仔细抓上五副药，送到罗山巷的宋有田家。” 那小学徒接过药方，就转身抓药去了，李世泽去后院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段时间，他刚刚能自己出去看诊，跑了不少地方，实在是有些疲累。 等回到大堂，看小学徒抓完药准备出门，李世泽把他拦下，拿过药包想着查验一番，这一检查，还真就发现了问题。 “我开的药方上，明明白白写着每包枇杷叶只需两片，可你抓的药里，每包竟然放了四片，这枇杷叶性寒，服用过量极有可能腹痛腹泻，这位患者身体本就虚弱，若是吃了你抓的这剂药，岂不是更加难受。” 小学徒一听，顿时慌了神，脸上满是焦急之色，“李师兄，实在对不住！都是我的错，我刚才脑子糊涂了，忘了已经放过一次批把叶了。” 李世泽冷着脸训斥，“你近日是怎么回事，总是心不在焉的，今日不过是多放了两片枇杷叶，即便我没发现，也酿不成大祸，可倘若明天你在抓药时，多放了其他带有毒性的药材，岂不是要害人性命了。” 小学徒满脸懊悔，低着头，嗫嚅着解释道：“都是我的错，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天总是出神，刚才我是昏了头了，只想着赶紧把药送过去，好去赵记卤煮买点卤肉回来吃，结果就出了差错。” 李世泽听他这么一说，微微皱眉，拉他坐在诊台前，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脉搏从容，不急不躁，并未有什么不妥。 看那小学徒此时一脸沮丧的样子，回忆起自己当学徒那会，也曾犯过错，就没有多加训斥，让他送了药赶紧回来。 刚把脉枕收起来，就见一位面容焦急的女子拉着一位眼下发黑的男子进了门，急切说道：“大夫大夫，你快给我相公看看，他这些时日晚间总是睡不安稳，白日里干活也没精神，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那男子却一脸的不耐烦，冲着女子大声嚷嚷，“你这婆娘，我都跟你说了我没病，都怪你做的饭才难吃，我吃不下，这才睡不着没力气。” 女子见丈夫这般反常的举动，也不理会他的抱怨，执意将他按在诊台前面，“他这几日脾气也特别差，总是发火骂人，大夫，你快给他看看吧。” 李世泽微微点头，神色专注地伸出手，仔细地诊起脉来。 脉象弦滑，尺脉略浮，眼下略黑，其他倒是没有问题，于是说道：“这位患者近日估计是没休息好，我给你开几服药，你回去按时服上，最近再多注意休息，应该就没大碍了。” 那男子直接把手撤了回去，拉着那女子就走，“你这败家婆娘，这医馆就是个坑钱的地方，没病也能给你找出病来，开几服药回去，那不是白花钱么，我都说了我没事，就是干活累了，去赵记卤煮买两份卤肉，吃了之后立马身子轻松，干活也有劲了，我还能吃的畅快，总好比喝这苦哈哈还费钱的药来得好。” 那女子敌不过他，外加刚才大夫说没什么大事，便也没有再拦，而是跟着相公回家了。 只留李世泽坐在桌前沉思，今日已经是第二次听说赵记卤煮这个铺面了，他倒是听陈小武说过孟娘子开了家孟记卤煮，他还尝过两回，确实味道极好，这赵记卤煮的卤肉莫非也这么好吃，要不要也去尝尝，可心中却又觉得有些不寻常的地方。 这时就见孟昭提了两包东西进门，李世泽上前招呼道：“孟娘子，许久不见，可是有什么事？” 第199章 试验 因为之前李世泽帮过她，她又给卫静兰拿过两回药，二人之间倒也算是熟人，外加这事十分重要，孟昭就直接开门见山说道：“这回过来是想让李大夫帮我看样东西。” 看孟昭神情凝重，李世泽也不多耽搁，领着孟昭去了一个单独的诊间，孟昭把手里的料包放在桌上，指了指里面的罂粟壳，“李大夫，您受累帮我看下这是什么东西？” 李世泽取来一把夹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两块罂粟壳夹出，细细端详起来， “此物看着倒像是医书里说过的一味药材，名为阿芙蓉，有止咳的功效，中原之地并不出产这种药材，而且常见的甘草、苦杏仁或者麻黄等药材，都能替代其疗效，会开这味药材的大夫极少，孟娘子问这个做什么？” 孟昭神色一凛，认真说道：“这东西是我在赵记卤煮丢弃的卤汤里翻到的，我之前外出，曾在一本游记里看到过，说此物有能让人上瘾的效果，若是用的多了，不仅会无法戒除，还极容易损伤身体神志，所以特来向你请教。” 换做以往，孟昭这般说辞，李世泽或许会心存疑虑，毕竟他看过许多医书，却从未见过有关此物有毒的记载。 可今个从回春堂那小学徒还有来诊脉的那对夫妻的反应来看，他们这些时日的异常都跟这赵记卤煮有所关联，难不成此物真的有毒？ 想到这再也不敢懈怠，赶紧去后院，请了他师傅过来定夺。 李世泽的师傅就是当初给卫静兰看病的王大夫，回春堂就是他父亲所开，后来传给了他，现如今已经有几十年了。 王大夫听闻李世泽的一番详述后，先是在屋内的书架上仔细翻找了好几本典籍医书，然后去跟孟昭见面。 三人围坐在桌旁，桌上摊开着各类医书，逐页翻阅探讨着，王大夫到底是遍览群书，直接就找出了一位游医的心得传记，其中就有说过，他在外游历曾遇见一乡野大夫用罂粟壳下药救人。 起初疗效显着，被救治之人病情快速好转，可身体却日渐消瘦下来，此后的数年，几乎都与药罐相伴。 最终，不过五年，整个人形销骨立，宛如一具枯骨，早早就去了。 孟昭当即问道：“王大夫，这是哪位大夫的医书？” 王大夫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无奈，“这算不得医书，只是我父亲的一位好友外出游历所记，若是拿来当证据，恐怕不能让人信服。” 孟昭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听李世泽说已经有人出现了戒断反应，但都不严重，难不成非要真等人彻底上了瘾才行。 目光瞥见桌子上的卤料，孟昭忽然想起了什么，邀请王大夫李大夫跟她出去一趟。 驴车一路奔驰，到了沈家村刘凤仙家才停了下来，刘凤仙瞧见了是孟昭过来，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昭昭，你怎么来了，可是有啥事要安排的？” 孟昭却只简单跟她说了几句，就带着两个大夫直奔后院的兔子笼，看着这些活蹦乱跳的兔子，孟昭叹了一口气，唉，没办法，为了救人，只能牺牲你们了。 兔子的基因与人类有许多相似的地方，所以在医学研究上有着独特的优势，能够产生与人类相似的症状，且兔子十分胆小敏感，有一点问题反应的就极为明显，体型也小，需要的药物剂量就小，见效速度还快，用来做实验，十分合适。 只不过因为兔子胆子实在太小，随意搬动可能就会吓到他们，于是只能请王大夫李大夫来沈家村待上几天。 “凤仙婶子，真是对不住了，这几天王大夫李大夫要时常过来打搅你了。” 刘凤仙朝她摆了摆手，“这有什么的，家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再说了，你都不知道帮了我多大的忙，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千万别客气。” 虽说孟昭的卤煮铺子猪肉是大头，可兔肉每日的需求量也不少，凤仙婶子在家喂兔子，每日都有稳定的收入，现如今她的丈夫也时常给她帮忙，去打猎的次数少了许多，她也不用整日担惊受怕，所以这会见了孟昭，真是比亲闺女还亲。 跟刘凤仙道别后，孟昭去了趟作坊，找了个村民，让他每天去赵记卤煮买份卤肉回来多打点汤，然后交给刘凤仙。 又去视察了一下村学还有猪场的建造情况，看一切顺利就回了铺子。 这些天孟昭看着对面哪怕涨了回价钱生意却越来越好，满面愁容，铺子里的伙计们都以为她是因为最近铺子生意下滑在担心，平日里都小心行事不敢惹她生气。 看她们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孟昭也不好多说，只能希望沈家村的消息快点传过来。 等了大约有十来天，王大夫李大夫终于面色凝重的回了县里，手中拿着的就是这段兔子用药后的反应情况。 孟昭看他们表情就知道了此事终于有了证据，步履匆匆的赶去了县衙门口。 王大夫虽已年届五十，但却精神矍铄，拎起鸣冤鼓，狠狠地敲了下去。 不多时，县衙的大门缓缓打开，几名捕快疾步而出，将衙门口站着的四个人带了进去。 县令汪衔正在后堂处理公务，听见有人敲响了鸣冤鼓，赶忙放下手中的公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和仪容，然后走了出去。 衙门口的那些百姓们，听到有人敲了鸣冤鼓，都纷纷好奇地围过来，想要瞧一瞧发生了什么事。 孟昭与王大夫对视一眼后，王大夫拱手说道：“县令大人，此次之事极为重大，为了避免泄露消息，还请先驱散百姓。” 王大夫在这县里行医治病多年，向来以医术精湛、医德高尚闻名，就连汪衔也知道他，孟昭他也认识，也知道素来是个小心谨慎的，看他们二人一起前来，于是立刻重视起来，让捕快去疏散百姓。 众人见县衙的大门被关上，心中的好奇愈发浓烈起来，还有那爱看热闹的围在衙门前头不肯走。 孟昭作为第一个发现问题的，便由她先说，“县令大人，民女在汐水街开了家卤煮铺子，开业后不久，对面便新开了一家赵记卤煮，同为卤煮生意，民女少不了会多加留意一些，慢慢地就瞧出了些不寻常来。” 孟昭一点一点的把前些日子自己发现的不合理的事说了出来，她的声音沉稳，每一处细节都描述得极为详尽，眼神中透露着坚定，让人不知不觉就听了进去。 只是在拿到到罂粟壳的地方有所隐瞒，说是自己从赵记卤煮丢出去的厨余里翻出来的。 第200章 审案 汪衔听完孟昭的话眉头紧皱，他虽然没有经过商，可听孟昭说的那些，也觉得不合情理。 尤其在听说赵记卤煮的卤肉能致人上瘾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对着堂下的小学徒说道：“你是如何吃到这赵记的卤肉的？细细说来。” 此时的小学徒，经过这些天的折腾，脸颊都微微凹陷了一些，眼神也略有浑浊，听完县太爷的问话，哆哆嗖嗖说道： “回…… 回大人的话，小的头一回吃赵记的卤肉，是在他们刚开业的那几天，但当时觉着味道难吃，就没在去过。” “后来是小的一个兄弟，在汐水街上做工，说赵记卤煮的田管事给他们铺子里送了好些卤肉，掌柜的不在，就给他们几个伙计分了，他得了一大碗，让我去跟他一块吃。” “当时吃完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后来有一回我想去孟记的铺子，走到门前看到人多，就不知道怎的去了对面买了一份。” “自那以后，小的就经常去吃，刚开始几天不吃还行，后来但凡隔个一两天不吃都想得慌。” “听师傅师兄说这东西上瘾，不让我吃，这些日子，一到饭点我就想吃那卤肉，要是吃不着就口干舌燥吃不下饭，晚上也不好入睡，白日里看书的时候，眼睛都是晕的，什么都看不进去，真是难受极了。” 看眼前这小学徒不过吃了八九回赵记卤肉，就已经成了这个样子，汪衔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气的拍了一下桌子，怒声吩咐道：“去将赵记卤煮的东家管事，还有铺子里的伙计全都抓回来。” 孟昭见状，赶忙拿出来一个册子，上面画有罂粟花，罂粟子，罂粟壳，罂粟壳碎屑的多种形态，在县令大人的允许后，她将册子递给要去抓捕的捕快查看。 捉贼捉赃，可不能白跑一趟。 *** 赵记卤煮的后院里，田管事把其余人赶出屋子，自己在里头下料，这罂粟壳可是他花费了大价钱，好不容易才买到的，也不舍得多放，一锅里他只放了两个含有罂粟壳的料包。 等把料包捞出来，就听见外头传来一声踹门的声音，紧接着就有伙计喊道：“捕……铺快大人，你……你们来干什么？” 田管事听到这声音，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慌乱之中想把捞出来的料包往灶台里扔，可惜已经晚了，率先进来的那个铺快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图，把田管事一脚踹开，伸手捡起了地上的料包，大喝一声：“都给我搜。” 不一会儿，在一片混乱之中，一众捕快押着赵记卤煮的相关人员从店里走了出来。 街道两旁很快就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店里伙计们虽说吓得瑟瑟发抖，但还能正常走路，那姓田的腿都软了，全靠俩捕快拖着他的胳膊才能行走。 与此同时，吴荣舟则带领着另外一波捕快，去了县里的酒楼，进去之后就见一群少爷公子正喝的兴起，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卤肉。 一个身着华丽锦袍，面色潮红的公子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手指着捕快们，满嘴酒气地吼道：“什么人，竟敢打扰本公子喝酒，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另一个公子哥也跟着起哄，“赶紧给本少爷滚蛋，打扰了本少爷的雅兴，把你们酒楼都给砸了” 吴荣舟原本还想找人问问哪个是赵世达，看这情况，连问都懒得问了，通通抓走。 等把人都抓过去，县衙大堂上满满当当的，有人喊冤，有人发酒疯，汪衔狠狠拍了一下惊堂木，又让人给那几个喝醉的泼了瓢凉水，这才安静下来。 汪衔目光如炬，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堂下的众人，声音威严而低沉地问道：“赵世达，田宏武，你们可知罪。” 赵世达喝的晕晕乎乎，听见自己的名字，还以为有人喊他喝酒，于是说道：“喝！怕什么？如今我那铺子生意好得很，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把铺子开到通府街上去，把那姓孟的彻底挤兑走，到时候，这城里的卤煮生意可就全是我赵记的，哈哈哈哈。” 旁边站着的一位还算清醒的朋友，看到赵世达这般胡言乱语，心中大惊，赶忙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话。 看此情景，汪衔也不再问他，而是面向田宏武，“田宏武，你可知罪。” 那姓田的拼命地摇着头，“草…… 草民不知，草民真的不知啊！” “你为了拉拢回头客，增加店铺的生意，在赵记出售的卤肉里，加了能致人上瘾的东西，这件事你认不认？” “上瘾？怎么会呢，县令大人，我家铺子生意好，那全是因为卤肉的味道好啊！”这一路上，田宏武想了许多，现如今只能强装镇定。 随后，他的目光瞥见了堂上站着的孟昭，像是突然找到了说辞，情绪激动地大声说道：“县令大人，你可不能听这小娘们的一面之词！她自己做的东西难吃，留不住客，就栽赃陷害，我实在是冤枉啊县令大人。” 这时，王大夫稳步走上前，将之前他们记录的册子递了上去。 “县令大人，这些时日，我们把从赵记卤煮买来的卤汤，喂给了一些兔子。” “那些原本性情温顺的兔子，在吃了几回卤汤后，都变得格外躁动，甚至有攻击同笼兔子的表现，若是停了喂卤汤，又会变得十分虚弱，动弹不得。” “我与徒弟用了许多兔子，做了多次验证，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这里就是我们这些天记下的内容，还请县令大人过目。” 汪衔看了看册子上的内容，在看到那些兔子最终基本都已经死了，心中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虽说兔子跟人不一样，但却足以说明此物有害。 “田宏武，在你铺子里买过卤肉的的人已经有了症状，如今又有这确凿的证据摆在眼前，你难道还想继续抵赖不认吗？” 田宏武看无力回天，可仍心存一丝侥幸，妄图做最后的挣扎。 “县令大人啊，冤枉啊！小人真的不知道那东西能让人上瘾，小人平日里也翻看些医书，见那上面说这东西对某些病症有疗效，小人实在是没有料到那东西竟然有毒，大人明察！” 孟昭站在一旁，听到田管事这番漏洞百出的狡辩，忍不住冷哼一声，上前一步说道：“县令大人，我也是个厨子，我们这些下厨之人，为了确定做出来的东西味道是否可口，免不了要多次尝菜，既然田管事声称这阿芙蓉是当作普通药材加入卤肉中，不知能致人上瘾，那么不妨问问，这赵记的卤肉，田管事自己是否吃过。” 第201章 事发 汪衔微微点头，觉得孟昭所言有理，便将目光投向堂下的那些伙计们。 从刚开始县令大人说这东西能让人上瘾，他们大多都是震惊的状态，这会终于反应过来，纷纷说道。 “大人，大人，我能做证，这田管事从来不吃铺子里的卤肉，我之前还问过他，他说是吃多了不想再吃，没想到是知道里面有毒不肯吃。” 有一壮汉此时大怒，大声吼道：“姓田的，怪不得你每回卤好肉都让我尝味，原来是怕你自己上瘾，就来害我，你这个丧尽天良、缺德带冒烟的东西！” 就连那前去抓捕的捕快也站出来作证，“大人，小的进屋捉人的时候，瞧见这姓田的正想往灶里扔这用过的料包，恐怕有毁灭证据的嫌疑。” 铺子里的伙计们平常吃到卤肉的机会多，此时还没有什么戒断反应，但也有人敏感的察觉出不对，“怪不得我最近总是睡不好，胃口还大，原先也没多爱吃肉，这会却天天想着吃肉，原来是中毒了，县令大人救命啊。” 那几个跟赵世达一块喝酒的公子哥，此时也有人醒过味来， “上瘾？那我们这些天吃了那么多的卤肉，岂不是…… 岂不是也……” 刚才还捂着赵世达嘴担心他惹怒县令那个，此刻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与恐惧，冲上前去对着赵世达就是一阵撕扯打骂。 堂下有人对着赵世达大打出手，有人对着田宏武发泄辱骂，顿时又闹腾了起来，汪衔连拍了好几下惊堂木才让他们停下。 经过这番查问，事情已经逐渐明了，接下来的事就不用孟昭去管了，县令大人自会去核查走访。 孟昭跟其他三人一起出了衙门，拱手道谢，“多谢两位大夫帮忙，那姓田能言善辩，准备了诸多说辞，若是只有我自己来这一趟，免不了有人会以为我是为了争抢生意，才来上告，难以有现在的结果。” 王大夫也有些轻松地摇了摇头，“不必客气，我并不是在帮你，我身为一名大夫，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医者本分，更别说我还是青石县人，理应为县里人做事。倒是我要向你道谢，要不是你心细，恐怕此事也难以被人发现，要真过个一年半载，还不知会有多少无辜的百姓深受其害。” 那小学徒心中一阵后怕，也朝孟昭行了个礼，要不是孟昭及时发现，等他再吃上一段时间，再想戒掉恐怕就难了。 等孟昭告别他们回到铺子，立刻被众人团团围住， 凤娥婶子激动说道：“昭昭，你刚才去哪了？你是没瞅见这天大的热闹，衙门里的捕快去对面抓人，把铺子里的所有人都抓去了。” “对呀，我还想着去打探打探，结果对面那铺子已经被衙门封上了，谁都不让进。”小川也在一旁附和。 “大家都别管这件事了，咱们还是先专心招呼顾客要紧。” 虽说这趟抓人动静弄得很大，但这上瘾物的事一出，势必会引起恐慌，况且姓田的从哪买的罂粟壳还没查出来，孟昭决定还是先瞒着好些，看县衙那边怎么处理。 可有些事是瞒不住的，赵记卤煮刚封两天，就有之前的许多食客找了过来，往常他们看见铺快恨不得避着走，这会竟然还敢跟捕快叫板，追问他们为什么抓了铺子里的人。 有些人瞅见孟昭这边也卖卤肉，就想过来买点，谁知有个脾气暴躁的接过孟昭的卤肉咬了两口，一把将手里的卤肉扔了出去，又在铺子门口叫嚷。 “你们家卖的这卤肉也太难吃了，一点滋味没有，我要买赵记的卤肉，我要买赵记的卤肉。” 柳娘子见状，心中不忿，想上去跟他辩上几句，孟昭却把她拦了下来，这人眼下乌黑，眼神空洞，一看就是这两天没睡好，此时的他情绪暴躁，根本听不进去话，只需要上瘾物止瘾，再好吃的东西也尝不出味来。 幸好今天在赵记卤煮看着的人是吴荣舟，看见有人闹事，带着人过来把闹事的人押走了。 孟昭先是跟他道谢，又把他拉到一旁说话，她作为此事的原告，过问一些案情的进展，也算不得逾矩，就听吴荣舟说道： “那个姓田的，能藏的很，我们在铺子里在他家都没搜到其他的阿芙蓉，后来发现他竟然把阿芙蓉吊到了他家隔壁空院子的枯井里，一下子搜出来了几十斤，县令大人好一顿审，总算是找出了卖家，此时已经抓进大牢了。” “只是此事牵涉甚大，据说那卖阿芙蓉的，不仅卖给了姓田的，在其他郡县也卖了不少，有些甚至都做成了长期买卖，因为刚吃完不痛不痒，只觉得东西好吃，这么长时间，一直没人发现原因，就连有了异常去医馆诊脉，都诊不出来病因。” “据说县令大人已经把此事报告给了知府大人，正在等上头的命令。” 孟昭听完这些，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后怕，作为一个现代人，有了历史教训，对于这种能让人上瘾的东西简直是深恶痛绝，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能在大家伙不知道的情况下，发展的这么壮大。 果然是看见一个蟑螂，就说明一定有更多蟑螂藏在暗处。 趁着店里生意不忙的间隙，孟昭去了趟回春堂，赵记卤煮开业时间不长，青石县的众人染病还不太严重，自己虽说没有什么很好的方法解决，但提点小建议还是可以的。 到了回春堂听李世泽说王大夫被县令大人请了过去，此时不在，孟昭就把自己知道的一些，诸如平日里要多喝水，多运动，也可以适当地进行汗蒸，通过出汗来排出体内的毒素，一股脑地都讲给了李世泽。 李世泽听得极为认真，一一记录下来，准备等师傅回来后再进一步探讨。 又过了几天，赵记卤煮在卤肉里加了上瘾物的的事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青石县。 孟昭与众人一早打开店门，就看见赵记卤煮的门口被人扔了数不清的脏东西，照理说他两边的两家铺子早就该忍不了出来收拾了，可这会也都紧闭大门，孟昭猜到他们也中招了，只能叹了口气。 “我说他们怎么生意这么好，原来是往里加了东西，真是太缺德了！话说孟昭姐姐，你是怎么知道对面往里头加了东西的。”沈芸一边擦桌子一边好奇问道。 这上瘾物的事情传了出去，作为首告的孟昭跟王大夫，自然也瞒不住，此时也都在县里传开了。 孟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当然是因为我够自信，我的卤肉做的这么好吃，那些人却总去对面买，这明显不合情理啊。” 这么自恋的话，要是搁旁人说免不了被吐槽，但从孟昭嘴里说出来，就是格外的有信服力。 第202章 加盟 只是这有人往卤肉里加了阿芙蓉能致人上瘾的事传了出去，孟昭的铺子也无可避免地受到了牵连。 先是县里的人明显对外头的食品安全不太放心，大大减少了外出吃饭的频率，再就是有人听话听不全，只听了个卤肉，就来孟昭店里闹事。 要不是她们来回解释的够及时，恐怕她的店也要被人扔进来些脏东西。 接下来的这些天，铺子里果然人流量大减，就连来吃土豆粉的都少了一半，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汐水街上的不少人都中了上瘾物的毒，身子不适。 县令大人领着回春堂的人收治病人，最后整理出来，有轻度上瘾症状的患者竟然多达三百人，中度上瘾的有大约五六十人，其中有好几个都是赵记卤煮铺子里的伙计，万幸的是，因为孟昭发现的及时，还没有重度上瘾的患者。 铺子里生意不好，孟昭就给伙计们放假，让他们轮流休息。 今个铺子里只有孟昭，小川，林秋娘，孟见秋跟何见夏，孟昭在柜台前头给食客们切卤肉，来了两个熟人。 正是周管事还有周厨子，他们二人之前在赵世达手底下做事，跟她作对，不过多少也有些迫不得已的情况，况且周厨子之前主动来提醒她小心，后来还冒着风险帮她偷料包， 也算是帮了她的忙。 因此，看见他们过来，孟昭倒也笑脸相迎请他们进店，先是关心了周管事身体，又问了了二人的近况。 周厨子满脸感激地说道：“孟娘子，你算是救了我们许多人的命，我们从来没听过那叫阿芙蓉的东西，更别说知道它上瘾了。” 他因为讨厌田管事，一直不愿意吃他做的卤肉，这才有幸没有中招，可铺子里的许多伙计却是吃了不少，那天下了堂，县令大人没让他们离开，而是把他们关在一起。 他亲眼见到了那些伙计们的情况，不过两三天没吃卤肉，就一个个病恹恹的没力气。 最严重的一个，因为吃不着卤肉，就跪着求那些捕快给他带点卤肉，那些捕快自然不会给他，他就觉得头痛难忍，在屋子里控制不住的拿头撞柱，吓得他好几天没睡好觉。 孟昭谦逊地摇了摇头，“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我不过是偶然发现异常，然后说给了回春堂的两位大夫听，后来还是县令大人下令捉的人。” “孟娘子就别谦虚了，我都听说了，要不是孟娘子敏锐，恐怕要想发现这事还不容易，我原先只以为那姓田的就是做生意手段低劣了些，没想到竟然连这种草菅人命的事都敢干，实在是令人发指！”周管事对那田宏武也是恨得牙痒痒。 孟昭的目光在周管事和周厨子二人身上轻轻扫过，沉吟片刻后，忽然开口问道：“你们二位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赵记卤煮倒了，虽说不一定会波及到赵家的根基，但周厨子也不准备回去了，周管事则是说道： “这青石县我是不准备留了，准备回老家沁阳县，看看能不能买个铺子，自己做点小生意。” 沁阳县孟昭是知道的，就在青石县不远，她之前出去的时候途经那里，对比青石县来说，沁阳县的规模确实偏小一些，但人员相对集中。 于是孟昭适时的抛出了橄榄枝，“不知道二位有没有兴趣加盟我的孟记？” 周管事微微皱了皱眉，有些不理解加盟这个词，以为是孟昭在招揽他，他一方面觉得荣幸，毕竟自己曾经跟她做对，此时她竟然还这么看好自己。 另一方面却有些犹豫，毕竟有了在赵家的教训，他现在也不想再别人手底下做事了。 于是摇了摇头，“对不住了孟娘子，青石县就这么大，我刚离了赵家，若是此时在你手底下做事，难免会被旁人说三道四，估计也会有损孟娘子的声誉，还是算了吧。” 孟昭笑了笑，知道周管事是误会自己了，于是解释道：“周管事，你误会了，我并非是要招揽你，而是想要扶持你，在沁阳县开设一家孟记的铺子，等到铺子开好，你我之间，也并非主仆或上下级的关系，而是一种全新的上下游合作关系。” 看周管事对她说的上下游关系很感兴趣，孟昭就让小川又烧了一壶茶水过来，慢慢给二人解释什么是加盟。 孟昭一直都有想要扩张的打算，可根据之前的经验，开设一家分店，从置办房产，寻觅稳定可靠的供货商，培训员工，前期宣传都要花费不少银钱。 若是选择租铺子开店，投入还小些，大约需要大几十两，可租铺子实在不太安全，自己现如今也在想法子说服通府街的铺主，有想要把铺子买下的打算。 若是买铺子开店投入就更大了，少说也要二三百两，要是等她一点点攒钱，恐怕一年也开不了几间。 此外，古代运输不发达，若是走直营模式，单就供应上，就是一个大问题，而且她手底下现在能用的上的人实在太少，没有合适的人才储备，直营模式也扩张不出去。 所以孟昭准备在前期先使用加盟的经营形式，这样能在资金不太充足的情况下，借助他人的资金和资源，加快扩张速度，等以后资金充裕，她的人才培训计划有了成果后，再采取加盟直营二合一的方式。 在孟昭把加盟模式简单介绍了一下后，周管事顿时就动了心，虽说他开卤煮铺子没有几天，可却也能感觉的出来这里面的利润十分可观，况且自己也有经验，侄子又有些手艺，开个吃食铺子倒也合适。 “孟娘子刚才说，愿意让我用孟记的招牌，允许我使用孟记的卤料包，帮我选铺面，培训伙计，还能帮我提供部分产品的供货渠道是么？” 孟昭点了点头，“没错，不过这些都不是免费的，需要支付一笔加盟费。” “那…… 这加盟费需要多少钱？” “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周厨子有些震惊，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而周管事的反应则相对沉稳一些，毕竟他在赵家待了十几年，攒下了不少银子，不然也不会说准备回家买个铺子这话。 第203章 开学了 孟昭这边话音刚落，周管事就迅速在心底盘算起成本来，虽说卤煮更偏向平民食物，但毕竟是以肉类为主，收入低的农户买的还是比较少，要么开在人流量大的地方，要么开在周边富户较多的地方。 而这些地方的铺子买下来都不会太便宜，若是再加上这五十两加盟费，少说也要三百两以上了，着实是一笔不小的投入。 况且除了这加盟费以外，还有另一项成本不容忽视，“孟娘子，那你铺子里的卤料包要如何收费。” 虽说卤肉利润不小，但若是这料包价格太贵，那他加盟孟记恐怕只是赔本赚吆喝，还不如用自己的卤料包，虽说味道一般，但好歹能确保盈利。 孟昭知道周管事会问，刚才已经在心中计算好了成本，报出了一个极具吸引力的价格。 不过，这个价格里并不包含牛肉和鹿肉的卤料包，毕竟这两种已经卖给了萧家，普通卤煮铺子，承受不了那么高价格，要是同样的东西卖两个价格，万一被萧宥之知道了，又是一场风波，倒不如干脆不卖。 听完孟昭的报价，周管事暗自松了一口气，虽说比自制卤料包贵上了不少，但依旧是可以保证较为可观利润的，况且孟记的卤料包味道好，薄利多销也是一个好法子。 孟昭在制定卤料包价格时，心中其实有着多重考量，加盟店，最怕的就是品控问题，若是离得远了，总部对于加盟店的控制就会降低，很难做到时刻监督。 在利益的驱使下，势必会有部分加盟商为了追求更高的利润而铤而走险，从而对品牌形象造成损害。 所以孟昭在定价上并没有设置的太高，给加盟商一定的利润空间，避免加盟商们因为入不敷出从而降低产品品质。 同时对于朝周管事抛出橄榄枝这事，孟昭也是深思熟虑过的，赵记卤煮刚开业的时候，和田宏武管事的时候，食材用料天差地别。 在主家赵世达不变的情况下，就足以说明，周管事对于食材的重要性，还是有清楚的认知的，只不过是味道差点罢了。 现如今有了自己的卤料包，味道的问题也解决了，孟昭相信，周管事只要不是想要就此退休，就会认真考虑这事。 虽说最后周管事也没有当场拍板，只说要再回去考虑考虑，但孟昭从他问了许多经营细节的问题来看，就知道他肯定已经在考虑开店后的诸多问题了， 孟昭明白，此时不宜表现得太过急切，以免在谈判中处于被动地位，于是，笑着送二人离开了铺子。 这些日子，因着阿芙蓉一事的影响，铺子里的生意略显萧条，不过，却有另一件大喜事顺利完成了，那就是沈家村的村学终于在迈入三月的时候正式开学。 这一日，天空湛蓝，阳光柔和，孟昭带着沈青和，卫静兰一起回了沈家村。 刚从驴车上跳下来就被眼尖的里正迎了过去，“孟昭，可算把你等来了，快快这边走，大家伙儿都在等着你呢。” 只见学堂前早已聚集了一大圈的村民，男女老少皆有，孟昭笑着走了过去，“里正，不是说了不用等我的么？我从县里来需要时间，过来凑凑热闹就行了。” “那怎么能行呢！”里正连忙摆了摆手，“你可是我们沈家村的头号功臣，要不是你，这学堂也建不起来，这揭幕的大事，必须你来。”。 虽说他们开的是学堂，可凡事都该图个喜庆吉利，里正早早让人买好了红绸布，就等着孟昭过来了。 这么多人围着，孟昭也不好再过多推辞，而是喊了里正，魏夫子还有卫静兰一起，一人抓了个红布角，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揭开了匾额上的红布。 “沈家村学堂开学了！！！” 虽说学堂刚开学，并没有准备校服，但古人认为，仪表整洁是对学问的尊重。 所以这开学仪式的第一步就是正衣冠，所谓 “先正衣冠，后明事理”，已经报名了村学的孩子们在学堂门口整理着自己的衣裳。 李杏儿看着自己儿子沈大力衣衫都是歪的，顿时愁的不行，蹲下身帮他把衣裳扶正，苦口婆心说道：“大力，娘可是好不容易把你送到学堂的，你一定得给娘争口气，不说别的，至少将来要比你爹娘强，知道么？” 沈大力不明白他娘为什么非要让他来学堂，甚至还为此和奶奶吵了架，可他知道他娘不会害他，于是也认真的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娘，我会好好听话的。” 宋玉娘看着自己闺女，比在场的其他的孩子们高了快要一头，也说道：“大妞，从今个开始，家里的活都不用你干了，你奶要是再敢指使你干活，你就说你要上学堂，干不了，往后你就一门心思的给我念书识字，将来一定有大出息。” 想当初，宋玉娘要送闺女来学堂，遭到了全家反对，毕竟大妞的年纪已经不小，在庄稼人眼里，正是个能顶事的劳力了，春耕已经快要开始了，大妞上学了，谁给家里做饭。 她婆婆还说先让小孙子出来念学，等春耕结束再送大妞过来，被宋玉娘一句话就给否了。 “大妞去学堂的束修，不花家里一文钱，二房的孩子们要是想去学堂，我管不着，但我提前说好，我是一文钱都不会出的。” 这话把她婆婆跟二房的两口子气的够呛，可谁都拿她没办法，谁让她在作坊做工，是家里赚的最多的，要不是因为这，饭桌上哪有她开口说话的份。 孟昭站在人群后面，又围观了一些其他的开学礼，看着孩子们先拜诸位先师，再拜了魏夫子。 接着在魏夫子的带领下，有序地来到水盆前洗手，寓意着去除心中杂念，从此一心向学。 最后，就是朱砂启智的环节，由魏夫子在每个学生额头用朱砂点一个红点，希望他们将来能眼明心亮，一点就通。 第204章 奖学金 随着书院内传出魏夫子抑扬顿挫的授课声，学堂前头的村民慢慢散去，院子里只剩孟昭跟里正他们。 微风轻拂，携带着孩子们稚嫩的读书声，里正缓缓说道：“这第一批学生，一共是十个男孩，四个女孩。” 孟昭记得之前里正跟她说过，村子里有二十户左右都想来学堂，怎么这会人数反而少了，于是就问了出来。 里正听闻，叹了一口气，“唉，咱们这每年五百文的束修已经足够便宜了，村子里许多人也都交得起，可有些村民却觉得，后头的笔墨纸砚，还有书本都是要钱的，他们一盘算，就干脆不来了。” “我也是劝了好久，说这会书院里有黑板，魏夫子会提前把书籍上的内容写到黑板上，两三个孩子一起用一本书，多看几遍黑板，也能学些字。” “可就是有些人看不清，说什么孩子们上学了，家里的鸡就没人喂了，田地也没人帮忙照料了，总之是各种理由，唉，我也没法硬逼着他们来。” 孩子们的学费是交给村子的，村子里除了提供魏夫子一家的住宿让他安心教学外，还需要支付每月三两银子的工钱，单就每年收上来的学费，也就够给夫子发两个月的工钱。 更别说还有这建造学堂的钱，定制桌椅，黑板，还有将来的维护费，都是需要花钱的地方，可以说这建学堂，就是村子里纯赔钱。 可这读书费钱的事，是明摆着的，她也不能胁迫别人必须念书，只能尽量让大家知道念书的诸多好处，沉思片刻后说道： “里正，你回头帮我跟魏夫子说一声，让他每月安排一次考核，选出三名优秀学生，由我个人出资，每人发放100文的奖学金。” 里正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要是哪个学生机灵，每月都能排在前三，一年下来，岂不是就有一两多银子！” 孟昭点了点头，“是，同时也麻烦里正帮我盯着点，不论男女，若是有什么好苗子，因为家里困难，上不起学堂，你就带他去见我，我要觉得合适，也可以单独给予一些补助。” 奖学金贫困补助同步进行，那些被她资助的学生，将来大概率会感恩于她，况且二者选择的都是优秀学生，将来有出息的几率也会更高一些。 里正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喜笑颜开，孟昭又把卫静兰介绍给他，“里正，这位就是我之前曾经跟你提过的卫静兰。” 二人之前只互相知道，但从未见过面，卫静兰微微欠身，里正则连忙回礼，看二人认识了，孟昭继续说道：“往后静兰每隔一日，会来村子里讲一次课，刚开始主要是为了扫盲，会反复讲一些同样的内容，村民们若是有时间，都可以过来学习，至于作坊那边，有硬性要求，每人每月必须听满三堂扫盲课，不然就取消每月的津贴获取资格。” 里正点了点头，表示会安排下去，又和卫静兰坐到了院子里的桌椅上，讨论起了后头的课表。 沈青和站在不远处看着孟昭，见她谈完，便也走了过来，孟昭转头看向他，目光中带着询问，“二弟，你觉得这魏夫子学问如何？” “我刚与魏夫子有过简短交谈，从言谈之中能感受到魏夫子学识渊博，而且也懂得如何引导学生，依我看，应当是一位难得的良师。” 看沈青和也称赞他，那孟昭就放下心了，二人已经许久没有一起回过村子了，便准备一起回沈家的院子看看。 此时，气候已经逐渐回暖，空气中弥漫着春天特有的清新气息，村子里的人，这会要么在作坊里里作工，要么都在地里给春耕做准备，平日里坐在路口聊天的人都没了。 孟昭走着走着，留意到沈青和这段时间长高了许多，即便她站直了身子，也刚他的眉毛哪里。 她向来走路偏快，沈青和就一直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孟昭刻意放慢了脚步，沈青和一时不察，走到了她的前头，孟昭看着他略显消瘦的背影，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好奇，怎么只见他蹿高，不见他长肉。 还没走出几步，沈青和就发现了嫂嫂慢了下来，停下脚步转身来看，脸上带着一丝疑问。 孟昭看着那张俊俏的脸，笑着说道：“二弟，你平日里念书，也别忘了多活动活动，你明年就要参加科举了，可得把身体养好了才成。” 说罢，便抬脚向前走去，只留下沈青和楞在原地，随后，掀开袖子看了看手腕，只见他的指节纤长，线条流畅，隐隐透着一股力量感， 又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肩膀，掌心下的骨骼坚硬而结实，上面覆盖着紧实的一层薄肌，他暗自思忖，自己好像也没有多瘦弱吧？ 估计是今个出门的时候，觉着天气暖和，换了个薄些的棉衣，这才显得瘦了些，不过，想到嫂嫂是在关心他，心下还是觉得开心， 看着孟昭的背影越来越远，沈青和快步赶了上去，只说道：“嫂嫂，我知道了，前些天有点冷，我就有些松懈，嫂嫂教我的八段锦，往后我每日都练。”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等二人到了沈家的院子，就看到玉梅嫂子正领着人在院子里晾土豆粉。 二人收拾了一些土豆粉，准备等下带回去，这会土豆粉已经慢慢有了其他销售渠道。 前些日子有个外地人看中了土豆粉，一下定了三百斤，要不是这东西太蓬松不好带，估计买的还会更多。 这淀粉作坊还是建的小了，所以这会土豆粉基本都是在沈家的院子里做，不过平日里有人过来，时常打扫着，房子里有了人气，看着倒是新了些。 等他们三人赶着驴车回去，正好碰上顾云，孟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赶紧迎了上去，“顾云，二舅舅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孟昭早就有想在弘农县开个新作坊的打算，也想自己去实地瞧瞧，可因为林秋娘报告了有人让她偷料包的事，让她不敢轻易离开，于是就让顾长武跟顾云提前去探探路。 顾云说道：“二舅舅这会还在弘农县盯着呢，先让我回来报个信，我们按照表嫂的要求，找了几处适合建作坊的地方，都是靠近水源，而且道路通畅的，就等着表嫂过去决定了。” 孟昭接过顾云带回来的东西，只见上面绘制着大概的地形图，还有每个地方的优缺点，看的孟昭满意极了。 顾氏当天做了许多好吃的，大家伙一块吃了顿饭，只是顾云回来了，就代表孟昭又要出去了，况且这回估计出去的时间更长，所以饭桌上的气氛并不算热闹。 第205章 恢复生意 今个有一妇人来孟记买了一份卤肉，回到家中，还没等她把卤肉摆上桌，丈夫便从里屋走了出来，不悦道：“你没听说这卤肉里加了什么阿芙蓉，吃了那是要上瘾的。” 妇人听了，立刻反驳，“你这人真是糊涂！加了东西的是那个什么赵记，我就没去他家买过，我买的这是孟记的，你吃了多少回了，要是能上瘾，不早就上瘾了。” “那也不准吃！这外面的吃食，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脏东西！” “成，那你别吃，我自己个吃。”妇人也来了脾气，自顾自地坐在桌子旁，吃得啧啧作响，只留他那丈夫倔强的坐在一旁看着咽了咽口水，可为了面子，还是不肯吃。 看着铺子的生意连续多日都不见起色，即便是一向稳重的孟昭也有些心急，可丢失的信任哪能那么快的弥补过来。 这事的转机其实还在衙门，毕竟之前衙门从正式发布过关于此事的确切消息，县里的诸多消息不过都是流传，可三人成虎，这流言传着传着就变味了。 甚至有传言说赵记卤煮已经毒死了好些人。 最后还是衙门正式宣布了案件的结果，这才平息了许多流言。 此次青石县的阿芙蓉事件，并未致人死亡，经过大夫的治疗，许多轻症患者已经康复，中症患者虽说还有失眠，多梦，精神不集中，情绪不稳定的情况，但好歹没有性命之忧，只要将来不再沾染这阿芙蓉，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田宏武还有卖阿芙蓉的商贩，都被带去了州府衙门，还要再审，赵世达虽说有失察的罪名，但确实全程都不知情，而且自己也染上了阿芙蓉的瘾，赵家为了保他花了一大笔银子，才没送去州府，只在县里监禁。 这做生意很多都是靠的人脉关系，平日里与赵世达玩在一起的，不少都是县里的富户，这一下算是得罪了干净，恐怕赵家以后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随着案件的水落石出，衙门也对此次事件中的两位首告，孟记卤煮的孟昭以及回春堂的王大夫进行了表扬，衙门里发了匾额，表彰他们二人勇敢无畏，医者仁心。 其实孟昭的功绩不止如此，虽说青石县发现的及时，并未引起太严重的后果，可有几个严重的郡县，那是实打实的死了不少人，甚至连之前许多死因不明的人，也被发现死因跟这上瘾物有关。 这阿芙蓉的事被一路上奏，直到摆到了天子的桌案上，引起了朝堂的重视，不过这来回来去的一折腾，孟昭的名字，早就没人提及了。 不过孟昭这会也没心思计较那些虚名，她正忙着招呼宋婉音跟汪衔呢。 汪衔的视线落在铺子里那块 “勇敢无畏” 的匾额上，嘴角上扬，“短短三个月的光景，孟娘子就接连荣获两块匾额，这等佳绩，实乃我县众位商户之楷模典范啊。” “大人谬赞了，民妇不过是在日常行事中多留了些心眼罢了，这证明阿芙蓉有毒，还有后来救治县里百姓，都是衙门跟回春堂做的，民妇实在不敢居功。”孟昭微微欠身，恭敬地端着茶杯，放到汪衔与宋婉音的面前。 宋婉音看了看旁边喝茶的汪衔，抬了抬胳膊碰了碰他，汪衔心领神会，连忙说道：“孟娘子请坐，今日我与夫人不过是闲暇之余，前来贵铺吃个便饭，千万不要太客气。” 孟昭心下稍安，坐了下去，孟昭已经算是镇定的了，卤煮铺子里的其他几个伙计，这会儿都恨不得都背过脸去，这可是县太爷啊，多少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官，这会竟然就坐在她们铺子里吃着她们自己做的土豆粉，真是开了眼了。 等二人吃完准备离开的时候，宋婉音拉过孟昭，轻声说道：“昭昭妹妹，我写的书已经拿到了书批，马上就要刊印了，到时候出了成书，我第一个拿给你看。” 此时的书籍主要分为三种，即官刻、坊刻、私刻。 凡是由官方机构刊印的书籍，统一称为官刻，因为大多都是由国子监主持，故而也被称作监本。 而私刻则是由个人出资，大多是一些士人学者，他们或是为了传播学问，或是渴望青史留名，因为不以盈利为目的，所以刊印的量较少。 而宋婉音写的话本，要是想大规模出售，必须得先跟朝廷申请，获得书批后，才能找书坊刻制。 没有书批的书籍，书铺不敢大方的拿出来卖，像许多带点黄色的书本，书铺都是放在压箱底的地方，只有熟客了解情况，才能买得到。 宋婉音写话本的事情，汪衔还不知道，这申请书批的事，还是孟昭给她招人弄的，此时看到审批下来，孟昭也很高兴。 “等话本出售，我一定去书铺多买几本送人，给婉音姐姐捧场。” 宋婉音笑着 跟昭道谢，虽说她写话本不为赚钱，但若是书籍卖得好，说明她的故事被更多人看到了，当然也会更开心。 *** 因为那“勇敢无畏”的匾额，孟昭的事迹在县里流传，大家伙听说县令大人还亲自登门吃了土豆粉，回春堂的王大夫也说孟记的卤肉味道好，时常带着徒弟光顾。 多种因素下，阿芙蓉的事情逐渐被抛到脑后，孟昭铺子的生意慢慢恢复了过来，门口又开始排起了队。 这日，周管事和周厨子一同找上了门，孟昭心中猜到了他们的来意，于是问道：“周管事这是决定下来了？” 周管事点了点头，还没等他说话，旁边的周厨子迫不及待的接话，“孟娘子，不仅我二叔，我也想加盟孟记！可以么？” 孟昭有些惊讶，毕竟开个铺子花费不小，这叔侄俩完全可以一起先开一间，但多一个人加盟，就多收一份加盟费，孟昭自然是欢迎的。 于是欣然点头，“当然可以。” “孟娘子眼光长远，将来肯定不会止步于此，我二人想着，若是可以，将来这沁阳县的的铺子，就都由我们叔侄俩负责可好？”周管事说话间看着孟昭的脸色。 孟昭也明白了周管事的顾虑，他是担心日后自己再招收更多的加盟商，以沁阳县的体量，最多也就开个两三家，若是多了，免不了恶意竞争，大家都赚不到钱，所以想提前拿个保障。 第206章 外出 孟昭当然是同意的，毕竟这里不跟现代似的，人流极度聚集，一个豪华的商业街，恨不得几步一个奶茶店，要是铺子开的多的， 加盟商生意不好做，也会影响她的料包生意。 “你们放心，只要契约还处于存在时间，那么周边步行一个时辰的范围内，我就不会再收新的加盟商。” 听到孟昭这个保证，二人放下心来，当即说要把契约签了，甚至连他们将来铺子的地址都已经有了大概的范围。 原来他们平常不怎么回沁阳县，对那边也没那么熟悉，上回听了加盟这事，就赶紧回去了一趟，打听了铺子价格，原材料成本，当地的平均工资后，当即决定干了。 孟昭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契约，里面注明了作为品牌方，她有权随时去店里查验经营情况，如果有不按照经营规范的地方，孟昭有权单方面终止加盟关系。 周管事原本还有些担心，但在看了经营规范后，就丝毫没有犹豫了，这那是规范呀，分明就是开店教程，从店面的日常经营管理到食材如何采购储存，还有铺子人员如何分工协作再到伙计服务的标准流程，可谓是细致入微。 有了这东西，将来他的铺子一定能够经营得井井有条。 孟昭收了二人的一百两银子，让他们回去选址，在装修期间，可以将伙计送到她的铺子里学习，等将来开业，头一个月，孟昭还会找人去驻店指导。 听了这些，二人这会哪还觉得五十两贵，简直便宜大发了。 其实他们二人的加盟，孟昭也省了不少事，选址招聘实地考察她都不用管，只负责前期培训还有材料供应就好。 加盟模式就是有这点好处，确实是省心。 等跟周管事周厨子签了加盟的协议，卤煮铺子的生意也恢复了往日的红火，又一批的猪仔送去了猪场，孟昭便开始着手准备去弘农县的事了。 “凤娥婶子，我这趟出去恐怕少说也要半个多月的时间，汐水街这边的铺子就交给你了。” 其实许多事情不需要说的太明白，自打汐水街的铺子开起来之后，孟昭就时不时给凤娥婶子说些管理方法和经营理念。 平常要是有什么决定，孟昭也都会跟凤娥绳子打个招呼，说下原因，就连平日里最隐秘的下卤料，铺子里这会儿除了孟昭，也就她跟沈芸学过。 凤娥婶子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昭昭你放心，从明个开始，我就住到铺子里，等你回来，铺子里一定跟之前一样。” 孟昭点了点头，这趟出去，小川会跟她一起去，孟见秋何见夏会住到她娘那边，她们一走，铺子里晚间就没人了，只能让凤娥婶子住过来，她才能放心。 “那就有劳凤娥婶子了，我跟柳娘子她们说好了，让她们三个轮流陪你，也不至于你一个人住在这害怕，恰巧这两日周管事会送人过来铺子里学习，婶子你就一边多教教她们，一边也让她们在铺子里干活，要是实在忙不过来，婶子你做主，再招两个人也行。” 孟昭原本想让沈芸留下，带带周掌柜他们招的伙计，但她强烈要求一起去，孟昭就也答应了下来。 凤娥婶子点头，“成，我一定好好教，将来他们的铺子要是生意做得好，咱们孟记的名声也会越来越大。” 顾氏那边孟昭是放心的，一直以来她都做的很好，孟昭记不清她来到这儿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谁了，只记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有听到关心她身体的话。 想来应该就是顾氏，所以孟昭对她一直有点雏鸟情结，对顾氏也多了一份信任。 唯一担心的就是两个孩子念书的事，沈青和说魏夫子学识渊博，有意把他俩送回沈家村学堂念书，可孟昭觉得太远，就还是想着在县里找个学堂。 但无奈的是，一些好的学堂不愿意收女学生，可一些招女学生的学堂，孟昭打听了一下又觉得教学质量有些一般，最后还是听了沈青和的，让他俩回沈家村的学堂念书，有卫静兰看顾他们，孟昭也能放心一些。 临走那天，孟昭跟众人一一告别，看许韵蓉还有些生气的站在一旁，孟昭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轻轻摇晃，“娘，您就不要生气了，您也知道，我跟春风楼签了契约，现在又有人加盟孟记，这做料包就是个十足的要紧事，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只能交给您了。” 虽说心里明白闺女不让她跟着是有原因的，但许韵蓉还是生气，“那你咋不让你爹在家看着，干嘛带他去。” 孟昭一个头两个大，只得将母亲拉到一旁，耐心解释，“娘，爹他识字不多，我要是把这做料包的事交给他，万一弄错了，不得把我孟记的招牌砸了，这事儿还真就只能交给您，娘亲，这些日子可要辛苦您了。” 说罢依偎在许韵蓉怀里，亲昵地撒起娇来。 闺女就要走了，许韵蓉也不忍心在这临别之际还板着一张脸，于是拉着孟昭的手叮嘱道：“那你这路上可得小心些，别让娘在家里为你担惊受怕。” 孟昭乖巧地点点头，“娘放心，我一定会多加小心的，再说了，不是还有爹陪着我吗？有爹在，定会护我周全。” 孟大山跟方木云叮嘱完铺子的事也走了过来，听到这话，当即保证，“娘子你放心，就算是我出事，也不会让昭昭出事。” 许韵蓉闻言，急忙伸手拍了拍孟大山的嘴，连声说道：“呸呸呸，尽说些不吉利的话，你们俩谁都不能出事，都得给我平安回来。” 一番依依惜别之后，孟昭一行人踏上了前往弘农县的路途，此时正值初春，天地间一片生机勃勃，一路上草长莺飞，清风拂面，要不是为了赶路，跟春游也差不了多少。 出发后的第三天傍晚，众人顺利到达，在顾云的带领下，去找顾长武汇合。 第207章 失踪 抵达客栈后，孟昭一行人先办了入住，还是只要了一间客房，她跟沈芸一起住，其余男子就还是睡的通铺。 虽说孟昭这会手里有钱，即便给每个人包间房也完全没问题，但初来乍到，他们又都是生人面孔，要是太过招摇，难免会被一些心怀不轨的人盯上，所以这趟出来他们穿的衣裳都是最普通的粗布麻衣，力求低调。 等孟昭跟沈芸刚去到房间，东西还没放好，就见顾云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喘着粗气说道：“表嫂，二叔不见了！” 孟昭心中一惊，赶紧把包袱放到桌上，让顾云慢慢说。 “我刚去通铺找二叔，可床铺是空的，之前我们商量好了，要是谁有事出去，就跟小二说一声，我刚才去问了小二，结果小二说两天前二叔就跟他说出去了，然后再也没回来过。” 孟昭皱了皱眉头，顾长武经常在外走动，来弘农县也有半个多月了，应该不会迷路，即便是有事去远的地方，也该留个信才是，怎么会莫名奇妙失踪了。 孟昭不敢有丝毫耽搁，又去找了小二一趟，问他顾长武走之前说没说准备去哪儿。 那小二挠了挠头，“好像听他说过，但是具体在哪里，我真的记不清了。” 看他那一问三不知的样子，孟昭就知道问不出来了。 “闺女，这可咋办，眼瞅着天就黑了，黑灯瞎火，咱们又人生地不熟的，也没法出去找啊。”孟大山听到信，也赶紧过来查看情况。 顾长武做事向来有分寸，知道她们会过来，必定不会乱跑，此时没有回来，一定是被什么事拖住了。 他是来给自己办事的，万一要是出了意外，可怎么跟顾家人交代啊。 “爹，不管怎样，咱们必须得去报官，这么大的一个活人，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消失不见了吧。”随后又说道：“许平，沈芸，小川你们待在客栈不要出去，等我们回来。” 这事本来跟那店小二没关系，但他看他们这么着急，心里觉得自己把地方忘了过意不去，于是主动说要带他们去衙门。 众人听见，自是感激不已，等到一行人到了衙门后，看见大门紧闭，孟大山上前敲了敲门，却一直没有人应声。 直到又敲了好几遍，这才有个穿着铺快衣服的人过来开了门， 那人看到他们几个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晚上的，衙门早就关门了，有什么事，明儿个再来吧。”说罢，便作势要关门。 孟昭见状，赶忙上前一步，掏出了十几个铜板递了过去，好声好气地说道：“这位官爷，您行行好，我们是从外地来了，有个亲戚前两日失踪了，我们这也实在是没办法，就想着来衙门问问，最近有没有关于外乡人的案子。” 那捕快瞅了瞅孟昭手中的铜板，伸手接过后，态度明显好了很多，“谁失踪了？长什么样子？” “男子，看着三十左右。”说着，他把顾云拉到身前，比划着说道：“身高胖瘦都跟他差不多，方圆脸，额头上有颗痣。” 那捕快听罢孟昭的描述，眼神在他们三个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问道：“你们是哪的人啊？” “我们是青石县的人，失踪的那位是我舅舅。” 那捕快听完，眼神略微有些犹豫，随后，他便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了，你们先回去等着吧。”说罢就要关门。 孟昭看他神情有异，猜他知道点什么，伸手挡在门板中间，“这位官爷，真是麻烦您了，您要是知道什么消息，千万要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从外地过来，人生地不熟的，这找不见人，怕是晚上连觉都睡不好。” 那人有些不耐烦，想用点力把门关上，可孟昭他们一直挡在门口，这多一个晚上就多一层危险，她哪里能放心。 就在这僵持的时候，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老王，这些人是来干嘛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来人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肩膀宽阔厚实，身上穿着一身整齐的捕头衣服，腰间还别着一把锋利的长刀，看着颇有几分威慑力。 那个叫老王的，喊了声张捕头后，走过去悄声说了几句话，那人听罢皱了皱眉头，看着孟昭一行人问道：“你们找的人是不是叫顾长武。” “是，是，顾长武就是我二叔。您知道他在哪里吗？”顾云听见二叔的名字赶紧答道。 那人微微点了点头，“你们跟我来吧。” 他们赶紧跟在这人的身后进了衙门，一路上，那人时不时地询问他们此行的目的，孟昭心想，他们本就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一五一十地照实说了。 当听到孟昭说要买地时，不禁抬眼仔细地扫了扫她，脸上露出了一副惊讶的模样。 众人跟在那人身后，一路拐了好几个弯，直到停在一个像是监牢的地方，那人这才指了指里头的一个人问道：“看看这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牢房里昏暗的很，只有几步外有一个照明的灯炉，顾云看不清人，只能喊道：“二叔，二叔？是不是你？” 牢房里头躺着的人听到声音，立马坐了起来，赶紧跑到门栏前头，激动说到：“顾云，你们可算是来了。” 孟昭见状，赶忙走上前去，仔细地查看顾长武的状况，看他身上没有损伤，只是衣裳头发乱了一些，这才放心下来。 于是对着那张捕头问道：“敢问这位官爷，我舅舅是犯了什么事，为什么捉他过来。” 那张捕头听了孟昭的话，脸上微微一红，轻咳了两声，然后跟他们解释了原委， 原来是他们接到报案，说有个外乡人在村子里整天东张西望、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想干嘛，他们一开始也没太当回事，但前些日子县里出了几起孩童失踪的案子，他们以为顾长武是来踩点的，这才把人抓了过来。 原本把事情说清楚就好了，结果一审，顾长武说是来买地的，众人一听，顿时就更加怀疑了。 他们弘农县地旱，除了结点土豆子，旁的啥也不长，向来只听说过弘农县的人往外跑，还没见过有外乡人来他们这买地的。 况且这买地不去找牙行，自己老往那村子钻啥，这不是明摆着有问题么，于是直接把人关到了牢里，好悬没打一顿。 第208章 看地 那带路的张捕头看着孟昭他们一行人言辞诚恳、条理清晰，又都有户籍证明，而且对于来此地的目的也说得清清楚楚，当即就明白过来，真是他们抓错了人。 心中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赶忙从腰间取下钥匙，快步走到牢房门前，手脚麻利地把牢房的门打开了，嘴里说着，“这位兄弟，真是对不住了，我们这也是为了查案，实在没办法。” 顾长武在外面走动的多，这人情来往不比孟昭差多少，他们接下来在这还有事要办，得罪了县里的捕头可不是小事，倒不如卖个人情给他，于是整了整衣衫说道。 “无妨无妨，左右我也没啥事，全当换个地方睡了一觉，咱们这也算有缘分，等我们的事情办完，在县里摆桌酒席，请您喝酒，您可不能不来。” 看人家都不追究了，张捕头还能说啥，自然是连连应好。 从衙门出来后，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孟昭回到客栈给顾长武开了间房，让他洗漱一下，好好休息一晚，有啥事明天再说。 顾长武本就身体素质不错，况且在牢里那两天也没挨打，反而睡得足足的，就是没怎么吃东西，回到客栈吃了些好吃的，立马又生龙活虎起来。 这买地最方便的还是直接找牙行，毕竟他们的人脉广，消息灵通，谁家要是有地要卖，一般都会去找牙行帮忙代卖，这样一来，买家和卖家都能省不少事儿。 可孟昭要买的不是耕地，而是荒地，平常不会有人买，牙行自然也没这方面的消息，只能靠自己找。 水是万物之源，盖作坊必然是离不开水的，孟昭当初给二人的要求就是必须离水源地近，这些天顾长武跟顾云已经找好了三个地方，吃完早饭，一行人就赶着骡车出发了。 顾长武坐在驴车前走，一边走一边给其他人介绍沿途的情况，“这条河叫连河，之所以取这个名字，就是因为他穿过了好几个村子。” 众人沿着河流过来的方向走，路过一个村子，顾长武继续介绍道：“这村子叫沙岗村，有百十来户人，我去看了，有不少青壮年，要是把作坊开在这附近，招工倒也方便一些。” 又走了一会，终于到了目的地，眼前的山上已经有了些绿意。 “这山没有名字，因为太高太陡，平日里来这的人也很少，所以山脚下这片地就荒了，这连河就是从这山上流下来的。” 孟昭往周边看了看，只见这块地地势平坦开阔，水源充足，山脚下的环境相对比较僻静。 这淀粉作坊跟养猪厂相辅相成，需要同时存在，离得最近的沙岗村走路也有将近两刻钟的时间，等到时候养猪场开在这，也不影响村民生活。 孟昭对这块地很满意，于是赶着骡车去到了沙岗村，照理说这这块地离他们村子最近，产权应该归他们村子才是。 进村后孟昭从兜里掏了些瓜子出来，走到一位正在家门口晾晒衣物的农妇面前，礼貌地递了过去，“这位姐姐，麻烦问您一下，咱们村子里的里正家在哪个位置呀？” 那人瞅了孟昭一眼，又看了眼她手里的瓜子，小心地接了过去，踹到兜里，然后伸手给孟昭指了指，“你就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走到一个比较宽的路口那儿，然后往左拐，再走不远，就能看到一户门口有棵大柳树的人家，那就是里正家了” 孟昭赶忙倒了谢，随后转身回去，孟大山松了松骡子嘴上的嚼子，让骡车续往前走。 沈芸坐在骡车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忍不住开口说道：“孟昭姐姐，我看这村子怎么比咱们村子还破啊。” 沈家村已经算是穷的了，没想到这村子比沈家村还不如，一路走过来，好几间房子连屋顶都没有，也不知道是怎么住的。 孟大山坐在前面也有些担心，“昭昭，咱们真要在这儿买地么？咋不找个富庶点的地方，这穷乡僻壤的，平常估计也没啥人过来，到时候淀粉做好了，猪养好了，恐怕也不好往外卖吧。” 孟昭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解释道：“爹，这弘农县虽然看起来穷，但是它有一个好处，就是离惠安县近，等咱们把东西做好了，运到惠安再转运出去，其实也不算太麻烦。” “这青石县周边的土豆都快被咱们买完了，这弘农县的土豆产量高，还便宜，最适合建淀粉作坊了，而且这儿离咱们的老家青石县也就三天的路程，要是骑马就更快了，有点啥事也能赶得过来，咱们要是去的远了，发生点啥事，来回传信都得半个多月，那谁受得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况且这里越穷，咱们买地的成本，招人的成本，都能低上不少，对咱们都是有益的。” 几人一边聊天一边往前走，不多时，就看见了刚才那人说的大柳树，一行人下了车，顾云上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怕吓到人，就由孟昭说明了来意。 对方明显迟疑了一会，接着又传来嘟嘟囔囔说话的声音，这才有人过来开门。 院子里只有一对夫妇，看着不到五十，孟昭笑着开口：“您就是这沙岗村的里正吧，我们是从外乡来的，看中了咱们前头那山脚下的一片荒地，想买下来，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卖？” 那人将信将疑，打量了孟昭他们一行人的衣着，瞅着也不像大富大贵的，犹豫了一下后，还是侧身让他们进了院子。 院子里也没什么能坐的地方，几人直接坐到了院子里一个横着的木头上。 第209章 强买强卖 等孟昭他们坐好，院子里的那个老妇人就从屋里端了几碗水出来，孟昭等人见状，赶忙礼貌地接了过来。 此时，那里正满脸疑惑的神情，目光在孟昭等人身上来回打量，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怎么想起来我们这地界买地了？是打算做什么？” 孟昭笑了笑，没有直接说开作坊的事，“还没想好呢，就是看你们这儿山清水秀的，适合居住，将来留着养老也不错。” “卖倒是能卖，你们准备买多少？”那里正问道。 “就山脚下那块地，我大致估算了一下，应该有五六十亩的样子，要是价钱合适，我准备都买下来，不知道里正要卖多少钱？” 那里正原本以为孟昭是准备买个院子大小的地方，一听她要买这么多，立马坐直了身子，心里犯起了嘀咕，这耕地他卖过，荒地他可从没卖过啊，到底要定多少价钱合适，在心里想了一圈。 他跟老伴对了对眼神，只见老伴也是一脸的茫然，无奈之下，他咬了咬牙，试探着说道，“二十两银子？” 孟昭表面面不改色，心里却十足的惊喜，那么大一块地，又紧挨着山水，要真是能二十两买下来，这可就太划算了。 要是平常，她还准备还还价，但一路走过来，这村子的情况她也看到了，估计吃饱饭都困难。 这荒地归属村中，正常来说，卖的钱应该归村里共有，村子里有百十来户人，就算大部分留着充公，每户也能分上个几十文，这么便宜的价格，她再还价就说不过去了。 可作为生意人，她也知道对方报价直接答应是大忌讳，于是扯了扯孟大山的袖口，二人出了院子。 孟大山满脸疑惑地看着她，“咋了闺女，觉得价格不合适？” “没有，爹，这价格挺合适的，我就是想问问您，晚上想吃点啥，我听闻这弘农县有一种金丝饼，味道特别好，要不咱们等买完地，就去尝尝鲜？”她神色自然，语气轻松地说道。 “行啊，咱们难得出来一趟，确实该尝尝当地的好吃的，你想吃啥，等会咱们一块去。”孟大山不知道闺女喊他出来干嘛，但闺女要是想吃什么金丝饼，他当然要陪着。 父女俩随意地聊了几句家常话后，便一同返回了院子，孟昭佯装犹豫道：“二十两也成，那里正看咱们什么时候去衙门把户过了。” 那里正一看她竟然答应了下来顿时瞪大了眼睛，我哩个乖乖，他顶着天报了高价，原本想着对面能还还价，没想到这么轻松就答应了。 那里正不禁又细细地打量了孟昭几人一番，瞧着他们穿着打扮普普通通，没想到还挺有钱的。 又听孟昭说起过户的事，这才后悔起来，立马说道：“诶诶，姑娘，我这话还没说完呢，我说的二十两，是卖二十亩地，你要是要的多，那可就不是二十两了。” 孟昭嘴角的笑容僵住，那双明亮的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刚才进来的时候，她就说了自己的要求，是要买山脚下那大约五六十亩的地， 她看对面是个淳朴的庄稼汉，没搞生意人那套，没成想竟被他当冤大头了。 孟大山本就是个直性子，脾气又有些火爆，一听这话，直接嚷嚷道：“嘿，你这老头，咋说好的事还能反悔，我们这么多双耳朵听着呢。” “对呀，说好的二十两，怎么还能往上涨？”小川也在旁边义愤填膺。 那里正却一脸的不以为意，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你们没等我说完就跑出去了，我哪来得及说，你们要是要，那就拿五十两银子过来吧。” 听了这话，孟昭不禁冷笑了一声，“呵，里正，我们也是苦出身，赚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荒地哪哪都有，我们也不是非要买你们这块。” 听到孟昭这么说，那里正心里 “咯噔” 一下，眼珠子转了转，心里也不由得有点发虚，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拼一拼，万一要是成了，可能多赚不少银子。 “我们这儿有山有水，那哪叫荒地啊，你去别的地方找找看，哪里能找得着我们这么好的地方。” 虽说这一亩地一两银子，价格也不算贵，可孟昭担心她这边刚答应了五十两，那边又要涨价，于是干脆站起身来说道：“既然里正这么说，那这事我们还得再考虑考虑，今个就先回去了。” 看孟昭起身，其余人也都跟着站了起来，顾云更是二话不说，直接转身就朝着院子外面走去。 夫妻俩一看他们这架势，顿时就着急起来了，赶忙跑到门口，伸开双臂，一左一右地站在门口，“不成不成，你们都说了要买了，怎么能走，这说好了的事，怎么能反悔。” “你刚还说了二十两，不也说变就变么？我们就是不买了，你能怎么着？”孟大山说罢直接绕过去准备开门。 那里正直接用身子挡着孟大山，扯着嗓子朝旁边喊，“老婆子，快去喊人过来，可不能叫他们跑了，这生意还没做成呢！” 孟昭面色一沉，看着那妇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呵斥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做生意本就是你情我愿，难不成你们还想强买强卖？” “哼，我可不管那么多，说好的五十两，一文都不能少。今天你们要是不拿出这五十两银子，就别想轻易离开这儿！”那人恬不知耻地大声叫嚷着，仿佛吃定了孟昭他们一样。 小川在一旁也被气得满脸通红，指着那人的鼻子骂道：“你简直就是个无赖！你把我们当冤大头了是吧，谁跟你说好了五十两了！” “昭昭，这村子里人不少，再呆下去，恐怕咱们会吃亏。”看那老妇已经出去，顾长武神色有些紧张。 孟昭也察觉到了，赶紧拉回在前头吵架的孟大山，“爹，咱们得赶紧走了。” 第210章 石灰石 孟大山此时也反应过来，现在不是争对错的时候，他们在人家的地盘上，就算占着理，万一真动起手来，他们人少，恐怕占不到便宜，况且他也不能让闺女有危险。 于是，孟大山和顾长武对视了一眼，冲上前去，一人架住那里正的一只胳膊，让他动弹不得。 许平去把门打开，骡车就拴在门口，顾云上前把缰绳松开，坐在赶车的位置。 孟昭他们也不敢耽搁，赶紧上了车，这会已经能听到街里传来了嘈杂的叫喊声，孟昭赶忙喊道：“爹，二舅舅，快上车。” 孟大山顾长武用了点力气把那老汉压到地上，松手后拔腿往车上跑，那里正还不死心，挣扎着伸出手，想要去抱孟大山的大腿，可孟大山一米八的大个子，要不是担心伤了他惹出事来，一拳下去他估计得没半条命，哪能让他拖住。 二人麻利的跳上车，顾云扬了扬鞭子，在骡子屁股上狠狠打了一鞭，孟昭赶紧一边抱着沈芸一边抓紧扶手。 骡车在崎岖的道路上扬起一路尘土，孟昭坐在车上，心有余悸地回头望去，还能看见村子里的人拿着农具出来的样子。 那里正这会也起身从院子里跑出来，嘴里喊着：“停下，停下，二十两，二十两也行。” 孟昭这会自然不会听他的把车停下。 好不容易等骡车出了村子，一行人还是紧绷着神经，生怕他们追过来。 “孟昭姐姐，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他们要是追出来，这可怎么办呀。”沈芸刚才吓得一直没敢说话，这会才松了口气。 孟昭抱了抱她，安慰道：“没事，幸好咱们反应快跑出来了，这回也算是长个教训，是咱们想的太简单了，看来这买地的事，还是不能咱们自己去谈。” “昭昭，那这块地，咱们还买不买？”这块地是顾长武挑的几个地方里最好的一块，地方大，水源干净，要是错过了还真挺可惜的。 孟昭轻轻摇了摇头，“虽说咱们是来开作坊，不是来结亲的，管不着旁人的人品，但将来不管做什么生意，免不了都要和人打交道，这一村的里正也能代表一个村子的民风，刚才那人出尔反尔、胡搅蛮缠，咱们要是把作坊开到那，往后跟他打交道，指不定有多少麻烦事呢。” 原本想着这村子里青壮年多，将来她招工也方便点，这会看着倒也不一定。 建作坊本就是个麻烦事，需要不少时间，孟昭他们不敢耽搁，从沙岗村出来，就马不停蹄地转去了其他几个地方。 不过，这一路上，他们只是单纯地看地，却不谈价，即便是遇见村民好奇问他们，他们也只说是来看风景的。 等到了最后一块目的地，孟昭已经有些累了，顾长武介绍道：“这山因为是两座连在一起，长的像个牛头，所以取名牛头山，咱们之前看到的连河，也从这村子过，不过水流小了许多，这村子里倒是还有另一条小溪，是从这牛头山下来的，水倒是够的。” 既然水够，顾长武却最后带孟昭来这，肯定还有其他原因，“不过啊，这牛头山周边的地块不知道咋了，种啥都活不好，这慢慢的，周边几个村子里的人就越来越少了，尤其是年轻人，能出去的都出去了。” 孟昭觉得奇怪，这照理说有水的地方，土质基本不会太差，怎么会种不出东西呢，到了地方才发现，不仅地种不好，就连这牛头上都光秃秃的。 这会已经快要三月底了，其他地方的树都有了绿意，这牛头上却还是冬日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寻常，于是看完地之后，孟昭拖着疲惫的身躯，依旧让顾长武带她上山看看。 山上杂草很多，孟昭拿了个棍子，一边当拐杖，一边四处敲敲打打地观察。 果然在山上的各个地方，都看到了许多灰白色的石块，再结合周边人一直说的种不出粮食的说法，难不成，这牛头山是个石灰石矿。 她也不敢确定，只是从山上捡了许多石块回去，回到客栈后，去后厨借了点醋过来，往石头上一滴，果然开始冒泡泡，细听还有滋滋作响的声音，果然是石灰石不假。 这石灰石虽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却是盖房子的主要材料，还是做水泥的关键原料，这么大一座矿山放在那没被发现，可不就是捡到宝了么。 但孟昭也没被开心冲昏头脑，她一个小商户，没有自保能力之前，什么东西能做什么东西不能做还是清楚的。 不过虽然不能做，这山却是可以提前买下来备着的，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早早起来去了县里的牙行。 刚一进去，一位眼尖的伙计便满脸堆笑地迎了过来，“几位，是需要点什么，不管是买卖田产、铺子，或者是寻些个得力的人手，小店可都是应有尽有，可需要小的给你们介绍介绍。” 孟昭也不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在周边的村子里，看中了两块地，想托你们去问问，看能不能买下来。” 那伙计一听，不禁微微一愣，这种已经看好了地方，却不直接去找主家，还非要来一趟牙行的实在是少见，但有钱不赚王八蛋，于是拍了拍胸脯，“您说的是哪的地，只要您想买，我一定给您收回来。” 可等孟昭说完地方，那伙计又犹豫起来，“您这看的都是没人要的荒地啊，还有那牛头山，连种树都不太好活，您买这地方干嘛，倒不如看看我这有的几块地，保管都是良田，年年都能有收成，或者瞧瞧这几个铺子，那可都是旺铺啊。” 孟昭却拒绝了，就只说要那两块，那伙计见她不识货，只能无奈说道：“成吧，那我就去给您问问，但提前说好了，成不成这跑腿费都是要给的，要是成了，该给的佣金也是一点不能少。” 孟昭点了点头，他们自己去谈，万一出了点什么意外就得不偿失了。 这些牙行的人在当地都有关系有人脉，直接让他们去方便许多，这省了事，就肯定得付出点什么，银子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第211章 买地 孟昭权当花钱买时间了，毕竟他们几人自打来到弘农县，就一刻都没停歇过，尤其是这两天出去看地，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骡车上，颠得人腰酸背痛。 在这期间，又是看地又是看山，脚步一刻都不停歇，每天回到客栈，腿都是麻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泡泡脚赶紧上床睡觉。 身子实在太累，就顾不上其他的，孟昭担心孟大山他们忙活一天，晚上睡通铺休息不好，于是给他们开了几间房住着。 刚听牙行的伙计介绍，县里有家酒楼菜色做的不错，一行人出来后就直奔过去，听小二的建议点了几个招牌菜。 顾云许平很少来酒楼吃饭，此时正满脸好奇地四处打量，一路上，孟大山跟顾长武聊得颇为投机，此刻俩人坐在一起，正说着当年外出闯荡的见闻。 孟大山看菜色上桌，咽了咽口水说道：“闺女，这光吃菜也太没滋味了，不然再点壶酒？” 孟昭一脸无奈的看着孟大山，一路上骡车坐的难受，孟大山就提议能不能喝点酒，被她无情地拒绝了。 不过这会看事情安排下去，牙行的人估计也没那么快给信，就松了口，“只能点一小壶，你跟二舅舅一块喝，不许喝多啊，不然当心我回家跟娘告状。” 孟大山连忙点了点头，孟昭就又招呼小二上了一壶酒，拿了两个酒杯，放到孟大山跟顾长武面前。 其实顾长武也早就想喝酒了，奈何事情还没办完，他又不好意思跟孟昭提，这会看孟大山说了，心里别提多开心了，拎起酒壶倒上了两杯，一杯递给孟大山，一杯自己拿着， “孟大哥，这一路上多亏了你照顾，弟弟敬你。” 孟大山也乐呵呵的把酒杯举起来，“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他们俩人喝酒，其余人却都没碰，只顾吃着桌上的美食。 牙行的人果然都是当地的老油条，推荐的酒楼味道还真不错，尤其是这道炸桂鱼，一看就是裹了淀粉炸的，颜色金黄，入口酥脆，还浇了一勺酸甜的酱汁，吃着别提多香了。 一壶酒，不至于让二人喝醉，回客栈的时候，脚步都是扎实的，不过众人也没心思闲逛，只想着赶紧回客栈休息休息，毕竟这几日实在是累了。 结果还不到两日，牙行的人就找到了客栈，那人就满脸堆笑，语气带着几分欣喜，“孟娘子，已经帮您谈好了，您相中的那块地，只需三十两就可以拿下。” 接着又说到那牛头山，他皱了皱眉头，解释道：“这牛头山啊，因为两山连在一块，分属两个村子，所以谈起来麻烦了些，最后定下一共六十两，还有个原因，那山虽然荒着，但多少还是有树的，附近村民平日里会去砍柴烧火，这要是卖了，肯定得给村民们多分些好处，所以就贵了些。” 孟昭在心里盘算了一番，觉得这价格都在自己的预期之内，便没有还价，当即就说定了。 牙行那人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痛快，不由得震惊了一会，因为实在怕她反悔，决定现在就要带她去看地过契。 他们已经歇了两天，体力都恢复的差不多了，孟昭让顾云小川留守在客栈里，带着其他人去了村子。 一路上，那牙行的伙计嘴就没停过，一直推销他手里的铺子，孟昭也没嫌烦，他对当地了解不多，刚好从他口中多听些当地的信息。 不知道是说累了，还是看出来她不准备买，快到地方的时候，那伙计慢慢就停了下来。 等顾长武赶着骡车进了村子，孟昭从车上跳了下来，准备走着去里正家，顺便看看村子的环境，左右牙行的人已经把事情谈的差不多了，也不用担心再出什么事故。 结果没走多远就被一人喊住，那人满脸殷勤地凑了上来，“姑娘，是你呀，今个是来收土豆的么？” 孟昭疑惑地看向这位老婆婆，老婆婆，您认识我啊。” 老婆婆笑容满面，乐呵呵地说：“咋不认识啊，年前你来我们村子收土豆，叫我赚了不少钱，这年过的，油水比往年多多了，看你这么长时间没过来，我还当你不来了。” 孟昭这才想起来，原来是她年前去惠安县卖淀粉，回来的时候不想空着车，就沿途找了个村子收了几车土豆，没想到这么巧，买地的时候又买到这个村子了。 孟昭笑着摇了摇头，“老婆婆，我今个不收土豆，是找里正有别的事要做。” 那老婆婆上下打量了孟昭几眼，疑惑道：“姑娘，你该不会就是要来买地的吧。” “是啊，我就是来买地的。” 昨个里正那边有消息传出来，说是旁边山坡边上的一大片荒地叫人瞧上了，想要买走，他们都想着这是哪来的冤大头，没想到竟然是之前买土豆那姑娘，她可不能叫她吃了亏，于是那老婆婆干脆一拍大腿， “姑娘，你怕不是叫人给骗了，我跟你讲，我们这地种不出庄稼来的，更别说你瞧的那块了，那可是荒地，你买回去，光开荒就要花上不少工夫，这不是白花钱么。” 那老婆婆说的苦口婆心，估计真以为她是叫人给骗过来的，昨天见识了那不讲理的里正，今天就被不甚相熟的人这么关心，孟昭不由得有些感动，刚想说话牙行那伙计就插了过来。 “说什么，什么荒地不荒地的，你知道人家要干什么就在这说，赶紧回去，又不是来找你的。”说罢就想领着孟昭离开。 孟昭皱了皱眉，瞥了他一眼，然后看着那老婆婆说道：“老婆婆，我没有受骗，是我自己要买这块地的，我买这块地是有别的用途，等在过上一段时间您就知道了。” 说完跟那老婆婆告了别，才跟着牙行的伙计去了里正家里。 他们一行人跟着里正，沿着蜿蜒的小路，朝山坡下的荒地走去，找了纸笔过来，开始制定界线。 有树的地方就以树为标记，没有树的地方，就从周边找了些形状特殊的大石块，崛出一个坑埋进去，等一连设定了许多标记后，孟昭要买的这块地，就被彻底圈了下来。 第212章 盖房 整个地块大约有七八十亩，不远处就是连河，用水非常方便，朝前望去，还能看到她准备买的另一块地牛头山。 带着划好的地块，他们一行人回到里正家里，在牙行的人的见证下，签订了契书，签字的时候那里正还说：“姑娘，这契书签订，钱我就要给村民们分下去了，到时候要是再想收回来可就难了，你可得想清楚。” 牙行那人都不耐烦了，这些人都是怎么搞得，赚个钱怎么那么难，孟昭笑了笑，没有多说，干脆的签下了名字，剩下的就等去衙门过契了。 因为想着要一块办了，孟昭就先让里正等着，又跟着牙行的人去了牛头山归属的两个村子，等把契约签订后，孟昭想起之前牙行说的，村民们平时会上山砍柴，于是跟那两位里正说道： “我听说咱们村子里的人平常会去牛头山上砍柴，要不你们看这样可好，我来提供树苗，你们找人去种，只要把我每年准备的树苗种了下去，我就还允许你们上山砍柴，你们看怎么样？” 这山这么大，孟昭现在又不能在边上建起围墙不让人进，即便她买了下来，恐怕还是会有村民上山，倒不如她直接允许他们上山，给出一点小恩惠的同时，又能提出一点小条件。 这含有石灰石的山也并非什么树都不长，选好特定的树苗，种下去还是可以的。 听到她这么说，那两村的里正高兴极了，毕竟如果不去牛头山砍柴，他们还要多走不少的路，况且谁不知道种树是给子孙后代积福，牛头山现在的树，许多都是他们祖辈种下的， 现在孟昭不仅肯让他们砍柴，还愿意出钱买树苗，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当即十分愿意。 等事情都洽谈好，就到了去衙门过户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到了衙门门口，刚好碰到准备出去巡街的张铺头，孟昭笑着打了个招呼。 “张捕头，您这是准备巡街去？” 张捕头看到孟昭他们，停下脚步走了过来，回答道：“是啊，巡街去，孟娘子跟顾兄弟来衙门是有事要办？” “之前不是跟张捕头提过，我们准备在弘农县买地么，这会儿已经看好了，正好来衙门过户。” 孟昭或许不太了解这张捕头，但在场的其他几位里正跟牙行的人可是熟悉的很，这张捕头为人正直，刚正不阿，一些小事县令大人不值当管，就都是由这张捕头做主。 县里的一些的地痞流氓，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恨不得避着走，从不敢当着他的面闹事，没想到这孟娘子，竟然还认识张捕头，看向孟昭的眼神就更多了几分小心。 虽然知道孟昭是来买地的，但见她这么快就找好了地方，还带了这么多人过来过户，一看就买了不少，张捕头还是有些惊讶。 原本要在县里买地是必须得本县人才行，可后来县里的土地实在没人买，这才放宽了要求，外县人也可以来买地，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张铺头即便是为了县里好，也得表现出友好的态度。 于是说道：“孟娘子办起事来倒真是干脆，这么快就挑好了地方，将来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衙门找我。” “好嘞，那就多谢张捕头了。” 说罢张捕头就带着人巡街去了，剩下的事就是走流程了，孟昭的钱掏的爽快，几位里正也十分配合，牙行的人刚才瞅见了张铺头也不敢闹幺蛾子，手续一个不落的都给办了下来。 从今以后，这弘农县的一大块地还有两座山，就是在孟昭名下了。 第二天一早，众人围坐在桌旁，一同吃着早餐，饭后孟昭就安排起了接下来的活计。 这盖房子，用的比较多的是土木，但她盖作坊还有养猪场，需要得特别结实才成，于是先让顾云去附近砖窑打听价格，定些合适的青砖来。 顾云接到任务后，不敢耽搁，立刻出门寻找砖窑。 又让顾长武去联系施工队，最好是从附近的几个村子里找现成的人手，人呢要尽量多找一些，务必要尽快把作坊还有猪场盖好。 等定好的青砖做出来，作坊跟猪场的地基也打的差不多了，一车一车的青砖被运到大寨村，看着这堆积如山的青砖，村民们都看呆了。 自打这地卖出去，原本略显寂静的村子立马就热闹起来，天天都有新鲜事。 顾长武领着施工队来到村子，开始盖房子，由于需要大量的小工，村子里能干活的青壮年都被招了过去，仔细数了数，所有人加在一起，竟有二三十人，谁家盖房子有那么大的阵仗，这怕不是要盖个庄子吧。 结果招了盖房子的人还不够，孟昭还让沈芸找了两个妇人给工人们做饭，顿顿都能吃上肉片，搁他们平常，过年也不敢这么吃啊。 孟昭这么做的原因也是为了加快进度，萧氏的扩张速度太快，订单量一直再涨，沈家村的作坊产量马上就要到达上限了，她再不赶紧用新作坊顶上，怕不是萧宥之又要来找她说事。 孟大山去买猪肉的时候，跟县里的屠户打好了关系，打听了哪里有怀孕的母猪，他挨个去找人定了下来，争取等猪场建好，就把小猪崽们接过去。 许平也是被孟昭安排的团团转，这作坊里需要用到的东西许平都是熟路，什么石磨水缸，能买的就买，买不到的就定做。 孟昭又领着小川去采购了许多将来能用的上的一些物件，这么一忙活，又过去了小半个月。 接下来就等着房子完工了，就在这时，周厨子找了过来，“孟娘子，我跟二叔的铺子过几天就要开业了，想着请你过去坐镇几天，不知道成不成。” 第213章 视察 “当然可以，我原本还想着传信回去，问下你们什么时候开业，好直接过去，没想到你们动作这么快，从加盟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就能开业了。” 这是孟记卤煮对外扩张的第一步，意义非凡，如果一切顺利，那么对于她后续招收加盟商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具说服力的好招牌，所以，孟昭对这次的开业格外重视。 弘农县这边的事她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只是看着工人们把房子盖好而已，这事她帮不上忙，于是就收拾收拾，准备跟周厨子去趟沁阳。 “闺女，要不我跟你一块去吧，沁阳离这也不近，少说也得两天时间，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可怎么办。”听说孟昭只准备带沈芸一个小姑娘回去，孟大山满脸的担忧。 孟昭摇了摇头，“不用了爹，有周厨子在呢，他们叔侄二人的铺子刚开起来，投入了那么多银子，他才不会让我出事呢，况且这边还有一摊子事，您得帮我看着点，您放心，我个五六天就回来了，不会多呆。” 顾云许平虽说都挺能办事的，但到底年龄不大，真要碰上事，还得靠顾长武跟孟大山决策，所以这次去沁阳，孟昭思量再三，决定不带孟大山一起去。 孟大山知道闺女一旦决定了事情就很难改变，只能默默去街上买了条褥子，铺到周厨子赶过来的骡车上，好让闺女路上坐的舒服点。 临出发前孟昭把小川叫到跟前，认真地叮嘱道：“小川，你为人机灵，多帮我打听打听这周边几个村子里正族老，还有他们之间的关系，将来咱们在此地招工，都是能用的上的。” 小川听了，用力地点了点头，虽说因为不能跟着孟姐姐出去有点失望，但他一定要把孟姐姐安排的差事干好了。 周厨子的骡车跟他们平时用的平板车不一样，是有棚有盖的，看起来就像一个移动的小房子。 孟昭掀开帘子坐了进去，屁股底下软乎乎的，连旁边的靠背都铺上了褥子。 猜到这是孟大山给她准备的，孟昭伸手摸了摸，感叹还是亲爹最关心自己。 等沈芸也坐上车后，周厨子坐到前头赶车的位置，挥了挥鞭子，骡车缓缓地往前走。 一路上走的都是官路，没遇到什么险阻，孟昭跟沈芸坐在骡车上，要是坐累了，还能把褥子铺到车上躺下休息，比她们的平板骡车好多了。 “小芸，等咱们回去，也要买一辆这样的骡车，坐起来真是舒服多了。” 小芸也点了点头，这些日子跟着孟昭出去，她见了不少世面，看的都是在沈家村见不到的东西，她喜欢这种坐着车四处跑的感觉，看着骡车外头不断变换的景色，心里别提有多舒畅了。 大概用了两天时间，孟昭她们三人到了沁阳县，先去的是周厨子的铺子，一下车就看到了铺子门前的一个孟记卤煮的大招牌。 这招牌其实是她特意找人定的，为的就是让所有的铺子都能保持统一的风格，给人一种整齐划一的感觉。 周厨子在赵家呆的时间短，虽说攒了些银子，但也没那么多，因为银钱紧张，所以这铺子其实是租来的，不过听说是签了长约，孟昭对此没有过多要求。 如果必须有自己的铺子才能加盟，无疑是增加了加盟门槛，对后续扩展有些不利。 他们的契约上有提过，如果在加盟期间，铺子地址发生变化，并不会影响加盟关系。 但重新选址，必须经过品牌同意，这样做是为了避免出现新地址与其他孟记铺子距离过近，从而抢占生意的情况。 进到铺子里，大小布局都跟他在汐水街的铺子差不多，卤肉的柜台、桌椅板凳也都是如出一辙，要是有去过青石县铺子的人，估计都会感觉熟悉。 一进后院，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既然已经把新衣服都穿上了，就必须得尽快进入服务状态，要清楚自己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毕竟，大家穿着一样的衣服，在外人看来，咱们就是一体的，代表的是咱们铺子的脸面。” 孟昭看着正在给员工训话的素云婶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她没有出声打断，而是在安静的听着。 直到素云婶子把话说完，让众人各忙各的，转身后才看见身后的孟昭。 刚才还有些严肃的人此时立马变了副表情，脸色有些涨红，结结巴巴说道：“昭，昭昭，你来了。”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对啊，这新铺子开业，我自然得过来瞧瞧，素云婶子，刚才你说的可真好。” 素云婶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哎呀，什么好不好的，我这都是跟你学的，刚开始教她们的时候，心里可虚了，我就想着当初你是怎么教我们的，再一模一样重复说给她们。” “别紧张，我刚听你说的好极了，这教导人的时候，就得严肃一点，不然她们恐怕不当回事，你是铺子里的老人，知道要是不按规矩走，得罪了客人，吃亏的还是咱们。” 听完孟昭说的，素云婶子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孟昭继续问道：“在这住的怎么样，还适应么？” “都挺好的，周掌柜还给我安排的单间，让我自己住一个屋子，虽说他是掌柜的，但平常也和善，很好相处。”素云婶子回道。 看她在这待的还算适应，孟昭就放心了，也没再耽搁她的时间，让她继续忙活去了。 之所以素云婶子会在这，是因为孟昭与周厨子叔侄二人商量好了，在开业初期，每个店铺都安排一个人去负责带员工。 之所以搞得这么麻烦，是因为她是实打实的想把孟记的招牌做起来，而不是赚个五十两加盟费就跑路。 孟昭在院子里又转了一圈，看到员工们都在认真地忙碌着，心里感到十分满意。 第214章 加盟店开业 待孟昭走后，几个员工聚在一起，小声嘀咕起来，“刚才那小娘子是谁，掌柜的在她面前咋那么小心。” “你不知道？她就是孟记原本的老板，咱们掌柜的还是从她那里学的手艺。” 那人一听，满脸惊讶，放下手中的抹布，“就是她啊，怎么这么年轻，我还以为会比咱们还大呢。” “听说还不到十八呢，就有了好几家铺子了，真是厉害，我什么时候也能赚这么多钱就好了。” 素云婶子刚好路过，听到了她们的对话，突然出声，“说话就说话，别耽搁手里的活计，把活干好了，多攒点钱，将来想开铺子，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等从周厨子的铺子出来，她就又去了周管事的铺子，这铺子看着略大一些，地段也更好些，不说别的，就说周边路过的行人，他们穿的衣裳，好些比孟昭穿的还好。 开店最重要的一件事，莫过于选址，尤其是在出行不便的古代，周边有多少人，他们的消费能力是多少，基本就决定了一个铺子的上限。 这两个铺子一对比，就能看出二者之间的差距来，明显周管事的这个铺子质量高一些。 来周管事铺子的是淑华婶子，她跟素云婶子都是从沈家村出来的，她们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们也能出差。 这词还是孟昭跟她们说的，说出差就是外出办差事，因为来回颠簸，又在不熟悉的地方，还要教导新人，所以但凡是出差的，都有补助。 二人算了一下，出来半个月，工钱就能比上个月的工钱多一倍，所以一点抱怨都没有，反而更加用心地教导新人。 孟昭跟沈芸在客栈里住了一晚，第二天就是两家铺子的开业日，周厨子周管事各自找了当地的舞狮队伍，吸引人气，用的还是当初孟昭的那套的巡街法子。 她先去后院尝尝了这卤肉还有骨汤的味道，看到跟她做出的一样才算放心，毕竟虽说这原材料一样，但不同人做出来的东西，味道也会略有不同。 所以孟昭对于用料的配比要求的十分严格，看来二人对此都执行的很好。 这会舞狮刚开始，吸引了一大批的人群专心看舞狮，少数人则是进店消费。 铺子前头的服务人员主要是两个，一个负责卤肉柜台，一个负责打扫卫生传菜，今个第一天开业，就多安排了两个人在门口发试吃宣传。 其余人则在后院，负责准备食材跟煮粉。 看着铺子里井井有条的样子，周管事开心道：“孟娘子，真是多亏了您啊！送去你们那的人，回来就能上手，真是给我省了不少事。” “都是应该的，你这铺子选址也选的好，将来收益一定少不了。” 周管事摸了摸胡子，这铺子可是他花了三百多两买下的，虽说他有些身家，可一下花了这么多，也真是够他心疼的。 外加这招工装修前期食材的投入，他一共花了有四百两，将来是能赚的盆满钵满，还是把养老钱赔进去，他心里也有些没底。 不过眼前的景象让他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舞狮吸引人，再加上免费试吃，还有满多少送碗盆的活动，门口已经有人排上了队。 人群中，有一个人兴奋地大声说道：“孟记卤煮？我之前在青石县也吃过一家孟记卤煮，那味道，简直绝了，没想到这沁阳县也有！” “这就是你一直念叨的孟记卤煮？你咋知道是一家，万一要是两个老板都姓孟呢。”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啧了一声说道，“你说的也是，哎呀，不行，我必须得进去尝尝，你也来吧，要真是一家，叫你也尝尝味道，省得你总说我夸大其词。” 青石县与沁阳县距离不算远，两地往来相对密切，所以有人在青石县吃过孟昭铺子里的东西，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今日进店的，有不少都是听过孟记卤煮的名头，进店问道：“老板，你们这孟记卤煮，跟青石县的孟记卤煮是一家么？” 周管事连忙点头，笑着说道：“是是是，味道都是一样的，都是一家，您进店一尝就知道的，还是那个滋味。” 因此进店的人越来越多，周管事算是体会到了这连锁加盟的好处，品牌大了之后，自会有人被品牌效应吸引进店，这可比自己开个新的卤肉店强多了。 孟昭没有太参与加盟店的经营，主要还是视察为主，具体的实施都是以周厨子周掌柜为主，待了两天后，看生意不错，就准备回去了。 周厨子一听孟昭要走，连忙劝道：“孟娘子就再多待几天吧，你在这沁阳县呆着，有什么事我还能向你请教，心里踏实多了” 从弘农县回来的路上，以及在沁阳县开业的这两天，孟昭的见识和想法让周厨子打心底里佩服。 孟昭和他二叔虽然都教了自己很多东西，但二人却有着很大的不同，他二叔对他一直恨铁不成钢，看他哪点做的不好，就十分嫌弃的看着他，他虽感激二叔对他的教导，但确实有的时候太打击信心。 而孟昭却不一样，她说话一直和善大气，即便周厨子说了蠢话，也不会嫌弃他，反而细细的给他解释哪里错了，告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孟昭提出的那些要求，都是切切实实有助于铺子的，他听得认真，恨不得把每句话都背下来。这会看到孟昭要走，心里十分不舍。 孟昭笑了笑说道：“你们的铺子已经开起来了，接下来就是维护好顾客，做好菜色，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素云还有淑华两个婶子，她们都跟了我挺长时间了，知道的东西不少。” “那要不我送孟娘子回弘农县吧，你们两个女子上路也不安全。”周厨子还是一脸不舍，殷勤说道。 孟昭一脸的不赞同，“你是掌柜的，这铺子刚开业，怎么能缺的了你，再说了，上次行夫过来送货，我就找人带了信回去，这会家里已经有人过来了，我们一起回弘农县，你们就不用担心了。” 周厨子这才无奈的答应下来，即便铺子里有许多事，还是去送了孟昭。 第215章 生病 周掌柜他们铺面现如今需要的常用肉类以及蔬菜，都是从当地采购，可以确保新鲜，但所需要的料包、土豆粉、淀粉还有腊肠之类的，则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安排送货。 这差事她交给了之前跟她去惠安县卖淀粉的几个行夫，孟昭刚到沁阳那天，正好遇到他们送完货准备回去，于是就让行夫传信回去，让几个人赶来沁阳跟她会和。 分别是石头、玉梅嫂子、李柱子、李云香还有李二丫。 她出来的这几天，作坊跟猪场估计已经快要完工，即将开始运行，石头顺儿最熟悉她那套科学喂养的法子，于是她就先把石头接了过来。 至于玉梅嫂子，自打知道她要开个新作坊，里正已经朝她打听了好几回了，虽说孟昭说过，新作坊开起来不会影响沈家村的作坊。 但里正多少还是有些担心，孟昭对此也能理解，刚好新作坊建起来，需要个管事，她便让玉梅嫂子过来担任一段时间，也好叫她瞧瞧情况。 单一个大寨村的淀粉作坊，是不足以支撑春风楼的全部订单的，她不会因为有了新作坊就放弃老作坊，更不要说沈家村现如今是她的根据地，自己手底下不少人都是沈家村的，她投入了大量心血钱财，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至于为什么李云香李二丫也一起跟过来了，还不是因为李大勇一家。 年前李云香借着淀粉作坊招了一批外村工人的契机，在作坊门口摆了个小摊位，起初一天也就能赚个四五文，只够母女二人的嚼用。 可后来作坊里的外村工人越来越多，都觉得每日来回跑实在累人，自己带饭又不方便热饭，外加她们干的时间长了，领了工钱，手里也略微宽裕了些，就没那么俭省了，干脆都从李云香的摊位上买饭，一日下来也能赚个二三十文。 看见李云香在村子里就能赚钱，其他人都眼红的很，可却也没什么人掺和，毕竟李云香那摊位用了多少食材，卖的多少价格，每日能赚多少钱，大家伙都能算得出来。 一户有的赚，两户可就不行了，所以大部分人也就只在心里怨念，想着这活计当初自己咋没想起来，要是自己先干了，现在赚钱的不就自己了么。 可旁人不干，李大勇一家可就不这么想了，自打他们赶了李云香母女俩出去，家里的活算是彻底没人干了，方婆子整天在家里骂她那二儿媳妇懒婆娘，可她那二儿媳妇也不是吃素的，俩人三天两头的骂架。 次次都是方婆子吃亏，毕竟她二儿子跟自个媳妇一条心，人家是一家人，方婆子一骂人，她二儿子就提分家，弄得她毫无办法。 找不着出气的，又瞅见李云香赚了钱，自然就想掺和进去，于是也烙了饼去作坊门口卖，起初有人尝鲜去买了几回，可因为她不舍得用料，滋味又不好，卖了几天就没人买了。 方婆子去摆摊的时候，全家没人帮忙，这会卖不出去了，却又都来说她糟蹋钱没本事，家里人她都说不得，就日日去给李云香找事，四处造谣，弄得李云香烦不胜烦。 孟昭听说这回事后，就托人问了李云香，愿不愿意领着二丫出来，李云香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虽说沈家村是故土，是李二丫出生长大的地方，但因为有李大勇一家，她们对这片土地也没太多的感情，倒还不如找机会搬出去。 孟昭跟他们几人碰上面，也没多说什么，坐上骡车就去了弘农县，等到了地方，众人先是去了淀粉作坊。 玉梅嫂子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惊叹道：“我的天，昭昭，这作坊怎么盖得这么大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环顾四周，目光中满是惊讶，这院子看着少说也有沈家村作坊的两个大，作坊两侧还有两个连着的院子，仔细数了数，有十几间房子。 孟昭笑着解释，“咱们沈家村的作坊，只需要每日去做工就可以了，这新作坊不仅如此，还盖了宿舍，这样一些离得远的工人们，就不用每日回家了，可以住在作坊里。” 而且因为作坊里面男女都有，为了避免出现意外，男舍女舍需要分开，院墙垒得极高，看着才这么大。 玉梅嫂子听了，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们这些天是不是也住在这？” 孟昭点了点头，“是啊，东西估计已经准备好了，咱们一块进去瞧瞧。” 因为盖的急， 所以没有多特殊的设计，就是几间房连在一起，每间大约有二十平米左右，孟昭没有选择常见的通铺。 而是跟她卤煮铺子里的宿舍一样，定制了上下铺，一间房里摆上三张，其余的地方放上两张桌子，每间能住六个人。 女舍男舍都配备了单独的茅房，还有洗澡的地方，住着极为方便。 孟昭把玉梅嫂子跟李云香母女俩领到其中一间宿舍，此时已经收拾出来了三张床铺，还有一些日常用具，安排她们三个住下后，孟昭又把李柱子安排去了男舍，然后带着石头去找孟大山。 孟大山看见闺女回来，先是好一顿关心，然后才说起了猪场的事。 “猪场已经盖好了，不过咱们要的急，猪崽们估计还得再等几天才能接过去。” 孟昭点了点头，猪场的事暂时没有那么着急，要等作坊那边开始生产后，再接猪崽们过来才正合适。 等把带来的人的住处安排好，剩下的事就是招工了，孟昭写了几张招工的告示，让小川直接拿给周边几个村子的里正，随后就回了客栈休息。 坐了趟周厨子的带棚骡车，再坐平板骡车真是哪哪都不适应，在路上颠了两天，身上实在难受，就找小二要了热水，想泡个热水澡。 沈芸原本还劝她，说这会天气还冷，要不让她给她擦擦身子就成，孟昭觉得自己平常一直锻炼，还没生过病，就没同意。 结果泡澡泡的倒是舒坦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头就开始有点晕，鼻子也有些不通气，估摸着是染了风寒，孟昭强撑着想要起身，却被沈芸按了下去。 “孟昭姐姐，你都病了，今个就别出去了，左右工人也不是那么好找的，你休息一两天也不碍事。” 孟昭这会已经知道了不听话的下场，也不再说什么，沈芸跑去药铺给她找了大夫，看了病情后开了几副治风寒的药。 然后跑前跑后给孟昭把药煎好，又喂给她喝，也不知道那大夫开的什么药，苦的不行，孟昭捏着鼻子一口气咽下下去，又喝了一大壶水，吃了好几个蜜饯，还是时不时的从嗓子眼里往上冒苦味。 悔啊，悔啊，后来实在撑不下去，这才又睡了过去，等再醒过来，已经到了晚上。 第216章 新作坊招工 睡了一觉，果然好多了，虽然鼻子还是有点不透气，但至少头没那么疼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孟昭问道：“没事，我好多了，这会什么时辰了。” “这会已经戌时了，刚才晚饭的时候，孟叔过来找你，听说你生病了，担心极了，守了你好一会才走。” 孟昭皱了皱眉，原本想瞒着爹的，不想让他担心，结果还是没瞒住，于是她让沈芸去给孟大山说一声她已经醒了，免得他担心。 孟大山听了信，立马赶了过来。他原本想数落孟昭几句，可看到孟昭脸色还有些发白，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便又不舍得说了，只让她好好休息，还叮嘱沈芸有什么事情赶紧去喊他。 也许孟昭长期锻炼确实有效果，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喝了药，又睡了一晚上，第二天除了嗓子有点干之外，就没别的感觉了。 出门的时候，孟昭听话的又多穿了一层衣裳，这才被孟大山放走，去了新作坊。 如果古代有热搜，那么大寨村新建的两个大院子无疑是占据了最近的热搜榜榜首，各村都在议论这院子盖起来是干嘛用的，甚至有传言说，这是京城的一个大官买来养老用的。 直到看到了招工告示，众人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新建的作坊跟猪场。 村民往常找活计，要么去地主家里，要么去县里，这弘农县的作坊少的可怜，更别说还建在村子里了，一时间，听着信的人呼啦呼啦都来了。 可啥事都得按照要求来，孟昭招工的要求还真不少。 就说这猪场，就是只招男人，不招女人，倒不是女子干不了这个活，而是猪场目前实施的是半封闭化管理，进了猪场，没有意外的情况下，基本半个多月都不能回家了。 且猪场需要的人少，若是招了两三个女子，跟其他男子住在一起，孟昭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 所以倒不如猪场只招男子，孟大山按照孟昭的要求挑挑拣拣，挑出了六个年轻小伙子，再加两个年纪稍大，但有养猪经验的男子进猪场。 孟昭则跟玉梅嫂子负责作坊的招工，这作坊招人则是以女子为主，所以此时作坊前头围着的也大多都是女子。 “孟，孟娘子，你这作坊一天的工钱真能拿到三十文？”一个女子指着作坊门口的告示，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果然无论古今，找工作的时候，最关心的就是工钱了，孟昭不会在工钱上模糊其词，而是明确说道：“工钱每月一发，只要配合管事完成好每日的活计，每日三十文是最低工钱，等干到第二个月，完全上手了，工钱还会慢慢上涨的。” 听到这话，众人都惊呆了，最低三十文还不够，竟然还能往上涨！她们何时听过这样的好事？ 可也有人多了层顾虑，毕竟好话谁不会说。 前些日子县里的一个地主，家里要翻盖房子，说是每天给三十文工钱，还包吃住，大家伙听了，乌央乌央的往他家赶，有的人甚至是花了钱走后门进去的。 结果呢，包住是为了多干活，整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天黑了才让睡觉，睡得还是大通铺，一间房里挤了二十多个人。 说好的管饭，却没从见过干饭，稀饭里米少的可怜，都能映出人影来，菜里没有一点油水，连点盐都不舍得放，弄得他们干活都没力气。 结果等活干完了，要工钱的时候，却说他们偷懒，不好好干活，干了有半个月，一人就给了几十文就赶出来了。 于是有胆子大的就直接问了出来，“我们又不认识你，要是干了一个月，你不给我们发工钱咋办。” 孟昭听了，不慌不忙地说：“大家都是周边村子的，想来我这作坊刚开始盖的时候，你们就有听说过这事，之前我盖作坊的时候，从各村招了不少人，你们大可以去打听打听，看看我有没有克扣过工钱。” 孟昭这话刚说完，旁边两个妇人就赶忙挥手，“孟娘子，孟娘子，我们俩放心你，你招我们吧，我们保证给你好好干。” 孟昭一看她们二人就认出来了，她们俩就是大寨村的人，当初盖房子的时候就是她俩来工地上做的饭，手脚麻利，做事也尽心，当时招她们的时候，就打听了她们俩的底细，这会也不用多问了，孟昭直接说道： “好，但凡是大寨村、水泽村，华龙村的，如果不在作坊住，月底的工钱会多发100文，你们二人，去找沈芸登记，明日就可以开始做工了。” 之所以只有这三个村子，也是因为孟昭实地试验过，这三个村子步行到作坊的距离，不超过两刻钟，来回就是半个时辰。 而其他村子，距离有些过远，要是每天上下工都要走上半个多时辰甚至一个时辰，未免太浪费时间。 可如果不住宿会有补贴，势必会有很多人宁愿多走一个时辰，也要多拿一百文，所以除了这三个村子以外的其他村子，孟昭都会要求她们必须住宿。 二人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便宜，当即高兴的跟什么似得，欢欢喜喜的去找沈芸登记。 其他人瞅见了，也都在底下议论，“是啊，我邻居家二大爷的小儿子的小舅子就来做过活，听他说干了半个月就拿了一两银子，还顿顿都有油水呢。” 第217章 收购 “顿顿都有油水？这怎么可能，怕不是扯谎吧。”那人有些不信，毕竟哪怕是前些日子衙门里招人做活，都是只管干饭，让人填饱肚子，没见过顿顿有油水的。 “真的，听说好的时候，一碗菜里能挑出来三四个肉片，最差也能吃个肉末，他娘说他出来干了半个月的活，回去反倒胖了两斤呢，你说好不好。” 话音刚落，那人就迫不及待地举起手，身子往前挤了挤，嘴里还大声嚷嚷着：“我要报名，赶紧给我报上！” “那还等还怎么，赶紧报名啊。”后面的人如梦初醒，也赶紧举手，都想进这新开的作坊。 孟昭让他们排好队，挨个询问他们的姓名，年龄，哪个村子的，大致的家庭情况，因为要是离得远，可是要住宿的，好几天不能回家，家里要是有需要照顾的老人或者孩子，也不太合适来她们这做工。 足足招了一个多时辰，才算是招了四十三个女工，八个男工。 这八个男子，除了两位离得远需要住宿外，其他都是周边三个村子的，可以每日回家，不住在作坊。 四十三个女工里则有二十二个需要住宿，住宿的女子远远大于男子，可以保障自身的安全，而且这女子多的地方大多更安稳，不易出纠纷，外加有玉梅嫂子看着，孟昭倒也能放心。 等招工结束，作坊门口还围了将近百十号的人，她们大多没有被选上，想着看看最后能不能求求情或者捡个漏，但看孟昭她们已经把记名的册子收起来了，知道自己没了机会后，有些人甚至掩面哭泣起来。 孟昭这时则说了另一件事，“诸位没来作坊做工不要紧，现如今我还有另一项能赚钱的事要说给大家伙听。”声音虽不算洪亮，却也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一个刚还擦着眼泪的妇人顿时激动起来，大声问道：“是啥，只要能赚钱，什么活我都愿意干。” 她家离得远，她又没法住宿，明明其他条件都符合却没被招上，刚才实在没忍住哭了起来，这会听说还有机会，顿时止住了眼泪。 孟昭的病刚好，嗓子还有点干，刚说了许多话，这会实在说不动了，便抬手招呼玉梅嫂子过来，让她跟众人说。 “各位姐姐妹妹，婆婆阿娘们，你们快别伤心了，咱们这作坊，可不止招工人这一项，从明个开始，我们这作坊还长期收土豆呢，听说咱们弘农县，家家户户都种土豆，想来你们家里也囤了不少吧，要是有还没吃完的，都别愁，直接拿到我们作坊来卖就行。”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土豆？这玩意儿基本家家户户都会囤，今年春耕，又要种上一批，可关键是这土豆卖不上价，只能自己吃了，就算现在都卖了，又能赚多少钱， 有人好奇问道：“那你们收土豆，给啥价啊？” 玉梅嫂子嗓音亮堂，一张口就传遍了作坊门口，“但凡是品质过关，带到作坊来卖的土豆，我们给的价钱是五文钱四斤！” “嘶 ——” 众人一听，顿时惊讶得倒吸一口凉气，交头接耳起来，五文钱四斤，就算拿去县里买，也就能卖这个价钱了吧，况且去县里，还会被人来回还价，要是抢不着好摊位，还可能一点都卖不出去。 “那你们是要收多少？”又有人追问。 玉梅嫂子回道：“刚开始这半个月，是你们运来多少，我们就收多少。” “真的？” 一位大娘眼睛一亮，忙不迭地开口，“我家地窖里还有三十几斤，我明个都拎过来。” “行啊大娘，不过就三十多斤，您来回拎着跑还不够累的，倒不如回村跟其他村民说一下，大家伙凑一凑，凑够一车一块推过来，省得你拎了不是。”玉梅嫂子笑着说道。 孟昭之所以在招工的当口说这个事，也是从沈家村收土豆的事上吸取的教训。 沈家村因为有里正这个熟人，从一开始收土豆的时候，就是找的各村的里正或者在村子里有人脉的，后来收的多了，又跟各村签了契约，由他们负责收土豆，再统一卖给淀粉作坊。 刚开始倒还好，可后来慢慢就滋生了一些二道贩子，他们先从村民的手里收土豆，再统一卖给作坊，赚个差价。 其实利用信息差抓住机会赚钱没什么不好的，也不乏有一些良心人，他们去更远的一些地方收土豆，再拉回来卖给作坊，中间赚个辛苦钱。 还有一些为了村子甘愿不要钱劳心劳力的里正们，孟昭知道后，过年也都以作坊的名义给他们送了节礼。 可就是有些人黑了心了，他们收的价格实在太低，那些真正辛苦劳作种粮食的人往往赚不到钱。 孟昭可以当没看到，毕竟她花的钱都是一样的，收谁的不是收，可看着那些辛苦伺候土地，却收获寥寥，还要对那些赚了钱的二道贩子感恩戴德，实在有些难受。 所以干脆利用这个招工的噱头，把她收土豆的价格扩散出去，让各村的民众心里都有个底，即便有人想因此赚钱，也没那么容易了。 第218章 沙岗村 大寨村新盖的作坊正在收购土豆的消息，宛如一阵风，不出两三天，便传遍了周边数不清的村落，作坊门口，天天都有推车过来，车上拉的都是满满当当的土豆。 孟昭挑了两个工人，现场称重结钱，拿到钱的村民们喜滋滋地把铜板揣进怀里高兴而归，他们原本还当是有人信口胡诌，没想到把土豆运过来，真能给钱。 人多眼杂，其中也不乏浑水摸鱼的，拿了些劣质土豆过来卖，孟昭只用了一个法子，就是让负责称重的工人询问送货的人，“你是哪个村子的？” 那人回答了一个村子，工人又跟旁边排队卖土豆的一些村民确认，那人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就记录下来。 有人好奇问道：“小伙子，你这是记得啥啊。” 工人一本正经地回答，“主家说了，谁要是拿坏了的土豆过来卖，次数多了，这村的土豆，以后就都不收了。” 众人这才惊讶起来，原先他们只当看个热闹，有人甚至想着看这人能不能混进去，要是能混进去，下回他也带些烂土豆过来，可一听工人这番话，同村之人顿时坐不住了，有性子急的当场怒喝， “程老三，你要不要脸啊！你自己干这缺德事儿也就算了，还想拉着全村人跟着你一起丢人现眼，我这就回村里告诉里正去，看里正怎么收拾你！” 这招虽然损，但确实好用，那些浑水摸鱼被记了名字的人，回村之后头都抬不起来，慢慢的，送过来的土豆，质量都高了不少。 除了在作坊门口收土豆外，顾云许平也各自带着两个工人，赶着骡车去县里更远一些的村子收土豆了。 这土豆进了作坊，就可以开始制作淀粉了。 “玉梅嫂子，用具都已经买好了，跟沈家村的都一样，你对这做淀粉的流程熟，这教人的事就交给你了。” 玉梅嫂子点了点头，召集了一批女工给她们讲解制作流程，让他们拿着特制的削皮器削土豆，然后再切成块。 这回有了钱，孟昭直接略过了人工推磨的步骤，干脆上了骡子，好几台石磨石碾在院子里排列整齐，每台配备一个骡子，不停的转圈研磨，时不时会有工人上前，给它们喂些草料，好让它们努力干活。 一桶桶的土豆浆被研磨出来，再人工倒到放了过滤箩筐的水缸上，由人一边揉搓，一边倒水，让淀粉浆漏到地下的水缸里。 过滤干净的豆渣被放到箩筐里，堆到推车上，准备等下拉往猪场发酵成猪食。 猪场头一次收猪，就收了二十头猪崽，孟大山亲自操刀，向猪场众人展现了骟猪的手艺，自此成了猪场人人见之惊恐的人物。 孟昭这边忙活的如火如荼的时候，有另一批人此时却不太高兴，那就是沙岗村的村民， 此时一群人正蹲坐在里正家里，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语气带着些埋怨：“听说那姓孟的，一开始相中的可是咱们村的那块地，里正却把人给赶走了，是不是这么回事？”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沙岗村里正，里正被众人盯得有些发窘，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辩解道：“刘来胜，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赶走的？是她出价太低，我还不是为了让你们多分点钱，才跟她讨了些价，谁知道那小娘们那么抠门，说走就走，说到底，还不是你们来得慢，要是你们能麻溜儿地过来把人拦下，这生意不早就成了嘛！” “说的是你，扯我们干嘛？我们哪知道那么多事儿，再说了，那大寨村怎么就能谈成？你谈不成，你知道那大寨村自从有了这作坊，挣了多少钱不？”刘来胜毫不惯着里正，当即回怼。 旁边有个不明就里的村民问道：“刘来胜，这啥意思啊？大寨村赚了多少钱？我不是听说他们那块地一共卖了三十两么？就算全分了，每户也就二百多文吧。” 另一个村民一听这话，撇了撇嘴，“咋，你是地主啊？二百多文，够我们家吃上两三个月了。那没用的荒地，能换这些银子，为什么不换？”说罢，还狠狠地白了里正一眼。 里正平日里在村子里作威作福惯了，哪受得了这般奚落，心里窝着一团火，却又无处发泄。 那刘来胜继续说道：“自从那作坊建起来，大寨村算是捡着便宜了，村子里能干活的人都去了作坊干活，一个月算下来，能赚一两银子，就连那五十岁的婆子，都能去作坊里帮工做饭，一个月也能赚个几百文，要是当初买的是咱们的地，这会咱们还用坐在这没事干么？” “我哩个乖乖，这怕不是来了个金蛋吧，那作坊是干啥的，咋能赚这么多钱。” 刘长胜摇了摇头，“我去打听了，还没打听出来，就知道是用土豆做的。” 有一村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喔，原来最近闹着收土豆的就是他们那个作坊啊，不过咋没来咱们村子里收。” 刘长胜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说为啥，里正得罪了那姓孟的，他们怎么会来咱们村子里收土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看向里正的眼神瞬间变得不悦起来，原本以为只是损失了卖地的钱，没想到后来还有这么多赚钱的机会，结果都是被里正会毁了。 里正向来是村子里最有话语权的人，这会儿被众人嫌弃，顿时觉得颜面扫地，心里哪受得了，直摆手让众人滚蛋，别再来烦他。 里正这一遭算是彻底丢了人心。刚才刘长胜带头指责里正，在场众人都不自觉地跟在他的后面。有人小声问道：“长胜哥，我之前听说就算没人来收，直接拉着土豆去也能卖进去，要不咱们去试试？” 刘长胜点了点头，没人来收，他们自己送总成吧，那作坊要是不收，到时候他们就闹起来，看谁闹得过谁，于是找了两辆推车，装了两车土豆，拉了过去。 谁知道那作坊只检查了土豆没问题，就爽快地付了钱，跟着来的人都高兴极了，看来这作坊的主家人还挺好，自己村子得罪了她，还愿意收他们的土豆，只要能换些铜板，就是好的。 只有那刘长胜，看见有一个眼熟的身影进了作坊，不由得沉思起来，脑子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 一眨眼，孟昭来弘农县都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作坊跟猪场已经慢慢开始正常运转，不需要她时时盯着，于是孟昭便想着回趟青石县。 不过走之前还有些事情需要做，早在作坊刚建起来，她就把消息递给了县里的萧氏粮行，让他们把地址告知陈小武，约定取货时间，今个就是过来按约收信的。 等到了萧氏粮行，那掌柜的立即上前热情地说道：“孟娘子，您总算来了，我们公子都等您一上午了，快随我进来。” 第219章 邀请 萧宥之？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平常住在春风楼么，这弘农县好像并没有春风楼，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赶忙带着沈芸跟着掌柜进了后院。 虽说只是个粮铺，可院中的布局精巧雅致，沿着蜿蜒的小径，绕过几个雕花的门洞，不多时，便到了后院门口，掌柜的停住脚步，抬手做了一个 “请” 的姿势。 抬脚迈入后院，一眼就看到萧宥之站在院子里，此时背对着她们，身姿挺拔如松，看不清面容，也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孟昭带着笑意上前，“萧公子，好久不见，之前我那新铺子开业您送了我三日的舞狮队，真是让我那小铺子蓬荜生辉，我还没当面谢过您呢，今日就先给萧公子道个谢。” 话已说完，并未得到回应，孟昭心下有些纳闷，不禁挪了挪脚步，探着脑袋瞧了瞧他在干什么，只见他正认真的盯着架子上的一盆牡丹，神色显得有些无奈。 孟昭眼珠一转，又上前一步，“萧公子平日生意繁忙，没想到私下里竟也喜欢侍弄花草，还真是雅致呢。” 萧宥之似乎此时才发现孟昭，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谢就免了，这都多长时间的事了，你要再晚上一段时间，估摸我都要忘了。” 孟昭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她承认，当初人家送了礼，她确实是该上门道谢的，可每回见着萧宥之她都要伏低做小实在有些不喜，就只是托陈小武带了个谢，为了化解尴尬，孟昭赶忙转移话题道： “萧公子，您这盆牡丹可真是不错，长得如此枝繁叶茂。” “枝繁叶茂有什么用，连个花苞都没有。”说话间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孟昭凑近仔细看了下那盆牡丹，此时已经入了四月，照理说牡丹已经进了花季，不应该没有花苞，于是问道：“萧公子这盆牡丹是什么品种？” “白雪塔。” “可能是这白雪塔移栽的晚了些，且又是第一年，所以没有长出花苞，不过看叶片十分茂盛，想来花匠照顾的很好，明年一定能长出更大更艳丽的花。”孟昭微微仰头笃定说道。 萧宥之转身，认真看了看孟昭，仿若带着几分探究，“你还懂花？”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略懂一点，之前家附近住了个花匠，平常看他侍弄花草，略微学了一点。”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萧宥之莫名其妙吟了首诗，随后又看着孟昭，脸上带着丝好奇，“你写的？” “当然不是，这诗是我在一本书里看到的，写这首诗的那位诗人，姓刘，名禹锡，我哪有这种本事。”孟昭瞪大了眼，这不是造谣么？于是一边解释一边摆手，说罢又有些好奇， “萧公子怎么知道这两句的？” 萧宥之没说话，而是抬了抬手招呼她进屋，动作带着几分随意。 孟昭带着沈芸跟上，到了房间后，萧宥之先行离开，回来后就换了身衣服，往常只见他穿过白衣，今天少见的穿了一袭玄色锦袍，衬得他愈发气宇轩昂。 看她站着不动，萧宥之微微挑眉,“站着干嘛，坐。” 孟昭点头，坐到桌前，萧宥之顺势指了指桌上摆放着的两道点心，“这千层糕是下面人新做的，用的是新鲜的桂花汁，尝尝如何。” 孟昭依言，捏起一块千层糕，一口咬下去，每层口感都不一样，糕体松软，米香浓郁，细品只有浅淡的甜味，更多的是食材本身的香气，味道做的确实很好，孟昭吃的眼睛微眯，止不住的点头。 许是这糕点太过美味，孟昭下意识地又拿起一块，自然地递向旁边的沈芸，想叫她也尝尝，递完才看见萧宥之一直看着她，随即反应过来，“萧公子要吃么？” 萧宥之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轻轻摇了摇头，“你们吃吧。” 等孟昭吃完了糕点，萧宥之这才开口说道：“今日寻你，是有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怎么还劳烦萧公子亲自来说。”听闻说到正事，孟昭也收起了方才的轻松惬意。 “三日后，我在惠安的春风楼设宴，招待一位贵客，想请你去做道菜，可还方便？” 她原本是准备回家的，但要是有其他事，晚上几天也成，于是试探的开口，“有银子么？” 萧宥之向来稳重自持，此时也被她的直白弄的有些无语，“那你想要多少？” “哈哈，我开玩笑的，萧公子帮了我这么多忙，不过是过去做个菜，我哪能收银子，就是不知道萧公子要请的是什么人？让您称之为贵客。” 萧宥之狭长的眼眸微微眯了眯，“打听这个干嘛。” 孟昭一脸你这就不懂了，侃侃而谈道：“不说别的，单就这取名，就有不少学问，您要是请的是商贾，我就做几道花开富贵，鸿运当头的菜色，取个好彩头，图个顺遂吉利，要是请的是官员，那自然得讲究些，我就做几道步步高升，前程似锦的佳肴，寓意仕途通达，也显得您对贵客的敬重。” “总之，这请文人有请文人的菜色，团圆饭有团圆饭的菜色，自然得打听清楚才好给您说做什么。 孟昭一边说，一边微微扬起下巴，脸上满是说起自己擅长领域的自信。 她现如今怎么说也是个掌柜的，萧宥之原本还担心找她做菜会让她不悦，没想到她竟毫不在意，超乎他想象的洒脱。 看她说得高兴，手还时不时地比划着，已然没了刚才的那份拘谨，萧宥之也轻松了许多，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的意味说道：“没那么多要求，你随意做上两道想做的就成，其他的有楼里的厨子动手。” “您刚不是还说是贵客么？” “也算不得贵客，不过是年前雪灾，朝廷派下了赈灾官员，过两日到了渔阳郡，吃个便饭罢了。”萧宥之随口应道，仿佛此事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小事一桩，并未太过放在心上。 第220章 装扮 孟昭瞪大了眼睛，赈灾官员，那岂不是算得上钦差大臣！虽说这钦差大臣没有固定品级，但能被皇帝指定，怎么说也是经常在皇帝眼跟前转悠的，少说也是四品往上吧。 平常她见个县令都不容易，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大的官，顿时心潮澎湃，看向萧宥之的眼神中也多了份殷切。 “这么大的官，怎么能不重视，要不我今个就跟你一起回渔阳郡，先准备着？” 萧宥之摇了摇头，“不必了，你这作坊不是刚开么，想来也有一堆的事，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我那作坊这会已经忙的差不多了，原本想着这两天就回青石县的，我这会也没别的事要做。”孟昭连忙摆手，生怕萧宥之拒绝。 萧宥之瞧着她这副模样，不禁皱了皱眉，“这么殷勤，你想干嘛？” 孟昭谄媚的笑了笑，“萧公子，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大的官呢，能不能麻烦你引荐一下。” 听闻此言，萧宥之冷笑一声，“朝廷亲派下来的官员，每日做什么，都是有定量的，你以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这不是有您在么？再说了，我也知道轻重，您到时候就让我跟在身边，长长见识就成。”孟昭的笑容里透着几分讨好与期许。 “你一个女子，跟在我的身边，就不怕让人误会?”萧宥之眉头紧锁。 “萧公子，你忘了，我是个寡妇，家里还是我说的算，我还就真不怕别人误会。” 听完孟昭的话，萧宥之的眉头又皱紧几分，“你不怕我怕，我尚未娶妻，又没有妾室，身边忽然多了个女子，还是个寡妇，传扬出去，我还有什么名声。” 说罢，目光在孟昭脸上缓缓游移，伸出手里的扇子，顶着孟昭的肩头让她转了一圈，“再说了，我就算要带，也要带个漂亮点的吧。” 孟昭此时手指头都要捏碎了，在心里不停地默念，忍，忍，忍，动手不能解决问题。 就在孟昭压制怒火的时候，萧宥之语气淡淡地说道：“三日后一早，我叫陈小武去接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把你的菜做好就成。”说罢就送了客。 孟昭见状，咬了咬牙，暗暗瞪了萧宥之一眼。 等从萧氏粮行出来，她满脑袋都是那个钦差大臣的事，此时已经四月了，这时候来的赈灾大臣，应该与春耕还有复建有关。 春耕一事她插不上手，但这复建一事她倒真有个机遇，这些时日，她去牛头山看了好几回，基本可以确定，那牛头山不仅有石灰石矿，还储量颇丰。 这石灰石是做水泥的重要材料，而水泥的用处可太广了，修桥铺路，修堤筑坝，建造房屋，甚至还能修筑边境，抵御外敌，真真是日常生活、家国大事样样都少不了它。 可要想水泥足够结实，铁矿渣是很重要的，这东西除了朝廷，谁都搞不来，她要是私下弄，纯粹是自寻死路，不仅会给自己招来灾祸，还可能连累身边之人。 她倒是有一些土水泥的法子，做法简单，原材料常见，虽说比不上水泥坚固，但也远比现如今的一些方法好用不知道多少倍。 可她知道，没有足够的后台，把这东西拿出来自己也守不住。 所以自打她发现这石灰石矿，脑子里想的就是想法子把这水泥方子献上去，方子不在自己手里，她就安全了许多。 而她只不过是想要利用这石灰石矿赚一波原材料的钱罢了，现如今可是个大好机会，要是这水泥能用到灾后重建上，也算是功德一件。 等到了陈小武来接人那天，沈芸问她要穿哪件衣服，孟昭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陷入沉思。 原本这趟过去是为了做菜，穿着自然是越简单越好，可想起上次萧宥之的话，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她把所有衣服从衣箱里挑了出来，一件一件地在身上仔细比划着，最后挑选了一套红白相间的裙装打底，外面罩了个绸缎外袍。 因为衣服颜色已经足够显眼，耳饰就选了一对圆润的珍珠，发饰也只用了两朵珠花，压了压这裙子的明艳。 等她提着裙角走出去的时候，陈小武正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着，忽然间目光落到孟昭身上，瞬间就看呆了，“孟，孟娘子，公子让我来接你。” 刚才沈芸把她好一顿夸，但她担心是沈芸姐妹滤镜太重，这会看到陈小武的表情，心里才算是放心了些，跟他打了招呼后，就提起裙角上了马车。 这马车果然快，没受多少颠簸就到了春风楼，刚一下车就看到了门口的萧宥之。 看她提着裙角走下马车，萧宥之朝前走的步伐顿了顿，眉头皱起，眼神幽深似寒潭，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你这是做什么？” 孟昭有些疑惑，问了句，“怎么样，穿成这样跟在萧公子的身后，不算是给您跌面了吧。” 听了她的话，萧宥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你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说罢转身进了春风楼，也不知道是在气什么。 孟昭的献方之事还要靠他，赶忙提起裙摆，小跑着跟在他的后面，嘴里殷勤地念叨着： “萧公子，萧少爷，萧老板，你就帮我引荐引荐吧，您也知道，我一个小商户，要是靠自己，怕是几辈子都见不到这样的高官，咱们俩怎么说也算是合作伙伴，我要是将来有了机遇，肯定不会忘了您的恩情的。” 孟昭一直跟着萧宥之进了房间，看他停下，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一脸诚意十足的模样。 看着她这副模样，萧宥之眉头蹙得更紧了，眼神中透着几分无奈与不解，“我就不明白了，你一个小娘子哪来那么大的心性，老老实实做点小生意不好么？” 孟昭听到他这么说，有些不悦，“小娘子怎么了，小娘子也是生意人，遇到机遇往上爬，又有什么错？” 话虽如此，可一想到自己此刻还在求人，她又赶忙软了软口气，诚恳地说道： “萧公子，我们也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您自己说，我什么时候让您吃过亏？听说春风楼现如今的生意越来越好，外人都说是正安朝第一酒楼，我虽算不上有多大的功劳，但也算是给春风楼添砖加瓦了，您总该记得我一点功劳。” “我自知身份低微，跟您也无法以朋友相称，但咱们认识这么久，我的心性您也了解一些，我绝对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我孟昭保证，今日您帮了我，她日要是有用得上我孟昭的地方，我绝无二话。” 第221章 鱼跃龙门 孟昭的一番话说的萧宥之无法反驳，因为淀粉的存在，春风楼出了许多新菜色，在最初的时候，旁的酒楼无法轻易模仿，给足了他们宣传的时间。 现如今不仅春风楼的生意蒸蒸日上，逐渐与其他酒楼拉开差距，就连萧氏粮行都因为淀粉获益不少。 不仅如此，淀粉现在还处在扩张时期，并未被所有百姓熟知，要是将来此物能进入到家家户户，带来的收益必定是不可估量的。 这淀粉用途极广，想必她手头还藏着不少尚未公开的巧妙用法，自己还不知道，常理说，他只需要引荐引荐，就算送了人情，不管怎么说，都不吃亏，但想起那位王大人，不由得犹豫起来。 思来想去，开口问道：“你为何非要见那位王大人？” “我能有什么原因，不过是想涨涨见识罢了。”孟昭眼珠子一转，打着哈哈回应。 一听就知道她没说实话，萧宥之不禁有些来气，冷哼一声道：“哼，不肯跟我说，却又让我帮你，你当我是什么，爬墙梯么？” 孟昭赶忙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怎么会呢萧公子，做生意要广交好友，更何况是钦差大臣这种高官显贵，我就是想借机露个脸，给人留个印象罢了。” 萧宥之眼神透着几分审视与考量，片刻之后，转口说道：“帮你一回也不是不行。” 话音刚落，就见孟昭已经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调侃继续说道：“不过，先把你脸上这些脂粉洗了去。” 孟昭皱眉，心下腹诽萧宥之眼神不好，嘴里也不自觉地念叨了出来，“我哪有擦粉啊，不过是描了下眉，涂点了胭脂，抿了点唇脂罢了。” 古代的化妆品里，许多都是重金属超标，之前她只敢用些香膏润润肤，从来不敢用那些化妆品，为了今天，她可是特意去胭脂店挑了好几样，花了不少钱，谁知道还没漂亮多久呢，就得去洗了。 虽说她声音极小，萧宥之却听得十分清楚，自然也听出了她的不满。 此前，他从未看重过女子的外貌，即便遇到那些常人偏爱的娇美女子，也不过匆匆一瞥，不会去过多关注。 可自打刚才瞧见孟昭从马车上款步下来那刻，他的目光就牢牢地定在了她的脸上，待看清了她那眉眼盈盈、朱唇皓齿的模样后，总是忍不住想去瞧一瞧，此时听她这么说，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行径有些不妥。 他赶忙掩起袖子，轻轻咳嗽一声，旋即又冷下脸来，“你还想不想见王大人了？” 孟昭赶忙举手讨饶，“收到，我这就去洗掉，萧公子您可千万别生气。” 等回来后，就又恢复了往日那般素净的模样，萧宥之定睛瞧着，不知怎的，竟觉得与刚才打扮时好像也并没有太多区别。 此时已经快到开宴的时间，孟昭跟着萧宥之来到小厨房，春风楼的各项食材充足，不需要提前准备。 到了后直接褪去外面的外袍递给沈芸，只留身上那套红白衣裙，又在腰间围了围裙，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准备大显身手的巧厨娘。 今天来的是钦差大臣，平日里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所以此次，孟昭不图食材珍稀，只图个精巧别致。 先是挑了一条三斤左右的鲜鱼，去除鱼鳞鱼腹里的脏东西，在离鱼头最近的地方，垂直侧切到鱼骨，继续在每间隔两指的距离坡刀切到鱼骨处，鱼的两侧采用相同的切法，只不过一边切七刀，一边切八刀。 再用剪刀剪开鱼鳃，又把鱼尾上的不规则处剪掉，修剪成精巧的剪刀尾。 然后放入葱姜、胡椒粉、盐巴，还有一小盅白酒，均匀涂抹到鱼身的里里外外。 等她处理完鱼，才注意到萧宥之此时还在旁边看着，顿时有些疑惑：“萧公子，王大人马上就到，你不去招待么？” 萧宥之勾起唇角笑道：“怎么，你是怕我偷师？” 怎么就不会好好说话呢？孟昭讪笑一声，没理他，继续忙活手里的鱼。 萧宥之的目光紧随着孟昭的身影，看她穿着时下时兴的衣裙，带着精巧的珠钗，袖子往上挽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臂，一手拎着鱼尾，把和好的面糊一点一点涂抹到鱼身。 一点都不觉得粗鄙，反倒觉得她此时全身心投入的认真模样，极为动人好看。 孟昭让沈芸把油锅烧热，一手拎着鱼尾，一手穿进鱼鳃鱼腹把整条鱼撑开，让每个鱼片都散开，慢慢放了半个鱼身到锅里。 逐渐升高的油温让孟昭都觉得有些难受，可却依旧没有松手，一直等到让鱼肉开始定型，这才慢慢放手从鱼头到鱼尾把整条鱼放到油锅里。 陈小武急匆匆地从外头进来，对着萧宥之汇报，“公子，王大人已经到了，李先生，孙管事已经去迎了，您要不要也过去瞧瞧。” 萧宥之脚下未动，而是让他去拿了一样东西过来。 此时孟昭已经把炸好的鲤鱼捞出，因为两侧改刀数量不同，鱼身呈现一种自然的弯曲感，身上的每块鱼片都被包裹住面糊，全部张开，看起来有种朝上飞的感觉。 孟昭正准备转身去调酱汁，却被萧宥之喊住，因为手上还有水渍，所以举着双手看着他，仿佛在问，“怎么了？” 萧宥之刚想抬手，却又顿了顿，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旁边的沈芸，俯身说了两句话。 沈芸听得一头雾水，却还是拿起了他递的东西，在孟昭的额头上碰了一下。 孟昭这会已经看清了沈芸手里的东西，是个蘸了墨点的木签，随即问道：“这是做什么？” “这你就别管了，记得别擦。”说罢背着手离开了小厨房。 孟昭心下觉得奇怪，可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宴席马上开始，她得把菜赶紧做好才行。 萧宥之先是去换了身衣服，这才走到春风楼的包间，此时包间内，除了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李先生，春风楼的管事外，正中央还坐着一位四十上下、身材略显富态的男子，此人正是今日的贵客 —— 王大人。 第222章 索贿 王大人瞧见萧宥之进来，脸色有些阴沉地说道：“萧公子真是事务繁忙，本官都来了这么久了，还没见到你一面。” 萧宥之神色未乱，不卑不亢地抬手拱了拱手，“王大人误会了，您乃贵客临门，我怎敢怠慢，刚才是去厨房盯着准备膳食了，还望王大人今天吃的尽兴。” 听到他这么说，王大人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些许，“春风楼的菜色谁人不知，即便在京城，也不是谁都能吃得到的，听说这段时间，春风楼生意兴隆，想来萧家应该是赚了不少钱吧。” 萧宥之笑了笑说道：“王大人谬赞了，春风楼说到底不过是个供人吃喝消遣的酒楼罢了。今日能得大人您赏脸莅临，那才是真正的蓬荜生辉。” 旁边的李先生素来跟着萧宥之，察觉到他有些不耐，立马接过话头，“王大人，听闻您这次负责赈灾，那可是圣上亲自指定的，足见大人深受圣恩呐，实乃我等楷模。” 孙管事作为生意人，此时也是尽显玲珑心窍，见缝插针地在一旁帮腔，把那王大人哄得乐乐呵呵。 孟昭此时已经做好了两道菜，分别是一道鱼跃龙门，一道千丝万缕虾。 刚把手洗干净，外袍穿上，心里想着萧宥之应该不是出尔反尔的人，正等着他喊自己。 就见有一侍女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套与她身上衣服一样的衣裙，“孟娘子，公子让您换了这身衣服，随小人一起前去上菜。” 孟昭心里的火气蹭的一下就冒了出来，什么情况，萧宥之不是答应帮她引荐王大人的么，怎么这会却只让她去送菜，要是没有萧宥之亲口引荐，她将来怎么搭话，怎么献方子，谁会记得一个送菜的人啊。 可事已至此，孟昭也只能照办，换了衣服后，跟着几位春风楼的侍女进了包间。 一行人鱼贯而入，倒没有直接上菜，而是排成一列站着，只听萧宥之说道：“王大人，今日这些饭菜，可都是我亲自盯着制作的，您尝尝看。” 说罢，孟昭等人便依照顺序，把手中的饭菜放到桌上，因为孟昭手里的鱼跃龙门算是主菜，就站到了那位王大人还有萧宥之的中间。 此时整条鱼都靠鱼尾支撑，孟昭需要极为小心，等轻轻把盘子放好，准备离开的时候，却有什么东西从她腿上蹭了过去，她不由得皱了皱眉，瞥了那位王大人一眼，看他神色如常，以为是自己想多了，躬身退到旁边。 “萧公子，这道菜倒是新奇，之前从未见过，可是春风楼的新菜。”那王大人指着桌上的鱼跃龙门说道。 “这菜名为跃龙门，是特意为王大人准备的，听闻王大人当年仅凭一首诗就被圣上慧眼相中，这些年，为陛下做了许多差事，不正是跃入龙门么。” 那王大人开怀大笑，似乎对旁人的吹捧格外受用， 孟昭站在旁边，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话，时不时在萧宥之身后瞪他几眼，她可真是白费功夫，忙活一通，跑来伺候人来了。 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萧宥之唇角勾起一抹笑容，仿若无闻的夹了一块鱼肉，刚才看这鱼肉煎炸了这么长时间，还以为这菜是看着精巧，实则味道一般。 此时一入口，外表酥脆，鱼肉嫩滑，口感细腻，没有一丝干柴，包裹的酱汁带着股酸甜味，既不影响鱼肉的香气，又起到解腻的效果，实在是佳品。 看那王大人已经已然接连吃了好几口，一旁的李先生瞅准时机，适时地开口说道：“王大人，听闻此次赈灾，需要不少的粮食，不知能否考虑一下我们萧氏粮行？” 王大人闻言，放下手中的筷子，脸上带着几分官威，“萧氏确实是不错，但这世上粮行众多，圣上钦定我来当这赈灾大臣，我也不好贸然决定，自然是要多方考察，看看这诚意方可决定。”说罢，他还别有深意地瞧了眼坐在对面的萧宥之。 “我们萧氏不仅储量多，品种多，且萧氏的运输方便，哪里能是旁的粮行能比得上的，若是选了萧氏，想来能为王大人解决不少麻烦。” “为圣上做事，能有什么麻烦，不过就是辛苦些罢了，这些日子，劳心劳力，真是日日都不能安寝。”他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可话里话外却隐隐透着别样的意味。 孟昭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赈灾用的粮食大多都是来自朝廷仓储，极少会有向商户购买的情况，即便储粮不多，需要就近购买，也会有专人负责，哪里需要一个钦差大臣来谈。 她站在他们身后，又听了好一会，总算是明白过来了，敢情这王大人是在拐弯抹角地朝萧宥之索贿呢。 不过萧宥之好像对这事不太热衷，一直吃着东西，对于王大人抛出的话头，总是不接茬。 看着萧宥之认真吃饭的模样，那王大人面色有些不悦，“萧公子，这自家的饭，你竟还没吃腻么？” 萧宥之轻笑一声开口，“王大人误会了，此次见面，萧家可谓是诚意满满，早早就备好了东西，送到了驿站，您到时候一看便知。” 王大人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阴转晴，随手夹起一只 “千丝万缕虾”，放入口中咀嚼几下后，赞叹道：“不愧是春风楼的手艺，这虾做得堪称一绝，外酥里鲜，口感绝佳，每一口都让人回味。” 看他手边的酒杯空了，孟昭上前斟酒，察觉到有一股黏腻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孟昭没忍住，微微抬了抬头。 那王大人看到她的脸，顿时皱了皱眉，眼中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嫌弃，不耐烦的把她手里的酒壶接了过去，自己斟起酒来。 酒足饭饱之后，李先生和孙管事陪着笑，毕恭毕敬地送王大人离开，其余的侍女也都出去，包间内只剩下孟昭还有萧宥之。 孟昭此时也顾不上繁文缛节，干脆就近找了个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萧公子，那王大人刚才是朝你索贿？” “可不是，真是贪得无厌，藏都不愿意藏，连你都听得出来。” 孟昭心中的好奇愈发浓重，迫不及待地追问：“那你给了多少银子？” “一百两黄金，已经在驿站等着他了。”萧宥之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说道。 一百两黄金，差不多等同于一千两白银，孟昭一个铺子的每日的利润才七八两，她得卖多少卤肉来能赚这么多银子。 这种官场阴私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想到这朝廷亲派的赈灾大臣，竟然也这般无耻。 自己要是把水泥方子给了他，无疑是给他送上了一棵摇钱树，指不定会让他从中谋取多少钱财。 第223章 好心 孟昭把目光投向萧宥之，“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意帮我引荐的？” 迎着她的目光，萧宥之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不直接跟我说？” 萧宥之瞥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怨念，“不叫你亲眼瞧一瞧，你会相信么？” 听闻此言，孟昭低下了头，好吧，若是萧宥之直接跟她说，她或许真的会以为他在故作推辞。 自己做点小生意，整天谨小慎微的想攀点关系找找靠山，结果即便生意做到萧氏这样的地步，也免不了遇到这样的情况，不免有些丧气。 萧宥之瞧着孟昭那气愤又沮丧的模样，心里的那点火气反倒消散了，“当初雪灾，你不也是为了攀附那汪县令，又捐银又捐炭，这会是怎么了。” “汪大人是个好官，我捐的银子炭火都能保证如数用到灾民身上，自然不觉得有什么，可想想要是我辛辛苦苦一点一点攒来的银子，都进了那些贪官的手里，我这心里憋屈。” “那姓王的贪财好色是出了名的，你要是想跟他成事，必须得舍得下去，要么出钱，要么出色，可你两样都不愿意出，找他又有什么用。”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针，点破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顿了顿，萧宥之微微向前倾身，谆谆善诱道：“倒不如找我，把你想做的事说给我听听，或许我能帮上你的忙。” 孟昭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腔，萧宥之这人精明得很，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从不让人轻易占了便宜，跟他合作，她得考虑清楚才行。 于是转移话题道：“刚我还以为是我想多了，可听你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刚才那王大人就是蹭了我一下，真是令人作呕。” 说罢拍了拍裙摆，仿佛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心想幸好穿的不是自己那件衣服，要不然她恐怕连那身衣裳都厌恶上了。 见她这般模样，萧宥之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声音也冷了几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刚才上菜的时候，在桌子底下，看到道貌岸然的，心里全是龌龊东西。” 萧宥之眉头紧皱，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那你刚才怎么不跟我说。” “我这不是怕当场闹出动静，惹怒了那位王大人，反倒给你惹麻烦么？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帮了我的忙，我总不能拖你的后腿。” “呵，你倒是能忍。”看着她被人占了便宜，却还这般隐忍，萧宥之心里莫名地蹿起一股怒火，自己反倒生起气来。 唉，这种事她也没办法，孟昭在现代做美食博主，某次拍视频的时候穿了件比较显身材的衣服，视频后台的留言简直不堪入目，起初她还会愤怒的反驳拉黑删除，后来发现这种事情根本禁不完，就放任了，全当是给她涨流量了。 现如今来到古代，行事自然得更加小心谨慎才是，此时她也反应过来，今日是她疏忽了。 同时也明白过来，为何萧宥之让她洗脸换衣服，估计也是知道那王大人的为人。 看来这萧宥之人品还不错，虽说跟他合作，占不到什么便宜，但好歹他不是那种为非作歹的人。 一番思索过后，孟昭出言感谢，“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多谢萧公子了，要不是您今日带我前来，让我看清那王大人的真面目，我怕是还蒙在鼓里，要是我贸然去寻了他，指不定要吃多大的亏。” “谢就罢了，我倒是跟你说个好消息，那姓王的猖狂不了多久了。” 孟昭听闻，不禁面露惊讶之色，“为什么这么说。” “自古以来，震灾都算是个美差，他行事不懂遮掩，自打出京，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呢，估计这会儿已经有许多折子压在案头，等着他回京参他一本呢？” “那你还敢给他银子，不怕被牵连进去？”这官员受贿是犯罪，可商户贿赂朝廷官员更是罪不可赦啊。 萧宥之勾起唇角，“怎么，担心我啊，放心好了，那银子早就过了明路，哪怕将来他被查，那银子也只会是我萧家自愿捐献给灾民的，只不过是被那姓王的从中贪了罢了。” “那些等着参他的人，其中多数，想的不过是这美差没落到自己身上罢了，把锅砸了，他们自己也吃不上饭，自然不会对萧家出手。” 知道是自己白担心了，孟昭放下心来，刚想告辞离开，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你给我头上点的这个点是做什么。” 萧宥之微微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姓王的不仅贪财好色，还极信相面之术，把印堂有痣视为破财，就算你生得貌美如花，有了这颗痣，他恐怕也会对你避之不及。” 孟昭瞪大了眼睛，“破财？那这痣不会也破我的财吧！”说罢拿出手帕想要擦去。 却被萧宥之用扇柄拦下，“你还信这个？” 孟昭一个现代人，自然不搞封建迷信这套，可这事儿一旦牵扯到钱财，那就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喊了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跑了出去。 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萧宥之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等洗完脸又换了自己的衣服，孟昭跟萧宥之告了辞，坐了马车，准备回弘农县。 刚进客栈，就见顾长武神色慌张的从里面跑出来，“二舅舅，你这是干嘛去。” 顾长武脚步一顿，抬头见是孟昭，连忙解释道：“今日几个工人去沙岗村收土豆，谁知到了村子，却被村子里人拦着不让收，不仅如此，还打伤了咱们的人，我收到信，正准备去找张捕头跟我一道去那村子讨个公道。” 第224章 打人事件 自从那次误抓事件之后，顾长武就时不时的请张捕头还有他手底下的几个兄弟吃吃饭喝喝酒，关系一直维持的不错。 听到这话，孟昭第一反应是，“有没有人受伤？” “还不知道呢，顾云刚把人送去福康堂。” 孟昭定了定神，迅速冷静下来，“二舅舅，你别慌，咱们先去趟医馆问问情况再说。” 孟昭快步回到住处，换了身利落些的衣服，刚到医馆门口，顾云就发现了她，上前问道：“表嫂，你回来了。” “嗯，人怎么样，伤的严重不严重？”孟昭的语气有些急切。 “一共去了三个人，回来的时候，身上都带了伤，这会已经上了药，包扎妥当，大夫说了，伤的都不算严重，修养个几天就能恢复了。” 听到人没事，孟昭才缓缓放下心，进去瞧了瞧受伤的三人，听他们说起事情了经过。 原来是前两天，有两户沙岗村的村民，说家里有大约有四五百斤的土豆，因为家里都是老人，又没有推车，想请他们去收货。 今天他们进村，开始说的好好的，结果刚装了两筐，就来了几个人把他们拦下，说他们村的土豆不卖了。 三人顿时就有些生气，原本这么点土豆，他们是不愿意跑这一趟的，实在是看他们去一趟作坊不方便，这才赶着车来拉，现在不仅土豆没收到，还白跑了一趟，哪里肯依，于是就吵吵起来，后来说的急了，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反正就是动起手来了。 孟昭问道：“那你们有没有打伤人？” 领头的李黑豆摇了摇头，“我们倒是想，可他们人多，根本没有机会，我们跑出来的时候，他们都还好好的。” “那你们认不认识拦着你们装车的人是谁？” 有一工人说道：“我听村子里其他人管领头的那个男的叫刘来胜。” 孟昭回忆了一下，确定自己没听过这个名字，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知道了，药费我已经付过了，你们好好休息，你们是给我做工受的伤，所以这几日你们休养期间工钱都会照常发。” 说罢看了一眼伤情不重的李黑豆，“你跟我一起，再去一趟沙岗村。” 刚进医馆的时候，三个工人各个垂头丧气的，他们受了伤，这几日怕是做不了活了，他们的工钱是按日算的，歇一天就少一天的钱，家里的妻儿老小还指望着这点钱糊口呢。 况且，他们如今做不了活，万一主家嫌他们，把他们赶走可怎么办？ 没想到孟娘子如此仁义，不仅给他们付了药费，还愿意给他们发工钱，这作坊，他们真是来对了。 等一行人见了张捕头，说明事情原委后，孟昭说道：“您平日里公务繁忙，还要跟着我们跑一趟，真是麻烦了。” 张捕头摆了摆手，“不妨事，如今乡亲们之间起了冲突，我自当查明真相，还大家一个公道，这些都是我的职责所在。” 孟昭带李黑豆过来，是想让他指认打人的是谁，原以为还需要找一下，没成想那些人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沙岗村的人，远远看见孟昭带着捕头来了，顿时吓得一哆嗦，“来胜哥，他们怎么还带了捕头过来，不会真把我们抓到牢里吧。” 刘来胜心里暗叫不好，眼珠子一转，扭头跟那人急促地说了几句话，那人听罢赶紧跑开了。 “张捕头，就是他，我们好好地收着土豆，他忽然冒出来，硬生生把土豆又从我们手里抢了过去，我们不不同意，他们还打人，我那两个兄弟这会还躺在医馆起不来呢。” 李黑豆一看见刘来胜就激动起来，忙不迭地跟张捕头告状。 张捕头面色冷峻，眼神如鹰隼般审视着刘来胜，“就是你带着村民打的人？” 刘来胜却丝毫不慌，装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张捕头，你可别听这人瞎说，我们都说了土豆不卖，他们还硬要装车带走，我们不同意，他们就动手打人，伤了我们好几个村民。” 李黑豆一听这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放屁，我们三个人，你们一群人，我们怎么能打伤你们的人。” “张捕头，我们都是些小老百姓，这旁人打了过来，哪里敢还手，您要不信，我把人喊过来，您瞧瞧就知道了。”说着，他还朝人群里使了个眼色。 张捕头看了孟昭一眼，这可跟刚才说的不一样，若是双方斗殴，这事可就不好评断了。 孟昭知道张捕头为难，便也没拦着，压低声音问李黑豆，“你说实话，你们到底有没有打伤人。” “没有啊，我们走的时候他们还好好的，没见受伤。”可看那刘来胜一点都不心虚的样子，心里又有些犹豫，低声道：“也有可能是人太多，我们没注意到，我记得我确实是丢了几个土豆出去，不知道砸没砸到人。” 说话间有几个村民走了过来，有的嘴角淤青，有的额头破皮,脸上都挂了彩，刘来胜赶忙说道：“张捕头，你快看看，这就是他们打伤的。” 孟昭跟着张捕头一块上前查看，事情发生时间不长，这伤口也看不出来是新伤还是旧伤，孟昭心下明白，恐怕打人这事算是只能吃亏认了。 孟昭敏锐的察觉到这刘来胜眼中有丝得意，于是冷声问道：“你就是刘来胜？我问你，我们跟你们村的人说好了今天收土豆，你凭什么拦着。” 刘来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得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我为什么拦着，你自己心里门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你低价从给我们手里收土豆，又高价卖出去，不知道私底下赚了多少黑心钱，怎么，现在我们不想卖了还不行么。” 孟昭眯了眯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刘来胜一脸的嘚瑟朝四周看了看，似乎也怕旁人听到，带着几分炫耀地小声说道：“不就是淀粉么，谁不知道啊。” 虽说当初孟昭不计前嫌，收了他们的土豆，可想起那些没赚到钱的钱，刘来胜心里就憋屈。 之前送土豆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熟人，是他大舅子的外甥女，他带着礼物去她家里，好一顿求，总算是弄清楚了作坊里做的东西，后来去粮铺一问，这破粉面子竟然能卖到五十文一斤，比面粉还贵。 怪不得这姓孟的能拿出那么多银子买地，要知道，这土豆一斤才一文多钱，做成那淀粉就翻了几十倍，心里顿时就酸了起来，她一个女子，凭什么赚这么多钱，这钱，合该让他来赚才对。 可他家里的土豆前些天已经拉去了作坊，这才拦着村子里的人卖土豆，还放出话来，说他要三文钱两斤收，要不然，那些傻子能乖乖的把自己打伤么？ 第225章 开除 孟昭冷眼瞧着那人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大抵能猜到他心底的盘算，自以为知道点内幕，就能从中分一杯羹，不实实在在地碰壁一回，是决然不会醒悟的，孟昭连话都懒得同他讲，索性直接别过头去。 转身对着在场的村民说道：“各位乡亲，我孟昭是个生意人，之前的那些恩恩怨怨，我并不在乎，咱们之间，就是你卖我买的关系，我收土豆是五文钱四斤，即便你们拉去县里，撑死了也就是这个价儿，我也不跟大伙绕圈子，今日就再问这一回，咱们村这土豆，到底还卖不卖给我？” 李黑豆伸手指向最开始答应卖土豆的那两家，“你们俩，之前可是说好了要卖的，我看你们岁数大，才专门过来拉的，要不然，就你们这点东西，根本不值当我们专门跑一趟。” 被点名的那两个老人下意识地把头低了下去，知道这事是他们理亏。 旁边几个年轻气盛的村民却看不过眼，开口反驳，“随口说的话，又没有定契，你们也没付钱，怎么就非要卖给你们了？” “就是就是，我们自己个的东西，想卖给谁就卖给谁，关你们什么事？” 孟昭微微挑眉，不急不缓地开口，“谁说只有白纸黑字的才叫契约，口头约定也是契约的一种，说到做到，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道理，你们村竟然没人知道么？” 趁着众人没有反驳，孟昭继续说道：“这样吧，东西你们可以不卖，但我三个工人不能白跑这一趟，还有那骡子的草料钱，你们也都得给我付了，我也不多收，你们一家拿五十文出来吧。 一听要往外掏钱，那俩人立马不乐意了，“凭什么要我们花钱，我们又不卖给你们东西，这不是欺负人嘛！” “你们违反契约在前，打伤我的工人在后，支付误工费，本就是理所应当的，张捕头，你说是不是。” 一直站在旁边的张捕头，此刻也适时地清了清嗓子，应和道：“没错，口头约定也是契约一种，你们违反约定，还给孟娘子带来了损失，你们要么按照约定，把这土豆卖给孟娘子，要么就支付孟娘子误工费作为补偿。” 那二人在心里算计着，这作坊收土豆是五文钱四斤，刘来胜收土豆是六文钱四斤，他们两户每家有二百斤左右，就算卖给刘来胜也就能多赚五十文，这误工费一出，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可那张捕头看着是站在孟昭那边，他们实在没办法，只能心疼的一家掏了五十文递给孟昭，这五十文，可是能够他们一家吃上好些天的，真是作孽，早知道就让他们把土豆拉走了。 孟昭把钱收下，抬眸扫向围观的村民，“你们沙岗村，既然不愿意跟我们作坊合作，那咱们就说好了，往后我们收土豆，就避开你们村子，你们村子的人，也不必拉着土豆去作坊卖了。” 听罢孟昭说的，那些人颇为不屑，“不卖了，不卖了，你们给的价这么低，谁会卖给你们，当我们傻啊！” “就是，我们卖给来胜，可是三文钱两斤，能多赚不少钱呢。” 听闻此言，孟昭微微挑眉，瞥见那刘来胜穿的衣衫十分破旧，就多嘴提了一句，“我们作坊可是直接结款的，你们要是把土豆卖给他，确定能收得到钱么？” 刘来胜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愤怒地指着孟昭，“你什么意思，我是沙岗村的人，难不成还能骗了自己乡亲不成。” “就是啊，来胜还是我们村里的，能骗了我们不成。” 还有甚者上前说道：“我之前卖给你们的那一百斤土豆，我也不准备买了，你退给我吧。” 孟昭冷哼一声，“银货两讫，哪还有退这一说。” 眼看那些人还想说什么，张捕头一个箭步跨上前，“我在这站着，你们还想闹事不成。” 看着这些义愤填膺的村民，孟昭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便也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孟昭离开后，村子里的人一窝蜂地围在刘来胜身边，满脸堆笑着说，“来盛啊，之前说好的三文钱两斤，你可不能反悔啊。” 刘来胜眉毛一横，脸上带着几分骄横，“你说的这是啥话，难不成还信不过我？” 村民们此刻都指望着靠刘来胜卖土豆多赚几个钱，自然不敢说啥，只能尽量捧着他。 回去的路上，孟昭让顾长武去送送张捕头，然后把收到的一百文递给顾云，“把这钱买几斤肉分给那几个受伤的伙计，他们今儿个白跑一趟，还挨了打，不能寒了工人的心。” 孟昭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回去之后，查一查作坊的工人，看看有谁跟那刘来胜有来往。” 看那刘来胜得意洋洋的样子，孟昭猜到他不仅知道了淀粉的事，估计还掌握了淀粉的做法，不然不会如此自信。 而他既然能知道，必然跟作坊里的人有联系，想到此处，孟昭不由得皱了皱眉，她在沈家村开了这么久的作坊，都没出过这种事，这边作坊刚开没多久，就让她遇到了。 第二天晚上顾云就过来说了情况，果然有一个工人，与那刘长胜有些沾亲带故，还打听到，那刘来胜前几日提了不少东西去她家，当日村子里好些人都瞧见了。 孟昭当即让玉梅嫂子把人赶了出去，这还是作坊自开工以来，头一回辞退工人。 等把人撵走，玉梅嫂子站在院子里，双手叉腰，眼神凌厉的看着底下的工人，大声训诫道： “你们大多都是这附近的人，应该知道找个活计有多难，现在既然有这个机会，就好好抓牢了，咱们主家向来待大伙不薄，工钱给得足，事儿还少，你们可得有点良心，往后要是再有人把作坊里的事往外传，可就不是辞退这么简单了，直接送官，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有了这个教训，作坊里的其他人，着实安静了好一阵子，生怕做了错事，被撵出去。 倒是那被辞退的朱梨花颇为不忿，还想找孟昭说理，被玉梅嫂子一句你自己心里知道给怼了回去。 朱梨花这会才想起来刘来胜，从作坊离开后，直奔刘家，“刘来胜，刘来胜，你给我滚出来。” 第226章 聚会 刘来胜正在屋里算计着接下来的生意，听到有人喊他开门出来，“梨花妹妹，这是怎么了，这么生气。” “你还问我为什么生气，还不是因为你，我把那做淀粉的事跟你说了，你是不是往外传了，不然，作坊怎么今个把我撵出来了？” “梨花妹妹，你可别生气，这哪是坏事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刘来胜陪着笑脸，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好事？你脑袋撞墙了吧，一个月一两银子，这么好的活计我去哪里找，不行，今个，你必须赔我钱才成。” 刘来胜强忍心中的不耐烦，继续说道：“梨花妹妹，你可真是被人骗了，她能发给你这么多的工钱，自然是因为她赚的更多，你知道你们作坊里做的那淀粉卖多少钱么？” “卖多少钱？”朱梨花被他这么一问，也起了点好奇心。 “我去好几家粮铺都看了，那淀粉少说也能卖个四五十文一斤！”刘来胜一边说，一边夸张地伸手比划着。 “啊!这么贵？”朱梨花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东西能卖出这么高的价钱。 “可不是嘛，这土豆子才多少钱一斤，做成淀粉就这么贵，却一天只给你发三十文工钱，你说那姓孟的是不是黑了心了，要我说，你已经学会了做淀粉，咱们干啥不自己做，到时候卖的钱，不都是咱们自己的么？” 刘来胜虽说知道了淀粉的做法，可到底没有朱梨花知道的清楚，自己要开作坊，还真就离不了她。 朱梨花此时也被说动，对啊，她会做淀粉，干嘛不自己做，岂不是比去做工赚的钱更多了，于是二人立马开始合计一起做淀粉的事。 不过孟昭此时没工夫搭理刘朱二人，满脑子想的都是水泥的事，王大人那走不通，她只能另寻他法，要是这石灰石矿在青石县还好说，结果偏偏在这弘农县，真是有些没辙。 不过这也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事，她来着弘农县前前后后也快有两个月了，虽说中间一直有通信，可还是有些想家，就想着回去看看。 于是第二天晚上，孟昭做东，让李云香做了两个拿手菜，又让沈芸从县里买了好些吃食，众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准备吃顿饭。 屋内烛火摇曳，等众人到齐，孟昭笑语盈盈地开口说道：“平日里大家伙都忙着各自的事，也没什么机会聚一聚，今个人到齐了，刚好我有几句话想说。” 孟昭嘴角噙着笑意，继续说道：“刚来到弘农县的时候，咱们人生地不熟的，想做点啥事都得四处打听，到处求人，那时候，怕不是嘴皮子都要磨破了。” 说到这，底下最开始陪着她过来的那些人都笑了起来，可不是嘛，刚开始来的时候，一天到晚都在不停地与人沟通、周旋，人人都瘦了不少。 “大家伙跟着我背井离乡来到这，都不容易，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们了。”孟昭地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眼中满是感慨。 正说着，刚夹了一筷子肉的玉梅嫂子顿时停了下来，说道：“哎呦，昭昭，你说这干啥，咱们都是自愿跟着你来的，又不是你拿刀架在脖子上逼来的，你可别这么见外。” 孟昭笑意更深，眼中透着几分歉意，“玉梅嫂子，原本说的是让你来呆一个月，把人教会了就走的，结果这都快到时间了还走不了，真是对不住你了。” “这有啥的，这边招过来的人没咱们那的人干活尽心，不盯着她们，我自己都不放心，再说了，在哪干不是干，况且还有云香陪着我呢。”说罢拍了拍旁边李云香的手。 说是这么说，可在外面干活哪有在家好，两县虽说距离不远，可来回怎么说也得六七天，这会又不跟现代似得，回趟家那么方便，孟昭知道她们的不容易，可又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坐到她跟前笑着调侃道： “可我怕我这趟回去，见着良才哥，他会怨我，说我怎么把他娘子带这么远的地方，都没法日日见面，他要是在家想你了，不得偷摸骂我。” 这话一落，旁边的李云香当即捂嘴笑出了声，一双眼睛也打趣地看向玉梅嫂子。 玉梅嫂子被她们这么一逗，有些不好意思地捂着脸嗔怪道：“你这丫头，净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我在外头有正事做，他要是敢说你，你就跟我说，看我不把他耳朵拧下来。” 孟昭笑的连连点头，“行行行，有你这句话就成了，这作坊的事，还得劳烦嫂子帮我多看着点。” “昭昭你放心，你定的那些个规矩，我一个不落的都会看着工人们好好做，绝对不会把东西做坏了。” 玉梅嫂子的儿子这会在学堂念书，前几天孟昭把村子里送来的信拿给她，给她的那封信里说她儿子在第一次考核考了个第五，虽说不是顶好的名次，可听那魏夫子说，他儿子聪明机敏，要是往后好好学，别说是童生了，考个秀才也是有可能的。 自己要是养出个秀才，那可真是上辈子求来的福气，可这秀才哪里是那么好养的。 自己公公虽说是里正，在村子里有点威望，可却是个清廉的，从不贪村子里钱，自己家能干活的人多，但也就比村子里其他人家好过上那么一点，要说多有钱是没有的。 她来外头做工，除了本身的工钱外，还有一个孟昭额外给的什么出差费，那可多了不少银子，要她说，多赚点银子，不比什么都强。 孟昭自然也是不会让她一直在这边呆着的，她已经挑了几个看着聪明做事认真的人，让玉梅嫂子平日里多看着点，等把人培养好了，再让她回去，毕竟一直两地分隔也不是个事。 至于顾云、许平还有石头，孟昭就让他们暂时都留了下来，毕竟他们正年轻，多出来历练历练，也不是坏事。 再就是顾长武，孟昭是想让他跟自己一起回去，毕竟二舅妈从怀孕到生产，除了过年那段时间二舅舅在家，其他时间都在帮她外出做事，这会孩子都能认人了，可却没什么机会见到父亲，实在是不合适。 而顾长武的想法，也跟玉梅嫂子差不多，“昭昭，我就先不回去了，顾云许平石头，年龄都不大，别说你，我都不太放心他们自己在这。” 随后，他像是斟酌了许久一般，继而说道：“就是有件事，舅舅想跟你说下。” “什么事，咱们都是一家人，舅舅直接说就成。”孟昭听闻，赶忙放下手中的碗筷。 顾长武犹豫道：“我想把你二舅妈，还有两个孩子接到这边，之前她刚生产，天气又冷，孩子也还小，不合适来回折腾，就没跟你提，这会她身子恢复了，我就想着能不能让她也来作坊做活。” 孟昭眼睛一亮，像是突然被点醒了一般，“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法子，多亏二舅舅提醒了我，要是二舅妈身体恢复了，愿意做工，当然可以来作坊做活，而且你们到时候还能一家团聚，不用受着离别之苦，真是再好不过了。” 顾长武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此刻彻底放了下来，“有昭昭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第227章 归途 顾长武的这话，倒是给孟昭提了个醒，要想让人安心给他做事，必须得让人没有后顾之忧才行。 二舅舅心中牵挂妻儿，自然想要接过来一起居住，而许平的爷爷虽说身体康健，但到底孤身一人，倒不如把他也接过来。 刚好作坊门口也缺个守门的，平日里吃住在作坊里，注意一下来往的众人，也不会过于劳累。 想到这孟昭就去把事情跟许平说了，毕竟这事还得问过本人意愿。 许平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表姐，我当然一百个愿意啊，要是能把我爷爷接过来，我也能放心。” 可刚高兴没一会儿，又犹豫起来，“就是不知道我爷爷愿不愿意，他脾气最倔了，原本我跟着你来这么远的地方，我还担心他不放心我，结果他一点都不担心，倒是想叫我赶紧过来。” “你这傻孩子，你爷爷肯定担心你啊，他不过就是盼着你赶紧长大，能自己照顾自己罢了。”孟昭看着许平这副模样，既好笑又心疼。 “刚好你也学了写字，那就干脆写封信，我回去的时候带上，看看你爷爷愿不愿意过来，要是他不愿意也没事，到时候我让人时常去瞧瞧他，你就在这安心干活。” 听罢孟昭的话，许平感激的点了点头，有表姐在，他就什么都不担心。 玉梅嫂子的相公在沈家村的作坊也有自己的差事，自然是没法接过来的，只能说赶紧把人培养好，让玉梅嫂子回去。 今天众人齐聚，外加明日孟昭她们就要离开，晚间着实好好热闹了一番，吃吃喝喝到了很晚。 第二日，天已经大亮了孟昭才起身，孟大山跟李柱子一块把新买的车厢装了上去。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坐了两回萧家的马车，孟昭就不想再坐普通板车吃灰了。 于是昨日跟孟大山一起去县里买了个车厢，原本她还想一步到位买匹马来着，但看着那些马匹动辄就要上百两银子，后续配套的喂养也要花上不少钱，到底是没狠下心。 看来要想过上好日子，现如今的钱财还远远不够，往后还得加倍努力，多挣些银钱才是。 这边孟大山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几包东西放到车里，伏在车辕上喘气，“闺女啊，你这都是买的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沉。” “这些都是我挑的礼物，在外头这么久，好不容易回去一趟，总得带点心意不是？” 孟大山不解，“啥东西非得在这儿买啊？咱们回县里买不一样么，来来回回折腾这一趟，多麻烦。” 孟昭直接对着自己亲爹翻了个白眼，“在家里面买的，和在外面买的，那能一样么？” “哪有啥不一样，我瞅咱们县里的布庄，花样也多得很，可不比这弘农县的少。” “哼，那等到家了，我就跟娘说，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在外头一点一点给她挑的，您呀，就回到县里，再去布庄买上两块布，送给娘，看看娘让不让您进家门。”孟昭俏皮的哼了一声，准备上车。 孟大山自然是不依的，赶忙拉着孟昭，“别呀闺女，你要这么跟你娘说，回去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到时候你可千万跟你娘说，这些东西是咱们俩一起挑的。” 瞧着她爹那副着急的模样，孟昭心里好笑，“那就看我心情吧。” 李柱子把最后一个箱子绑到车厢后头，走到前头对着孟昭说道：“东家，我刚试了一下，这一头骡子恐怕有些禁不住啊。” 孟昭有些惊讶，“咱们上回车上还多了一个周厨子，不是还禁得住么？” 那周厨子瞅着挺圆润的，自己买的那些东西，应该没有那么重吧。 “是东家买的这个车厢用料太好了，比咱们上回坐的那个重上了不少，而且到青石县比到沁阳县还要远上一段距离，就怕把这骡子半路累着了。” 这可不行，这骡子也是花了不少钱买的，要不就再多赶一辆骡车拉货。 正犹豫间，李柱子说道：“要不咱们弄个双套的骡子，到时候路上两头骡子轮换着歇息，也不会太累。” 孟昭疑问道：“这双套骡子的车恐怕不好赶，柱子兄弟可会？” 李柱子点了点头，“东家放心，我之前跟着别人拉货的时候赶过几回，虽说不算特别熟练，但也能应付得来。” 孟昭眼睛一亮，点了点头，“柱子兄弟还会这个，那可太好了。” 说罢就从作坊里又牵了一头骡子出来，一块绑了上去，当初让李柱子一道过来，是因为他会烧烘干炉，孟昭想着让他过来带带人。 这人带好了，自然要和他们一起回去，没想到，他会的东西竟然还挺多的。 一切准备妥当，孟昭跟众人一一告别，自己先上了车，沈芸跟小川一左一右的坐在她旁边。 孟大山和李柱子则翻身坐到前头，准备赶车出发。 这趟出来，原定的目标都已经完成，那日跟萧宥之见面，订单量又涨了两千斤，作坊的仓库里现在堆满了做好的的淀粉，只等交货日期到达。 萧氏扩张的速度极快，前几日她去县里的一些吃食馆子吃饭，好些店铺都已经用上了淀粉，街边也有卖包裹淀粉的一些炸物出售。 在这平阳郡，淀粉虽说价格依旧不便宜，普通百姓平日里也舍不得轻易购买，但已经渐渐走入了大众的视野。 猪场那边一共抱了二十七头猪仔过去，只可惜有一只猪仔被骟后出现了感染，第二天就死了，但好歹其他的猪崽都保了下来，回来前孟昭专门去看过，一个个欢实得很。 踏上归程的第一天，大家生机勃勃，欢声笑语不断，可到了第二天第三天，路途颠簸，大家的精神头明显没有第一天那么足了，一个个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只盼着能快点到家。 好在第四天，车子终于驶入了青石县境内。 车子一进沈家村，就有不少相熟的人跟她打招呼。 “哎呦，昭昭来了，可是好久没见你来村子里了。” “林婶子，好久不见， 前些日子出去办事，今个这是刚回来。”孟昭笑着回应。 “青安媳妇，你这骡车可真好看，少说也得一两银子吧？”旁边一位婶子也凑了过来，眼睛盯着骡车，啧啧称奇。 “差不多吧，路途远，板车坐着难受，就买了这个车厢，好歹能舒坦些。” 一路打着招呼来到学堂，孟昭扭头看向沈芸和李柱子，笑着说道：“你们俩赶紧回家吧，这一路辛苦了，估计家里人都盼着呢。” 二人此刻也是归心似箭，听见孟昭让他们离开，撒腿就往家里跑去。 第228章 到家了 孟昭推开学堂的门，听着郎朗的读书声，循声走到课室外头，从窗户缝往里面望了望，只见屋内，沈青泽和沈青瑜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桌前，认真听着魏夫子讲课。 小孩子长的快，两个月不见，就已经大了一圈，看的孟昭心都软了。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孟昭扭头一看，是卫静兰，原来是小川去后院找了她，拉她过来的。 卫静兰刚要开口说话，孟昭赶忙拦住，拉着她去了旁边的课室。 一进课室，孟昭便拉着卫静兰的手，“静兰，好久不见，你在这学堂里教书感觉怎么样？” 卫静兰拍了拍她的手说道：“你放心，我一切都好，刚瞧见小川，这孩子长高了不少呢，倒是你，看着怎么瘦了。” 孟昭轻轻摆了摆手，“哪有，我还是和走的时候一样，估计是因为咱们上回见面，我还穿着棉衣，这会已经换上了单衣，显得利落些，所以你才觉得我瘦了。” 距离学堂下课还有一段时间，孟昭坐下跟卫静兰聊天，问她最近的教学情况如何。 卫静兰估计是在村子里待久了，身上那股子大家闺秀的气质少了许多，说起话来，逗趣了不少。 “教书倒没什么难的，主要是这学生实在是难管，许多人对上学这事并不热衷，需得紧盯着他们学才行，刚开始我声音小，好些人不服管教，后来我就听了魏夫子的，谁要是不听话，我就板起脸来骂他，还真别说，这招挺管用的，慢慢地课堂秩序就好了许多。” 孟昭听着，不禁微微皱眉，“真是辛苦你了，不过你也别难为自己，你教书育人，做的是顶天的好事，要真有那些不听话的村民，不愿意学，你也不用勉强他们，让他们直接走人好了，咱们又不是求着他们非得学。” 卫静兰点了点头，“你放心，虽说难管，但他们还算肯听我的话，要是真有那过分的，我也会跟里正说的。” 二人谈话间，听见旁边课室的读书声停了，卫静兰笑着说道：“估摸着是要下学了，我去喊两个孩子进来，你先别出声，给他们个惊喜。” 等她跟小川出去后，孟昭躲在门后。 不一会儿，门被缓缓推开，沈青瑜问道：“哥哥，卫夫子说有东西给我们，怎么自己不进来啊。” “我也不知道，估计卫夫子有别的事要做吧。”二人来到桌子前翻找卫夫子说的东西。 瞧他俩可爱的样子，孟昭也忍不住了，从门后出来，站在二人身后，带着笑意喊道：“青泽青瑜！” 听到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二人微微一愣，对视一眼后转过身去，表情带着几分懵懂与茫然。 瞧着他们这副模样，孟昭不禁微微皱眉，这是咋了，她的两个贴心小宝贝不想她么？难不成这才两个月就把她忘了，不应该啊。 就看见沈青瑜眨巴眨巴眼睛，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接着扭头看向沈青泽，“哥哥，你看到嫂嫂了么？” 沈青泽同样呆愣愣地点了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孟昭，小声说道：“我看到嫂嫂了，你也看到了么？” 沈青瑜也跟着点了点头，二人终于明白了，不是做梦，不是幻觉，是嫂嫂真的回来了，于是嘴角双双一撇，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花， 一看他俩哭了，孟昭心疼得不行，赶紧蹲下身，一把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哎呀，别哭别哭，你们这不是让嫂嫂心疼么！” 沈青瑜哭得小脸通红，“嫂嫂，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怎么会呢，嫂嫂怎么会不要青瑜呢，嫂嫂是出去干活了，青瑜知道的啊，就跟去新铺子一样，只是这回久了点罢了。”孟昭轻轻抚摸着沈青瑜的后背，柔声安慰着。 沈青泽哽咽着说道：“六十三天，嫂嫂你一共去了六十三天，阿壮昨天学的字，今天就能忘了，六十三天，嫂嫂也会忘了青泽的。” 孟昭听着，既觉得好笑又心疼不已，“阿壮是谁？” “阿壮是跟我们一起上学的。” “那是因为阿壮年龄小，所以忘得快，嫂嫂肯定不会忘记青泽青瑜的，青泽青瑜这么乖，嫂嫂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你们。”孟昭把两个孩子搂得更紧了。 俩孩子抱着孟昭，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好一会，像是要把这两个月积攒的思念一股脑儿地都倾诉出来。 此时学堂已经下学，孟昭把他俩抱上车坐在自己身边，一路上孟大山也学会了赶双套骡车，众人一道回了县里。 孟昭让卫静兰带着小川还有两个孩子先回家，俩孩子死活不肯撒开她的手，还是孟昭说等晚上回去一起吃饭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孟昭自己则和孟大山一起回了自己家。 孟大山嗓门大，刚到孟记肉铺门口就喊道：“娘子，我回来了，娘子，你在哪呢？” 旁边的一些熟人看他们回来还想打招呼，父女俩是半点招呼的心都没有，敷衍两句就跑进了后院。 此时许韵蓉也从屋子里出来，孟大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抱住了她，还抱着她往上掂了掂，然后说道：“娘子，我看你怎么瘦了，是不是想我想的？” 许韵蓉眼泪都快落下了，瞬间又笑了起来，拍了下孟大山的肩膀，“谁想你了，就算想，我也是想我闺女。” 孟昭也上前抱了抱许韵蓉，“娘，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许韵蓉擦了擦眼泪，“没事，只要你们能平安就好，你之前寄过来的信，娘看了好几遍，我闺女真是厉害，能在那么远的地方建作坊，娘开心还来不及呢。” 三人相扶着进了屋子，孟昭随后让方木云把车上带给许韵蓉的礼物卸了下来，“娘，这些东西都是我跟爹在外头给您挑的，每次想您了，我们就买件东西，想着回家带给您，就没那么难受了。” 许韵蓉哪有功夫看礼物，只想盯着自己闺女看，听闺女这么说，故作嗔怪地说道：“哼，肯定都是你挑的吧，就你爹那副样子，肯定想着等回到县里，顺道买点东西捎回来，哪里会从那么远的地方给我捎东西。” 孟大山在旁边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笑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孟昭不由得笑了出来，心里暗自想着，果然是夫妻，什么都能猜得到。 等诉完相思，许韵蓉把这段时间的账本一一都拿了出来，“这本是给沁阳县送货的账本，那两间铺子的生意真是不错，每次都要定上不少的东西，我每样都记好了，就等你回来看。” 第229章 团聚 孟昭笑着接了过去，当初她刚把这册子拿给许韵蓉的时候，她还好一顿惊讶，毕竟在她以往学到的，记账不过是把每日收入了多少银子，支出了多少东西，一项一项仔仔细细地记录下来罢了，可孟昭递到她手上的账目，却截然不同。 孟昭提前绘制了一个表格，把供货产品的名称填写到第一行，数列则会在每次供货的时候填上时间，然后在横竖列交叉处填上数量，每行末尾还留有空白，可以标注上特殊事项。 眼下孟昭给加盟商提供的货物种类不算多，只有几种卤料包，腊肠，土豆粉，所以一行表格足够全部标注上去。 此时已经向沁阳县供货了一个多月，要是按许韵蓉自己的记账方法，估计这册子得用上小半，现在用了孟昭的法子，两个铺子，六张纸都没用完，就把所有账目记录得明明白白。 这还是因为他们的铺子才刚起步，每日的用量估算得不太准确，所以供货比较频繁。 要是往后经验丰富了，能更精准地预估用量，改为每旬或者每月供货，说不定一两个月都用不完一张纸。 从表格上的数字变化，能清晰地看出周掌柜和周厨子那边的经营状况。 自打开始供货，周管事负责的铺子需求量就比周厨子的要高出三成，这主要是受地理位置和铺面大小的影响。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两个铺子对于土豆粉的需求量竟然相差无几，这意味着周厨子那边在土豆粉的宣传上花了不少心思。 孟昭当初在周厨子铺子里呆过几天，也发现了他们那边额外加一份粉的比例很高，有的甚至一口气要加两份。 或许是因为周边从事体力劳动的人多，忙活了一整天，大家都想吃点有滋味的东西。 等加盟商那边的账目看完，许韵蓉又把其他的几本账目拿了出来，孟昭挨个查看。 每本账目都记录得极为详尽，孟昭没花多少时间就看完了。 看过这些账目后，孟昭对于这两个月店铺的变化心里有了底。 孟昭张开双臂，抱了抱许韵蓉，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感激：“娘亲，这段时间可真是辛苦您了。” 许韵蓉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孟昭的头，“这算什么呀，娘帮自己闺女做事，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嘛，不过，还有一个人，你回去可得好好谢谢他。” 孟昭闻言，不禁有些好奇，歪头问道：“是谁呀？” “就是你那小叔子，沈青和。” 许韵蓉耐心解释道，“你这手头的活计又多又杂，要是真只靠我一个人，还真不一定能忙得过来，还好有他平日里搭把手，帮我解决了不少麻烦事儿呢。” 孟昭点了点头，将这件事默默记在了心里。 等看完账本，孟昭就带着爹娘，还有方木云跟孟见秋沈见夏一块去了沈家。 顾氏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瞧见孟昭进门的，眼眶瞬间红了，几步就扑了过去，紧紧拉住孟昭的手，“昭昭，我们总算是把你盼回来了。” “娘，您别担心啦，我一切都好。” 看着顾氏那副快要落泪的模样，孟昭赶忙转移话题，“唉，娘，您这会怎么没在铺子里啊？” “刚才静兰跟我说你回来了，我哪还能待得住啊，早早就收拾收拾回来了，你们这一路舟车劳顿的，肯定吃不好也睡不好，娘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 孟昭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好，那我帮您一块儿做。” 顾氏把她按到凳子上，“家里这么多人呢，哪用得着你呀，你就安安稳稳地坐着，跟你爹娘说会话，等会儿直接吃饭就行。” 孟昭一回来就看了账本，也确实有些累了，就让孟见秋跟沈见夏跟着去厨房帮忙，其余人也没闲着，把院子收拾干净，桌椅摆好，帮着递递东西打打杂。 今日，沈青和与周秀才一道从县学回来，待周秀才进了家门，他便往自家门口走。 还未靠近门口，就听见院内传来一阵欢声笑语，顿时按耐不住跑了两步，抬手将门推开，一眼就瞧见了在院子里站着的孟昭，立刻快步跑了过去。 “嫂嫂，你终于回来了！这一路上，可有什么危险？”沈青和的声音里满是惊喜与激动。 沈青和向来稳重，极少有疾步的时候，此时袍袖随风而动，身后还坠着两根束发的丝带，就连孟昭都愣了一瞬。 两个月不见，沈青和脸庞褪去了几分稚气，眉眼间的轮廓愈发清晰，不愧是男主，真是越长越俊美了。 孟昭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又不是我自己出门，身边跟着许多人呢，哪需要你们这么担心，倒是你，听我娘说，你平日里没少给她帮忙，你一边读书，一边还要顾着家里，很辛苦吧。” 沈青和赶忙摇了摇头，“没有，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倒是嫂嫂外出奔波，实在是辛苦了。” 看沈青和一回来，连书箱都没有摘，孟昭笑着说道：“一家人，客气什么，快把书箱摘下来，搭手做饭。” 一道道菜被摆在桌子上，有些是从铺子里带回来的，有些是刚才孟昭让小川出去买的，有些是众人搭手一起现做的，最后两张拼起来的大桌子被摆的满满当当的。 孟昭自打来到这，就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此刻，一院子的人都沉浸在这欢乐的氛围之中。 卫静兰跟小川也好久没见了，心里也都念着对方。 “小川，这个糖醋荷包蛋是姐姐新学的，你尝尝怎么样。” 小川连忙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姐姐做的就是好吃。” 孟大山原本想着喝点酒，却被许韵蓉拦了下来，“你这一路还不够累的？等会吃完了饭好好睡一觉，想喝酒什么时候不成，非得喝得醉醺醺，身子难受才高兴么？” 看娘子不愿意，孟大山也不坚持，端起碗疯狂干饭。 孟见秋沈见夏起初看桌子有些挤想着在厨房吃，孟昭把她俩拦下了，“平日里在哪吃都行，可今个我回来，正想着热闹热闹，人多挤挤就行了，你们俩这么瘦，咋会坐不下。” 沈青泽沈青瑜最喜欢挤一挤了，占据着孟昭的左右两侧，就连许韵蓉都挤不过去，只是无奈地捂嘴笑笑，心里想着，这俩孩子还真是粘着自己闺女。 沈青和看他俩一直缠着孟昭说这说那，旁人想插句话都难，便忍不住开口说道：“你们两个老实点，让嫂嫂好好吃点东西，等下早早休息。” 看着俩孩子瞬间安静的模样，卫静兰捂着嘴笑出了声，“昭昭，你这一回来，家里真是变了样，你是不知道，你不在家，家里别提多安静了。” 卫静兰现如今是两个孩子的夫子，俩孩子自然不敢跟她笑闹，顾氏又忙着铺子的事，沈青和更不必说，俩孩子虽说跟他也十分亲昵，但话确实说的不算多，这会孟昭回来了，大家都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每个人的话都比平常多了不少。 这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样子，别提有多开心了。 第230章 杀猪 回来后，孟昭先是在家歇了两天，就又觉得有些无聊，于是今个一早就赶着骡车带着两个孩子和卫静兰一起去沈家村学堂。 一路上，微风轻拂，带着丝丝凉意，孟昭看着两个孩子问道：“你们两个，在学堂成绩怎么样，有没有听夫子的话？” 俩孩子一听这话，瞬间变得扭扭捏捏起来，还是卫静兰给孟昭解释，“他们俩成绩都很不错，次次考核都在前列，上个月比算学，连魏夫子的小孙子都没考过他俩，二人一人拿了一份你设立的奖学金。” “真的啊？” 孟昭闻言，满是惊喜与自豪，“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棒！” 沈青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钱是嫂嫂给的，原本我们是不想要的，但是夫子说，这奖学金是面向全部学生的，如果我们不要，才是是坏了规矩，于是我们就收下了。” 孟昭点了点头，“你们夫子说的对，这钱本身就是奖励给学习好的，不论是谁，只要拿了考核前三名，都能拿到100文，你们拿了这钱，也能激励其他同学努力学习。要是他们下回超过你们，自然也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奖励。” 等把俩孩子送入课室，孟昭就去找了里正，上次回来的时候，里正碰巧出去了，今天刚好一起查看一下作坊的账目。 等把账目核算清楚，安排好接下来的生产目标，里正就提到了另一个问题，“昭昭，自打咱们村开了这个学堂，周边几个村子都知道了这事儿，最近就有人找到我，说想把自己家孩子也送来咱们学堂读书，你看这事儿行不行啊？” “当然可以啊！咱们的学堂这么宽敞，要是只教村子里的十来个学生，那可太浪费了，倒不如把周边几个村子愿意求学的孩子都招过来，让更多孩子有读书识字的机会。” 不过随即又说道：“不过这束修自然不能跟村子一样收费了。” 沈家村学堂目前一年500文的束修，简直就是做慈善，连夫子的月钱都不够给的，每个月村子里都得往学堂里贴不少钱。 里正询问道：“那你觉得定为多少合适？” 孟昭想了一下，当初沈青和求学，每年束修大约二两银子，除此之外，每月还需要给夫子额外带粮食礼品，一年算下来，单学费就要将近三两。 “那就每年一千五百文吧，除了束修外，也不需要额外再给夫子东西。” 孟昭接着又补充道：“咱们也别藏着掖着，就直接跟他们说明白，沈家村的学生束修给得少，那都是村子里额外贴补的，这一千五百文的束修，他们大可以四处打听打听，咱们收的价格绝对是不贵的。” 里正听了，重重地点了点头，“没错，刚好也让村子里的人知道知道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别总觉得咱们这个学堂赚了他们的钱。” 孟昭继续说道：“还有就是，这从外村招过来的学生，每多十个，月底给魏夫子发工钱的时候，就多发上一百文。” 虽说这讲课都是讲同样的内容，多些个孩子听课也没事，但课室里每多一个孩子，夫子就要多关注一个人，就得多尽一份心，该给夫子的钱是必然不能克扣的，否则影响教学质量。 等跟里正聊完，孟昭又去了趟猪场，这几日还有一件大事，就是她养的第一批猪，已经到了出栏的时间了。 费尽心思养了这么久，终于能拉出来检验成果了，选好了明天要杀的猪，第二天一早孟昭就去孟记肉铺，喊了方木云过来。 现如今他已经能出师了，不用孟大山带着，自己就能下户杀猪去。 方木云看到孟昭养的猪，眼睛瞪得老大，“咿呀，孟娘子，这猪你是咋养的，怎么能这么肥，瞅着少说也得有三百斤出头吧，我跟着师傅杀了不少猪，还没见过这么肥的呢。” 孟昭看着栏里的猪，心想说无欲无求，可不就满脑子只剩吃食长肉了么？ 今天准备只杀一头，孟昭让石头带着俩人把挑中的猪从猪圈里赶了出来，众人一起把猪绑住，孟昭把猪场里的工人们都喊到院子里，顺便跟方木云学学手艺，将来他们自己个就能把猪杀好送到铺子里。 那猪仿佛已经知道了它即将要死了一样，叫声一声比一声惨烈，到底是自己家养的，孟昭听见这叫声扭过头去。 方木云大概以为孟昭是害怕了，赶忙从旁边拎了个棍子过来，一棍子就把猪给打晕了，然后才开始动手杀猪。 顺儿看到猪血流出来的场景，吓得想跑回屋子里，还是旁边的一个人拦住他，“咋，你过年没见过杀猪啊。” 顺儿摇了摇头，他们村子穷，养猪的人家很少，他还真没见过这种血腥的场面。 孟昭也有些见不得这个，心想下回还是让方木云自己过来吧。 方木云手脚利索，把猪杀好后，又分成了块，“孟娘子，你养的这猪肉质是真的好，皮薄不说，颜色还鲜亮，肉质也紧实，而且个头还大，我真是没见过比这还好的猪了。” 孟昭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回头叫我爹教教你怎么养，这要想把猪养好，里头的学问也不少呢。” 孟昭留了一块肉给猪场的工人，算是犒劳他们把猪养的好，又把其他的猪列了个计划，让方木云按照时间上门宰杀。 之后就把其他的猪肉通通拉走，这刚杀的猪肉，最是新鲜，需得赶紧回去卤了试试味道。 第231章 烧烤 孟昭从沈家村回来的时候，时间还早，便把手里的猪肉分成了小块。 “怪不得昭昭你总嫌弃买来的猪肉不好，原来还真有这么好的肉。”顾氏一进院子，就看到了操作台上的猪肉，忍不住赞叹道。 孟昭熟练地拿起菜刀，先把猪板油切了下来，放在一边备用，接着，又挑选了两条上好的五花肉和后腿肉 随后，又把颈背肉切了下来，这块地方的肉，肥瘦相间，形似梅花图案，吃起来特别嫩，特别适合烧烤。 剩下的肉还有下水，孟昭让人清洗干净后直接一起下锅卤了。 等出锅的时候，刚好到了下午，新卤好的肉往铺子里一端，一股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有些路过店门口原本没想买肉的行人，都被这诱人的香味吸引，停下来瞧一瞧，买上一小块回家。 “孟娘子，你这卤肉味也忒霸道了，我从这街口路过都能闻到你这卤肉的味道。”一位常客刚走进店门，笑着说道。 因着是熟人，孟昭就也调侃了两句，“当初我特意挑的这个离街口近的位置，可不就是为了引你们过来，哈哈，您今个想来点什么？” 目前猪场的规模有限，还不能保证完全供应得上她两间铺子的需求，所以她并没有特意说这锅肉是用的她们自己喂的猪。 “给我来半个肘子，两个兔腿，还有旁边那块五花肉也给我一块装上吧。” “好嘞，您稍等。” 孟昭一边应着，一边利落的把客人要的东西装好，然后笑着递过去，“一共是八十五文，您拿好了。” 吃卤肉的顾客，大部分都是打包带走，也有小部分会选择直接在店里吃。孟昭在忙碌的间隙，总会多加留意他们的反应。 大部分食客即便吃完了，也没发觉今天的卤肉与平常的有什么不同。 毕竟卤肉本身味道就偏重，经过多种调料长时间的卤煮，即便猪肉本身带有一些腥臊味，也基本被去除得差不多了，很难尝出其中的细微差别。 而且虽说她的科学喂养效果很好，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尽量提高品质，依旧无法和现代多年进化的优质品种猪做对比，自然也就无法做到质的飞跃。 但也有不少食客吃完后，会开怀地对孟昭说，“老板，手艺见长啊，今个这卤肉真够有滋味的。” 可见若是味觉比较灵敏，或者是平日里吃卤肉次数比较多的食客，还是能察觉出二者的差别的。 能看到效果就好，这样她就能放心的扩大猪场规模了。 等忙完回到家，孟昭便在院子里喊道，“青泽、青瑜，还有小川，快出来帮忙啦！” 自打从弘农县回来，孟昭就让小川跟着两个孩子一道去学堂听课，起初小川还不愿意，说他更想着留在铺子里做工，不爱念书。 孟昭自然能猜出他的心意，不外乎是觉得只有帮着她干活才能报答恩情，不愿意再多花她的钱财。 便耐心的劝说他，“小川，你知道隔壁的周叔能领多少工钱么？” 小川平日里爱打听事，立刻就说了出来，“大约有四两银子。” 孟昭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是的，一个账房的月钱少说也要二三两，多的四五两也不少见，同样都是做工，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小川，你要是只会外送这些简单的活儿，往后我再出去，还怎么把你带到身边，你要怎么去帮我办事。” 小川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孟姐姐，我会好好听夫子的课，多学些本事，以后给你帮更多更大的忙。” 从那以后，孩子们上学的时间多了，铺子里的活计自然就做得少了，可烧烤不一样，这玩意躺着等吃有什么意思，就要是自己动手才有乐趣，所以她一回来，就把众人都喊了出来帮忙。 卫静兰把孟昭让她泡的竹签捞了出来，这竹签是要放在火上烤的，不提前拿水泡上，很容易会把竹签烧断。 烧烤烟熏火燎的，自然得在院子里，孟昭从家里找了许多矮凳子出来，可还是不够，就去隔壁钱婶子家借了几个，准备走的时候看见钱婶子周叔还没做饭，就招呼道：“周叔，钱婶，还没做饭呢？我家今个吃烧烤，要不要一块过来热闹热闹。” 此时是有炙这种吃法的，但普遍是大户人家这么吃，周叔倒是曾经吃过一回，但钱婶子还从没吃过，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心动。 钱婶子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神情，说道：“那多不好意思啊，平白无故去你家蹭吃的。” 孟昭笑着摆摆手，“这有什么的，吃烧烤就要人多了才热闹，你们快别做饭了，过来一块吃吧。” 二人实在是抗拒不了烤肉的诱惑，犹豫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 去到人家家里蹭饭，总不能空着手去，可偏偏今天家里没买肉，只能把今早上买的一筐蘑菇带上。 周叔觉得就带这点东西实在拿不出手，一咬牙，把他们掌柜之前送给他的那坛酒也拿了出来。 听说这坛酒要是去买的话，少说也得二三百文呢。 孟昭看见那酒坛，就知道这酒价格不便宜，“叔婶，你们这是干嘛呀，太破费了。” 钱婶子解释道：“那怎么行，总不好白吃你家的肉。”说罢就把那篮子蘑菇递了过去，“这蘑菇我刚洗净了，昭昭你看怎么做。” 孟昭接过蘑菇，“婶子把这蘑菇掰成两半，用竹签子串起来就成。” 就在众人忙活的时候，孟昭爹娘也过来了，看见孟大山手里提的东西，孟昭就知道是好东西，“爹，你这是带的什么？” “你猜是什么？”孟大山故意卖了个关子。 “是牛肉，我猜对没有？” 孟大山笑着摇了摇头，“错了，今个没赶上牛肉，我就去外头买了几斤羊肉回来，我之前听人家说，这烤全羊好吃的很，咱们也拿这羊肉烤烤试试。” 听到是羊肉，孟昭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因为对比烤牛肉，她向来更喜欢吃烤羊肉。 孟昭笑着把羊肉接过去，切成块之后一块肥的一块瘦的串成串串。 此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动静，孟昭转头对沈青瑜说道：“青瑜，你出去看看是谁，要是是隔壁周大哥，就喊他过来吃烧烤。” 沈青瑜跑到门口，看见二哥刚好走到门口，周秀才正准备开门回家，“周大哥，叔叔婶婶在我们家里吃烧烤，可热闹了，你也一起过来吧！” 周秀才听到喊声，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看了一眼沈青和，两人对视一笑，便一道进了沈家。 第232章 猪毛 孟昭让他们俩把炉子里燃烧的木炭用夹子夹到铁盆里，担心别人掌控不好火候，自己搬了个小板凳，把已经穿好的那部分猪肉还有羊肉放到架子上烤。 这会的羊都是吃草长大的，羊膻味轻，孟昭只在刚开始的时候撒了些细盐粒，结束的时候撒了些孜然上去，并未做其他的调味。 烧烤最美味的时候，就是刚出炉的那一刻，所以，当第一串羊肉烤好，她就迫不及待地先咬了一口尝尝味道。 这一口下去，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第一串烤的时间有点长了，外皮有些微焦，内里却依旧鲜嫩。 羊油部分已经被快要烤干，咬下去的瞬间，油脂在口中爆开，却丝毫没有油腻的感觉，除了孜然的香气外就是羊肉特有的那股子醇厚香味。 尝着味道合适，孟昭就把其他的烤串分了下去，烤羊肉的这股子味道，孟昭是十分喜欢的，但不喜欢的人也有。 沈青和吃了一串就停了，孟昭轻声说道：“二弟，今个的羊肉没有腌，所以味道重点，今个你就先吃猪肉吧。” 沈青和听了，微微点头，拿起一串猪肉串咬了下去，一口下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孟昭刚才只是把猪肉放在葱姜丝里，又打了个鸡蛋，放了点辣椒拌匀，并没有经过太多的工序。 没想到这烤出来的肉串竟然完全没有猪腥味，沈青和一连吃了好几串才停下。 签子上的肉烤的滋滋作响，肉油滴落到炭火里飘起一阵浓烟，孟昭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沈青和看孟昭除了刚开始吃了几串尝尝味道之后，就没再怎么吃过，于是坐到火盆旁边接手过来。 “嫂嫂，你就在我旁边坐着，要是有什么需要做的，你就尽管跟我说，我来烤。” 孟昭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了他，然后在一旁耐心地指挥着。 “猪肉串架上去后，得先撒盐，这样能让肉更好地入味。”沈青和听话照办。 “把两把肉串摞一起垫一垫。”只见沈青和依言一手抓住一把肉串，把两把肉串上上下下地叠在一起掂了掂。 这一步是为了让烤出来的猪油尽量都包裹在猪肉上，能更好的锁住肉的鲜味。 倒是沈青和的领悟力让孟昭惊讶，毕竟有的时候人着急，很难准确地把自己的想法描述清楚，这就特别考验学习的人能不能听得懂，要是遇到个笨学生，教他还不如自己上手来的轻松。 可沈青和十分有天分，孟昭简单一说就能听得懂，还能很好的执行出来，不多会儿就是个熟练的烤肉师傅了。 一把把串串被递到后面人的手里，收获了一众好评。 周秀才咬了一口肉串，被烫得 “斯哈斯哈” 直吸气，缓过来后说道：“沈兄，没想到你不仅学问了得，竟然还有这般手艺？真是让人佩服！” 他爹娘为了让他安心读书，很少让他干家里的活，此时看沈青和烤的热火朝天，也想过来试试。 看他愿意动手，孟昭也不拦着，反正要是烤坏了，也是得他自己吃下去。 不一会，不仅周秀才，其他的人也都凑过来争着抢着要烤肉，都觉得似乎这自己烤出来的肉要更香些。 孟大山在孟昭的指挥下烤了几个肉串几个素菜拿去给许韵蓉献宝，许韵蓉一尝，夸奖道：“嗯，烤的不错。” 孟大山算是得了趣味，一直烤到众人都吃饱还不过瘾，“再烤点吧，留着明日吃，平常也不怎么能吃得到这么好吃的烤肉。” 孟昭不禁笑着摇了摇头，“爹，这烤肉就得刚烤出来的好吃，等凉了就没有那个味了，你要是想吃，咱们过几天再吃一回。” 孟大山听了孟昭的话，虽然心里还有些不舍，但也只好作罢，跟着许韵蓉一道回家了。 接下来的几天，猪场里又新进了十几头猪仔，现如今猪场规模已经扩大到了七十头了，可因为成猪数量少，还是无法保证孟昭铺子的供给，没办法，生意实在太好。 今个方木云杀完猪回来，满脸疑惑地递给孟昭一样东西，“孟娘子，这是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带过来了。” 孟昭开心的接过来，“好，谢谢你了方大哥，那下回你去杀猪，还得麻烦你帮我把这些东西带过来给我” 方木云点了点头，尽管心里还是有些闹不清孟昭到底想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但他只管照做就好。 沈青泽沈青瑜两个人好奇地凑了过来，“嫂嫂，你拿的这个是什么。” 孟昭把桌上的布包打开，让他俩瞧了瞧，沈青瑜一脸恍然大悟，“原来是猪毛啊，”随后一脸疑惑问道：“嫂嫂，你要这猪毛做什么。” 孟昭一脸的神秘，只是让二人张开嘴巴。 两个孩子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呲着牙，孟昭认真地挨个瞧了瞧， “算你们两个听话，每天按时刷牙，嫂嫂今个就做个好东西，让你们往后刷牙更舒服一些。” 说起孟昭来到古代，最怕的事情之一就是牙疼，毕竟在古代，既没有专科的牙医，也没有现代那么多有效的止疼药。 要是牙真出了问题，就算疼不死人，也能把人折磨得够呛。 所以孟昭来了之后，格外注重口腔健康，早晚刷牙那是基本的，在牙粉的选择上也从不吝啬，向来是挑比较贵的买。 可古代的牙粉虽说效果还成，但味道实在难闻，每次刷完牙都要漱上半天的口，还有那用来刷牙的小树枝，也是十分难用，动不动就要戳到牙龈。 上回去看杀猪，看见那废弃的猪毛，孟昭忽然想起来，若是用它做成牙刷，岂不是正合适。 第233章 牙刷 说干就干，孟昭当即开始凑材料准备制作。 先是把从弘农县带过来的石灰石放在炉子里高温烧制，烧制过程中碳酸钙被逐渐分解，释放出二氧化碳，与此同时，生成了固化的氧化钙。 烧制大约两个时辰后，灰白色的石灰石逐渐变白，形成了生石灰。 生石灰加水，会变成熟石灰，也就是氢氧化钙，具有较高的碱性，有去除油脂的功效。 孟昭把方木云送过来的猪毛泡到搅拌好的石灰水里浸泡，这样能有效的去除猪毛上面的油脂还有异味。 不同部位的猪毛软硬程度不同，每个人刷牙的喜好也不同，浸泡一晚后，孟昭让两个孩子帮忙，按照软硬程度将猪毛分组。 刷毛制作好，再就是手柄的选择，孟昭选择了三种，分别是木质，竹制，还有最为麻烦的牛骨。 先把牛骨煮熟，去除表面油脂，再用砍刀分成一条一条的，接下来就不能用砍刀了，只能用磨刀一点一点修成想要的形状，最后再在手柄头部用手捻钻打出一个个小孔。 修整好的手柄，放到过滤好的草木灰水里煮沸，目的是去除牛骨上的腥味和油脂。 一切准备就绪，只剩拼装，没有胶水，孟昭只能把猪毛分成一簇一簇的，用棉线居中捆绑，再穿到手柄的孔里。 需要保证猪毛的分量能充分填满整个孔，这样使用的时候才不会松散。 每种材质的手柄，孟昭都做了软硬程度不同的几个牙刷，等做好了，拿给其他人，让他们试试。 顾氏看着手里的刷子有些犯难，“昭昭，这个东西这么大，全都要放到嘴巴里么？” 孟昭点了点头，“是啊娘，别看它个头比杨柳枝大上不少，但它上头的刷毛是软的，可以接触到更多的牙齿，效果可比杨柳枝好多了。” 考虑到孩子们的需求，孟昭特意做了尺寸小一些的牙刷，一人递了一只，接着开始示范刷牙的手法。 “把牙刷斜着放到嘴巴里，轻轻的打圈，微微颤抖。” “刷门牙的时候，上下竖着刷，可以把牙缝里的脏东西都给刷出来。”孟昭放慢动作，着重展示刷门牙的步骤。 “刷到后牙的时候，一定要注意里侧要多刷一会，这里最容易藏脏东西了，要是不尽早清理出来，就会变成咱们看不到的小虫子，把牙给蛀空。” 孟昭示范了一圈后，让大家伙跟着试试。 卫静兰很快就掌握了技巧，手部微微颤抖，致力于把每颗牙都刷的干干净净。 三个孩子也学的有模有样的。 他们刚吃完饭，牙齿里还有塞住的食物，往常需要一点一点的用树枝剔出来，这会根本不需要了。 只需要拿着刷子在嘴巴里刷上几圈就好了，一根根猪毛能扫到口腔里的每个角落，根本不用再费心去剔牙了。 沈青瑜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欢喜，“嫂嫂，这个牙刷好舒服啊，以后再也不用被树枝戳到嘴巴了。” “哇，刷完牙好舒服，嫂嫂，我往后再也不用你跟娘催我了，我要每次吃完东西都刷一遍牙。”沈青泽激动的说道。 看着手里的牙刷，顾氏有些感慨，“没想到这么个小物件，效果竟然这么好，你说之前咋没人想到呢，还是昭昭聪明。” 其实孟昭也不知道这东西之前有没有出现过，毕竟现如今的圈层很多，很多好东西只在上层圈子流行，她去的地方少，也许只是孟昭自己没见过罢了。 这日，阳光正好，孟昭挑了两只软硬适中的牛骨牙刷，装到木盒里，带出了门。 不多时，便到了宋婉音家，孟昭上前敲了敲门，因为之前来过几次，守门的侍从认识她，于是一边让人去通知内院的丫鬟，一边领着孟昭去了前厅。 还没刚坐下，就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昭昭妹妹，你可算是来了，你都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婉音姐姐，对不住了，我这趟出去实在是遇到了不少事情，就耽误了些时日，这不刚回来没几天，把我那铺子里处理好，就来寻你了。” 二人虽说两个多月没见，但往日的情谊丝毫未减，全然不见生分。 打过招呼后，宋婉音便亲昵地拉住孟昭的手，去了自己的书房。 宋婉音坐在榻上，语气略带撒娇。“有日夜间，我都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了，忽然有了个绝佳的想法，担心第二日起来再忘了，就偷偷摸摸跑去外间，想着找出笔墨记下来。”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笑了笑，“原本我还当他睡了呢，谁知道根本没睡，我在写的时候被抓了个正着，这写话本的事到底还是没瞒住。” 看着她说话时那满脸幸福的模样，孟昭调侃道：“看来汪大人对于婉音姐姐写话本这事，并没有异议。” 宋婉音开心的点了点头，“是啊，他不仅没怪我，还给我腾出了个书房，让我往后不要再偷偷摸摸的，放心去写，虽说我写话本，也没想要征求他的同意，即便他不让我写，我也是会写的，可看他这么支持我，我还是挺高兴的。” “汪大人是真正的君子，自然不像有些书生一样，一边偷摸看着话本，一边又嫌弃话本是下三流。” 说罢掏出一本册子，“我这几日回来，晚间可全靠婉音姐姐的话本来消磨时光了。” “你买回来了？”宋婉音瞥见书名，眼睛一亮。 “我在外头的时候，跑了好几次书铺都没买到，刚回青石县，就去书铺寻了，一下买了好几本，还送了些给家人朋友，不过你放心，我并未透露这写话本的人。” 虽说她不觉得写话本有什么不好，可宋婉音作为名门闺秀，又是县令夫人，这事要是传出去，恐怕会给她添麻烦。 “昭昭妹妹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可惜我这话本都上了一月有余了，却没卖出多少。”宋婉音微微低头，神色间带着一丝落寞。 其实她自己已经去书铺问了好几回，买她话本的人很少，为此她还偷摸去了不少书铺买了好多回来藏着，要不是这，恐怕那些个书铺，就要把她的话本彻底下架了。 第234章 商机 孟昭见宋婉音情绪有些低落，赶忙出言安慰，“这书铺大多是男子去的，对于咱们这以女子为主的故事，自然不太热衷，不过姐姐你也不要太失落，你这故事写的极好，我送出去的那几本，她们看了之后都说好看，我那婆婆识字还不算多，看了你的话本，这会学起字来劲头高了不少呢。” “真的？”听到自己写的话本还有这效果，宋婉音高兴极了。 孟昭坚定地点了点头，“当然了！只可惜这去茶楼的也大多都是男子，也不适合去茶楼说书。” 想到这，孟昭不由得沉思起来，想着能不能从现代的广告营销里想出几个法子帮宋婉音宣传宣传。 谁知宋婉音突然一拍桌子，兴奋地说道：“那我就干脆开间女子茶楼，专门讲咱们女子爱看的话本，到时候只要来听话本，就送免费茶水，若是能全部听完，我再送糕点，那样肯定有不少人愿意来听。” 听到宋婉音这大胆的想法，孟昭一下子愣住了，心里暗自惊叹：这叫什么？超能力么？开个茶楼只为宣传自己的话本，还有比这更豪横的宣传么？ “不可不可，你这法子虽说能引来不少的人，可却实在太耗费钱财了。”孟昭回过神赶忙拦住。 宋婉音却满不在乎，“没事，开间茶楼花不了多少钱。” 孟昭心里酸了片刻，更为认真的劝阻，“还是不成，这话本是你用心写的东西，若是以你的法子，势必会引来一些本不为听话本的人，况且，难不成你就不想用这话本赚些钱财么？” “那我应该怎么办。”宋婉音听了有些迷茫。 孟昭思索片刻，缓缓说道：“虽说你刚说的免费茶水，送糕点的事不太合适，但我觉得，你提议的这女子茶楼，很有想法。” “之前你我不是都因为这县里没有太多女子可去的玩闹场所犯愁么，想来跟我们想法一样的人也不少，要是能抓住这个商机，不仅能宣传婉音姐姐的话本，还能赚上一笔钱财。” “那要不，咱们两个一起开间茶楼，我出钱，你出点子，到时候，咱们五五分成可好。”宋婉音对于做生意的事不太精通，可她知道孟昭很会做生意，铺面经营的有声有色的。 要是只出出点子，就能拿到五成的分红，无疑是孟昭占便宜的，但她不能仗着宋婉音有钱还不懂这些就欺负她，于是说道：“这事，我恐怕还得在回去想想，写个章程出来，到时候咱们二人再合计合计。” 宋婉音也是灵机一动，她哪里会做生意，自然一切以孟昭为主，等着孟昭下回再来找她。 说了半天话本茶楼的事，倒是一直没把自己带的礼物送出去，孟昭掏出准备好的盒子递了过去。 “婉音姐姐，这是我最近新做的一个物件，你瞧瞧之前有没有见过？” 宋婉音接过盒子打开瞧了瞧，摇了摇头，“之前从未见过，这是做什么用的？” 孟昭给她解答了这东西怎么用，有什么好处，宋婉音听了兴冲冲地让孟昭等她一下，自己去了后院。 过了一会儿，宋婉音面带喜色地回来，“昭昭，你这牙刷真是太好用了，虽说没有绢布用着轻柔，可刷的实在干净，往后，我就把绢布齿木都弃了，改用你的牙刷。” 看着她用得开心，孟昭心里也高兴，还有就是宋婉音透露的之前从没见过这种牙刷，代表这东西现在估计还是独一份，有商机。 找了一趟宋婉音，孟昭就发现了两个商机，既然有了想法，那就去实施。 先说这牙刷，虽说是个新鲜物件，但太容易仿制，但凡有点手艺的都能仿制的大差不差，顶多是细节处没有孟昭考虑的周全罢了。 所以要是想做这个生意，必然要增加一点不可替代性。 现如今清洁牙齿的方式，家里穷的就用水漱口，找树枝抠一抠，略微好些的就用盐水漱口，再用树枝包裹着绢布，或者用咬成纤维的杨柳枝刷牙。 条件再好些的，就可以用上牙粉之类的，但牙膏目前还是一个空白市场。 况且牙膏的工艺较难，其中不乏会用到一些少见的配方，不好仿制。 说干就干，孟昭从宋婉音家里出来，就开始四处搜寻材料。 既然要拿来卖钱，就必须充分考虑顾客的多样化需求，给予他们丰富的选择，首先在价位上就要有所区分。 平价款可以选择竹盐牙膏搭配木刷或者竹刷，经济实惠，又能满足基本的清洁需求。 而添加了中药材，或者香味剂的牙膏，可以搭配牛骨刷组成套装，定价可以略贵一些。 也可以选择一些玉石，订制成玉石刷柄，再在包装上多下功夫，做成套盒。 可要是做成套盒，只有牙膏牙刷会不会种类太少了，要不干脆把其他的也做出来，直接搞个洗护大礼包。 这种东西，平民百姓需求量不大，但完全可以薅一下那些世家富户的羊毛。 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无论男女，有了钱财地位，自然愿意花大价钱在打扮装点自身上面。 谁也不想在出去谈生意的时候，一张口，那一口大黄牙熏得对面只想落荒而逃， 谁也不希望在遇到心仪之人时，却因为身上头上带有异味而被对方嫌弃。 普通牙膏的成分主要是摩擦剂、增稠剂、表面活性剂、防腐剂、湿润剂、芳香剂等，可以起到去除污渍，清新口气的作用。 而功能性的牙膏就要在普通牙膏的基础上，再添加一些中药成分，可以起到抗过敏、消炎等功效。 孟昭把这些东西尽量凑全，要是实在凑不到，就找些现下有的东西来替代。 首先是必不可少的摩擦剂，可以用骨粉、食盐或者蛋壳粉来代替。 孟昭直接取了家里做饭剩下的蛋壳，冲洗干净晒干后，让孟见秋磨成了粉。 第235章 珍珠牙膏 孟昭准备先制作最基础的竹盐牙膏，把盐，鸡内金研磨成碎，再加入剪碎的淡竹叶，倒到锯好的竹筒里，用黄泥把竹筒口封实，尽量不留缝隙，然后放到炉子里烧制。 炉子里的温度逐渐升高，直到竹筒被完全烧焦，里面的竹盐慢慢凝结，变成灰白色，便取出烧好的竹盐，继续研磨成碎。 “见秋见夏，你们俩磨粉的时候，记得把这口罩带上，一是为了干净，二也是为了你们自己，免得吸进鼻子里。”因为做卤料包也有很多的研磨步骤，所以家里储备了不少口罩。 之后，再把竹炭，干薄荷研磨成粉，与竹盐跟蛋壳粉兑到一起，加入过滤好的草木灰碱水，不停地搅拌均匀。 就这样，最基本的竹盐牙膏就制作完成了。 吃完晚饭后，孟昭兴致勃勃地喊来众人，让大家试试这新做的牙膏效果如何。 起初他们看到这黑乎乎的东西还有些不敢下口，但出于对孟昭的信任，还是挨个都试了试。 牙膏刚一入口，起初觉得味道有点咸，可等用水化开，再用牙刷刷洗的时候又能闻到一股清新的竹叶香气。 顾氏刷完牙，手放在嘴巴前面，轻轻哈了一口气，随后惊讶地看着孟昭，“这是薄荷的味道？” 孟昭点了点头，“这牙膏里加了干薄荷，所以刷完牙之后，不管是说话还是呼气，都会有一点薄荷香。” “嫂嫂，嘴巴里好凉啊！”沈青瑜刷完牙后，张着嘴，用她那软乎乎的声音开口说道。 孟昭捏了捏她的小脸，“那觉得舒不舒服？” 沈青瑜连忙点了点头，“凉呼呼的，好舒服。” 沈青泽也在一旁附和，“牙粉又苦又涩，还是嫂嫂做的牙膏用着舒服。” 虽说牙粉的味道不好，可它里面确实有着许多健齿护齿的中药材，而竹盐牙膏，只能起到最基础的清洁牙齿，清新口气的功效。 如果想要赚那些富人的钱，单靠这基础的竹盐牙膏肯定是不够的。 于是孟昭又从各处购入了一些药材，有三七，黄苓，两面针，龙胆草等等，研磨好后又开始了制作。 为了改善口感，增强效果，孟昭还往里加入了蜂巢粉。 幸运的是，此时已经有农户开始居住在蜂巢边，靠采蜂蜜卖钱，孟昭也因此能从她们手里购入蜂巢。 不然靠她自己，自然是不敢去采蜂的。 看着一款款被制作出来的牙膏，孟昭还是觉得有些不够，于是找时间去了趟县里的珠宝行。 珠宝行的伙计眼尖，瞧见孟昭进门，赶忙迎了上去，“这位娘子，需要点什么？我帮您介绍。” 孟昭微微点了点头，“我想瞧瞧你们铺子里的珍珠。” 伙计瞧了瞧孟昭身上的衣衫，料子上乘，做工精细，当下更是不敢怠慢，带着孟昭来了珍珠柜台。 “这位娘子，您瞧瞧这款珍珠簪子，可是我们铺子里顶级的师傅精心制作的，上面最大的这颗珍珠，莹润白皙，戴在头上，最衬您这肤色了。” 孟昭的目光在柜台上的珍珠饰品上一一扫过，片刻后，开口问道：“你们这儿可有未经镶嵌的裸珠？” “有的有的，小娘子您想要多大的？我们铺子里各种大小的都有。” “大小、光泽、形状我都没有要求，只要是珍珠就行。” 这话一出口，伙计可就犯了难，“娘子，您这可就是为难我了，我们这铺子里卖的可都是好东西，尤其是珍珠，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您说的那种，在我们这儿可都是些废料，哪能拿出来卖呢。” “如此正好，那麻烦小哥儿递个话，我想要的就是那些废料。” 虽说孟昭的这个要求少见，但伙计看她态度坚决，不像是在开玩笑，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决定帮忙传个话，请了掌柜的过来洽谈。 珍珠价格昂贵，即便是那些无法做成饰品的废料，也都有专人处理。 掌柜的一见到孟昭，便客气地询问她买珍珠是要用来做什么。 孟昭没有直接说，只说是入药。 好在此时的珍珠确实有药用价值，掌柜的听了之后，也没有过多怀疑。 让人从库房里挑了些珍珠废料出来，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孟昭花了共计五两银子，才购入了一小袋。 拿回家后，赶忙研磨了几颗，又制作了一款珍珠美白牙膏。 于此同时，孟昭也开始留意汐水街上的铺子，只可惜汐水街的各个铺面，实在是太过稳定，别说出售了，连出租的都很少见。 好在她也不着急，现如今做出来的这些东西，都还处于测试阶段，不能对外售卖。 这段时间，孟家、沈家，还有铺子里的伙计们，每人饭后都要刷一遍牙。 孟昭详细的记录了每个人的使用感受，还有牙齿变化，力图挑选出最好的产品。 最近这一段时间，孟昭忙得脚不沾地，时不时的有人找上门来，为的自然是这加盟卤煮铺的事。 周管事叔侄二人开设的卤煮铺子，已经有两个月了，生意一直不错，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想要加盟卤煮铺的不在少数。 她也确实有意要尽快扩张，但凡有人来问，都会见面洽谈。 然而，谈了几次之后，孟昭只觉得脑袋都要大了 许多人只看到旁人开铺子赚了钱，却根本不思考其中的原因所在，好些都是青石县的本地人，张口就说要将铺子开在某条街道。 孟昭此时也对青石县颇为熟络，听他一说就知道了在什么位置，离得最近的，就在她铺子的隔壁街。 孟昭心里真是无奈极了，差点就忍不住问对方：“距离这么近，开两个同样的铺子，这不是明摆着要争抢生意吗？” 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幸好这种都是些头脑发热的，一听还要五十两加盟费，就自己放弃了。 所以，尽管孟昭见了不少人，可却还没有一个加盟成功的。 第236章 小柜台 今日又来了一位女子，衣着朴素，但干净整洁，神情中透着一股质朴。 当孟昭说起五十两加盟费的时候，顿时起身摇了摇头，“对不住了，孟娘子，五十两实在太多，我拿不出来，真是打扰了。” 孟昭看她没钱，却说的坦荡，不像昨日见到的那位，没钱却想着忽悠孟昭出钱给他开铺子，便将她拦下，问了下她的想法。 那人坐下后缓缓说道：“我知道孟娘子的卤肉做的好吃，在这青石县可是出了名的，我家里人也都爱吃，可就是平日忙，不好每日都来，村子里也有跟我情况差不多的，我就想着能不能在村子里开个小铺子。” 听她这么说，孟昭不禁皱了皱眉，就拿青石县的这些村子来说，大一些的村子也就二百来户人家，人口数量本就有限。 而村子里的村民，大多都是靠着务农为生，平日里花钱都很节俭，哪里会花那么多钱去买卤肉吃呢。 在她看来，把卤肉铺开到村子里，自然是不太可行的。 可孟昭是个有耐心的，到底是没有打断，而是让她继续说下去。 那女子继续道：“我是大方村的，在村子里开了个豆腐坊，平日里就靠着卖豆腐维持生计。” “那你的豆腐坊，每日能卖出多少豆腐？”孟昭立刻抓住了关键点。 “平日里大多都是二三百斤，若是逢年过节，可能会多些，最多有四五百斤。” 孟昭不禁瞪大了眼睛，“怎么会卖这么多？” 她记得大方村没有那么多人啊，总不能村子里的人顿顿都吃豆腐吧。 那女子赶忙解释道：“我虽然是大方村的，但我家的豆腐坊在村头，位置比较特殊，离其他两个村子也比较近，那两个村子里都没有做豆腐的，所以也都来我的这边买，外加这段时间，我相公跟县里的两个铺子说好了给他们送豆腐，这才卖的多了一些。” 孟昭不由得沉思起来，能卖这么多豆腐，说明他们那铺子每日人流量定然是不会少的，做买卖最关键的就是人流量，只要有人，就有生意可做。 可即便如此，开个卤肉铺子也不太现实，毕竟村民们愿意花钱买豆腐，可不一定会愿意花钱买卤肉。 就在孟昭思索之际，她突然想起了现代一些小卖铺门口的柜台，像卖雪糕的柜台、摆放奶类的柜台，还有现在很流行的共享充电宝。 这种小柜台，不需要专门加盟，只需要定期拿货就行。 既能给小卖铺丰富产品类型，又能借助小卖铺本身的人流量来出售自己的产品，无疑是一种双赢的局面。 越想越觉得可行，于是就把想法与那女子说了，“是这样的，我想着在你的豆腐坊里，专门腾出一块地方来放置一个孟记卤煮的柜台，这个柜台只能摆放我们铺子里的东西，不过这样就不能让你们自己制作卤煮了，你们需要定期来我们的铺子拿货。” 那女子听罢，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那这样的话，还需要加盟费么？” 孟昭轻轻摇了摇头，“加盟费不需要了，只需要支付一个定制柜台的费用，还有招牌的使用费就可以了。” 一个柜台，算上材料和人工，做下来大约是二三百文，于是说道：“大约一两银子就成。” 女子一听，脸上的惊喜愈发明显，“好，一两可以，那我怎么付钱?” 她吃过好多次孟记的卤煮，对那味道喜爱至极，要是这东西放在她的豆腐铺里卖，肯定能吸引不少顾客，而且从铺子里拿货，还省了自己制作卤煮的时间，简直再好不过了。 看她这么激动地要交钱，孟昭赶忙伸手拦了下来，“我们这卤肉，要是隔天的话，就不能再卖了，所以需要每日来我们铺子里拿货，你这边能做到吗？” 女子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她相公每日来县里送货，之前不能每日来买卤肉，是因为他们做豆腐实在辛苦，要是为了口吃食特意拐过来，实在是耽搁事，可要是拐过来一趟能赚钱，那自然是要抽空过来的。 为了确保合作顺利，孟昭还是决定去女子的豆腐坊实地考察一番。 只见豆腐坊空间宽敞，地方足够放置卤煮柜台，而且相对干净整洁，卫生状况不错。 她呆的那段时间，还遇到不少附近村子的来买豆腐，人流量也是有的，就点了点头应下了。 在去大方村的路上，孟昭已经询问了女子的名字，知道她叫张芳娘。 临走之前说道：“芳娘，这一两银子我收下了，柜台五日后你来我铺子里取，这几天你可以打探一下村民们的喜好，往后你每回拿货的，都确定好你第二日要的东西，这样我也好让人提前给你准备。” 张芳娘连忙点头，表示都听明白了，随后，热情地将孟昭送出了村子。 有了这个出售柜台的法子，孟昭虽说没有招到新的加盟商，却售出了两个柜台。 刚开始她们也不敢拿太多货，可没过几天，就已经每日从几斤，涨到了每日十几斤，可见是有市场的。 *** 最近猪场杀的猪留下了太多的猪板油，孟昭每次都会熬成猪油备用，但现在他们每日油水充足，哪里吃得下这么多猪油，于是就把一部分的猪板油拿去了孟记肉铺卖。 不过在这定价上出现了些问题，孟昭的猪照料的精细，又聘请了不少人工，养殖成本比普通农户糙养的要高不少。 为了降低成本，孟昭想了许多法子，其中之一就是把淀粉作坊废弃的土豆渣和其他作物发酵成猪食，降低饲料成本。 其次就是收集猪粪进行发酵，今年春耕，担心刚开荒出来的那二百亩荒地肥力不够，孟昭便跟里正商量了，对荒地进行划分试验，如果孟昭的发酵猪粪能提高产量，将来还能再给猪场带来一份收益。 但即便如此，孟昭猪场的肉类出售价，也高于从普通农户那里的收购价，自己放在卤煮铺子里卖不亏，可要是放在肉铺里卖，肉铺的利润就无法保障了。 于是孟昭让她爹娘在肉铺专门设置了一个精品猪的品类。 定价比普通板油略高一两文，现在量少，无法大规模供应，只能每隔一段时间上一次。 听完孟昭的想法，许韵蓉说道：“这事就交给娘，娘在这街上呆了这么长时间了，谁手里松快，娘心里门清，到时候娘帮你推荐推荐，你这肉这么好，就算贵上一两文，估计也有人愿意买。” 至于猪身上的其他东西，绝大部分都是可以放在卤煮铺子里卖的，而不能卖的那些，也基本上就是不能吃的。 孟昭不由得感慨,怪不得国人吃的最多的就是猪肉，猪全身上下可食用的部位实在是太多了，极大程度的避免了浪费。 至于之前留下的那些猪板油，孟昭也有其他的用处，她既然准备开店，就不能只卖牙膏牙刷，猪油可是制作肥皂必不可少的材料之一。 第237章 精油 古代虽说没有现代的那些高科技产品，可用来清洁的东西还真不少，时下最火热的就是香胰子跟澡豆。 二者之间区别不大，都是先去掉猪胰脏上的血污跟脂肪经络，然后打成糊糊，加入豆粉、香料捏成球，就成了最常见的澡豆。 而香胰子则是在制作的过程中加入白糖，利用草木灰代替豆粉压成块状，就成了香胰子。 不管是香胰子还是澡豆，都不是单一的清洁用品，而是洗脸、洗头、洗澡、洗衣服通用。 但别看它们成分简单，售价却不便宜，一块香胰子，便宜些的要十几二十文，贵的甚至上百文都有可能。 澡豆价格相对便宜些，但一小盒也得花上十几文才成。 许多肚子都填不饱的农户，自然是买不起的，于是只能从身边有的东西入手。 最常见的便是草木灰，手上要是有什么脏东西，直接从灶台里掏一把草木灰，搓吧搓吧也能洗干净。 原因是因为草木灰里含有碳酸钾，属于碱性物质，有很好的去油污效果。 而孟昭要做的肥皂，主要成分就是猪油和草木灰水。 先取些草木灰，和水混合后过滤出里面的杂质，再沉淀一晚，让碱水分层，倒出上层纯净的碱水，这样做出来的成品也会更白一些。 然后找了口大铁锅，倒入清水后再切了一盆猪板油进去，先大火烧干里面的水分，再小火慢熬，榨出里面的油脂。 熬好的猪油捞出放凉，撒一小把细盐到常温的猪油里，再倒入纯净的碱水，沿着一个方向不停的搅拌。 直到产生皂化反应，液体逐渐变为浓稠的膏体，把乳白色的膏体一点一点灌入切割好的竹筒中定型。 刚才榨猪油的时候，三个孩子还在院子里看书，等冒着热气的猪油渣盛了出来，他们就再也看不进去了，围着孟昭转个不停。 孟昭拿了个小碗盛了一些又撒了些椒盐粉，递给他们分了，“等会再吃，刚捞出的油渣热得很，别叫再烫着你们。” 焦黄的猪油渣又香又脆，几个孩子一口一个根本停不下来，倒是孟昭刚才一直盯着那些猪油，只吃了两块就吃不下了。 两日后肥皂已经充分凝固，劈开竹筒，利用棉线切成一块块圆形肥皂。 此时肥皂正处于测试阶段，如果切得太厚，需要比较长的风干时间，孟昭就尽量切的薄了一些，随后铺到竹筐里慢慢风干皂化。 于此同时她又在基础肥皂里，添加了茯苓，茶枯，艾草，珍珠等制作出了多种肥皂，一起等待皂化。 随着时节慢慢步入夏天，温度也逐渐开始升高，肥皂的风干速度也加快不少，等几款产品相继做好，就开始了测试阶段。 先是对比测试，有农户平常用的皂角，还有市面上常见的香胰子，还有几款孟昭自制的肥皂。 “娘，前几天我让你留着的那几个围裙呢？”他们平日里在铺子干活，身上免不了沾染许多油污，往常都是时常清洗，才能洗干净，这回孟昭特意留了几天，专门用来测试。 于此同时，她还找了些收拾完灶台的脏抹布，还有孩子们粘上了墨渍的衣物等，总之都是些难洗的东西，如果这些东西都能清洗干净，那么其他普通的污渍，也就不在话下了。 二人找了个台子，用准备好的几样东西开始清洗测试，顾氏刚一上手就能觉察出肥皂的区别来。 “昭昭，你这肥皂摸着就有点不一样，滑溜溜的，还不粘手。” 说罢就开始搓洗手底下的围裙，往常这种没有立即清洗的油污，得用皂角泡上许久，再用力揉搓，才能清洗下来些许。 可现在只需要用肥皂在衣服上蹭个几下，再轻轻揉搓一会，就只留一个浅浅的印痕了，再泡在水里揉搓几下，原本的污渍基本就看不到了。 “这肥皂效果真好，竟然能清洗的这么干净！” “娘，您再试试这香胰子。” 顾氏上手一试，倒是也能清洗的掉，不过比起肥皂就差了些，“这香胰子也还挺好用的，只是得用力搓才能搓干净，不跟刚才的肥皂一样，泡一泡揉一揉就好了，而且用香胰子洗完的衣服总感觉有点味道，要是没有大太阳晒晒，干了之后这个味还能闻得到。” 等用到最后一块，刚一下水顾氏就发现了它的与众不同，“唉，这个怎么还有香味？这个味道？好熟悉啊！” 孟昭笑着解释道：“这块叫香皂，我在里头加了精油，所以洗完之后衣服会带着花香味。” 顾氏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之前你从铁匠铺搬过来的那个奇奇怪怪的东西，就是用来做这个什么精油的吧。” 孟昭点了点头，她也就是试试，不知道会不会成功，所以就没跟其他人提过，只是自己画了个图纸，拿去铁匠铺做了。 把那图纸递给铁匠的时候，把他也看迷糊了，这玩意锅不像锅，盖不像盖，还这么些管管，可谁让孟昭给钱给的爽快，而且图纸给的详细，管它是啥，尽量做吧。 等把所有配件全部带回家，孟昭就开始了自己组装，蒸馏是要保证密封性的，可现在没有很好的办法，孟昭只能用黄泥密封。 沈青瑜看孟昭一直待在屋子里就来找她玩，结果就看见嫂嫂围着个奇奇怪怪的炉子转悠，那炉子还伸出了两个管子，还都泡在水里。 “嫂嫂，你这是干嘛呢？”沈青瑜疑惑问道。 孟昭此时十分紧张，没工夫给她解答，毕竟她没有冰水，只能用刚打出的井水进行冷凝，而随着时间，井水会慢慢变热，所以还需要不停更换新的井水。 她不断的给炉子加热，蒸汽顺着管子溢出，气体穿过被井水浸泡的部分，温度降低后凝结成水珠，缓缓滴落在管口的杯子里。 等后来孟昭的水完全烧干，也不过才蒸馏出了半杯的液体， 她东西递给沈青瑜，让她闻一闻。 自打刚才有水珠开始滴落，屋子里就充满了香气，沈青瑜凑近杯口一闻，直接被那浓厚的花香味惊艳到了，“哇，嫂嫂，这个好香啊。” 毕竟寻常花枝，即便一大堆放在一起，都没有这么香的效果，而杯子里的液体，竟然能有这么强烈的花香味，实在让在惊讶。 第238章 置办铺面 虽说东西是做出来了，可这成本未免也太高了，这一杯精油，足足用了她将近十斤的桂花，要是做成香皂或者香薰出售，那得卖到什么价格啊。 一竹筒的普通肥皂，成本价大概在九十文左右，正常能切成十块。 可这只是最基础的原材料成本，还没包含人工、铺面、宣传以及包装成本，要是都加上，一块的成本就要十六七文了。 而那些添加了精油、药材的香皂，成本只会更贵，不过好在孟昭的肥皂用料扎实，一块能用上好几个月，若是家里有些闲钱的农户，也不是完全买不起 “昭昭，这肥皂你准备怎么卖？”顾氏知道孟昭是个有主意的，东西既然做出来了，就一定有准备。 孟昭停下手中的动作，思考了片刻后说道：“娘，这肥皂一块可以用上许久，大家不会日日都买，而且价格不便宜，若是摆摊出售，恐怕会卖不上价，所以我还是准备买个铺子。” “那铺子里头就只卖肥皂吗？” 孟昭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啦，会卖许多东西，之前娘已经用上的牙膏牙刷，这些肥皂香皂，还有后院我做的那些洗头发洗澡的，到时候都可以再铺子里卖。” 其实许多护肤品还有化妆品也能卖，只是现如今孟昭手里的材料不够，制作研究也需要时间和经费，只能从相对简单的洗护用品开始。 这些东西生产需要时间，她要是等铺子买下来再开始做就晚了，所以等测试了产品没有问题，孟昭当即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 可卤煮铺子那边的人员本就紧张，根本抽不出多余的人手来帮忙，无奈之下，孟昭只能选择重新招募工人。 她让孟见秋跟何见夏负责此事，一共招了四个工人参与制作，都是周边的居民，虽说能相对放心些，但孟昭还是与她们签订了契书，保证配方不外泄。 同时也将制作流程分开，不同的人分工制作，这样每个人都无法掌握全部的步骤，也能增加保密效果。 在备货过程中，铺子的事终于有了着落，牙行的小郑满脸喜气地找了过来， “孟娘子，孟娘子，你想要的铺子有消息了。” 孟昭赶忙迎了上去，“是么？那铺子在什么地方？” “孟娘子，您也知道，汐水街上的铺子都是抢手货，所以我就多留了个心眼，打听了周边几个街道的情况，这不，隔壁琴台街刚好空了两个相连的铺子，其中一间之前还是个客栈，您要是想开个茶楼，不正好合适么？”小郑微微喘着粗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后说道。 好铺子也是要抢的，孟昭当即决定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小郑过去看看。 对于小郑所说的那个铺面，孟昭虽没进去过，但也路过过几回，虽然不是什么黄金地段，但店铺的面积却格外的大。 单下面一层目测就有将近二百平，要是再加上二层以及后院，估计得有三四百平了。 且之前是做客栈的，有好几间厢房，要是往后茶楼开起来，可以隔成单间，做成贵宾室。 旁边那铺子孟昭也去看了，比她在汐水街上的铺子小了些，而且与这两层高的客栈对比，就显得有些小气了。 等看完了地方，孟昭开门见山问道：“我记得这客栈之前的生意还不错，怎么突然要出手了呢？” “唉，还不是因为那铺子主人家的儿子不争气，在外面花天酒地，欠了一屁股债，实在没办法还了，这才狠下心来打算卖掉铺子还债。” 孟昭不由得有些惊讶，她上回买的那铺子就是差不多的情况，这养儿子风险竟然这么大么？动不动就赔光了产业。 “那这两个铺子售价多少？” “单说这家客栈的话，需要七百两银子，旁边的铺子之前是出租的，每月租金是三两银子，要是您准备买，我就去给您谈谈价，不会高于您汐水街的那间铺子。” 那就是三百两左右，两间加在一起就是一千两，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钱财，要是单她自己，还真是拿不出来，不过若是只有她自己，倒也不会费心这会儿去开什么茶楼。 思索片刻，孟昭说道：“小郑，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接个人过来。” 没过多久，孟昭便接上了人，乘坐马车来到了铺子门口。 马车缓缓停下，宋婉音步伐优雅地从车上走了下来，一旁的小郑看到这一幕，满脸的惊讶。 他一个牙行的伙计，自然是认不得县令夫人的，可他认识那辆马车，时常在衙门进出，再加上宋婉音身着华丽的服饰，气质雍容华贵，牙行的伙计个个都是人精，稍微一琢磨，心里便猜出了个大概。 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这位夫人，小的是牙行的伙计，就让小的带您去瞧瞧这个铺子吧。” 宋婉音轻轻挽着孟昭的胳膊，一道跟着小郑走进铺子，全部看完后，转身问道：“昭昭，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的，虽然这里的位置相对偏了一点，但咱们要开的是女子茶楼，要是在人流嘈杂的地方，反倒会让来喝茶的客人觉得不自在。” 宋婉音听后点了点头，“我也没什么意见，昭昭妹妹决定就好，我只管出钱。” 二人之前已经说好，这女子茶楼，由二人共同出资，各占五成，宋婉音当时不太同意，“这不太好，虽说咱们出的钱一样，但这茶楼平日里还得靠你来经营打理，要是按照五五分成，你岂不是太吃亏了？” 孟昭听罢，笑而不语，她怎么会亏呢？单是宋婉音县令夫人的身份在这儿，就已经为茶楼增添了不少无形的价值。 但她自然不会这么说，而是笑着说道：“那婉音姐姐就多写些好看的话本子，到时候让更多人来咱们的茶楼，多给咱们做做宣传，我不就不吃亏了么？” 二人对这铺子都挺满意，就让小郑去跟那铺主谈谈价格，看看能不能再便宜些。 原本小郑对孟昭这个大主顾就不敢怠慢，此时又来了个县令夫人要在他手里买铺子，他哪里敢不上心，使出了浑身解数，终于把价格谈了下来。 那大铺子孟昭宋婉音各自出资三百两，小铺子一共二百四十两，原本这银子孟昭自己掏出来也没问题，可临了还是决定拉宋婉音入伙，让她也占了一成的股份。 这点小钱，宋婉音自是不在乎的，当即就同意了，于是两个铺子到手，孟昭的钱袋子，又空了。 铺面的打理自然指不上宋婉音，只能她自己来，接下来的半个月，孟昭除了盯着铺面的装修，就是紧盯她的洗护产品。 考虑到她买的那个铺面，人流量不是很大，所以孟昭准备多做前期宣传，等第一批产品全部做出来，当即装了几个礼盒，准备找机会送出去。 至于这送给谁，自然是要找些能引领当地时尚风向的人。 第239章 送礼 第二日清晨，沈青和来到县学，身上背着的书箱比往日沉了不少，待课业结束，其他学生离开，沈青和来到顾教谕的身边。 顾教谕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书籍，一抬头，就看见沈青和手里拿着一个极为精巧的盒子，当即拧着眉说道：“青和，怎么连你都开始做起这等钻营之事了？你向来学识出众，平日里也刻苦，我一直对你报以厚望，万不可把心思用在这些歪门邪道上。” 沈青和赶忙摇头，“老师，您误会了，这并非是什么名贵物品，乃是我家嫂嫂最新研制的洗漱用具，让我拿给教谕您试用的。” 对于孟昭，顾教谕自然是知道的，手艺极好，年前还给他送了腊肠的年礼。 听说这盒子里的东西是自己做的，且不是名贵之物，这才伸手接过。 等到归家，顾教谕径直走向正房，瞧见夫人正在屋内整理衣物，顺手将礼盒递了过去，说是学生送的洗漱用具。 顾夫人接过礼盒，随意地放在一旁的桌上，她家相公身为教谕，时常有人来家里送礼，对这些礼盒，她早就已经见惯了，更何况是用来洗漱的东西。 还是在用过晚饭后，顾夫人总觉得嘴巴里有异物，这才想起刚才相公递过来的盒子，便叫婆子把东西给她拿过来。 刚才没有细瞧，这会一看，才发觉那盒子的精巧，上面雕刻的花鸟纹栩栩如生，那花枝还是带镂空的，花枝中隐约可以看到孟记二字。 掀开一看，里头更是大有乾坤，不大的盒子被分成多个大小不同的小隔间，每个隔间里放着一样东西。 顾夫人犯了难，这些东西该怎么用啊，犹豫片刻，先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小罐子，这才看到下面有一个折在一起的纸条，翻开一看，竟是这东西的说明。 上面不仅介绍了这东西的功效，还详细说明了具体的用法，而自己刚拿起来的这个小罐子，里头装的是珍珠牙膏，不仅可以清洁牙齿，还有美白的功效。 “快去把我的齿木取来，唉，等等。” 顾夫人刚开口，又突然顿住，只因她瞧见纸条上写着，使用时需要搭配牙刷，可这牙刷又在哪里呢？ “夫人，您说的牙刷是不是这个？” 旁边的婆子眼尖，指着盒子底部说道。 刚才顾夫人只顾看那些瓶瓶罐罐，竟没注意到最下面还有一个横着的长条，把那东西拿起来，再打开下头的纸条。 果然就是刚才说的牙刷，纸条上还画了一个张着大嘴的孩童，正示范着刷牙手法。 也不知道是哪位画师画的，这娃娃脑袋大身子小，眼睛占了半张脸，看着颇为奇怪，可却不知怎么的，就是让人觉得十分可爱。 就连年过四十的顾夫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迫不及待的让婆子打水，按照大头娃娃的示范，用了一回牙膏牙刷。 等刷完牙，顾夫人对镜自照，想看看牙有没有白，可这会大晚上的也看不清楚，不过嘴里的那股异物感却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爽，即便牙没有白，单就使用感受上，就比牙粉高出一大截。 第一件东西用了满意，自然也对剩下的几样好奇起来，于是又拿起了一件，这东西看着跟块糕点似得，还是花朵的形状，握在手里有些微涩，看了介绍才知道，原来是块香皂。 怪不得自从打开盒子，就能闻到一股桂花味，源头竟然是它，顾夫人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又迫不及待地试用起来。 这涩涩的香皂，刚一碰水，就变得滑溜溜的，刚才那股桂花香也更浓郁了一些，一直等到把手擦干，手上还是有淡淡的桂花香。 顾夫人惊讶不已，难不成这东西竟然还能留香到肌肤上，那她往后是不是就不用扑那些个香粉了，只需要洗手的时候用下这个香皂就可以。 而且她怎么觉得用完这香皂的手，摸着比刚才嫩了不少。 看着盒子里剩下的何首乌洗发膏，榆叶护发膏，桂花澡豆，薄荷肥皂，顾夫人都想试试，还是被旁边的婆子拦了下来，“夫人，这会洗头发估计不容易晾干，要是染了风寒就不好了，倒不如等明日出了太阳，我再伺候您挨个试试。” 顾夫人点了点头，抱着期待睡了过去。 孟昭一共给了沈青和三个礼盒，他先送给了顾教谕一份，因为顾教谕向来不注重外在，拿到这礼盒，定然是会想着送给夫人，而顾教谕的夫人虽身处后宅，却也才学斐然，是县中许多女子心目中的典范，送给她，必然不会吃亏。 至于第二个礼盒，沈青和在心中思索良久后，决定送给书院里的宴夫子。 宴夫子三十有六，却生得面如冠玉，气质不凡，平日里，不爱穿书生袍，只爱穿那宽袍大袖的衣裳，拿着把折扇，看着一点不像书院里刻板严肃的夫子，反而像是一位风流倜傥的世家公子。 虽说经常因为穿着被教谕训斥，可因他长相俊美，气质出众，只要他换上一件新样式的衣服，或是佩戴上一支新的发簪，不出几日，县学里的学子们便会纷纷效仿。在学子们的眼中，宴夫子就是时尚与风雅的代表。 至于这最后一个，实在是不知道送给谁了，正在犯愁之际，宋坤却凑了过来，“沈兄，你这是干嘛呢？” 看着眼前的宋坤，沈青和灵机一动，开口问道：“听闻你最近在挑礼物？” 一听这话，宋坤脸上顿时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是啊，我那三姐明日就要过生辰了，上一年我送了个纯金摆件，她非说我敷衍不用心，今年我买了一堆东西，正烦心要送哪样呢。” 说罢期待的看着沈青和，“沈兄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沈青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手中的礼盒递了过去，“这东西是我嫂嫂新做的洗护礼盒，里面的东西都是市面上没有的新鲜物件，想来是能讨女子欢心的，你既然正在为此烦心，那就送给你吧。” 一听是孟昭亲手做的，宋坤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也没客气，直接伸手接了过来。 抱着礼盒回去的时候，宋坤按捺不住好奇心，自己打开瞧了瞧，看着盒子里那些东西的用法和功效，就连他都动了心思，想着要不要把这东西扣下，留着自己用。 最后还是姐弟情占了上风，大不了回头他去帮孟姐姐再送几天外送，让她再给自己做一份。 第240章 变脸 除了给沈青和的三盒，孟昭还给宋婉音送去了几盒，让她当礼物送人，宋婉音在洗护铺子也有股份，办起事来格外尽心。 竟然为此办了个赏花宴，给席间聊得好的夫人都送了一盒。 青石县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陈小武今日恰好无事，便来到了孟记卤煮，准备吃碗土豆粉。 正吃得津津有味时，孟昭从后厨走了出来，在他旁边坐下，语气亲切地说道：“小武兄弟，吃着呢。” 陈小武擦了擦嘴，“孟娘子，怎么了？可是有事？” “没事没事，你继续吃，我呢，就是想跟你打听一下，你们家公子，平日里都用什么熏香，有没有喜欢的味道或者纹样。”随后又补充道，“不能说也没事，我倒也没什么大事。” 这个问题确实让陈小武有些犯难，毕竟他一个做小厮的，最忌讳的就是透露主子的情况，可看着眼前的孟娘子，又想起他家公子那奇奇怪怪的态度，便就没有隐瞒， “我家公子虽说也爱侍弄花草，可却不喜花香，屋内也极少会有熏香之物，至于纹样的话，公子素来不喜欢花哨与金银器物，偏爱玉器与青竹……” 孟昭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点头，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萧宥之那一身白衣的形象，倒与他的喜好颇为吻合，于是在心里盘算着应该给他搭配一个什么样的套盒。 对于今日之事，陈小武自然不敢隐瞒，回去就把孟娘子的事说给了自家公子。 萧宥之当时正捧着账本坐在窗前，听罢他的汇报，微微挑眉，“她问的？” 语气中透着些许惊讶，平静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波澜。 陈小武点了点头，“是的，孟娘子打听的尤为详尽，从公子平日用的熏香，到喜欢的纹样，都问了一遍。” “那你是怎么答的？” 陈小武心中一紧，小心地抬头瞧了瞧萧宥之的神情，只见他眼神深邃，实在有些猜不透，犹豫一下后说道：“小的也不敢多说，只是说公子平日喜欢淡雅素净些的东西。” 听到这话，萧宥之皱了皱眉，语气也带着几分责备，“又没有打听生意之事，有什么不能多说的。” 陈小武暗自腹诽，当初他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当时说的是一分一毫主家之事都不能透露出去，如今怎么突然改了规矩，但这些话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自然是不敢反驳的。 而萧宥之倒也没有多生气，唇角反而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翘。 在他看来，女子的心思其实并不难猜，既有熏香又有纹样，十有八九是打算做个香囊给他。 到底是成过一次婚的人，行事作风比起普通女子要大胆一些，这种贴身之物哪能直接送人。 再者说，问喜好这种事，理应亲自来问本人才更为合适。 萧宥之端坐在雕花木椅上，脑海里像走马灯一般，不断地回想着认识孟昭后的种种细节，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说道：“去告诉她，我五日后会离开此地，她要是有什么事情，务必尽早过来。” 一听这话，陈小武有些好奇，“公子，咱们后日不是要启程去惠安县么？” 萧宥之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事，那边的人足以应付，不值得我亲自去跑一趟，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这香囊要是做起来，哪能那么快就好，还是多给她留几天时间吧。 第二日陈小武去到孟昭的铺子，就见孟昭抱了两个盒子出来，孟昭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小武拦住。 “孟娘子，我家公子就在春风楼内，您要是有什么东西要送，就自己去吧。” 孟昭微微一愣，送个礼而已，怎么还非要自己去一趟，不过自己今日正好没什么要紧事，去一趟倒也无妨，一路上都在想着等下怎么推销自己这礼盒。 春风楼内，萧宥之坐在窗边的位置，手中端着一杯茶，目光望向窗外，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孟昭抱着东西走进屋来，心中有些惊讶，难不成是提前做好了？ 但很快又恢复平静，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这回找我是有何事？” 因着上回见面时，气氛相对融洽，孟昭与萧宥之交谈起来也随意了些许，憨笑两声说道：“没别的事，只是素来承蒙萧公子照拂，听闻您刚好在县里，手里有样好东西，想着送给萧公子。” 萧宥之轻咳一声，心想陈小武还在这呢，这人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说了出来，刚想喊陈小武下去，就看见她把手里的盒子打开，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萧公子容颜俊美，风流倜傥，想来平日里定然也是格外注重自身形象。” 孟昭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盒子里的物品介绍起来，“我近日做了几样东西，刚好适合萧公子，这款竹盐牙膏里添加了薄荷，既有清新口气的功效，又能健齿增白。” “我看萧公子的发质也极好，头发又多又黑的，啧，可惜就是这发尾有些干枯，您可以试试我们这个山茶花护发素，洗完头发后把它涂抹到发尾，停留一盏茶的时间后洗掉，不出几次，就能让干枯的发尾恢复如初。” “您放心，我给您挑的几件都是味道淡雅的，不仔细闻，旁人根本发现不了。” 孟昭噼里啪啦说了一串，话就没落在地上过，旁边的陈小武越听头埋的越低，萧宥之却是面色铁青。 自己特意留下来等她，结果香囊没等到就算了，等来了她上门推销，竟然还说他发尾干枯？ 看萧宥之一直不说话，孟昭还以为他不喜欢，转而说道：“您要是不喜欢，也可以当做礼物送给家中女眷，这东西虽说不贵，但胜在新鲜，还是很能讨人欢心的。” 心里虽有些不满，但好歹是她用心送来的，萧宥之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让她把东西放下。 孟昭听罢，微微松了一口气，把上头的那个盒子放下，手里还捧着余下的一个盒子？ 萧宥之的目光敏锐地投向那个盒子，微微皱眉，看向孟昭，“这个是？” 孟昭一阵心虚，她准备了两个套盒，一个送给陈小武一个送给萧宥之，没想到路上急匆匆的忘记给陈小武了。 如果这时再说是送给陈小武的，这主子和小厮送一样的东西，难免会犯了大户人家的忌讳，于是赶紧把另一个也放到桌子上。 “这个也是送您的，只是味道不同罢了，萧公子可以试试喜欢哪个，到时候吩咐一声，我给您送来。” 萧宥之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练就了一双能看穿人心的锐利眼睛，刚才孟昭瞥向陈小武的眼神，早已被他尽收眼底，其中的含义再清楚不过了，哪里还用得着猜。 他心中原本就憋着的那股气，语气也变得冰冷生硬，“你还有旁的事？” 孟昭摇了摇头，“没有了。”脸上的笑容也显得有些牵强。 萧宥之开口说道：“送客。” 孟昭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陈小武已经走到门口，微微侧身，做出了请她出去的手势。 等孟昭跟着陈小武出来，她越想越气，在心里暗暗骂道，这萧宥之简直就是属狗脸的，说变就变。 上回见面看他对自己还算照顾，还以为他们算的上是朋友了，于是来送礼的时候，就没想那么多，谁知道见面又是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她准备的好些话都还没说完呢，就被撵了出来，真是气死了。 第241章 宣传效果 等回到家，孟昭仔细数了数，这些天一共送了十几个礼盒出去，价格都不便宜，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也不知道能不能起到效果。 “孟姐姐，孟姐姐，我们回来了。”附近的几个孩子一拥而上，围在孟昭身边，吵吵嚷嚷的。 “我今天的十包都卖完了！” “孟姐姐，我今天拿了六包，也都卖出去了。” “今天我出去的时候，刚好遇到一家在办喜事，喜婆婆直接把我带的五包油渣都买了！”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孟昭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夸奖道：“是嘛，你们怎么这么棒啊，那你们去找小川，让他给你们把账结一下，顺便检查一下你们的账有没有算错。” 做肥皂和香皂需要用到许多猪油，剩下的猪油渣实在不好处理，卤煮铺子里地方本就紧张，多放一个柜台，就少了两个客人的座位。 有一回，孟昭看到卫静兰在给周边的孩子们讲课，便灵机一动，去买了一些油纸回来。 她把炸好的猪油渣撒上调味粉，用油纸包起来捆好，让这些孩子们闲暇的时候拿出去卖，每卖出一包就给他们一文钱。 生意好的时候，他们一天就能卖出十几包来，这样既能让孩子们赚点零花钱，也能从小培养他们做生意的经验。 礼盒送出去没几天，顾教谕便找到了沈青和，神情颇有些不好意思， “青和啊，你上回送的那盒子东西，家中可还有？唉，我那夫人用了两回，喜欢的不行，就拿出去给几个亲戚也试了，现如今家中不少亲戚都相中了，也都想要，不过你放心，为师自然不会让你白送，你说个价格，我付钱给你。” 沈青和听了，恭敬回道：“顾教谕，您客气了，东西是有的，不过这些东西种类味道极多，我自己也分不清楚，不晓得您家中的女眷都喜好什么味道，您看不妨这样，我嫂嫂在琴台街开了个铺子，三日后第一天开业，听嫂嫂说，开业当天，还有许多的新品，您不防让家中女眷都过去瞧瞧，也好让她们挑一些自己喜欢的。” 顾教谕一听，当即点了点头，他一个夫子，来跟学生要东西已经够不好意思了，更不想为了这点事来回递钱递东西，要不是夫人整日念叨，他都不会来张这个口。 回去后把铺子的位置跟自家夫人一说，就不再管这事了。 至于宋坤，今日到了县学，直接抱着沈青和哭喊，“沈兄，求你救命啊，你送我的那套东西还有多少！！！” 宋坤乃是县里富户，家中单同父的亲姊妹就有五个，再加上表姐表妹，堂姐堂妹，多到两只手两只脚都数不完。 前两日她三姐姐生辰，他送了一个洗漱礼盒，起初还被三姐姐骂他糊弄事，什么物件也来送给她，宋坤当时就生气地说道： “不想要就还给我，这可是孟姐姐亲手做的，她做的东西都好着呢，你不用我自己用。” 看他生气，他三姐姐这才说了几句软话，说肯定好好用。 起初，她瞧不上那香皂，只吩咐丫鬟拿它去洗衣裳，结果洗出来的衣裳满是花香，两日过去了，还能闻到那股淡淡的芬芳。 这才开始用香皂洗手，结果用香皂洗完的手也能带有淡淡余香，虽说不算浓郁，却格外沁人心脾，仿佛是从肌肤里透出来的一般。 自那之后，她彻底爱上了这盒东西，一个不剩的全都用了起来。 几日后，与府中的姐妹们相聚时，大家纷纷夸赞她近来气色极佳，就连头发也显得乌黑亮丽了许多。 自己最近没用从前常用的刨花水，而是用了那盒子里的洗发水和护发水，难不成也是它的功效？ 起初旁人问她，她还瞒着不肯说，怕别人也学了去，后来一时不察嘴快说了出去，是宋坤送她的生辰礼，这可把宋坤害惨了。 往常那些姐姐妹妹也没多爱搭理他，这会却一窝蜂的都来找他。 有阴阳怪气的，“坤儿，咱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你倒好，这么偏心，姐姐我可真是白疼你了。” 有装乖卖惨的，“坤哥哥，三姐姐说你跟她最亲厚，你给她的东西是独一份，而我却什么都没有，你之前不是说跟我最亲的么？” 甚至还有直接动手威逼的，等宋坤下学，把人逼到墙角，“你既然送给了三姐姐一套，就必须也给我一套，要是没有，哼，你知道后果的。” 宋坤直接哭了，他这四妹妹平日里不是只爱舞枪弄棍，对这些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向来不感兴趣吗？怎么这次也来凑热闹了。 要是自己想要一套，大不了去孟姐姐的店里帮忙干上两天活儿，求她送一套。 可如今这么多人都想要，他就算在卤煮铺里长干下去也凑不齐啊，可要是说花钱买，又怕伤了孟姐姐的心，无奈之下，只能来找沈青和求救。 听罢宋坤说的，沈青和嘴角微微上扬，心想只要你肯掏钱，嫂嫂怎么会伤心呢。 不过他也没说旁的，只是把铺子的地址和开业时间告诉了宋坤，让他家里人自己去店里挑选。 听到这个消息，宋坤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赶忙把消息说给家里的姐姐妹妹们，总算是逃过一劫。 开业当天，孟昭做了诸多准备，铺子里的装修自然不必多说，每一处都是她参考着现代的护肤品柜台设计的，就连这伙计的选择，她也花了大心思。 毕竟她卖的是洗护产品，将来还会卖护肤品和化妆品，铺子里伙计的脸面就相当于一个活招牌，直接影响顾客对店铺的第一印象。 为此孟昭特意把孟见秋沈见夏两个年轻姑娘喊了过来，她们俩在她这好吃好喝的，圆润了不少，头发也长长了一些，围上发巾，也看不出来之前剪过头发了。 又招了两个二十出头的小娘子，倒不需要她们身材多好，多么貌美，只要求看着健康，有活力，有气色就行。 要按现代的说法，就是一看就知道没少吃肉蛋奶，经期稳定，工作轻松，家庭和睦没有烦心事的模样。 第242章 孟记珍宝阁 开业的时候，由孟昭领头，伙计们个个精神饱满，笑容满面，往铺子里这么一站，立刻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一位妇人路过，看着店铺的招牌，不禁心生疑惑，“孟记珍宝阁？卖珠宝的？” 孟昭赶忙解释，“不是的这位娘子，我们铺子是卖洗漱用具的，香胰子，澡豆，我们都有，还有许多用来美容养肤的东西。” “那怎么取这么个名字？” “咱们的身体发肤，本就是我们自身的珍宝，理应小心呵护、用心保养，我们铺子的这些产品，都能起到清洁和保养身体的作用，娘子您不妨进店看看。” 旁边一位男子也被吸引过来，好奇地问道：“那我们男子也能用？” “当然可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观郎君相貌堂堂，想必是一位饱读诗书的雅士，那不妨看看我们家的青竹香皂，平日里要是衣袖不小心沾染到了墨汁，用这香皂一洗，不仅能恢复如初，还能持久留香，到时候抬手蘸墨，伸手取书，都能闻到淡雅的青竹香气，仿佛置身于清幽的竹林之中，岂不是更为雅致。” 孟昭这一番话说得那男子心动不已，当下便迈着大步走进了铺子。 几个伙计听完孟昭的介绍，满脸崇敬，看人进店，赶忙按照之前培训时说的内容，介绍起铺子的产品。 可这铺子的人流量到底是没有那么多，铺子里算上孟昭一共五个人，就没同时服务过客人过。 她卖的这东西，价格不便宜，又是新鲜东西，不跟卤肉似得大家都知道是什么，即便请个舞狮队把人引来，也不一定能成单，所以还是得走口碑路线才行。 开业了半个时辰，铺子里才一共售出了三块香皂，六块香胰子，两盒澡豆，都是些单价不太高的产品，真正贵价的那些套盒，一个都没成单。 等大约到了巳时，一个小姑娘急匆匆的跑进铺子，张口问道：“你们这是不是有个桂花味的香胰子？” 何见夏离得近，赶忙满脸笑容地迎上前去招呼，“是的小娘子，桂花香皂在这边，您跟我来。” 铺子里摆着好些个柜台，每个柜台前都挂了小牌子，写明了是哪些物品，香胰子，肥皂香皂在一个柜台，牙膏牙刷在一个柜台，洗发水护发水在一个柜台。 而正中间位置最好的柜台，则摆了好几款套装的礼盒。 来人正是宋坤的四妹妹，她原本想一大早就过来，结果她爹不知道忽然是咋了，把家里的女眷叫过去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要不是她偷摸跑了出来，就要被别人抢先了。 她拿起桂花香皂闻了闻，眼睛一亮，“没错，就是这个味儿！跟我在三姐姐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紧接着，大手一挥，果断说道：“给我包起来！” 包好桂花皂后，她才开始打量起柜台上其他颜色图案各异的香皂，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这些都是做什么用的？” “您看的这几款，都是香皂，这款呢是茉莉味的，不仅花香扑鼻，还有滋润美白肌肤的功效，这款是玫瑰的，保湿效果极好，用完之后手特别嫩……” 还没等何见夏说完，四妹妹就迫不及待地打断道：“你们摆出来的这些，一样都给我来一块。” 何见夏闻言，微微一愣，瞧这姑娘年纪轻轻，她刚想提醒这些香皂价格可不便宜，话到嘴边，又猛地想起孟昭之前反复叮嘱的，一定要注意说话语气，不能让顾客觉得不舒服。 于是笑容愈发灿烂起来，“好，那我帮您包起来，这些香皂都是用新鲜鲜花凝结的花露制作而成的，工艺复杂的很，可效果那也是没话说，您用了就知道了，您选的这几块，一共是四百二十五文。” 四妹妹满不在乎地点点头，她今儿出门前，就料到会买东西，早早把钱袋塞在了怀里。 等到结账的时候，看见旁边的精巧盒子，不由得好奇起来，“这里面怎么还有香皂。” 何见夏赶忙解释，“您看的这个是我们铺子里的珍珠玉露礼盒，里面的这款香皂，是用珍珠粉与栀子花做成的，有美白祛斑的功效，经常使用，肌肤会变得越来越白皙细嫩。” 小姑娘撅了噘嘴，“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抱歉了小娘子，这款珍珠玉露皂，只有套盒里有，暂时没有办法单独购买。” 小姑娘又让何见夏给她介绍起套盒里的其他东西，正听得兴起，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缓缓停在了门口，车帘一挑，一位身着淡粉色罗裙的小娘子轻盈地走了下来。 进店后对着刚来的小姑娘说道：“四妹妹，我乘着马车一路赶过来，都没你先到，你说是你跑得快，还是你刚才偷摸提前跑出来了。” 小姑娘扭头一看，是自己表姐，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决口不提偷跑的事， “表姐，你快看看这个礼盒。这位伙计说，用了里面的东西能美白呢，而且还能祛斑。你不是总抱怨脸上这些小斑点用脂粉都不好遮盖吗？用这个礼盒，说不定就能把斑点去掉呢！” 表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向来对自己脸上的斑点颇为在意，此物要是能祛斑，她就算花光了自己的月钱也愿意。 开店前孟昭对几个员工进行了专业的培训，此时何见夏详细地讲解着套盒里每一样产品的成分、功效以及使用方法，甚至还说了许多美容护肤的小窍门。 等她介绍完，两个小娘子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说道：“给我来一套！” 卖完套盒后又对铺子里其他的东西好奇起来，那是介绍一个动心一个，看什么都好，觉得哪个自己都需要，于是大手一挥，一人要了好几个套盒加单品。 付钱的时候，二人一共付了十六两银子，刨除成本，已经比孟昭卤肉铺子一天的收益还要高了。 第243章 试用 孟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既然准备走口碑路线，那么这种优质顾客一定要维系好。 于是从柜台下面拿出了两个小盒子，先将其中一个递给了那位被称作四妹妹的女子“小娘子，这是我们铺子里最新研制的玫瑰纯露，您在每日清洁完肌肤之后，只需涂抹两滴在脸部或者手部，就能起到很好的保湿作用，让您的肌肤时刻都水嫩嫩的。” 紧接着，又把另一个盒子递向了旁边的小娘子，“这款是橙花纯露，也是我们最新研制还没有开始售卖的，这款纯露美白效果极好，小娘子不妨试试，另外，虽说经常晒太阳对身体有益，可夏日的太阳实在毒辣，小娘子若是想去除脸上的斑点，还需要少晒太阳才行。” 那位表姐听闻有些惊讶，“是么？我平日里最喜欢在太阳底下看书了，觉得那样特别舒服。” 孟昭点了点头，“小娘子若是喜欢晒太阳看书，可以在头顶架一个绢布的架子，这样既有阳光透过来，还不会太伤害肌肤。” 孟昭说话时，二人一直看着她的脸，虽说能看出眉眼是经过修饰的，可就是这肌肤，瞧着一点脂粉感都没有，水灵灵的，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有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二人对手里的东西更加期待了。 孟昭接着就给二人讲解了纯露要如何使用，用前如何测试是否适用，还告诉她们如果记录了使用过程的感受与变化，往后铺子里若是出了新品，都可以让她们优先试用。 鲜花蒸馏出来的水，经过沉淀，水油会逐渐分层，上层是精油，下层就是纯露。 纯露的用法很多，可以当做爽肤水，也可以敷面膜，孟昭调配了一款保湿的，一款美白的，送给一些优质顾客试用，既能起到维护顾客的效果，还能为新品宣传，同时也能收到真实产品反馈。 毕竟那些洗漱用具，能不能清洗的干净效果都是立竿见影的，而这些护肤品，需要大量的测试才能确定效果，单凭她们自己还有铺子里的工人，测试样本还是太少。 等把两位小娘子都送离了铺子，慢慢的铺子里的人越来越多，热闹到周边几家铺子里的人都跑过来围观。 “这铺子是做什么的，咋这么些马车停在铺子前头。”能买的起马车的，哪个不是县里的富户。 “可不是么，我都瞅了好一会了，这马车是来一辆走一辆，嘿，你看，那是不是宋府的马车。” “是啊，那不挂着宋府的牌子么，你看另一辆，好像是李府的马车，这可都是县里的富户啊，这新铺子里卖的什么东西？”周围的人也都纷纷议论起来，眼神里满是好奇。 “啥时候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啊，走走走，进去瞧一瞧不就知道了。” 孟昭在铺子里忙得不可开交，也意识到自己准备的有些不充分，原本她在铺子门口设置了三个可以停放骡车或者驴车的车位。 估计是今个开业，来的人多，铺子门口的停车位就有些不够用了，好些都挤到了路上。 幸好旁边的茶楼因为地方大，还没装修完，没有开业，可以把马车停到茶楼门口，不然这么些马车，还不得把路堵了。 孟昭正在柜台前头记账，一片阴影笼罩，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萧宥之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面前。 今日的他一身白衣，恰到好处地遮去了他平日里眉眼间的几分锐利，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温和了许多。 前几日他那个态度，孟昭还以为他不会来，反应过来后当即欢迎道：“萧公子，您怎么来了，您这一来，真是叫我们小店蓬荜生辉。” 萧宥之微微扭头，目光缓缓扫过店铺里的装修，语气平淡地开口，“你去给我送礼，不就是想让我来捧场么？” 孟昭干笑了两声，“哈哈，礼盒里的东西，萧公子用了么？觉得可还合适？” “尚可，样式倒是新鲜。” 萧宥之轻描淡写地回应道。 孟昭一听，心中一喜，赶忙趁热打铁，领着他在铺子里慢慢转了起来，还顺道介绍了几个贵价的礼盒。 等东西看完，又领着萧宥之去了后院的书房。 屋子不大，却布置得格外温馨雅致，因为要开茶楼，孟昭这些日子，整日研究各种茶。 见萧宥之入座，便走到一旁的柜子前，选了个手边最贵的茶叶给他泡上。 将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萧宥之端起茶杯，不疾不徐的用茶盖子拨了拨嫩绿的茶叶，闻着这浓郁的茶香，挑了挑眉：“你这儿还有这么好的茶叶？” 上好的阳羡茶，一块茶饼就得好十几两银子，不像是孟昭的手笔。 孟昭只得解释道：“最近在筹备开家茶楼，一个朋友送的，让我尝尝味道，平日里我也不舍得喝，今日贵客临门，这才泡了一壶。” 听了她的话，萧宥之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愉悦之感，似乎对孟昭的这些话十分受用。 待品了口茶后，将茶杯放下说道：“说说吧，你的那些礼盒卖多少钱？” “最便宜的七八百文，最贵的也不超过二两银子。”孟昭也跟着在他旁边坐下，不假思索地说道。 “成本多少？”萧宥之紧接着追问。 孟昭抬头看了他一眼，踌躇片刻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大约三五百文。” “利润这么低？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胆子这么小？”萧宥之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 孟昭有些不服，“定价也是要看顾客的消费能力的，我这铺子里的东西，虽说男女皆可以用，可总归还是女子用的多些。” “我打听过，县里的闺秀小姐，大多还是要领月钱的，一月三五两银子已经是很不错的水准了。” 所以她的套盒价格定在1-2两，这是她们承受的起的价格，况且她现如今出售的更多是一些洗护套盒，真正的护肤保养套盒还没有上，如果贸然定出高价，不利于后续产品的定价。 第244章 订单 萧宥之有些不屑，“我萧家的姑娘，可没有领月钱这么一说。” 顿了顿后，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手里握着好东西，就不要怕卖不出好价钱，天下很大，不仅只有青石县。” 听罢他说的，孟昭心中开始思忖。 看着她沉思的面庞，萧宥之眼神微动，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你见过的世面有限。” 听见这话，孟昭回过神来，便开始磨牙，她一个现代人，真要论见过的世面，十个萧宥之都比不上她，再说了，赚钱是要掌握基本法的，她一个小喽啰，没有萧家的权势，哪敢肆意定价。 于是咬牙回道：“这里是青石县！没有萧家的姑娘！呵，倒是有一位姓萧的公子，刚才看了那么多，有没有相中的？”喝了她那么贵的茶，可不能让他空着手走。 看着她气愤的样子，萧宥之心中暗笑，掏出钱袋，取了个金元宝出来，“下个月我要回趟京城，你给我准备十套礼盒，我拿回去送人。” 看见金元宝，孟昭眼睛都直了，赶忙双手平铺伸了出来。 看她那直勾勾的眼神，萧宥之也没继续逗她，把金元宝放到她的手心，“找几个雕工好的师傅，盒子做的精巧些，还有你里头的那些瓶瓶罐罐，工艺都太差了……” 孟昭此时满心满眼都是那个金元宝，这还是她头一回收到这么大的钱。 这金元宝大概有十两，换成银子那可就是一百两啊，一百两的银子揣兜里，坠的衣裳都会往下垂，果然还是这金子好，颜色看着也喜庆，就是不知道，现在的黄金纯度如何。 下意识想张嘴咬一下，想到旁边还有人，就没这么干，转而用指甲用力掐了一下，果然有些凹陷，看来纯度还行。 又用指甲刮了刮，也是越刮越亮，她越瞅越开心，冷不丁的被旁边的声音打断，“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孟昭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点头，你花钱了，你就是大爷。 萧宥之无奈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上点心，别叫我到时候拿不出手。” “您放心，我一定找最好的雕工师傅，重新做模具，保证给您做的漂漂亮亮的。”这么大尊财神爷，可得伺候好了。 等二人谈完了礼盒的事，孟昭送萧宥之出去，正巧碰上沈青和迎面走来。 当他看到孟昭笑容灿烂地与一位陌生男子一同从后院出来时，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尤其是看见对方身着一袭华服，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贵气，心中不禁更加警惕起来。 孟昭也注意到了他，“二弟，你怎么来了？” 沈青和回过神，连忙说道：“今日夫子有事，让我们提前下学，我就跟几位同窗来铺子里瞧瞧。” 看见铺子里果然多了许多穿着书生袍的学子，孟昭更是高兴了，介绍道：“萧公子，这是我二弟沈青和，目前在县学读书。” 萧宥之早就打听过孟昭，知道她是家中独女，那这个什么二弟，应当就是那个短命鬼的弟弟，怪不得看见他就觉得不顺眼。 “二弟，这位是春风楼的老板，萧宥之萧公子，他可是咱们铺子里的大主顾，往后遇见了，记得打个招呼。” 听到 “主顾” 二字，萧宥之不由得眯了眯眼睛，之前孟昭不是自己说把他当朋友么，怎么现在又变成主顾了？合着他的银子白掏了。 旁边一个书生袍的人有些着急地问道：“沈兄，沈兄，这里的东西也太多了，你快给我说说，宴夫子用的是哪个。” 孟昭听罢心中一喜，想来是之前送出去的礼盒起了效果，于是朝着沈青和挤了挤眼睛，语气轻快地说道：“二弟，还不快跟你的这些同窗介绍介绍咱们家的东西。” 看着孟昭这副灵动的模样，萧宥之心中一动，没忍住，终于还是发出了邀请，“想不想随我去京城看看，那里的广阔天地，会更适合你。” 一直注意着他们的沈青和听到他这么说，顿时屏住了呼吸。 孟昭还能不知道京城机会多么，可机会与风险是并存的，她在这小地方，虽说也遇到了不少麻烦，可都勉强还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要是到了京城，天子脚下，权贵云集，扔个砖头都可能砸到一个五品官，以她现在的实力，真要出点什么事，那可真就遭了。 于是说道：“我的茶铺马上就要开了，实在走不开，不过你放心，咱们总有一天会在京城见面的。” 萧宥之听了孟昭的话，倒也没有生气，他知道孟昭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便也没有强求，转身离开了。 一旁的沈青和也松了一口气，可紧跟而来的就是深深的愧疚。 他心里清楚嫂嫂能力出众，脑袋里有数不清的新奇想法，待在这小小的青石县，实在是太过屈才了，可自己年后还要参加县试、府试、院试，若是嫂嫂去了京城，自己肯定无法跟随。 他明知道嫂嫂离开会有更好的天地，可他却因她的留下而窃喜，作为家里的男子汉，没法给嫂嫂提供帮助也就罢了，还在这里拖她的后腿。 不过，在这沉重的自我厌弃之后，一股浓郁的斗志在沈青和心中燃烧起来，他的目光逐渐坚定，他一定要尽快考上秀才，考上举人，一定要带嫂嫂去京城，让她想去哪里做生意，就去哪里做生意。 第245章 停车场 送走萧宥之之后，孟昭就转身招呼起了沈青和的同窗们，“诸位郎君，今日真是多谢你们来捧场了，看中了哪款可以跟我说，我帮你们介绍。” 今日开业，孟昭特意打扮了一番，漂亮姐姐问话，几位一看年龄就偏小的还有些不好意思，还是位略微年长些的站出来说道：“之前听闻沈兄送给了宴夫子一个礼盒，宴夫子用后对其赞不绝口，所以我们也想买来同样的礼盒，试试成效。” 孟昭当即就猜到了是哪套，于是拿出礼盒，给他们介绍起来。 此时能读的起书的，家境大多都不算差，但即便如此，一两银子的礼盒，到底不算便宜，孟昭略有察觉后便巧妙地转了话头。 “我瞧着你们平日里课业繁忙，若是觉得套盒里面的东西过多，没办法时时使用，那不妨只买这款香皂，用它来清洁衣物，周身便能有淡淡的薄荷香气，而且这薄荷还有醒神的功效，对于你们读书学习可是大有益处的。” 虽说并不是每个人都钱包丰盈，但孟昭这一番介绍，成功打动了不少人，还是卖出了三个套盒，四个香皂，还有三组牙膏牙刷。 临走的时候，孟昭还给他们送了些其他味道的香皂试用装，让他们拿回去给家人试用，最后每个人都是笑着出门的。 等到晚间，孟昭结束了一天繁忙，开始盘点算账，今日礼盒一共售出了三十七套，再加上其余各种诸如香皂、牙膏牙刷等单品，最终销售额一共达到了七十八两银子。 即便扣除各项成本，依旧有四五十两的利润，这对于新店开业的她来说，无疑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 但孟昭也没有被冲昏头脑，她售出的那些礼盒，正常使用的话，一套便可以用上三个月左右，短期内，回购率不会太高。 果然，从第四日开始，购买礼盒的人数就开始逐渐减少，但好消息是购买其他单品的数量大幅度提升，尤其是香皂和牙膏牙刷，已经成了顾客进店必买的热门商品了。 其中一个原因是第一日开业的时候，门口聚集了许多豪华马车，直接把孟昭的铺子捧成了奢侈品的高度。 起初许多人以为，孟记珍宝阁卖的东西都极贵，好些人心里好奇，但都不敢进店去瞧。 还是听从从店里出来的人传出的消息才知道，那铺子里的东西，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贵。 常见的香胰子澡豆，也就比旁的铺子贵上个一两文。 那味道极好的香皂，最便宜的一款也只有四十文，并不是完全买不起，所以，大家伙都想亲自试试，这些能被富户们看上的东西，到底好在哪里。 结果，顾客们一用才发现，贵有贵的道理，孟记的东西确实好用，尤其是肥皂这种全家一起用的消耗品，好些人都是两三块两三块的买。 虽说单品的利润没有套盒高，但架不住量大，慢慢的，反倒把铺子里的生意撑了起来。 进店的人越来越多，孟昭担心会影响那些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进店的心情，毕竟这些贵客更注重购物环境的舒适与私密，于是孟昭给那些购买金额比较高的，都发了一张贵宾卡。 持有这贵宾卡的顾客，不仅能免费试用新品，还能享受上门服务，每次上新的套盒，都会提前派人通知，询问是否预留，如果需要可以给她们送货上门，这样就不必来店里选购了，同时也能解决门口停车位不足的事。 但这也不是个长久之计，毕竟等到茶楼开了，估计也会有不少马车，到时候就更没停的地方了。 于是她便决定把珍宝阁的后院，装成一个停车场，反正她们制作肥皂也不在这，至于这看场子的，就让许平的爷爷来做。 之前从弘农县回来，孟昭特意带了些礼物去了许平家里，把想让许平爷爷去弘农县的事说了，结果许平爷爷一听，死活不愿意去。 “我不去，他在那边好好地干着活，我去凑什么热闹，难不成还真要让他养着我这个老头子？” 孟昭耐心地劝慰道：“您到了那可以帮着看看大门，平日里作坊进进出出的，万一有人夹带东西什么的，您也好帮我盯着。” 可许爷爷依旧不为所动，“那也不行。许平这孩子我太了解了，我要是在家，他心里还会想着我这个爷爷，我要是整天在他眼前晃悠，他说不定就该嫌我烦了，我们俩话不投机，就这么离得远远的，他心里还能挂念着我，也能踏踏实实地做工。” 见许爷爷态度如此坚决，孟昭也只得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单把二舅妈还有两个孩子送了过去。 如今，珍宝阁正缺一个看停车场的人，孟昭再次想起了许平爷爷。 从之前聊天里孟昭就发现了，许爷爷脾气虽然犟，但头脑清楚，啥事看得清，也不糊涂。 于是就把人请了过来，开始着手改造停车场，不仅规划出了能供马车、骡车停放的地方，还准备了常见的马草还有水槽，方便喂食。 此外，她还专门设置了一个休息室，在里头备上了茶水，要是主人家在店铺里停留的时间比较长，车夫们也能有个地方坐下歇会儿。 孟昭把地方介绍给许爷爷，他就明白了，“你的这些用意，老头子我心里明白，那些大户人家的车夫，手里的闲钱可比我们这些农户多多了，今天他们是赶车的，说不定明天就是咱们铺子里的顾客。” “况且把他们招待好了，下回主子们要是不知道去哪，哪怕他们在主子面前提上个一嘴，也能给咱们铺子里带来不少生意呢。” 孟昭见许爷爷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也就没有再多叮嘱，反正这活也不累，就让他先在这干着了。 二舅妈前往弘农县安顿下来后不久，孟昭便收到了有关刘来胜和朱梨花的消息。 之前已经有信传了过来，说那二人的小作坊弄得还算可以，做出来的淀粉与她作坊产出的淀粉相差不大。 只不过在销售方面遇到些问题，原因与孟昭当初去卖淀粉遇到的问题一样，即便他们的价格更低，那些大酒楼和粮行也没人愿意收。 第246章 面膜 可这会的情况又有些不同，随着时间推移，淀粉逐渐被更多人知晓，不再是稀罕东西，于是二人干脆在县里摆了个摊子，卖淀粉，四十文一斤，比粮行的价格便宜些。 一些有需要的散户瞧见，倒也会去买上一些，原本，若他们只是小打小闹，自己做点淀粉想办法卖掉，赚点钱勉强维持生计倒也可行。 但问题在于，当初刘来胜信誓旦旦地夸下海口，要以三文钱一斤的价格收购村子里的土豆，还忽悠得村子里的人都不把土豆卖给孟昭，家家户户都把土豆给他留着。 这就导致刘来胜根本没办法只做少量淀粉来卖，可县里哪有那么些散户来买淀粉。 于是，他索性放弃了在摊位上坐等顾客上门的方式，直接跑到粮行门口，专门瞅着那些从粮行买了淀粉出来的人进行推销。 实际上，孟昭从一开始就不觉得刘来胜和朱梨花能对自己构成什么威胁。 毕竟她和萧宥之签的是长期契约，而且自己经营淀粉作坊这么长时间，整个生产流程已经非常娴熟，如何控制成本，稳定质量，减少流程都有自己的路数，根本不是旁人轻易能比得上的。 她之所以让顾长武一直留意着刘来胜他们的动向，纯粹是出于好奇，她想看看，要是出现了这样一个竞争对手，萧氏粮行会作何反应。 结果今日就收到了信，刘来胜用这个法子，倒真是赚了一些钱财，可就在近日，不知道怎么的，被人带着染上了赌博的陋习，输光了钱财不说，还被人打断了胳膊。 孟昭心下不免有些怀疑，这时间会不会赶的太巧了一些。 刘来胜这个人，品行一般，道德观念淡薄，脑子也不够精明，虽然偶然间抓住了淀粉生意这个商机，却终究没有能力守住这份财富。 归根结底，还是他行事太过冒进，没有周全的规划和长远的眼光。 孟昭倒是从这件事上吸取了许多教训，以后尽量避免踩坑。 信里顾长武问他，对于沙岗村其他的村民怎么处理。 刘来胜当时钱财不够，从村子里收的土豆许多都是赊账的，好不容易赚来的钱，又被刘来胜扔到了赌坊，他家里的钱都赔了出去，还没够，村民们就去找他的合伙人朱梨花要钱。 朱梨花得知此事后，气得火冒三丈，赶忙去找刘来胜大闹了一场。 她虽说没投钱，可整日做淀粉十分辛苦，当初跟她一块进作坊的人，这会每个月都能领一两银子的工钱，可她呢，辛辛苦苦，啥钱也没见着，现在还反而被人收债。 于是，朱梨花也开始整日跑到刘家去闹事，想要讨回一个说法。 而对于顾长武的问题，孟昭给的回复是，“既然当初说过了，不会再从沙岗村收土豆，那就要贯彻到底，人总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听罢刘来胜结局，孟昭对于萧宥之的那十个礼盒，也更为上心了些。 既然是这么贵的价格，里头的产品自然就不能太过简单，孟昭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把包装进行升级，另一方面则是丰富产品。 孟昭在包装上，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尽量去过度包装。 她不惜花费重金，找了县里手艺最好的雕刻师傅，在盒子上面进行雕刻，每个礼盒的图案各不相同，有五福捧寿，金玉满堂，花开富贵等。 每个礼盒的材料加工费，都超过了500文，这可是足够一户普通农家一个月的生活花销了！ 礼盒分为两层，下面一层放有一个牛骨手柄的牙刷，一瓶牙膏，洗发护发两件套，四色香皂一组。 上层则是放了几种护肤品，最近正值夏季，孟昭瞅准时机，购入了大量的荷花，反复蒸馏提纯成了夏荷纯露，成本低保湿效果好，可以每个礼盒都放一瓶。 另外孟昭还遍寻药铺，买了几味药材过来，有白术、白芷、白芨、白茯苓、白芍、白蔹、白珍珠，将他们全部研磨成粉后再过一遍筛，只保留最细腻的那部分。 晚上吃完饭，众人都回了屋子，孟昭坐在桌前取两勺七子白粉，加入一点水和蜂蜜，搅拌成糊糊状后，涂抹到脸上。 一边敷面膜，一边看书，大概一刻钟后，孟昭准备出去打水洗脸，谁知道刚走出门，就遇到了从屋子里出来的沈青泽。 此时天色已经变暗，孟昭又穿了一身白衣，沈青泽忽然看见一个没有脸的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啊啊啊！有鬼啊。” 孟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赶忙上去把他的嘴捂住，“青泽，别喊了，是我。” 沈青泽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这才战战兢兢地张口问道：“嫂。嫂嫂？” 看到孟昭点头确认，沈青泽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可刚才的叫喊声已经把其他人都吵醒了，个个都出来查看情况，结果就看到一个白衣女子正蹲在地上捂着沈青泽的嘴，顿时大惊失色。 还是沈青泽反应过来，伸手拉开孟昭的手，对着众人说道：“没，没事了，是嫂嫂。” 此时大家都看清楚了孟昭的情况，顾氏松了一口气问道：“昭昭，你这是干嘛呢？” 孟昭笑着解释道：“这是我刚做的一款面膜，想着先自己试试效果，没想到把你们都吓到了。” 随后，孟昭灵机一动，接着说道：“不过刚好你们都出来了，那就一个也别想跑，挨个都试试吧，也帮我看看效果怎么样。” 众人已经习惯了，孟昭时不时地拿出来些新东西，对于充当小白鼠这事也都十分配合，各自搬了椅子出来坐在院子里，等着孟昭教他们怎么用。 第247章 礼盒 虽说孟昭用的都是纯天然的成分，但还是先是让他们蘸取一点膏体放在耳后，测试一下是否过敏。 毕竟每个人的基因不同，造成过敏的东西也不一样，所以不管是在铺子里售卖产品，或者是产品的介绍单上，孟昭都重点标注了用前需要试验是否适用。 待众人等待片刻，确定耳后皮肤没有出现泛红、瘙痒等反应后，这才让他们挨个进行涂抹。 “哈哈，妹妹，你的脸也没有了。”沈青泽看着沈青瑜的脸一点点被面膜覆盖，忍不住笑出声来。 孟昭瞧见他这般模样，嘴角微微上扬，从碗里里挖出一坨面膜，干脆利落地直接糊到了沈青泽的脸上，让他立刻闭上了嘴。 “哈哈哈，哥哥你还笑我，这下你的脸也看不到啦！”沈青瑜看着沈青泽那呆愣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 快速给他俩涂抹好，孟昭就去检查其他人涂抹的怎么样。 顾氏涂上面膜后，仿佛被施了定身术，连嘴巴都不敢动了，只能从嗓子眼里用气声说道：“昭昭，这个东西凉丝丝的，还挺舒服的。” 孟昭见状，忍不住捂着嘴轻笑了一会儿，“哈哈哈，娘，没事的，可以说话，敷面膜除了是保湿美白之外，也是为了舒缓身心，您就怎么舒服怎么来，不用太拘谨。” 此时，沈青和脸上也敷好了面膜，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准备接受检验。 孟昭视线扫过去，只见他那原本轮廓分明的脸庞此刻被面膜严严实实地覆盖着，只能看到他的一双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看着眉眼更加幽深。 就连孟昭有时候都忍不住嫉妒，这双眼睛要是长在自己脸上就好了。 沈青和眼皮微微一动，带着笑意问道：“怎么了嫂嫂，我是不是用错了？” 孟昭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想问你，你的那些同窗对买到的东西还满意么？” 沈青和轻笑了一声，可突然想起脸上还敷着面膜，动作猛地一滞，赶紧止住了笑，只是眼睛越发亮了起来，“嫂嫂做的东西，他们自然是满意得很，不过这几日，教谕一直不太高兴。” 孟昭有些好奇，“为什么？” 沈青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接着说道：“因为这几日许多同窗越发地模仿起宴夫子了，学子袍不好好穿，衣衫总是松松垮垮的，腰带也不系好，走路的姿势也越发随意起来。教谕每每见到，都要忍不住训斥一番，说他们哪里像个书生的样子，反倒像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流浪子。” 孟昭听后，不由得笑出声来，心想沈青和倒是眼光独到，有了宴夫子这个 “带货达人”，在县学里的销量肯定不用愁了。 看来，自己还得给宴夫子送几个新品过去，好好维系一下这层关系，不能叫人家白给自己带货。 大家伙刚开始敷上面膜的时候，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弄花了脸上的面膜。 然而，没过一会儿，在这夏日炎炎的夜晚，院子里的微风轻柔地拂过，带来阵阵凉爽，吹的脸上的面膜凉丝丝的，再加上面膜里散发出来的淡淡清甜香气，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众人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了下来。 大家或坐或躺，尽情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看见这一院子没“脸”的人，孟昭心中庆幸，还好这会没人来他们家串门了，不然恐怕第二天一早，街里就要有闹鬼的传言了。 约莫过了一刻钟，孟昭招呼众人把脸洗干净查看效果。 “唉，太舒服了，舒服的我都不想去洗脸了。”小川刚才窝在躺椅上，差一点就睡着了。 孟昭见状，笑着轻轻推了他一把，“快点去，这水分吸收完了要是不尽快洗去，反而适得其反。” 小川听了，虽还有些不舍，但还是乖乖听话地去洗脸了。 洗完脸的顾氏迫不及待地拿起铜镜照了照，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昭昭，我感觉我好像真的白了一点。” 孟昭笑着说道：“娘，你可别吓我，哪能有那么快的效果，这面膜需得两三天用上一次，多用几次后，慢慢才能看到效果的。” 顾氏一边照镜子，一边回房，嘴里还念叨着，“可我真的觉着白了一些。” 第二日一早，卫静兰一起床就照了照镜子，随后急匆匆地找到孟昭，“昭昭，你昨晚让我们敷的那个面膜效果真不错，往常我早上起来，总觉得脸上干巴巴了，需得涂上你给我的水才成，结果今个起来的时候，脸上一点都不干，而且看着好像真的白了一些。” 孟昭仔细看了看她，好像确实是比之前白了一点，难不成是因为他们之前没有用过这类型的产品，所以刚开始用见效比较快？ 既然这东西效果好，自然也要放在套盒里，同时孟昭还在七子白粉里加入了精油，猪油，蜂蜜，过滤后制作了一款涂抹面霜，可以在敷完面膜后搭配使用，进一步提升效果。 之前制作香皂的时候，孟昭找了雕刻师傅做了一些模具，用来给香皂定型，可香皂定型期少说也要两三天，短时间无法生产出足够数量的模具。 所以孟昭铺子里的大部分香皂，还是直接倒到竹筒里定型，取出后再用棉线分成圆饼状。 造型太过复杂的模具，填充肥皂膏的时候容易填不满边角缝隙，产生气泡，脱模的时候也容易损坏造型，考虑到实用性，孟昭做的模具图案都相对简单，也不怪萧宥之会嫌弃她做的东西粗糙。 重新做模具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把原有的香皂，请人雕花。 看着手中雕刻后明显小了一圈的肥皂，孟见秋心中满是可惜，“这好好的肥皂，雕刻完直接小了一大圈，平日里一块能用上三四个月，这会估计也就用一两个月吧。” 何见夏也点了点头，“而且这肥皂用上几次，这雕花估计也就没了，真的有这个必要么？” 第248章 茶楼装修 听到这个问题，孟昭直接看向了旁边的卫静兰，卫静兰缓缓说道：“结实耐用，在寻常人眼里是大大的好处，可在那些世家贵族眼里却不是。我就曾见过一位世家小姐，身上穿着的衣服但凡被别人瞧见过，就断不会再穿第二次了，对于他们来说，估计都用不到雕花消失就要换新的了，哪里会管能用多久。” 听完卫静兰的这番话，孟见秋和何见夏都瞪大了眼睛，这可真是她们想象不到的奢靡。 对于这种能给自己带来钱财的奢靡，孟昭反倒十分愿意配合，花了大价钱找雕花师傅雕刻。 至于那些雕刻师傅切割下来的边角料，孟昭也让他们都给自己留好了，大块的直接放在铺子里当做试用装，小块的直接切碎，装到坛子里，洗衣服的时候抓上一把，也不会浪费。 等把礼盒里的东西全部配置好，孟昭把东西递到萧宥之的面前。 萧宥之不紧不慢地接过礼盒，刚掀开盖子，就瞧见盖子上有一个木刻的小牌子，拿出来一看，牌子正面印着 “孟记珍宝阁贵宾” 几个字样，字迹工整秀丽，雕刻工艺也十分精湛，背面则印着铺子的地址和主营产品。 这东西是孟昭从现代会员卡上学来的，看见萧宥之认真看着牌子，孟昭不由得有些担心，怕他把牌子给自己挑出来。 就在孟昭胡思乱想之际，萧宥之突然抬起头，举着牌子问道：“就十个？” 孟昭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愣了一下。等看到他皱眉的表情，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解释道： “萧公子，这就是一个普通牌子，哪里配得上您尊贵的身份，在我们铺子里，您永远都是至尊贵宾，享受最优惠的待遇。况且，我会让我的所有伙计，都把您记在心里，往后您来，哪用得着掏牌子，只需要露脸就成。” 听完孟昭的话，萧宥之只说了四个字，“油嘴滑舌。” 孟昭长舒了一口气，还好，他没把牌子挑出来，看来这人也是个顺毛驴，只要捧着他就行了。 等萧宥之看完了礼盒里的所有东西，总算是没再嫌弃，而是微微点头，说道：“还成吧，勉强送的出手。” 萧宥之见多识广，眼光极高，连他都觉得还行，想来其他人也能满意。 等从春风楼回来，孟昭就又开始筹备茶楼的事了。 她与宋婉音同时买了两个铺面，珍宝阁的生意这会做的有声有色，而茶楼却还在筹备中，迟迟没有开业。 真不是孟昭因为茶楼占的分成少，不上心，恰恰相反，孟昭对茶楼这件事格外谨慎。 因为平日里会在外头喝茶的，大多都是男子，当孟昭把茶楼设置成只允许女子进入的时候，就意味着直接放弃了大片的男性市场。 从商业角度来看，无疑是很愚蠢的一种行为。 可是，人活在世上，终究不是只考虑赚钱这一件事，孟昭自打来到这，就一直在为生活忙碌奔波，很少有能让自己休闲娱乐的地方，宋婉音来到这青石县后，也常常觉得日子过得无趣至极。 她们之前去过普通茶楼，本想着能放松一下，可最后却败兴而归。 所以，孟昭对于这个专为女子打造的茶楼，投入了大量的心血。 心里想着，哪怕将来这座茶楼赚不了大钱，至少也能给自己营造一个舒适自在的休闲之所。 起初，宋婉音对于茶楼一事，秉持着一种放任的态度，她只管出资，其余的事情都交给孟昭去处理。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经过二人一次次深入的探讨，看着茶楼在工匠们的手中一点一点地变得越发完善，宋婉音心中那股子热情也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这不，今天一大清早，她就迫不及待地赶到了茶楼施工现场，亲自盯着工程进度。 宋婉音在茶楼里四处查看，走到一个包厢后说道：“这个房间的窗户能不能再大一些，不然坐在榻上往外瞧，总觉着看到的景色不够开阔。” 若是按照她们的设想，这一个包间的费用可不便宜，必须得做到尽善尽美才行。 这段时间，负责装修的师傅没少被宋婉音和孟昭 “折腾”，不过，好在她们给的工钱十分丰厚，师傅们也都愿意尽心尽力地满足她们的各种要求。 查看了窗户的情况后说道：“成，这窗户还可以往上再加高一些，这样等以后日头照下来，屋子里也会更加亮堂。” 宋婉音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查看起了其他房间。 听说宋婉音过来了，孟昭也赶忙从隔壁的珍宝阁跑了过来，“婉音姐姐，你今个怎么这么早就过来。” 宋婉音笑着回应道：“我在家实在待不住，总想着过来瞧瞧。” “行，那我陪你一块瞧瞧，眼瞅着也快到开业时间了，要是哪里还有不合适的地方，咱们抓紧时间再改改。” 开业的时间定在了六月二十八，这是宋婉音去庙里找了大师傅用她们俩的生辰八字算出来的黄道吉日。 孟昭作为一个无神论者，在平时的生活中，对这些所谓的 “玄学” 并不太在意。但在这件事上，她却格外愿意配合，晚点就晚点，刚好给她们更多的准备时间。 第249章 秦娘子 就在孟昭和宋婉音二人围坐在桌前，认真地商量着茶楼开业事宜之时，宋婉音身旁的小丫鬟珊瑚，敲门进来说道：“小姐，孟娘子，外头有人上门来应招管事一职了。” 茶楼茶楼，自然是要以茶为主。 可孟昭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让她做些饮子、茶点倒是还行，可要是真让她去煎茶、点茶，水平也就只能糊弄糊弄不太懂行的人，所以这茶楼要想开起来，一位精通茶艺的管事那可是必不可少的。 她们的招工牌子挂出去了许久，伙计早早就招够了正在培训，可就是这管事一职，目前还空缺着。 听见有人来应招，二人对视一眼，赶忙让珊瑚把人请了进来。 来人是个女子，看着还不到三十，身形偏瘦，可脊背却挺得笔直，浑身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先是微微欠身行礼，然后便自报了家门。 她姓秦名玉叶，原是楚山郡的一位茶商之女，后来因为家中遇到灾祸，被迫嫁到了青石县。 既然她是以茶为名，想来定是家学渊源，孟昭也没在她的背景上过多询问，而是直接说道：“秦娘子，既是来应招管事，还请您上手实操一番，让我们见识见识您的茶艺。” 虽说茶楼还没完全完工，但该有的茶具屋子里都有，秦娘子得到允许后，在桌前入座，点燃了旁边的炉火，夹起一块茶饼放在火上炙烤。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茶饼中的水分逐渐被烘干，秦娘子将茶饼掰成碎块倒进茶碾子里，碾成细末，倒入碗中备用。 接下来，又拿起一旁的茶筛，将刚才碾碎的细末倒进去，只取最细腻的茶粉。 等到茶粉筛出来后，炉子上的茶壶已经开始沸腾，秦娘子眼疾手快的捏了一点盐粒撒进去。 孟昭有些好奇，忍不住扭头看了宋婉音一眼，宋婉音适时给她解答，“这云碧茶啊，口感略微有些苦涩，在水中加入少许盐粒，便能中和茶叶里的苦涩味道，茶香会更为香醇。” 秦娘子看宋婉音知晓自己的用意，微微点了点头，不同的茶叶用不同的冲泡方式，才能最大程度地焕发出茶叶潜藏的香味。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点茶的环节，孟昭瞧得认真，只见秦娘子手持茶筅，快速地来回击拂，随着她的动作，碗中的茶汤渐渐泛起细密的泡沫，一碗茶汤就做好了。 这还不算完，接着又用清水在已经打发好的茶沫上作画，不一会，一幅隐约可见的山水画逐渐浮现，更为神奇的是，画中还巧妙地潜藏了两个字，仔细辨认，正是孟昭和宋婉音为茶楼取的名字 ——“茗香” 二字。 等茶泡好，孟昭端起一杯细细品尝，果然是茶香浓郁，回味悠长，跟直接用热水冲泡的滋味不太一样，她放下茶杯，不由得有些感慨，“这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秦娘子，我瞧你这点茶手法娴熟，之前莫不是在茶楼做过工？” 秦娘子犹豫了片刻后，才轻声说道：“近年来，我一直与夫家经营着一间茶楼。” “哦？是哪家茶楼？” “是县里的聚贤楼。” 孟昭闻言，微微瞪大了眼睛，准备开茶楼的时候，为了了解行情，她去了不少茶楼，对聚贤楼这名字并不陌生，甚至还去过好几趟，可都没见过这秦娘子，所以不免有些好奇， “你既然是聚贤楼的人，又为何要来我们这儿应招？据我所知，聚贤楼在县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大茶楼。” 秦娘子的把头微微埋低了些，“不敢有瞒娘子，前些日子我刚从聚贤楼离开，……” 听罢秦娘子的一番介绍，孟昭她们总算是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秦娘子嫁到青石县不久，丈夫就因服徭役去世了，守孝三年后，秦娘子经人说媒，改嫁到了街里的一户杨姓人家。 嫁入杨家后，秦娘子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家。她不辞辛劳，花了整整两年时间，硬是把杨家原本一个小小的茶铺，发展成了一间两层高的茶楼。 不仅如此，她还一边精心照顾公婆，一边省吃俭用供小叔子读书，里里外外操持得井井有条。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茶楼刚开不到一年，秦娘子的丈夫就因病去世，这下，公婆和小叔子便将所有的不幸都归咎到秦娘子身上，指责她克夫，对她动辄打骂，可他们心里又清楚，家里的茶楼离不开秦娘子的操持，所以又不敢真的闹出人命。 为了削弱秦娘子对茶楼的掌控，他们平日里根本不让秦娘子去前头招待客人，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孟昭之前去聚贤楼时从未见过她。 直到前段时间，三年孝期已满，她下定决心要从杨家脱离出来。 可杨家哪肯轻易放她走，一边四处散播她克夫的谣言，试图以此来逼迫她不能改嫁，一边又拿聚贤楼是她的心血做威胁，希望她能继续为杨家卖命。 可几年的相处时间，秦娘子已经彻底对杨家失望了，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留下。 她偶然看到县里有新茶楼招聘管事的消息，这才抱着一丝希望，前来应招。 说完自己的经历后，秦娘子低头说道：“对不住了二位娘子，若是你们觉着我克夫晦气，我即刻便走，绝不打扰。” 宋婉音能写出那么动人心肠的话本，自然也是个感性的人，听罢秦娘子的故事十分气愤。 “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你夫君是因病去世，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那姓杨的一家简直是厚颜无耻！他们要是真嫌弃你，早就该离得远远的。可他们却舍不得茶楼的利益，一边让你在茶楼做事，还不愿意你出去露脸见人，真是可恶至极。” 孟昭也在一旁点了点头，“关于这点，你大可放心，我与你的情况有些相似，我成亲当日，夫君便被征去戍边，没过多久也去世了。要是真有所谓克夫这一说，那咱们还真是同一个命数。” 秦娘子抬头看了着孟昭，没想到这位孟娘子竟然还有这段经历，让他颇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红着眼眶问道：“那，那二位娘子是不嫌弃我？愿意让我留下做事？” 孟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你克不克夫，与我无关，毕竟我也不是要娶你，我看中的是你的能力，你可以先暂时留在茶楼里做工，不过管事一职，我们还需要再考量考量。” 秦娘子眼中泪光闪烁，满是感激地看着她们：“是多谢二位了！您放心，不管是做伙计还是管事，我定会尽心尽力，好好做工。” 因为秦娘子此时没有固定住的地方，孟昭便做主让她住进茶楼的后院，让她回去收拾东西。 第250章 芋头酥 待秦娘子离开后，宋婉音一脸疑惑地看向孟昭，“昭昭，秦娘子既然能把聚贤楼经营的有声有色，能力自然是错不了的，你为什么不直接让她做管事啊。” 孟昭看着宋婉音，耐心解释道：“秦娘子三年孝期已满，杨家却还不愿放她走，想必就是清楚她的能力。咱们要是贸然把她请来做管事，难免会招来杨家的记恨。况且那姓杨的一家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咱们茶楼刚要开业，还是尽量不要招惹麻烦为好。” 宋婉音虽说自小便是富贵人家长大的，可也不是完全不明白世事的，此时也反应了过来，“既然如此，昭昭你还愿意招秦娘子过来呀？” 孟昭轻轻一笑，说道：“都是女子，出门在外本就不容易，理应相互照应，再说了，那秦娘子经营茶楼像是有一手的，不招过来，实在可惜。” 宋婉音看着孟昭，眼中满是欣赏与钦佩，“昭昭，我决定了，我下一个话本就要以你模板！” 孟昭看着她微微挑眉，“真的？” 宋婉音重重地点了点头，“你聪明能干，又心地善良，路见不平还能仗义相助，你就是我话本里的女侠！” 听罢她的夸赞，孟昭忍不住笑出了声，调侃道：“要是女侠，那你记得把我的功夫写得厉害点，我要那种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还能全身而退的。另外，个子最好也写高一点，长得也要再漂亮点……” 自己要写什么还没决定呢，孟昭就在这点上菜了，宋婉音被她逗的哈哈大笑。 虽说知道她在开玩笑，但还是决定尽量满足孟昭的小心思，反正在她眼里，她这个朋友就是世间最好的女子。 经过一段时间的忙碌，终于到了六月二十八这天，茗香楼正式开业。 琴台街平日里人流量不算特别大，但孟昭的珍宝阁却生意格外的好，来往众人女子居多，自然也有人注意到了珍宝阁旁边的茗香楼。 而茗香楼最吸引人的，除了正门上的牌匾之外，便是旁边一个高高竖着的牌子，上面明晃晃的写着几个大字，仅限女子入内。 过往的行人纷纷忍不住驻足观看，不多会儿就有许多闲言碎语传出。 一个尖脸的中年男子撇了撇嘴，脸上带着一丝嘲讽，“这又是哪家钱多的没处花的闺阁小姐出来丢人现眼了，一个茶楼，还不让男子入内，这还做个什么生意啊，早早关门得了。” “可不是嘛！这去茶楼的多是文人聚会，商贾洽谈，那可都是男子才会干的事，只让女子入内，进去干嘛？洗衣服做饭么？”说罢便哈哈大笑起来。 旁边有位看不过去的大娘出声，“旁人要做什么生意，关你们什么事？真是多嘴多舌。” 一个年轻男子闻言，不屑地瞥了大娘一眼，“大娘，这你就不懂了，这出来花钱的，都是男子，只做女子生意，怎么可能赚到钱呢？” “就是啊！我们只不过是见不得这么愚蠢之人，什么都不知道就出来学人家做生意，到时候怕不是赔的要去青楼里卖身还钱了。”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顿时哄堂大笑。 那大娘见这男子说话越来越难听，有些着急，可却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狠了狠心说道：“谁说赚不到钱了，我今个就要进去花钱喝茶，让她赚我的钱。” 等真进到店里，才有些后悔，这茶楼装饰的如此豪华，想来里头的东西定然是卖的极贵的，自己一个农妇哪里有那么些银子哦，于是就想转身离开。 可茶楼里整装待发的伙计们哪里能让她就这么走了，两个眼尖的小姑娘，赶忙迎了上去，“这位客官，我们今日新店开业，有许多让价，您要不要试试。” 看两个小姑娘满脸笑容，那大娘又不好意思走了，找了个位置坐下。 小伙计第一次待客，还有些紧张，先按照要求把菜单递了过去。 又想起培训时候说的，不是每个人都认字，于是用清脆的声音说道：“大娘，我们铺子里不仅有茶，还有各种饮子与茶点，今日全部都有优惠，您看，清凉解暑的绿豆水只需一文一杯，浓香奶茶八文一杯，四色糕点今日也只需八文，若是吃不完，还可以打包带走呢！” 看这位大娘衣衫朴素，想来钱包不太丰盈，小伙计给她介绍的，都是低价的东西。 大娘自坐下后，屁股像长了钉子似的，怎么坐都不舒服，这会听到报价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贵，身子便稳了稳，说道：“那就给我来一杯绿豆水，再来一个你说的那个四色糕点吧。” 小伙计听到菜单，说了声，“好嘞，客官稍等。”便去后厨报菜去了。 茶楼的东西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不一会功夫就端了上来。 只见那杯子个头着实不小，里头装了七八分满，大娘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入口清甜，还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让人不知不觉就放松起来。 原本大娘是想喝了这绿豆汤，然后把旁边的茶点打包带回去给家里的孩子吃。 可此刻，她坐在这装饰典雅的茶楼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茶香，看着周围年轻小姑娘们脸上洋溢着的灿烂笑容，竟有些不想动弹，只想就这么静静地多待一会儿。 喝了几口绿豆汤之后，大娘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那盘四色糕点上，实在没忍住，捏起了一块紫色糕点，刚听小伙计说，这个好像叫什么芋头酥来着， 刚一咬下，酥脆的外皮裂开，细碎的渣子簌簌往下掉，她赶忙伸出另一只手接住，这芋头酥，外皮酥脆，内馅香甜，满满的都是芋头的香气。 糕点不大，两三口就能吃完，吃完后对着其他三个颜色的糕点跃跃欲试，最终还是没有拿起，喊来小伙计包起来，准备带回家给孩子们。 这么一会的功夫，铺子里陆陆续续进来了好几位客人，伙计们各自都忙碌了起来。 孟昭原本在后院盯着做茶点，谁知前头小伙计邓秀莲跑了过来，着急说道：“掌柜的，你快出去看看吧，铺子门口有个男子非要闹着进店，秦娘子正在外头拦着呢。” 第251章 有人闹事 秦娘子站在茶楼门口，眉头紧蹙，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闹事的几位年轻男子,对着其中一人说道：“二弟，你要是找我有事，等下下工，我去寻你，今日我们茶楼第一天开业，你不要过来闹事，赶紧回去吧。” 那被称作二弟的男子，一脸不耐烦，“你既然已经离开了我家，就与我再无瓜葛，可别在这乱认亲，再说了，我们不过是想进去喝杯茶，怎么就成了闹事了，你说是吧，范兄？”说罢，转身看向身旁的男子。 那位姓范的男子高声说道：“对啊，我们不过是想进茶楼喝口茶，你却拦着不让进，这是什么道理。” “几位公子，此处是女子专属的茶楼，还请各位移另寻消遣之所。”秦娘子微微欠身，坚定说道。 范姓听闻，随即发出一阵嗤笑，“哈？你莫不是在说笑吧，还能有男人进不得的地方？这是谁定的规矩？” “这规矩是我定的，怎么，你有意见？”一道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孟昭身着一袭绯红色的衣裙从茶楼走出，看向闹事众人的眼神十分锐利。 担心这女子茶楼容易引起争议，孟昭开业的时候除了做了点让利活动外，什么宣传都没弄，就这还能有人过来闹事，真当她是好欺负的了。 看见孟昭出来，秦娘子赶忙迎了上去，面露歉意，“对不住了孟掌柜，这人是我前夫家的弟弟，我也没想到她今日会来闹事。” 孟昭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胳膊，此事也并非全怪她，早晚会有这么一遭的。 “你是谁啊？”看见孟昭从茶楼里走出来，那姓范的还是一副傲慢的样子。 “我是这茶楼的老板，我这茶楼只有女子能进，诸位请回吧。” “不过是个茶楼，还装模作样立起规矩来了，莫不是看不起我们读书人？”说罢，又示威似的往前逼近了几步。 然而还没靠近孟昭，就有两个身材壮硕的女子站到了孟昭前头。 黄翠与尹春大步上前，她们往那一站，身形魁梧，气势瞬间压过了闹事的几个身形瘦小的男子，声音洪亮地喊道：“掌柜的定的规矩，不让进就是不让进！” 孟昭猜到可能会有这种情况，所以在招工的时候，特意挑选了两个身强体壮的女子，虽说做事时不如旁人那般灵巧，可胜在力气大。 平日里，她们帮着后厨搬运重物，夜晚便住在茶楼值班守夜。 谁能想到，开业第一天就派上用场了。 看着二人壮硕的身形，闹事的几人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但又猛地想到，自己几个大老爷们，怕她们干嘛，为首的男子脖子一梗，继续叫嚷道： “今日我们还非得进去不可，看你能把我们怎么样！”话音刚落，那几人便气势汹汹地朝着茶楼凑过去。 黄翠与尹春见状，迅速上前一步，伸出粗壮的手臂拦住他们的去路，黄翠气不过，伸手推了那姓范的一把，直接把人推的后退了几步，好在旁边有人将他扶住，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弱，黄翠与尹春不禁扭头看向孟昭。毕竟出来的时候，掌柜特意叮嘱过，不可主动打人。 此番是别人闹上门来，她们只是还手，孟昭自然不会怪罪。孟昭领会她们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得了这默许，二人底气十足，就直挺挺地横在那儿，坚决不让他们进去。 这边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围观，就连隔壁珍宝阁的孟见秋沈见夏都出来了，挡在孟昭身前说道：“你们几个，不守规矩，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读书人，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有本事就报上姓名，几个大男人，欺负我们这做生意的小娘子，还要不要点脸面了？” 看这几个男子被一众女子指责，周围有几个男子也忍不住加入声讨，“你们这规矩定得确实不合适，开门做生意，哪有不让客人进门的道理？” “就是啊，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种规矩。” 孟昭闻言，不卑不亢地回应道：“这铺子是我买的，伙计是我请的，东西是我做的，我想让谁进，就让谁进，你们不服气，大可以开间只让男子进的茶楼，我绝无意见，但我这茶楼，你们今天就是别想进去！” 秦娘子的小叔子杨远见进不去茶楼，便在一旁煽风点火，“县里的青楼不让女子进，是因为做的皮肉生意。你这铺子不让男子进，难不成也是干了见不得光的勾当，莫不是个南风馆吧？” 听闻此言，秦娘子怒不可遏，上去怒骂道：“杨远！我含辛茹苦供你读书，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竟做出污蔑她人的恶劣行径！” 杨远对秦娘子的指责无动于衷，反而变本加厉，“你们要是做的正经生意，为何不让我们进去瞧瞧？肯定跟那南风馆一样，心里有鬼才这般遮遮掩掩。依我看，那些进去喝茶的女子，也未必干净。” 孟昭听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位公子，你对南风馆的事知道的这么清楚，想必是南风馆的常客吧。瞧你眼下乌青，腿脚虚浮，莫不是昨日才从哪个男人的床上下来？” 没想到这女店主言辞如此犀利大胆，杨远瞬间暴跳如雷，“你简直胡言乱语！我昨日在家中苦读，何时出过门？” “你说你在家念书，谁能给你作证？”孟昭步步紧逼。 “我的父母、街坊邻居都能为我作证！” “你父母就算知道你喜好男风，恐怕也会袒护你。再说了，难不成谁还能趴在你家墙根听动静？说不定你把南风馆的人带回家寻欢作乐了呢。”孟昭毫不示弱，句句戳心。 杨远被气得满脸憋紫，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时，姓范的书生赶忙上前说道：“你这个女子，张口闭口就是别人的私房事，简直不知羞耻。” “我刚说的是杨公子，这位公子怎么这么着急？难不成昨夜与他在家中厮混的是你？”说罢扭头看向秦娘子，问道：“秦娘子，这位公子是谁？你之前住在杨家，可见过他？” 秦娘子看着涨红了脸的杨远，咬着牙说道：“这位公子姓范，之前也曾在家中留宿，家中房屋不足，便一直住在杨远房里。” 第252章 解决 孟昭故作惊讶，瞪大了眼睛：“果然如此！看杨公子对南风馆这般熟悉，想来是常客。范公子，你可得多留个心眼，平日里得好好管教管教啊。” 这话一出，姓范的书生也被气得满脸通红，急忙辩解：“我留宿杨家是为了研讨学问，你们别在这里胡言乱语！” 爱看热闹是人之常情，此时茶楼门口围了不少人，有男子觉得孟昭她们咄咄逼人，忍不住说道：“没影的事儿，可不能乱说，这不是败坏人家名声嘛。” 孟昭立刻反驳，“我这茶楼第一天开业，他们就来这儿空口污蔑，没见你说话，这会他们二人日日厮混在一起，同塌而眠，都有人证在场了，还是杨公子的嫂子，你倒说我败坏他们名声，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姓范的书生气得浑身发抖，大声吼道：“你放屁！你哪里来的证据？” 孟昭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溅到口水。 孟见秋则适时补充，“你们俩身上穿的衣服是同一块料子，还说没有私情？” 二人下意识地低头一瞧，顿时感觉五雷轰顶，还真是碰巧了，今个出门，二人穿的衣裳极为相似，不熟悉的人看着可不就是一样的么。 刹那间，就连跟他们一同前来的几个男子，看向他们的眼神都变得异样起来，心中不免开始揣测，这二人平日里关系如此密切，说不定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暧昧关系。 察觉到众人那如芒在背的目光，二人只觉百口莫辩，就算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不知道怎么，原本讨论的是茶楼不让进的事，怎么突然就把矛头指向了自己？ 愣神片刻后，才恍然大悟，是这女店主故意胡乱攀扯，搅乱了他们的思路，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想通这一点后，二人决定不再理会那些揣测，只紧紧揪住茶楼的事不放，“你这女子，为何要不让男子进茶楼，我看，就是你瞧不起我们男子。” 另一人也跟着附和，“我们皆是苦读圣贤书的读书人，不过是想来喝杯茶，竟被你这区区商户女子如此刁难、羞辱，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 就在孟昭想要张口反驳的时候，一道沉稳且威严的声音从旁边悠悠传来， “大庭广众之下，何事如此喧闹？”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望去，原来是众人争吵之时，一辆马车已经在旁边停下，紧接着从车上走下来一身姿挺拔的男子。 围观的人群中，有几个眼尖的，在看清男子面容后，结结巴巴地说道：“县，县令大人？”说着便诚惶诚恐地准备跪地行礼。 汪衔见状，及时出声制止，“本官今日出门纯属私事，并非办公，诸位不必行礼。” 说完，他微微侧身，目光如炬，看向刚才刚才说话那人，“你刚说这店主欺辱读书人，是何缘故。” 县令大人既是男子，又是读书人，范、杨二人仿佛盼来了救星，赶忙说道：“回禀县令大人，我们几个学生平日里埋首苦读，十分辛苦，今日无事，听闻有新店开业，便想来凑凑热闹，结果这女店主，不仅不让我们进去，还空口白牙的污蔑我们，我们就猜测，定是这茶楼里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汪衔听闻，微微皱起了眉头，“那你们可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茶楼有问题？” 几人顿时犯了难，他们能有什么证据，不过是听杨远说他那克夫的嫂子在这做工，又看见那只让女子进入的牌子十分碍眼，便想借机刁难一番罢了。 此刻被汪衔这么一问，顿时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见他们无言以对，汪衔又将目光转向孟昭。 孟昭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回道：“回县令大人，这茶楼只允许女子进入，的确是小女子定下的规矩。不过，茶楼开业之时，便在门口醒目处立了牌子，清清楚楚地写明了这一规则，并没有刻意阻拦几位公子的意思。” “小女子开设这家茶楼，初衷不过是想为县里的姐妹们寻一个能够安心喝茶、解闷聊天的场所，绝无任何见不得光的勾当。若是有人有所怀疑，大人可以派遣县里的女捕快前来查验，以证小女子的清白。” 这些日子，宋婉音时常来这茶楼，汪衔白日想见她都难。这茶楼有没有猫腻，汪衔心里自然是一清二楚。 于是拧着眉头，神色严肃地对那几个闹事的书生说道：“这茶楼门口立着的牌子，你们可看见了？” 一行人被汪衔的威严气势吓得哆哆嗦嗦，“看…… 看见了。” “既然看见了，为何还要强行闯入？一个读书人，连这点基本规矩都不懂，将来若是有幸踏入官场，又如何能为百姓做事！”汪衔的话语掷地有声，字字敲打在众人的心上。 这些书生，哪个不是怀揣着入朝为官的梦想，听闻县令大人这么说，顿时慌了神，着急得满脸通红：“县令大人，是我们糊涂了，不该如此莽撞行事。我们这就离开，绝不再打扰。” 说罢，一个个羞愧难当，捂着脸匆匆离去。 杨、范二人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暗暗瞪了孟昭一眼，也灰溜溜地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因为刚才的争议，引来了一些人围观，男子们看事情已了，便也慢慢散去，倒是有几名女子没有直接离去，而是转身去了茶楼。 汪衔今日是专程送宋婉音过来的，没想到竟撞见这么一件事，既然这茶楼不允许男子进入，他自然也不会坏了规矩，把宋婉音送到后就离开了。 刚才人多眼杂，宋婉音下车时特意戴着帷帽，等到进了包间才取下来。 一同走进包间的，还有茶楼的几个伙计，她们此前只知晓宋婉音是茶楼的另一位东家，却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位气质不凡的女子，竟然是县令夫人。 孟昭转身对着她们叮嘱道：“宋掌柜的身份，你们自己知道就行，切莫对外言说。” 众人闻言，忙不迭地点头，纷纷表示定会守口如瓶。 看她们小心的样子，宋婉音笑着说道：“昭昭，你别吓着她们，我原本还想着请些人来撑撑场子呢，就是你，也太小心了，要是早说这铺子是我开的，哪还有今天的事。” 话落，她又想起刚才茶楼门口那番纷争，当即对着房间里的黄翠和尹春说道：“黄翠、尹春，你们俩今天护铺有功，这是给你们的奖赏，快拿着吧。”说罢掏出了两块银子递了过去。 孟昭瞧着那银子每块都有一二两，暗自咋舌，心里想着宋婉音出手实在是太过阔绰了，不过，她也明白此时不是阻拦的时候，便也跟着夸奖道：“对啊，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俩了。” 第253章 宋三小姐 黄翠年方二十，尹春年仅十八，在孟昭眼里，都还是小女孩的年纪，可在当下的环境里，已经算是老姑娘了，没有嫁人的原因嘛，自然是因为体型。 二人天生食欲旺盛，外加家里疼宠，不舍得约束，久而久之，便长成了一副壮硕的身材，比多数男子都高大不少。 可虽说二人家境还行，但也确实顶不住她们这么吃，于是早早就出来做工，俩人就是在码头搬货认识的，后来又一同来到孟昭的茶楼应聘，成为了茶楼的一员。 看着手里的银子，黄翠拍了拍胸口说道：“二位掌柜放心，有我俩在，只要对面不是来了十个八个壮汉，我俩都不带怕的！” 尹春也说道：“就今天那几个小鸡崽子，要不是孟掌柜说不能闹事，我早就冲上去揍他们一顿，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宋婉音看她们二人说话豪爽，倒是给她提供了一些写话本的灵感，笑着许下承诺，“好，从今天开始，只要你们把铺子看护好，你们俩想吃多少，咱们茶楼都管够！” 听见往后能大饱口福，二人顿时喜笑颜开，孟昭不得不开口了，补充道：“也不是什么都能吃的，还是得按照我的食谱来，另外我给你们俩安排的事记得要做啊，不能偷懒。” 黄翠和尹春力气比常人要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们的身高和体型优势，孟昭瞧过，她们身上的肉更多的还是肥肉，她们现在年轻，身体内脏还能勉强承受，要是等年龄大了，这些肉只会成为负担，对健康不好。 所以孟昭给她俩制定了一个食谱，又找了些锻炼的法子，目的就是把身上的肥肉转化成肌肉，这样既能增加力气，又不会损坏自己的身体。 交代完这些事情后，孟昭便让黄翠和尹春下去忙各自的活儿了，只留下秦娘子在包间里。 秦娘子微微低着头，神色有些愧疚，“二位掌柜，今日发生的事，都是因我而起，我没想到，杨远竟然如此品行恶劣，我都已经从他家离开了，他还是不肯放过我，故意上门来闹事。” 孟昭叹了一口气安慰道：“此事也不全怪你，那些男子平日里饱受优待，占尽了世间的便宜，平日里想做什么都成，咱们茶楼挂出了只许女子进入的招牌，打破了他们一贯的认知，肯定会有一些心胸狭隘的人，因为没有得到优待而过来找事。” 宋婉音也跟着点头，“今日的事，倒不严重，只要你能彻底认清那些人的真面目，以后不再被他们蒙骗就好。” 秦娘子重重地点了点头，“以前他们对我指责打骂，一口咬定是我克死了夫君，我心里虽然委屈，但总是对他们多有容忍。可今天，咱们茶楼本本分分，根本没有招惹他们，他们却故意上门污蔑闹事。我这才彻底明白，他们之前那样对我，根本不是因为夫君去了伤心，而是他们本身就品行不端。所谓的‘克夫’，不过是他们折磨我的借口罢了。” 孟昭听后，欣慰地点了点头，在她看来，只要秦娘子能真正看清杨家那些人的丑恶嘴脸，彻底与他们划清界限，自己和宋婉音就没有白帮她。 等到第一天开业结束，孟昭查阅账目的时候，不免有些失望，这么大的一个茶楼，开业当天营收不过二两银子，还赶不上宋婉音给黄翠尹春的赏钱。 要是再扣除各项成本，恐怕是一点利润都没有了，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别说赚钱了，恐怕想把买铺子装修的钱赚回来都不容易。 问题的原因在于，今日的主要营收都在大堂，她们精心布置的包间，却无人光顾，以及进店的顾客购买的产品单价相对较低这两个问题。 在原本的预期中，包间才是茶楼的主要收入的来源，孟昭不由得有些犯愁，怎么样把她们这包间宣传出去。 茗香楼开业第二日，一辆装饰精致的马车缓缓停在了珍宝阁的铺子前，从车上下来一位大约十六七岁眉眼间带着几分骄矜之气的女子。 女子径直走进店内，目光并未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上过多停留，而是对着铺子里的伙计问道：“你们掌柜的在哪？” 正在店铺中视察情况的孟昭听闻此言，礼貌回道：“我是这铺子的掌柜，这位姑娘，可是找我有什么事？” 那女子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孟昭一番，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你姓孟？” 孟昭心中虽有些疑惑，但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那女子见状，当即扭过头，轻轻哼了一声。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孟昭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好像没见过她，可这姑娘怎么瞧着对自己意见很大， 心中不解但还是礼貌说道：“姑娘，您大驾光临小铺，若是有什么需要，不妨跟我说说，我帮您介绍介绍。” 那女子一脸不情愿，犹豫片刻后才开口，“你这有没有独一无二，没有对外卖的东西？” “若是购买我们铺子的礼盒套装，可以给姑娘送些还没有出售的新品来试用。” “那送的东西，你们往后会卖么？”女子迫不及待的追问。 孟昭微微顿了一下，如实回答，“自然是会的。” 女子一听，立刻撇了撇嘴，“那不跟没说一样么？就算我先用了，别人想买也买得着。” 瞧着女子的年纪和做派，孟昭心中大概猜出了她的身份，试探着问道：“您是宋三小姐？” 孟昭此前听沈青和提起过，他曾把一个礼盒送给了宋坤，宋坤转手将其送给了宋三姑娘。宋三姑娘用了之后效果极佳，且那礼盒是独一份的，她便时常在众多姐妹面前炫耀。 可因为珍宝阁开业，礼盒对外出售，不再是宋三姑娘独有，她还因此去找过宋坤的麻烦，宋坤找沈青和抱怨，孟昭也就知道了这事。 珍宝阁刚开业那天，宋家的几位姑娘十分捧场，买走了不少套盒，宋三姑娘功不可没，这份情，孟昭是记得的。 想到这儿，便让何见夏去后院拿了个东西出来，正是之前卖给萧宥之的双层护肤礼盒。 第254章 冰粉 当初做好了十套之后，孟昭并未停下，而是让工匠继续制作，后院此时已经放了好几套的存货，只是因为这东西的定价过高，库存也不多，就暂时没有放在铺子里售卖。 瞧着眼前更加精巧的盒子，宋三小姐爱不释手，尤其是盒子上层那些她没见过的东西，当即缠着孟昭给她介绍这些东西的功效与用法。 孟昭事无巨细的给她讲解介绍，宋三小姐听罢，迫不及待的询问价格。 当听到这样一个盒子竟然需要十两银子时，纵使她出身富贵，平日里花钱也较为阔绰，还是忍不住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倒并非她拿不出这笔钱，只是她每月的月钱是固定的，如果都投入到护肤礼盒上，那么下次其他姐妹购置了时兴的衣料，或是佩戴上新款的首饰时，她要是囊中羞涩，岂不是就落了下风。 然而，一想到这礼盒的护肤功效，宋三小姐还是咬了咬牙，“行，我买了！” 听到她愿意购买，孟昭赶忙夸赞，“三小姐果然好眼光！这礼盒目前库存着实不多，短时间内不会在铺子里公开售卖，要不是您来，我也不会把它拿出来。” 宋三小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你会卖给别人么？” 孟昭微微顿了一下，坦诚地回应：“近期不会，但是以后，还是会对外出售的。” 宋三小姐不免有些失望，但她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哪能真不叫人做生意。 孟昭瞧着宋三小姐年纪尚小，之前也算是帮了她的忙，就主动给她说了不少护肤知识，“三小姐，这礼盒里的纯露，不仅能单独使用，也能根据自己的肌肤情况，进行混合，摸索出更贴合自身肤质的专属护肤品呢。” 宋三小姐一听，顿时来了兴致，“那你觉得我适合什么样的。” 孟昭看她肌肤水嫩，可就是有些痘痘，于是说道，“夏荷纯露能补水保湿，茶树纯露有舒缓功效，三小姐可以把这两个混在一起坚持使用，应该就可以去除肌肤上的粉刺。” “还有，在使用面膜的时候，您也可以往里面滴加一些精油，这样能进一步增强面膜的护肤效果。” 孟昭一连说了许多，宋三小姐不禁感叹道：“原来护肤还有这么多需要注意的事，我竟然都不知道。” 孟昭笑着解释：“我平日里比较注意这些，所以慢慢的积攒了一些心得。” 看孟昭的肌肤白嫩通透，宋三小姐满心羡慕，便嘴甜地喊道：“孟姐姐，要不你跟我去我家吧，帮我看看我的买的那些东西要怎么用？” “这个暂时不行，我这铺子刚开，有许多事需要我处理。” “啊！好吧，这盒子里的东西太多了，我怕我不会用，用错了。” 孟昭灵机一动说道：“要不你跟我去旁边茶楼，那茶楼也是我开的，此时正好有包厢空着，我带你过去，在你的脸上试验一番，你也好瞧瞧怎么用。” 宋三小姐听了，不禁有些犹豫，毕竟茶楼那种地方向来是男子扎堆，吵吵嚷嚷的，她不爱去，可又想到那礼盒里的东西用法讲究，要是自己随便拿回去用，起不到效果怎么办，便还是点了点头，“好，那咱们赶紧去吧。” 孟昭领着三小姐还有她的小丫鬟，一块往旁边走去。 进茶楼时，宋三小姐拿着手帕微微遮住脸部，也没有抬头瞧，进到茶楼才发觉有些不一样。 “孟姐姐，这茶楼里怎么都是女子？” 孟昭笑着回道：“这茶楼是我专门开设的女子茶楼，只有女子可以入内。” “竟然还有这种地方，我竟然不知道？”宋灵云满脸惊讶。 “我的本意也是想给县里的女子们建造一个能安心喝茶、解闷聊天的场所，这会刚开业，人还不多，三小姐可以放松些。” 听到孟昭这般亲切的话语，三小姐忍不住说道：“你往后就别喊我三小姐了，我叫宋灵云，你喊我灵云就好。” 看到茶楼里都是女子，宋灵云也不遮脸了，肆意打量起来。 都是女子的茶楼果然与寻常茶楼不同，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香粉味，混合着袅袅茶香，让人闻着安心。 准备上楼时，正巧有个伙计端着托盘匆匆路过，托盘上放着一碗色泽诱人的东西，瞬间吸引了宋灵云的目光。 “孟姐姐，那个是什么呀？” 孟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个是我们铺子里特制的冰粉，清凉解暑，灵云要不要尝尝。” 宋灵云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忙不迭地点头，孟昭喊来伙计，让她送一份红糖冰粉到梅字包厢。 这冰粉籽是孟昭上山时发现的，起初还以为是姑娘果，谁知道打开一瞧里头竟是满肚子的冰粉籽，这可把她高兴坏了，当即让人收集起来。 茶楼开业后，菜单上就多出了一个红糖冰粉的选项。 进入包厢，里面布置得温馨雅致，孟昭先让宋灵云坐会，自己去准备东西，此时小伙计的冰粉也送了过来。 洁白如玉的瓷碗里，盛着宛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冰粉，上面还淋着色泽诱人的红糖糖浆，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宋灵云刚一端起碗，便有一股凉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她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冰粉，刚一入口，就呲溜一下滑进了嘴里，冰粉清甜爽口，嚼着十分软弹，红糖水的甜度调配得恰到好处，再搭配上酸甜可口的山楂碎，多重滋味在口中交融，好吃得让宋灵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等孟昭把东西准备好，一大碗冰粉已经被宋灵云吃了个干净。 “孟姐姐，这冰粉也是你做的么？” “是我想的方子，让铺子里的伙计做的。” 听闻此言，宋灵云眼中瞬间冒出崇拜的小星星，怪不得宋坤总是喊她孟姐姐，没想到她还会做这么好吃的吃食。 包厢里有一个长榻，孟昭招呼小丫鬟帮她把上头的小桌子搬下来。 随后取了一块崭新的布料铺到榻上，自己坐在榻头的位置，拿了一块小点的棉布，铺到身前，让宋灵云取下头上的发饰，躺到榻上，头刚好放在铺好的棉布上。 等她躺下，孟昭把刚铺好的棉布折起来，包住宋灵云的头发，说道：“那我现在开始了，等下用到什么产品，我便跟你说。” 第255章 肌肤保养 孟昭双掌合并，来回揉搓，把手搓热后，取一点自制的卸妆膏到手心，待卸妆膏被掌温融化，再一点一点涂抹到宋灵云的脸部。 她一边轻轻揉搓，一边轻声细语道：“我现在在帮你卸妆，其实脸上长粉刺，也可能是因为卸妆没有卸干净，脂粉残留在脸部引起的，所以要想肌肤好，卸妆这个步骤一定不能马虎。” 待她脸上的脂粉被融化后，孟昭随即拿起一块方形棉布，蘸取温水，用大拇指和小指夹住，再用中间的三根手指垫着棉布，自眼睛开始，把肌肤上残余的油脂和融化的脂粉擦除。 起初，宋灵云躺在床上，还能清晰地听到孟昭的话语，可渐渐地，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只感觉有一双柔软又温热的手在自己脸上轻柔地摩挲，鼻尖时不时萦绕着一股淡雅柔和的馨香，不知不觉间，缓缓进入了梦乡。 一直等到敷完七子白面膜，孟昭拿起一个小竹片准备把面膜去除的时候，她才猛地惊醒。 这可把宋灵云吓了一跳，她怎么在外头就睡着了，晕晕乎乎地想要起身。 孟昭的动作还没完成，见状，赶忙伸手轻轻按住宋灵云的肩头，语气温和地安抚道：“没事灵云，马上就好了，你再躺一会。” 旁边一直跟着的小丫鬟也适时出声，“小姐，你放心，我也一直在旁边瞧着呢。” 听到两人的声音，宋灵云这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重新躺好，任由孟昭在自己脸上继续操作。 待面膜去除后，孟昭先是给她涂抹了一层夏荷纯露，紧接着又涂抹了一个茶树精华。 涂抹精华的过程中，孟昭手掌紧贴着宋灵云的脸颊，由下往上，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提拉，等肌肤把精华完全吸收完之后，最后涂抹一个七子白面霜收尾。 随后解开刚才包着头发的棉布，开口说道：“好了，快起来瞧瞧如何。” 宋灵云刚睡了一会儿，此刻精神饱满，赶忙让小丫鬟拿镜子过来。 当镜子递到手中，宋灵云定睛一看，情不自禁地惊呼出声，“天啊，这还是我的脸么？” 镜子里映照出的容颜，虽然依旧是自己，可原本略显干燥的肌肤，此刻变得软嫩软嫩的，仿佛喝饱了水，凑近仔细端详，肤色也比之前通透了许多，又白又嫩。 孟昭看着她惊喜的模样，不禁捂嘴轻笑，“你年纪还这么小，正是肌肤水嫩的时候，平日里真该少用那些脂粉。只要多补水保湿，就足够了。” 现如今的许多化妆品里面重金属超标，她们这些小姑娘，从小就开始用，皮肤只会越用越差。 宋灵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镜中的自己，满脸都是满意之色，“要是我的肌肤能一直跟这会儿一样，我哪里还用涂抹脂粉啊。” 欣赏完自己焕然一新的肌肤后，她的目光落在孟昭的身上，眼神里满是羡慕与好奇， “孟姐姐，你的芳毫好长啊！”孟昭听明白了，芳毫便是睫毛的意思。 孟昭轻轻眨了眨眼睛，俏皮说道：“长吧，我画的。” “画的！这个还能画么？” 孟昭肯定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啊。” 听闻此言，宋灵云一下子来了兴致，缠着孟昭给她也画一个，孟昭没办法，便把自己的化妆包拿了过来。 此时的化妆技巧相对简单，基本都是先用香粉涂抹面部增白，再用胭脂涂抹两颊和眼尾，再就是描眉画唇，整个过程基本停留在对颜色的简单运用上。 而孟昭所学的现代化妆手法，更多的是在塑形以及调整五官上。 孟昭先取了一点香粉在手心里，然后往里倒了一滴夏荷纯露，用木签搅拌均匀，没有直接在脸上大面积涂抹，而是用手指蘸取一点搅拌好的膏体，轻轻点到了宋灵云脸上痘痘和痘印的地方。 待大致遮盖完瑕疵后，孟昭又蘸取了少许干香粉，轻轻拍到刚才遮盖的位置，仔细地进行晕染。 不一会，原本脸上的一些小瑕疵，就被遮盖好了，看着铜镜里面洁白无瑕的脸，宋灵云激动极了，“孟姐姐，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刚才那些小疙瘩，一下子就都没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往为了遮盖这些小疙瘩，她不知道要往脸上涂抹多少层香粉，可无论她涂抹再多的香粉，都改变不了小疙瘩的出现，时间长了，她都快忘了自己原本肌肤的模样了。 可现在，孟姐姐不过是在自己脸上随便点了点，原本的小疙瘩就不见了，更重要的是，她现在，还是自己的那张脸，并没有因为香粉涂抹的过多而分辨不出。 孟昭耐心的解释道：“这是我刚才用夏荷纯露与普通香粉混合，做成的简易遮瑕膏，专门用来遮盖瑕疵的，你还年轻，肌肤正是水嫩的时候，不要为了遮盖小瑕疵，就全脸涂香粉，不然粉刺只会越长越多。” 宋灵云听话的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让孟昭继续在她脸上操作。 孟昭拿起眉笔，勾勒出简单的眉形，“你的眉毛本就浓密，不需要涂抹过多，只需要把缺失的部分补上就可以了，另外你原本的眉形偏圆润，可以增加一些棱角，看着也更鲜活一些。” 眉毛化完，孟昭找来一个小竹签，拿烛火烧了之后，轻轻在睫毛上拂过，温热的温度让原本平直的睫毛逐渐变得卷翘起来，随后又用烧过的竹签，浅浅描绘了一下眼尾，恰到好处地拉长了眼型，让双眸更具神韵。 第256章 素颜妆 随后拿了一个浅色的胭脂，用软毛的刷子轻轻扫过脸颊，又用刷子上的余粉带了下眼尾鼻尖。 “平常涂抹一点胭脂，会显得气色更好些，但用量需要适度，最好营造出这种若隐若现的感觉，让别人猜不出你到底涂了胭脂没有。” 孟昭一边画，一边讲解自己的理念，对于孟昭说的，宋灵云通通记在心里。 等最后浅浅涂了个唇脂后，孟昭轻轻勾起宋灵云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番，眼中都是满意之色，随后开始收拾自己的化妆工具。 宋灵云迫不及待的举起铜镜来看，顿时惊在原地，眼底满是惊讶，“孟姐姐，你真的给我化过妆了吗？我怎么完全看不出化过妆的样子！可明明又感觉比我平日里漂亮了好多好多。” 孟昭挺了挺腰杆说道：“我给你画的这个叫素颜妆，特点就是化了妆却让人察觉不到化妆的痕迹，只会让别人在心里暗自感叹，你天生就如此丽质天成，美艳动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宋灵云激动得尖叫起来，抱着孟昭不撒手。 孟昭被她这高分贝的尖叫震得赶忙捂住耳朵，但激动的小姑娘怎么推都推不开，只能无奈望天等她发泄完了再说。 “孟姐姐，你简直太厉害了！我太喜欢这个妆容了！我现在马上就回去，我要在所有人面前好好走一圈，让她们都看看！” 孟昭被她这不遮掩的坦荡逗笑了，随即吩咐人去后院把宋灵云的马车牵过来，送满脸兴奋的宋灵云上了马车。 一路上，宋灵云催了车夫好几回让他赶快点，马车在街上疾驰，一路赶回了宋府。 马车刚停下，她便拎起裙摆跑进了宋府，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刻意绕了一条远路。 走到后花园，远远瞧见自己的四妹妹宋灵芩，平日里，姐妹俩相互看不顺眼，碰面了总是能躲就躲。可今日，宋灵云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故意昂首挺胸，从宋灵芩的面前走过。 彼时，宋灵芩正在院子里练习昨日新学的拳脚功夫，不经意间瞥见宋灵云路过，当即喊了一声，“站住！” 宋灵云停下脚步，缓缓扭过头来，故作淡然地问道：“怎么？四妹妹有事？” 宋灵芩迈开步子，径直走到宋灵云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中满是疑惑。紧接着，伸手便要去摸宋灵云的脸，宋灵云反应极快，迅速抬手挡住了她的手。 “你干嘛！” 宋灵芩被她这么一挡，有些尴尬，讪讪地把手收了回去，“你今个怎么回事？脸怎么这么红，生病了？” 宋灵云拿手帕遮了遮嘴，轻咳一声说道：“谁生病了，我就是刚刚从大门一路走过来，有些累了，所以脸色才会有些红润。” 见宋灵芩的目光始终紧紧地盯着自己的脸，宋灵云心中暗自得意，仰头说道：“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是觉得我漂亮吗？” 宋灵芩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她这三姐姐平日不爱出门，一旦出门，必定要在脸上涂抹好几层脂粉，脸色煞白，瞧着病恹恹的。 可今个不知道怎么了，虽说脸也是白的，可却自然了许多，脸颊红扑扑的，也不像是胭脂的颜色，倒像是从肌肤里透出来的一样，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动人，漂亮极了。 看着她傻乎乎的眼神，宋灵云心里愈发得意，语气中带着一丝炫耀，“少见多怪，我不一直都这么漂亮吗？算了，不跟你多说了，我还有事，要去找表姐一趟。” 宋灵芩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好奇心作祟，她忍不住跟了上去。 宋灵云在众人面前尽情地炫耀了一番，大家都被她的好气色所吸引，好奇地追问她是用了什么妙法，毕竟之前珍宝阁的礼盒，也是她先用的。 看到众人的追问，宋灵云心下有些犹豫，要是跟大家说了，那知道的人就多了，别人岂不是也能跟她一样漂亮了。 可虽然她们姐妹平日里也玩闹斗气，但一向关系尚可，自己瞒着是不是不太好，况且孟姐姐对她这么好，要是她的店没有生意了怎么办。 百般犹豫之后，还是说了出来，不仅如此，她还热情地向大家提议，明日要带着一众姐妹一同前往珍宝阁，让大家也能亲身体验一番。 第二日，宋灵云如约带着一众姐妹来到了珍宝阁，一见到孟昭，她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孟姐姐，昨日的那个礼盒，我这几个姐姐妹妹看了都喜欢，也想买一套呢，你快拿出来给她们瞧瞧。” 孟昭瞧见这些衣着华丽的女子进店，心里高兴极了，可听到宋灵云这么说，犹豫片刻后还是说道：“实在对不住了，那套国色天香礼盒是特制的，目前就只有一套，而且已经被你买走了。” “真的！”听孟昭这么说，宋灵云先是惊讶，等听到身边其他姐妹的抱怨声之后，又附和她们说道：“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不过也没事，你们要是想用，可以下回去我那，我让你们试试。” 嘴上说着可惜，宋灵云却在暗地里轻轻拉了拉孟昭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欣喜。 其实，孟昭的后院里还有几套礼盒，但她并没有选择拿出来售卖。一来，今天一下子来了七八位姑娘，即便把所有存货都拿出来，一人一套也不够分，到时候不管不卖给谁，都难免会落得个埋怨。 二是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大家反而没那么珍惜了，倒不如用礼盒吊着她们，好让她们没事多来铺子里转转。 至于这第三点，萧宥之带走了十套礼盒，具体送给了哪些人她还不清楚，如果自己这边把这礼盒弄得随处都能买到，说不定会降低东西的档次，倒不如瞧瞧情况再定，左右铺子里其他可以选择的礼盒还有很多。 东西买不来，便有人问起了旁的，“孟掌柜，灵云昨日说你给她做了一个什么肌肤保养，还给她化了一个素颜妆？” 孟昭点了点头，“没错，珍宝阁不仅售卖护肤礼盒，还提供到店肌肤保养，可以根据每个人的肌肤，使用不同的产品和手法，从而达到最好的效果。” “那需要多少银两？” “肌肤保养是按次收费，每旬可以做两次，六次是一两银子，可以用一个月，若是想要坚持用，也可以直接购买年卡，只需十两银子。” 虽说孟昭同时掌管着茗香楼和珍宝阁，但这两家店铺的账目是相互独立的，如果把场地设置在茶楼包间，还需要额外支付一笔钱给茶楼那边，远没有把后院腾出来当场地合适。 但孟昭还是不准备腾后院，毕竟做得起皮肤护理的女子，定然也是她茶楼的目标群体，如果能因此给茶楼宣传一下，岂不更好。 宋灵芩迫不及待的追问，“那素颜妆呢？需要多少银两？” 孟昭轻轻捂嘴，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解释道：“所谓的素颜妆，不过是我的一些上妆小技巧，大家要是想学，可以等做完了肌肤保养后，我直接教给大家。” 第1章 穿越 青石县，沈家村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轻柔地洒落在屋内人的脸颊，女孩的睫毛微微颤动，缓慢地睁开双眸。 昏暗的房间内，仅有几件破旧的家具，窗户狭窄，没有光线，衬得整间屋子格外阴森。 做了一晚上梦，孟昭此时还神情恍惚着，待看清眼前的一切，不免有些绝望。 今天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三天，她本是互联网一个小有名气的美食博主，只因晚上无聊看了本小说，竟让她穿成了书中男主的恶毒嫂子。 原文是篇男频小说，讲述的是主角沈青和历经磨难，从一个农门学子一步步成长为位极人臣、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之路。 而孟昭，只是一个炮灰角色，存在于男主开篇的身世叠buff里，男主出身平凡，少时丧父，继而丧兄，长嫂不慈，生母病逝，还带着两个小拖油瓶。 书中原主看上了男主哥哥沈青安的样貌，使计嫁入了沈家，大婚当日沈青安便被征召到了边境服徭役，几月后传来意外身亡的消息。 原主见沈青安没了，还没伤心多久，便又把目光转到了沈青和的身上，只因这沈青和的样貌比他哥哥更为俊美。 因着乱世刚过，人口骤减，朝廷为了恢复人口，遂决定放开民风束缚。 彼时规定，若丈夫亡故，女子为其尽孝三年之后，便可自行改嫁，婆家无权干涉。 原本在其他村子，兄死叔就嫂的事并非没有发生过，无非是名声不好听一些罢了。 但沈青和毕竟是读书人，顾氏也是一心想让儿子考取功名，这般落人口舌的事，又怎么能同意。 原主知道沈家不会同意，便想将生米煮成熟饭，当她把想法说给自家爹娘后，俩人竟丝毫没有异议，为了配合女儿，二人还给孟昭找了药来。 谁知男主吃了春药还能坐怀不乱，一脚踹翻原主，在冰冷的河水里泡了一夜。 第二日原主找到婆婆叫嚣着要沈青和负责，男主娘亲气的大病一场，毅然替长子写了休书，把原主逐出家门。 但也因为这件事，本就体弱的顾氏心中郁结，不足一月就不治身亡了。 顾氏死后，男主带着一对弟妹离开了沈家村，自此，原主再也没见过沈青和。 直到几年后男主高中状元的消息传回来，原主竟然拖家带口的要上京城找男主负责。 却不幸在进京途中遇到山匪，全家一个活口都没剩下，都死了。 虽然文中没有明确说明，但孟昭严重怀疑此事是沈青和动的手。 刚穿来时，她尝试重新入睡，想回到那个属于她的温馨小屋，却始终没有如愿。 虽说她是一个孤儿，在现代没有太多的亲情牵挂，但她睡前刚设置了一个定时发布的视频，那是她花费了一周时间做的鲜鱼八吃，也不知道粉丝反响怎么样。 之前酿的梅子酒，也到了开封的时候，她用了新的品种，修改了配方比例，不知道味道会不会更好。 回忆着诸多遗憾，孟昭躺在床上生无可恋，有没有人能来告诉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耳边传来窸窣的声音，仿佛是小孩在说话。 “进来吧。”孟昭无力的喊道。 略显破败的门板缓缓打开，一个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小女孩探头进来，怯生生开口，“嫂嫂，娘亲做好了饭，要给你端过来么。” “不用了，我出去跟你们一起吃。”她硬撑着勉强起身，睡了几天的木板床，腰酸背疼的。 “那我去帮娘亲端碗。”小女孩眼睛睁大，略带惊讶，说完后便转身向外跑去，仿佛有狗在后面追她。 没等孟昭下床，便有一个和小女孩年纪相仿的小男孩端着一盆水走进来，用力放在桌上，水花都溅了出来。 又斜眼瞥了孟昭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孟昭也不气，走到架子边，微微俯下身，水面平静如镜，倒映出她的相貌。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一张脸，作为一个戏份不多的炮灰女配，文中对她的相貌并没有过多描述。 少女十六七岁的年纪，标准的鹅蛋脸，线条柔美，脸颊还有些婴儿肥，明眸皓齿，额头饱满，虽说算不上貌美，看着倒也十分清秀。 简单清洗后她打开墙角的一个木箱子，拿出一盒香膏用指尖挑了一点涂抹到脸上，香膏带有一点桂花香味，还挺滋润的。 这两日她不愿接受现实，一直没怎么出去，悄摸的把屋里的东西都摸索了个遍。 重点研究了一下饰品类，就连身上的每颗痣，她都挨个点了点，最后都以失望告终。 没有空间，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 别人穿越四个二带俩王，她穿越手拿对三。 这还怎么玩(╯‵□′)╯︵┻━┻。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无法回去，就不能一直躲在屋子里，还是要出去面对这个陌生世界。 迈步走出房间后，她开始观察起眼前的院子。 之前她满脑子都是回家，出门只是解决一下三急，根本无心观察四周环境。 院子坐落在山脚下，由石头和木材建造而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院内有一块菜田，植物的藤蔓攀爬到院墙上长势喜人，菜田旁是用树枝围起来的一个空地，养了三只鸡，早上孟昭就是被他们吵醒的。 院中有一口水井，井边有些湿润，应该是刚才小男孩打水洒出来的。 灶台就立在院子里，架着简陋的顶棚，院内放着一张长桌，围坐着四个人，孟昭这两天和他们都短暂见过几面。 首座是一个身着灰色麻布衣服的女子，看起来四十岁上下。 这人就是她名义上的婆婆顾氏，今年不过36岁，或许因为长时间劳作身体不好，看起来有些疲惫，此时正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两个小孩子对坐着，因为过于瘦弱，眼睛看起来很大，小女孩头上扎着两个乖巧的啾啾，怯生生坐在那，只敢偷偷的看她。 另一个眼睛睁的大大的一直瞪着她，这小萝卜头这两天看她一直都是这个眼神，一句话都没跟孟昭说过，见面就是哼，孟昭也懒得理他，直接在小女孩旁边入座。 坐下后孟昭才看清面前这个男子的脸，也就是书中的男主，沈青和。 按时间算，他现如今应当才十四岁。 此时他端正坐在桌前，头发半束，余下长发如瀑般垂落在身后，微风吹过，些许发丝随风飞舞，少年面若美玉，眉眼修长舒朗，鼻梁高挺，唇如温玉，虽为少年，但已露锋芒，虽是清俊书生之态，却一身粗布麻衣难掩矜贵风姿，怪不得引得书中无数人的倾心。 短暂欣赏了美男后孟昭只觉有些害怕，这人明明科举出身，却成了京中有名的酷吏，犯案人要是落在他手里，能留个全尸都是祖上积德，这人看着可没有表面这么清正。 “昭昭，娘给你煮了个鸡蛋，快，先把鸡蛋吃了。”首座的女子伸手，把桌子上的鸡蛋推到她的面前，讨好地说道。 孟昭前两天都是在屋子里吃的，每天早上小姑娘都会端进来一个鸡蛋，她都直接吃了，可看眼前的情况，几个人都还未动筷子，明显都还没有开始吃，桌子上只有一个鸡蛋，想来之前都是特意给她准备的。 第2章 去县城 之前不知道情况，在屋子里吃也就算了，现在当着大家的面吃独食，她还真有点吃不下。 “娘，我没什么胃口，鸡蛋我不吃了，让青泽青瑜吃吧。”沈青泽沈青瑜便是桌上的一对龙凤胎。 在现代，孟昭也见过一些偏瘦的小孩，但他们大多看着都是健康的，而眼前的两个小孩，头大身子小，眼眶有些凹陷，显得眼睛大的吓人，跟个火柴棍一样，明显的营养不良，孟昭有点看不下去。 “这怎么能行，这是专门给你煮的，还是你吃吧，你这几天身子不好，应该补一补。” “没事娘，我身体已经好了，不用补了，给孩子吃吧。”孟昭一边说一边熟练的把鸡蛋在桌子上滚了几圈，然后拿起鸡蛋很轻松就把壳剥干净了。 两个孩子还小，眼里藏不住情绪，就连刚才还在瞪她的沈青泽也忍不住用眼睛盯着孟昭手里的鸡蛋。 孟昭用手指掰开鸡蛋，一手半个举到俩孩子面前，二人眼睛一会看看鸡蛋，一会看看孟昭，一会看看娘亲，就是不敢拿。 顾氏嘴里还在说着推让的话，面前的男子开了口。 “让你们吃便拿着。”说完后抬头看了孟昭一眼，眼神中带有一丝疑惑，他的声音清润又带着一丝少年气，这是孟昭第一次听见他说话，这声音，配得上他那张脸。 俩孩子听见哥哥说话，才敢接过鸡蛋。 沈青瑜接过鸡蛋小口小口的吃着，仿佛是什么珍馐美食，她细细地咀嚼着鸡蛋，脸上洋溢着满足。 这两天每次给嫂子送鸡蛋，她都馋的不行，拿着鸡蛋闻了好几次，却也不敢偷吃，害怕嫂子又要发脾气，没想到今天嫂子竟然把鸡蛋让给她跟哥哥。 沈青泽接过鸡蛋一口就吞了下去，使劲往下咽，顾氏怕他噎着，拍着后背给他顺气。 好不容易把鸡蛋咽下去，才发现根本没尝出味道，看着正吃着剩下半个鸡蛋的妹妹，顿时觉得后悔不已，他也应该慢点吃才对。 等两个小的吃完了鸡蛋，三个大人才开始吃饭。 孟昭看向今天的饭菜，碗里盛着米汤，米少水多，看起来有点稀薄，一盘炒野菜，不像是炒的，反而像是水煮的，没有一点油水，一碟腌萝卜，孟昭尝了一块，倒是挺爽口的，就着腌萝卜，孟昭喝完了米汤。 早饭有点太过清淡了，看着眼前四人各个身材纤细，看起来不太健康的样子，想来中午晚上，吃的东西也不会多好，怪不得两个小家伙吃个鸡蛋都能吃的这么香。 孟昭之前看文的时候，只是知道男主小时候条件不好，没想到竟然过的这般凄惨。 饭菜吃完，孟昭下意识的想把碗筷收拾起来，却被顾氏拦下。 “昭昭，娘收拾吧，我看你脸色还不好，你回房间再休息一下吧。” “不用了娘，我病已经好了，我来弄就行。”孟昭向来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被人端了两天饭，不太好意思今天还是既不做饭又不洗碗。 “娘，我来收拾吧，别耽搁您去镇上。”沈青和接过顾氏的碗筷，自顾自的收拾起来，看起来颇为顺手，不像没干过活的读书人。 “这……好，那你收拾，我赶紧去镇上，别让你凤娥婶子等着，青泽青瑜，你们两个在家不要吵，别耽搁哥哥读书。”顾氏边收拾出门，边叮嘱两个孩子。 “娘，您要去镇上么，我跟您一起去吧，刚好我也想去看看爹娘。” 听见顾氏要去镇上，孟昭赶紧跟上，既然来到这，目前也回不去，就得赶紧熟悉一下环境，另外也要找一下赚钱的法子。 对于孟昭的话，顾氏略显犹豫，订婚前她就听说过孟昭的脾气，心中一直不安，婚后更是开了见识，开心的时候也能挽着她的胳膊唤着娘亲，不开心的时候就摔盆打碗，谁劝都不行。 突闻长子阵亡的消息，顾氏的心仿佛碎了一般，直接就晕了过去，醒来后才听说孟昭已经回了镇上，虽说女子出嫁依旧住在娘家于理不合，但她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孟昭的脾气，真不是一般人能受的住的。 谁知不满一月，孟昭就又回来了，还亲亲热热的喊她娘亲，吓得她不知道如何是好，直觉告诉她，孟昭不怀好意，只得战战兢兢的伺候她。 但让人意外的是，从第二天开始，孟昭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连门都不怎么出，一直在床上躺着，顾氏只觉得她憋了坏招等着发作，现在也不敢直接答应。 察觉到顾氏的犹豫，孟昭软了声音继续说道：“娘，您就带我一起去吧，我顺便去镇上买点东西。” 她也想自己去，但她初来乍到的，虽说知晓部分书中剧情，路却是完全不认得的。 顾氏无奈不敢拒绝，大婚后的那几个月，孟昭也经常去镇上，每次回来都会带些吃食自己吃，不过从未跟她一起去过，今日不知道是怎么了，竟要跟她一路，虽说心里不愿意，但怕孟昭发脾气，只得答应下来。 “好，咱们一道去，不过已经快到时间了，咱们现在就得出发了。” “好，我去拿点东西，娘您等我一下，马上好。” 孟昭赶紧跑到房里打开墙角的箱子，箱子里有一个红布包，里面放的是原主的钱，银子她分不清具体价值多少，只知道有200多个铜板还有八块大小不一的碎银子，孟昭自然不会都带上，数了五十个铜板后赶紧跑了出去。 “娘，我好了，我们走吧。”此时顾氏已经收拾好站在门口等着。 沈青和正蹲在井边挽着袖子刷碗，俩小朋友正搭档着从井里打水，看见孟昭跑出来，只有小姑娘沈青瑜抬头看了看她，其他一大一小两个人都当没她这个人一样。 孟昭走到门前，乖巧的跟在顾氏后面，让顾氏先走。 顾氏看起来有些着急，脚步微快，孟昭赶紧跟上，一上路顾氏走的惴惴不安，不知道孟昭想要干什么，村中有人跟她打招呼她都只能敷衍的回应。 孟昭走在后面反而更轻松一些，原主显然跟村中众人关系不好，一路走来，正眼看她的没几个，在她走过后，还能听到有人在后面说小话的声音。 但也幸亏没人跟她打招呼，否则她谁都不认识，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 第3章 市场调研 快到村口，耳边传来一个爽利的声音。 “兰英，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我都在这等你半天了，去晚了，主家又要扣工钱了。” 顾氏赶紧上前，对着眼前的女子解释道：“今日饭食吃的晚了些，对不住了，凤娥嫂子。” 被唤为凤娥嫂子的人看到顾氏身后的孟昭，微微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就算是打招呼了，上前抓住顾氏的手，继续往前走。 对比瘦弱的沈家一家四口，这个凤娥婶子，体格就略微健壮了一些，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嗓门也大，此时她们二人正边走边说着小话。 “你家这个母夜叉怎么也跟来了，她又想做什么妖。” 这姓孟的，一家子都不是好惹的，她爹是个杀猪的，往那一站就能吓死人，她娘看着是个好脾气，可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当初他们一家子来沈家逼婚，一文一武，愣是让一向孝顺的沈大郎没出孝期就娶了她，可见是个有法子的，只可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顾氏回头看孟昭离她们还有一些距离，才敢开口说话，“我也不晓得，前两天一直待在屋子里不出来，今个非要跟我一起去镇上。” “她去镇上不是向来自己去么，跟着你作甚，我看她就是没安好心，你可小心着点，这要再闹几场，可有你家受的。” “谁说不是呢，前些日子她住镇上，家里还安生点，她一回来，我这眼皮都一直跳，心就没放下来过。”顾氏一边说一边捂着胸口还有点心慌。 孟昭走在后面虽然听不到二人的交谈，但多少能猜出来是在议论她，看俩人话停了，她才快步走上前去询问。 “娘，您今天大概几时回来，咱们好一起。” 她也不想招人嫌，但这一路走过来途经了好几个路口，她现在倒是记得，就怕等回来的时候再忘了。 既然一起出来了，一起回去也没什么，“这几日活计少些，估摸着要不到酉时就能下工，你要是忙完了，可以在城门口等我们。” “好的，娘，那到时候我买完东西就去城门口等你们。”有了个固定地方，孟昭就不怕了，找不到城门口，能在城里找人问下，这要在城外，想找人问路都不太方便。 书里没说过顾氏做的什么活计，孟昭怕露馅，也不敢多问，只能旁听俩人的交谈，偶尔也插个嘴聊一聊。 伸手不打笑脸人，孟昭主动搭话，凤娥婶子也是个藏不住事的，慢慢的，孟昭对顾母的近况也了解了一些。 俩人在城里一家裁缝铺做工，生意好时，掌柜做事还算公道，近日生意越来越差，掌柜就一直用各种理由缩减工钱，从原来的每日40文，降到如今30文，还经常找理由克扣，所以俩人才这么着急，生怕去晚了让掌柜揪住小辫子扣工钱。 孟昭摸了摸衣襟里的布包，自己手里的五十个铜板，应当就是五十文，等下去镇上，看下这五十文都能买到什么东西。 半小时后三人在城门口分开，孟昭声称要去城西去看爹娘，刚走没几步，却又换了方向，现在可不能去找原主父母。 顾家一家跟她接触不算太多，就算性格有些变化，也不太容易发现，但原主父母看着原主长大，她演技一般，很容易让人起疑心，还是先避开原主父母吧。 今日孟昭要去一个地方，那就是城北的码头，书里曾说过，青石县之所以比较繁荣，就是因为有一个运河码头，平常用于船只停靠补给修整，也会从这里进行装卸，卸下来的货物会运往附近的几个城镇，所以这个码头就是青石县人口相对密集的的地方。 她需要在这里有一个赖以生存的活计，思虑良久还是决定做吃食生意，毕竟前世她便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美食博主，而且民以食为天，不管是在何朝何代，吃食生意都是必不可少的。 想着想着就到了码头附近，现在正是吃朝食的时候，街道上的各种香气扑面而来，还有各种各样的吆喝叫卖声，看着十分热闹。 此地应当是有管理人员的，摊位之间有一定间隔，排列的井然有序。 孟昭上前去看，第一家是一个包子摊，摊位上摆了几笼包子，香气扑鼻，让人食欲大开，包子各个大小相同，褶子整齐，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老手艺了。 摊前已经站了位食客，孟昭上前询问价格，“老板，你们这包子怎么卖的，都有什么馅。” “素的有韭菜鸡蛋，香菇青菜的，肉的有猪肉大葱的，素的一文肉的两文，姑娘要什么馅的。”老板娘一边给前头顾客拿包子，一边给孟昭回话。 “给我来一个肉的一个香菇青菜的吧。”孟昭在家只喝了一碗稀粥，走了这么远的路，已然是消化干净了。 老板娘利落的给孟昭拿了两个包子，孟昭赶紧接过来，又递了三文钱过去。 包子还是热的，有些烫手，孟昭拿着包子，边走边逛。 这一片主要是聚集了一些小摊位，离得稍微远些的地方有几家专门做吃食生意的店铺，要是不想开小吃摊，也可以去那边租间铺子，但这么好的位置，租金肯定不便宜。 她现在是不敢想租个铺子的，还是小吃摊更合适一些。 咬了一口包子，是香菇青菜的，包子的馅料很足，虽然都是素菜，但搭配起来却十分鲜美。 肉包子味道更是香气扑鼻，咬了一口便有香醇的肉汁溢了出来，她赶忙又吸了一口，肉馅的口感鲜嫩多汁，面皮松软又带着一丝甘甜，让人一口一口停不下来，包子个头也挺大，两个进肚，她就不觉得饿了。 有个摊位格外热闹，摊前围了好几个人，孟昭向前挤了挤，摊主是一对夫妻。 丈夫一个个的把煎好的油饼从锅里夹出来，面饼的底部金黄酥脆，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妻子接着出锅的油饼，用刀从中间劈开一半，将提前准备好的菜夹到面饼里，每个都撑的非常饱满，用料很足。 孟昭听了老板的报价，素的一个是3文，肉的是6文，直接贵了一半。 剩下的摊位还有很多，她基本都上前看了一下，不过她只有一个胃，不可能每个都尝一下。 第4章 物价 除了刚开始吃了两个包子外，孟昭又吃了一个老婆婆卖的胡饼。 以她一个正常女性的饭量，想要在这边早餐吃饱，最便宜的可以直接买两个馒头，不过一文钱。 想味道好点，可以买两个素包子，只需两文，想吃肉的话，根据种类不同，大概4-8文可以吃饱。 因为是早上，所以大多是早餐的摊位，孟昭准备先去别处转转，等午时的时候再过来看下。 在码头周边转了一圈，听了许多人的交谈，她对当下的物价和薪资也有了一些了解。 像顾氏一样在城里铺子做工，一天大概是30-40文，这已经是极低的薪资了。 码头背货的工人，按量算钱，年轻力气大的一天最多能拿100多文，若是年龄大或背不动太重货物的人，一天可能就五六十文。 虽说钱不算少，但确是实打实的辛苦，孟昭看到许多劳工即便是在不背货的时候，身形依旧是佝偻的，就像是一棵被压弯的树。 码头上的主要消费群体就是他们，还有附近的居民，以及途经商船上的船工们。 如果根据购买力来算，一文钱可以大概换算为现代的一块钱，能买两个馒头或者一个素包子，也可以买两个鸡蛋，大米根据种类不同5-15文一斤。 肉类主要是猪肉，因为普遍缺油水，所以肥肉价格更高，排骨和瘦肉的价格反而便宜一些，五花肉大概12文一斤，处于一个居中的位置。 和现代区别比较大的是盐和调味品，现代人在超市，两块钱就能买到一斤质量很好的精细白盐，但在古代，质量较差的粗盐都能卖到7.8文一斤，而质量好一些的盐，普通人有钱甚至都买不到。 糖也是奢侈品，质量较差不说，价格还昂贵，许多家庭只有过年才能买一包，给孩子们甜甜嘴。 很多现代常用的香料目前还被归类于香薰料或药材，售价昂贵，想要集齐也不容易。 转着转着也就到了午时，孟昭回到码头，卖包子和胡饼的摊位依旧还在，又新添了一些其他摊位，有卖馄饨卖羊肉面的，还有卖蒸糕卖虾饼之类的。 卖羊肉面的摊位，不止摊位大，支着顶棚，还摆了两张桌子几条长凳，都坐满了人，没座的直接端着碗蹲在路边吃了起来，大多都是苦出身，没那么多讲究。 “老板，你们这面怎么卖的。”孟昭上前问道。 “素面五文，荤面7文，羊肉面12文，咱家的面份量大，哪份都能吃的饱” “来碗荤面。”孟昭选了个中间价位的。 只见老板用笊篱从锅里捞了出一勺面条，倒进碗里，又抓了一把青菜，扔到面汤里，掀开另一个锅的锅盖，开盖时瞬间香气四溢，锅里的羊肉炖得软烂，汤底浓郁，老板用勺子盛了一勺羊肉汤，淋到面上，又捞了一个鸡蛋几块豆干和青菜一起放到面上。 孟昭接过面才明白过来，原来荤面其实是没有肉的，只有肉汤，另外在这里，鸡蛋也是可以称之为荤菜的。 桌子没有位置，孟昭在附近找了块石头，把碗放上便开始吃了起来。 面汤上漂浮着淡淡的油脂，散发着浓郁的羊肉香味，面条煮的时间刚好，筋道弹牙，鸡蛋和豆干都是泡了肉汤的，非常入味，咬一口就唇齿生香。 孟昭转了一天，早就饿了，最后连面汤都没剩，全给喝了，肚子吃的饱饱的。 早午饭一共花了14个铜板，剩下的钱孟昭想买点食材回去。 一是这几天吃的实在太过清淡，想买点荤腥解解馋。 二是为了以后的生意做准备，虽说在现代的时候她也用过柴火灶，但确实接触的少，柴火灶炒出来的饭菜香，但火候太难掌握，得尽早熟悉。 孟昭绕到城北的菜市街，现如今午时已过，街上行人不多，孟昭先去杂货铺买了一个手编筐，花了五文，又去肉铺切了一斤五花肉，花了十二文。 出肉铺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一个摆地摊的大娘，摊位上的竹笋看着很新鲜，便走到摊位前蹲下打量起来。 大娘看有买家上门，立即热情招待，“姑娘，你看看我们家这笋，都是我跟儿媳妇今早从山里摘下来的，连夜都没过，你看这笋壳，还是嫩黄的，新鲜的很。” 孟昭拿起一个竹笋掂量了一下，个头适中，笋壳完整，笋肉还是嫩白的，确实新鲜，“婶子，您这笋怎么卖的。” “就剩三个笋子了，小姑娘你要是要，就拿五文钱都带走吧，我这笋子个头大，一个配着能炒一盘菜呢。” “那您旁边这土豆怎么卖的。” “土豆三文钱两斤，也是实惠价，都是自家种的，姑娘你要是去铺子里买，两文一斤恐怕都买不到这么好的。” “婶子，这三个竹笋我都要了，土豆我也要两斤，您这辣椒能不能送我几个，我回家配着炒。” 酸辣土豆丝可是下饭神器，也是她的拿手好菜，沈家几口人看着不像是能吃辣的，有两三个小辣椒调个味道就行。 孟昭今天带的钱不多，等下还要买米，只好腆着脸跟人家要点添头了。 “行，看你这小姑娘长得漂亮，我送你几个。”边说边把竹笋土豆装到孟昭的筐里，最后还抓了一小把辣椒塞了进去，足足有七八个。 孟昭赶紧道谢，“多谢婶子了，婶子什么时候在这摆摊，下回我还来找婶子买。”说完就掏了八文钱递了过去。 “下回来得三日后了，你要买东西下回还得早点来，到了中午这东西都卖的差不多了。” “好嘞婶子，那我下回早点过来。”菜买完了身上还剩11文，孟昭准备去买米。 到了粮铺才发现米的品种是真的多，糙米，细米，精米各个价格都不同。 即便都是精米，也分颗粒饱满的和颗粒较为干瘪的。 孟昭自然想吃精米，奈何钱包紧张，只能要了6文钱的细米，5文钱的糙米，兑在一起快两斤，这两天先吃着。 第5章 猪油渣 东西都买好了孟昭便向城门口赶去，此时不过申时，离说好的酉时还有一段时间，孟昭一边走一边观察。 到了城门口发现顾氏和凤娥婶子已经在等着她了，心中有些奇怪，赶紧走了过去问道：“娘，今日怎么这么早就下工了？” “哼，不止今日早下工，明日也不必上工了，这个杀千刀的，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们不止没有去迟，还早到了，他个不要脸的老东西非说我们俩迟了，让我们明天不用去了，今日要不是我们死活不走，他连这几天的工钱都不想给我们结。” 凤娥婶子嗓门本身就响，如今更是咬牙切齿，孟昭感觉如果他们掌柜现在站在这，凤娥婶子真能冲上去咬下块肉来。 “如今可怎么办才好，好不容易找到的活计，又没法干了。”原本还在发愣的顾氏听到凤娥婶子这么说，更是止不住的难受。 想想家中目前的情况，两个龙凤胎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是到了连饭都吃不饱的地步，二儿子还要念书，书院的束修月月都要交，青和说他自己能解决，但他一个孩子，又能怎么去解决。 当时为了免大儿子的徭役，连家里最后的几亩地都卖了，如今，竟是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顾氏越想越难受，差点要在城门前哭起来。 “娘，您别伤心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其他法子的。”孟昭跟顾氏也不亲厚，没法说什么贴心话，只能稍微劝解几句。 刚还在生气大骂的凤娥婶子看到顾氏这么难受，心里也不是滋味。 虽说她家也是一地破事，她男人当初生病花光了自己家的银钱，还倒欠了不少，因为这，她家两个儿子，到了年纪还都没娶亲，就因为家里条件差，媒人一听是她家，都是避着走的，急的她晚上睡不着觉。 可她家就算再差，比着沈家还是好的，俩儿子虽然没本事，但都踏实肯干，这些年，欠的银子还的差不多了，几亩旱田伺候的妥妥帖帖的，吃饭是不愁的。 “哭什么哭，这干不了，咱们就再找，活人还能让饿死不成。”凤娥婶子是个朝前看的人，她就算难受，也不会像顾氏这般哭泣。 虽然没准备现在就跟顾氏说做生意的事，孟昭还是说了些宽慰的话让顾氏安心。 “凤娥婶子说得对，咱们一大家子，难不成还能让饿死了，再说了，不还有我么，我能想到办法，娘您就放心吧。” 顾氏对孟昭说的话不抱什么期望，但看着俩人这般安慰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 她知道自己性子软，往常丈夫长子都在，有个依靠哭哭还行，现如今自己是家里的主心骨，不能再这般哭哭啼啼了，于是起身用袖口擦了擦眼泪，准备回家。 回村的路上气氛比来时阴沉了很多，顾氏跟凤娥婶子都没心思讲话，孟昭也不好多说，只能埋头苦走，顺便记着回家的路。 到家后听沈青瑜说男主去后山砍柴了，时辰还早，顾氏也不准备歇着，背着箩筐去山里，看能不能挖点野菜采点蘑菇什么的。 孟昭搬了个凳子，坐在院子里剥着笋衣，准备做个竹笋炒肉，来了三天了，还没吃过肉呢，想想就馋人。 正屋门板后面，沈青泽沈青瑜兄妹俩顺着门缝悄悄观察着这个嫂子。 沈青瑜拉了拉哥哥袖口，小声说道：“哥哥，你有没有觉得嫂子这两天有点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了，还不是一样讨人厌，难道她几天没骂你，你就接受她当你嫂子了。”沈青泽眯着眼睛看着妹妹，活像看着个小叛徒。 “我才没有，只是我觉得她真的不一样了，但又不知道哪里不一样。” 沈青瑜小小的脑袋里还想不了太复杂的事，只知道之前的嫂子不是恶狠狠的看着他们就是对他们彻底无视，而现在的嫂子看她的眼神很平和，她甚至能从眼神中感觉到她是喜欢自己的。 因为她察觉到的那丝喜欢，沈青瑜无视哥哥愤怒的眼光，大着胆子走到孟昭旁边，小声问道：“嫂子，要我帮忙么，我也会剥笋壳的。” 看着小姑娘怯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说要帮忙，孟昭心都软了。 前世的她本来很讨厌熊孩子，但是看到这么乖巧漂亮的小姑娘，也忍不住爱心泛滥起来。 “笋壳我自己剥就好，等下嫂子做饭，青瑜帮嫂子烧火好不好。” 孟昭刚还在想着没有打火机火柴要怎么生火，就来了个小帮手。 “好，青瑜帮嫂子烧火，青瑜最会烧火了。” 看着跟之前不一样的嫂子，青瑜心里很开心，她喜欢这个会看着她眼睛温柔说话的嫂子，转身便去鸡窝旁边抱柴火了。 笋壳剥完孟昭准备打点水清洗一下，可晃了好几下绳子，水桶就是不往下沉，正犯愁之际耳边传来声音。 “哼，这都不会，笨死了。” 才到孟昭腰高的小男孩接过井绳，利落摇晃两下又上下提了几下，水桶就神奇的满了，拉上来后，看都不看孟昭，转身就又走了。 看着这个傲娇的小孩，孟昭也无奈了，不过看在他愿意帮忙的份上，等下也让他吃几块肉吧。 孟昭把竹笋，肉还有大米都清洗好，淘米水也没浪费，浇到了菜地里。 犯愁的是家里只有一个灶台，饭菜没法一起做，她只能先把米饭蒸上。 把买回来的米倒了一半到锅里，又添了没过大米一点的水，让沈青瑜把火烧了起来。 小姑娘一看就经常在家里帮忙干活，手脚麻利，很快就把火点着了。 等大米煮到粘稠，倒进放了笼布的木桶里，重新在锅里放上水，把木桶放在水上。 这样即便没有电饭煲也能做出蒸米饭了。 趁蒸饭的时候，孟昭又把土豆切成丝，五花肉切成片，准备等下炒菜。 在她做饭的时候，沈青和正在后山砍柴。 父亲在世时，这些活从没让他做过，父亲对他的期许就是读书考取功名，不愿这些俗事耽搁了他，即便在父亲去世后，也是哥哥挑起了家里生活的大梁，他一直都是被保护的那个。 想起已经逝去的父兄，沈青和那如画般的眉眼逐渐布满寒光，泛着阴沉的冷意，手中的斧头下手一次比一次重，胸腔中的血液翻江倒海，手腕被震得发颤，只恨眼前站着的，不是那些欺压他们的人。 直到远处传来轻声呼唤，他才猛地回神，又恢复到平常淡然的模样，看到来人是谁眉头又是紧锁。 “娘，不是让您不要进山么，这会山里都是杂草，万一被蛇虫咬到怎么办。” “你一个小孩子都能来砍柴，我还不能来挖点野菜么，娘不比你有懂得，你放心，不会出什么事的。” 山下的野菜都被别人挖完了，顾氏不得不往更深的地方去。 沈青和无奈的叹了口气，看了下时间觉得有些不对，“娘，今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顾氏知道被辞退的事瞒不住聪慧的儿子，只得照实了说，说着说着又伤心了起来。 看着母亲的不安，沈青和只能安慰道：“娘，钱的事您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你能想什么办法，你千万不要想着退学，你爹最大的期望就是你能考上功名，要是你放弃了，我以后哪里有脸去见你的父亲。” 早在丈夫去世，大儿子被点名服役的时候，她就敏感的觉得儿子动过这个念头，她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您放心，我不会退学的，我一定会考取功名。” 沈青和握紧拳头的手微微颤动，声音逐渐低沉，仿佛一头恶狼正瞄准目标。 “老师让我替书院抄写孤本，减免了很多束修，我也会替书铺抄写一些书籍，能赚一些银子，娘您不要这么辛苦。”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大约一两银子，递给顾氏。 “我怎么能要你的钱，你在外读书，用钱的地方多，你自己留着用，娘会再找一份活计的。” 顾氏不肯收钱，一直推让。 沈青和把钱递给顾氏后便直接转身继续砍柴，顾氏没办法，只能先把钱收起来，继续弯腰找起野菜来。 另一边孟昭蒸好米饭后便在厨房摸索找着调味料，结果只找到了已经见底的盐罐子和一小罐豆酱，连油都没找到。 孟昭没办法，只能从买的五花肉上切了几小块肥肉，放在锅里煎了起来，滋啦滋啦的油逐渐冒了出来，已经开始有了香味。 猪油煎出来后，孟昭就把几小块油渣捞了出来，先用筷子夹了一块递给一直埋头烧火的沈青瑜，小姑娘如获至宝，眼睛瞪的大大的，迫不及待的一口下去，又香又脆，实在是太好吃了。 接着又夹了一块猪油渣送到自己嘴里，油榨的很干净，一点都不腻，要是再撒点辣椒面，妥妥的追剧神器。 耳边隐约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孟昭向旁边看去，只见一个满眼怨念的小孩站在几步外望着她们。 正是刚才还看她不顺眼的沈青泽，可他刚才怎么说也帮她打了水，孟昭也不能小气，又夹了一块油渣朝沈青泽站着的方向递了过去，脚却没动，等着他自己过来。 沈青泽站着一动不动，俩人就这么对峙着。 沈青瑜看见俩人谁都不肯动，赶紧站起来跑去拉哥哥的手，想把哥哥拉过来，猪油渣实在是太好吃了，哥哥如果吃不到，晚上一定睡不着。 其实沈青泽早在闻到肉香味的时候就站在旁边偷偷看了好久，看到俩人吃猪肉渣的表情那么香，他也特别想吃，但就是不好意思开口。 看到妹妹来拉他，就装作不情愿的样子跟着走到灶台旁边，猪油渣进嘴的那刻就再也忍不住了，大口的嚼了起来，强忍着不咽下去，想让这口香味在嘴巴里停留的时间久一点。 看到沈青泽这副馋猫样，孟昭笑着提醒道：“小心着点，别咬到舌头” 回应孟昭的依旧是一声哼，不过声音小了一点，也没再瞪她。 之前自己肚子饿的受不了，看见她在院子里吃点心，他不过是多看了两眼，就被她指着鼻子骂不要脸，贪吃鬼。 看着眼前这个给自己喂油渣的女人，又想起刚才妹妹说的话，沈青泽也觉得，这个女人好像真的跟之前不一样了。 第6章 竹笋炒肉 孟昭把切好的五花肉倒进锅里翻炒，炒到断生放入适量的盐还有一点豆酱调味，快熟的时候又把已经提前焯好水的竹笋倒进去，翻炒几下，就可以出锅了。 虽然是极简单的做法，但凭借着高超的厨艺和新鲜的食材，成品依旧让人食欲大开，一时间灶台旁除了柴火燃烧的声音外就是俩小馋猫吸口水的声音。 炒好肉的油锅，孟昭也没有刷，直接丢进去几颗切好的辣椒，辣味瞬间弥漫开来，还叠加着刚才的肉香，更是香味扑鼻。 辣椒炒香后孟昭把切得粗细均匀的土豆丝倒进锅里，用铲子快速翻炒，防止糊锅，出锅前加入盐调味，虽然没有灵魂的酸醋，但辣椒的浓香加土豆的清香炒出的成品依旧香气四溢。 此时走到门口的顾氏跟沈青和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香味对视一眼，差点以为走错地方了。 沈青和把背着的柴火放在鸡窝旁边，去井边打水洗手，顾氏则直接走到孟昭旁边，看到已经做好的饭菜，惊讶的问道：“昭昭，这些都是你做的。” “对，是我做的，娘赶紧去洗手，咱们吃饭吧。”说完后孟昭也没看顾氏惊讶的表情，转身盛起了米饭。 俩孩子也颇有眼力见，自觉地去摆桌子搬了板凳过来。 沈青和跟顾氏坐下时，饭菜已经摆好，他们俩没动，俩小孩也不敢先吃，大家都静静的坐着。 还是孟昭最先打破僵局，用筷子夹了一块肉和一块竹笋到顾氏碗里后说道：“这肉是我娘给的，竹笋是我在镇上买的，都特别新鲜，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刚才还颇为紧张的顾氏看到孟昭主动夹菜，也反应了过来，拿起筷子夹进嘴里，嘴里还说着，“好好好，昭昭也吃，昭昭也吃。” 看到娘和嫂子都开始吃了，沈青泽沈青瑜也忍不住夹起菜吃了起来。 香，实在是太香了，五花肉肉香浓郁，肥而不腻，一口下去，满嘴飘香，再来一口竹笋，脆甜鲜嫩，每咬一下都是咔嚓咔嚓的声音。 辣炒土豆丝，刀工一流，每一根粗细都差不多，入口脆嫩，土豆的清香加上辣椒的辛辣，融合的恰到好处，放在米饭上一起吃，味道清香浓郁，一口一口的让人停不下来。 顾氏与龙凤胎被眼前的美味所吸引，无心想其他的事情，唯有男主沈青和，自砍柴归来后就默默地观察着这个嫂子。 沈青和微微抬头，眼神凌厉地的扫视面前的女子，让人感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这个女人，粗鄙，好色，自私自利，有点好东西都自己偷偷吃了，仿佛让别人闻着味道她都算吃亏，今早让出的鸡蛋已经是不可思议，更别说现在这些饭菜。 这么带有敌意的眼神，孟昭自然也不能装看不到。 不过今天在外面她也想明白了，如果她面对的是二十多年后的沈首辅，自然只有伏低做小的份，可现如今他才十四岁，就算他心黑手毒，獠牙还没长出来呢。 她心理年龄怎么说也大了他一轮，没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孟昭直了直腰板，回视了过去，俩人视线相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烈的敌意。 先移开目光的是沈青和，现在还没弄清对方的目的和阴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看到沈青和继续吃饭，孟昭也微微松了口气，没想到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眼神竟如此凌厉，仿佛有看穿人心的本事。 桌上的每个人都专心的吃着眼前的食物，即便是满怀心事的沈青和，在吃下第一口饭菜时也是眼睛一亮。 这确实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饭菜，虽说每样食材他之前都吃过，但恰到好处的火候，浓淡适宜的调味，依旧让简单的食材变地格外美味，等反应过来时，碗里的米饭已经是空空如也。 这让他颇为尴尬，明明觉得对方不怀好意，用最恶劣的想法去怀疑对方的动机，却吃光了人家做的饭，甚至还想再吃一碗，实在是不应该。 为了缓解尴尬，沈青和只得在大家都吃完的时候主动收拾起碗筷，赶紧逃离。 看到有人主动收拾，孟昭也不揽活，就在院子里走动着消食，构思着自己准备做的小生意。 思虑良久后孟昭决定卖盒饭，会在码头附近吃饭的大部分是搬货的劳工和跑船拉货的船工，大多属于普通劳动者，能接受的价格不高，男性居多，饭量大，且需要出餐快速，完美符合盒饭的受众群体。 而且在她今天的观察下，并没有发现同类型的竞争者。 决定好路线，孟昭就开始构思实施的可能性。 人工方面，自己主厨加顾氏帮厨，问题不大。 基础条件上，家里的一个灶台肯定不够用，需要多垒两个。 家里有一个破旧的平板车是之前拉粮用的，勉强能用但是需要改造一下，运输方式也解决了。 现在已经慢慢开始入夏，天气逐渐变热，暂时还不需要担心到了镇上饭菜变凉的问题。 资金方面原主留下了大概七八两银子，前期投资是够的，想到这里孟昭在心里对原主表示了感谢，要不是这些银子，她只怕是寸步难行。 想到原主一家的结局，不免有些唏嘘，自己既然接手了原主的资产，也应该帮原主承担她的责任，得找时间去见下原主的父母。 目前还不清楚点在于在码头摆摊有没有什么硬性要求，还有摊位费是多少，下次去镇上还得再探听一下。 大概构思清楚后，孟昭准备把想法告知一下顾氏，既然决定做生意，就势必要找顾氏帮忙。 男主和双胞胎已经回房，孟昭找到正在收拾鸡舍的顾氏说道：“娘，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去我房间说好么。” “啊，好，我收拾完就去，你先回房。”顾氏心里惴惴不安，不知道孟昭打的什么主意，但又不能不去，只能缓慢的迈步到孟昭门前，轻轻敲了下门。 第7章 卖盒饭 早在屋里等待的孟昭赶紧上前开门，把顾氏迎了进来，屋子里没有凳子，孟昭就直接拉着顾氏坐到床边。 孟昭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娘，你今天吃着我做的饭菜感觉怎么样，好吃么？” 顾氏显然没料到孟昭问的是这个问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赶紧回答道：“好吃，太好吃了，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之前还不知道昭昭你有这个手艺呢。”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孟昭又问，“那娘觉得，如果我城北码头附近卖些小吃可以么。” “当然可以，你做饭这么好吃，生意一定很好。”顾氏吃了孟昭的饭菜，对孟昭的手艺有信心。 更何况她也不敢对孟昭的决定指指点点，自己虽然占了个婆母的身份，但在孟昭面前，她只有顺从的份。 “那娘与我一起做好不好，我自己也忙不过来，到时候生意好，我给娘多开工钱。” 孟昭想要做生意，自然需要顾氏这个本地人的帮忙，但老板是谁要提前说清楚，孟昭是给自己赚钱，不是在给沈家赚钱。 对此顾氏还有些惊讶，没想到孟昭会让她一起做，下意识觉得她没安好心。 但看到孟昭温和的眼神还有今日的表现，又觉得是有点可信的。 毕竟这么长时间， 沈家的情况，孟昭都是清楚的，在钱财方面，没什么好图谋的。 “好，刚好我也不用去上工了，可以帮你一起做。”她短时间估计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活计，能跟着孟昭干，她愿意给钱，也还不错。 看到顾氏这么配合，孟昭便将自己的想法和准备一一说给顾氏听。 听到要垒灶台，顾氏主动说她娘家的两个侄子会，可以请他们来，不用花钱。 能省钱孟昭自然开心，但是垒灶台是需要砖头的，不能让人家帮忙还自带材料，孟昭拿出200文给顾氏，让顾氏明天先去买砖，除了要垒两个灶台，也要垒一个操作台来，钱可以多退少补。 顾氏没有拒绝，直接把铜板收了起来。 俩人又商量了一些其他的事情，聊完后孟昭便起身把顾氏送了出去。 出门后没走几步，沈青和便打开了房门，虽说他刚才待在房间里，但一直有所防备。 听到母亲进了孟昭的房间，不知道俩人说了些什么，但胆小怯懦的母亲必然不是那个恶毒女人的对手，听到开门声，便出来查看。 顾氏也清楚儿子的顾虑，直接进了儿子房间，把刚才孟昭说的事情，原样说给儿子听。 听完顾母的描述，沈青和有点摸不着头绪，她这个嫂子原本就是看上自家哥哥的样貌使了诡计嫁进来的。 大婚当日拜完天地后原本已经按照规矩，掏钱免了徭役的哥哥依旧被差役给带走了，她觉得受了欺骗，疯了般大闹大婚现场，到现在还是村里的笑话。 娘亲怜惜她大婚当日就离了丈夫，忍着自己的离别之痛，处处顺着她，她却不依不饶，处处针对，家里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哪个没被她摔打过。 他到现在都记得她发疯时的模样，眼中的怨毒还历历在目，只是不知为何，这几天竟像变了个人，眼中的阴狠也消失不见了。 原以为她有其他阴毒谋划，现在得知她只是要做点小生意，实在是有点想不通。 “娘，我猜不透她想做什么，但是你切莫完全相信于她，大哥的事并非我们故意诓骗，是她使计强嫁进来的，即便她也因此受害，但这些天的发泄，该还的我们也还清了，你切莫再纵容于她了。” 沈青和知道自己的母亲心软良善，可现如今，过于心软，只会遭人欺凌。 “你放心，娘知道该如何做。”顾氏自然也不傻，对着孟昭，她虽纵容，但也不是完全相信。 “若是家里有什么事，您便让青泽去书院寻我。”沈青和还是有些不放心。 “好，若有什么事，我立刻去书院寻你，你安心读书，也不要太挂念家里。” 现如今让二儿子安心读书，考取功名，才是家里最大的事。 谈完话后，顾氏便回房休息了，沈青和没有睡意，为了不浪费烛火，躺在床上，默想着老师留的课业。 小院静谧地依偎在山脚下，丝丝雾气缠绕，如同轻纱般笼罩在小院上空，轻柔的阳光透过薄雾与树叶洒落在大地上，形成点点光斑。 天还未大亮，孟昭就被院内说话声吵醒，在没有任何娱乐方式的古代，孟昭也没有赖床的心思，早早起来了。 站在院中深吸一口气，满是大自然的清新气息，困意瞬间消散，让人即刻就清醒了过来。 沈青和穿着一身藏蓝色窄袖长袍立于院内，头发全部束起，露出清俊的五官，身材纤细修长，此时正劈着昨日带回来的木材，斧头用力劈下时仿佛能看到衣服下的肌肉线条，看起来颇有力量感。 顾氏虽然已经生育了四个孩子，但年龄还不到四十，除了因为长时间劳累看起来有些疲惫外，五官还是非常耐看的。 身上的衣服虽说都是旧衣还有补丁，但清洗的干净整洁，此时站在灶台边上，切菜盛碗手脚麻利不拖泥带水，看着就是利落人。 俩孩子经过昨日的投喂，今日看着对她也没了敌意，此时正在院内洗漱。 看到她起来，可爱包沈青瑜跑到孟昭身边，拉扯下袖子说道：“嫂嫂，我给你打了水，快来洗漱吧。” 早起就能看到一院子高颜值的人，孟昭心情还挺开心，忍不住摸了摸沈青瑜的头，便拉着她的小手去洗漱了。 早饭照样是清粥小菜，昨天晚上吃的饱饱的，早饭吃些清淡的也挺合适。 饭间沈青和眸光微沉，时不时地审视眼前的女子，试图穿透孟昭的表象，看穿她内心深处的企图，但种种眼神，都被孟昭无视了。 饭后沈青和继续跟顾氏各种叮嘱，家中只有妇幼，还有个不怀好意的恶狼，他实在有些不放心。 但书院中还有课业，时辰到了，沈青和也不得不走，临行前看向在院中晒太阳的孟昭，略带稚嫩的脸上，透露着一丝危险气息，眼神中的冷冽仿佛要溢出来了，神情似乎是在警告孟昭，不要生事端。 而孟昭呢，却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他的眼神一般，依旧悠然自得地晒着太阳，反正他现如今又不能直接上来打她。 在院子里晒了会太阳，她便去找了顾氏。 “娘，刚才有件事忘记跟二弟说了，我想去他房间用下笔墨，画点东西，不知道可不可以。” 推车需要稍微改良一下，饭盘也需要定制，孟昭得画下图纸，以便沟通，但不好贸然去沈青和房间，得提前跟顾氏打下招呼。 “行，你直接去吧，青泽青瑜有的时候会到青和房间玩，不能碰的东西青和会收起来的，不用担心。” “好的，那麻烦娘今日去订下砖头，也跟两个表弟说下，咱们尽早把灶台垒起来。”安排好今日要做的事，孟昭便起身去了沈青和的房间。 第8章 原主父母 屋内的布局与孟昭自己的房间大体相似，只是多了一个木质书架，不大的房间更显狭窄。 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些旧书，从它们那略显破旧的模样和卷了边的书页可以轻易看出，它们都已经被人反复翻阅过许多次了。 桌上放着笔墨，孟昭找了一下，并没有看到新的纸张，便把目光放在已经用过的一叠纸上，想着在反面画一下。 打开后却发现这些纸张的正面和反面都写满了字，甚至在字体的缝隙之间又密密麻麻地填满了许多小字，几乎没有空余的地方，把每张纸都用到了极致。 翻了好久她才找到两张还有些空白的纸张，抬手蘸墨，便开始在纸上画了起来。 只是由于对毛笔的不熟悉，线条有些歪歪扭扭，只能勉强把轮廓画清。 拿着画好的图纸，孟昭推车出了门。 有了上次去县里的经验，她此时也认得路了。 走了不到半小时，到了城门口，找到城中的一处木匠工坊，把画好的图纸拿给木匠看。 她准备在推车四周加上挡板，前后添加一个可以收放的折叠支架。 这样出摊的时候把前后的支架放下来，就能变成一张可以放东西的平桌，不用的时候还可以把支架收起来，也很方便。 随后又把托盘图纸拿给工匠看，陶瓷易碎，铁价又太贵，考虑良久后最终只能选择木制的。 协商后以八文一个的价格先做了三十个，还要了一个大号的木桶，用来蒸饭，算上推车改造的费用一共花了380文。 出了木匠铺没多远就是铁匠铺，孟昭把自己提前画好的图纸给铁匠看。 “师傅，我想做这种长方形带沿的铁盆，您看能做么。”之所以做长方形的，是因为不管是铺开还是叠放，对比圆盆，都能更节省空间。 “姑娘，我之前没做过这种的，你做这个是干什么用。” 拿到图纸的铁匠师傅摸不着头脑，从来只见过做圆盆的，还没见过做方盆的。 “用来盛饭菜的，摆放起来看着齐整一些，那师傅您看着能定制么。” “能做自然是能做，就是时间要长一些，价格也要贵一些，按你这个尺寸，一个100文，我这有大小差不多的现成圆盆，一个才50文。” 方盆孟昭至少需要六个，每个差五十文就是贵了三百文，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她之所以想做方盆，也是考虑到冬季保温的问题。 方盆可以在一个更大的方盆上放置一个镂空的铁架，利用小方盆的缘边卡着，在大盆中灌满热水，只需要持续更换热水，就能让食物保持温度，而圆盆操作起来就会更复杂些。 考虑良久后孟昭还是决定做方盆，迟早都是要换的，不如现在一步到位，再次感谢原主留下的财产，让孟昭轻松很多。 决定要要方盆后，孟昭就开始跟老板还起了价格，最终以700文的价格，定制了6个方盆和两个铁锅，大小就和家里目前那个一样，孟昭来之前就量好的尺寸。 灶台会提前垒好，先做铁锅，明日来取，方盆七日后再取货。 得到准确回复后，孟昭又回到木匠工坊，给每个方盆都定制了盖子。 商量好需要定制的东西后，孟昭决定是时候去见下原主的父母了。 卖盒饭，肉是必不可少的食材，原文中说过她的父母在城西开了家肉铺，若家里开肉铺却不在自己家买肉，这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 孟昭找人问了肉铺的大体位置，忐忑地朝着城西走去。 街巷两边有各种商铺，两旁的空地上还有一些小摊贩，远远的看见一个孟记肉铺的招牌。 铺前站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体型微胖，正与买肉的顾客交谈，只见她一边说话，一边利落下刀切下肉块，丢进顾客的篮子里。 孟昭担心认错，没有主动叫人，而是直接走到肉铺前面。 看到孟昭，那女子先是惊喜，随即拧起眉头咬牙道：“你这丫头还知道回来，知不知道我跟你爹都快担心死了，你要今天再不来，明日我跟你爹就得去沈家寻你了。” 此时她也顾不上生意，边说边把歇业的牌子挂上，拉着孟昭进后院。 刚一进后院，她便迫不及待地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孟大山，孟大山，快出来，你闺女回来了。” 紧接着一个身高180，体重也大概180的壮硕男子从屋内跑出朝孟昭扑去，吓得孟昭都后退了一步。 孟昭此时也确定了，眼前这对夫妻，就是原主的父母，以后也会是她的父母。 因为书中对于她这个炮灰描述不多，孟昭实在是拿捏不好原主的脾性，只能依照书中少量的描写，语气骄纵的开口。 “爹，我回来了，有没有吃的，我都快饿死了。” “有的有的，昭昭，你先进屋歇着，爹这就去给你拿吃的。”原本准备扑向孟昭的他瞬间停下脚步，朝另一间房走去。 孟母则满脸慈爱地牵着孟昭的手，一起走进了正屋，时不时的问些她的近况。 秉承着说多错多的想法，孟昭装作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很少给予回应，可面对她明显关心的的神情，差点装不下去。 幸亏没多大会孟父就端着一盘子糕点进了屋，摆在孟昭面前。 “昭昭，这些都是你爱吃的，爹想着万一你回来了，能随时吃到，你快尝尝，我看我闺女回去这几天，怎么瘦了呢。” 五大三粗的汉子，看着自己闺女，眼眶都有些泛红。 看着眼前的点心，孟昭颇为感动，书中曾说过，原主之所以是这副任性不讲理的样子，都是被父母宠出来的，但这种无条件的宠溺和偏爱，谁又能不喜欢呢。 孟父孟母坐在旁边看着孟昭一口一口吃着点心，看吃的差不多孟父才开口问道： “昭昭，那药管不管用，你得手没有？” “咳……咳咳。”听到孟父这般问，孟昭不小心呛到了，咳嗽起来，孟大山跟许韵蓉立马又是端水又是拍背的伺候着。 孟昭心里有点无语，宠爱女儿的父母很多，但宠溺到她俩这般地步，连女儿红杏出墙都不管，确实也不多见。 现在她来了，自然不会按照原文的走向去给男主下春药，于是跟孟父孟母说明。 “爹娘，我不想嫁给沈青和了，我决定在沈家待上三年，然后再另嫁。” 虽说现如今守寡女子改嫁十分常见，但本质是因为社会人口缺失，导致不愿意浪费珍贵的生育资源，并不是女性地位得到提高。 她要是一直待在娘家，反倒更容易被戳脊梁骨，倒不如先留在沈家，改善一下关系，至于她三年后嫁不嫁人，就只能到时候再说了。 她说的时候颇为小心，担心自己忽然改变想法，会让二人怀疑，不料他们竟然依旧没有丝毫迟疑，无条件支持女儿的决定。 第9章 糯米糕 孟昭的心中泛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自小就是个孤儿，父母之爱的温暖对于她而言遥不可及，她明知这二人不是她爹娘，他们爱的也不是她，可看到他们毫无保留、无条件的支持时，内心深处还是被深深地触动了。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排除掉可能存在的风险，给这两个在文中算得上反面角色的人一个好的结局。 “爹娘，我想在城北的码头摆个摊子，卖些吃食。”看到二人对她这么支持，孟昭顺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孟父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大声哭喊道：“你说什么，昭昭，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我可怜的昭昭呀，在家十五年从没做过饭，到沈家几个月竟然都开始做饭了，昭昭，你真是受委屈了，都是爹不好，都是爹不好。” 孟母也赶忙走上前，紧紧地握住孟昭的手，眼含泪水，“昭昭，你要是没有钱，管娘要就行，娘给你，何必这么辛苦呢。” 孟昭看着爹娘如此激烈的反应，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她赶忙拉着二人的手，不停地解释起来，说自己没有受苦，说她是真的想自己去赚钱，二人这才满脸心疼的答应让她去做生意。 而且还准备出钱给她在城北租个铺子，还是孟昭极力劝阻才歇了这个心思。 如果孟昭穿成的是富商女儿，她自然不会拒绝，但孟父孟母赚的也都是杀猪卖猪的辛苦钱，虽说对比农户还算有些积蓄，但给她额外租个铺子，也是很大的压力。 而且租了铺子万一生意不好，后果也会更严重一些，还不如从小摊子做起来，投资少，又能积累经验。 孟昭又跟她们说了一会体己话，和孟父约定了明天的见面时间。 她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怎么租摊位也不清楚，而孟大山在这边朋友多，人脉广，由他带着孟昭去谈，事情估计会顺利很多。 回村时孟父孟母一脸不舍，孟母割了两斤猪肉，让孟昭一起带回去，还叮嘱孟昭想吃肉了就来拿，让孟昭别心疼钱。 因为担心暴露身份，孟昭也不敢太过推拒，爽快地接过了他们的赠与，只等以后找机会慢慢回报。 回去的时候路过点心铺子，想起刚才在孟家吃的点心，孟昭就进去瞧了瞧。 她之前倒是也考虑过卖糕点，只是要是在小吃摊上卖，难免卖不上价，而且县里的几个铺子，都是几十年的老店，跟他们竞争，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出来的时候买了一包糯米糕，真是心疼坏了。 一块糯米糕就要两文钱，一包就花了四十多文，刚才孟父孟母拿出来的糕点看起来比手里的糯米糕精致多了，花的钱应该更多。 而且自己现在花的原主的钱都还是孟父孟母给的，看来得抓紧赚钱了。 到家时顾母和两个孩子都在，顾母已经定了两车砖头，刚好200文，明天两个表弟过来的时候一起带过来。 孟昭把点心拿出来放到桌子上，喊两个孩子过来。 沈青瑜听到召唤蹦蹦跳跳的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沈青泽落后几步，但也没从脸上看出什么不情愿。 等二人都走到孟昭身前，孟昭打开包装，从里面拿出两块散发着香气的糯米糕，分别递到两个孩子手中。 沈青瑜看着手中的糕点，眼睛都亮了，“嫂嫂，这是糯米糕吗？” 孟昭见状，缓缓蹲下身来，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姑娘，“是糯米糕，青瑜之前是吃过么。” “嗯，之前爹爹买过。”小姑娘重重点了点头，随即又低下了头，眼中充满了伤心，“可是已经好久没有吃过了，青瑜都忘记了是什么味道了。” 戳到小姑娘伤心事，孟昭也不知作何安慰，只能给小姑娘画大饼，“等嫂子跟娘赚钱了，青瑜想吃什么，都能给你买回来。” 小姑娘眼中重燃光亮，睁着大大的眼睛说道：“谢谢嫂嫂，嫂嫂你真好！嫂嫂你也吃。”说着还把手中的糯米糕递给孟昭。 孟昭笑着把她的手推回去，“嫂子吃过了，这是给你们的，不过一天只能吃一块，不能因为吃糕点耽搁吃饭。” 沈青瑜严肃地点了点头了答应后，才把洁白的糯米糕放到嘴巴里，小小的抿了一口。 好甜，好好吃，跟记忆中爹爹买回来的一样好吃。 孟昭看了看站在旁边呆愣着的沈青泽，朝他轻轻抬了抬下巴，神色透着温和，示意他也吃。 得到孟昭的肯定后，沈青泽也不再犹豫，一口咬了下去。 妹妹说的没错，嫂子真的变了，不仅不骂人，说话也变得好温柔，还给他点心吃。 看俩孩子都拿着糯米糕吃着，孟昭又拿了一块，走到在一边忙活的顾氏旁边，伸手递到顾氏眼前，“娘，您也吃。” 顾氏赶忙推拒，“不用不用，昭昭，你跟孩子们吃就行了，娘不爱吃甜的。” 或许有人天生不爱吃甜的，但孟昭不觉得顾氏是真不爱吃，坚持把糕点递到顾氏嘴边，一脸你不吃我就不走的样子。 顾氏无奈，只能把手擦净，接过糕点小心的吃了起来。 她怎会不爱吃甜的，丈夫在的时候，时不时给她买些小吃，她最爱吃这些小点心了，只是现如今条件不允许了而已。 没想到隔了这么久再次吃到糕点，竟然是这个她一直惧怕的儿媳妇递过来的。 看着眼前小口小口吃着糕点的顾氏，孟昭觉得她也应该为最近的变化稍微解释一下。 “娘，前些日子在家，爹娘劝了我好久，我自己也想明白了，青安的事，怪不得旁人，是我之前把不满迁怒到了家里，我给您道歉。” 虽说之前的孽不是自己做的，但她接手了这具身体，也得承担原主之前的因果，况且这么说，也能让顾氏记住她爹娘对她的规劝，以后她们要是相处好了，也要承她爹娘一份情。 孟昭看的出来，顾氏是个心软的，应该不会为难自己，两个小孩子也不算很记事，只要她以后不折腾他们，应该也会记恨她。 重点是那个沈青和，那人看她的眼神现在还让她心有余悸。 听到孟昭这么说，顾氏有些激动，急忙解释道：“昭昭，真的不是我们骗你，当初我们是真的给了钱，说是可以免徭役的，谁知道竟然被骗了。” 之前她如此解释的时候，孟昭总是会更生气的发作不让她说完，说他们家故意骗婚，今天终于能把事情完整的说出来了。 看过原书的孟昭当然知道，那次的戍边本是一家三个壮年男子，才需要出一个人，沈父没了，沈青和才十三岁，沈青安本不应该出现在戍边名单上，但名单上就是有他的名字。 后来有人找上他，说能出十两银子，免了这次徭役，沈青安原本是不愿意出的。 但看着家中的母亲还有年幼的弟妹，又实在不放心，狠了狠心卖了地，想着他拼了一身子力气出去做工，也能养活一家。 谁知掏了钱还是没能免了徭役，临走时想要回那十两银子，却求告无门，反被打了一顿，带着一身的伤上了路。 孟昭之所以这么清楚，是因为书中沈青和掌权后，下令彻查此事，查到了当初收受贿赂，篡改名录的罪魁祸首，那人死的，别提多惨了。 沈青和文臣出身，却在这件事上异常狠辣，但凡有一丝牵连，都被他严格惩处，在朝中竖了很多政敌，也为他以后成为孤臣埋下了伏笔。 “我知道的娘亲，这件事怪不得你们，咱们都是受害者，我想明白了，以后咱们一家就好好赚钱，好好过日子，青安在天上，也能放心。” 听见孟昭这么说，顾氏总算是把心放了下来，昭昭也是苦命的，刚嫁进来就没了相公，她也是女子，自然知道她的苦楚，所以之前才会那般顺着她。 现在好了，大家都说开了，以后日子会慢慢变好的。 吃完糕点后，孟昭跟顾氏一起准备晚上的饭菜。 家中只有一个锅，米饭蒸好后得赶紧把菜炒上，所以选的都是快手菜。 一个芹菜炒肉和一个白菜豆腐，膳食纤维，蛋白质还有优质脂肪都有了，最后孟昭还煎了五个鸡蛋，在每碗饭上都放了一个。 煎蛋的时候顾氏非让煎三个就行，说她不用吃鸡蛋，被孟昭直接否决了。 摆摊是个辛苦活，没有个好身体，哪能撑得下来。 饭桌上孟昭和顾母讨论着出摊的事情，两个孩子就静静地吃着饭菜， 即便是父亲大哥还在的时候，他们也很少吃到这么丰盛的饭菜，更别说还有大嫂的手艺，普通的食材都能做出顶尖的味道。 沈家的院子在山脚下，离最近的人家还有几十米的距离，所以格外的安静，身处这样的环境，仿佛能让人瞬间平静下来。 现如今她也没有心思想太多原主的结局，还是把当下的事做好，才是最重要的。 饭后两个孩子自觉地帮顾氏收拾起了桌子，孟昭也习惯了这种只管做饭不管收拾的日常，沿着院子走动起来。 她现如今刚满16岁，因为孟家条件好些，身高发育的并不差，目前一米六出头，虽说算不上身形修长，但对比现在的很多人来说，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不过孟昭平日里家里受宠，没干过什么活，四肢纤细，看着有些偏瘦，好看是挺好看，但力气太小了。 做饭是个体力活，尤其是一次做几十份饭菜，一般人很难做下来。 所以孟昭有意识地去锻炼一下，刚开始也不适合大幅度的运动，可以先经常走动增加一点活动量。 第10章 锻炼 沈青瑜帮顾氏收拾完后看到孟昭在院子里转圈，便跑上来拉着孟昭的手说道：“嫂嫂，你在干什么呀。” “我在锻炼身体，经常走动的话能长的更高。”孟昭拉了拉沈青瑜的小手，这小姑娘现在越来越亲近他了。 “那青瑜也要长高，青瑜也要长高。”沈青瑜跳着跟孟昭撒娇。 于是孟昭的身后，就多了一条小尾巴，没多大会，沈青瑜便跑去把在旁边看着的哥哥也拉了过来。 小尾巴就变成了两条。 第二日清晨，天刚亮孟昭就起来了，吃完早饭后便出发去了镇上。 她这次带了二两银子，除了要把定制铁盆和饭盘的尾款付了，还要把以后需要用到的调味品买一些回来。 孟昭先去到粮铺，买了十斤细米，十斤糙米，细米7文一斤，一斤米能蒸出两斤多米饭，一份盒饭大概放300克米饭。 如果只用细米，成本就有点太高了，所以还是要细米糙米掺着来。 付了钱后先寄存在粮铺，等下去木匠铺取了拉车后一起带走。 后面的时间孟昭主要用来去搜索各种调味料，像辣椒，花椒，八角，肉桂这些已经有比较多人使用的调味料，可以在调味品商铺买到。 但像决明子，白芷，草果等需要去药铺才可以买到，还有像胡椒孜然现如今被当做香料使用的，这些都需要孟昭去慢慢收集。 整整逛了一个上午，才把一些重要香料买到，但依旧没有买全。 出摊前，她还需要把菜品都提前做一下，因为缺了一些材料，配方也需要进行一定程度的修改。 中午孟昭去到了孟家肉铺，跟孟父孟母吃了午饭，饭后便直接和孟父一起去问了摊位租赁的事情。 有孟父在，只用了半个时辰，就交好了租金，定好了位置。 照理说一天的摊位费是二十文，但孟昭只在中午出摊，便跟一个只早上出摊的大娘合租的，她早上来卖卷饼，中午孟昭过来卖盒饭，一天租金是十文。 事情办妥后，孟昭便去了木匠铺取改造好的推车，现场试了一下，支架固定后非常平稳，完全不会晃动。 师父看孟昭买的东西多，还送了两块长条木板，推车架好后可以把木板平铺到推车上，饭盆放上后，高度刚好适合盛菜。 孟昭推着车去铁匠铺取了定好的两个铁锅，又去把放在粮铺的粮食都装上，还去孟家肉铺买了几斤猪肉。 起初他们还不肯收钱，孟昭劝了好久才收下，若孟昭只是回孟家吃喝，自然不会客气，但她是要做生意的，这笔钱就不能不给。 又去菜铺买了一些需要用到的蔬菜，还买了一条鲫鱼，准备晚上做个鲫鱼豆腐汤。 食材都买完后，孟昭便准备早点回家。 两个表弟今日要来垒灶台，她们没付工钱，自然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回去，而且孟昭也想赶紧回家做几道大菜试试手艺。 刚刚靠近院子，还没进门，便听到家中传出热闹的声音，进门后看到了两个身体壮硕的男子正在井边洗着手，看到她进门，急忙起身，咽了咽口水紧张道：“表，表嫂，你回来了。” 顾云和顾雨是第二次见到孟昭，第一次是在表哥大婚的时候，当日表哥被官兵带走，这个新表嫂随即大闹了一场，连掀了七八个桌子，把来吃席面的人都惊住了，所以二人现在见到孟昭，还有点后怕。 “昭昭回来了，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听见屋外的动静，顾母从屋内走了出来，身边还跟了一个年龄比顾氏稍大一些的妇人。 “这是你舅妈，今日是一起来帮忙的，这是你两个表弟，这是老大顾云，这是老二顾雨。”婚礼当天鸡飞狗跳的，后面也没再见过，担心孟昭不记得，顾氏就赶紧给她先介绍一下。 “这就是昭昭吧，长得真漂亮，刚才你娘可跟我夸了你好久，说你不止孝顺，做的饭还好吃。” 这不是客气话，刚才小姑子确实跟她夸了好久儿媳妇，刚开始顾舅妈心中还有点怀疑，但依她小姑子的个性，不像是说谎的人，后来也就慢慢相信了。 “哈哈，谢谢舅妈夸奖，等下我下厨，做点好吃的，今日多谢舅妈和两位表弟来帮忙。” “说什么客气话，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这两个表弟，别的不行就是力气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以后直接跟舅妈说。”顾舅妈上前拉着孟昭的手，亲切说道。 看着孟昭长得漂亮又客气有礼，顾舅妈觉得她并不是那般不讲理的人，大婚那日应该是特殊情况，毕竟哪个女人嫁进来第一天就守了活寡能不发疯的。 顾氏帮着孟昭把带回来的东西都搬下来，两个铁锅直接放到了灶台上。 院子现在可谓是大变样，今日太阳好，新垒的灶台已然干透了，还多了一个大的操作台，不止如此，顶棚也加大了许多，在院内做饭，也不用遭日头晒了。 第11章 红烧肉 孟昭洗了手，准备早点做饭，顾氏和顾舅妈帮忙备菜烧火，顾云顾雨不好意思闲着，便主动去后山砍些竹子，用来做盛汤的杯子。 前两天孟昭做的都是相对简单的菜色，用的调料只有盐和豆酱，今日准备的食材和调料比较多，可以做些稍复杂的饭菜。 第一道大菜就是红烧肉，先把五花肉的皮在锅里烫一下，用刀刮下猪毛，再放到水里焯水，用酒和葱姜去下腥味，切块后再锅里稍微煎一下。 若是她自己吃，会煎的时间长一些，最好把猪肉里的油都煎出来，这样吃起来不腻。 但在古代，人们获取油水的机会少，更偏好油腻一点的食物，所以孟昭只是煎至四周微微焦黄出了点油后便停了。 在煎出来的油里放白糖，小火加热到焦糖色，再把煎好的猪肉倒进去，让糖色均匀地包裹在肉块上，随后加入热水以及提前准备好的卤肉料，小火炖煮半个时辰。 五花肉炖上后，又用木桶把米饭蒸上，这就占了两个锅了，还剩最后一个锅，可以用来做些快手菜。 孟昭刚才做饭的时候，顾氏和顾舅妈已经帮孟昭把食材切好了，孟昭只需要动手炒。 又做了一个辣椒炒肉片，肉末豆角，麻婆豆腐，地三鲜，还凉拌了一个野菜，加上米饭蒸好后炖上的鲫鱼豆腐汤，六菜一汤，足够他们五个大人两个小孩吃了。 饭菜出锅后，顾云顾雨也刚好回来，从进门开始，二人目光就没离开过灶台，都在好奇这么香的味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顾舅妈是从头到尾看完了孟昭做饭的，脸上全是惊讶，趁孟昭不在与顾氏说道： “我原先以为你说的昭昭准备做吃食摊子是想一出是一出，今天见了才知道，昭昭是真的会做饭。” 顾氏对此感同身受，“刚开始我也惊讶，后来尝了才知道，昭昭的手艺竟然有那么好，然后我就放心了。” 人手多，活干的也快，没多大会饭菜就都摆好上桌了。 上桌后顾云顾雨才看到了这桌菜的丰盛，我的天，他们家过年都没吃过这么好的菜色，这大肉块看着就馋人。 看众人都不好意思动手，孟昭主动昭开口，“大家快尝尝这个红烧肉，这可是我的拿手菜。” “就是，快吃快吃，别等下再凉了。”顾氏也赶忙说道。 众人这才抬手开始夹菜。 这道红烧肉色泽红润，肥瘦相间，用筷子一夹便要两半一样，放进口中，轻轻一抿，入口即化，肉香与酱汁在口腔中一起迸发出来，让人沉醉其中。 肉一进口，沈青瑜便瞪大了眼睛激动说道：“哇！这也太好吃了。” “昭昭你这手艺真是一绝，我活了四十多年，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顾舅妈眼里全是激动，他们家炒肉向来都是炒熟就行，也不知道昭昭是怎么想的，能有那么多新鲜的做法。 顾氏尝了红烧肉也很兴奋，“昭昭，有你这手艺，咱们的盒饭一定生意红火。” 顾云顾雨看着都是实诚性子，此时也不会说什么好听话，但他们的表情已经证明了，饭菜极合他们的口味。 沈青泽更不必说，自从吃了孟昭的菜，都不朝着孟昭哼了。 看着眼前小男孩大口吃肉的情景，孟昭坏心说道： “青泽弟弟，嫂嫂做饭好不好吃呀。” 沈青泽原本很讨厌这个嫂子，但这几天吃了她做的饭，再加上这几天孟昭也并没有骂他们，也没有乱砸东西，他实在是不好说违心的话，“嫂嫂做的饭菜都很好吃。” “嫂嫂，哥哥最喜欢吃你做的饭了。”沈青瑜开心的给哥哥补充。 “好，你们喜欢就多吃点，以后好吃的多着呢。”既然做吃食生意，以后就绝对不会缺吃的了。 沈青瑜举手欢呼，“好耶，以后都有好吃的了。” 沈青泽也埋头一边吃一边笑，现在的日子可真开心呀，每天都能吃得饱饱的。 吃着吃着孟昭就被眼前两个表弟的饭量给震惊到了，二人一碗冒尖的米饭都吃完了还没停下，又添了一碗，眼看也要吃完了。 顾舅妈发现了孟昭的视线，脸都红了，伸手在二人的脑袋上一人拍了一巴掌，大声骂道：“你们两个，是饿死鬼托生的，还是我在家不给你们饭吃，跑出来给我丢人现眼。” 真是太丢人了，哪有跑到别人家里来吃饭，还吃的这般多的。 顾云被敲了脑袋，伸手捂头，反驳道：“娘还说我呢，自己不也吃了一碗冒尖的米饭么，娘在家吃的可没这么多。” 被儿子戳穿，顾舅妈更是怒发冲冠，红着脸上前就要打他。 孟昭发现被误会了，急忙起身拦着，“舅妈，舅妈，你们能来，已经是帮了我们大忙了，吃点饭菜算什么，而且我是特意多做了一些，就怕你们吃不饱，吃不好。” 随后又解释道：“我刚才只是在想我卖盒饭准备放一碗米饭，是不是太少了，会不会大家都吃不饱。” 其实顾舅妈也看出来了孟昭不是小气人，若是真小气，哪会给他们做这么多饭菜，刚才还给他们拿点心吃，这点心在镇上，都是要几文钱一块的。 她只是觉得自己这两个儿子太过丢人了，就连自己也没忍住，吃了这么多饭菜，这在他们村子里，都是没眼色的人才干的事，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顾雨听孟昭这么说，急忙解释，“嫂子，其实我第一碗吃完就已经快吃饱了，吃第二碗是因为嫂子做饭太好吃，完全停不下来。” “我也是我也是，嫂子做饭太好吃了，我都快吃撑了，还是想继续吃。”顾云赶紧附和哥哥。 看二人这么说，孟昭这放心了些，但也不能全信，他们是亲戚，应当有客气的因素在，具体的情况，都要出摊之后才清楚。 孟昭吃了一碗米饭后已然吃饱了，就坐在那继续看着其他人吃饭，还时不时问下众人意见，看有没有什么改进的地方。 最后得到结果，完全没有需要改进的，每道菜都好吃，就连凉拌野菜，都比他们自己做的好吃多了。 看着众人这么捧场，孟昭心里也很高兴，对于卖盒饭也多了一些信心。 临走时，孟昭把今日剩下的两斤猪肉用荷叶包了起来，还有在镇上买的一包糖，一起放在了篮子里让顾舅妈带回去。 “昭昭，你这是做什么，我们今天是来帮忙的，吃了你这些好菜就够了，哪能再收你们东西。”顾舅妈不乐意，急忙推拒道，虽说昭昭手艺好，但做生意总归是个费钱事，小姑子一家的情况她也知道，自然是不愿意收。 顾云顾雨虽说嘴馋，但他们也知道姑姑家的情况，各个背着手不敢接，拉着他们娘想赶紧走。 孟昭对于这种亲戚间的来回推拉实在是有些无奈，但她也知道顾舅妈是真心不想收的。 原书里因为顾氏的病，花光了家中仅剩的银钱，顾舅妈在自己家里日子都过得紧巴的时候，还送来了许多吃食来接济他们，沈青和带着弟妹上京时，要不是顾家和村中同族提供了些银钱，他们只怕是寸步难行。 “舅妈，这是给外祖母带的，您把东西带回去，让她知道娘亲在沈家过得好，好让她放心。” 顾氏闻言也是伤心不已，自己家里接连出事，母亲一把年纪还要日日为她担心，实在是不孝，随即也上前，把篮子往嫂子手里送。 “嫂嫂，你就带回去吧，帮我跟娘说，女儿现在过得很好，让他别为女儿伤心。” 顾舅妈没有办法，只得把篮子收下，无奈道：“好好好，我收下，家中有我，还有你大哥跟二弟一家，有我们照顾娘亲，你们也放心。” 说罢伸手拍了拍顾氏的手，“娘她平日里最担心你了，你可得好好的，你好了，娘也就好了。” 她嫁进来前，顾氏已经是十多岁的小姑娘了，听闻有些未出嫁的姑娘，就爱给嫂子找茬，出嫁前，她还好一阵担心。 嫁过来后才知道，小姑子竟然是这般的好性子。 说话轻声细语，从不与人生气，平日里不仅抢着做活，嘴里也从没说过她的不是，她心中庆幸，嫁到了一个良善之家。 前些日子看到小姑子过得不好，她也替她难受，今日来了一趟，看到昭昭这么孝顺和善，她的心也算是放下了一些。 顾舅妈虽说不是看着顾氏长大的，但二人感情很好，又搂着亲亲切切地说了好些话，后来看日头实在是晚了，顾云顾雨才拉着娘亲往家里赶。 第12章 淀粉 送走了舅妈一家，接下来几天，孟昭每天都在做各种各样的饭菜，把一些缺了调料的饭菜也进行了一些改良。 沈家人天天吃孟昭做的饭菜，小孩子长得快，没几天的功夫，俩孩子的脸色看起来就红润了很多，顾氏看着也没那么病弱了。 不止沈家人，孟昭去镇上时也会把做好的饭菜带去给爹娘尝尝。 头一回吃孟昭做的饭，两个人惊的嘴巴都合不上了，许韵蓉一直问她是从哪里学的，把孟昭吓得结结巴巴浑身冒汗。 幸亏孟大山给她解围，“闺女在厨艺这事上这么有天分，定然是有我的一份功劳，毕竟我当初学杀猪也是刚一上手就十分熟练，根本不用怎么教，我闺女这是随了我，聪明。” 看孟大山下巴都要仰到天上了，许韵蓉翻了个白眼开始揭孟大山的底， “那你手上那个疤是怎么回事，怎么不跟闺女说说。” 孟大山当即否认，说那疤是小时候被狗咬的，绝对不是杀猪伤的，两人顿时围绕着这个话题争论起来，也就忘了孟昭是怎么学的做饭这回事了。 孟昭也慢慢掌握了跟孟父孟母交流的方式，只要不过于客气，说话直白些，他们就不会对她有什么怀疑。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要赶制出来一些淀粉。 这里虽说有土豆，但孟昭一直没有买到淀粉，不知道是青石县太小没有卖的，还是淀粉还没有被研发出来。 孟昭准备卖的盒饭，淀粉是必不可少的，他可以增加汤汁的粘稠度，看起来更有食欲，而且也能提升饱腹感。 尤其是做到一些炸物的时候，淀粉几乎是必不可少的。 制作淀粉的时候需要把土豆磨成糊，人工是干不了的，只能用石磨。 听顾氏说凤娥婶子家里有个石碾子，孟昭就捡了一小筐鸡蛋，跟顾氏一起去了凤娥婶子家。 二人刚把来意说了出来，凤娥婶子就热情说道：“这点事还值当你们带东西来，那石碾子就在院子里搁着呢，你们想用直接来用就行。” 等孟昭她们走的时候还让非她们把鸡蛋带回去，沈家日子比她家难过，别看就这么一点鸡蛋，拿到县里也能卖快十文钱。 “婶子，你要是不收，我们就该不好意思用了，您还是收下吧。”孟昭手快，把鸡蛋往院子里一放，拉着顾氏就跑了，她实在是不会应付这些来回推拉的情况，往回跑的时候还能听到凤娥婶子喊她们停下的声音。 凤娥婶子看着院子里的鸡蛋，没办法只能提到了屋子里，心里越发觉得孟昭这姑娘不错，看来是之前看走眼了。 想着早出晚归在外面做工的俩儿子，凤娥婶子从筐里拿出了俩鸡蛋，准备晚上炒了吃，其他的留着，回头给媒人送去，好给自家大儿子说个媳妇。 土豆买回来了，差不多快二百斤，几人一起把土豆去皮切成小块，清洗干净后一点一点的放到碾盘上，推动拉杆，让碾滚转动，利用碾滚的重量，把土豆压碎。 期间往碾盘上浇一些水，把压好的土豆泥冲到桶里，再拉回家。 把土豆渣用纱布过滤一遍，中间需要一直加水，尽量把土豆渣里的淀粉水都冲出来。 一直到家里能用到的容器都盛满了才算完，剩下的就等它自然沉淀了。 过滤出来的土豆渣孟昭取出了一部分，加了鸡蛋，面粉，调料，用猪油煎成了土豆渣饼，先煎出来了的一盘让沈青泽沈青瑜给凤娥婶子送过去。 俩孩子端着土豆饼就出去了，四只眼睛盯着盘里的饼子，鼻尖全是土豆的香气，却又不敢偷吃，只能加快脚步，赶紧送到后再回家。 等二人回来的时候，又有一盘新的土豆饼煎出来了，孟昭一人先给他们拿了一块。 古法榨汁土豆里的淀粉并不能完全榨出来，剩下的土豆渣里也含有一些淀粉，加上鸡蛋和面粉，再用猪油一煎，外面一层脆脆的，里面却是软的。 俩人一边斯哈斯哈的用手扇风降温，一边迫不及待的想吃第二口，看的孟昭跟顾氏笑弯了腰。 剩下的土豆渣子，孟昭尽可能的多煎了一些土豆饼，实在煎不完的，就留着喂鸡了。 因为土豆价格本身不贵，要是送人还得让人拿鸡蛋猪油来配，反而讨人嫌，幸亏决定要卖盒饭后顾氏又去抱了几只鸡，把土豆渣子喂鸡，到时候多长肉，多下蛋，也不算亏。 此时在凤娥婶子家，她的两个儿子正拿着饼子大快朵颐，嘴巴都快塞不下来，好不容易抽着空闲好奇道：“娘，你最近是咋了，前天炒鸡蛋，今天用猪油烙饼，咋，大哥不娶媳妇了。” 看见俩儿子的吃相凤娥婶子就生气，大声喊道：“娶什么媳妇，你们两个没本事的，怎么不知道跟人沈老大学学，看看人家娶的媳妇，不止手艺好，还孝顺。” 听见娘亲这么说，俩人也落得个没脾气，这娶媳妇是他们能说的算的么。 不过想想这沈老大也是没福气，娶这么好个媳妇人却走了，有这手艺，不就是挨下打么，又不少块肉，再凶他也愿意娶，想着想着吃饼的速度又加快了一些。 第二天晨起，沉淀了一晚上的淀粉已经完全沉底，把桶里的水倒掉，再添上干净的水，用木棍搅拌均匀后继续沉淀。重复个三四次后，淀粉就变得完全干净了。 把沉淀好的淀粉挖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晒着，这几天日头好，没两天就全干了，用手一捏，咯吱咯吱的，这淀粉就是做成了。 只可惜出粉率不高，还是要省着点用。 七天的时间一到，孟昭和顾氏拉着推车，去镇上取定制的方盆和饭盘，检查没有问题后，又买了出摊需要的食材。 整整一车的东西，二人费了大力气才拉回家里。 进村后时不时有人盯着她们看，心想，沈家这是咋了，天天做好吃的，香味飘那么老远，这会还买这么多菜，这是要过年呀。 到家后二人把准备的猪肉和鸡肉放到盆里吊到了井下，如今天气逐渐变热，虽说放一晚也没事，但还是放在井里保险一些，至此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明日出摊。 第二日清晨，孟昭起了个大早，但洗漱的时候依旧看到顾母和沈青泽沈青瑜已经在开始忙碌地刷洗餐具饭盘了。 孟昭也按照昨日提前计划好的顺序忙碌了起来，做饭其实不止费体力，也费脑力。 如果按照顺序一道菜一道菜的做，全部做完后第一道恐怕就凉了。 所以时间的规划和掌握，也是很重要的。 哪些菜是需要长时间炖煮的，就可以先炖上，利用炖煮的时间做其他的事。 哪些菜是可以多放一会不影响口感的，可以先做出来。 哪些菜没有酱汁不易粘锅也不怕串味，就可以前后做，省一次刷锅时间。 完成时间也要控制好，避免出现其他菜都做好了，它还没出锅的情况。 第13章 出摊 孟昭今日准备做六个菜，三荤三素，顾客可以任选三个菜，两素一荤加米饭八文，两荤一素加米饭十一文，汤先到先得。 第一道大菜是红烧肉，做法和给顾舅妈他们做的那次一样，依旧是减少了煎制的时间，尽量保留肉的油水，唯一不同的是加了一道配菜。 那就是土豆，真不是孟昭黑心，而是确实条件不允许。 一斤五花肉十二文，制作时间总计需要一个时辰左右，所需要的糖和炖肉香料价格较贵。 长时间炖煮也需要很多的柴火，虽说现在用的柴火都是沈青和从后山砍过来的不花钱，但长期下来不可能永远都是免费的。 食材成本，时间成本加上人工成本，一斤红烧肉要卖到将近二十文才能勉强不赔本，但这肯定不是码头工人们能接受的价格。 但若是减少份量，一份饭菜只放一点，这又跟孟昭想做的分量大管饱的理念相悖。 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添加一个配菜，保证量的同时又能减少一定成本。 而且也不影响口感，经过和红烧肉一起炖煮的土豆，软糯可口，咸香中带有一丝微甜，十分下饭。 再是一道经典川菜，辣子鸡丁，先把提前腌制好的鸡丁用低温炸好留着备用。把辣椒花椒等配料放在锅里爆香后倒入炸好的鸡丁，翻炒好后放入芝麻提香，做好的辣子鸡丁质地酥软，麻辣鲜香。 肉菜还有一道肉末豆腐，也是下饭神器。 素菜是酱爆茄子，酸辣土豆丝和豆腐抱蛋。 豆腐抱蛋是孟昭特意选择的一道菜，鸡蛋的价格一文两个，介于肉菜和素菜的价格中间。 目前很多摊贩是把鸡蛋当做肉菜来算的，孟昭把鸡蛋算在素菜里，是想给他的盒饭一个卖点。 还有一个原因是鸡蛋的营养价值较高，可以让不舍得吃肉的工人们多一个营养补充的方式。 一直忙碌到快到午时，才把所有饭菜都做好装盆，不敢歇息，孟昭和顾氏推着改造好的推车就往城里走。 沈青泽和沈青瑜也乖巧的跟着，时不时的帮忙推下车，刚才孟昭做饭时，二人就一会帮忙烧火，一会帮着打水刷碗，十分懂事。 看的孟昭颇不是滋味，在现代，他们俩也不过快上小学的年纪，但在古代，已经是可以给家里干活的小大人了。 紧赶慢赶到了城里，时辰把握的刚好，其他午食摊子也慢慢都开了起来。 推车固定好后，孟昭让顾氏先把摊子摆起来，自己则提了两个水桶往旁边的一个院落走了过去。 院门半开着，孟昭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不多会一位抱着孩子的女子来到门前疑惑道：“你是？” 孟昭赶紧开口解释，“这位姐姐，我跟娘亲来码头附近摆了个吃食摊子，前些日子路过这偶然看到姐姐家里有口井，就想来跟姐姐买两桶水。” 原本不太热情的女子听到孟昭说要买，赶紧把人迎了进来说道：“说什么买不买的，不就两桶水么，不是什么大事。” “我们要是途经此地口渴了，来喝两口水，自然是不好跟姐姐说买的，但我们是来做生意的，用的也不是一两碗，这要是不付钱，不是欺负姐姐心善么。”进院后孟昭跟着女子走到井边，跟沈家的井是一样的。 “妹妹自己打吧，我抱着孩子就不帮你了。”女子站在旁边笑着说道。 这些日子孟昭已经学会打水，利落的灌满了两桶水后，便拿了一文钱递给女子，“今日是我们第一次来，先给姐姐一文，要是以后经常来，我按月给姐姐付钱可好。” “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听到孟昭说以后还要来买，女子更是开心了，热情的送了孟昭出门。 孟昭回去时，摊位已经摆好了，就差盖子还没掀，一大两小眼巴巴的瞅着孟昭，跟盼救星似的。 孟昭赶紧上前，一路走来几人都出了些薄汗，先打了盆水把毛巾浸湿几人挨个擦了脸洗了手。 又把孟昭之前准备好的围裙拿出来穿带上，没用完的料子还做了两对袖套和两个头巾。 今日来时，孟昭和顾氏特意把头发都扎了起来，现如今头巾一包围裙一带，看起来干净利落。 路上行人逐渐多了起来，也已经到了午食的时候，孟昭便把几个饭盆的盖子都打开了，饭菜都还是热的，热气上涌，香气四散开来。 这做生意呀，一定不能露怯，你要是畏畏缩缩的，旁人怕不是会觉得你是东西有问题心虚呢， 所以孟昭手持勺子，站在摊位前，直接大声叫卖。 “卖盒饭了，卖盒饭了，有菜有肉，量大实惠的盒饭来喽，盒饭盒饭，好吃不贵的盒饭来喽，来的早了，还送清热解暑的绿豆汤喝。” 第14章 辣子鸡丁 女孩清脆的嗓音在人群中响起，不多时便吸引了几人的目光。 在码头搬货的老孙头跟一起搬货的工友刚走到小食街，便听到孟昭的叫卖声音。 “盒饭？老王，你吃过没。” “没听过，这盒饭是啥东西，估计是新开的吧，要不咱去看看。” “走，去瞅瞅这盒饭到底是啥东西。” 俩人顺着声音来到孟昭摊位前，刚一站住便被眼前的美味吸引住了目光，往常只有在铺子里才有这样的菜色，没想到在这码头也能看到。 “老板，你们这什么盒饭是怎么卖的。” “两素一荤加米饭八文，两荤一素加米饭十一文，现在买还送免费的绿豆汤，大哥你看要吃什么菜。”俩人刚才完全被美食吸引了目光，此时才注意到摊位前的两个女子。 二人衣服虽说都是麻布料子，但看着干净整洁，带着袖套，露出一节手腕，一看就是仔细清洗过的，没有一点污渍，头发也都包了起来，看起来特别麻利。 人家两个女子出摊，他们也不好意思多看，便随口问道：“你们这都是什么菜，怎么好些都没见过。” 孟昭赶紧介绍，这可是他们第一位客人，“这是红烧肉，我们家祖传的秘方，要不您尝尝这个。” “好，就这个红烧肉。”老孙头早就看这晶莹剔透的肉块眼馋了。 “您能吃辣么，这辣子鸡丁特别下饭，要是能吃辣可以尝一下。” “能吃能吃，再来个这个什么辣子鸡丁。” “素菜您要不尝下这个酸辣土豆丝，口感清脆，也是我的拿手菜。” “行，就按你说的来吧。”老孙头看孟昭盛菜十分开心，因为每次都是盛的满满一勺，本身饭盘就老大一个，结果被米饭加三个菜放的满满当当的。 不跟有的摊子似得，碗口大碗底小，看着挺大一碗根本没啥货。 盛好后孟昭还问了老孙头，要不要在米饭上浇点红烧肉的汁，老孙头也是满口的好。 老王看老孙头接了餐盘蹲旁边大口吃了起来，赶紧给自己也要了一份，只是把辣子鸡换成了肉末豆腐。 二人就蹲在孟昭摊子旁边大口吃起来，一口一口的，连话都来不及说，旁边人看他们吃的这么香，忍不住问道： “有这么好吃么。” “咳，咳，好吃，又香又辣，外头酥里头软，我活了几十年，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肉。”老孙头好不容易咽下去嘴里的辣子鸡，才有时间回话。 “这红烧肉刚一进嘴，一抿就化了，满嘴都是肉香，比我过年吃的所有肉加在一起都香。”旁边的老王也赶紧回道，一边说一边还不忘往嘴里塞东西。 俩人吃的这么香，就跟活招牌似的，给孟昭带来不少食客。 顾氏打饭收钱，孟昭打菜，俩孩子帮着叫卖打汤。 不多大会，摊子上就热闹了起来，就连孟昭都有些惊讶，没想到生意竟然这么好，没一会就卖出去快十份了。 此时码头上停着的一艘货船上下来两位身穿短打的男子，皮肤黝黑，身体健硕，一看就是长期跑船的。 “老李，今个吃点什么。” “不知道，看见什么吃什么吧，总比在船上啃饼子的好。” 俩人走到街上，看到孟昭摊位前围着好几个人觉得挺热闹的，便上来看了一下。 发现摊位上菜色丰富，还都冒着热气，就想尝尝看。 点了两份盒饭，每样菜都来一点，端着餐盘便跟其他人一起，在附近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吃了起来。 刚一进嘴，俩人都是一惊，他们整日跟着商船四处跑，船上的活又累又危险，赚的自然也比码头搬货的多，所以去过很多地方，也吃过不少美食。 但之前去过再好的铺子，都没有这一个简单的小摊位做的好吃，就连这一个最普通的炒茄子，都有种不一样的风味。 浓浓的酱香配着滑嫩的茄子，软绵可口，仔细品味，鲜香咸甜似乎都能从这道菜里品尝出来。 这顿饭，吃的太爽了，想到船上正啃着饼子的船友，俩人觉得不能吃独食，便找到了孟昭。 “老板，我们能打包几份带到船上不，等吃完了把盘子再给你送来。” 孟昭看了看二人，长得都挺端正的，脸上也没有偷奸耍滑的表情，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但孟昭还是决定相信他们，收了钱打了四份盒饭，递给了他们。 二人一手一个托盘，往船上赶去，路上饭菜的香味引得好几个人回头看他们拿的什么吃食。 还没到收摊他们二人便回来了，把餐盘递了过来，孟昭热情询问，“两位大哥吃的怎么样，有没有觉得需要改进的地方。” 俩人一起摇头道：“没有，我们兄弟俩走南闯北吃过的好东西不少，还没吃过这么便宜还这么好吃的饭菜。” “两位大哥满意就行，这都是我们家家传的手艺，出来摆摊，赚点家用，两位大哥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多来捧场，每日菜色都有变化的。”看见二人满意，孟昭赶紧拉回头客，一次六份，可是不少的量。 “唉，我们就停留这几个时辰，货装完了就得走，下回路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二人对视一眼，捶胸顿足，恨不得做主再多停一天，尝尝其他的菜色。 孟昭依旧热情说道：“我以后一直在这摆摊，二位大哥总有机会再尝其他菜色的。” 今日每种菜孟昭做了将近20份，一共六个菜，每个盒饭三个菜，一共能卖不到四十份盒饭。 现在还不到一个时辰，米饭就已经卖完了，菜还剩个底，也不适合再卖了，他们今日出摊出的急，还没来得及吃饭，剩下这点刚好自己解决了。 孟昭对着摊位前还站着的一个顾客说道：“不好意思了大哥，今日第一天出摊，菜量准备的少，已然是卖完了，明日我们照常出摊，大哥要是想吃，可以明日再来。” 听见孟昭这么说，那男子顿感失望，他是听工友说的这家盒饭好吃，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只能明日再来了。 第15章 收益 孟昭来时带了扫把，简单把摊位附近打扫了一下，收起推车的支架，便去往了菜市街。 “爹娘，我收摊了回来了。” 看见自家闺女出摊回来，孟大山跟许韵蓉都十分关切，倒是不担心生意怎么样，就是担心闺女累着。 孟昭摇了摇头，“今个第一天出摊，没准备多少东西，早早就卖完了，一点都不累，爹你再帮我切一块五花肉，还有五斤的后腿肉吧。” 孟大山应了一声，把孟昭要的肉给她装起来，孟昭把钱递了过去，孟大山一掂就知道给多了。 “闺女，你给多了呀，哪用得了这么些。” 孟昭眯了眯眼睛，“爹，你是不是故意把好肉留着没卖都给我了？” 被这么一问，孟大山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飘，“没有啊，我都是随手拿的。” “哼，您别想蒙我，这肉价我打听过，您给我挑的都是好肉，自然要贵一些的。” 说到这里，孟昭又换了一副撒娇的模样，拉着孟大山的胳膊说道：“哎呀爹，我这盒饭的价格本来就不贵，您要是回回给我拿最好的肉，我得多花好些钱呢。” 孟大山有些无奈，“我不是想着哪有赚自己闺女钱的道理，所以给你挑了点好肉。” “赚闺女钱咋了，旁人想赚还赚不了呢，就算您不赚我的钱，等以后我赚了钱，也都是要孝敬你们的，下回，您就有什么肉就给我什么肉，不要特意留好的，该收多少钱就收多少钱。” 听完这话，孟大山心里虽然有不解，但还是答应了下来，虽说他闺女现在孝顺体贴，哪哪都好，但他实在不明白闺女为什么现在跟他分的这么清，还不管他要钱了。 孟昭自然不知道孟大山的想法，她还得尽快把明日需要的食材买回来，最后了五文钱十个的馒头，各个跟拳头一样大。 回去的路上还不忘拐到木匠铺子，又定制了三十个饭盘，饭菜卖得快，三十个餐盘将将轮换的过来，以后顾客多了，估计就不够了。 回村的时候几人都是兴高采烈的，忙活了一上午，却没感到疲惫。 孟昭和顾氏替换着拉着推车，孟昭怕两个孩子累，想让他们坐到推车上。 “青泽青瑜，今日累不累，要不坐到推车上，我跟娘推着你们。” “不累不累，嫂嫂，只要能吃好吃的，能赚钱，青瑜一点都不累。”沈青瑜看起来活力满满，还能蹦蹦跳跳的帮孟昭推车。 “我们青瑜真乖，今日辛苦你们两个了，嫂嫂都看到了，你们两个今天很辛苦，不止招呼客人还帮忙打汤送水，你们真是太棒了。”孟昭一贯奉行的就是鼓励教育，夸奖的话张口就来。 “嫂嫂，青瑜今天特别乖，还帮娘收了钱哦。”虽然爹娘哥哥对她都很好，但这么夸她的，还只有嫂子，小姑娘被夸的很开心，继续求夸奖。 “嗯嗯，我们青瑜真是又乖巧又聪明，算的账都是对的。”小姑娘得了夸奖更加卖力的推着推车。 “青泽今天也很棒，帮了嫂子很多忙。”看着一直跟他没说过什么话，但埋头推车的沈青泽，孟昭也照样不吝啬夸奖。 沈青泽听到夸奖还有些害羞，低声说道： “我是男子汉，我会帮家里做很多事。” “是的，青泽是男子汉，力气也大，以后能帮嫂子做更多的事。” 听着三人的对话，顾氏眼泪在眼睛里转圈，自从丈夫跟大儿子走了后，家里就变得安静了起来，二儿子向来话少，又很少在家。 两个小的又懂事，知道自己辛苦，从来也没提过什么要求，反而一直在帮家里干活。 她自然是心疼他们的，现在看到孟昭跟两个孩子这么和睦，家里也有了笑声，她是最开心的那个。 到家后几人的肚子都唱起了了空城计，得亏早上吃的多，不然这一上午忙下来，可得累够呛，孟昭把中午剩下没卖完的剩菜热了热，就着馒头，把剩菜都吃完了。 中午做好菜走得急，留下了一堆用过的锅碗瓢盆没收拾，孟昭跟顾氏一起，先把用过的餐盘和厨具都清洗干净。 然后再简单处理一下明天要用到的食材，提前备好，免得明日时间太赶。 一切都做好准备后，孟昭回到房间拿出了今日出门带的布包，这里面就是今日所有的收入。 哗啦呼啦倒出来一堆铜板，孟昭挨个数了一下，一共是368文。 今日饭菜的食材成本，一共是195文，算上用的柴火调料和摊位费，成本应该是在240文左右，也就是他一共做了将近40份盒饭，共收益128文，平均一份饭能赚三文多，如果能把每日的分量提高到100份以上，那么每天就能有三四百文的收入。 孟昭前期投入的成本，垒灶的砖头200文， 方盆加锅的700文，推车改造费和第一次定制饭盘的380，还有今日又订了三十个饭盘的210文，这些都是大头，一共一两半。 中间又添置了一些小件的锅碗瓢盆等厨具，还买了块布料，总投资应该是不到二两银子。 如果每天都跟现在一样，只需要十五天就可以回本了，这个速度算是非常快的了。 但有一个成本是一定要算的，那就是人工成本，她是要给顾母发工钱的。 思考了许久，孟昭走出了房门，召开了第一次家庭会议。 “开会了开会了。”孟昭走到院子里一边拍手一边喊道。 两个孩子听见声音从院外跑了进来，正在喂鸡的顾母一边朝孟昭走来一边问道：“昭昭，你说的开会是什么意思？” “开会就是咱们一家人，坐在一起，讨论一下接下来要怎么做生意。”孟昭拉着三个人一起坐到吃饭的桌子上。 “我们都不懂的昭昭，听你的就好。”顾氏现在对她基本就是言听计从。 “那好，那就我来说，今天我们第一次开会，就是要确定一下你们往后的工钱。” “从明天开始我们每天都要比前一天增加一些量，所以也会更辛苦一点，往后娘你每日的工钱就是六十文。” 说罢又看向两个孩子，“青泽青瑜，你们两个帮了我这么多忙，自然也是要领工钱的，从明天开始，我会根据你们的情况，给你们发一些零花钱。” 孟昭先把甜头放在他们面前，他们以后才能更好的给她工作。 “嫂嫂，我们也有工钱么。”两个小孩子激动的望着孟昭。 “当然了，虽然咱们是一家人，但生意上的事需要分的清楚，我可不会让你们俩白帮忙的，你们只要付出了劳动，我就会给你们工钱。” “哇！太好了，我们也能赚钱了，哥哥，我们有钱了。”沈青瑜一边激动一边晃着旁边的沈青泽。 看着俩人开心的样子，孟昭打发两个小孩子出去玩了，上前握住了顾母的手，“娘，现在按照每日六十文给您，以后要是咱们生意红火赚得多了，我再给您涨工钱。” “谢谢你昭昭，这钱已经很多了，我之前在裁缝铺做一天工也就才三十文，现在才忙了大半天就能赚六十文，还能和青泽青瑜吃的饱饱的，娘已经很满意了。” 顾氏知道，女子不好找工作，一天能赚六十文，已经是很好了。 “今日咱们只卖了不到四十份盒饭，数量还是太少了，以后的话最少要增加一倍以上，到时候，就没有现在这么轻松了。” 顾氏一点都不担心，“那也是好的，今日咱们也没有那么忙，以后多卖点，赚更多的钱才好。” “好，那我们就努力赚更多的钱。” 书中对顾氏描述不多，但孟昭和顾氏接触这段时间，也看明白了，顾氏是个心软的人，自己如果能抓住她的心，也能多一个护身符。 至于钱财方面，要想马儿跑，不给马吃饱怎么行，一个好的老板，就不能在工资上抠搜。 第16章 口水鸡 对于男主，孟昭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办，自己穿来的时间不对，已经和他结了仇，男主又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书中得罪他的就没有好结局。 最好的办法是趁他弱要他命，但作为现代女性，这种事孟昭实在做不了，而且书中男主一路走来，历经了多少波折，自己一个小喽啰，只怕是给男主送菜。 还有一种就是提前抱男主大腿，给男主科举的路上修桥搭路，这种方法不会有什么负罪感，但问题依旧在男主身上。 书中主要是上帝视角描写，比较少涉及男主的心理想法，孟昭不能确定，她扶持的会不会是一个想着伺机反杀她的豺狼。 对沈青和，孟昭现在是杀不得也帮不得，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尽量和男主缓解关系吧。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实在是废了大力气，好久没有这么大的运动量了。 因为昨天卖的好，今日要逐渐增加一些菜量，但也不能一次增加太多，依旧是六个菜，每道菜做大概三十份，可以卖六十份盒饭。 有了昨日发的工钱，顾氏他们今日更积极了一些，孟昭起来时，已经把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应当天没亮就起来了。 孟昭一脸认真的劝了他们好久身体是赚钱的本钱，不能太过劳累，否则只会得不偿失。 还用起的太早容易长不高吓唬两个小孩子，这才让他们答应以后不会这么早起来了。 等饭菜都做好了，四人一起出发前往县上，有了昨日的经验，今日倒也没有太急促。 刚到了摆摊的位置，穿戴擦洗好，盖子还没打开，昨日来过的老孙头和老王便又搭伴一起过来了。 “老板，再给我们来两份盒饭，还要两个肉菜的。” “好嘞，您看要什么菜，今日都是些新菜色。”孟昭赶紧热情招待，第二天摆摊就来了老顾客，这可是大好事，说明已经有人记得她的摊位了。 “昨日的辣子鸡没有了，我真是想了一晚上那个香味，就等着今天来吃呢。” “对不住了大哥，今日没做辣子鸡，但是有这个椒麻口水鸡，之所以叫口水鸡是因为但凡尝了一口就会好吃到不自觉的流口水，而且这个是凉菜，今日天气热，吃点凉菜也清热解暑，您要不要试试。”孟昭注意到昨日很多人吃饭吃的满头大汗，饭菜还没卖完绿豆汤就被喝光了，所以今日加了两道凉菜。 “行，就来这个口水鸡。” 孟昭接着又介绍了其他的几个菜色，今日的荤菜是椒麻口水鸡，溜肉段和糖醋里脊，素菜是一个辣椒炒鸡蛋，香煎脆皮豆腐，还有一个凉拌时蔬。 时蔬里都是些常见的蔬菜，有顾氏挖的野菜，木耳，院子里种的黄瓜等，经过秘制料汁的调拌，爽口又解腻。 给老孙头和老王盛好饭菜，俩人习惯的在摊位后面找地蹲着开吃，沈青泽也赶紧用竹杯倒了两杯绿豆汤送过去。 孟昭一边给别人打饭，一边听着后面二人说着话。 “这个什么里脊好吃不。” “好吃，也是外面脆里头软，这汁水吃着还有点酸甜味，就着这大米饭吃，那可太香了。” “那你给我尝尝。”说着就要用筷子去夹。 “诶诶，干嘛呢你，我自己还不够吃呢，不行，你也得给我吃点，我尝尝这个口水鸡。”说着老王也伸筷从老孙头饭盘里夹了一块口水鸡，刚一进口，就口水直流，斯哈斯哈起来，惹的老孙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你这没用的东西，有这么辣么，我吃着刚好啊，太好吃了，差点没咬到舌头。” 听着背后二人的说话声，孟昭嘴角一直带笑，哪个厨子不喜欢别人说自己做饭好吃呢。 原本就清秀可人的孟昭眼含笑意，更是添了几分明艳，不止摊子上的食物吸引人，站在摊位前的孟昭也格外引人注目。 断断续续的，有几个昨日的老顾客找了过来。 周成是长期在码头搬货的一个工人，年纪轻力气大，一天最多能赚将近一百多文，算是工钱比较高的。 但干得多，吃的也多，往常他在码头上，能吃个两三碗面，他又不愿意吃那纯素的，一顿饭少说也要花个十几二十文，就算赚得再多也扛不住成日这么吃。 故而平常家里都是给他送饭，虽说花销也不少，但总比买着吃强。 昨日妻子回娘家，便给了他钱让他自己在码头随意买点吃的，碰巧遇着孟昭出来摆摊，吃了一次，就忘不了那个味道了。 回家后便跟妻子提议了一下，以后就还在码头吃，省的妻子大热天做好饭菜来回跑。 当然，还有一个不敢跟妻子说的原因就是码头的盒饭味道确实比妻子的手艺好得多。 唯一的缺点就是对于他来说，一份盒饭的量还是有点少了，所以这次来孟昭摊位，他先一文钱买了两个大馒头带过来。 孟昭打菜时便发现了，赶紧问道：“大哥，您是觉得饭菜不够吃么。” “嘿嘿，一份饭确实不够我吃。”周成是个实诚人，直接实话实说，但又马上补充道：“不过也不怪你们，我平常吃面都是两碗起步，你们这饭量，已经算大的了，我再吃两个馒头，也就能勉强吃饱了。” “好，那我给您多盛点菜汤，这菜汤拌着米饭吃也好吃。”饭菜量是固定的，不能因为饭量大小就多盛或少盛，但给需要的人盛点菜汤拌着米饭吃，还是可以的。 看着周成在旁边暴风吸入的样子，孟昭把开自助餐厅的想法从自己的商业版图中划掉了，根本行不通，开业即破产。 第17章 八段锦 昨天几人吃饭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都饿的饥肠辘辘的，今日可不能那么赶了。 趁着没那么忙的时候，孟昭用从家里带过来的大碗，一人盛了一碗米饭，盛菜的时候，顾氏一直拦着她。 “昭昭，不用给我盛肉，我吃素的就行。” 顾氏看的直心疼，他们每吃一份盒饭，就少卖七八文，实在是有些不舍得。 俩孩子受顾氏的影响，也有点不舍得吃。 “嫂嫂，我还不饿，我等最后吃剩下的一点菜渣就行。” “嫂嫂，我没干什么活，不用吃肉的，你给我盛点汤吧，我拌着米饭吃就行，嫂子做的饭，汤都是香的。”沈青瑜素来是会说话的，这时候还不忘夸一下孟昭做饭好吃。 孟昭自然是不会听的，根据这些天观察到的每个人的喜好，一人盛了一份素菜一份肉菜。 一碗一碗摆好了，开口说道：“咱们是做吃食生意的，哪有饿着自己的，你们不止要吃，还要吃的越香越好，只有咱们自己吃了，别人才会觉得咱们得饭菜干净，只有咱们吃的香，别人才会觉得咱们饭菜的味道好。” 三人听着孟昭说的大道理，感觉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便端起碗吃了起来。 一边吃还一边琢磨孟昭说的话，俩孩子越吃声音越大，嘴里还时不时的说一些小碎话，例如“真香呀”“怎么这么好吃”“实在是太好吃了” 顾氏起初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想着孟昭说的在理，便也开始一边吃饭一边附和着。 看着三人略显尴尬的演技，孟昭乐不可支，赶紧叫停了，再继续下去，他们怕不是连饭都不会吃了。 真正起到宣传的是那些蹲在旁边大口吃喝的食客，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个不停，眼里都是吃到美食的满足和喜悦，看得人食欲大开。 今日比昨日多做了二十份盒饭，但卖完的时间却和昨日差不多，新的餐盘还没定制好，今日来的时候带了几个家里用的大碗，顾客退回饭盘后顾氏又赶紧清洗干净，才勉强能轮换过来， 看来在新餐盘做好之前，量暂时不能加了，还是要先适应适应，宁愿早点卖完早点回家，也不能剩下饭菜浪费。 等到定制的餐盘做好，已经是到了月底，孟昭他们也已经在码头卖了好几天盒饭了。 这期间积累了不少老顾客，主要是以码头搬货的劳工为主。 孟昭也注意到有许多顾客跟周成一样，饭量大，买一份盒饭不够吃的情况。 对此孟昭也做出了一些改变，首先是米饭比例的调整，之前是细米糙米一半一半，现在改成了三分之二的糙米，三分之一的细米，这样的话同等成本，可以多盛一点米饭。 对此变化，顾客们也并没有怨言，米价大家都知道，平常即便在家也不是能顿顿吃上米饭的，没多少人在意那一点口感，能吃饱才是正事。 另一个办法就是孟昭去找了附近馒头铺的老板，商量了让他们每日送一定数量的馒头过来。 有需要的顾客，可以加一文多买两个馒头，即便是胃口再大的人，多买四个馒头，菜省着点吃，蘸着孟昭给的菜汤，也能吃的饱饱的，最多也就花个十三文。 馒头铺老板也给了优惠，每满五文就送一个，孟昭每天订二十文的馒头，若是卖不完剩下了，便自己带回家吃。 生意就这么慢慢的稳定了下来，经过不断地调整和适应，他们的时间安排也更为合理了， 暮色降临，太阳逐渐落山，孟昭吃过晚饭后便在院子里做着运动。 这些天她每天晚上都会活动半小时，因为白天活动量已经够多了，所以不会做太消耗体力的运动。 只是做一些活动关节的健身操，避免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关节老化，也能促进晚上的睡眠。 能明显感觉到，孟昭的体力耐力都在逐渐变强。 在孟昭的带领下，顾氏和沈青泽沈青瑜也加入了做操的队伍，孟昭把在现代学到的八段锦教给了他们。 沈青和到家时便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孟昭站在最前面，双手抬高绕圈，颈部也跟着转动，顾氏站在后面做着同样的动作，一双弟妹也有样学样，只是站的颤颤巍巍的，更显得这姿势诡异。 即便是一向沉稳的沈青和，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惊得往后退了一步，嘴巴微张，愣了好一会，以为他们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 直到眼前几人做到转身的动作时才发现他。 “青和，你回来了，哎呀，这些天忙昏了头竟忘了今日是你休沐，吃过晚食了么。”顾氏一拍大腿，猛地才想起儿子是每逢初一十五会有一天休沐。 “二哥，你回来了。”青泽青瑜跑上去一人拉着一只手把沈青和拉到了桌边坐下。 被呼声唤醒的沈青和赶忙叫住要给他热饭的顾氏，“娘，我在书院吃过了，不用给我准备了。” 说完，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露出一丝疑惑，“娘，你们刚才是在做什么。” “我们在做运动，这些天我们每日去镇上摆摊卖盒饭，烧火做饭的时候经常要低着头弯着腰，昭昭说活动活动对身体好。” 经过这几天的出摊，顾氏整个人精气神都好了许多，说话声音听起来也格外有底气。 摆摊这事他听母亲说过，只不过原本对此事充满了怀疑，觉得孟昭另有图谋，但看母亲弟妹此时都安然无恙，便开口说道：“那娘亲跟嫂子继续跳吧，我在院子里歇会。” “好，那你坐着休息一下，要是饿了就跟娘说。” 顾氏说完后便跟着孟昭继续跳起了八段锦，原本站在沈青和旁边的弟妹也去跟着继续跳了。 第18章 功课 沈青和这才观察起了住了十几年的院子，最明显的是院子里顶棚加大了一半还多，灶台也多了两个，靠墙的货架上摆着一些新鲜食材。 院子里的菜地也变大了一些，鸡也多了几只，让院子变得热闹极了。 这些天他在书院，时不时会担心家中的情况，今日归来，本是心怀忐忑，却没想到看到这么平和的情景。 不过院中变化再大，都没他三个血亲的变化大，在他父兄接连离去后，顾氏永远都是愁云密布，仿佛随时怆然落泪的样子。 而现在的顾氏正努力的抡圆手臂，正因跟不上孟昭的节奏而暗自着急，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娘亲脸上看到这么生动的表情了。 一双弟妹看着也比他去书院时健康了不少，脸上有了肉，衣服头发都格外整洁，一看就是好好照顾的孩子。 而这些改变，都因为他眼前这个女人，他的大嫂。 沈青和的眼底充满了探究，一个人的变化怎会如此之快，半月前还是满眼算计的女子，今日一见眼中阴狠竟完全消失了。 但不管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至少此时她做的事对他们无害，这些天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些许。 看到几人动作停了，想来运动已经结束，沈青和上前双手合并，微微弯腰，朝孟昭作了个揖，“这些天我在书院，多谢大嫂照顾娘亲和弟弟妹妹了。” “二弟客气了，咱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男主主动示好，不管是什么意思，先客气下总不会错。 沈青和起身后便喊了沈青泽沈青瑜等下去他房间，说是要考教一下功课。 俩人虽说都没有去书院，但沈青和在家时也有教过他们二人识字，走时也叮嘱过他们要勤加练习，现如今回来了，自然要问下弟妹的课业。 刚才还在院子里玩闹的兄妹俩此时猛然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的惊恐，这些天一直忙着摆摊卖盒饭，他们俩把二哥走时教的东西全给忘了。 俩人在院中磨蹭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二哥虽然比大哥脾气好，平时从不发火，但是面对犯错误的他们，二哥向来是比父亲大哥更严厉的，此时要是去向母亲求情，二哥只会更加生气。 没办法的二人便去找了孟昭，把情况跟孟昭一说，孟昭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小孩子没写作业嘛。 “早先不努力，临时抱佛脚是吧，我也没有办法，谁让你们二哥看起来那么严厉。” 听着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二人对视一眼，差点哭了出来。 想着二人平常那么乖巧，孟昭还是不忍心给了一点建议。 “做错事问题不大，但是不要推卸责任，要勇于承担，并且认识到错误，以后改正就好，相信你们二哥也不会太生气的。”说完便起身把两个苦瓜脸送出了屋子。 俩人先后进到二哥的屋子，不等沈青和开口，便自己先认起错来。 “二哥，我跟妹妹这些天没有学写字，都在帮娘和嫂子出去摆摊卖盒饭，不过也并非没有时间习字，是我们两个忘记了，我们以后一定不会再犯了。” “是的二哥，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以后一定认真习字。” 沈青和看着自己还没开口，二人就道歉解释保证一条龙说完了，便猜到背后有人指点。 把二人叫近一些，让他们把近日发生的事，都说给他听。 沈青泽沈青瑜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近日发生的事，一件一件说给二哥听。 说嫂嫂给他们做好吃的，米饭管够，每天都有肉吃。 说嫂嫂带他们去摆摊，教他们收钱算账。 说嫂嫂会在路上给他们讲故事，尤其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故事他们尤其爱听，做梦都想拥有七十二变，翻个跟斗就能飞十万八千里。 听着二人说完，即便是沈青和，也没发现孟昭做的有哪里可疑的地方，难不成真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说完话的俩人埋头掏兜，一人掏出十个铜板满眼期待的递给二哥。 “二哥，嫂子说往后给我们发工钱，这是我跟哥哥这些天的工钱，一共二十文，我们都攒着呢，都留给哥哥，给哥哥交束修。”说着没等沈青和反应，就把铜板塞到他的手里。 沈青和看着手中的铜板，顿时深感愧疚，父兄去世，本应他支撑门户，现在他却还要让他的弟妹替他担忧，实在是不应该。 看着眼前乖巧的弟妹，沈青和把手中的铜板递还给二人，柔声道：“这是你们的钱，你们自己收着，二哥有钱，不用担心二哥。” 二人对视一眼，他们二哥确实是很厉害的人，遂点头道：“那我们就自己收着，二哥也不用担心我们，我们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也能照顾娘亲和嫂嫂。” “好，二哥知道你们是最乖的。”看着眼前乖巧的弟弟妹妹，沈青和满脸欣慰。 直到二人出了房间，他才发现把考教功课的事给忘了。 “……” 第19章 粉蒸肉 第二日，孟昭起床的时候，顾氏已经做好了早饭，沈青和也早早的起来帮忙。 孟昭之所以愿意留在沈家，有一个原因是沈家都是勤快人，即便是沈青和这么个读书人，但凡在家，也都是尽可能多干活的。 沈家要是一家子好吃懒做的，她恐怕就不是想着赚钱，而是想法子赶紧跑路了。 经过这么多天的磨合，孟昭跟顾氏已经配合的相当默契了，做饭的事情沈青和帮不上忙，便主动去往后山砍柴。 刚开始卖盒饭用的柴都是沈青和休沐的时候砍回来的，但没用多久就用光了，后来孟昭就和顾氏一起去后山砍柴。 对付几天也还可以，但一直自己砍柴太费时间和力气，还是要找地方买些柴火才好。 今日做的是粉蒸肉，土豆鸡块，蒜香排骨，家常豆腐，糖醋荷包蛋，素炒什锦。 用来做粉蒸肉的米粉是昨日提前准备好的 用细米两斤，糯米2两，放入适量的八角香叶桂皮和花椒，放在无水无油的锅里炒至微微发黄后取出，家里没有石碾子，孟昭只能又拿去凤娥婶子家研磨，照旧是没有给钱，带了些吃食过去。 对此凤娥婶子的想法是多来多来，自从吃了孟昭的饭菜，凤娥婶子看孟昭那是喜欢极了，天天念叨着要找个跟孟昭一样的儿媳妇。 把五花肉切成厚片加上葱姜少量酒去腥，再加入盐豆酱胡椒粉和适量的糖调味，抓匀后再放入研磨好的米粉，均匀得包裹在肉片上。 把切好块的红薯放到盆里打底，再把五花肉片平铺在上面，用洗净的荷叶盖住盆子，放在锅里蒸一个时辰，软糯鲜香的粉蒸肉就做好了。 留了一份饭菜给沈青和，便和顾氏他们一起去了镇上。 到摊位后已经有老顾客在等着了，摊位还没摆好，便有老顾客询问， “孟老板，今日又有什么新菜色，赶紧打开让我们闻闻吧。” “就是呀孟老板，我一边搬着货一边想你们家的盒饭，快先给我盛一份。” “先给我盛先给我盛，我都快饿死了。” 看着眼前一个个嗷嗷待哺的食客，孟昭内心成就感满满，麻利的把摊位摆了起来。 “今日的新菜色是粉蒸肉，这道菜可着实费了些功夫，大家品鉴品鉴。” 有了孟昭的推荐，粉蒸肉卖的极好，孟昭也收到了第一波反馈。 “好吃好吃，孟老板这粉蒸肉做的又香又软，好吃的我舌头都快咬掉了。” “孟老板做事敞亮，这猪肉咋切得嫩厚，比俺们自己家做菜还舍得呢。” “香，太香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不止五花肉好吃，这底下被肉汤泡过的红薯也好吃，又香又甜。” 有顾客喜欢糖醋荷包蛋的味道，开口问道：“老板，你这鸡蛋是怎么做的，怎么这么好吃。” “这鸡蛋是我用猪油煎过的，煎好后再锅里放入糖，醋，豆酱煮开，再把煎好的鸡蛋放进去煮一下就好了。”孟昭一点都没藏私的回答道。 摆摊这些日子，也有人问孟昭的饭菜是怎么做的，孟昭都会简单的说一下，其实即便孟昭不说，一些会做饭的也能大概猜出来做法。 但饭菜这东西，重点在于酱料的调配香料的使用和火候的掌握，这些孟昭是不会多说的，大多数人也清楚，这是人家看家的本事，不会随便说出来，也没什么人追根究底的去问。 今日依旧在一个时辰内就把将近100份盒饭卖完了，这已经是他们每日能做出的最大量了，几人收拾收拾去买明日需要的食材。 今日从孟家肉铺一次性买了一个猪前腿，有十好几斤，决定回去做一个拿手菜，那就是红烧狮子头。 以前之所以没做是因为古代没有绞肉机，就她和顾氏，把十几斤肉剁成肉馅估计得累够呛。 但今日家里回来个壮劳力，虽说年龄还小，但孟昭见过沈青和劈柴，有点子力气，不用白不用，而且现在不趁机折腾一下未来首辅，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 此时的沈青和背对院门，正襟危坐，安静地看着手中的书卷，身上穿的是砍柴时换上的粗布短打，上面摞了好几个补丁，尺码也不合身，衬得背影更加清瘦，头发仅用一根布带全部笼在脑后，肩背挺直，透露出一丝坚韧。 明明一路走来见到的大多数男子都是如此穿戴，但穿在沈青和身上，就是能透露出一丝超凡脱俗来。 听到开门声，沈青和起身离座，快走了几步，从孟昭手中接过推车，安稳的停到了院中。 “娘亲，嫂子，忙了一天应该累了，剩下的我来收拾吧，你们歇一歇。”见几人回来后额头隐隐有些汗意，沈青和接过车上的重物，关切的问道。 孟昭回道：“不累，今日天也不热，只是我们回来的时候走的快了些。” “娘来就行，你快去看书吧，别耽搁了。”在顾氏眼里，儿子念书就是头等大事。 闻言，沈青和笑着摇了摇头，无奈道：“娘，我在书院里成日的读书，好不容易休沐，还不如多活动活动，嫂子不是也说么，长时间做一个动作，对身体反而不好。” “好，那你也不要太累，平日里看书也要注意身体。” 中午他们出去摆摊时，留下了一堆用过的锅碗瓢盆来不及清洗，都被沈青和整理好了，现在只需要把摆摊用的餐具清洗好就行，几个人一起做，很快就做完了。 顾氏带着俩孩子出门办事，孟昭先把猪前腿用清水洗净，再用刀把里面的骨头剔出来，按照三肥七瘦的比例把需要的肉准备好，走到正在看书的沈青和旁边和声细语道：“二弟，能来帮嫂子剁下肉馅么。” 嫂子主动让他帮忙，沈青和自是不会拒绝，从容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嫂子直接说就好。” 说着便去用井水洗了手，来到了垒好的操作台。 孟昭已经把需要的猪肉准备好了，指给沈青和，“这这些肉剁成跟绿豆大小的肉沫就可以了。” 沈青和浅浅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孟昭看他明白，就继续去做其他的事。 沈青和对着眼前这坨肉有点手足无措，他虽说在家经常干活，但厨房里的活计却基本没做过，只能凭之前看到娘亲剁菜的样子对着案板上的肉剁了起来。 学习能力强的人做其他事，也都会容易些，孟昭看沈青和做的有模有样的，就又去给他拿了一把刀，“讷，二弟，两把刀一起剁，快一点。” 看见孟昭对自己剁馅的手法没有异议，沈青和就更自信的继续两把刀剁馅，没多大会，就感觉驾轻就熟了。 第20章 牛肉包 沈青和剁馅时顾氏也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昭昭，找到卖鸡蛋的了。” 孟昭倒了杯水上前询问，“娘找到了多少。” 顾氏接过水杯，喝了口水回道：“你凤娥婶子那，还有她家的两个邻居，还有你大伯娘家，每家一天都能有七八个鸡蛋，我与他们说好了，三天送一次，一文钱两个，跟咱们在城里买鸡蛋的价一样。” “那感情好，咱们平常在城里买，不止费时间，万一路上磕了碰了还要碎几个，从村子里直接买，方便又省事，加上咱们自己家的，每天鸡蛋的数量就够了。” 孟昭他们现如今一种菜做五十份，做六个菜，一天能卖将近一百份盒饭，扣除食材成本人工成本，孟昭自己一天的利润大概是二百五十文左右，一个月就是七两多银子。 这已经是他们目前所能做的最多的量了，现在用的勺子都是手掌大的大勺，再多就不好翻炒了，体力也不支持了。 数量上不去后就要想办法压缩成本了，菜量不能减，食材也不能选择便宜的，就只能从购买渠道上降低成本。 他们现如今都是在镇上的菜市街买菜买肉，很多也都是在路边摆摊的摊位上买的，而那些摆摊的，大多都是村子里的人把家里菜地里的菜拿到城里卖的。 孟昭既然住在村子里，当然也可以直接从村子里买，省得他们往城里跑，价格可能还更优惠一些， 于是孟昭便想从鸡蛋开始，村子里基本家家户户都养鸡，平常下个鸡蛋能给大人孩子补补，家里养鸡多的还能把攒下来的鸡蛋拿到县里卖，也是一项收益。 鸡蛋的售价比较稳定，孟昭也没准备压价，还是一文钱两个，但是由他们自己送过来，降低人工成本和运输成本，这也是变相降低成本的一种方式。 剁了大概半个时辰，沈青和才把十几斤肉馅剁好，孟昭便把顾氏叫了过来，一边做狮子头，一边教顾氏怎么操作。 实在是做饭是个体力活，大勺大铲的挥起来，忙完一天胳膊酸疼，孟昭也得找个能替换的人。 把剁好的肉馅加入盐，胡椒粉，葱姜碎，十个鸡蛋，还有适量的水淀粉，用手用力搅打上劲，再取三斤的马蹄，去皮切成和肉丁一样的大小，和肉馅一起搅打均匀。 肉馅做好后在手上涂油，把肉馅团成一个个的肉团放在涂了油的案板上，每一个肉团都跟孟昭拳头那般大小，一共做了五十多个。 锅里加油烧热，把团好的肉团放到锅里炸到色泽金黄后取出。 因为是给明天备菜，所以是先炸好后放凉，再用绳子吊着放到井里保鲜。 等把五十多个丸子炸好，也到了做晚饭的时候。 今日去孟家肉铺买肉，孟大山把她拉到一边，塞了一包荷叶包着的东西，孟昭打开一看就知道是牛肉，随即惊喜的看着孟大山。 这个年代，牛属于重要的生产工具，随意宰杀是要坐牢的，只有自然老去和出现非人为的意外死亡，主人才能进行出售，所以想吃牛肉很不容易。 看见闺女高兴，孟大山也很骄傲，“这是我去村子里收猪，有一户家里有头牛到岁数了，我早就盯着了。”说完又可惜道：“唉，谁知道还是去晚了，只买了几斤，这是特意给你留的一份。” 这些牛肉是给女儿吃的，孟大山自然没收钱，孟昭也不跟他客气，她现在是真的把孟父孟母当做亲爹娘。 除了做生意采购的时候明算账外，孟大山许韵蓉塞给她的点心吃食，她都直接收着，反正她心下都记着呢，以后多孝顺他们。 这些牛肉孟昭也不准备拿去做盒饭，一是量少，只有两三斤，二是售价确实贵，一斤估摸着要四五十文，成本太高。 她准备用一半的牛肉做牛肉包，另一半做个牛肉粉丝汤， 先把需要用到的面和好，古代没有酵母，但家里基本会有面引子，把和好的面放在一边发酵。 切下一半牛肉，泡出血水后，放到锅里，把葱姜八角白芷桂皮等香料用干净的布包起来，放在锅里一起炖煮半个时辰。 再拿出另一半的牛肉，剁成肉馅，在肉馅中倒入葱姜末，花椒水，胡椒粉，盐和豆酱汁调味，再加上切好的大葱，一起搅打上劲。 把发酵好的面切成一个又一个的面剂子，擀成面皮后把肉馅包起来，孟昭包包子的手艺很好，包出来的包子个个白白胖胖的，褶子也均匀，看起来跟朵花似得。 因为牛肉比较少，孟昭就只包了五个，一人分一个，害怕不够吃，又包了几个豆腐粉条包跟鸡蛋青椒包。 白白胖胖的大包子整整放了一篦子，放到锅里开火蒸了起来。 包子快蒸好的时候，便把炖好的牛肉捞出来切成片，平铺到五个碗里， 把料包从炖牛肉的汤汁里捞出来，加入之前自己做的粉丝煮熟，再倒进铺满牛肉片的碗里，一份好喝的牛肉粉丝汤就做好了。 牛肉汤刚端到桌子上，蒸好的包子也要出锅了，沈青泽沈青瑜早被这包子味勾得绕着灶台转圈，就等着开盖呢。 孟昭把锅盖掀开，香气瞬间四散开来，幸亏他家离其他村民家里远，要不整个村子估计都知道他们家在蒸包子了。 孟昭直接拿了两个干净的棉布，把整个篦子直接抬出来放在木桶上散下热气。 等没那么烫了便一人分了一个牛肉包子，就着没那么烫嘴的牛肉粉丝汤吃了起来。 饶是已经吃惯了孟昭手艺的顾氏跟两个孩子，都不停的发出惊叹 “太好吃了，这牛肉包子又香又嫩，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呢” “嫂嫂，这牛肉汤好鲜呀，原来牛肉汤是这个味道的，我太喜欢嫂子做的牛肉汤了” 第21章 抄书 沈青和看着手里的肉包子，面皮蓬松暄软，指尖微微陷进去一些，咬了一口后，牛肉的鲜香味道便在口中迸发出来，馅料鲜香多汁，包子皮吸满了汤汁，一口下去软糯鲜香，单吃皮都是极好吃的。 再喝一口热气腾腾的牛肉汤，牛肉的劲道弹牙，粉丝的软滑细腻，汤汁的醇香四溢，三者无一不鲜美。 不知不觉间，沈青和已经吃了三个大包子了，不愧是半大小子吃垮老子，外表瘦弱的小书生竟然都这么能吃。 饭后顾氏带着沈青泽沈青瑜把锅碗洗了，孟昭去房间拿出一块布料，想请沈青和帮忙。 “二弟，我们出去摆摊，需要一个价格横幅，我的字不好看，听娘说二弟的字极好，就劳烦二弟帮忙了。” 沈青和回道：“好，嫂子跟我来，我来写。”说着便抬脚领着孟昭进了房间。 现在是夏天，即便是傍晚，室内也有亮光，不用点蜡烛就能看清，孟昭把横幅铺到沈青和的桌子上，开口说道：“二弟就写上两素一荤八文，两荤一素十一文。” 虽说码头上做工的人识字的很少，但写个招牌，也能更显眼一些。 沈青和点头说好，挑了一根比较粗的毛笔，用手掌测量了一下横幅的长度，抬手蘸墨准备开始书写。 沈青和写的很慢，每次下笔都极认真，孟昭看了会觉得无聊，视线移开了些许，注意到桌角摆着的一个书册和几张写满字的白纸。 孟昭也不是故意偷看的，实在是她本就识字，只是瞄了一眼便看清了大概情节，随即就瞪圆了双眼，嘴巴微张，脚像生了根般无法挪动，满脑子觉得不可思议。 沈青和写完价目表问道：“嫂子看这样可以么，我写的大了一些，离得远些也是能看清的。”久久得不到回应，便转头看向身边站着的人。 察觉对方神色有异，顺着目光看向桌角，那是他下午抄写的书册，随即想到了什么，慌乱的把纸张收拾好，全身紧绷，指尖微微泛白，面红耳赤的开口，“嫂，嫂子，你识字么。” 听到问话，孟昭才猛地回神，担心暴露，不敢直视道：“小时候肉铺附近住了个书生，会在家里教书，我偶尔听过一些，但认得不全。” 沈青和心里五味杂陈，他记得嫂子是不识字的，进屋也就没有把册子收拾起来，现如今只觉得后悔不已。 “不，不是我要看的，我在书铺里接了些抄写的活计，这，这是书铺给的原稿。” 听到解释孟昭才敢侧过身子看向沈青和，此时他的脸上像是有一团火烧着了，连带着耳垂都是通红的，胸膛起伏增大，眉眼中满是苦恼，没了素日的老成持重，看着更像是一个羞涩的少年，给他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添了一分艳丽。 孟昭有些想笑，咳嗽了几下，打破刚才静谧，“那怎么抄这些书。” 沈青和低下头身体绷紧，有些窘迫道：“因为这些书给的银钱多些。” 事情弄清楚了，孟昭也觉得有些尴尬，随即看向了写好的横幅，转移话题，“额……这个大小就可以，我看刚好，那我先收到车子上，免得明日出门忘了。”说完后便拿着写好的横幅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刚才属实是惊到她了，那册子上明明写了一堆淫词艳句，孟昭没想到书中清冷禁欲的沈首辅年少时竟也看过小黄书，尺度还如此之大。 独留在室内的沈青和，呆愣了好一会反应过来。 他在书院中念书，能做的活计很少，唯有抄书是最为方便的。 抄写一本普通的书籍不过几十文，但抄写一本禁书却能拿到几百文，虽说有些危险，但考虑到家中的情境，他也不得不做，素日里抄写他都是趁没人的时候，唯有在家时有些许放松，没想到竟被嫂子看到了。 第二日晨起，孟昭见到沈青和时，已没有了异样的情绪，她一个现代人，什么没看过，最多只是觉得男主人设崩塌有些惊讶而已，昨夜也睡得很安生。 而沈青和面对孟昭的目光，却有些躲闪，眼眶下方还有些乌黑，显然昨夜没那么容易入睡，想着他私下里捶胸顿足的样子，孟昭心里暗笑，果然还是小孩子。 吃过早餐，沈青和去了书院，孟昭和顾氏便开始给中午的盒饭备菜。 锅里倒入底油，放入葱姜蒜爆香，再放入八角桂皮香叶炒香，倒入盐豆酱调味，再加上小半锅的水。 把昨天炸好的猪肉丸子放进去炖半个小时，丸子捞出后再在锅里加一点水淀粉勾芡，再浇到丸子上，这道红烧狮子头就做好了。 趁着炖煮的时间，又做了一道辣椒炒肉，京酱肉丝，今天的素菜是鱼香鸡蛋，清炒时蔬，还有凉拌土豆丝。 都做好后孟昭盛了一份饭菜出来，用干净的荷叶把餐盘包好，放到了手编筐里，还用棉布包了一层，拿给了顾氏。 “娘，昨日二弟回来，我看他仿佛又瘦了些，想来在书院里吃的也不太好，咱们去镇上的时候，经过他们书院，娘要不趁机先去书院，给青和送份饭，再快些去镇上寻我们可好。” 孟昭既然看了这本小说，必然是喜欢书中的主角的，若只是文字也还好，但当她实打实看到书中主角年少时这么困苦，孟昭没法做到视若不见，能帮的地方，帮一把也无妨。 拿着孟昭递过来的东西，顾氏眼眶泛红，含泪道：“好，好，昭昭，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孟昭上前握了握顾氏的手，“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谢的，二弟要是能考取功名，我以后也能跟着享享福。” 顾氏点了点头，随即又想到什么，“我要是去送饭，你自己先去码头，会不会忙活不过来。” 孟昭冲她偏头笑了笑，“娘不必担心，书院离的也不远，您快些赶回来就好了。” 然后又看向两个孩子，“再说了，不是还有青泽和青瑜么，你们会帮嫂子的对吧。” 二人刚才听见娘亲要去给哥哥送饭，听到嫂子问话，立刻积极响应，“娘你放心，我们会帮嫂子把摊子支起来的。” “是呀娘亲，我们都会帮嫂子的，您就去给哥哥送饭吧。” 看着两个孩子这么乖巧，顾氏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孟昭也摸摸了两个孩子的头。 说罢几人没有耽搁，赶紧朝镇上赶去，走到城门口，顾氏把推车给孟昭，便提着筐去了书院。 看顾氏走的那么着急，孟昭还在后面大声喊道：“娘，您不要着急，慢点也没事。” 第22章 狮子头 孟昭拉着推车，沈青泽沈青瑜在后面推着，倒也没有多累。 到了摊位后，便有熟客问道：“孟老板，你娘今日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 “我娘去给弟弟送饭，等下会赶回来，劳烦诸位稍等一下。”孟昭一边收拾，一边安抚顾客。 “不着急，这还没到吃饭的点呢，是我们怕买不上，早早就来了。” 掀开盖子，露出盆里的饭菜，有顾客好奇道：“孟老板，你这一个一个圆球的是什么什么菜，以前怎么从没见过。” “这个是红烧狮子头，是用上好的猪肉煎炸炖煮出来的，咬一口满嘴飘香，您要不要尝尝。”小姑娘声音柔和，说起话来，自带亲和力，立马就有顾客愿意试试。 “好，给我来一份，就要这个狮子头。” 顾氏到达书院后，便急忙拉住了一名书生，请他帮忙喊下沈青和， 担心这人不知道儿子，刚想描述下就听这人笑着摆摆手，“沈青和谁不知道，我给你叫去。”说着便转身进了书院大门。 书生名叫韩严，进入课室后走到沈青和旁边敲敲桌子，“沈青和，书院门口有人找你，不知道干嘛的，但好像挺着急的。” 沈青和心中一惊，如果无事家中必然不会来寻他，怕不是有什么要紧事，仓促给韩严道谢后便朝书院门口赶去。 此时他也顾不上书院要求的举止有度，跑到门口看见顾氏后赶紧上前询问，“娘，怎么了，是家中有有什么事么？”一边说还一边喘着气。 “没事，没事，就是昭昭说看你瘦了，让我给你送个饭。” 听到就只是要给他送饭，沈青和这才放下了心，“娘，不用麻烦您和嫂子了，我在书院里吃就好，书院中是有膳堂的。” “书院有膳堂我怎么看你越来越瘦了，你才十四岁，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你怎么还没有青泽青瑜听话，昭昭说了，不吃饭就长不高。”顾氏现在对于孟昭说的话，就是奉为圭臬。 沈青和被怼的也是一愣，回想了一下自己和书院中同龄人的身高，好似是属于稍低一些的，竟也被顾氏说服了。 看沈青和不回话，顾氏又说道：“你听话，我以后每日过来给你送饭，我还赶着回去帮你嫂子出摊，你拿回课室去吃吧，明天你到时间来门口取饭。” 说完就把餐盘递给了沈青和，急忙朝码头赶去。 等看不到顾氏的身影后，沈青和拿着被荷叶包裹着的餐盒回了课室。 刚坐好，韩严便侧身询问，“刚那人是谁，给你送饭的么。” 沈青和点点头，“嗯，是我娘亲。” “送的什么呀，赶紧打开看看。”说着便把自己的食盒拿到沈青和旁边。 沈青和抬头看了看韩严，他们平日没有什么交集，话都没说过几句，好像也没熟悉到能一起吃饭的地步，但看着眼前的盒饭，不知想起了什么，竟鬼使神差的没有拒绝。 一层一层打开包裹着的荷叶，饭菜还是热乎的，一个拳头大的红烧狮子头，上面淋满了汤汁，色泽红润，一道京酱肉丝，酱汁浓郁，还有一份清炒时蔬，看着新鲜的很，怕他吃不饱似得，还盛了一大份的米饭。 韩严吸了吸鼻子惊讶道：“哇！你这饭菜也太香了吧。” 看看人家的饭菜，色香味俱全，再看看自己的，虽说都是好食材，但看着清汤寡水的，让人没什么食欲。 自从打开荷叶后，韩严的目光就没挪开过 ，紧盯着沈青和的餐盘。 这目光实在无法忽视，沈青和只能把餐盘往韩严那边挪了一点，“韩兄，要不要尝一下。”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 擦了下筷子，除了狮子头，每样饭菜都夹了一点。 沈青和拿起送过来的筷子，把狮子头用筷子夹碎，也夹了一块到韩严的餐盒里。 韩严倒是想也夹些饭菜回赠给沈青和，但奈何他已经吃过一些了，而且看着餐盘里干巴巴的炒肉跟沈青和餐盘里丰富的饭菜，他觉得点送不出去。 沈青和夹了一块狮子头送到嘴巴里，即便是已经对孟昭的手艺有了些了解，在吃到这口狮子头后依旧十分惊艳。 狮子头外层酥脆，内里却保持着鲜嫩的口感，肉馅鲜香醇厚，马蹄经过炸煮后却依旧清脆，汤汁色泽红润，口感浓郁，配着米饭吃相得益彰。 在沈青和品味美食的时候，旁边的韩严可谓是震惊了，不为别的，只因为这菜太好吃了。 他本就是重口腹之欲的人，镇上有什么新铺子也也是第一批去品尝的，家里的厨子也是特意请的大厨。 但没想到他吃过的所有饭菜，都没从沈青和饭盘里夹过来的好吃，遂即问道：“沈兄，你这饭是谁做的。” 沈青和抬眼一看，料想到韩严会问，“这是我家嫂子做的。” “那你能不能以后让你嫂子给我也带一份，我可以出钱。”韩严知道沈青很缺钱。 “我嫂子和我娘亲在码头卖盒饭，你若想吃可以让家人去买。” 沈青和听他娘说过她们现在生意极好，每天都供不应求，没有经过同意，他也不好给她们添麻烦，但可以让韩严自己去买。 “码头，那不都是些穷人去的地方么，那也有这么好吃的东西。”韩严家境好，日常去的地方都是些环境雅致的铺子，还没去过人员繁杂的码头。 沈青和听罢眉头一皱看向韩严。 韩严自知失言，尴尬道：“我平常没去过码头，要是知道码头有这么好吃的，我早就去了。”说罢缩缩脖子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第23章 霸凌 “韩兄，你也没说错呀，码头可不就是些三教九流的人呆的地方，正经人家，去那干什么呢。” 耳边传来讥讽的声音，说话的人叫赵世达，向来看沈青和不顺眼。 此时他的旁边还跟了几个应声虫，听见他说话，立马附和跟着附和。 “可不是嘛，听说码头上搬货的那些人，夏日都是不穿上衫的，真是有碍观瞻。” “哈哈哈，怕不是那些人连个衣裳都买不起吧。” “原来咱们沈大才子家里就是卖这种贱民食物的，真是看不出来。” 说着说着，几人便哄笑了起来。 韩严略显愧疚地看着沈青和，赵世达此人是当地有名的富户，家里颇有权势，他得罪不起。 沈青和脸色倏然沉了下来，隐隐透着几分阴沉，掀起眼帘扫了赵世达一眼，眼中透露出一些怒火，但却没有言语回应，只是低头继续吃起了饭。 看见沈青和这般表现，赵世达颇为气恼， 这人向来如此，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谁都入不了他的眼。 但对方不接招，他也无法继续发作，拂袖走出了课室，身边那些狗腿子也跟了出去。 赵世达越想越气，眼神阴狠，对身边一人厉声道：“去查查沈青和的那个嫂子。” 码头上的孟昭还没打几份饭，顾氏便赶了过来，额头上有许多汗，一看就是跑回来的，孟昭赶紧让顾氏先洗把脸再来打饭。 今日依旧是供不应求，不到一个时辰，将近100份盒饭就卖完了，就这还有很多老顾客没排上的。 “孟老板，你们这份量也太少了吧，怎么不多做点，我们这但凡来晚点就赶不上了。” “就是就是，下回多做点吧。” “抱歉了诸位，家中人手不足，现如今的分量已经是能做的最多了。”孟昭给没买到盒饭的顾客致歉。 不是她不想赚这钱，而是条件确实不允许，现在100份盒饭已经是孟昭和顾氏忙活大半天才能做完的了，实在加不了了。 回到家时刚把东西收拾好，凤娥婶子便进了门，声音洪亮道：“兰英，我来给你们送鸡蛋了。” 顾氏赶忙上去把鸡蛋接了过来，有小半筐，大概有二十个。 “不是说三日送一次么，凤娥嫂子怎么今天就来了” 凤娥婶子把篮子递了过去后，便在院中找地方坐了下来。 “我这不是怕你们不够用么，就把前两天没吃完的和今天的一起给你们送来。” 说罢后便又有些不好意思，朝着孟昭笑了笑，“顺便有个事想跟昭昭你商量一下。” 孟昭听见有事要和她说，便也坐了过去，“婶子，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凤娥婶子踌躇了一下后开口道：“是我那妹子，他男人是个猎户，打猎时会带回些兔子，她无事的时候就养一养，诶，你别说，别人养不活的兔子，她养的还挺好的，各个膘肥体壮，昨日你娘不是说你们卖吃食需要鸡蛋嘛，我随口跟她一说，她就托我来问下，你们这用不用兔子，要是需要，她也好换点银钱。” 一听这话孟昭也来了精神，她摊位上的肉食基本只有猪肉和鸡肉两种，要是能有些新的食材，也会更有新意些。 “兔子，这个我倒还没见过，凤娥婶子带我们去看下可好。” 听见孟昭没有拒绝，凤娥婶子自然开心，当即拍了下大腿，“当然好，要不咱们这会就去，她家就住在村东头。” 左右现在也没其他的事，孟昭起身道：“好，那咱们现在就去吧。” 顾氏和孟昭收拾了一下，便跟着凤娥婶子一起往村东头走去。 中途从村子里穿过，顾氏还带她认了几个门。 第24章 吵架 沈家村不算大，总共就几十户人家，几百口人，因着人少，各家的院子都还挺大的，能在院子里种种菜，养养鸡。 现在是下午，一些地里没活的人就坐在树下或者门口唠家常。 “这不是兰英么，这些天怎么没见你出来串门子。”一个中年农妇看他们几人一起走过来，便开口打招呼。 顾氏看了眼开口的人，回话道：“沈大嫂，这不是最近家里的事多么，所以没时间出来了。” “你们家这见天的往县里跑，听说是在在县里卖吃食？生意咋样。” 顾氏笑了笑回道：“也就还行，勉强糊口罢了。” “那咋可能呀，成天见你们拉一车的菜回来，那车都快拉不动了，生意要是不好，买那么多菜干啥。” 那人说完便看向坐在他旁边的妇人。 “林二家的，你不也在码头卖吃食么，最近生意咋样。” 一个身材矮小看着得有五六十岁的农妇瞥了孟昭一下，眼睛提溜转了一圈，“能怎么样，就那样呗，我一个老太婆，长得又老又丑，还不会说话，哪跟人家那年轻小娘子一样，一口一个大哥的，把人哄得都去她那买了。” 问话的人听她这么说，表面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实际却也用眼神瞟了瞟孟昭。 旁边一块坐着聊天的，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哎呦，你看看你脸上那皮，都快耷拉到地上了，你跟人家小姑娘比啥。” 那说酸话的农妇立马回怼，“你还有脸说我了，你不也是一样。”说罢又扬了扬头，不屑道：“再说了，就算让我再年轻个一二十岁，搁那大街上吆喝的事，咱也干不出来。” 听见她这么说，顾氏当即就怒了，往前走了一步正想开口，便被孟昭拦下了。 不是孟昭没听出来对方的暗指，她自然清楚说的是她，但人家没指名道姓，她上去反驳，反倒是捡骂。 待上下打量了两眼，便认出了此人是谁。 是在码头卖炸糕的，离他们摊位有点远，平常也不怎么能见上面，但听顾氏提过她家的事，孟昭嘴角微微上扬，略带惊讶的开口。 “诶，这不是林二婶么，可好日子不见了，我记得您那摊位生意可好得很，赚的钱恐怕都能拿麻袋装了吧。” 听孟昭这么说，那人立马急了，“谁说的，你什么时候看我生意好了，我也就是小本生意。” 做生意的，尽量不要露富，容易遭人嫉妒，很多人即便赚了钱，也不愿意对外说。 “我这不是前些日子看见二堂哥嘛，我看他刚从赌场出来，听那赌场小厮说，二堂哥可是一局输二两银子都脸不红心不跳，出门还能去喝酒吃肉的人，二堂哥在外这么大方，我自然以为婶子生意好的很呢。” 林二婶蹭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指着孟昭颤声说道：“你你你，你胡说，你胡说八道。” “婶子，我可没胡说，我可是亲眼看见二堂哥从赌坊出来的，当时我还想，要是我这生意做不好，吃不起饭，还打算让您接济接济呢，想来林婶子家大业大的，乡里乡亲的遇到难事，肯定是愿意帮忙的，是吧！” 孟昭此时满脸无辜，仿佛是真的这么想的，但心中想的却是，管你借钱你怕不怕，哼。 “你瞎说，我们家没钱，一点钱都没有。”说着便朝孟昭走了过来，口水都快喷到孟昭脸上了。 凤娥婶子赶紧上前把林婶子推开，“林二家的，你在这发什么疯，一大把年纪，跟小辈计较什么，你有这功夫还不如去管管你儿子，听说上回赌坊的人都找到村子里来了，差点把你儿子抓到大牢里。” 凤娥婶子声音大嗓子亮，一开口就把对面声音压下去了。 “刘凤娥，你个泼妇，你胡说八道，你儿子才进大牢呢。”林二婶的嘴向来是个不饶人的，从来只有她骂别人的，没有别人骂她的，听见凤娥婶子这么说，气的都快背过气了。 “谁儿子在外面欠了钱不敢回家，让收债的来村子里闹大家都知道，要我说，干脆就跟里正说，把你们一家子分出去好了，别到时候进了大牢，败坏了咱们全村人的名声。” “你个乌鸦嘴说谁呢，你一个寡妇也好意思说别人，活该你守寡，活该你儿子这辈子找不着媳妇。”林二婶气急却无力反驳，里正因为这事已经找过他们老两口了，虽说不至于把他们赶出村子，但也下了最后通牒。 此话一出，凤娥婶子也急了，“放你娘的屁，你儿子才是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了。” 二人都生着气，刘二婶抬手就要推凤娥婶子，不等孟昭上去拦着，凤娥婶子转身一躲，再轻轻一推，林二婶就双手着地趴那了。 不仅头发散了，还蹭了满脸土，几个小孩看她趴在地上哇哇哭，各个围着她笑地前仰后合，气得她又是大骂。 “没人教的小畜生，都给我滚。” “谁家的死孩子，还不赶紧领走。” 她素来说话不留口德，跟村子里许多人都关系不好，现在摔了一跤，连个扶的都没有。 看她还有力气骂人，凤娥婶子拉着孟昭赶紧走。 她往哪一站，林二婶垫脚都没她高，跟个瘦猴似得，也敢跟他动手。 孟昭临走时看了一眼林二婶，她之所以认识她，是顾氏说她可怜。 老两口一个早一个晚，恨不得全天都在码头卖吃食，因为开的时间长，又确实有点手艺，生意一直不错，按理也能攒下不少钱，但他们老两口却过得特别凄苦。 就是因为有一个好赌败家的儿子，顾氏说他们可怜，现在看来，是活该。 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针对自己，自己的摊子生意好，但却是定量的，最多100份， 也有很多人是听说她家的饭菜好吃，特意跑过来的吃的，还有一些船工听见传闻，说青石县码头有家味道极好的摊位，特意下船来找的。 她也算是拓宽了码头摊位的用户群体，聪明人应该把自己家的东西做好去吸引更多的顾客，跑来攻击她，真是脑子不清楚。 但此事毕竟是因她而起，刚才还是多亏了凤娥婶子，“婶子，刚才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还真拿她没办法。” “这有什么的，我跟她素日里就不对付，平日里懒得搭理她也就罢了，今个竟编排起你了，那我还能让她舒坦。” 她现在是真喜欢孟昭这姑娘，模样好又乖巧，最主要是做饭好吃，凭着那些个吃食，她就不能让旁人欺负了她去。 第25章 麻辣兔丁 几人走了没多大会，就到了地方，凤娥婶子赶紧上前敲门，“凤仙，凤仙，快点开门，我带昭昭来看兔子了。” “来了来了。”说着一阵脚步声传来，一女子打开了院门，长相跟凤娥嫂子相似，气质却完全不一样，一个是大气泼辣，一个是腼腆内向。 凤娥婶子开口介绍，“昭昭，这是我妹子，刘凤仙。”又对自家妹子道：“凤仙，这是昭昭，你应该见过。” 刘凤仙赶紧回道：“见过的，见过的，昭昭成亲那日我也去了。” 听见自己妹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凤娥婶子赶紧皱着眉头用胳膊碰了碰她。 刘凤仙也回想起喜宴那天的结局，实在不适合提起，正懊恼着，孟昭便解了围。 “婶子，麻烦你带我去看看兔子吧。” “好，快进来，兔子在后院呢，这些兔子可娇贵了，动不动就要死了，我也是养了好长时间，才感觉出来点门道，现在才刚刚养活了一些。” 孟昭跟着刘凤仙去了后院，院中收拾的干净整洁，角落放着几个笼子，都是些灰兔，毛发油亮，看起来养的不错，孟昭心里有了底，便开口询问，“婶子这兔子平常是卖去哪。” “平常都是跟我们家那口子打的猎物一起卖到酒楼，但酒楼说这兔子吃起来柴，有的时候就不愿意收，酒楼要是不收就在街上摆摆摊看看有没有愿意要的。” 孟昭继续问道：“那这兔子都是多少钱卖。” “通常都是按只算，一只三斤的兔子，大概就是三十文左右。” 孟昭数了下，院子里大概有四十多只兔子，“婶子，您看这样行不，你们这兔子，我收，但是我只收拨好皮的兔肉，兔皮您要是有门路，还能再卖一次，我按照九文一斤给您，您看可好” 刘凤仙心里盘算了一下，他们整只兔子去卖一个是三十文，一只兔子拨好皮还剩两斤半，卖给孟昭能收23文左右，她自己可以把兔皮处理一下，再单独卖下兔皮，差不多也是三十文左右，但是孟昭这稳定，省得他们在县里摆摊的时间。 凤仙婶子想了一下后回道：“行，可以，那我让们家那口子剥好皮给你送过去，你看是怎么给你送。” “您就每三日送五只兔子过来可好。”这样的话她可以每三天做一次兔肉。 凤仙婶子开心道：“好好好，我按时把兔子处理好给你送过去。” 五只兔子就是110文左右，这兔子只要养的好，下崽快的很，而且吃的是草料，不用粮食，要是生意稳定了，她在家一个月就能拿一两多银子，快赶上出去做工赚的多了。 “那劳烦婶子后天早上给我送五只可好。”明天的肉已经买了，后天可以做兔子。 刘凤仙立即答应下来，确定好生意后，二人又坐下聊了起来。 孟昭没有养过兔子，但现代的时候她曾经从短视频上看到过一些养殖技巧，那些可都是别人经过多年饲养总结出来的珍贵经验，孟昭一一说给凤仙婶子听。 比如兔子胆子小，喜欢环境安静一些，尤其是孕期的母兔子，更是受不得惊。 兔笼也要注意清洁，经常清理粪便和食物残渣，定期更换垫草，现在没有太好的消毒方式，只能多用太阳晒一下。 养殖的密度也要注意，太少了不好繁殖，太多又容易传播疾病。 凤仙婶子养了一段时间兔子，挺多东西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听见孟昭说的一些内容跟自己发现的一样，就觉得孟昭说的是对的，又听到许多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便更加认真起来，二人就这么聊了好久，直到天色逐渐变暗。 凤仙婶子此时看孟昭就跟看金疙瘩一样，她不仅要从自己这里买兔子，还教了她许多养殖技巧。 要知道这些东西在很多人眼里都跟传家秘籍一样，别人都藏着掖着，她却就这么说给自己听，实在是帮了她大忙了。 因为这个，她送孟昭回去的时候满面热情，对于她来说，孟昭不仅是买她东西的顾客，还是教她的师傅。 凤娥婶子在旁边看的也很高兴，她这妹妹做事磨叽，跟他一起出去做工能把她急死，向来都是她做完了自己的还要帮她做。 但她这妹妹也有优点，那就是做事认真仔细，虽然慢，但从没出过错，而且也耐得下性子，要是以后喂兔子就能赚钱，那可再好不过了。 回家的路上孟昭美滋滋的，又要有新菜色了，兔子可以做的美食很多，比如红烧兔肉，干煸兔肉，焖兔肉，麻辣兔丁，都是又好吃又营养的美食。 到日子的那天，凤仙婶子一大早就送了几个刚剥好皮的兔子过来，孟昭检查了一下，处理的很干净，嘴角的兔毛也都拔了下来。 孟昭把兔头切下来，准备晚上他们自己做个麻辣兔头。 把兔肉切成小块，放入葱姜胡椒粉盐，搅拌均匀后腌制一刻钟。 在锅内倒油，放入葱姜蒜炸成金黄色，等香味全部进入到油里后捞出配料。 把腌制好的兔肉倒到锅里把水分炒干，微微发黄的时候放入准备好的八角，香叶，桂皮，干辣椒，花椒继续炒制，等到香料味道浸入到兔肉后，就算是炒好了。 这道菜可以先做，因为放凉后味道会更入味一些，也叫冷吃兔。 今日出摊时摊位前依旧围满了人。 “孟老板，你可算是来了，我早就等着你了。” “可不是么，我特意从城南过来的，就为了吃你做的盒饭。” “我也是，我们跑船的这会都传开了，说你们青石县的码头上有一家卖盒饭的特别好吃，现在我们都从这停，就为了吃你家这口盒饭。” 看到大家这么热情，孟昭麻利的把摊位摆好，开始给大家介绍：“各位客官，今个有新菜色，就是这个麻辣兔肉，有爱吃辣的可以试下，包您喜欢。” “兔肉，我还没吃过兔肉呢。” “我吃过我吃过，但是兔肉特别腥，也不好吃呀。” “你闭嘴，孟老板做什么都好吃，孟老板，先给我盛，我就要这个麻辣兔丁。” “我也要，我也要。” 第26章 价格战 孟昭跟顾氏赶紧给排队的人打饭，今日除了麻辣兔丁还有红烧肉跟土豆鸡块，香菇滑蛋，凉拌时蔬跟炒豆干。 现在生意好，基本都不用叫卖了，沈青泽沈青瑜就负责给吃饭的食客们打汤，忙不过来的时候也帮忙刷下用过的盘子。 “斯哈斯哈，这兔丁带劲，一点腥味都没有。” “这孟老板也是绝了，咋做什么都这么好吃。” “这红烧肉我可算是吃到了，咋这么香呢，又香又软，一抿就烂了，上回老李吃完在船上想了一路，我还说他没见识，今天一尝，这味道能让我记一辈子。” “你还没吃过孟老板做的粉蒸肉呢，那个也好吃。” “是么，孟老板，你什么时候做粉蒸肉呀，我好来吃。” 孟昭笑着回道：“粉蒸肉的米粉磨起来太费力气了，不好做呀。” “哪有什么难得，买个驴不就好了。” 原本就是随口话，但孟昭想了想，他们确实应该买头驴的，有了驴他们平常来镇上卖盒饭就不用自己推车了，而且磨个豆浆米粉什么的也方便，但现下还不太稳定，买驴还有点早，再等等吧。 果然，没过多久，孟昭便听沈青瑜跟她说，码头上新出了一个盒饭摊子。 “嫂嫂，咱们不远处有个跟咱们一样卖盒饭的，而且我还记得，那个人在咱们摊子上吃过饭。”小姑娘说话的时候气呼呼的，嘴巴撅的能挂油壶，就差跳脚蹦高了。 他们摊位生意好，孟昭早就猜到会有模仿的，但让孟昭惊讶的是，小姑娘记性还挺好的，“青瑜你连他在咱们这吃过饭都记得。” “当然记得，他来过好几次，每次也不说话就吃饭，嫂嫂，他们学咱们。”小姑娘生气的很，他们家好不容易过的好一些了，没想到就有不要脸的来学他们。 孟昭蹲下身，捏了捏沈青瑜气鼓鼓的脸说道：“盒饭只是一个点子而已，咱们做的，其他人也做的，青瑜不要生气了。” 这是孟昭的心里话，盒饭只是一种新的吃法，谁都能用同样的方式卖，她的优势从来也不是盒饭的形式，而是她的手艺，一个竞争对手的出现，并不足以威胁到她的生意。 起初孟昭并没有在意，直到有一天出摊已经一个时辰，准备的一百份盒饭还没有卖完，孟昭才发现了一些问题。 这些天码头上一共多了三家卖盒饭的，除了第一家出现的，跟她定的价格一样外，其他两家都定的比他便宜一文，这就有些故意的成分在了。 后续这两家又打起了价格战，又便宜了一文，成了两素一荤6文，两荤一素9文。 孟昭看过他们的饭菜，食材对比他的要差一些，看着没那么新鲜，但量还是有的。 自己经常买菜，能大概猜出他们的利润，他们一份饭应该能赚1文左右，一天大概能卖七八十份，这个菜量，没两个人忙不过来，也就是两个人一天才赚不到一百文，这就有点损人不利己了。 原本孟昭还真被这两家的价格战搞的有点烦心，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家仿佛原本就有仇一般，铁了心的要压死对方。 打了价格战后还没停，又开始加了分量，一家送了双份米饭，另一家又赶紧学上，后来两家竟然直接改成了米饭管够。 听见那两家这么做，孟昭也就放心了，只是跟顾氏说，接下来一段时间少准备些盒饭，每日只准备了50份，卖完就收摊。 听见孟昭这么说，顾氏跟两个孩子跟霜打的茄子一样，他们也跟孟昭建议过要不要降一些价格，但都被拒绝了，他们选择的食材要好一些，如果再降价，利润就太低了。 看孟昭态度坚决，三人也不敢多劝，只能在心里伤心，以为自家好不容易有的一个赚钱门路，就要被别人截胡了。 休沐的在家的沈青和听见几人的交谈，看着嫂子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娘亲还有弟弟妹妹失落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忍心，在饭桌上开口道：“娘，您就放心吧，嫂子自有办法，您听嫂子的安排就好。” 说罢看了孟昭一眼，眼中带着一些无奈。 孟昭有些好笑，知道眼前这人是心疼了，便也不卖关子了。 看了眼正在吃饭的沈青和，眸光微闪，“娘，您数了今日二弟吃了多少饭菜么。” 顾氏听见一愣，不知道昭昭怎么问起这个了，赶紧回忆了一下，“刚开始我帮青和盛了一碗米饭，后来吃完后青和又自己盛了小半碗。” 沈青泽举手发言，“我知道我知道，刚才哥哥还吃了一个包子，我看到了。” “笨蛋哥哥，二哥明明吃了两个包子，一个酱肉包，还有一个豆腐粉丝包。” “嫂子做的小酥肉哥哥也吃了好些呢。” “红烧鸡翅哥哥也吃了三四个。” 听见娘亲弟妹在桌子上一点一点数着自己都吃了什么东西，沈青和那双明亮的眼眸都呆滞了，耳根微微泛红，他都没注意到，自己竟然吃的这么多么。 看够了未来首辅尴尬的模样后，孟昭笑意加深，嘴角翘起了一丝弧度，终于开了口。 “娘，您看看，二弟年龄小，又是一个瘦弱书生，都能吃这么多，那码头上那些搬货的工人，五大三粗的船工，他们吃的会比二弟少么。” 听见孟昭这么说，顾氏猛然反应了过来，“对呀，他们卖的价格便宜，本身就赚的少，现在又米饭随便吃，恐怕他们不止赚不到钱，还要赔钱的吧。” “娘想明白了，他们若是有家有业，自是会去租铺子，既然来码头摆摊，说明家底都不丰厚，那两家为了斗倒对方，不惜下了血本，但最终也不过是两败俱伤，左右是时间长短罢了，咱们就别跟着着急，安心把咱们的饭菜做好就行。” 听了孟昭的话，顾氏算彻底放了心，原本胃口不佳没吃两口饭，现在又觉得没吃饱，又去盛了一碗。 两个孩子心情也明媚起来，他们就知道嫂子有办法，原来这些日子都是他们自己在瞎担心，看孟昭的眼神就更加崇拜了。 第27章 买布 听了孟昭一番话，刚发现自己竟然吃了这么多的沈青和也回过神了，漂亮的眼眸中透露出一丝迷茫，嫂嫂这话是什么意思，嫌弃自己是个瘦弱书生，还觉得自己吃的多么。 沈青和低着头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的，娘亲可以帮嫂子做饭，帮嫂子摆摊。 青泽青瑜可以烧火收拾卫生，摆摊的时候还能帮忙叫卖打汤。 而自己呢，之前还能帮家里砍砍柴，但自从上次回来，嫂子便找了村东头的赵猎户，让他们家几个兄弟打猎的时候砍些柴卖给她，砍柴这活也不用他干了。 原本就一点忙都帮不上，现在又多了一个吃的多的缺点。 可是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往常在书院里吃的也不多，经常吃个馒头或者喝碗米汤，只要不觉得饥饿难耐他就不吃了。 但嫂嫂做的饭菜实在好吃，不知不觉间他就吃的停不下来。 等娘亲跟弟弟妹妹吃完，沈青和主动收拾起了碗筷。 这几天不忙，顾氏也不觉得累，不想让儿子动手，遂出手拦着，谁知今天的儿子竟如此主动，不让他做他还不依，无奈她就只能放手，跟着孟昭消食去了。 饭后孟昭带着顾氏跟青泽青瑜在练习八段锦，沈青和则劈起了柴，看的孟昭也摸不着头脑，大晚上的劈什么柴呀。 直到准备回房休息的时候，才听到沈青和叫住了她，从胸前的衣襟里掏出一个布包。 “嫂嫂，这钱给你，拿来贴补家用吧，我不在家，劳烦嫂嫂照顾娘跟青泽青瑜了。” 孟昭这才明白沈青和怎么半夜劈柴，原来是刚才饭桌上觉得自己嫌弃他吃的多了。 没想到多年后被人指着鼻子骂都脸不红心不跳然后在背地里报复回去的沈首辅，现在脸皮竟然这么薄，她不过揶揄了几句，他就耐不住性子了。 孟昭伸手接过香囊，几根手指挑开看了下，大概不到二两，又把香囊合了上去。 “你这钱怎么赚的，还在抄那些书么。” 原本还微微低头的沈青和瞬间抬起头来，耳垂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激动地说道：“没有，自从上次……，自从上次，我便没有再接那些书籍的单子了，这些是我在书院里抄录孤本书院给的银子。” 听他这么说，孟昭又把钱递了回去，言辞恳切的说道：“既然是你抄书的银子，你便自己收着吧，我只是想提醒你，你以后是要考取功名的，名声是很重要的，不要为了一些银钱，为以后埋下祸端。” 书中沈首辅虽说没有少年看禁书这个黑点，但其他被朝臣攻击的黑点也是一箩筐。 说罢又放松了些语气道：“另外，他们不只是你的亲人，也是我的亲人，家中有我，不必担心，你安心读书就好。” 听完孟昭的话，沈青和收起刚才的羞赧，正色道：“多谢嫂子教诲，青和记下了。” 一直以来他都对这个嫂子抱有怀疑的心理，但他不是瞎子，这些时日家里的改变他都看在眼里，要是继续怀疑，那就有点不识好人心了。 孟昭把荷包塞回给沈青和，“你还小，多吃点是对的，在书院也不要为了节省银钱少吃少喝，否则会长不高的。”说罢便回了房间。 这话原本是吓唬沈青泽跟沈青瑜的，但确实也是实话，自己刚来时身高大概160，这些天吃得好睡得好，运动量也够，已经差不多有163了，看起来更加高挑挺拔。 沈青和回忆了一下，刚才看嫂子的时候，他的目光还微微朝上，这说明，他现如今是比嫂子要矮的。 沈青和心里一惊，随后暗暗决定到，以后还是要多吃。 有了孟昭的解惑，沈家三人也不再忧心，每日就把五十份盒饭做好，卖完就回家。 七月盛夏，万里无云，买完明日需要用到的食材后，孟昭让顾氏带着孩子先回去了，自己则在县城里逛逛。 如今天气越来越热，沈家人身上的衣服都有些厚了，她想买些布料回去。 之所以没让顾氏跟着，就是怕顾氏不舍得花钱，自己直接买回去，总不能放着不用。 走了没多会，就到了地方，这铺子还是凤娥婶子推荐的，说是价格公道，质量还好。 刚一进门，便有小厮上前热情接待，“姑娘，需要什么料子，您跟我说，我帮您推荐。” 这铺子还真不小，有两间屋子那么大，旁边还有个隔间，应当是用来量尺寸试衣的。 孟昭平日待在村子或码头，见到的人大多都是底层劳动者，衣服的颜色也比较单调，现如今来到这布料铺才知道，竟然也有这么多各种各样颜色鲜艳的布料，这些布料一匹一匹平铺摆放着，看得人眼花缭乱。 索性也不自己挑了，直接跟小厮报了一下自己的需求：“我想给爹娘还有五六岁的弟弟妹妹各做两套夏日的衣衫，最好是耐脏耐磨柔软透气一些布料。” 她们平日要干活，没准备买多名贵的料子，结实耐穿，贴身舒适就行。 又想到还有一个不在家的沈青和，又补充道：“再挑两件适合十四五岁读书人的布料，颜色最好鲜亮些。” 沈青和的几件衣服颜色都偏暗一些，衬得人都老成了许多，浪费了那张俊脸。 听见她的需求，小厮立马让她稍等，给他搬了几块布料过来：“姑娘您看看这几块布料，都是按您要求挑的。” 说着便拿了几块样品递到孟昭手上，“您摸摸这块，是近日新到的料子，结实透气，颜色也是时下时兴的湖绿色。” “还有这块千丝棉，摸起来冰冰凉凉的，穿在身上如清风拂过，十分凉爽，夏日穿正合适。” “这块月白色的料子刚好可以用来做一件长袍，这布料上还织着暗纹，穿着一定十分贵气。” 孟昭对着这些古代的布料也不太懂，只能看看样式，感觉一下触感，那是看一块喜欢一块，最后差点把今日带出来的银子全花光才算完。 第28章 青梅 不止给沈家人买了，孟昭还给自己和爹娘都买了两块。 她原本是没想给自己买的，原主留下了好几套衣裙，虽说不是极好的料子，但都还能穿，谁知来了店里就控制不住了。 分别是一块藕荷色的细麻布料，摸着结实透气，价格也便宜些，适合平日干活摆摊。 还买了一块浅绿色纱料，料子柔软细腻，色彩明艳，衬得人肌肤更为白皙，孟昭一看到就移不开眼了。 最终选择的颜色还是相对淡雅一些的，因为孟昭忽然想起沈父跟沈大的孝期还没过，虽说当下并没规定孝期只能穿素色，但过于亮眼的颜色还是要尽量少穿为好。 付了一两银子，小厮给他找了块布把选好的料子装了起来，还让她挑了几对绢花，孟昭给顾氏孟母还有自己跟沈青瑜一人挑了一对，依旧选择的浅淡些的颜色。 幸亏都是夏日的料子，不算太重，而且这些时日经过劳动与锻炼，她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但一路走到沈家村，头上还是冒了许多的汗珠。 进村后孟昭发现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一直跟着她，那小女孩手上提了一个竹筐，亦步亦趋的，也不上来搭话，看着也没什么恶意，孟昭便停下来问了问。 “你是谁家的孩子，跟着我做什么。” 小姑娘穿着的衣服明显偏大，松松垮垮的，不像她自己的衣服，鞋子也破了一个洞，慢慢走到孟昭跟前，低着头结结巴巴说道： “孟，孟昭姐姐，我住在村东头，我听我奶奶说，你在村子里收菜，就想问问你收不收这个。”说着还把筐子往前递了递。 村子里的消息瞒不住，自从她在村里收鸡蛋，买凤仙婶子的兔子，时不时的就有一些人直接上门或通过凤娥婶子想来探探口风。 虽说孟昭本身就有想要从村子里收菜的打算，但大部分还是拒绝了， 主要是量少还不稳定，今天挖了点野菜，明天捡点蘑菇，还不够一天的量呢， 找过来的，孟昭都会先看看东西，要是菜色新鲜，就收下这回的，但是也会告知以后不收了。 看小姑娘这么说孟昭也就明白了，可背上的布料实在没地方放，太阳底下说话也太热，索性离家也不远，便让小姑娘跟着她回家再说。 到家时顾氏正挽着袖子刷碗，看见孟昭背了一个大包，赶紧来接，“昭昭，你这是买的什么，早知道买这么多，该等你一起回来的。” 孟昭把布包卸下来，跟顾氏一起放在桌子上，松了口气道：“我也没成想竟买了这么多，不过还好，走回来也不累。” 东西放下后顾氏也注意到了跟在孟昭后面的小姑娘，“哎呦，这不是小芸么，怎么跟着昭昭一起回来了。” 被唤为小芸的姑娘走近一些，略显拘谨的开口，“婶子，我听说您家里收菜，想问下您收不收这个。” 孟昭伸手接过小芸的筐子，方才她就看到了，筐子里装的是新鲜青梅，此时凑近了些，明显能闻到梅子的酸涩味。 “嘶，这不是青果么，这东西可没法吃，实在是太酸了。”单单看到这青果，顾氏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不是馋的，而是酸的。 沈家之前穷，能吃的东西少，也曾在山上摘过青果吃，可每次都只能吃第一口，因为实在是太酸了，即便是已经完全熟透了的，吃着也是又酸又涩。 看到被拒绝，小芸头埋的更低了，她跟奶奶在家里就快吃不起饭了，今日她去山上挖野菜，可附近的野菜基本都被挖完了，只能摘了些没人要的青果子。 刚好看见孟昭，也是垂死挣扎一下，鼓足勇气上来询问，看来还是不成。 孟昭早就忍不住了，这青果拿着凉丝丝的，味道也闻着十分清新，直接拿了两个去井边洗了，递给顾氏一个，自己张口也咬了一下。 刚一进口，整个脸都皱了起来，唇齿生津，直往下咽口水。 顾氏看她酸成这样笑得不行，“哎呦，都说了酸，怎么还咬这么一大口。” 孟昭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看向再旁边站着的小芸，问道：“这些梅子你是在哪里摘的。” “都是在后山摘的。” “行，这青果我可以收，但是我有些要求。”说着便把筐子里剩余的一些青梅倒了出来，分成了两份。 孟昭挨个指给小芸看，“我只需要这种圆润饱满没有瑕疵的，像这种表皮有磕碰，果蒂这里比较脏，或者表皮有褶皱的，我都不要，可以么。” 看到孟昭说要，小芸激动极了，认真看着孟昭说的要求，等都看明白了，对着孟昭点了点头，“好，我一定好好挑。” 看小芸的衣着，家境也不会很好，这青梅山里应该有许多，她收谁的都可以，但既然碰巧遇到了小芸，那也说明跟她有缘。 “这梅子我按照两文钱一斤给你，你不要跟别人说，要不然别人找上门来，我也不好拒绝。” “好，我知道的。”小芸重重点了点头，她绝对谁也不说，原本是不抱希望的开口，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赚钱的机会。 桌子上能用的梅子大概有两斤左右，孟昭摸了四个铜板递给小芸，让她先回去。 沈芸攥着手心里的四文钱，开心的往家跑。 多年后的沈芸觉得她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那天见到孟昭时，朝她递出了篮子。 顾氏看她买了这又酸又涩的青果，也没什么异议，毕竟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已经完全对昭昭信服了，昭昭要做什么事，那就一定有她的原因。 孟昭此时也十分高兴，她在现代做过一个爆款视频，就是介绍的青梅的多种吃法。 既可以酿梅子酒梅子酱，还能做话梅，炖排骨炖红烧肉，即便是新鲜的梅子，也能凉拌吃。 想想青梅能做的美食，口水又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第29章 青梅蜜 等沈芸离开后，孟昭把桌子上的布包打开，让顾氏过来看。 顾氏看见这满包的布料就移不开眼了，惊讶道：“昭昭，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布料。” “咱们家人多嘛，还有我爹我娘，我一人买了两块料子。”孟昭从一堆布料里挑出给顾氏的两块递给她。 “娘，这块是给您的，到时候做个外衫，轻薄又透气。”说着还把布料往顾氏身上比了比。 顾氏伸手摸了摸布料，又软又细，一看就不便宜，“昭昭，你给自己买就好了，不用给我买的，娘的衣服还能穿。” “我看这两个颜色适合您，就买了，娘的衣服能穿，但是都太厚了，容易出汗。” 孟昭又说道：“而且咱们平日里出摊做生意，要是热的满头大汗，来吃饭的客人恐怕也不喜，会觉得不干净。” 顾氏拿着手中的料子摸了好几下，然后把那块丁香色的递给孟昭，“娘留一块就好了，这个颜色太年轻了，娘穿不了，这个给你做条裙子就好。” 把顾氏的手推回去，撒娇道：“您还年轻着呢，老什么老，这颜色衬您，您稍微打扮一下，别人估计以为咱们是姐妹俩呢，谁看得出您是我娘呀。” 看着挽着自己手臂撒娇的儿媳，顾氏也没办法，只得把料子收了起来，表面上觉得孟昭太破费了，心里却是极高兴的。 接着孟昭又挑了几块料子递给顾氏，“娘，这几块是给我爹娘买的，您手艺好，也劳烦您一起做一下吧，我给您工钱。” 顾氏一听这话，顿时眉头一皱，嗔怒道：“你这孩子，亲家公亲家母帮了咱们家这么多，只是做两身衣服，说什么钱不钱的。” “好，那我不跟娘说钱，娘也不要跟我客气，咱们都是一家人，钱赚了就是要花的，娘不用跟我客气，也不用太节省。” 顾氏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指点了点孟昭的眉心，眼中满是慈爱，“你呀，娘知道了。” 为了干活方便，顾氏平日都是将所有头发分股盘好，一起笼在了头顶，只用了一根木簪固定。 孟昭拿出布料铺子里送的绢花，挑了一个连枝海棠样式的，给顾氏簪到了头上。 顾僵直身子站着，等孟昭簪好后有些不好意思，“昭昭，我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 家里日子不好过的时候，顾氏之前的首饰一件一件都当了，现在每日都是用布巾包一下头发或者用木簪固定一下，早就没有带过什么像样的发饰了。 “好看，娘你特别适合这种淡雅的颜色，看着特别有气质。” 孟昭说的是实话，能生出这么几个好看儿女的顾氏，基因自然不会差。 之前因为吃的不好，看着有些病态，现如今做吃食生意，每天吃得好吃得多，脸上有了肉，这五官的优势就展现出来了，稍微打扮一下，就显得优雅大气。 家里没镜子，孟昭只能打盆水让顾氏看看。 顾氏看着也极为欢喜，这绢花头饰做的极为逼真，是用极薄的丝织品制成的，工艺极为复杂，她在裁缝铺做工的时候，也做过一些，知道这些价格也不便宜。 “昭昭，下次可不要给娘买这些了，娘平日也用不上，多给自己买些，你年轻，最适合这些娇艳的绢花了。” “娘，这些不是买的，是那小厮看我买的多，让我随意挑了几个，送我的，我就一人挑了一件。” “送的！看来那小厮也是实诚人，这绢花铺子里卖的可不便宜。” 孟昭靠着顾氏的肩膀说道：“不管多贵，娘喜欢，我以后就多给娘买。” 看顾氏又要张口，孟昭赶紧拿着给沈青瑜的绢花跑了出去。 顾氏只能在后面笑着叹气。 趁着这段时间不忙，顾氏想着把衣服赶紧做出来， 让顾氏没想到的是，平日里孟昭最是手巧，捏出的包子各个大小一样褶子均匀，用刀雕出的萝卜花也是栩栩如生。 就连最简单的洗菜，别人大多随意冲洗一下，她却定了规矩，不同的菜用不同的清洗手法，只为清洗的更加干净。 谁知道在做饭上这么灵巧精细的人，做起针线活竟然格外的笨拙，别说绣花了，就连把针脚对齐都做不到。 让她把画好线的布料剪出来，就连剪布都能剪得歪歪扭扭的。 原本还兴致勃勃想自己做衣服的孟昭被打击的不行，从小到大，不管是学习还是工作，她什么都能做好，谁知竟在这折戟了。 幸亏沈家人一直在旁边夸她，哪怕她把线缝歪了，布剪坏了，几人都依旧对她轮番夸奖，情绪价值给到满，才没让孟昭太受打击。 但这些布可都是用钱买的，就算再怎么被夸，孟昭心里还是有数的，帮了会倒忙后就继续做吃食去了。 先把前几天孟昭腌制好的脆青梅拿了出来，只有一小坛子，是第一次见到沈芸时候留下的那些。 孟昭把这些梅子放在水中浸泡十分钟后把果蒂去掉，清洗干净后放在架子上晾干，用刀拍打至开裂，用盐包裹住每一颗青梅腌制。 四个时辰后用清水冲洗掉盐分，再用清水浸泡四个时辰，这一步是为了去除梅子的苦涩味。 浸泡好的梅子捞出晾干，取一个干净的容器，一层梅子一层糖，放置好后摇晃一下瓶身，让每颗梅子都被白糖包裹，这一步是为了降低梅子的酸味增加甜味。 八个时辰后倒出已经化开的糖水，这些糖水偏苦涩，无法使用， 继续用一层白糖一层梅子的方式把青梅包裹住腌制八个时辰，把第二次融化的糖水倒进锅里，开火烧制粘稠，放凉后和青梅一起放在容器里浸泡十二个时辰，这脆青梅就做好了。 步骤繁琐不说，还需要大量的糖和盐，但当成品出来后就会发觉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30章 获胜 孟昭迫不及待的夹了一颗放进嘴里，此时的青梅还是有很强的酸味的，但经过腌制后，苦味已经去除，添加了腌料的甜味，吃到嘴里，清脆多汁，口感酸甜，一口一个完全停不下来， 孟昭给顾氏和两个孩子也一人夹了一颗尝鲜， 俩孩子还不太能吃酸，各个吃的龇牙咧嘴，但却对这个味道十分喜欢，忍不住想吃第二颗， 顾氏也对这个味道极为喜欢，酸酸甜甜的，开胃爽口，给炎热的夏天增加了一丝清凉。 一人吃了三颗后孟昭就收起来了，此时腌制时间还太短，吃多了牙会酸，需得继续腌制，时间越长甜味越重，到那时会更加好吃。 孟昭又把这几天沈芸送过来的青梅清洗了一下，越清洗越满意，这些梅子各个圆润饱满，没有一点瑕疵，看来沈芸是精挑细选后才送过来的。 把清洗好的梅子加入盐浸泡两个时辰，去除青梅的涩味，放在架子上自然晾干 把需要用到的罐子放在蒸锅上蒸一下，晾干之后，把不沾水的青梅放到罐子里，一斤青梅一斤白糖，把盖子盖严后，放到阴凉避光的地方等待腌制成功即可， 因为腌制过程中会产生一些气体，最初腌制的时候，需要每天放一下气。 等到两个月后，不管是用腌制好的梅子露冲水，还是用腌好的梅子泡水，都是十分清凉解暑的。 因为听说她爹娘都是喜欢喝酒的，等梅子露做好后孟昭又从沈芸那里收了些梅子准备做梅子酒，等需要的量够了，就让沈芸停了下来。 对此沈芸颇为失落，好不容易有了个赚钱的门路，现在又做不成了。 但她依旧感谢孟昭，因为村子里找不到活计的闲人多着呢，孟昭如果想，完全可以雇两个人专门去给她摘梅子，会比她自己一点一点摘快得多，但她还是选择从她这里买，实在是因为孟昭心善，可怜她而已。 没等顾氏把衣服做完，新开的那两家卖盒饭的就相继不干了，码头上只剩下孟昭和另外一家卖盒饭的。 另一家能在那两家打价格战的时候坚持下来，孟昭也不惊讶，因为他们并不像另外两家一样，一味复制她的形式，而是自己也修改了一些， 他们并没有和孟昭一样做六个菜，而是每日三个菜，虽说可供挑选的空间少，但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打饭很快。 孟昭这边味道好，买的人自然也多，免不了有的时候会排队，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为了一口美食等那么长时间的，尤其是那些等着做工的人，为了更快速的打上饭，有人就会选择其他的摊位。 而且他们家会准备一些青菜跟洗净的荷叶，帮准备带上船或者带回家的顾客把饭菜包起来，再用荷叶包一层防污。 孟昭看见也是一惊，他们家这是研究出了东北大饭包的吃法呀，看来古代人民的智慧也是非常了得的。 在一个码头上摆摊，进出难免会遇到，孟昭也发现了摆摊的那对夫妻每次见到她都垂下头，估计也是对模仿她心中有愧， 孟昭反而不是很在意，她讨厌的那些恶意竞争损人不利己的人，但对于他们家这种不一味模仿会自己创新，专心做自己小生意的人，孟昭并不讨厌。 毕竟都是些苦命人，混口饭吃，他们的存在也没有影响到孟昭，孟昭前两天就恢复了每天一百份的量了，依旧每日打饭打不停，早早就售空了。 所以有次出摊碰到的时候，孟昭便主动打了招呼，“中午好，今天来的这么早。” 那二人都是一惊，对视一眼后赶紧回道：“是是，中午好，今天菜提前做好了，怕凉了，就赶紧来了。” “好，那我们也赶紧过去出摊了。”孟昭说完便跟顾氏去到了自己的摊位。 她并没有想跟他们深交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俩人每回见着她就跟老鼠见着猫似得，她看着也不舒服，既然自己不在意，就没必要让他们继续难受下去了。 看着孟昭的背影，赵成跟他妻子程清都有些惊讶，没想到孟昭会跟他们主动打招呼。 赵成本身是在码头搬货的，但腿脚不太好，有些微跛，是以能赚到的钱并不多，偶然在孟昭家吃过一次盒饭，便觉得极好吃，又吃了几次后，便打起了出摊的心思。 自己妻子跟他是青梅竹马，原本在一家酒楼里做帮工，跟着那里的厨子学了点手艺，原本做的挺好的活计，忽然就被辞了，后来她也打听了，她前脚走，酒楼管事就把自家亲戚招了过去。 她也没别的手艺，就会做点饭菜，但县里的酒楼大多都不收女厨，只能找着浆洗衣服的活计干着。 后来俩人商量后，便决定模仿着孟昭在码头摆摊， 没想到刚摆摊没几天，就又新开了两家，售价也越来越低，起初他们也快撑不下了。 但看着孟昭不慌不忙的样子，便想着再坚持一下，于是那些天他们每日只做二十份饭菜，多少赚个银子，卖不完的就自己留着吃，就这么一直坚持着。 结果还真叫他们守得云开见月明了，那两家不干后，码头就剩孟昭跟他们家两个卖盒饭的。 靠着那些在孟昭那边排不上队买不到饭的顾客，生意也还不错，每日都能卖个几十份。 因为点子是从人家孟昭那边抄过来的，所以二人都觉得对不起孟昭，每次见到孟昭都低着头不敢对视。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孟昭竟然会主动跟他们打招呼，还全然没有仇恨，看着正在摆摊的孟昭，二人心中都充满了愧疚与感谢。 第31章 黄豆炖猪蹄 有与孟昭相熟的老顾客看到孟昭跟他们打招呼，好奇问道：“孟老板，那家可是仿着你做的，你就不生气。” “生什么气，我自己就能做这么多，前面堆着金山银山，那我也是赚不过来的，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没什么好生气的。” “孟老板大气，不过我肯定是一直在孟老板这吃的，那家我也吃过，肉倒也舍得放，量也不少，就是这味道，啧啧，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孟昭笑着回道：“感谢大哥的捧场了，来尝尝今日的黄豆炖猪蹄，也是我的拿手好菜。” “好嘞，赶紧给我盛上” 这黄豆炖猪蹄是孟昭先炒了糖色后又炖了足足快一个时辰，炖出来的猪蹄色泽鲜亮，香味浓厚，孟昭每个人都给盛的一大勺，都快溢出来了，看的旁边的人口水直流。 在县里开铺子的李掌柜，是出了名的老饕，县里有什么哪家铺子的哪道菜做得好，他都门清，偶然来到孟昭的摊位，吃了一次后就流连忘返，几乎每天都来。 因为别看孟昭这个铺子小，花样还挺多，每次都有新菜色，让人忍不住的想知道明天的饭菜是什么口味。 李老板私下也跟好友提过孟昭的铺子，很多来孟昭铺子的县里人也都是听李老板推荐来的。 如今这身价颇丰的李老板就蹲在孟昭身后的大石头上大快朵颐着，吃的是赞不绝口。 “香，实在是太香了，这猪蹄炖的色泽红亮，晶莹剔透，吃着软糯入味还入口即化，就连这黄豆炖的都极其入味，” “可不是么，平常在家吃饭嫌弃的豆子，在这竟然这么香，给我一碗炖豆子，我能就这吃好几碗米饭。” “这猪蹄吃着过瘾，这还连着筋呢，炖的太筋道了。” 倒也有食客提到那两家倒闭的铺子，阴阳怪气的说孟昭这边的量少，孟昭也不惯着，直接回怼。 “您要是平常买过菜做过饭，就应该吃的出来我用的都是新鲜食材，我这菜各个浓油赤酱的，调料我也舍得放，味道自不必说，要是做的难吃您也不会过来，我们这一家老小出来摆摊是为了赚钱，不是做慈善的，要是一点赚头都没有，何不在家歇着呢。” 旁边还有几位常来的食客跟着附和。 “你要嫌不够吃，跟我一样一文钱买俩馒头就着吃不就得了。” “就是，我经常买菜做饭，孟老板的饭菜，我一尝就知道用的都是新鲜的。” “那两家我也去吃了，量给的多，架不住他难吃呀，前几天连点盐都不舍得放，嘴里没味，我下午上工都没劲了。” 一句一句说的那人也是没脸，低着头找个地吃饭去了。 孟昭不管别人，只管自己，她行得正坐得直，定价合理，不赚亏心钱，无愧于心。 今日准备的一百份盒饭，依旧早早地就卖完了，几人忙着收拾摊位，一个身穿藏青色长袍，留着一撇小胡子的中年男子走到孟昭摊位前。 孟昭抬头看了一眼，以为是来买盒饭的，“客官不好意思了，今日的盒饭卖完了，您要想吃，只能受累明日再过来了。” 听到孟昭的话后那人也没走，而是朝着孟昭弯腰做了个揖，缓缓道：“姑娘，在下姓陈，乃是城东赵府的管家，我家少爷三日后举办生辰宴，听闻姑娘做菜一绝，想问下姑娘愿不愿意来赵府做几桌席面。” 孟昭有些惊讶，疑惑道：“我从未做过席面，你们是怎么找上我的。” 陈管家笑道：“几日前小厮买了份您摊位上的饭食带回府里，偶然被少爷看到，我们少爷尝了之后甚是喜欢，便吩咐小人邀您来府里负责这次宴席。” 孟昭想了想，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你们工钱是多少。” “邀姑娘主厨，钱财自然是少不了的，先付姑娘三两定金，宴席结束时，再付姑娘剩下五两。” 现如今她一个月能赚十两银子，没想到去做个席面竟然就能赚到她辛苦大半个月的银子，立即问道：“材料什么的是你们府里出么。” “这是自然，府中原本就是有厨子厨娘的，材料也都是选用的最好的，届时姑娘来了，只需要随便着手做几道菜即可。” 思虑后，孟昭还是决定接下这个差事，“好，这个活计我接下了。” “那就有劳姑娘了，这次宴席，主要是宴请少爷的一些同窗，老爷也会邀请几位生意上的朋友，总计不会超过五桌，姑娘届时可以做几道拿手菜，其余的府中厨子自会完成。” 孟昭拍了拍胸口，爽快道：“你们给这么多钱，我怎么好意思只做几道菜，你放心，这个席面，我都能给你安排好，咱们现在就商量一下席面上的饭菜可好。” 陈管家没想到孟昭竟然如此积极，他是奉少爷吩咐来请孟昭，只说把人请到就好，也没说让她全权负责，虽说不是隆重宴席，但怎么也是府中的大事，要是让这女子给弄砸了可如何是好。 看着眼前之人的表情，孟昭皱眉问道：“陈管家，你是不是信不过我呀。” “没有没有，姑娘误会了，只是我平日里琐事繁多，宴席这方面确实不太清楚，您看要不您跟我来府里，跟府中的厨子商议一下如何。” 少爷吩咐了，一定要请到孟昭，要是他把差事办坏了，少爷恐怕又要发脾气了。 “行，那劳烦陈管家稍等一下。”说罢孟昭便赶紧跟顾氏一起把东西收拾了起来，并让顾氏带着沈青泽沈青瑜去买明日所用的食材，自己则跟着陈管家去到了赵府。 第32章 文思豆腐 并非孟昭过于积极，而是实在没有办法，码头生意虽好，但利润属实太低，现在还是夏季，不用担心饭菜变冷的问题，但等天气凉了，他们住在村子里，到镇上这段路程的饭菜保温就是一大问题。 而且最要命的是到了冬季，如果气温过低，运河有结冰的可能，一但冻上，就是一两月做不成生意。 所以她才如此着急，就是为了在冬日前在县里租个铺子，可这两个月生意做下来，孟昭只存下了不到二十两，加上原主的银子，共计也就25两左右，想租个带院子的铺子，根本租不下来。 所以今日陈管家找她办席面，可谓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八两银子虽说不能让她租个铺子，但赵老爷是做生意的，宴席上应该也有很多大老板，要是她的手艺能得他们的喜欢，再来几单生意，那她再入冬前租个铺子的念想不就有着落了么 一路上，孟昭都在想着宴席能用的上的菜色，默默跟着陈管家从赵府的后门来到府中的厨房。 孟昭这才算开了眼界，单一个府邸的灶房，就看见有好几个人在院中忙活，真不愧是大户人家。 二人一进院，便有一个圆脸胖乎乎的人迎了上来，弯腰讨好道：“陈管家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有什么事您让人过来吩咐一声不就行了。” 陈管家没理他的话，抬手指了指孟昭，“周厨子，这是孟姑娘，是少爷请来负责三日后的生辰宴的，你这几日就听孟姑娘的安排。” 等安排完孟昭，陈管家就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陈管家一走，原本弯着腰的周厨子就把腰直起来了，表情颇为不屑的看着孟昭，仿佛在质疑少爷怎么找了这么个小丫头片子来做席面。 语气也颇为随意，“孟姑娘，这席面，你是要怎么做呀。” 看眼前的人的态度变化，孟昭也不在乎，反正就共事几天，只要不给自己添乱就行。 孟昭淡淡道：“你先带我看看地方吧。”随后跟着周厨子的脚步进了厨房。 厨房里好几个炉灶，还有一个专门用来蒸馒头的大蒸笼，地方不用担心。 人手方面，厨房里有两个大师傅，还有八个帮厨的小工，人手也完全足够， 看好场地人手，孟昭便在心里规划起三日后的宴席来。 周厨子看孟昭在那左看看右看看也不说话，便忙活别的去了，等孟昭考虑好，便让周师傅去拿笔墨。 周厨子虽说不情不愿的，但陈管家的话他也不能不听，只能去给孟昭拿过来了。 孟昭拿着纸笔，把宴席需要的所有食材，全部写了下来，递给周师傅。 “周师傅，这是三日后宴席需要的食材，我后日下午来备菜，劳烦周师傅提前准备好。” 周厨子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在厨房转了一圈，连问都没问他，就把宴席要做什么菜想好了，还吩咐起他来了， 遂翻了个白眼，不服气道：“小姑娘，知道你是少爷请过来的，但你不要怪我说话难听，府里的宴席向来都是大事，不是随便糊弄的，这要出了什么事，谁能负责的了。” 孟昭心下了然，看来不露一手，这些人是不会服她的，抬眸看向周师傅，转身回到厨房。 厨房里有什么东西，孟昭刚才已经记下了，她现在就用现成的食材，做一道能让他们服气的饭菜。 孟昭取了一块嫩豆腐，在刀上淋上水，一手持刀，一手顶刀，手起刀落间豆腐便被切成了薄片，这期间落刀声均匀整齐，不停不断，用手沾一点水，撒到切成薄片的豆腐上，将切好的豆腐平铺，继续下刀，依旧是不停不断的落刀声，停刀后用刀轻轻把豆腐捧起放入清水中备用。 豆腐丝刚一入水，厨房内的数人便围了上来，各个目瞪口呆，只因盆中的豆腐根根分明，细如发丝。 随后孟昭便取了青菜，香菇，冬笋依旧是切成可以穿针的细丝，与豆腐放在一起备用。 在锅里加入清水，把香菇丝，青菜丝，冬笋丝焯水取出，再在锅里加入厨房里原本就备着的鸡汤，烧开后加入炒好水的三丝，加入盐调味，身上没有带淀粉，只能加入一些面粉让汤汁变粘稠。 最后再把准备好的豆腐丝倒入锅中，用勺底再锅内轻轻转圈，将豆腐丝转散，即可出锅， 等孟昭的文思豆腐一出锅，屋内的所有人都已围到了孟昭身边，各个瞠目结舌。 厨房内的两个师傅，每个都是从小跟着师傅学艺，少说也有十几年的手上功夫，但二人都不敢说自己的刀工能强于孟昭，而且眼前的女子看起来不过才十六七的年岁，实在是令人震惊 孟昭把做好的文思豆腐放在桌板上，自信说道，“诸位尝尝吧” 其实不用尝，孟昭的这手刀工就够令人信服了，但大家还是挨个用勺子尝了一下。 众人尝过后就对孟昭更加信服了，盆内的文思豆腐芡汁清澈，四种丝根根分明，表面漂浮了一丝油点，一入口便是浓郁的鸡汤香气与豆腐的清香， 小露一手后，厨房里的人，没有一个不服的。 周厨子把最后剩下的一点文思豆腐喝完，满脸钦佩道：“孟姑娘，你放心，你要的东西，我后天一定都给你准备好，绝对不会误了你的事。” 得到保证，孟昭乐呵呵的回家了，只剩下室内几个拿起豆腐准备试试刀工的厨子。 想着过几天会有一笔新的进项，孟昭心情好，买了两包点心回家，刚进家门顾氏便迎了上来。 “昭昭，今日去赵家看的怎么样。” 孟昭笑了笑回道：“没问题，已经都安排好了，娘放心。” “娘有什么不放心的，以昭昭的厨艺，自然是做什么都是好的。” 沈青瑜冲过来抱着孟昭的腿，甜甜道：“是呀，嫂嫂做饭那么好吃，去做席面也一样能成。” 第33章 做席面 孟昭蹲下身把小姑娘抱了起来，刚不知道去哪玩了，热的脸蛋红扑扑的，看的孟昭心中一片柔软，虽说整日跟他们出去摆摊，看着没那么白嫩，但却越来越健康了，看来她的营养餐没白费。 “哎呦，青瑜快下来，别累着你嫂子。”这俩孩子，跟孟昭熟悉了之后经常让孟昭抱着，现在他们俩越来越重，顾氏生怕累着孟昭。 沈青瑜听见娘亲说话，更加用力地抱着孟昭，一副不愿下来的样子。 孟昭弯了弯眼睛，眼中满是笑意，扬唇说道：“没事的娘，青瑜才多重，哪能累着我。” 边说还抱着沈青瑜转了几个圈，逗得小姑娘在她怀里呵呵笑不停。 沈青泽在旁边站着干着急，他也想让嫂子抱，但是总不好意思说。 孟昭像是能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似得，“我不仅能抱青瑜，我还能一下抱两个，青泽过来。” 沈青泽立马笑着跑过去，紧紧抱着孟昭的脖子， 看他们俩都抱结实了，孟昭起身转了个圈，俩孩子激动地大喊道：“抱起来了抱起来了，好高呀嫂子。” “哈哈哈，太好玩了。” 顾氏看着他们三个笑闹着，就在旁边伸手护着，免得摔着她们三个。 等他们俩玩够了，孟昭就笑呵呵的把他们放下了，虽说现在力气大了，但两个孩子各个都有三四十斤，一直抱着也不轻松。 俩孩子见孟昭累了就让孟昭坐下，分别给她捏肩捶腿，还给她倒茶喂点心，孟昭笑着让他俩忙前忙后的伺候着。 等到了约定的那天，孟昭帮顾氏把饭菜做好，便出发去了赵府备菜，摆摊请了凤娥婶子帮忙，只是中午的时候跟去县城摆摊，一日三十文，凤娥婶子干的特别高兴。 孟昭到达赵府后，厨房里的几人都表示了欢迎，态度跟第一日来的时候简直天壤之别。 看来不管到哪，有实力都是会被人尊重的。 孟昭也不多说，上手便准备起来，明日只需要做五桌，数量不算多，所以大多的菜还是明日现做，更新鲜，今日只是要把需要炸的东西炸好，需要制作的辅料做好而已。 先是把做粉蒸肉需要的米粉炒出来，赵家有磨盘，也不需要费什么功夫。 再是把狮子头炸出来，只是这次就不能叫狮子头了，而是叫四喜丸子，宴席上的菜名，自然是要有好寓意的。 还要把明日摆盘用到的一些小配件和雕刻模具提前准备好。 与其他厨师不一样的是，孟昭不管做哪一步，都是大大方方做的。 起初在做时，周厨子还问她，需不需要他们回避，孟昭回复他不用。 孟昭小时候跟着孤儿院里的老师傅学过几手，但长大后的很多东西，都是在互联网上学到的，自己也是个美食博主，经常在网上分享做饭的教程，她并没有那种只准备把手艺传给家传弟子的想法，因为如果所有人都这么想，那很多手艺都会失传，不能得以延续，那就太可惜了。 孟昭并没有收徒的准备，也不会刻意去教他们，只会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他们一旁围观，虽说学不到精髓的用料火候，但多少也能看到她炒菜的手法。 即便如此，对于屋内的几个厨子也是极大的震撼。 在他们这里，很多手艺都是独门绝技，甚至有传男不传女的说法，他们也都是跟着师傅切了多少年的墩儿，才能学个几手秘诀，然后再继续传承下去。 此时看到孟昭如此不藏私，对孟昭也更钦佩了起来。 有了厨子们的配合，孟昭准备的也颇为顺利，在保存备菜的时候，孟昭也知道了赵府是有藏冰的，这可把孟昭高兴坏了，于是又临时添了一道甜品，刚好适合夏日解暑。 到了生辰宴那天，孟昭早早就起来前往了赵家，这些天他们摆摊除了刮风下雨，就没歇息过，今日刚好让顾氏跟两个孩子休息一下。 今日依旧是从后门进的，府中众人各个行色匆匆，看起来都颇为忙碌。 孟昭到了厨房，也立刻进入了忙碌的状态，虽然人多也配合，但孟昭准备的很多菜色他们都没听说过，所以事事都要孟昭安排，孟昭忙的简直脚不沾地。 快到午时，饭菜终于都快准备好了，孟昭便开始给上菜的丫鬟讲解每道饭菜的菜名及寓意，免得客人问起来了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等到差不多都处理完了，孟昭终于可以歇息一下，陈管家却赶了过来，“孟姑娘，我们家少爷有请。” 孟昭一脸惊讶问道：“请我，我就是个厨子，让我去干嘛。” 陈管家也一脸疑惑，“我也不太清楚，但少爷有请，孟姑娘还是去一趟吧。” 孟昭把围裙袖套摘下，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便跟陈管家离开了厨房。 期间陈管家给旁边的侍女吩咐，“老爷和宾客在主院，少爷和同窗都在侧院，竹心你带孟姑娘去侧院，我还得去主院招待宾客。” 送走陈管家，孟昭便跟着眼前看起来跟她年龄差不多大的丫鬟去了侧院。 还没进院子便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今日的厨娘是我从外面特意请来的，据说手艺颇佳，诸位同窗可是有口福了。” 孟昭低头跟着竹心一起进了侧院，来到主桌前，竹心对着坐在正中的男子低头说道：“少爷，今日的宴席已经准备好了，孟姑娘也带过来了。” 孟昭一直都埋头跟着竹心，没敢乱看，这些有钱人忌讳颇多，自己还没拿到尾款，不能惹怒了老板。 主位的赵公子对着跟在后面的孟昭说道：“你便是今日的厨娘么， 我原以为是个厨艺精湛的老妈妈，没想到竟如此年轻，把头抬起来吧。” 孟昭心里真的无语，做个饭而已，看什么人呀，但给钱的是大爷，也不得不从，只能抬头，谁知竟在宴席上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34章 四喜丸子 孟昭面露惊讶之色，沈青和，他怎么在这。 自从听到赵世达让厨娘过来，沈青和心中便有些怀疑，如今看到果然是孟昭不由得眉头微皱，双唇紧抿，衣袖下拳头紧握，眼中似有怒火在燃烧。 主位上的赵公子，眼中充满嘲笑之意，却反而故作惊讶道：“青和兄，怎么了这是，跟我们家这厨娘认识。” 沈青和压下眼中的怒意，“这位乃是我家嫂嫂。” 赵世达装模做样的摸了下嘴巴，“哎呦，没想到这位竟是青和兄的嫂子，真是冒犯了，竟让青和兄的嫂子伺候起咱们来了。” 这个赵世达，嘴里说着冒犯，语气却颇为不屑，明显是看笑话的。 孟昭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赵府请她来做席面，原来是为了给沈青和难堪，果然是男主，一路上总有牛鬼蛇神挡道，现在还牵连上她了。 但是这手段未免太幼稚了吧，初中生的校园霸凌么。 看见沈青和少见的情绪外溢，孟昭担心场面不太好看收不到尾款，赶紧开口道：“原来赵公子与青和认识，早知如此，何必让赵陈家来请我，让青和带句话就好了。” 随后看向宴席上其他的人，笑着开口，“想来诸位都是青和的同窗，刚好借赵公子的生日宴，大家不妨试下我的手艺，也好感谢一下诸位在书院中对青和的关照。” 孟昭说话的时候不卑不亢，神色平静，仿佛在跟家中小辈的朋友说话一般。 因为她虽有些生气，但并不觉得难堪，她收了钱来做事，坦坦荡荡的，不觉得当个厨子就低人一等。 赵公子的这种做法，就跟初中生嘲笑同学家里是卖鱼的身上有鱼腥味一样，对于在群体中生活自尊心强的小孩子来说，是很大的打击。 但对于孟昭这种早就步入社会，当过打工人，当过老板的的过来人来说，未免太小儿科了。 桌上也有平日跟赵世达不和，看不惯他横行霸道的人，只是碍于他的家世，平日不敢多管。 可今日赵世达的行为，确实有些过了， 书院中在学业上争强好胜也就罢了，还要牵连到家人，实在是嚣张跋扈。 有人开口道：“平日里见青和兄家人送来的饭菜，总是香味浓郁，今日可算是有口福了。” “是呀，我做青和兄旁边，有时想中午温书，却总被青和兄饭菜的香味所诱惑，今日可算是有机会尝一尝了。”说罢看了主位面色不善的赵世达，担心被对方嫉恨，“不过这还是要多些世达兄的好意。” “世达兄，这时辰也快到了，要不就此开始吧。” 赵世达看了看已经恢复冷静的沈青和，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孟昭，颇为不满。 他所期待的场景，要么是沈青和满脸不忿却又不敢发作，要么是怒发冲冠毫不掩饰，损毁形象，这样才有意思，谁知他还是这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原本以为这次喊了她嫂子来，能有什么不一样的，结果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就连她这嫂子都这般无趣。 眼看到了时间也不好再拖，开口说道：“现在便开席吧，既然饭菜都是青和兄的嫂子做的，那就让她来给大家介绍吧。” 听罢孟昭便准备开始上菜，同时也给了沈青和一个安心的眼神。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怨天尤人有什么用，把自己的工作做好，让鸿门宴变成她厨艺的推广会才算她有本事。 随着赵世达的吩咐，一道一道饭菜被端进来，院内有三桌，孟昭站在主桌旁，从丫鬟手中接过第一道饭菜。 “第一道菜是清炒时蔬，选用的都是当季最新鲜的蔬菜，口味清淡，口感爽口，十分开胃。” 接着又端上来一盘摆放整齐的蒜蓉粉丝虾，“这道菜名叫花开富贵，寓意着吉祥如意与富贵荣华，虾肉口感嫩滑，配上粉丝与秘制蒜汁，更能体现虾的鲜甜。” “这道菜名为四喜丸子，代表着人生四大喜事，福，禄，寿，喜，是由多种食材混合制作的，也寓意着团圆和美满。” 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被摆上饭桌，即便是原本没安好心的赵公子也有些惊到了，自家厨子的拿手菜他是清楚的，这桌宴席应当是全部出自眼前的女子之手。 饭菜上完后，孟昭朝后退了两步，“还有道饭后甜品没有做好，请容在下回后厨继续制作。” 赵世达阴阳怪气了一番，原本是想嘲讽沈青和的出身，想让俩人失态，奈何俩人一个比一个平静，旁边坐着那么多同窗，也没几个附和他的，倒显的自己小肚鸡肠，他也不好继续多说，挥手让孟昭下去了。 孟昭弯腰走出了院子，心道这回总没事了吧， 古代书生都是比较在意名声的，这赵世达喊她过来，不过是为了下沈青和的脸面，让其他人知道沈青和的嫂子就是个厨娘，应该不会再做其他过分的事了，希望不要影响他领剩余的薪酬。 孟昭走后，众人便开始用起了膳食，最先按捺不住的是韩严，他在知道孟昭存在的时侯，就已经让小厮替他买了几次盒饭过来，知道孟昭的手艺很好。 今日看到孟昭又做了这么多精美的膳食，早就想大吃一顿了， 韩严先是夹了一只虾，虾头虾线都已经被去除了，只余干净的虾肉，绕盘摆放了两圈，呈现花开的样子，一口咬下去，虾肉的鲜甜，酱汁的辛辣在口中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又尝了一道鸡肉，这道菜他吃过，那时候还叫宫爆鸡丁，但现在，用雕刻好的竹节盛着，就变成了一道寓意极好的节节高升，没想到沈青和这嫂子，不止会做饭，在摆盘上也这么聪慧。 宴席开始后，不止韩严，院内的众人就没有一个不满意的。 原本因为宴席前的一出戏，气氛稍显尴尬，现如今又被这一桌菜点燃了。 “李兄，你尝尝这道鸿运当头，这味道，实在霸道，吃得我就跟嘴里含了一团火一样。” “可不是嘛，这鱼肉的鲜嫩与剁椒的辛辣没想到竟能结合的如此美妙，每吃一口都唇齿生香。” 旁边候着的丫鬟看客人吃的都差不多了，便把最后两道甜品送了上来， 第35章 雪花酪 孟昭昨日备菜时，便让人在牛乳里放了糖后放在藏冰室冻着了，今日拿出来，用擀面杖捶成沙冰。 用一层沙冰一层桑葚果酱的方式放到准备的白瓷盏里，再把提前制作好的蜜红豆，山楂，花生碎，芋圆，最后再淋上些许蜂蜜，一份雪花酪就做好了， 做好后孟昭赶紧摆到托盘里，让丫鬟们加急送过去，虽说这沙冰化了依旧是奶香浓郁十分好吃，但总归没有这雪花酪看着新奇。 夏日炎炎，众人大吃一顿后都是酒足饭饱，讨论着刚才的宴席。 此时丫鬟们缓缓进入，将雪花酪摆在众人面前，一下便吸引住众人的目光。 白瓷盏里的食物被堆成小山一样，稍微靠近一点，就能感觉到丝丝凉气，十分舒适。 用勺子舀了一勺沙冰入口，刚刚接触到舌尖，沙冰便融化开来，变成了浓浓的奶香味，又叠加桑葚的清新果香，只吃一口，刚才的暑气便消散了。 再尝一下其他的配料，蜜红豆的口感做的十分绵软，舌尖一抿便成了豆沙，嘴里充满了红豆的香甜，但又不会觉得甜腻。 这一个一个小圆球，不知道是什么制作的，尝着倒有一丝芋头的香甜，口感弹牙又有嚼劲，让人忍不住想要再多嚼几下，趣味十足。 侧院内的众人吃完饭菜后，哪里还记得宴席前的事，只剩回忆刚才的美味了。 主院中也是吃的宾主尽欢，没有一个不夸赞的，给赵老爷长足了脸面，大手一挥便喊来了陈管家，说是要给厨子加钱。 是以等到孟昭找到陈管家结钱时，收到的不是剩下的五两，而是整整10两， 这次宴席，只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就赚了十三两银子，能抵上孟昭辛苦卖一个多月盒饭了。 刚才他还担心赵世达会克扣，没想到这么顺利就领到钱了。 孟昭收下钱，跟厨房的众人简单道了个别，便喜滋滋的从后门出去了。 刚迈出来，便遇到了等在门口的沈青和。 约莫着是来赴宴的缘故，少年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宽袖长袍，衬得面容更加白皙，垂手站在树下，艳阳透过树叶折射出修长的身影，看着比初见的时候高了一些，面容冷淡，微皱的眉头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不悦。 自己倒是安稳出来了，恐怕后面沈青和又受了不少奚落。 看见孟昭出来，沈青和赶忙迎了上来，“此次是我连累了嫂子，让嫂子受辱了。”他微微低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 孟昭连忙摆手，“没有的事，我做的就是这一行，给谁做饭不是做，什么受辱不受辱的。” 说着便朝沈青和晃了晃刚收下的钱袋，“整整十两，加上开始给的三两，一共十三两，要是做场宴席介绍几个菜就能得这么多钱，我希望这种“羞辱”天天都有。” 沈青和刚等在外面，心中满是愧疚，他不仅不能庇护家人，反而让家人因他受辱，实在是无能。 刚才一心想着如何跟嫂子解释，害怕嫂子怪罪，没想到孟昭竟然全然不在意。 孟昭迈步朝家走，扭头朝呆愣着的沈青和喊道：“别站这儿说了，你等下要去哪里，回书院么？” 沈青和转身跟上，“明日就是休沐，我与嫂子一起回家。” “哦，这两天忙的我都忘了，已经到了月底了。” 为了做好这次宴席，孟昭确实是花费了很多心力，就连盒饭摊都歇业了一天。 书中并没有赵世达这个人物，恐怕是个比她还炮灰的角色，但这人既然对沈青和有恶意，他又为什么来参加今日的宴席，他看起来和不像是会参加同窗生辰宴的人。 心里想着，孟昭便也问了出来，“那赵公子明显看你不顺眼，你今日为何还来。” 沉思片刻后沈青和开口道：“他手里有县学的入学名额，他答应我只要我来，便让他父亲举荐我进县学。” “县学？你不是已经在书院念书了么。” 对于孟昭的问话，沈青和耐心解释，“县学是由官府创建的，原本是只有秀才可以入学，但青石县是小县，秀才人数少，所以县里会扩招了一些名额。” “这些特殊进入的学子，需要缴纳一定的束修，但对比书院，是会少一些的，而且县学通常也会设置一些补助，许多成绩优异者，不止能免束修，还能得到一些奖赏。” “况且县学授课的除了教谕教习外，也会有举人前来授课，我要守孝，要等一年多后才能参加科举，夫子建议我去县学，会有更多进益。” 听了沈青和的话，孟昭大概明白了，这大概就是私立学校跟公立学校的区别， 公立学校师资力量更强，学费更少，还有拿奖学金的可能。 沈青和现如今无法参加科举，待在书院里只会浪费时间，自然是提前进入县学会更好一些。 “那你觉得那个赵公子会给你名额么。” 沈青和摇了摇头，“这次只是想着试试，没抱什么希望，原本以为最多会被奚落几句，没想到赵世达竟请了嫂子来。”说到此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看他神色不悦，孟昭开口安慰，“今天的事你无需介怀，对于这个赵公子的奚落，我并不在意。” “对于我来说，做饭也不是什么下等人做的事，不需要为此感到羞愧。” “在烹饪的过程中，如何挑选处理食材，掌握火候，如何运用各种调味料，让食材更加鲜美，都是需要丰富的经验和天分的，我喜欢用双手做出美味的菜肴，给别人带来美味，也能让我开心。” “当然，如果能赚到钱就更好了。”说着又掂了掂手里的荷包，感受着银子的重量，心中只有开心。 第36章 村里买菜 沈青和原本就对赵世达的奚落并不在意，也懒得跟他费口舌，此次生气，只是因为他竟牵扯了家里人进来，但看着一脸轻松的孟昭，他也就放下心来了，只要嫂子不在意就好。 县学对比书院会枯燥一些，赵世达不会去，若有机会进入到县学，也就能远离他了。 对于二人一起回家，顾氏颇为惊讶，孟昭对顾氏解释道：“今日宴席的主家是青和的同窗，碰巧碰到，便一起回来了，因为这个，主家还多给了许多赏钱呢。” 沈青和看嫂子帮他遮掩，投去了感激的眼神，他不想让顾氏再为他烦心了。 虽说昨日赚了十三两，但离在县里租个铺子还很大距离，所以孟昭第二日没有休息，依旧是照常出摊。 到了摊位，已经有许多食客在等着了。 “孟老板，昨日怎么没来出摊呀，我等了好久没等到你，才去吃的别家。” 孟昭笑着开口解释，“抱歉了诸位，昨日家中有事，便没来出摊。” “昨天没吃着孟老板的饭，我下午搬货的时候都觉得没力气。” “可不是嘛，现在一天不吃孟老板的饭我都难受，一天就盼着这点好吃的呢。” 看着大家这么热情，孟昭也不耽搁，利落的给大家盛饭。 现如今孟昭的摊子，在整个码头都是出了名的，还有许多人慕名而来，根本不愁卖，不到一个时辰，一百份盒饭就卖完了。 另外托赵公子的福，今日出摊，有一个自称是城中商户来找孟昭办寿宴。 据来人说，他们老爷昨日去了赵家做客，回来后就打发他今日来码头，找一个孟姓的小娘子去给他们家做席面。 府里提供材料跟帮厨，孟昭只人去就行，一共五桌，薪酬二两银子，对于这个银子，孟昭是能接受的，毕竟赵公子那种冤大头，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遇到的， 也是多亏了赵家是富商，去他家做客的也是县里的富户，所以才有这么多银子。 要是在村子里，一桌能净赚个几十文，已经算是好的了， 自从开了这个盒饭摊子，沈家的院子是越来越丰富了，原本的空地都物尽其用，能种上菜的都被几人开垦了出来， 几人趁着不忙，就白菜，丝瓜，辣椒，菠菜之类的都种了一些，但终究是赶不上摊子用的。 这些日子，他们从村子里不少人家里收菜，山脚下的院子也热闹了起来，来一个人夸一回他们家的院子收拾的齐整，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此时几人正在院中忙碌着，正给中午的盒饭备菜。 孟昭提起一篮子菠菜正准备清洗，谁知刚倒出来没多少，就发现那新鲜的菠菜只面上一层，下面掺杂了许多已经蔫了的，一看就是至少放了两三天，随即喊了顾氏过来。 “娘，你过来看，今日的菠菜是谁送过来的，好些都是蔫的。” 顾氏正刷着碗，闻言赶紧往围裙上擦了擦手，跑了过来，看见着蔫了的菠菜十分生气。 “今天这菠菜是方婆子送过来的，这才收了她几天菜，就敢干这种不要脸的事，我找她去。” 说着就要出门去找那方婆子，孟昭赶紧上前拉住她。 “娘，找她什么时候都能找，咱们别耽搁中午出摊。” “是是是，气得我把正事都忘了。” 原本她是准备做一个菠菜炒香干的，但现如今这菠菜没法用了，只能另找食材。 孟昭在院中转了转，决定换成青椒炒香干，幸亏青椒能放的住，有时会多准备些，否则临时少一样菜，还真不好弄。 把刚倒出来的菠菜又重新装回篮子放在一边，等回来再处理。 等顺利的把今天中午的盒饭卖完，几人拉着推车回村的时候，远远地看着方婆子就站在拐角的地方，眼睛时不时的往她们身上瞧。 孟昭把车停下，让沈青泽跑回家把那筐菠菜带过来。 随即便拉着车继续往前走，往常她们回村，时不时的会有人打个招呼，问句今天生意如何，往常孟昭都是随意聊两句就推脱家里活多得赶紧回去。 但这次孟昭却是把车子直接停下，摘下拉绳，想好好地聊一聊。 “快别说了，今天我们差一点就没出成摊子。” 众人一看孟昭说的话，就知道有热闹看，赶紧问道：“平日里不好好么，今日这是怎么了。” 孟昭语气沉重地诉说着今日的委屈，应景处还差点挤出几滴眼泪。 “今个我们照常备菜准备出摊，谁知今早收过来的波菜竟然是蔫的没法用，往日里我们从乡亲家里收菜，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事，所以也没个准备，差一点这菜就做不了了，我们这一家子孤儿寡母的，就指着这个摊子过活，谁知道就这点盼头，还差点被人害了。” 众人看孟昭说的动情，立马就有人忍不住仗义执言，“谁呀，哪有这么办事的，怎么能给人坏的菜。” “就是，这都一个村子的，怎么能干这种缺德事。” 有人小声道：“今早好像是方婆子送的菠菜。”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便汇聚到一直在旁边站着不说话的方婆子身上。 看到众人都看向她，方婆子尴尬的笑了笑，上前两步，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开口道：“这怎么可能，送过去的菜都是我们家自己种的，怎么会不能吃呢？” 孟昭在心里呵呵两声，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此时沈青泽也拿了菜筐过来，孟昭直接让他把上面一层菠菜拨开，篮子下面的菜展现在众人的眼里。 “看着确实不太好。” “少说也放了两三天了吧。” “没想到这方婆子一把年纪还干这种事呢。” 方婆子看见孟昭拿出了证据，顿时有些骑虎难下，但嘴却依旧是硬的。 “沈家媳妇，不是老婆子我说你，一看你就是没吃过苦的，这菜咋不能吃了，这不还好好的么，在俺们家，这都是不舍得吃的。” 说完抓起一把菜让旁边的人看，“你们看看，这菜虽然蔫了一点，但炒出来，不照样能吃么！” 旁边人此时也有附和的，“确实，有把子青菜吃不错了，不比啃咸菜好。” 孟昭看众人立场不稳，继续开口，“这可不一样，我这不是自己吃，是要卖的，小本生意，靠的就是顾客口碑，这种砸自己生意的事，我可做不来。” “再说了，我这钱可都是按照新鲜菜价给的，即便你去县里摆摊最后这点卖不出去都要给人当饶头的，那价格能一样么。” 人群中有人开口，“这新鲜菜价跟着蔫了的菜价可不一样，方婆子你这得提前跟人家说清楚了。” 看那方婆子还要开口，孟昭赶紧接话，“要是以后再出这回事，我的生意还做不了，方婆婆，往后你家这菜还是去县里卖吧，我不收了。”说完就要拉车往家走。 这方婆子明显是倚老卖老，伺机试探自己，自己这回要是把亏咽下去，以后事情还多着呢，旁人看她好欺负，指不定还要有样学样，可不能放任这种风气。 临走时还不忘把那篮子菜装上，好歹是花钱买的，虽说蔫了点，但自家人吃还是成的。 此时方婆子才开始着急，她年纪大了，平日里只在家待着，地里的活计都做不了，好不容易有这么个额外的收入，可不能没了，赶忙上前拉扯孟昭。 “沈家媳妇，这可不成，咱们这都说好了的，我这菜都种下了，你不要我还能卖给谁去。” “沈家媳妇，沈家媳妇” 孟昭跟顾氏拉着推车往前走，余下沈青泽沈青瑜一左一右拦着方婆子，看着二人走远，俩孩子一溜烟就跑了，余下个方婆子追也追不上，只能原地懊恼。 原本是看孟昭年纪小，便想着占点便宜，结果便宜没占着，到手的钱还飞了。 第37章 借势 到家后孟昭看着这一筐子菠菜，想了想要不干脆做菠菜饼吃吧。 把蔫了的菠菜挑出来放在水盆里泡着。 沈青瑜在旁边看着，觉得好奇，“嫂嫂，为什么要用水泡着它呀，这样就能恢复原样么。” “蔫了的蔬菜，用水泡着会恢复一些，依旧可以吃。但即便恢复了，这口感跟新鲜的也是有区别的。” 随后又转头看向小姑娘，认真道：“不过，咱们做生意，千万不能以次充好，虽说这样可能赚的会多些，但每个顾客心里都有杆秤，时间长了，损坏的只会是自己的名声与顾客信任，信誉要是没了，再想弥补可就弥补不过来了。” 小姑娘用力地点了点头，虽说听的还不是很明白，但大概意思是知道的，就是不能骗人，就像嫂嫂之前跟她讲过的狼来了的故事，说谎说多了，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把泡好的菠菜捞出来焯下水，挤干水分，剁成碎块，加入面粉和鸡蛋，搅拌均匀后可以再加一些葱花还有自制的五香粉调味， 在锅中倒上少许的油，把和好面浆分次倒入，每个煎个五六分钟，就熟透了。 刚煎好的菠菜饼颜色金黄，外焦里嫩，一口咬下去下去又香又嫩。 几人围着锅边，煎好一块吃一块，还没等吃饭呢，光吃饼子就快要吃饱了。 就在他们大快朵颐的时候，门板被人从外推开，走进来一个肤色黝黑，满脸皱纹，一看就经常在地里劳作的老爷子。 脸上不苟言笑的，看着颇为严肃，开口却是客气的，“二郎媳妇，正吃着呢。” 这人孟昭不认得，顾氏却是认得的，赶紧擦净手，把人迎了过来。 “今个青安媳妇做了菠菜饼，老太爷，您快进来尝尝。” “不尝了，不尝了，我在家吃了饭过来的。” 沈家住在山脚下，他平日里也不怎么过来，只知道现如今在做吃食生意，还在村子里收菜。 他刚走近一些便闻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把他的老馋虫都给勾出来了。 “老太爷，您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了，是有什么事么？” 来人有些不好意思，略微迟疑了一会开口道：“我是为了方婆子的事过来的，听说她惹恼了青安媳妇，就托我来劝一劝。” 顾氏看了看孟昭，这摊位上的事她向来都听她的，方婆子这事干的太缺德了，她也很生气，但若是按照她平常的性格，估计还是要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毕竟乡里乡亲的，不能真的坏了交情。 孟昭听顾氏喊他老太爷，便知道了来人的身份，这人是既是沈家村的族老，又是村子里的里长。 里长掌管村子里的户口登记，税收征收，古代社会，一个普通人恐怕一辈子都见不到县令之类的官员，能接触到的最有权势的，便是里长了。 另外作为族老，族里若是发生了什么争斗隔阂，大部分也都是先由族老出面判定或调和，处理不了的才会由官府出面，在村里里拥有极高的话语权。 由于对方的身份，孟昭话语间也带着几分尊敬。 “老太爷，您也知道，公公，青安接连去了，青和要念书，青泽青瑜又还小，好不容易我跟娘有了这么个赚钱的门路，要是因为这坏了口碑，我们还怎么在县里继续做生意，方婆子这不明摆着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么。” 里正端坐在那里听着孟昭说话，他也知道此事是方婆子理亏，谁叫她找上门来了，村子里多少又都有些沾亲带故的，这才不得已来干这费力不讨好的事。 “青安媳妇，这话你说的在理，方婆子办事实在是不着调，刚我已经狠狠地教训过她了，她呢也已经知道错了，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咱们毕竟是乡里乡亲的，要不你看就饶了她这一回吧。” 孟昭说：“我要是这次不追究了，这街坊四邻还不得觉得我好欺负，要是以后其他人家里有放坏的菜，也给我塞进来，这可怎么办，总不能次次收菜的时候都挨个检查，到时候反而弄得大家面子都不太好看。” “青安媳妇你放心，这事我既然知道了，就一定管到底，我等下就放出话去，谁要是敢再拿坏了的菜糊弄你，你只管跟我说，我帮你去教训人。” 孟昭沉思了一下，若是能因此得到里长的保证，杜绝了以后得同类行为，对她也算是一件好事。 况且她以后还要在村子里生活，卖里正一个面子，让他承自己一份情，对于自己以后做事也有助益。 于是便也不再拒绝，“行，那这事就麻烦您了，方婆子那事就算了吧，您说的也是，乡里乡亲的，我刚也是气急了，劳烦您带个话，让她明个继续送菜来。” 看孟昭答应下来，里长也觉得委屈了她们，便把刚才从方婆子那边要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今日的菜钱，干出那样的事，她也没必要收着今天的菜钱。” 孟昭也不客气，把钱收下了，看事情解决，里长也不准备多留。 孟昭眼疾手快的包了几块菠菜饼，让里长带上。 “这怎么能行，本就是找你帮忙的，怎么还能拿你们的东西。” 顾氏在旁边劝和，“您就收着吧，青和能继续读书，也多亏了族里的帮衬，这些日子忙着出摊，也没怎么去探望您，趁这个机会，刚好让您尝尝青安媳妇的手艺。” “好，那我就尝尝青安媳妇的手艺。”接过孟昭手中的饼，背着手离开了。 送走里长，顾氏还担心孟昭不开心。 “没事娘，在村子里收菜这种情况早晚会出现的，原本我是想立个威，让别人不敢这么糊弄咱们，现在有了里长的保证，对咱们反而是好事。” 看孟昭没有生气，顾氏也就放心了。 里长从沈家出来，没走多远就遇到了等在路边的方婆子，方婆子看他脸色不太好，讨好的上前。 “老爷子，那沈家人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么，街坊邻居的，净干亏心事，人家说了，让你明日照常送菜。” 听到里长这么说，方婆子才算放下心来。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一点小事，哪至于呀。” 听她说话，里长怒不可遏，“方婆子，你是不是还不知道错在哪？就你干的这种事，往小了说是破坏邻里和睦，往大了说就是坑蒙拐骗以次充好，要是金额再大些，都够把你送衙门的。” 听到要送衙门，方婆子有点被吓到了，“知道知道，这事是我干的不对，我都把今天菜钱给她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里正喘了几口粗气，心里的火都快要压不住了，可手里的蔬菜饼持续散发着香味，让他只想尽快回家品尝，不想跟眼前的人说太多。 “你给我长点记性，要是以后再干出这种事，我可不会再去帮你说和。” “知道了老太爷，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方婆子对着老太爷满脸讨好，人走了后立马翻了个白眼，朝沈家的方向啐了一口，满脸愤恨地往家走。 到家后看着在屋子里做饭的大儿媳妇，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老大家的，我不在家你是不是又偷懒了，做个饭都磨磨唧唧的，你是不是想饿死我们一家你才甘心。” 屋内走出一个瘦弱女子，正是方婆子的大儿媳妇李元香，看见婆婆生气，李元香扣着手战战兢兢的不敢说话。 看见她这幅样子，方婆子更生气了。 “愣着干什么，赶紧做饭去，一脸的丧气样，看见你就心烦，我儿子当初怎么娶了你这么个贱蹄子，我养只鸡还知道下蛋呢，你呢，进门好几年了，就生了个赔钱货。” 李云香已经习惯了婆婆的羞辱，闻言低着头继续回屋做饭去了，院子里的一个小姑娘却生气的把手里的筐扔到地上，粮食顿时撒了一大半，院子里的鸡赶忙上来吃。 那小姑娘也不理，瞪了方婆子一眼，生气的跑去厨房。 方婆子赶忙去把筐提起来，看到被鸡吃了大半，气的跳脚，“死丫头，你是要造反不成，哎呦喂，该死的老母鸡，滚滚滚，滚远点。” 方婆子忙着抢救粮食，也没办法去抓人出来教训，只能不断的辱骂着。 李云香看见跑进屋的小姑娘，赶忙想要教训她，但看小姑娘强忍着眼泪倔强的脸庞，又实在不忍心骂她，只得给她擦擦眼泪。 “那也不该浪费粮食，你把粮食撒了，你奶晚上又该不让你吃饭了。” 小姑娘七八岁的年纪，瘦的跟竹竿一样，破旧的衣服穿在身上，跟个麻袋一样来回晃荡，要不是脸还收拾的干净点，走出门去估计会被当做小乞丐。 李云香朝外面看了一眼，看见方婆子还在捡掉在地上的粮食，赶紧偷着从碗里拿了一个窝头，藏到闺女的衣裳里。 “等晚上没人的时候再吃，别叫你奶看见了。” 小姑娘脸上挂着泪珠，神色却异常坚定，“我能干活，能种地，我才不是赔钱货，娘也不是，爹才是，他每天就知道喝酒，农忙了也不下地帮忙，爹才是咱们家里唯一的一个赔钱货。” 这话把李云香吓了一跳，赶忙去捂闺女的嘴，“乱说什么呢，当心让人听见。” 外头的方婆子此时也走了进来，拎着李二丫的耳朵就把人拽了出去，“死丫头，赔钱货，赶紧给我滚，今天晚上什么都不准吃，饿死了才好，省口干粮。” 李云香看自己闺女被方婆子拽的站都站不稳，却丝毫不敢反抗，只怪自己不争气，嫁进来十年了，就生个女儿，要是能生个儿子，他们母女俩也不至于天天被骂。 第38章 收菜 不同于方婆子家的鸡犬不宁，沈家此时正热热闹闹的试着新衣服。 孟昭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窄袖交领，腰部微微收紧，浅红色的裙摆随着走动摇曳生辉。 她身材高挑，体态轻盈，弯弯的柳叶眉下，是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此时正笑的开心，脸颊微微泛红，更添了几分娇媚，把两个小孩子都看呆了。 “嫂嫂，你好漂亮呀，跟仙女一样。” “什么嘛，嫂嫂明明比仙女还好看。” 孟昭上前捏着两个孩子的脸晃了晃，“说的就跟你们俩见过仙女一样，今天是不是糖吃多了，嘴怎么这么甜。” 两个孩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孟昭，在他们眼里，嫂嫂对他们那么好，可不就是仙女嘛。 “他们俩说的可是实话，昭昭平日里就很漂亮，这稍微一打扮简直叫人移不开眼。” 孟昭笑嘻嘻的攀着顾氏的肩膀撒娇，“嘿嘿，还是要谢谢娘，给我做了这么漂亮的衣服。” “昭昭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很漂亮。” 孟昭被夸得都不好意思了，拿起两套小孩的衣服，让沈青泽沈青瑜也去换上。 俩孩子换了衣服出来时，也是让人眼前一亮，小脸圆乎乎的，眼睛又黑又亮，经过这些天的食补，不止脸上有肉了，头发也没有原先那么干枯了，穿着新做的衣服，看起来粉嘟嘟的非常可爱。 孟昭也不客气，把俩人拉到怀里猛rua一通，要不是看他俩脸都揉红了，孟昭还能再玩一会。 第二日一早，几个约好了的村民便陆续上门来送菜，经过这些天的经验，已经没了刚开始的混乱，自觉地排成队，按照顺序来。 “婶子，你今个送的啥。” “跟昨个一样还是丝瓜，兰英说摊子上的蒜蓉蒸丝瓜卖得好，大家都爱吃，让我这几天都送丝瓜来。” “那这可太好了，你家院子里那么一大片丝瓜藤，够你卖上好几天的吧。” “可不是么，原本我们自己家也吃丝瓜，这会子都不吃了，全都留着，拿出来换点银钱，好买点肉添添油水，哈哈哈，你呢，今个带的啥来。” 那人掀开筐上盖着的布，满满一大筐的菇子，吓了她一跳。 “哎呦，你这怎么采的，能采这么多。” 这菇子长在山里不要钱，大家都想要，可哪有那么多菇子让人吃，有些人天不亮就上山，还不一定能采到呢。 那人答道：“嘿嘿，是我们家那群皮猴子，整日调皮捣蛋，我把他们都打发出去找了，寻得多了我就奖个糖块，把他们乐的不行，还省的在家烦我。” 她对此十分满意，他们这一大家子，光孩子就七八个，正是能吃的时候，自己负责管家，成天愁的不行。 现在好了，把他们都打发了出去寻菇子，寻得多了，奖个糖块，虽说这糖块也不便宜，一文钱只能得两个。 可这寻回来的菇子卖给沈家，可是能赚三四十文的。 她把这钱换成粮食，碗里的饭稠了，公婆只说她会管家，妯娌们也不敢给她找气受。 若是之前，就算采到了菇拿去县里卖，来回折腾不说，还得摆摊招客，一点一点卖。 这菇子也是吃个刚摘下来的新鲜劲，时间长了太阳一晒也就卖不上价了，怎么都不比直接卖给沈家强。 二人继续笑着聊天，对于孟昭收菜这事，她们是是各有各的满意 方婆子也在那些人里，只是安静了许多，平日里的大嗓门也不见了。 正在排队的李玉梅是个直性子，平日里最看不上方婆子那种爱占小便宜还无理搅三分的性子，要不是俩人差着辈，平日里不总在一处，估摸着早就打起来。 昨日她已经从自己公公那听说了方婆子做得恶事，现如今看她那吃瘪的样子，真是开心。 方婆子今日送过来的是一筐白萝卜，各个都比手掌大，萝卜缨看着还是嫩绿的，表面看着也是完好的，没有开裂分叉。 顾氏正准备把菜称重，耳边便传来一个笑盈盈的声音。 “婶子，你这可得看仔细了，免得又被那丧良心的给糊弄了。” 方婆子已经憋屈了一晚上了，今个来的时候，看顾氏没说什么，心中才算松快一点，一听这话方婆子就不乐意了。 “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哪轮得到你一个小辈说话。” “你做都做了，还怕别人说不成，人家的生意刚有点起色，就想着帮衬着村子里的人，咱们这些沾光的，可得好好谢谢人家，这咋还有人能干出那用蔫吧菜糊弄人的事，这要是让别人的村子知道了，还不得笑掉大牙了。” 方婆子被说了个没脸，昨个在里正那里低声下气也就算了，今个还得受她李玉梅的气， “放你娘的屁，我干啥跟你有什么关系。” 正在洗菜孟昭看那边闹起来了，就把手里的活停了下来，拿了一个筐走到方婆子今日带过来的萝卜旁边，挨个拿起来检查了一遍，才放在另一个筐里。 “娘，这菜挺新鲜的，可以收。” 听孟昭这么说，顾氏掏出一个钱袋，就要把方婆子的钱数出来。 方婆子看他们愿意给钱，也懒得吵架，朝李玉梅翻了个白眼就在旁边等着。 看轮到自己了，李玉梅走上前，把自己带过来的菜往桌子上一放。 “青安媳妇，看看我这香椿叶，都是今早刚摘下来的嫩尖，你看，这露水还在呢。” 刚才她都把话说出去了，自然也要遵守，既然要查，那就都查，反正她的菜新鲜着呢，不怕。 篮子的香椿叶，梗粗叶小，颜色棕红，一看就是刚摘下来的嫩尖， 孟昭没有检查，直接把篮子收了下来，“不用查了，嫂子带过来的菜我放心，娘你称下重，给嫂子把钱结了。” 一旁的方婆子简直是气到吐血，合着就她的菜要检查，其他的人都不用。 李玉梅则是乐开了花，方才她说话，不过是看不惯方婆子平日的行事作风，但孟昭要是不领情，倒真显得她多管闲事，现如今看方婆子跟吞了苍蝇一样，简直是大快人心。 旁边几个小媳妇也捂着嘴偷乐，一个村子的，谁不知道她方婆子平日里最爱贪小便宜。 其实倒不是孟昭不长记性，或是为了气方婆子才不检查，而是确实没有必要，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的，极少有像方婆子那种人。 况且有了方婆子的例子，还有里正的叮嘱，料想也没人敢在这种事上糊弄她们。 其实她也理解不了方婆子的行为，她只在火车站或者旅游景点遇到过那种只做一次生意的人。 毕竟火车一开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出去旅游大多数人赶行程不愿意添麻烦。 所以这些人不需要回头客，安心的骗人。 但这一个村子的街坊邻居，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敢干这些事，只能说是看他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 第39章 春风楼 今天出摊的时候，那道香椿炒鸡蛋非常受欢迎，经过炒制，香椿的那股独特清香与鸡蛋的嫩滑相互融合，有股独特的风味。 况且香椿叶难得，一年里只有一两个月有，鸡蛋作为摊子上的素菜，一直也是很受欢迎，大家伙都爱吃。 结束后孟昭把给爹娘做的衣服翻了出来，准备等下收摊带去给她们试试。 正在孟昭收拾的时候，有一人来到了摊位前面，那人四五十岁的年纪，一身靛青色的锦缎长袍，跟旁边穿着麻布短打的人站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眼尾带着些笑纹，一双眼睛带有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孟老板，方不方便聊一聊。” 因为孟昭的摊位名气逐渐大了起来，时不时的也有县里的一些富人过来吃饭，虽然他穿的不一般，但孟昭也没多留意，现在想来，应该是来找她做席面的。 把东西给顾氏，擦了擦手，跟着他往旁边空地走去。 那人朝孟昭拱了拱手，“孟老板，在下姓徐，与你一样，也是做吃食生意的，不得不说，您这手上功夫实在了得，在下活了大半辈子，吃过的美食也不少，但能让人如此回味的，实在是不多见。” 孟昭笑着回道：“多谢徐老板的夸奖，都是一些家常菜罢了。” 徐老板做了二十多年的酒楼生意，一尝便知道孟昭的手艺不同凡响，这样的人才，不招纳过来，实在是可惜。 “孟老板，鄙人不才，正是春风楼的管事，以姑娘的手艺，实在不应该耽搁在码头这种小地方，不知姑娘愿不愿意来我们春风楼做事，姑娘放心，在下一定帮你争取到一个好待遇，绝不会让你吃亏。” 赵老板说话间满是自豪，仿佛觉得孟昭不可能不答应一样。 料想也是如此，春风楼乃是青石县数一数二的大酒楼，进进出出的都是县里的富商名流，而且听说在每个郡县都有不少的铺面，实打实的大酒楼。 从来都是别人托关系走后门，想进春风楼，据说就连在后院刷盘子的，一月都有二两银子，现如今，楼里管事主动相邀，谁会拒绝。 孟昭听罢却摇了摇头，她喜欢自由，实在不愿意在别人手底下做事。 “徐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家中还有老小需要我照顾，实在不方便出去做工。” 对方没想到孟昭会连问都没问直接拒绝，以为她不知道春风楼的待遇。 “孟老板，先不要忙着拒绝，若我估的不错，你这摊位一月利润大概有10两银子，这还是你与家人忙前忙后一起的收益。” “但若你来春风楼做事，我保你每月入账不低于十五两。” 徐老板对于自己开出的条件信心满满，整个青石县，所有酒楼，还没有能给厨子开出十五两的，他料定孟昭会来。 青石县本是小县，只因有个码头，才把店开到了这里，虽说在本县是名列前茅的酒楼，但和其他地方的收益对比，就有些不够看了。 京里几次派人下来，隐约露出了一丝要换掉他的意向，徐掌柜危机感满满，直到偶然尝到了孟昭的饭菜，觉得他的转机来了。 “徐老板，我这人平常散漫惯了，实在不愿在别人手里做事，此事还是算了。” 对面的人有些着急，“孟老板，你先不要拒绝，可以再考虑一下，如果是还有什么顾虑，可以直接跟我说，能满足的我尽量满足。” “不必了，我确实没有这方面的打算。”说罢拱了拱手就要离开。 徐老板赶紧拦住，“唉，等下等下，孟老板若是真不愿意来春风楼，也是我们没有缘分，但我还有其他事想跟您说。” 孟昭：“但说无妨。” “我观孟老板摊位上有许多的新颖菜样，不知这方子，是否有意出售。” 他这个做酒楼生意的，自然知道一个方子，不同厨子做出来的都不是一个味道，但要是实在招不住人，好歹把方子拿到手。 这倒让孟昭考虑了一下，自己想在县里租个铺子，但手里实在紧张。 看赵掌柜给她开的工钱，就知道对方出手大方，若是能售出几个方子，倒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最终，孟昭深思熟虑后，还是做出了决定。 “抱歉，徐老板，我也无意出售方子。” 虽说孟昭来自现代，手里有那么多的配方，即便出售几个，也不会影响她后续的发展，但是她还是不想这么做。 最主要是的是她不太喜欢这种赚钱方式，如果自己此时已经吃不起饭，快要饿死了，她或许会选择卖方子，这样能快速拿到一笔银钱，但此时的她尚有许多办法，没到不得已她不想这么做。 毕竟，人都有惰性，当容易的钱赚的多了，会把这事当做理所当然，一遇到事情，就想着卖方子，到那时，哪还有心力去努力上进呢。 徐老板此时才有些着急，孟昭现在可是他的救星，他要是再做不出点成绩，可能真的会被主家换掉，凭他的年龄资历，是决找不到比春风楼更好的差事的。 “一个方子十两银子。” 徐老板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报价，这是连他这个掌事都觉得夸张的价格，多少人一年都赚不了十两。 他已经注意孟昭有几天了，这些天摊子上每日的菜色都不一样，粗略估算，孟昭手里少说也有几十道菜方。 若是孟昭聪明，将这些都卖给他，她下半辈子都不需要发愁了。 孟昭却还是摇了摇头，“徐老板，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徐老板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神中更多的是疑惑，他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对着这么大一笔钱不动心。 他认为孟昭不肯卖方子，不外乎是想以后自己用，他觉得孟昭的选择很好笑。 即便是在青山县，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不要说对方毫无背景了。 放弃春风楼这棵大树，绝对是她做过最失败的一个选择。 他原先以为孟昭是聪明人，现在却觉得这人果然是年纪轻，过于稚嫩。 看着眼前面色复杂的徐老板，孟昭却忽然想起了什么。 “徐老板，虽说我不准备卖方子，但是我有另一个东西，想跟您合作。” 被孟昭连续拒绝了好几次的徐老板可算是听到了一句好消息，赶忙问道：“什么东西？” 孟昭笑了笑，“这东西我没带在身上，而且得给您看下实际的用处，您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找个灶台，我给您展示一下。”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这般说，徐老板的好奇心也被提了起来，只想赶紧知道是什么东西。 “明日，明日我在春风楼等着孟老板大驾光临。” “好，明天收摊，我去春风楼寻您。” 第40章 村民 孟昭回到摊位后，顾氏上前询问，“昭昭，怎么聊了这么久，是有什么事么？” “那人是春风楼的管事，是来找我合作的。” “春风楼。”顾氏十分惊讶，那可是青石县最大的酒楼，听说里面最便宜的一道菜都要几十文。 她之前干活那地方的老板去过一次，据说只一桌就花了快二两银子，够他们一家吃两三个月的了。 “昭昭，你们是要怎么合作。” “还没定呢，明日去春风楼看下才能决定。” 事情还没谈妥，她没有提前说，几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孟家肉铺。 远远瞧见孟昭他们过来，肉铺前的小伙子便想朝后院喊人。 “小平小平，别喊了，我去寻他们，你帮我娘把要的肉切了。” 许平今年刚满十二岁，是孟昭的表弟，姨母早亡，他自小与父亲一起长大，前两年姨父也病逝了，独留一个孩子跟着爷爷奶奶在家种田。 孟昭爹娘看他年龄逐渐大了，便想把他带在身边，学门手艺，以后多少是个依靠。 抱着做好的衣服，孟昭往后院走去。 孟大山正在分猪，提起猪后腿，找到关节后直接下刀，握着刀柄的手腕微微一转，就将整个后腿卸下来了。 察觉到身后有人，孟大山一回头就看着自己闺女在旁边看着，“昭昭，你来了咋不喊一声，今天要啥，爹去给你切。” “不用了爹，小平正切着呢，是之前要给你们做的衣服做好了，娘呢，一起过来试下。” “你娘睡着呢，我去喊她。” 没等孟大山去喊人，许韵蓉就端着茶壶出来了，“不用喊，我醒了，昭昭，忙活一天累了吧，快来喝点水歇歇。” 孟昭笑着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娘，我不累，快来试试新衣服，要是穿着不合适，还能再改改。” 她爹娘都不是爱推辞的性格，早在孟昭给他们量尺码的时候他们就知道闺女要给他们做衣服了。 这些天早都等不及了，看见衣服拿过来，高兴的跟什么似的，赶忙去屋里试衣服。 “昭昭，这衣服简直太好了，爹穿着正好合身。” “我这身也是，这面料真是舒服，透气的很呢，针脚也密实，我闺女的眼光就是不一样。” 孟昭给他们选的都是蓝色的布料，穿着跟情侣装似得，许韵蓉本就生的漂亮，心里又高兴，穿着新衣服年轻了好几岁。 给孟大山做的是身长袍，平日里他杀猪杀多了，身上难免带着一点凶狠气息，附近的一些小孩，看见他就要哭，现如今穿上这衣服气质都柔和了许多。 “哇，娘你也太好看了，这颜色衬的您肤色更白了些，若是让那不认识的人来猜，恐怕都以为娘不过二十出头。” 随后又看了看自家父亲，“爹穿了新衣服也很好看，看着也跟娘更般配了。” 许韵蓉被孟昭逗的哈哈大笑，孟大山也在旁边憨笑，恨不得这会儿就穿着衣服出去显摆一圈，让那些之前嚼舌头，说他把闺女宠坏了的人看看。 他闺女能办事，会说话，做的饭菜他们哪回看见了都要流口水，自己是一口不给他们尝，要是馋了，那就自己买去。 离开时他们又给孟昭带了几根大骨头，让她回去炖汤喝，因着衣服是顾氏做的，许韵蓉还特意拉着顾氏的手道了谢。 回村时，沈家村村口的大树下，坐了不少男女老少，正在乘凉聊天。 “诶，顾氏他们这是收摊回来了，今天又这么早，我听说他们在码头的生意可好了，天天都有人排着队买。” “我听说他们这娘俩不少赚钱，光在村子里收菜就不知道收了多少。” “可不是么，不过也是该她们赚钱，回回从沈家路过，都能闻到香味，幸亏当初我家建房子没建到他家附近，要不然，不得天天给馋死。” “我之前去县里，还吃过他们家的盒饭呢，你还真别说，味道是真的好，要不是太贵了，真想天天吃。” 他们一行走到村里，刚好遇到回家的里正。 “青安他媳妇，今天怎么样，还有没有那黑了心的给你不好的东西。” 孟昭弯唇笑了笑，“没有，乡亲们给我拿的都是好东西，比我在县里买的可新鲜多了，这还得多谢您，要不是您帮忙，我们这生意，做的也没这么顺利。” “嗨，这有什么，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们这一家也不容易，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事，尽管来找我，老爷子我一把年纪，说话还是管用的。” 昨天吃了孟昭给的菠菜饼，那叫一个香呦，今早自己让老婆子也照着做一回，鸡蛋油都没少放，可咋就没那个味呢。 孟昭又笑着道谢，心里想的却是跟春风楼的生意。 她想跟春风楼谈的合作就是淀粉，经过她这么一段时间的观察，或许跟土豆在目前还没有被大范围种植有关，淀粉在这里，真的还没有出现过。 淀粉这东西，虽然没有油盐这么不可或缺，但却能给菜色增鲜不少，许多菜色离了淀粉，还真就没有那个滋味了。 尤其是这酒楼生意，要的就是跟家里的饭菜与众不同，没点特色，怎么能让别人进店消费。 但在没有机械化的现在，光做够自己用的那些，已经让们她累的不成样子了，若是准备卖淀粉，自然不可能只靠自家。 她第一个想起的，便是村子里的村民。 村子里经常有人没事坐在树下或者院门口聊天闲侃，并不是这些人吃喝充足闲的没事干，而是大多数的人都找不到能做活的地方。 男人们还好，能出去打打短工扛扛大包，女人们就难了，能做的活计少，哪怕给地主洗衣服，都得托关系才能去。 多的是只能在家种种菜养养鸡，好去县里换点微薄的钱财贴补家用。 第41章 谈合作 其实在现代，孟昭厌极了这种亲戚邻里关系。 她从小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长大，但当自己在互联网小有所成后，便有许多之前见都没见过的亲戚闻着味就找来了。 托她转发广告，介绍工作，更有甚者直接把自己儿子领过来，跟孟昭说。 “昭昭，你是不知道呀，我们家这孩子从小就爱上网，恨不得一天都抱着手机，成天就在那个什么网上呆着，这不是听说你也在网上发视频么，你看看，能不能带带他，我儿子长得这么帅，一定能火。” 孟昭呵呵笑了一下，看了眼那人口中的帅儿子，穿着小脚裤，梳着顺产头，离得近点孟昭都能闻到对面散发出来的狐臭味，那人看见孟昭看他，还嘿嘿一笑。 “姐，你放心，等我火了，我就在直播间给你打广告，让我的粉丝都去关注你，给你刷礼物。” 孟昭太阳穴狂跳，之前因为自己好歹算是个公众人物，不想把事情搞得太难看，结果真是人善被人欺呀，孟昭彻底火了，直接跟他们所有人断了联系。 因为这，孟昭对这种什么七大姑八大姨九叔叔十爷爷什么的，没有任何好感。 但等到来到古代，孟昭成了一个毫无话语权的农妇，在面对外界可能产生的危险与觊觎，第一个想到的帮手，还是这些同村同族之人。 但任何事情都有利有弊，宗族的封闭性和排他性也是孟昭避之不及的。 幸亏老天待她还是不薄的，孟昭看过原书，知晓后续的发展情节。 沈青和得势后，因为之前的恩情，对族内有部分关照，但里正依旧严格约束族人，管理的很好，并未生过什么事端，这让孟昭稍微放心了一些。 孟昭并不是杞人忧天，自己只是在码头卖卖盒饭，便引来了县里最大的酒楼管事。 这次她比较幸运，对方只是要买，等到以后，若是遇到不讲理的，买卖不成要强抢，那要如何应对，她不可能一直这么幸运。 第二天收拾完，准备去县里的时候，孟昭找了一个罐子，从淀粉袋子里装了一罐淀粉带了过去。 收摊后，孟昭跟两个孩子说，“青泽青瑜，等下嫂嫂带你们去春风楼好不好。” “嫂嫂，春风楼不是很贵么。”俩孩子睁大眼睛，惊讶的看着她。 “嫂嫂带你们过去，是为了让你们见见世面，尝尝人家大酒楼的饭菜做的怎么样，顺便跟咱们的饭菜对比一下，看看咱们有没有什么不足的。” “好呀好呀。”俩孩子对要去春风楼这件事，充满了期待。 等她们到春风楼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但一楼大厅还是有许多食客，想来若是早一个时辰，一定是座无虚席。 看着春风楼的招牌，顾氏与两个孩子还有些紧张，平日里，他们哪来过这种地方吃饭，要不是这些天卖盒饭历练了一点胆量，怕不是门的不敢进。 孟昭一手拉一个孩子刚走进大门，便有小二上来招呼， “客官您里面请，要吃点什么？” 孟昭直接跟对方说了自己的来意，小二应该是提前知道他们会来，赶紧把她们迎了进去。 “小娘子请跟我来，我们管事早就等着您来呢。” 孟昭拦下小二，“麻烦这位小哥先给我家人安排个位子，再推荐几个你们店铺的招牌菜。” “好嘞，您跟我来。” 顾氏她们个落座后，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们都曾听说这春风楼的消费，小二一连介绍了几道菜，她们也有些拿不准要点什么。 孟昭给了他们一个安慰的眼神，没见过好东西，怎么能做出好东西，这春风楼能开这么多分店，一定有他的独到之处，她们就应该趁这个机会多看看，学习一下别人的经验。 她直接对小二说道：“我们这也是头一回来，实在不知道吃什么，就来两荤两素再加一个汤，具体的菜色，你就看着来吧。” 他们忙活了一上午，正饿着肚子呢，可得好好吃点东西。 小二收了指示，先去后厨报了菜，便赶忙过来领孟昭。 孟昭对顾氏叮嘱道：“娘，我估摸着还要等一会，等下菜上来了，您跟青泽青瑜先吃，不用等我。” 说罢便跟着小二朝楼上的包间走去。 小二轻轻扣门，得到屋内的回复后，把门打开后便离开了。 赵管事赶忙上前，“孟老板，你可算是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男子，看着不到二十，身着锦衣长袍，腰上挂着的玉佩一看就是成色极好，手持折扇，看着颇有几分清贵气息。 看赵掌柜没有要开口介绍的意思，孟昭也不在意，“让您久等了，我那摊子虽小，却也一日离不了人，这不刚忙完，就赶着过来了。” “这码头上整日风吹日晒的，孟老板还真是辛苦，您一路过来，觉得我们春风楼如何。” 她回忆了一下从进门到现在的印象，回复道：“自然是好的，环境干净，装饰精美，窗户明亮通透，处处都透着雅致，小二们做事也十分周到，不愧是青石县最好的酒楼。” 赵掌柜放下手中的茶杯，抚须笑了笑。 “那孟老板的想法有没有改变呢，在春风楼做事，可比去码头摆摊好的多。” 赵管事的语气略带炫耀，似乎是想让孟昭看到二者的差距，做出正确的选择。 “唉，赵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此事还是不要再提了，我实在是没有这样的打算。” 继而转换了话题，“我们还是聊聊我要跟赵老板谈的生意吧。” 说着把刚才手里一直拿着的小坛子拿了出来，去掉封口，示意赵管事上前查看。 赵管事早就对孟昭说的东西好奇了，起身凑近观看。 孟昭注意到，他上前时先跟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男子对了下眼色，神情中带着一丝恭敬。 赵管事伸手捏起一点淀粉，在指尖摩擦了一下，此物远远看着与面粉相似，仔细看却比面粉白上了许多。 指尖揉搓时候的手感也大不一样，面粉的质地轻柔，揉搓起来十分顺滑，此物虽然也十分细腻，却带有明显的涩感。 “孟老板，这是什么？” “此物名叫淀粉，既能提味增鲜，又能让食材口感嫩滑，汤汁浓稠，是我烹饪的独门秘方。” 赵管事有些好奇，“此物，是用来做面点的？” “这个东西具体怎么用，还是要实际试了才知道，不知道是否能借春风楼的后厨一用。” 赵掌柜先是看了眼正在看淀粉的男子，待对方点头后答道：“自然可以，孟老板请随我来。” 第42章 小酥肉 三人一起去往后院，这春风楼的后厨也是十分壮观，光炉灶就十几个，来来往往的少说也有二三十人，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各司其职，把后厨收拾的干干净净。 赵管事带着孟昭来到一个相对安静些的角落，“孟老板，您看有什么需要的，我让人给你准备。” “麻烦赵老板准备一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两颗鸡蛋，葱，姜，少量面粉花椒，还有盐即可。” 她说的东西都是厨房常备的，赵老板吩咐下去，马上就有人送了过来。 孟昭看了下手里的五花肉，虽不是现代五花三层的精品五花肉，但也是肥瘦相间。 倒也不是春风楼用的次品，而是现在的猪因为养殖技术不完善，根本长不出太好的肉，手里的这块，品相已经是极好的了。 先把猪皮去掉，五花肉切成长条，放在碗里备用。 再取一个碗，放入葱姜，加入少量清水，用力抓攥，把葱姜中的香味都融入到水中，再把抓拌好的葱姜水倒入到切好的五花肉里，加入少许盐还有刚才在锅中烘好的部分花椒碎。 抓拌均匀后，需要腌制十五分钟，趁这个时间，孟昭开始做面糊。 先在碗中磕上两个鸡蛋搅散，加入少量面粉，还有自己带过来的淀粉。 旁边的二人总算看到了这淀粉的具体用处，看的更加认真了些。 把面糊搅拌成可以拉丝的状态，加入盐和剩下的花椒碎搅拌均匀。 再把腌好的五花肉倒到面糊里，让每根肉条，都包裹住面糊。 上锅倒油，现在用的都是老灶，火力不同，无法根据时间计算油温，孟昭把手放在油锅上面二十厘米处，去感受温度。 她这算是露了一手，毕竟能掌握火候温度的，都是几十年的老厨子，孟昭看着不过十六七岁，就能有这么丰富的经验了。 站在后方的年轻男子眯了眯眼，原本以为来到青石县会度过很无聊的一段时间，没想到还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油温适合后，改小火，把肉条一个一个分开放入，等酥肉微微定型后，再用漏勺略微翻拌一下。 肉条炸至表皮微黄后捞出，调大火力，让油温升高，把刚才炸好的酥肉复炸一下，炸至颜色金黄后，捞出装盘。 孟昭转身朝后面看了一下，“尝尝？” 赵管事早就被香味诱惑的等不及了，赶忙上前夹起了一块。 此时酥肉刚刚出锅，正是酥脆的时候，一口咬下，咔嚓咔嚓的满嘴喷香，尤其是这恰到好处的椒麻感，十分刺激味蕾，让人忍不住想要再吃一块。 那个年轻男子夹起一块小酥肉却没立刻进嘴，而是先观察了一下。 他往常也吃过包裹面粉的炸物，炸出来食物的相对软一些，这加了淀粉的面糊，竟然能炸的如此酥脆。 一口咬下去，外酥里嫩，五花肉的肥肉部分基本已经化了，完全不会感到油腻，反而越吃越香。 看俩人吃的这么香，孟昭也不打扰，等二人一连吃了好几块才开口。 “赵管事，怎么样，我这淀粉不错吧。” 何止是不错呀，简直太好了，三人又回到了刚才的包间。 赵管事有些踌躇的问道：“孟老板，你这淀粉是准备怎么卖。” 谁让孟昭之前接连拒绝他开出的条件，她还真怕孟昭给他报出个天价来。 孟昭也不含糊，直接报价，“每斤二十五文。” 轮到赵掌柜惊讶了，二十五文，这也太便宜了，时下一斤面粉售价几文到十几文不等，这淀粉是他从没见过的稀罕物，却只是比面粉多两倍的价格，远远低于他的预期了。 孟昭之所以报这么个低的价格，也是为了长期合作，如果自己贸然报个高价，或许能趁着这个独家大赚一笔，但若是让别人觉得无利可图了，可能就会自行研制。 淀粉的方子并不复杂，孟昭也无法保证什么时候这个工艺会被别人研发出来，或者是从自己这里泄露出去，那还不如一开始就订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价格。 许多连锁超市家大业大，但售卖的商品绝大部分都是从供货商那里购买的，是他们造不出来么，不是，而是看不上那微薄的利润。 开酒楼已经足够赚钱了，春风楼就算看上了淀粉的生意，也没必要放着二十五文一斤的淀粉不买，冒着可能会一无所得的风险自己去研发。 “我的报价十分有诚意，淀粉这东西用法极多，不止是用来油炸。” 赵管事眼睛一亮，“孟老板详细说说。” 孟昭勾唇笑了笑，“那就需要您这边自行研究了，我可以把这剩下的淀粉留给你们，等你们考虑清楚了再联系我。” 谈生意也不是一次就能谈好的，孟昭相信，淀粉对他们有强大的吸引力，不怕他们不来寻她。 赵管事在心里叹了口气，在刚拿到孟昭所做的盒饭的时候，他便让手下的厨子模仿制作。 有几道菜即便是手艺再精湛的厨子，依旧只能做到七八分相似，他便一直怀疑孟昭手中有什么独特的方子。 若是拿不到方子，这淀粉能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还不一定呢。 孟昭下楼回到了刚才的座位，三人已经吃的差不多了，看见她过来，便让她也赶紧尝尝。 小二选的几道菜分别是灌汤黄鱼，闲笋蒸鹅，五宝鲜蔬，茄汁茭白还有一道豆腐羹。 孟昭挨个尝了尝，最喜欢的便是那道灌汤黄鱼，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尤其是这调味，十分克制，把鱼肉的鲜美完全呈现了出来。 要想做成这样的味道，除了厨师的手艺外，食材的新鲜度也是必不可少的。 其余几道就有些平庸了，那道五宝鲜蔬，几种菜色的味道没有很好的融合，不过这道菜若是最后用淀粉勾个芡汁，味道可能会更上一层楼。 吃完饭后，孟昭起身去结账，却被小二告知赵管事吩咐了，这桌菜他来请，孟昭也没客气，托小二带个话，表示谢谢赵掌柜的招待，便一起回去了。 第43章 凉皮 此时正是八月，一年里最热的时候，虽说不是现代的那种极端高温，但拉着一车的东西走到家，依旧热的浑身是汗。 从井里打了点凉水洗了把脸，也不着急收拾中午的残局，几人坐在院中乘凉聊天。 “娘，您觉得春风楼里的饭菜如何。” 顾氏回想了一下，“娘也说不好，原本在去之前，娘心里还是很期待的，毕竟是那么大的酒楼，但入口又觉得，饭菜虽然是好吃的，却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至少没有昭昭你做的好。” 沈青泽在旁边附和，“嫂嫂做的饭菜是最好吃的，比春风楼的大师傅还厉害。” “是呀，怪不得经常有县里的人找到咱们这边吃盒饭，原来他们平常吃的东西，也没比嫂嫂做的饭菜好吃。” 起初两个孩子去春风楼吃饭的时候还颇为紧张，毕竟是那么大的酒楼，真吃完倒觉得没什么了，还比不上她嫂嫂做的，这大概就是现代话说的祛魅吧。 孟昭并没有因此自满，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古代的大厨也都是各有各的看家本领，自己虽然手艺不错，但多少也是占了些穿越的便宜，可不能因此就自负起来。 聊完后，顾氏开始收拾中午用过的锅碗瓢盆，孟昭取了一些面粉，准备做一样新的吃食。 把面粉放进盆里，加水搅拌，搅拌成棉絮状后再用手揉搓，直至变成柔软的面团后放在一旁备用。 沈青瑜看孟昭在揉面，上前问道：“嫂嫂，今天是要做包子么？” “不是哦，嫂嫂准备做凉皮。”孟昭一边跟沈青瑜说话，一边把水倒到锅里，生火烧锅。 “凉皮？那是什么，青瑜没有吃过。” “是嫂子想到的一种新吃食，等做好了，青瑜尝尝，肯定喜欢。” “好诶，是等下就可以吃到么。”小姑娘对于新吃食十分期待。 “今天不行，凉皮做起比较麻烦，要明天才能做好呢，青瑜得等一等。”孟昭说着接了一盆水，把面团放进去，像洗衣服一样揉搓。 “青瑜不着急，青瑜可以等，青瑜帮嫂子一起做。” “好，那你先去把手洗干净，然后嫂子跟你说怎么做。” 洗过手的沈青瑜被孟昭带着，不停的揉搓手中的面团，不多大会，刚才的清水就逐渐变成了白色。 孟昭找了个漏勺，把洗出来的面浆过滤到一个较深的盆子里，再在面盆里继续加水揉搓，同样的步骤重复个三四次，让面浆和面筋彻底分离。 刚才烧的水已经开了，放上篦子，把揉搓出来的面筋稍微扯薄一些后，快速放在篦子上大火蒸熟。 这样蒸出来的面筋才能更软更蓬松，到时就能吸满汤汁了。 面筋蒸好后可以先放在井下冷藏，面浆水放着不动等待沉淀，孟昭开始做晚上的饭菜。 因着每天中午吃的格外丰盛，晚上的时候，她们大多还是做一些简单快速一些的吃食。 把锅烧热，往里倒油，用铲子把热油均匀涂抹到锅壁上，然后再倒上冷油。 热锅凉油，加入一点盐，磕入四个鸡蛋炒散，再把中午剩下的一些米饭倒了进去，快出锅的时候再放入一点葱花增香。 虽然食材简单，但是炒出来的蛋炒饭却香气扑鼻，一人吃了一大碗，刚好吃完。 做吃食生意就是这样，剩下什么就吃什么，避免浪费。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孟昭便起身了，山间的清晨，还有一些凉意，做起活来也不怎么热。 这段时间，孟昭她们便把原先下午要做的备菜工作，挪到的早上来做。 孟昭还在院子里醒神，陆陆续续，其他三人也都已经醒了，四人聚在一起刷牙。 虽说叫刷牙，但却远没有现代那么方便，先是用一块绢布绑到一个树枝上，再取出一个小木盒，里面是一些米黄色的粉末。 用绑好绢布的小树枝蘸取一些牙粉涂抹到牙齿上，停留一小会后，喝一大口水，不需要咽下去，只需要漱口后再把水吐出来就好。 孟昭是个惜命的人，最是怕死，但死总有个头，牙疼起来，那真是个没头的事。 尤其是在古代医疗不发达的情况下，真要是牙齿坏了，连治都不好治，顾家之前买不起牙粉，都是早起用盐水漱口。 孟昭来了之后，便要求每个人必须用牙粉刷牙，这也是为了干净卫生，要不出去摆摊跟人说话，一张口能把人熏倒，那还做什么生意。 两个小孩刚开始还不习惯，但用过之后才觉得牙粉的好，现在早起不用催促，自己就拿着自己的牙粉和小树枝来刷牙了，刷完后还伸手哈了口气，闻到香味后才算满意。 昨日洗面筋的面浆已经沉淀好了，把上层的清水倒出去，只留一点水与沉淀的面浆搅拌成面糊。 在锅里多加水，大火烧热，取一个平底的托盘，倒上一勺面糊，摇晃一下托盘，让面糊均匀平铺到托盘上，再放到锅里盖上盖子蒸熟。 因着盖子是不透明的，不好看情况，孟昭第一回蒸便蒸的熟透了，面皮直接蒸裂了。 第二回减少了时间，却又没蒸熟，无法完全揭下来，失败了两三次，才掌握好时间。 把蒸好的面皮放在凉水上降温，就可以轻松的揭下来了，蒸出来的面皮薄可透人，却又特别有韧劲，拉扯也不容易破。 一共做了有六张，刚好把材料用完，接下来就是做料汁。 把茴香花椒胡椒香叶八角桂皮加水煮出香味，再加入醋，豆酱调味，最后再加一点糖用来提鲜。 除了这些还不算完，凉皮的灵魂就是这油泼辣子，把辣椒面加上香料粉，用热油淋上，最后再加一些芝麻，香味瞬间就出来了。 最后出门的时候，孟昭还带了一些黄瓜丝，蒜水还有油炸花生米，等中午的时候再拌，若是现在拌了，到了中午恐怕就要坏了。 所以别看这小小一碗凉皮，需要做的准备工作还真不少。 第44章 行动力 顾氏去给沈青和送饭去了，到摊位的时候，午市才开不久，人还不算多。 “小娘子，今天有什么推荐的。” “您可以试试这土豆炖茄子，虽说都是素的，但是炖了很长时间，特别软烂，拌着米饭吃特别下饭。” “还有这鱼香肉丝，鲜，辣，咸，香，一口下去，酱汁浓郁，包您爱吃。” “行，你说什么好吃就给我盛什么，反正你这摊子的东西，我就没有不爱吃的。” “好嘞，给您盛好了，您拿好。”孟昭不在分量上抠搜，每份盒饭都盛的满满当当的，让人看着就喜欢。 等顾氏过来之后，几人趁不忙的时候开始轮流吃饭。 把切好的凉皮面筋黄瓜丝放到碗里，浇上蒜水料汁还有秘制的油泼辣子，最后再抓一小把花生米就齐活了。 给沈青泽沈青瑜一人一双筷子，让二人自己拌一下，半透明的面皮上，裹满了料汁，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因为刚才的食材都是放在冷水里浸着的，此时端着碗，还带着淡淡的凉气。 二人早就等不及了，夹了一大口就往嘴巴里送。 进口后的第一感觉就是好滑，与面条完全不一样的口感，滑溜溜的，嚼着还十分弹牙。 再夹一块面筋，还没咬，轻轻一抿，料汁就在嘴里迸发出来，清爽又不油腻。 “嫂子，这个凉皮太好吃了，还有这个面筋也特别好吃。” “嫂嫂，我刚喝了一口汤，好凉好舒服呀。” 两个小孩子吃的有点急，嘴圈沾了一圈红油，孟昭看着好笑，拿起手巾给他俩擦了擦嘴。 “再好吃也得慢着点，看你们俩吃的，快成两个小花猫了。” 旁边一些相熟食客看到这幕就有些好奇，“孟老板，你们吃的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还是凉的。” “这是我新研发的吃食，叫凉皮，也是面食的一种，但是吃着更清爽，适合夏天吃。” 看俩个小娃娃吃的香，旁边的食客咽了咽口水，“孟老板，这凉皮你卖么？” 孟昭愣了愣，她倒没有这个准备，现在她们每日工作量就已经够多了，若是再加一样吃食，就该更忙不完了。 而且这凉皮做起来也比较复杂，极耗人力，也不是说做就做的。 旁边的人看孟昭有些犹疑，赶忙说道：“坐吧孟老板，你们若是在家吃了也就罢了，还让我们看到了，看到了却吃不到，这让我们怎么甘心呀。” “就是孟老板，听你说这凉皮最适合夏天吃，这不正是时候么。” 孟昭在这摆摊也有两个多月了。一些经常来的食客已经跟她混熟了，此时都在旁边劝她。 思考一会后孟昭还是觉得这事可行，但还需要再准备准备，“行，那就做，不过得让我们准备准备，可能要过两天才会开始卖。” “太好了，那我就等着吃孟老板的凉皮了。” “我也是，我也是，孟老板做的，味道肯定差不了。” 收摊回去的路上，孟昭又仔细考虑了一下，这事虽然可行，但若是只有她跟顾氏来做，实在是太过劳累了，最好的办法，还是要再招一个人。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凤娥婶子，之前若是她有什么事没法去摆摊，都是请的她来帮忙。 而且这些天因为经常要借她家的石碾子，也从她那收菜，两家关系也亲密了不少。 有了想法后，她便把这事跟顾氏说了下，顾氏也非常同意。 “凤娥嫂子是个好人，之前做工的时候，我们俩就经常一起，她手脚麻利还热心肠，要是能让她来，那自是最好不过了。” 下午回到村子，正巧凤娥婶子过来送鸡蛋，孟昭便将她留了下来。 “婶子，这几天摊子上准备上一样新的吃食，只我跟娘两个人怕是有些忙不过来，就想问问，您愿不愿意来我们摊子上做工。” 凤娥婶子满脸惊讶，“真的么昭昭，我当然愿意，若是能来你这，那就太好了。” 自从被裁缝铺辞了，凤娥婶子就没找到长期的活计，一直都是四处打打零工，但这也不是个头，家里缺钱，两个儿子娶不到媳妇，整天愁的她不行，若是能来孟昭这，那就再好不过了。 孟昭想来凤娥婶子也不会拒绝，便把薪资待遇给凤娥婶子说了下。 “婶子，你这刚来的第一个月，我给你按照每日50文来算，第二个月往后，就都是每日60文，每月休息三天，包早午饭，因着这会下午休息的早，就不安排晚食了。” “哎呦我的昭昭呀，我哪能值这么多钱呀。” 平日里昭昭因为要用石碾子，给他们家送了好几次吃食，她知道昭昭是个大方的。 之前只是请她帮忙，就拉着车去县里打打饭就给了三十文，但她也心疼她们一家赚钱不容易，哪能赚点钱就这么花呀。 “凤娥婶子，我相信我付出多少您就会给我回报多少，只要您以后好好干，我还会给涨工资。” 孟昭做过打工人，知道打工人的苦，即便后来成为小老板，也向来不会做压榨员工的事。 再说了，给一个人发多少工钱取决于她能给自己创造多少价值，她觉得卖凉皮这事前景很好，聘一个人过来，能给她赚更多的钱回来，这事很值，但在她眼里平常的话，凤娥婶子却十分激动。 “昭昭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好好干。” 孟昭又细细叮嘱了一遍注意事项，凤娥婶子连连应好，二人约好，从明天开始上工，凤娥婶子就乐呵呵的走了。 就连孟昭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行动力竟然这么强，中午做的决定，明天就要开始实行了，回忆起自己被称为鸽王的那段日子，实在是手机误我呀。 第45章 配合 第二日孟昭他们还没洗漱完，就听见门外有动静，顾氏前去开门，果然是早早就来了的凤娥婶子。 农户人哪有什么新衣服，凤娥婶子今日穿的衣服肩膀袖口处也是缝了补丁，但衣服虽然旧却清洗的干干净净，头发也是梳的整整齐齐还用布巾包了起来。 指甲也是贴着肉剪的，不留一丝缝隙，一看就知道这是把她的要求都用心记着了，孟昭心中也更加满意了些。 今天的早饭是小米粥加馅饼，配菜是自己做的小咸菜。 凤娥婶子吃着孟昭做的馅饼简直满意极了，不为别的，就为这一口吃的，她也得一直在这干着。 因为家里的面粉食材都不够，今天还不准备做凉皮。 凤娥婶子刚来，孟昭没让他碰灶上的东西，只是让她先洗菜备菜。 这多了一个人就是不一样，往常出门摆摊的时候总是一院狼藉，用过的锅碗瓢盆没时间安置，只能等回来再说。 现在多了一个人，有了些许空闲，就能一边炒菜一边收拾，五人一起出门的时候，院子还是干干净净的。 凤娥婶子觉得有点慌，自己这一上午还没干多少活呢，忙活的不就是家里平常干的事么。 就干这点活，她哪好意思领这么多工钱的，于是便抢着拉车。 孟昭没同意，他们这一车的东西可不轻，真要一个人拉哪受得了，所以就还是三个人轮流来。 到了摊位有些食客还没见过凤娥婶子，好奇道：“孟老板，这是来给你帮忙的？” “是，我这摊子实在是有些忙不过来，便请我婶子来给我帮忙。” “哦，那孟老板这招了人，昨日说的凉皮，总该早些上了吧。” 孟昭大笑，“哈哈哈哈，好，凉皮明日就上。” “那我明天一定得早点来，不然再赶不上。”旁边有人听到也立马响应起来。 “我也得早点来，我也想尝尝这凉皮啥滋味。” 凤娥婶子嗓门大，人也热情，要真说起来，摆起摊来比顾氏还要更适合一些。 午饭时他们轮流吃饭，孟昭又给凤娥婶子盛了满满一碗，吃饱了等下才有力气干活。 收摊后几人就去买了面粉，九文钱一斤，一共买了50斤，又去买了凉皮需要用到的配菜，调料家中都有，倒不必买新的。 凉皮也是要用碗盛的，幸好许多杂货铺都有现成的，不需要去特意定制。 先买了三十个大碗，又买了些筷子，他这摊位上托盘一个没少，筷子却是有丢失或者变形不能用的，需要时不时的补充一下。 走了这么长的路，身上黏糊糊的，到家后几人先洗漱了一下，又略微休息了一下，等没那么热了，孟昭开始教凤娥婶子洗面。 洗面其实并不难，主要就是费功夫，经过孟昭上次的计算，一斤面粉大概可以做出7到8张凉皮和对应的面筋。 再加上其他的配料以及人工，孟昭准备把凉皮定到六文一份，如果觉得量少不够吃，每加一张凉皮加价三文。 孟昭喜欢在吃凉皮的时候配个酥饼，以她自己的饭量，一张凉皮加一个酥饼就能吃饱，但孟昭是见识过摊位上那些工人的饭量的，这个量他们肯定吃不饱。 若是饭量大的，加张凉皮九文，再买两个酥饼一共十一文，与她目前店里两荤一素的盒饭价格一样。 这样既不会因为凉皮太便宜影响盒饭生意，也不会因为价格太贵，摊子平日的受众群体承担不了。 毕竟第一天，孟昭也是会担心凉皮生意不好的，于是没有做太多，只用了5斤面粉。 孟昭跟凤娥婶子一起揉面，速度快了许多，顾氏烧火蒸面筋，因为做的量不多，大约半个多时辰就做好了。 剩下的就只能面浆慢慢沉淀了，看手里的事情都忙的差不多了，孟昭便让凤娥婶子先回去了。 这摊位上了新的吃食，多少都是会抢占一些盒饭的销量，今天孟昭炒菜的时候，就减少一些分量。 但也没有减少太多，毕竟他们的摊位每天都供不应求。 经过这两个多月的培训，顾氏已经逐渐出师，今天的几道菜都是她比较拿手的，孟昭也能放心一些。 除了时不时是指点一下外，孟昭便把更多的时间放在了凉皮上。 昨日的面浆已经沉淀好，把火烧开后开始蒸凉皮，一张张的凉皮被孟昭叠放在一起。 凤娥婶子惊讶道：“没想到这面粉，竟然还有这种做法，这做出来的凉皮晶莹剔透的，一看就好吃。” 沈青瑜：“嫂子做的凉皮特别好吃，酸酸辣辣的。” 调料的用量是孟昭昨夜提前就称好的，直接下锅煮就行。 防人之心不可无，虽说凤娥婶子跟他们关系好，但这关系到生意的事，还是要谨慎些才好。 出门前孟昭先调了一份凉皮，放了两张面皮，还装了两个馅饼，准备今天拿去给沈青和尝尝。 几人合伙把家里的桌子抬上了推车，这推车虽说有些旧了，但经过改装，倒是十分结实，现如今装了这么多东西，还是稳稳当当的，属实是给她的摊子立了大功了。 路上顾氏去给沈青和送饭，她带着凤娥婶子还有两个孩子先到了摊位。 还没摆上来便有食客上前等着，几人赶紧把摊位摆起来。 凤娥婶子负责打饭，孟昭负责拌凉皮，她刚把需要的东西都摆出来，便有人等不及了。 “孟老板，给我来一份凉皮，诶，对了，这凉皮怎么卖的。” “凉皮一份六文，若是要单独加一张面皮，就多收三文。” 那人算了一下，他平日吃份盒饭也要十一文，这一份凉皮比盒饭还要便宜，赶紧要了一份凉皮再加张面皮。 孟昭把袖子挽到了手肘以上，手也清洗的干干净净，抓起两张凉皮，从中间切了一刀后叠起来，再切几刀切成条状。 用刀一铲放到盆里，再抓了一把黄瓜丝豆芽还有面筋，拿起罐子里的调料勺问道： “蒜和辣椒要不要。” “都要都要，我都能吃。” “好嘞。”孟昭利落的把调料挨个都放了进去，用筷子在盆里搅拌好，此时的沈青瑜已经把碗放在她的左手边。 孟昭直接把盆里调好的凉皮倒了进去，最后又用勺子盛了两勺花生米丰富口感，调好后沈青瑜把装好的凉皮给客人递了过去。 调凉皮的时候，孟昭的手除了拿食材和清洗好的盆子，其他的一概不碰，这就需要旁边人的配合来端碗收钱。 这活就落在了沈青瑜的身上，小姑娘目前的身高也就比桌子高点，小心的把清洗好的碗放在孟昭旁边，递给顾客后又收钱数钱。 小姑娘细心的很，虽说识数不多，但摊子上的账从没算错过。 从前也遇到过一些食客，看摊子忙就偷摸少给个一文两文的，每次都能被沈青瑜发现。 抬起头睁着大眼睛问道：“叔叔，你是拿错了么，少了一个铜板。” 小姑娘声音稚嫩，满脸童真，看的那些想要占便宜的人都不好意思了，赶紧把钱掏了出来。 第46章 热销 没多久，孟昭就已经调了七八份凉皮了，大多都是老客买的，对孟昭的手艺有信心。 凉丝丝的凉皮刚一入口，各个都十分满意。 “这么热的天，吃了这一份凉皮，浑身舒坦，酸辣开胃，一点都不腻。” “这料汁调的又酸又辣，面皮还这么劲道，吃着还凉丝丝的，真是过瘾。” “这是啥，吃着跟豆腐似的，一抿还都是汁。” 孟昭解释道：“这是我们自己家做的面筋，特别劲道。” “好吃好吃，要是再来个酥饼就好了。”抬头一看，对面可不就有一个酥饼摊么。 赶忙起身去买了两个一文一个的酥饼，一口咬下去，外皮酥的掉渣，内里却又十分绵软。 酥饼油香四溢，凉皮酸辣清爽，二者一起用，简直是绝配。 旁边刚点了凉皮的食客看这人配着酥饼吃的那么香，也赶忙去对面买了酥饼来吃，一尝果然好吃。 这可把对面的酥饼摊的张大娘高兴坏了，往常生意也就还行，哪跟今天似得，她摊饼的手就没停过。 孟昭正埋头调凉皮，听见有人唤她，抬头看过去，是个熟人，春风楼的小二。 “孟老板，我们管事让我来请您，说有生意要跟您谈，不知道您今天方便不方便。” 孟昭心里一合计，看来对方是下了决定了，回道：“行，我等下忙完就过去，劳烦赵管事等一下。” 后面排队的人不知道小二来干嘛的，只看到他不排队直接上去说话顿时就不乐意了。 “干嘛呢，排队不知道么。” “就是，有没有有点规矩了。” 小二看后面人提意见，赶紧跟孟昭告辞，准备走的时候忽然又想起什么，转身走到了队伍后面要了三份凉皮。 春风楼里最近来人视察，虽说不知道那人的身份，但职位一定不低，上次那人又跟掌柜的一起见了这孟老板，明显是看中这孟老板。 刚听旁边的人说这凉皮是今天刚上的，他要是买了回去，也算是讨了个巧。 原本两份就够了，为什么多买一份，因为虽说就在旁边站了一小会儿，但那酸辣的味道一直往他鼻子里钻，实在是馋人。 最终今日不止把凉皮都卖完了，还没影响盒饭的生意，几人虽说累的不行，但都非常高兴。 把摊位收拾好后，孟昭让她们先去买食材，自己去趟春风楼。 春风楼二楼的包厢里，萧宥之眉头紧锁地翻看着手中的账本，账本上一个个数字让他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自己被指派来东阳郡，表面是视察周边铺面的经营情况，实则确是流放，让自己远离家族中心。 萧家虽是商户，前院后宅的阴私却一点不比那些王公贵族家里的少，家中后院充盈，妻妾繁多，单子女便有十数个。 萧宥之本来是家中的长子长孙，却因为母亲早亡，没人护着，自小便不受重视，萧父看他年龄日渐大了，便想让他出来历练历练。 原本是让他去江南负责布料生意，那可是萧家最赚钱的买卖。 继母听说这消息后，自然十分的不乐意，经过她的一番运作，萧宥之就被派来东阳郡负责这边的酒楼生意。 照理说这春风楼号称京城第一酒楼，也是萧家手底下极为赚钱的买卖，差也差不到哪去。 关键是这东阳郡，地处偏远，交通不便，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就说这青石县的春风楼，竟然跟几家本地酒楼打的有来有回，实在是太过难看。 看的正生气时，忽然看到旁边放着的一碗吃食，是刚小二回话时送来，说是码头那摊位做的新吃食，叫什么凉皮。 刚才只顾着看账，此时才觉得这凉皮的味道酸辣扑鼻，让人唇齿生津。 没忍住尝了几口，味道果然不错，尤其是面皮的口感，劲道爽滑，不同于普通的面食，确实是一份新颖的吃食。 孟昭到了后小二直接就把她领到了包厢门口，敲了敲门，恭敬道：“孟老板来了。” “进来。”得到回复后小二退了下去。 孟昭推门进入，屋内只有上次那个年轻人坐在桌前看书，她迈步走了过去。 那人起身，抬手行了个礼，“在下萧宥之，孟小娘子的手艺实在是不一般，刚才的凉皮吃着实在是爽快，让这暑气都消散了几分。” 孟昭还礼，“萧公子客气了，不过是些不入流的街边吃食，哪比得上春风楼大师傅的手艺。” 萧宥之抬手倒了杯茶，示意孟昭落座。 “孟小娘子，今日请你来就是为了谈一谈这淀粉的生意。” “嗯，萧公子考虑的如何了。” “这淀粉确实是好物，可这用法用量实在是难以掌控，并非是一朝一夕能研究透彻的，只怕还得请孟小娘子帮帮忙。” 前两日孟昭离开春风楼后，他便命赵掌柜与厨子一起，照着孟昭的做法，重新做份酥肉。 经过数次试做，剩的淀粉用了大半，才有了七八分相像。 不过这淀粉确实用处很大，能让肉质更加嫩滑，还能提鲜增味，更别说还能搭配许多原有菜色了，增添了不少风味。 孟昭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在吐槽，这人还是在打她方子的主意。 “若这生意谈成，我可以列出一份淀粉的大概用法，但这具体如何使用，还是要看萧公子自己的打算的。” 这倒没什么关系，她卖东西，自然要把产品的用法用处介绍清楚，这是迟早的事，她也没准备藏着掖着。 萧宥之从容开口，“我听说徐掌柜给你许了高薪，你不愿意来？” “我这人自在惯了，不愿意被人管束，还是继续摆我的小摊更好。” “若是我许你掌柜的身份呢？” 孟昭笑了笑，“算了，我还是更关心淀粉的生意。” 对于孟昭的回复，萧宥之也不算太惊讶，毕竟从初见起，他便觉得此人不同寻常，说话间全然没有年幼小娘子的青涩，看着倒更像浸润商场多年的老油条。 听罢便转身拿出了一张纸递了过来。 第47章 大订单 即便知道春风楼家大业大，孟昭还是被这契书上的数量震惊到了，一个还没完全了解的材料，就能下每月两千斤的订单，可见春风楼的需求有多大。 也正因为这过高的数量，让她有些却步。 一斤淀粉需要五斤土豆才能完成，也就是她每月需要采购至少一万斤的原材料。 现如今家家户户都有屯粮，但大多都在百十斤左右，沈家村有大约百户人家，单就一个月的订单，就能掏空沈家村的所有囤货。 要是接下这个订单她势必需要进行大量的对外采购，近的村子还好说，人力可以完成，但等到周边土豆采购完，去往更远的地方，就会增加大量的运输成本。 况且大量采购可能会让土豆的价格上涨，她原本给出的淀粉售价，利润率就不算太高，一但各项成本增加，势必会入不敷出。 不说别的，就说这契书上的违约金，也够让她直接回归赤贫的。 “萧公子，我的情况，你大概也知道，这个量，太多了。” “孟小娘子也要体谅我的不容易，春风楼在中原共有上百家分号，两千斤并不算多。” 虽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但这实打实的银子在哪放着，她也做不到视若无睹，孟昭接着往下看手中的契书，看到最后一条时却乐了。 “萧公子，您也是生意人，敢问春风楼出了新菜色，其他酒楼，多久会跟风出售呢。” 萧宥之沉思了一下，“快的话三日内就能有相似的出现，慢的话也不过月余。” “那您这让我保证半年内市面上不能有同类产品出现，不是在为难我么？” “孟老板当知道这独一无二的诱惑力，若是这东西哪里都有，又怎么能体现它的价值呢。” 淀粉的制作方式实在是不算难，一但大规模使用，势必会引起注意，有心之人只要细细研究一下，不难发现其中的方式方法。 要想隐瞒，只能双方配合，首先不能让人知道淀粉是从她这里买的，其次她采购的时候，要尽量低调，避免让人猜到原材料是土豆。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无法长时间隐瞒的，自己一个小摊位，没什么关注度，但要是春风楼上了新花样，势必会引起同行的注意，仔细调查过后，找到自己的摊子也不是难事。 “我只能保证三月内，不向除了我的摊子以及春风楼以外的地方供货，其余的我无法保证。” 无法保证的事情一定不能写在契书上，谁知道过几天会不会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有人也研究出了淀粉的制作方法，到那时，即便配方不是由她泄露的，这违约金也得她给。 “孟小娘子，这样我可是难办的很。” “萧公子放心，没人会将生意往外推，我跟萧公子一样，不希望配方外泄，一定会尽力做好保密工作的。” 萧宥之转了转茶杯，把这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现如今他们还没有完全掌握淀粉的用法，等到研究出一批新的菜单后，估计也要月余。 中原地区疆域辽阔，春风楼分布又极广，单让每家分号都加上新的菜色估摸着都要两三个月的时间，只要他们双方准备充分，做好保密工作，几个月的独家，应该是可以保证的。 随即便下了决定，“若是如此，前三个月的交货量每月要加上一千斤。” 天啊，两千斤她都满头包了，现如今再加一千斤，这不是要她的命么，可这张来之不易的订单，她又实在不想放弃。 孟昭把单子叠了一下塞到了口袋里，“这事，我还得回去商议一下，过两日再给你答复。” 萧宥之起身送客，“好，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八月底，地里的活已经忙的差不多了，没有先进农具的辅助，农户们干起活来十分辛苦，尤其是抢收的时候，简直就是跟时间赛跑。 现如今前一季的粮食已经收割，后一季的秧苗也已经种上了，农户们才有这喘口气的时间。 孟昭从县里回来直接去了里正的家里，因着他是小辈，又很少去拜访，去的时候还带了包从县里捎的点心。 正在院子里纳鞋底的李玉梅看见孟昭过来，赶忙迎了上去。 “青安媳妇，你这是从县里刚回来么，怎么这会有时间过来。” 孟昭把手里的点心递了过去，“是呀嫂子，我这刚从县里回来，有事想跟里正商量，老爷子在家么。” “哎呀，你这来就来吧，捎什么东西呀。” 李玉梅不肯接，这包东西一看就是在镇上点心铺买的，少说也得有二三十文，平日里就算是他们家，也是过年过节的时候买点给孩子们尝尝。 孟昭笑着把东西递到她的手里，“这些日子忙，也没时间来看老爷子，好不容易过来一趟，顺路给孩子们带了点零嘴，嫂子就收着吧。” 这话说的李玉梅心里更高兴了，自家老爷子虽说是里正，可却从没占过村里的便宜，大家伙即便是来求着办事的，也很少会带东西过来，更别说这么贵的点心了。 于是便更加热情的拉着孟昭赶紧进去，屋里的里正听见动静也走了出来出来。 “青安媳妇，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老爷子，我是有件事，想请您帮着参谋参谋。” 里正点了点头，招呼她进屋。“进来说吧。” 孟昭坐下后再心理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说道：“您应该也听说了，我这些日子在码头摆摊，生意还算不错，这多亏了我之前寻得的一个方子，用在吃食上十分合适。” “前几天呢，有一个酒楼的管事想找我合作，从我这里采购，但您也知道，我们家孤儿寡母的，实在是力所不及，我便想着您经常在外走动，平日里见多识广的，所以想来请您帮忙。”说着便把从春风楼带过来的契书递了过去。 老爷子之所以能成为里正，除了年纪大德高望重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识字，还是个老童生。 他仔细看着手中的纸张，上面写着春风楼向孟昭采购一种名为淀粉的东西，要求每月交货2千斤，每斤售价25文，为期一年，这说明他手中的这个契约，是一份价值六百两的合同。 里正震惊的看着孟昭，他知道这姑娘聪明有想法，没想到竟然这么厉害，六百两，多少人一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钱。 里正惊讶的问孟昭，“青安媳妇，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您也看到了，这合同上每月的交货量数量庞大，不是我们一家能做完的，所以我想和村子里合作。” 如果只是招人，她没必要把合同给里正看。 “我大概计算过，扣除所有成本，淀粉的利润大概能维持在五成左右，我提供淀粉的方子与这张订单，要求是只要是将来沈家村所售出的淀粉，我都要抽两成毛利。” 对于孟昭来说，这完全是大放血，手中这张合同，六百两的订单，全部交付后她也只能赚一百二十两，如果由她自己当老板，绝对不止赚这些。 但她的考量也会更多一些，现代的法律完善，她又是一个有些话语权的博主，基本不用担心什么。 正安朝虽说律法严格，但毕竟不是现代，自己一下跳的太高太过冒头，势必会招人嫉恨。 对于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来说，对付自己一个寡妇，实在是太简单了，但他们若是要对付一个村子，那就不太容易了， 孟昭要做的就是让更多的人成为利益获得者，这样当她遇到麻烦时，所有人的利益都会被影响，自然会有更多的人站在她的身边。 第48章 计划 里正已经被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惊呆了，因为按照孟昭的说法，即便扣除了二成毛利，利润依旧非常可观。 他震惊于孟昭竟然把这么个赚钱的法子交给村子里来做。 人家去县里卖盒饭，愿意从村子里的收菜，已经给大家增加了不少收益，现如今竟然还给村子里这么一个大生意，让他都有些怀疑她的目的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孟昭自然不会把自己的小心思告诉里正，而是说的更加冠冕堂皇一些。 “我们一家孤儿寡母的，平日里村里没少扶持，当初公爹意外离世，丧仪也是多亏了您的提点，才能顺利办完，二弟能继续读书，族里也是出了力的，我是机缘巧合得到这个机会，自然要回馈给村里，尽我的一份力，这也是我这个沈家媳妇应该做的。” 孟昭的话说的大义凛然，倒显得他有些小人之心了。 族里经常讨论如何让村子里的人过得更好，可人心都是自私的，谁家有点赚钱的门道，都藏着掖着，担心说出去了影响自己。 单就帮扶沈青和这事，族里就有许多人不乐意，觉得他偏心，浪费村里的粮食。 其实哪里是他偏心，他是真心想让村子好，想让族人好，若是沈青和考了出去当了官，受益的不就是整个村子了吗。 现在沈青和要守孝无法参加科举，没想到青安媳妇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实在是让他感动。 老爷子双手握在一起，激动说道：“好好，不愧是咱们沈家村的人，这事我替村民们谢谢你，我一定领着大家好好干。” 看这事说好，孟昭赶忙跟老爷子商量起其他的事。 她如今最不确定的是原材料土豆的问题，毕竟合同一但签订，她就需要稳定每月供货。 如果原材料出现供应不足或者突然涨价，导致无法正常供货，合同上的违约金，就算把她的家底都掏出来都不够赔的。 “一斤淀粉需要五斤土豆才能制作好，前三个月每月需要交付三千斤淀粉，往后每月两千斤，原材料方面，咱们有把握么？” 里正负责村子里的税收征收，每家每户有多少亩地，都种了什么，他最清楚。 “土豆不是主粮，咱们村子里种的不算多，就算全收集起来，恐怕也完不成这第一次的货，还是要去外村买。” “附近这三四个村子，跟咱们情况差不多，若是再加上这几个村子，前三个月交货是可以保证的。” “小岗村跟薛家村那边的地旱，种土豆的人家多，后面再买土豆，还是得去他们那边买。” 孟昭有些担心，“淀粉本身就是就是薄利多销，咱们要是买的多了，可能会让土豆价格上涨，要是土豆价格太贵，咱们就没多少赚头了。” 里正沉思了一下，“咱们可以先不在附近买土豆，我带着人先跑几个远点的村子，各个村子都收点，这样的话应该不会太明显。” 孟昭点了点头，“您跟那几个村子的里正交情怎么样。” “交集不多，但关系还算可以。” 孟昭又拿出和春风楼的那张合约，“不然这样，以这个合同为准，咱们提前计划好每月要从哪个村子大概买多少土豆，也依样跟他们签上合约，这样就能保证稳定的价格还有供货了。” “好，这土豆子价贱，能卖出去大多人都愿意卖了换点银钱，只要咱们愿意收，他们绝对会愿意卖。” “嗯，那等我把合约签了，拿到定金，里正您叫上其余几个族老，咱们一起把合约拟定了。” 其他族老的参与，是二人刚才说好的，虽说她对里正比较信任，但这么大一笔钱，难免会让人生了动摇之心，没人监督可不行。 “好，好，好。”他现如今比孟昭还着急，若是能让村子里的人找到活计，孟昭就是全村人的恩人。 二人又交谈了一会，孟昭便赶回去了，一进院子就看见沈青瑜沈青泽在喂院子里的鸡鸭，他们家剩饭多，几只鸡鸭被养的胖乎乎的。 “青泽，青瑜，娘去哪了。” “娘去河边洗衣服了。” 孟昭点了点头，想去拿上自己换下来的衣服，也去河边清洗一下，发现没在架子上，便猜到是顾氏拿走了。 沈家村依山而建，西南方向有条小河路过村子，平日里大家都是一起作伴，早起去河边洗衣服。 等孟昭到的时候，河边只有顾氏一人，她迈步走上前去。 “娘，不是跟您说了嘛，我的衣服我自己洗就行。” 顾氏笑了笑，“夏天的衣服又不厚，我这也是顺手的事，你就别沾手了。” 看着埋头洗衣服的顾氏，她开口说道：“娘，你是不是好久没有回娘家了，后天青和休沐，要不咱们休息一天，一起去外祖母家看看好不好。” 顾氏猛地抬头，满脸惊喜，“好啊，确实是好久没回去了，青泽青瑜估计都快要不记得路了。” 接着孟昭又把自己和春风楼谈的生意，还有准备跟村子里合作的事跟顾氏说了一下。 也告诉了她这次过去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找一个帮手。 她平日里比较忙，淀粉厂开起来后，不一定能时时都在，得找个放心的人替她盯着点。 要说孟昭最放心的，还是自己爹娘，但他们都有自己的活计，没法帮她。 其次便是她的表弟小平，可毕竟年龄小些，最好还是找个年龄大点的，俩人一起。 于是孟昭便把目光投向了顾氏的娘家，小平那边她不担心，她能做的了主，但顾家的人，还是要去顾家问过了想法才知道。 第49章 回娘家 第二日忙活了一天后，孟昭一边摘围裙一边跟顾氏说，“娘，我这还有点事，你带两个孩子一起去买点礼物，咱们明天回去的时候带上。” 说着又从荷包里掏出来两块碎银子，“这钱您拿着，看有什么想要的，就买下来，这么长时间没去外祖母家了，可得多带点东西。” 顾氏赶忙把她的手推了回去， “哎呦，哪能用你的钱，我平日里也没有要花钱的地方，你给我发的工钱我都存着呢，你就别担心这个了，快忙你的去吧。” 俩孩子也围了上来，“嫂嫂，我们的工钱今天也带着了，我们也要给外祖母买礼物，不用你花钱。” 孟昭笑着拧了拧他们的脸蛋，“好，那就交给你们了，钱要是花完了，再跟嫂子要。” 去春风楼的路孟昭已经走熟了，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又走了出来，怀里揣着的是价值九百多两的契约还有100两定金。 她生怕不小心掉了，一路上来回确认了好几遍才能放心。 明日不用出摊，今天下午没事，孟昭在屋里子待了半天，才把淀粉的用法说明注意事项列了个清楚明白。 同时也把淀粉制作过程中的注意事项还有可能会产生的都问题都写了出来。 等顾氏喊她吃饭时，沈青和刚好到家。 “二弟，你回来了，吃饭了么？” “我吃过了嫂子，你们吃吧。”沈青和放下东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需要干的活，便坐下与她们聊天。 “哥哥，咱们明天就要去外祖母家了。”沈青瑜开心的跟哥哥报告明天的行程。 沈青和抬眸看向自家娘亲跟嫂子，得到点头回应后嘴角上扬，语气也带着丝笑意。 “好，明天去外祖母家，你们两个，想不想外祖母。” 沈青泽咽下嘴里的包子，垂眼道：“想，上次见外祖母还是大哥带我们去的。” 顾氏的娘年龄大了，腿脚不好，平日里不怎么出门，孟昭跟沈青安成亲时也没来，只让顾氏的两个兄弟带着老婆孩子一起过来。 后来沈青安去服徭役，孟昭把家里闹得一团糟，又到沈青安去世的消息传过来，这些事一件接着一件，顾氏也都没能回家看看。 后来她们在码头摆摊，为了赚钱，除了下雨就没歇过，更是没时间过去了。 提起已经去世的沈青安，桌上的几人神情都落寞了一些。 孟昭抱了抱两个孩子，轻声道：“没事，明天就能见到外祖母了，还能见到你们表哥表姐，到时候，你们可以就可以一起玩了。” 因着明日要出门，几人早早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孟昭就醒了，今天不用出摊，她少见的赖了会床。 等隐约听到外面有了动静，才起身出门。 沈青和正在外头打水，准备给院子里的几块菜地浇浇水，平日里孟昭跟顾氏没少折腾这几块地。 白菜，茄子，韭菜，葵菜都种了一些，却完全不会显得杂乱。 鸡圈里的鸡已经叫了好几轮了，估计是饿了，孟昭跟顾氏一起拌了点鸡食投喂，顺手还把鸡窝打扫了一遍，摸出来了七个鸡蛋，放到了家里的蛋筐里。 等把院子里的事都忙活完，便一起坐下吃了早饭。 热乎乎的杂粮粥加现煎的土豆鸡蛋饼，再配上孟昭腌的小咸菜，吃的人浑身舒坦。 收拾好碗筷几人都换上了前些日子做的新衣服，一起出了门。 走到村头时遇到了在树下一边做活一边说闲话的几个村民，看见他们一家后，跟她们打着招呼。 “青和这是从县里回来了。” 沈青和虽是读书人，但却没有自视甚高的坏毛病，和气的回话。 “是，今个休沐，昨晚上刚到家。” 那人看他们拉着一车东西，又没到他们出摊的时候，好奇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拉这么一车东西。” 顾氏笑着回道：“这些日子忙，好久没去看看我娘了，今个趁着青和也在，便一起回娘家看看。” 村子里的人路过遇到， 大多不会刻意停下来攀谈太多，打个招呼后他们一行人就继续往顾家村走。 在她们走后，原本一边做活一边聊天的几个人都停了手里的活，好一顿议论。 “你们看见她们拉那一车东西没，一大家子过年囤货都没见买这么多的，要我说，那一车东西，少说也得二三两银子。” “啧，不止，你没看还有好几块布嘛，都是我上回没舍得买的那几个花样，单那几块布，估摸着就要好几百文了。” “沈家这日子真是好过起来了，衣裳穿的还都是崭新的。平日里也没看出来，她们这一家子长得咋都那好看。” “呵，长得再好看，那不也是俩寡妇么，要我说沈家院子那块地风水就不好，不然怎么连着死了俩男人。” 这话说的属实尖酸刻薄，但村子里就是这样，当你过得好时，羡慕憧憬的人有，嫉妒怨恨的也大有人在。 不过这些话，孟昭她们是听不到了。 这一路上都是沈青和拉着推车，孟昭怕他辛苦，想跟他换一下，他也不同意。 “没事嫂子，东西都不重，我自己来就成。” 孟昭便时不时地推下推车，让他松快会，等进了顾家村，便有人认出了他们。 “这不是兰英么，这可好日子没见了，哎呦，你这怎么回个娘家还带这么多东西。” 车上装的是十斤大米，十斤白面，一箩筐鸡蛋，整条猪后腿，两块腊肉，两斤糖，几块布料，还有两坛子酒，花生瓜子，还有好几包零嘴。 其他的东西是顾氏昨天用自己的钱买的，米面还有鸡蛋是孟昭今早装车的时候添上的， 这些都是家里常备的，也不缺，好不容易过来一趟，还是多带点实用的好。 顾氏笑着跟熟识的人打着招呼，等到了顾家院子，老太太已经在院子里坐着了。 她平日里不常出门，今个不知道咋的，总觉得屋子里憋闷，想出来看看，便让儿子出门前在院子里支了个躺椅，坐着晒晒太阳。 远远瞅着几个人走过来，她眼神不好，看不真切，就觉得隐约听见自己姑娘的声音了。 “兰英，是我的兰英回来了吗？” 顾氏一看见娘，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赶紧冲到院子里。 “娘，是我，我回来了。” 老太太颤抖的手抚摸着自家闺女的脸庞，脸上也落了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顾氏赶忙让孟昭她们过去，“娘，你快看看，这是青安媳妇，你还没见过呢。” “外祖母好。”孟昭笑着上前打招呼。 “好，好，青安媳妇，呜呜，我的大外孙，真是心疼死我了。”老太太情绪激动，话都说不顺了，顾氏赶忙上前安慰，母女俩抱作一团。 第50章 找帮手 赵三娘此时手里正捻着麻绳，她现如今怀着孕，没法出去做活，只能多少捻点麻绳贴补家用。 旁边坐着的是她大嫂家的小女儿顾茵，此时刚满十岁，捻起麻绳来又快又均匀，速度不比她慢。 自家的大姑娘顾雪，因着才八岁，手指还不太利索，只能跟在她们旁边帮着劈丝。 “三娘，你还在这坐着干嘛，你家小姑子回来了，还不赶紧回家招呼着。” “你不是在逗我吧，也没人带信说她们今天来要啊。” “我逗你作甚，我亲眼看见她们一家进村的。” 赵三娘这才相信，赶忙放下手里的箩筐，安排起身边的两个姑娘。 “茵儿，你大伯娘这会在村头卖豆腐那家帮忙，你去喊她回家，就说你姑姑回来了。” “雪儿，你爹跟你两个哥哥，这会正在李地主家地里做工，你赶紧去寻他们回来，别走错了，村东头连着五间青砖房的就是。” 她自己则是挺着肚子往家赶，到家时院子里已经站了些看热闹的人。 看见她走的着急，顾氏赶忙上去扶她，“弟妹，着什么急，我还能跑了不成，你这都五六个月了，可得小心着点。” “二姐，我这不是听说你过来高兴的么，你也真是，回来不知道提前捎个信，正巧赶上家里都没人，我刚已经让茵儿雪儿去喊人了。” “我这也是临时准备过来的，就没托着人带话，不急，咱们先坐着聊会天。” 赵三娘当初她家里遭了荒，逃难路上一家人都死完了，就剩她自己晕倒在路边，刚巧遇到顾长武挑着扁担去卖货，便喊人过来救了她。 顾家家里穷，没钱给他娶媳妇，赵三娘也是孤身一人，虽说她比顾长武大了四岁，但二人条件自己都清楚，一合计，便直接成了亲。 成亲时顾氏已经出嫁，二人见面时间不多，但关系却一直处的不错。 她们这边水还没有喝完，大舅妈王金兰便领着顾茵风风火火的回来了。 顾雪也先回来报信，说是爹爹他们活计没做完，李地主不让他们走，他们要等午饭的时候才能回来。 顾氏娘俩跟两个儿媳妇正围在一起聊天，孟昭坐在院子里，看着几个孩子玩闹。 顾家这院子看着跟沈家差不多大，却连个院墙也没有，五六间黄泥夯的泥瓦房，住了一大家子人。 顾氏的爹死的早，全靠老太太自己拉扯大三个孩子。 顾氏出嫁后，兄弟俩也不愿意分家，便一直住在一起，兄弟妯娌间，倒也一直和睦。 沈青泽沈青瑜在院子里玩累了，又都跑来孟昭身边偎着，连带着顾雪顾茵两个小姑娘，都坐了过来。 孟昭从兜里掏出来几颗糖，放在手心晃了晃，又做了几个假动作，看着几个孩子，把两只手都伸了出来，一脸笑意道：“猜猜在那只手里，猜对的，有糖吃哦。” 沈青泽沈青瑜往前面凑了凑，想看一下有没有破绽，可孟昭两个手握的大小一样，完全看不出来，只能凭感觉一人猜了一只， 顾茵顾雪一直在旁边看着，她们与这个表嫂还不太熟悉，但看孟昭一脸笑意，声音也温柔，便也大着胆子上前一人选了一只。 “当当当当~”等四人都选完，孟昭当着四个人的面，把两个手都张开了。 两只手空空如也，四人顿时瞪大了眼睛，双胞胎还抓起她的手晃了晃。 “刚才明明有的。” “我也看到了，跑到哪里去了。” 孟昭大笑，伸手摸了下沈青瑜的头顶。 “哈哈，在这里。”然后递到沈青瑜的面前，指尖果然捏了一颗被糖纸包裹的麦芽糖。 “哇~”一片惊讶响起，孟昭又用同样的方法从沈青泽顾茵顾雪身上都取下了一颗糖果，把几个小孩子逗得咯咯笑。 旁边看完全程的沈青和低头笑的有些无奈，他明明看到嫂子早在握拳前就把糖果塞到了袖口里。 沈青和向来都是一副温和淡漠的模样，此时笑的肩膀都抖动起来，看着倒是添了几分少年气。 其实也是，现如今他才十四岁，可不就是个少年么，若非父兄早亡，哪至于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孟昭让几个孩子站到沈青和旁边，抬起左手，在沈青和眼前晃了晃，又抬起右手在沈青和眼前晃了晃，两手交握揉搓吹了口仙气，左手微微一转，指尖便又出现一颗糖果，递到沈青和面前。 “送你。” 看着眼前的糖果，沈青和伸手接过，打开糖纸含进口中，是甜甜的麦芽香气，仿佛行走在云端一般，不禁让人心生暖意。 “嫂嫂我还要，再给我变一颗吧。” “我也要我也要。”俩孩子缠着孟昭再变一颗。 就连顾茵顾雪都满怀期待的看着她。 “不行，咱们等下要吃饭了，不能吃太多的糖。”孟昭实在是没办法了，出门兜里就揣了了五颗糖，全都发完了。 这手凭空变糖的手艺，还是当初她在孤儿院学的，孤儿院人手少，她年龄大点的时候，就要负责帮忙带比她小的孩子，为了不让他们哭，便学了这个手艺。 其实都是些障眼法，在一只手吸引注意的时候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把糖果卡在手心了，之所以让他们站在一起，也是但凡换个角度就会穿帮被看到糖果。 一直等到午时饭菜做好，大舅顾长文才带着顾云顾雨回来，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坐了两桌子。 顾长文喝了一杯酒，摇了摇头遗憾道：“可惜三弟在外面跑货，不然咱们这就是大团圆了。” 几人吃吃喝喝，一直到快到未时，孟昭把想要寻一个帮手的事说了出来。 大舅跟大舅妈自然是同意的，“好啊，昭昭你是个有本事的，能跟着你，是他们的福气。” 只是这选谁就是个问题了，孟昭自然谁都可以，全看顾家的决定。 “爹娘，让顾雨去吧，他年纪轻，正好多学点东西。”顾云首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别，哥，还是你去吧，我见着生人就不知道咋说话了，我力气大，跟着爹干活就成。”看见哥哥让自己去，顾雨赶紧推拒。 二人互相谦让，都想把这个机会让给对方，还是老太太拍了板。 “吵什么吵，老大你去，你做事稳重，好好跟着你表嫂干，以后要是有出息，别忘了你家里其他人就成。” 孟昭将目光聚焦到老太太身上，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能快速做出决断，也是一种非常优秀的才能。 她们一行人离开时，让顾云明日带着行李直接过去。 至于他目前的活计，李地主只是需要人手做工，至于去的是谁，他完全不介意。 只需要在村子里说一声，便有人提着鸡蛋上门主动想要接盘。 顾云临出门时，老太太把他拉到一边，细细叮嘱。 “出门在外，少说话，多学多看。” “也要照顾好自己，有啥事就跟你姑姑表嫂说。” “不过你姑姑她也不容易，你去了之后，平日里多帮衬着点她，眼里得有活，不要让人家催你。” 顾云点了点头，说自己知道了，天还没亮，就提着行李向沈家村出发。 第51章 建作坊 顾云到的时候，小平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孟昭介绍他们二人认识，随后又领着他们一起去找里正。 孟昭到的时候，里正和三位族老已经在等着了。 他们已经从里正那里听说了淀粉的事，不过并没有把春风楼的名字透露给他们，只说是有客商要买，与春风楼合作这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看见孟昭过来，几人赶紧迎了上来。 里正热切问道：“青安媳妇，合同签了么？” 孟昭点了点头，“签了。” 几人顿时松了一口气，生怕到手的馅饼就这么飞了。 “青安媳妇，我们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你愿意把这活交给村子里的人来做，实在是帮了村子大忙了。” “是啊，这真是天大的好事，不然这个冬天，估摸着许多人家吃饭都成了难事了。” 孟昭笑着说道：“诸位客气了，这都是我这个沈家媳妇应该做的，咱们别站在外面说话了，赶紧把事情办了才好。” 听孟昭这么说，几人赶紧进屋，把纸笔准备好，孟昭口述，里正纸笔，列出了一个契约。 孟昭与村子合作，提供配方与前期订单，后续只要是沈家村售出的淀粉，统一抽两成毛利。 剩余八成，在扣除原材料成本、包装成本、运输成本、人工成本等所有成本后的利润，归沈家村所有。 这部分利润，由里正代管，三位族老及孟昭监督，只可用于沈家村的建设与发展，类似修桥铺路，关怀老弱贫困，以后若是有机会，还可以建立村学，招聘夫子。 契约立成后，几人挨个签字画押，一人留了一份。 一切准备工作做好后，就要开始正式建作坊了。 首先是选址问题，里正提了个建议，就是先暂定在村子里的祠堂。 一是祠堂空地大，能施展的开。 二是祠堂附近人家少，平日里没啥大事也没人过去。 三是当初想着祠堂要时常供奉，担心万一走水，在院中挖了口井，而且离附近的河水也不过几百米，取水更方便。 刚听到这个建议，孟昭还担心几位族老不同意，毕竟这是整个族里的祠堂，十分重要的场地，一旦定在这里，平日里做工吵吵嚷嚷的，担心吵到列祖列宗。 没想到几位族老没有一个阻止的，纷纷表示附和。 “人都吃不饱了，哪还有族人去供奉，老祖宗若是看见咱们有了赚钱的营生，只会是高兴，绝不会怪咱们。” “是啊，老祖宗们绝不会因此生气，再说了，等到以后稳定了，咱们可以再选其他地方，也不会一直在祠堂的。” 选址定了之后，便考虑起了分工问题。 目前作坊只需要两个部门，一个是采购部，用来购买原材料或者制作所需要的工具。 另一个就是生产部，负责淀粉的制作。 里正主动说道：“我在外面人头熟，先负责带着人去外面收土豆。” 孟昭点了头，那就剩负责生产的了，这事里正肯定是属意孟昭，但孟昭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还得另找人选。 于是生产部的负责人暂时空着，先把人招起来，再慢慢选合适的负责人。 “要在村子里招人做工，青安媳妇，我先给你推荐个人。” “是谁？”孟昭好奇。 “老大媳妇，你进来。”里正朝外面喊了一声， 里正的大儿媳妇李玉梅走了进来，笑着跟孟昭说道：“青安媳妇，你想找什么人，尽管跟我说，咱们这村子里的婆子媳妇，我最是清楚了，你要啥人我都能给你找上。” 孟昭早就看出来里李玉梅是个爽利的性子，二人因为收菜，还算熟悉，孟昭也不客气，直接说了要求。 “那些平日里喝了酒就四处乱说乱侃，或者平日里嘴巴大爱四处嚷嚷的都不能要，咱们这事，还得保密才行。” “若是哪家的婆子媳妇，平日里喜欢帮衬娘家，什么都往娘家送，也不能要。” “还有那些好赌的，若是在外面欠了钱的，最好连他们家的所有人都不能收。” “这法子要是被人卖了或者传到了外村，咱们这生意可就不好做了。” 说完这些，屋里的众人都连连点头，这可是他们往后的饭碗，可不能让人给端走了。 最终决定先招十名女子，四名男子，外加孟昭带过来的顾云还有小平。 具体挑谁就要看李玉梅还有几位族老的建议了。 之所以选的女子多些，也是孟昭提的建议，男子到底找活计容易些，还是先紧着外面的活计找。 女子找活计难，在村子里闲着也是闲着，刚好来淀粉作坊做点事情，况且做惯了农活的女子，干起活来，也不比男人差。 孟昭把之前列的一个需要的物品清单交给了里正，让他提前准备好。 又让李玉梅去负责招人，第一批货要的急，最好能尽快开始。 孟昭把顾云还有小平带到里正面前。 “这是我的两个表弟，都是实诚性子，麻烦您平日里多带着点他们。” 里正平日里出门在外，见的人极多，现如今跟着他出去跑跑，多学点为人处事，比直接跟着孟昭做淀粉要好些。 另外他让顾云还有小平过来，除了帮她盯着点外，也是不想让淀粉作坊里只有姓沈的。 当一个团体里只有一种势力后，是会非常排外的，还不如在最开始就安插两个外村的，这样以后再招外村的工人，也有个名头。 里正看了看二人，顾云倒是人高马大的，另一个就有些瘦弱了，但瞅着精神头倒是挺足的，便点了点头。 “那就让他们两个先跟我出去收土豆，等收货的村子都稳定了，再做其他的。” 孟昭对此十分满意，安排好两人后，就回去忙活自己的盒饭摊了。 第52章 开工 等到孟昭从县里回来，还没坐下歇会，便赶去了淀粉作坊。 刚到祠堂外面，就听到里面吵吵嚷嚷的。 “里正，这是我家的两个水缸，我都给搬过来了。” “里正，这磨盘放这行么？” “里正，我家这推车前些日子刚改过，能装的很，你快看看。” 看见孟昭进来，里正松了一口气，他只是按照孟昭列的单子，从村子里征集过来了一些器物，具体这些东西怎么摆放怎么用，他也是两眼一抹黑。 刚才还吵吵闹闹的院子，看见孟昭进来，瞬间安静了许多。 尤其是看着刚才还满脸头疼模样的里正，在她一来就变得有了主心骨一般，更是十分惊讶。 孟昭先是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感受了下光线的位置。 淀粉需要晒干，要是光线不好，容易粘在一起，而且晾晒时间也会延长，影响效率。 幸好这祠堂的空地挺大，因着农村的院墙普遍偏矮，也不太影响光线，到时候可以做几个阶梯型的竹架，分层去晾晒，更省空间。 然后便是里正征集来的用具，最显眼的是院子里的两个石磨还有三个石碾子。 这石磨和石碾子用法差不多，各有优缺点。 石碾子主要是靠碾滚的重力，把土豆压成渣，只要石碾够大，土豆切成大块也能碾碎，而且一次可以压很多，效率更高，缺点就是压出来的土豆不够细，出粉率低。 石磨主要是靠两个磨盘摩擦把土豆磨成很细的面浆，出粉率很高，但缺点就是得把土豆切成小块，才能投到磨孔里，而且只能一点一点放，放多了就容易磨不动，效率比较低。 不过孟昭这会也没得挑，只能有啥用啥。 然后就是二三十个大水缸跟不知道多少个小些的罐子水桶，摆在一起，颇为壮观。 这些东西都是从里正和几个族老家，还有参与淀粉制作的那些村民家里借过来的，没办法，前期有太多需要钱的地方，能省就省些。 不过也都提前说明了，等到月末发工钱的时候，提供了器物的村民，会额外给一份使用费。 看孟昭看的差不多了，里正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青安媳妇，你要不过来跟她们说几句吧。” 孟昭点了点头，在众人面前站定，看着召集过来的人手。 她们都是今日被李玉梅喊过来的，说村子里要建作坊，让她们来做工。 还急的不行，让她们赶紧过去，虽说心里还有些疑惑，但里正一家总不能骗她们，就赶紧搬着东西过来了。 毕竟她们平日里在村子里也没什么事，要是能有个活计贴补家用，那就再好不过了。 “诸位乡亲，今日来到这的，应该有许多都是我的长辈，但我依旧有几句话想跟大家说说。” “想来大家都知道，我跟我娘这些时日在码头卖点吃食，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一位客商，想从我这定点东西。” “我虽是刚嫁来沈家村没多久，但我也是沈家村的一份子，有了这个机遇，自然是先想着乡亲们。” “不过这丑话说在前头，咱们这作坊刚建起来，这第一单生意，希望大家都好好干，若是做的不好，我赔钱不说，诸位想再找个活计，估计也不容易。” “不过大家放心，只要大家好好干，用心干，月底工钱少不了大家。” “另外就是，大家往后直接叫我孟昭就成。” 孟昭穿过来一直没嫌弃过寡妇这个身份，反而有点窃喜，她要是个小姑娘，平日里出门摆摊谈生意，一定会有许多桎梏。 以一个寡妇的身份在外行走，反而自在些。 不过这不代表她喜欢被人一直叫某某媳妇，搞得她好像没名字一样。 孟昭说完，院子里的人一个个都看着她，当初沈家一门心思的培养沈青和，旁人就算觉得他们异想天开，却也没人敢当面嘲笑，因为大家伙都知道，只有科举才能出人头地，改变命运。 后来听说沈青和学问了得，乡亲们更是热切了些，沈家遇到什么事都愿意帮把手，只因想着等沈青和将来高中，能惦记着点他们，得些好处。 后来沈家接连遇着这么多事，沈青和眼瞅着就念不下去了，众人以为沈家就要这么完了，没想到他们竟然娶进门这么一个金疙瘩。 不仅带着沈家出去摆摊卖盒饭，现如今还能接着什么单子，要在村子里建作坊，这沈家人的运气简直好到天上去了。 大家都不傻，眼看着沈家一家人被她带的吃得好穿得好，都能看出来孟昭是个有本事的，自然不会跟她作对。 “好，我们一定好好干。” “是啊，孟昭跟里正都是自家人，跟着你们干，不比给地主干活心里松快。” 看大家情绪都被鼓动起来，这淀粉作坊，就算是正式开起来了 里正说：“孟昭，这是我先从村子里收的300斤土豆，你们先用着，今日有点晚了，我先去趟附近的下河村，尽量再多收些，免得明日耽搁事。” “好，那就辛苦里正了。” 院中只有四辆推车，还得留一辆给孟昭他们用，里正点了几个名字， “顾云，沈大庄，李三儿，你们三个一人拉一辆推车，跟着我走，许平，你也跟着我一块去。” 里正带着几个人离开了村子。 孟昭则先安排剩下的人把东西摆到对应的位置，然后用推车拉着那三百斤土豆往河边去。 第53章 收土豆 清洗土豆需要大量用水，虽说院子里有井，但毕竟不是取之不尽的，还是在河边清洗好些。 没有现代的各种污染，这山脚下的小溪清澈见底，干净的很。 他们一起把车上的土豆搬下来，众人围在孟昭的身边，等着要看怎么做。 “第一步呢，就是把这土豆的皮给削了，然后清洗干净。要注意的是，这些坑坑洼洼的地方，全部都要去掉。” 其实现代的淀粉制作流程，土豆是不用削皮的，因为会降低产量，但前提条件是现代有许多的杀菌方式，即便不削皮，也能保证产品的干净卫生。 但在古代，纯手工制作，无法进行杀菌处理，只能用最传统的方式去削皮，只保留完好的部分，虽说会降低产量增加制作难度，但至少不会影响产品质量。 来做工的大部分都是女人，削皮对于他们来说非常简单，孟昭一说便开始动起手来。 现在她们削皮用的还是普通菜刀，危险不说，效率还低，孟昭在心里把这事记下，她得赶紧把削皮刀弄出来。 等都弄好后，孟昭让她们把削好皮的土豆又都带回了祠堂。 让众人分工合作把土豆切成块，然后用石碾子或者石磨碾碎。 在水缸上放一个垫了布的箩筐，把豆渣倒里，一边往上倒水一边揉搓，让面浆都漏到底下的水缸里。 等差不多只剩豆渣的时候，再用布把豆渣包起来，挤压出最后的水分。 正在孟昭用力挤压纱布的时候，旁边的郑娘子说道：“孟昭，我力气大，这活让我来吧。” 果然，她一接手，刚才孟昭感觉已经拧干了的布包又哗啦哗啦流出了许多面浆。 她觉得自己力气已经算是比较大的，谁知道跟真正干惯了农活的女子对比，还是差的多。 说到底淀粉的制作流程并不复杂，孟昭只教了两三遍，众人便把步骤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是要多注意孟昭提出的一些注意事项。 里正他们走了大约两刻钟，就到了目的地下河村，一行人拉着推车直奔村东头的大瓦房。 里正上前一边敲门一边喊，“赵老弟，赵老弟你在家么？” 屋内的人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迎出来，见到是隔壁沈家村的里正沈正泰，一边请他进来一边说： “沈老兄，今个怎么有空来寻我，莫不是找我喝酒的。” 里正摇了摇头，笑着说，“这倒不是，我来是找老弟你帮忙的。” “什么事？” “我呢准备收点土豆，赵老弟你在村子里人脉广，劳烦你帮着打个招呼，看看哪家有愿意卖的，都拿出来。” 那人直接问道：“你准备收多少？” “最少1000斤。” 那人听的瞪圆了眼。“这么多，你要这么多土豆干嘛。” 这不年不节的，土豆又卖不上价，收这玩意干嘛。 “这你就别管了，我有用处，劳烦老弟你帮着说一声，回头请你喝酒。” 这有熟人就是好办事，那人转头便去寻人，找的都是村子里刚收了土豆的几户人家，刚一问，大家就都愿意卖。 里正带过来的沈大庄跟李三儿，都是干活的好把式，搬起筐来个顶个的中用。 顾云也不甘示弱，一下就把一大筐土豆搬到了车上，少说也有大几十斤。 许平就差点事，但他也有优点，他在肉铺做过工，认得称，便在旁边跟着里正一起称重。 这边里正正带着人忙着称重装车，那边孟昭看着废弃的土豆渣子却犯了难。 这土豆渣是个好东西，既能用来当饲料，又能发酵后当肥料来用，但这么多的土豆渣，哪来那么些牲畜吃呀。 最好的办法是做肥料，多少都能消耗完。 可制作肥料需要发酵，发酵需要容器，为了沉淀淀粉，他们已经把能收集到的容器都用上了，根本没有多余的。 一个产业的形成势必也会产生诸多的配套产业，这些只能在生产过程中一点点的去完善，短时间内，还没法把土豆完全利用。 孟昭跟李玉梅说：“在咱们这做工的，谁家养鸡养猪了，这段时间都能直接把土豆渣带回家，蒸煮熟了就能直接当饲料，要是实在消耗不完，就只能先直接扔了。” 想想那么多资源就这么浪费了，孟昭真是心疼。 她打听过，目前土豆的产量极低，一亩地只有2-3百斤，扣除需要缴纳的赋税人头税，能留在手里的，也不过一百多斤， 要知道在现代，土豆的亩产最多的已经高达万斤，这其中的差距实在是太过巨大。 若是能废物利用一下，把没用的土豆渣发酵成肥料，再用来提高土豆或者其他农作物的产量，那可真是一件大好事，她得好好研究一下。 制作淀粉的间隙，孟昭还让人去县里买了十匹麻布回来，用来做淀粉袋子。 “玉梅嫂子，咱们村有没有日子过的不太好但会做衣服的婆子，可以让她来缝袋子。” 毕竟做淀粉也是个体力活，年龄大力气小的都干不了，但缝袋子这种事，要求却不高。 李玉梅沉思片刻，说出了一个人选，“就找李婆子吧，她年轻的时候绣花手艺可好了，这会年龄大了眼神不好，绣花是做不了了，可缝个面袋子，还是没问题的。” “而且，李婆子相公儿子儿媳都死了，就带着一小孙女，平日里日子过得凄苦，这活交给她，也好让她赚个零花。” 孟昭点了点头，让李玉梅去安排这事。 等她教完工人们如何确定土豆渣还需不需要过水，便看见李玉梅带着李婆子过来了，旁边跟着的，竟然就是当初卖给她青梅的沈芸。 沈芸看见孟昭在，赶忙凑了上去，“孟昭姐姐，你怎么也在这。” “我也在这作坊里，你是来帮你奶奶的？” 小姑娘点点头，“嗯嗯，平日里在家，都是我帮奶奶穿针的。” 第一次见面，她以为这姑娘才十岁，后来才知道她竟然已经十二岁了。 沈芸从小没爹没娘，跟着奶奶一起长大，过的都是苦日子，吃不饱穿不暖，个子自然长不高。 一个袋子要装50斤淀粉，孟昭要求高，针脚必须得密实，还得是来去缝，不然容易漏粉。 所以做起来会慢一些，定的价格是一个口袋一文钱，祖孙俩一天大约能赚个二三十文。 等这批袋子都做完，怎么也能赚个200文左右，俭省点用，够她们祖孙俩吃上一两个月了。 等里正回来时，把今日的账本拿给孟昭看。 土豆的收购价格是十文钱七斤，沈家村收了300斤，下河村收了1200斤，外加买的十匹麻布，一共支出了不到四两银子，这些都是现结的。 之所以把账目记录的这么详细，除了方便后续的算账外，也是为了另一件大的支出，那就是交税。 毕竟她们这是正式建了作坊，不是之前随便摆个摊交个摊位费就成，得按照规定定时缴纳商税。 关于交税的事孟昭什么都不清楚，全靠里正从旁解释。 “太祖爷终结乱世不过二十多年，当今陛下年幼时也是随着太祖爷四处征战，见识过民间疾苦的，起初在税收上，还相对宽限。” “不过这几年，听说北边不太平，朝廷一直在训练新兵，征集粮草，这税收，慢慢就又上去了。” “尤其是这商税，已经涨了好几回了，现如今大概是十五税一。” 春风楼的那张契约一共是675两，自己的二成利是135两，需要交8两左右的税。 这个比例在孟昭心里，还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第54章 猪下水 不知不觉间，时间又过了小半个月，孟昭整日里盒饭摊与淀粉作坊两头跑，忙的脚不沾地。 第一批的货目前才制作出一千斤，距离交货日还有十七天，进度有些缓慢。 孟昭对此也十分着急，只能抓紧时间赶进度，削皮刀已经制作出来，现如今土豆削皮的速度大大提升。 为了保证干净，面浆过滤出来后还得再换两次水继续沉淀，这就少说得两三天的时间。 淀粉沉淀最好用宽口的水缸或者水盆，上次征集过来的水桶还有窄口罐子，都没法用。 她计算了一下，以现在的容器数量即便每个水缸一刻不停歇的用，月底也赶不出三千斤。 没办法，她只能又去定制了一批新水缸，这才把进度加快一些。 幸好这几日太阳一直不错，淀粉晒干的速度非常快，节省了不少的时间。 里正那边与两个村子都签了契书，付了部分定金，最近几个月的原材料也有了保障。 现如今就是要加快进度，在保障每月供货的前提下，也要多做一些囤着，免得后面遇到突发情况影响供货。 淀粉作坊逐渐进入正轨，孟昭每日去一个时辰视察进度即可。 盒饭摊子这边也是蒸蒸日上，新上的凉皮十分受欢迎，每日都供应不求。 闲暇时间孟昭数了数目前的存款，她卖盒饭，卖凉皮，偶尔还出去做做席面，零零总总算下来，差不多也攒了有七八十两。 要是换到现代，差不多也有七八万左右。 现如今她在码头摆摊，主要的顾客还是搬货的劳工以及途经货船上的船工。 可要是到了冬日，运河结冰，她的盒饭估计只能卖给码头附近的居民。 但人家家就住在那里，自己就能做饭，就算她的饭菜好吃，人家也不会日日都花钱来买，生意差是一定的。 况且她打听过，这运河每年结冰的时间不同，最长的一年甚至四个月都没有化冻。 几个月没有生意，这谁受得了。 所以她便琢磨着在县里租个带院子的铺子，这样冬日也省的县里村里来回跑。 心里有了决断，她平日对县里的铺子就多注意了些。 码头附近能摆三四张桌子的小铺子，一个月就得二三两租金，这还只是铺子，若是买个带院子的，一个月估计怎么说也得四五两银子。 县里的铺子更不用说，地段好的，一个月恐怕得十几两，孟昭是想也不敢想。 只能托她爹娘还有牙行的伙计帮她看着点。 这租铺子前，做什么生意也得先考虑好了。 冬日里吃火锅可是个好选项，可是做火锅，单定制锅具就是一笔不少的钱，其次火锅翻台率低，大家一吃就是一个时辰，没个二三十张桌子，哪开的起来。 糕点铺倒是可以，铺面不需要太大，可县里已有的几家糕点铺都是老字号，开了几十年的，手艺并不差，平常走亲访友，带份糕点，大家也更偏爱些老字号。 自己倒是可以做些新式糕点，但还得定制一批特有厨具，而且这新式糕点古代人接受度如何她也不能确定，在手里银钱紧张的情况下，风险还是有点高。 在考虑了诸多美食后，孟昭终于决定他的第一家铺子要卖什么了，那就是卖卤味。 首先卤味大家基本都是买了回家吃，铺面不需要太大，对于她这种资金少的就很适合。 其次就是孟昭有着丰富的原材料渠道，自家是开肉铺的，什么猪头肉，猪蹄，猪大肠，猪肚都能做。 牛肉到时候让自家爹娘帮忙盯着点各个村子的老牛，牛肉价高，卤牛肉价更高，利润率是很可观的。 她还有凤仙婶子的养殖兔，这些日子因为孟昭稳定拿货，凤仙婶子那边也加大了养殖量，麻辣兔头，卤兔肉也是县里少见的菜色， 剩下的鸡鸭和素菜也好说，不愁买不到。 有了想法后，孟昭今日去孟记肉铺买肉时就盯上了那些猪下水。 “爹，你帮我把这副猪下水也装车上吧。” 孟大山惊讶的看着她，“闺女，你要这玩意干啥，咋，你摊子最近生意不好。” 孟昭一脸无奈，“没有，爹你就放心吧，我自有用处，等做好了，给你尝尝，保管你香的舌头都掉下来。” 孟大山拿她没办法，只能给她装车上。 回去的路上沈青泽沈青瑜一直离推车远远的，顾氏跟凤娥婶子也用头巾把脸包着。 沈青泽扭头深吸一口气，快速向孟昭问道：“嫂嫂，你买这个臭臭的干嘛,这个也能做好吃么？” 孟昭挑了挑眉颇为自信，“怎么，你不相信嫂子。” “我当然相信嫂子，只是这个东西太臭了，之前家里穷，也会买来吃，但怎么做都做不好吃。” 沈青泽回忆起那段时光，娘看他们瘦的不行，想给他们补补，但肉价又贵，只能买些下水回家炒着吃。 但是那猪下水不管他们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炒出来永远都是臭的，可又不能浪费，他们只能硬逼着自己吃掉。 现在回忆起那股味道，还有些反胃。 “那今天嫂子就给你们做一回好吃的猪下水。” 到家后孟昭把桶里的猪下水倒出来，又在盆里倒入醋跟盐泡了一刻钟，这两样能很好的去除猪内脏的腥味。 泡好后用手揉搓一下，表面清洗干净后把猪大肠翻面，把附在肠身上的油脂都撕下来，如果猪大肠卤出来发苦，很大原因是这层油膜没有去掉。 再撒上一碗面粉，继续揉搓几次，最后用清水冲洗干净，这猪大肠就处理好了。 接着拿针把猪肺上多扎些孔，用手不断拍打，再把水一点一点灌到猪肺里清洗一下猪肺里部，最后再用水泡着，尽量把血水都泡出来。 看完孟昭这一套动作，顾氏都惊呆了。 “怪不得昭昭你做饭好吃，原来单把这些下水清洗干净都得用这么多步骤。” “可不是嘛娘，这猪下水腥味重，不清洗干净，确实没法吃。” 刚开始孟昭看俩孩子捂着鼻子离得远远的，就想让她们出去玩去，这味道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但俩人都不愿意出去，就这么陪着孟昭，帮她打水拿东西。 第55章 溜肥肠 等下水清洗好，已经大半个时辰过去了。 “嘿，昭昭，你这法子确实好，这会闻着，味道轻了许多。”凤娥婶子忙完便过来看孟昭的成果。 孟昭笑了笑，“等会卤完了，就连这最后的味道也没了。” 起锅烧水，把清洗好的下水倒到锅里，放入葱姜焯水，焯好水的下水需要再清洗一下。 重新再起锅烧水，放入猪下水，这才正式开始卤煮， 卤煮需要的香料种类非常多，孟昭这里也不全，只能把现有的都用上，在锅里放入葱姜蒜，八角，桂皮，香叶，花椒，丁香，肉蔻，再加上一些糖，放入酱油增色，放些盐调味，最后再倒上些许白酒去腥增香。 还不等做好，就慢慢有香味开始溢出，刚才洗大肠还捂着鼻子的俩孩子这会都紧盯着锅，生怕错过什么变化。 煮了快半个时辰，便把火停下，锅盖刚一掀开，热气上涌，整个院子都充满了卤肉的香气。 “嫂子，这也太香了吧，这真是的刚才臭臭的猪下水么。”沈青瑜刚才一直盯着锅里，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刚才臭烘烘的猪下水，怎么变的这么香的。 孟昭从锅里捞出几块猪肺猪心猪肚的，放在案板上切成块，混着铺到碗里，再从锅里盛些汤浇上，一碗热腾腾的猪肚汤就做好了。 因着好奇味道，凤娥婶子今日也没回去，留下来一起吃，至于她那俩儿子，早就抛诸脑后了。 孟昭的猪肚汤一上桌，众人都不自觉的开始吸口水，这可太香了。 顾氏夹了一块肥肠放到嘴里，一口咬下去，弹性十足，外皮柔韧，内里确是柔软的，随着不停咀嚼，肥肠的香味在口腔中扩散，没有半点腥味。 刚吃了第一口就惊讶道：“这也太好吃了。” “是呀昭昭，要不是我亲眼看着你做的，我怎么也想不到这猪下水竟然还能这么好吃。” 孟昭先喝了一口汤，再咬了一口酥饼，实在是爽快。 “这猪下水虽然腥味重，但只要清洗干净，配上适合的调料，就会有一种别样的香味，甚至有人觉得，比肉还好吃呢。” “我觉得都好吃，嫂子做的肉好吃，做的猪大肠也好吃，只要是嫂子做的，什么都好吃。”沈青瑜就是孟昭的夸夸机，情绪价值给到满。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孟昭伸手点了点她的头，“你个小马屁精。” 等到第二日出摊时，食客们点菜时便发现了这新菜色。 “给我来个地三鲜，再来个土豆炖鸡，咦，这是个什么菜，之前咋没见过” 孟昭介绍道:“这是我的拿手菜，溜肥肠，要不要尝尝。” “肥肠？那不就是猪下水，那么臭的东西能好吃么。”一听孟昭说是猪下水，那人立马皱了皱脸，面带嫌弃。 “猪下水虽然臭，但是经过我的秘方料理，反而别有一番风味，您要不要试试。” 何大是孟昭摊子上的老顾客，孟昭的手艺他清楚的很，就没有不好吃的，虽说心里对那下水嫌弃的很，但还是决定给一个机会。 “行，就来这个溜肥肠。”孟昭立马给他盛了满满的一勺子。 色泽红润的肥肠加上颜色鲜亮的青椒，看起来特别有食欲。 何大刚接过孟昭的盒饭，就迫不及待的找地方吃了起来，肥肠刚一入口，便瞪大了眼睛。 原本想象的腥臭味完全没有，反而是浓郁的肉香，口感弹嫩，嚼劲十足，卤料的味道十分浓郁，配合这肥肠的油润，简直是太好吃了。 “老板，你这肥肠做的也太好吃了，一点腥味都没有，我咋尝着比肉还香呢？” “这肥肠是我清洗干净后，用了许多香料卤煮的，所以吃着才没有腥味。” 原本还在观望的一些食客看何大吃的这么香，赶忙给自己也点了一份。 “我也要，我也要，给我也来个肥肠。” “也给我来一份尝尝，这猪下水这么腥臊的东西，咋可能做好吃了。” 因为对孟昭手艺的信任，还有一些不相信的猪下水能好吃的食客，溜肥肠这个新菜竟然早早的就给卖完了，还得到了很多好评。 “实在是太香了，没想到这平常不愿意买的下水，竟然能这么好吃。” “孟老板，你这肥肠是怎么洗的，怎么一点腥味都没有。” 清洗肥肠的手法，孟昭也没准备藏私，大方地说了出来，不过卤煮的方子，她确是不会说的，这是她接下来开店的秘方。 虽说孟昭没藏私，但是这么复杂的流程，还是劝退了许多人。 “这咋又得泡又得搓，还得用面粉，面粉也不便宜呀。” “你以为呢，要是光用水洗，咱们之前做的猪大肠，咋都那么难吃。” 孟昭在旁补充道：“要是家里没有面粉，用草木灰清洗也是可以的，只是这效果就要差些了。” 旁边一壮汉听完后说，“原来洗个大肠也得费不少钱跟功夫呢，让我去洗那臭烘烘的猪大肠，还不如让我去多扛两包麻袋，我还是在孟老板这直接吃吧。” 孟昭说，“那感情好，大家要是喜欢，以后我多做几回。” 但也有人细心记了下来，肉价太贵，不能时常吃，若是会了这个清洗猪大肠的方法，也能给家里的亲人补点油水。 孟家肉铺的猪下水，愿意买的人家很少，若是收摊前卖不出去，遇见买肉多的能送就送些，送不出去的就等臭了直接扔。 虽说清洗的方式传出去，买的人多了，她以后买猪下水就得花更多的钱，但她也不太介意。 愿意去自己买猪下水吃的人，都是处在生存边缘的人，虽说现在她的钱也不多，但至少吃喝不愁，等卤肉店开起来， 前景也会更好，她就不去在这里省钱了。 况且以后卤肉店开起来，猪肉鸭货才是大头，猪大肠清洗起来属实费劲，还要单独卤煮否则会把其他食材染上味道，她也不准备做太多。 第56章 交货 日头刚刚升起，李杏儿干完家里的活，便准备前往祠堂做工。 刚出门便被隔壁的婶娘拦下来，瞅着四周没人，拉着她的袖子偷摸问道：“杏儿，你在祠堂那作坊做工，说给你多少钱没。” 李杏儿摇了摇头，那婶娘立马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我猜就是这样，你咋这么傻，这给不给钱都不知道，就去上赶着做工。” “婶娘，里正之前说过，工钱要做满一个月才发的。” “这你也信，里正要是有钱，咋不送孙子去县里念书，咋不把自家房子盖起来。” 李杏儿觉得不会这样，想要解释一二。 “这作坊不是里正开的，是孟昭开的，她在县里卖吃食赚了钱，大家都是知道的，而且里正她儿媳妇都在里面做工，要是骗人的，干嘛让自家人也去。” 那婶娘自诩多活几年，见识的人多，颇为不屑。 “这谁家赚了钱不是捂得严严实实的，哪有她家那么出风头的，要是真赚钱，还能分给你们。” 李杏儿这些天与孟昭共事，觉得她不是这样的人，开口辩解。 “人家在县里卖吃食，不也是在村子里收菜。”说罢斜眼瞥了那人一眼，“婶娘，我记得你也去孟昭家里卖过鸡蛋，哪回不都是当场就结清了么。” 说罢便直接走了，不想在这听她的丧气话。 李杏儿走后，那人在她身后啐了一口，“呸，真是不识好人心，活该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这些话本身说的人也不多，架不住祠堂作坊那边风声紧，平常不让人进去。 这里面具体做的是什么东西，用来干嘛的，卖给谁，什么都不知道。 慢慢的，风言风语便传开了。 起初做工的众人还当没听到，时间长了，心中也难免有些不安，但也没耽搁手里的活，不管咋说，月底就能知道了。 经过孟昭的一系列改善，作坊那边的制作速度加快了不少，这还没到月底，第一批的三千斤便都已备齐。 不过孟昭也不敢停歇，继续加大马力制作，少说也要备足一月的库存，这样才能有抗风险能力。 天气慢慢转凉，山间的清晨又格外的冷，一阵风刮过，刚起床的孟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瞬间就醒了神。 今日就是春风楼来拿货的日子，不好让他们直接去祠堂，孟昭便安排人早些将货物都运到里正家里，孟昭过去时，众人正在忙着装车。 “辛苦大家了，今天来的这么早。” “这算啥，以前在地主家干活的时候，天还没亮就得起来干活，早就习惯了。” 这话倒是没撒谎，他们若是在地主那边做工，整日都是起早贪黑，连牲口都不如，更别说有人跟他们说句辛苦了。 虽说众人没有不满，孟昭还是觉得有些不合适，作坊刚建起来，许多规矩条陈都没定好，工资与各项福利待遇也没说清楚。 以后还是要有一个明确的上工下工的时间，额外的劳动都应该算作加班。 货物一包包的运出祠堂，从村子里路过，许多村民都能看得到。 “这就是祠堂那个作坊做的东西，这一包包的都是啥呀。” “听说是用土豆做的，你没见玉梅带着一帮人成日在河边削土豆。” “这是干啥用的，能卖出去么，这要赚不了银子，岂不是白忙活。” “可不是，这钱哪有那么好赚，还不如我儿子，我花了钱把他送到县里去当学徒了，虽说这前两年没工钱，但等学了一门手艺，还不是吃喝不愁。” 等众人把东西运到里正家里放好，春风楼也来人了。 春风楼不愧是家大业大，直接来了五六辆驴车，车板又长又宽，一看就是专门拉货的。 领头的是春风楼的小二，名叫陈小武，这些时日，虽说没到交货的时间，但也已经提前交付了一小部分，主要用于春风楼研究新菜色。 因为跑了两趟腿，后来萧宥之有什么要跟孟昭说的，也都派他过来。 二人互相打了个招呼，便开始装货。 孟昭越瞅那几辆驴车越眼馋，几头毛驴各个油光水滑的，个头也大。 目前淀粉作坊，不管是去收土豆，还是操作石磨石碾，都是人工来拉，费力不说，速度还慢，这要是都换上驴子，那效率还不蹭蹭涨。 孟昭越看越喜欢，下定了决心，攒钱，必须攒钱，她也要成为有车一族（驴车）。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陈小武递给了孟昭一个钱袋子，里面装着的是第一个月的货款，整整75两。 孟昭与里正对视一眼，都放下了心，之前的100两定金，主要都用来买原材料还有交土豆的定金。 虽说还有不少剩余，但他们一直不敢多花，现如今有了货款，终于没有那么紧张了。 待送走陈小武的车队，孟昭与里正便开始算账，第一件事就是交税，现如今的商税还不太高。 不过恐怕以后就不成了，朝廷一旦开打，就需要大量的开支，民生是国之根本，朝廷不会轻易动，那么商人就是第一批被加税的。 孟昭看过原着，与她设想的大差不差，要想解决这个危险，只有两个办法，第一个是上面有人，她目前做不到。 第二个办法就是不能太贪，要适当放利，孟昭掏出了之前列的一个工人待遇说明给里正看。 里正接过纸张一看，被上面的数字惊呆了，“工钱这么高？” 孟昭点了点头，在她的设想里，一个普通四口之家，如果有一个人在她的作坊里做工，那么他的工钱至少要能保证他们家四口人的正常吃穿才可以。 如果他们家有两个人在她的作坊里做工，那么就能在维持正常吃穿的情况下，再满足一些其他的需求，类似盖房子，买牲口，治病买药，给子女提供教育等，这才是一个良好状态。 一味压榨，从来都不是长久的事，所以工钱是不能少的。 里正作为最想让整个村子好的人，自然也不会对此提出异议。 第57章 发工钱 等孟昭摆完摊回来，便把最近一段时间摆摊收到的铜板都拿了出来，从淀粉作坊的账目里拿出了部分银子兑换成等额的铜板，用麻绳串起来，准备发工钱。 孟昭在祠堂侧屋算账的时候，里正也从县里缴税回来了，二人又一起对了一遍账目，核实没有问题后，里正出去喊了郑娘子进去。 等郑娘子出去的时候，旁边做工的几个人上前问道：“里正找你有啥事。” 郑娘子此时还有点呆愣，回神后脸色复杂的对旁边一人说，“里正让我喊你，让你进去。” “啥事啊，你先跟我说说。” 郑娘子忍着笑意对她说，“别管了，你赶紧去吧。” 那人擦了擦手，满脸疑惑的进了侧屋，进去后便发现孟昭与里正坐在桌子后面，桌上还放着一个箱子。 里正拿出一张纸正色念道：“宋玉娘，共做工25天，每日工钱55文，共计1375文，本月额外津贴100文，另外你还带了两个水缸，租金20文，这是一共一两银加495文，你数一下。” 宋玉娘都惊呆了，她活了快三十年，还没做过工钱这么高的活计。 别说她了，她男人去县里做工，整天起早贪黑，一月也就赚个一两多银子。 可她现在呢，每日在村子里呆着，早上喂完了鸡鸭，吃好了早饭才出门，中午还给了休息时间，若是家里有人做好了饭，吃完还能在家睡个午觉。 晚上酉时便又下工了，除非农忙的时候，完全不耽搁家里的活计。 这天底下哪还有这么好的差事啊。 里正把银子递给她，宋玉娘立马揣到了怀里，孟昭好笑道： “你就不数一数？” 宋玉娘急忙道：“不用，不用，我信得过你们，绝对不会少给。” “好，那你出去的时候喊李杏儿来一趟。” 宋玉娘这会理解了郑娘子刚才的心情，就是那种想笑，但又不好意思笑的感觉，心里又想着这笔钱应该拿来干什么，买些什么东西，有点晕乎乎的。 猛地回神想起还要叫人，赶紧去喊李杏儿。 等孟昭跟里正把工钱挨个都发完，院子里众人互相对了下眼神，各个都心领神会。 “你发多少。” “你先说你发了多少。” “嘿，你这人真是。”说罢用手指比了一个数字。 那人惊讶道：“你咋比我多50文。” 对方瞪了她一眼，“咱们用的那个石磨可是从我家里拉过来的，还有那个推车，都是我带来的，这不是应该的。” 那人倒也不会生气，毕竟这么高的工钱，她怎么都是乐意的。 发了工钱众人都十分高兴，几个相熟的聚在一起，说着小话。 “这马上入秋了，前年的被子盖着薄，我得再加一层棉花。” “我闺女马上定亲，我得给她做两身新衣裳，显得有面儿。” “我就想赶紧把之前卖的两亩地再买回来。” 等孟昭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众人也没心思干活了，净想着安排工钱呢。 随即把众人喊到一起，训诫道： “虽说大家收到工钱，心里头高兴，但也不要因此耽搁了手里的活。” “这只是第一个月的工钱，你们能不能领到下个月的工钱，能不能以后每个月都领到工钱，还要看你们自己的。” 这么好又这么赚钱的活，谁不愿意一直干，众人斗志满满，纷纷说自己一定会好好干。 看到他们积极性这么高，孟昭也不打压，高兴道： “好，只要大家好好干，工钱绝对少不了。” 日落西斜，孟昭吃完饭，便拉着顾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娘，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入秋了，要是今年运河结冰，咱们这盒饭的生意也做不了，所以我合计着，在县里租个带院子的铺子，卖点卤肉，您看怎么样。” “这自然是好的，你的手艺这么好，不开铺子浪费了。”对于生意上的事，顾母都听孟昭的，她想干什么她都支持。 “行，那我就让我爹帮我看着点县里的铺子，到时候咱们就开个卤味店。” 顾氏点了点头，让孟昭等一下，回到房间拿了一个小箱子出来，放到了孟昭手上。 “昭昭，这些是你发给娘的工钱，除了一些日常花销，其他的娘都攒着呢，你在镇上租铺子，肯定需要很多钱，这些钱你收着。” 看见顾氏如此，孟昭心中满是感动。 却又把钱推了回去，“娘，您就不要操心了，这些日子我攒了不少钱，租铺子的钱是够的，这钱您就自己留着吧，给自己跟孩子们买点东西也好。” 虽说钱用不到，但顾氏的这份心意孟昭心领了。 “娘现在哪用钱呀，青和说不用我管，我跟青泽青瑜吃住都在家里，根本就没有用钱的地方。” 昭昭这些时日这么辛苦，估计就是为了在县里租铺子做准备，自己也没什么能帮的上忙的，就这点积蓄，只能都拿出来凑一下。 “谁说的，要是以后天凉了，娘不得给自己做身衣服，做条棉被，咱们去了县里，娘平常没事也能出去逛逛街，哪都是用钱的地方。您放心好了，要是我这钱不够，一定不会跟你客气的。” 看孟昭不收，顾氏只得把钱收了回去，“好，那这钱我就还留着，回头我去镇上买几尺布料跟棉花，给你跟孩子们都做一床新被子，再给你做两套秋装，你成日里在外面走动，得有两身好看的衣服才行。” 孟昭只能连连答应，闲暇时她也一直在给开铺子做准备。 某日卖完盒饭准备收摊的时候来了位顾客，那人留着胡子，大约四五十岁，看起来略显严肃，开口问道：“请问是孟姑娘么？” 孟昭听他问话，便能大概猜到来意。“我是，您是来请我做宴席吗？” “姑娘猜的不错，我之前曾在赵府吃过姑娘做的一次席面，现在想起来都回味无穷，三日后家中有贵客登门，苦于找不到好的厨子，忽的想起了姑娘，特来请姑娘帮忙。” 那人一边说话一边抚摸着胡子，仿佛还在回忆当时的美味，看着比刚才未开口的时候温和了许多。 最近孟昭这么忙，原本是不想接宴席的单子，但看这人衣服做工精良，还是用的上乘布料，便猜到他家境应当不错，要是把菜做好，多赚点银钱，也好多点保障，便开口问道： “您是要做几桌。” “不用多，一桌足以，不过此次宴席上的人都颇有身份，还望姑娘尽心而为。” “您放心，我一定尽力。”这几个月她做了好几次宴席，对流程已经非常熟悉。 因着看这人这么重视，孟昭便也更上心些，想要询问一下宴席上众人的大概身份，好根据身份，选择不同的菜色起不同的菜名。 询问中发现这人竟是县学的教谕，他要宴请的是前段时间新上任的县令大人。 怪不得这人这么重视，也怪不得当初赵世达诱惑沈青和去宴席的时候说能弄到县学的入学资格，原来他是真的有门道。 虽说只有一桌，但时间紧张，况且又有大人物在场，孟昭对此颇为上心。 第58章 牡丹鱼片 因着提前准备充分，春风楼在拿到第一批淀粉后，便立即运往各个分号。 东阳郡离得近，二十多家铺面选择同一时间更新了新的菜单，再配上换着花样的新品试吃小菜赠送，一时间风头无两。 这可把对面醉仙楼的宋老板气的够呛，算完这几天的账后一气之下摔了账本，大声喊道：“赶紧去给我查，看看对面新来的厨子是谁。” 旁边的小二满面愁容，“老板，对面没来新厨子，还是那些人。” “怎么可能，我做了三十多年酒楼生意，从他春风楼开业，我就盯着它呢，他家那几个厨子有几分本事，我还能不清楚吗。” 小二都快哭了，“我在春风楼后门盯了三四天了，真的就还是那些人，没新来的。” 宋老板气的够呛，实在是想不通，“不应该呀，这春风楼自打开业以来，就没一次性上过这么多新菜，不可能没新厨子。” 小二在旁边弱弱的说，“估计是之前的厨子忽然开窍了。” 宋老板直接拿起刚捡回来的账本狠狠在他头上敲了一记，“你当念书呢，还开窍了，一个厨子，拼的是手艺是经验，这都是一年一年日积月累才有的结果，哪来的什么开窍了。” 说罢指着小二道：“你别想偷懒，继续去给我盯着，有什么不寻常的，赶紧回来汇报。” 这醉仙楼是青石县的老字号，口碑一直很好，即便是春风楼开业，对他的生意也影响不大。 毕竟即便对面家大业大，花重金从各地请了不少厨子，也比不上自家这些干了十几年的老厨子，他们对当地的食客口味非常了解，他自认为，至少在饭菜口味上，完全不输对面。 事实也是如此，自己家的饭菜脍炙人口，老顾客络绎不绝。 对面不过是占着个名号响亮排场大吸引人罢了。 谁知这回春风楼直接增添了好几样新菜色，又改良了许多老菜系，他品尝后发现这味道竟然完全不输自己家。 况且几道新菜色自家还完全没有，尤其是那道水晶虾饺，面皮晶莹剔透，内陷鲜嫩多汁，用那特制贡盘一摆，单靠样子就能吸引一群食客进店享用。 他冥思苦想，实在是不知道这面皮到底是如何制成透明的，口感还那么柔韧。 还有那火烧雪山，也是不知道用什么做的，那般润泽明亮，一块一块垒起来，好似雪山一般，再用那调制好的辣油一淋，真就恰似火烧雪山的模样。 就连那当做赠菜的酥肉，都是酥麻焦脆，咸香四溢，自己一尝，虽说能大概猜到用了哪些调料，可试了好几次，就是炸不出来那种酥脆的口感。 再这么下去，恐怕自己的那些老客都要被对面的抢占完了。 孟昭此时没心思关注春风楼，正全力筹备三日后的宴席，这次参宴包括县令在内，都是些文人，所以这饭菜就要往风雅那边靠。 之前为了迎合那些富商取的几道菜名，类似什么花开富贵，招财纳福都不能要了，免得他们觉得俗气。 为此她特地提前准备了几样摆件，为的就是当日的摆盘。 宴席当天，孟昭早早就到了顾教谕家里，到底是文人，院子不比那些富商家里奢华，看着也就比一般人家好些罢了。 厨房里也只有两位年龄大些的厨娘做帮工，因着准备充分，孟昭到了后，直接安排她们二人帮着提前备菜。 除了她拿手的几道硬菜外，她还准备了几道不仅好吃还好看的菜色。 最复杂的便是一道知名川菜，牡丹鱼片。 取一条新鲜的草鱼，把鱼肉分割开来，去除鱼身上的杂质，片成均匀的鱼片， 放入盐葱姜腌制一刻钟。 把腌制好的鱼片裹上面粉，用棒槌均匀敲打至薄如花瓣的样子，再放到孟昭提前雕刻好的三种大小牡丹花瓣的模具里，用剪刀修剪边缘，把每个鱼片都修剪成一片片的花瓣。 锅中放油，把鱼片放入炸制，此时的油温是最难掌握的，油温过高容易炸糊，油温过低又会不成型，古代没有测量的工具，所以极考验厨师的功底。 用蒸好的土豆泥做底托，把煎炸好的鱼片在盘内摆成牡丹的样式，再用黄瓜雕刻成叶片点缀。 牡丹鱼片的酱汁也不能马虎，把提前准备好的泡椒酱在锅内爆香，加入姜末蒜末，白糖，醋，加水淀粉勾芡，出锅前再加入一把翠绿的葱花，牡丹鱼片的酱汁就做好了。 最终摆盘时，孟昭还用桑葚汁在白色的瓷盘上题了两句练习了许久的名句。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这道菜一上桌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从外观上看，就像一幅盛开的牡丹画卷，鱼片煎炸的时间刚刚好，边缘微红，每片花瓣都呈渐变色，呈现出了牡丹花般的绚丽色彩， 夹一片鱼片进口，既有鱼肉的鲜嫩，又有酱汁的浓香，口感丰富，让人直呼美味。 另一道瑶池玉莲，用鲜嫩的鸡肉虾泥为底托，把修剪好的鲜百合用莲花的排列方式插到底托上，中间放上枸杞做花蕊，水开后蒸上半刻。 再把勾过芡的浓郁鸡汤淋到做好的玉莲上，这样瑶池也就有了。 这道菜汤汁浓郁，口感醇厚，细品又带有一些百合花特有的清香，不止好看，还十分好吃。 最后一道菜，孟昭选择做了一道甜品妙笔生花，原型就是在现代很火的毛笔酥。 毛笔酥的做法很简单，只需要把水油皮裹上莲蓉馅料捏成笔头的形状，放在锅里油炸，再装到提前准备好的笔杆上就可以。 担心毛笔酥的可食用部分太少，就又做了几件中式的糕点，样式就仿制的砚台，墨腚，和书本。 这道菜刚一端上来，众人还以为是上错了，仔细一看才发现，竟然是仿照文房四宝做的糕点。 拿起一只毛笔，蘸取一点砚台上的桑葚汁水，一口咬下笔头，又酥又脆，中间还包裹着莲蓉馅料，甜香四溢。 待砚台与墨腚切开后，还能看到里面的馅料，这道菜，一看就是用心做了的。 第59章 买驴 一场宴席结束，就连刚才一直板着脸面色不愉的县令大人脸色都好了许多。 作为东道主的教谕自是十分满意，让下人把孟昭唤了过来。 笑意盈盈的说：“孟姑娘，劳烦你了，今日这桌宴席做的实在是太妙了，这是剩下的银两，姑娘收好。” 孟昭略微弯腰伸手接过，大概感受了一下重量，虽然不如赵家那趟给的钱多，但也不算少，不枉她这几日这么尽心。 “顾教谕，小女子有一件事，想请教谕帮忙。” 顾教谕本就是和善的性子，只是平日里需教书育人，外表看起来有些严肃刻板罢了。 今日一桌好菜吃的他心满意足，听到孟昭的话，也没生气，大方道： “姑娘请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小女子家中有一弟弟，目前在云锦书院念书，今年已满十四，原本去年便应该下场的，但家中突遭变故，需得遵循礼制，守孝三年，故没有参加上一年的县试。” “但我这个弟弟学问一直很好，也想去县学多聆听教谕的教导，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此次机缘巧合得见教谕，便想问下，这县学是否有其他的入学方式。” 之前听沈青和提起县学过后，她便也打听了一下。 能拿到特许入学名额的，要么是当地官员举荐，要么是能给县里出钱投资的商户，并没有明确的报考渠道，他们普通小老百姓，没钱没人脉，想破格进县学，可能性很小。 孟昭之所以对这次宴席这么上心，除了想要赚钱外，也有一个原因是想着能不能帮沈青和打听一下这事。 顾教谕笑道：“此事倒也赶巧，刚才宴席前，县令就提及了本县在科举一事上落后，准备扩充县学，培养人才，让我与其他教习替他遴选学子，你先稍等片刻。” 说罢便进了内屋，等出来时，手中拿着一份帖子，交到孟昭手上。 “七日后，拿着这个帖子去县衙后门口排队等待，会有人带你弟弟进去参与考核。” 孟昭接过帖子，赶忙道谢，“多谢顾教谕。” 顾教谕正色道：“别急着告谢，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能否入学，还是要等考核结果出来才知道。” 孟昭行了个谢礼，“不管如何，都要多谢教谕的举荐。” 事情说完，孟昭也不再打搅，道谢后便离开了。 从教谕家出来后孟昭揣着帖子打听了一下，直接去了卖牲口的地方。 市场内人流密集，都在各自交易着货物，没走几步孟昭就看到了一匹高头大马。 这年头家中有马的都是极少数，这马一拉出来，旁边就围了好几圈的人，即便是在现代，她也很少能看到马，好奇地凑近听了几句，然后扭头就走。 想她现如今也算是收益不错，怎么说也算是个中产了吧，但那马要价竟然九十多两，就差把她钱包掏空了。 更不要说这马匹养护起来极其昂贵，买了就是请了个祖宗回家。 孟昭只得转头奔向原本的目的地。 终于找到了卖驴的摊位，果然这东西都是要对比的，眼前的驴子比刚才看到的马矮了一大截，孟昭这心里瞬间有点不得劲了。 “这位小娘子，是要买驴么，我们家的驴个个健壮的很，你带回家就能拉磨，不用调教。” 奈何钱包紧张，孟昭也没得选，回忆着在现代看到的一些如何挑选驴子的事项。 毛发得油亮，牙齿得整齐结实，四肢也得健壮。 那人看孟昭看的认真，开口道：“小娘子，我也不跟你要高价，就你看的这一只，八两银子，你带回家就能直接干活。” 孟昭抬眼瞥了他一眼，“你忽悠我，你这驴看着也就一年多点，我带回家能干什么活，不还得再养几个月么，这几个月的草料不得用钱。” 摊主被说的有点心虚，原本看她是个女子，便想着忽悠一下，没想到还是个行家。 “小娘子，这话说的，驴能吃什么东西，随便喂点秸秆就行，这样吧，我给你便宜点，七两半，这是最低价了。” “五两，我就要了。”孟昭看了眼小贩说道。 “小娘子，砍价也不是这么砍的，你四处问问，哪有五两就能买一头驴的，七两，最低七两。” “你要不卖我就去别家看看，我刚过来的时候，还瞅见一家卖骡子的，这骡子可比驴能拉货。”孟昭说着就要走。 那小贩赶忙把她拦住，“等等，小娘子，你再往上涨涨，五两银子真没法卖。” 孟昭：“一口价，六两，行我就牵走，不行我去别处看看。” “行，六两就六两，也就是看你这小娘子长得漂亮，要不然，绝不是这个价格。”那小贩一咬牙一跺脚，答应了。 孟昭心里直乐呵，他要是六两不卖，她可能还会再加点，这驴子虽说小点，没有骡子能拉，但是好驯养，她家里都是女人孩子，买头骡子回去，万一掌握不好，伤着人就不好了。 这驴子眼睛发亮，一看就挺健康的，而且孟昭摸了几下，他也没生气，脾气也温和。 孟昭昂首挺胸的牵着驴子往家走，从今天开始，她也是有车一族了，虽说还是mini车型，但她相信，总有一天，她的驴子，也是能风驰电掣的。 刚一到村口，便发现有人聚在一起吵吵嚷嚷的。 “里正，你可不能偏心，这村子里开了作坊，为啥不招我们过去。” “是啊，里正，我儿子人高马大的，成日都在家里，你招人咋不问他。” 里正气急败坏，“你那儿子长个大高个子，实际又干过多少活，农忙的时候都没见他搭把手，招他来作坊干嘛，享福来了么？” 虽说孟昭跟里正严令五申，不许任何人把作坊里的事说出去，哪怕是自己家人都不成。 工人们也都愿意遵守，毕竟他们自己也清楚，要是作坊有啥事，他们的工钱也就没了，哪怕是为了每个月的工钱，也都得把作坊里的事瞒得死死的。 可这一个村子里，总不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原本两家妯娌条件一样，但来作坊做工那人儿子脚上忽然穿上了新鞋，这谁看不着。 原本两家邻居，都是一年到头吃不到肉的，忽然隔壁那户连着两天飘出来了肉香味，谁还能闻不到咋的。 这没过几天，作坊里发了工钱，还没少发这回事便在村子里传开了。 第一个受难的就是里正，天天都有人往他家里跑，弄得他都不敢回家，今个倒好，直接给他堵到路上了。 第60章 村里闹事 “里正，她家儿子不行，我这大儿媳妇行呀，我家地里的活计都是她弄的，一个人能顶两个人使唤，不比那李杏儿力气大，你就让她进作坊吧。” 孟昭在一旁听着，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里正：“方婆子，你还有脸说，你这大儿媳妇是个能干的，为什么不招她，不还是因为她有你这个婆婆么，你偷奸耍滑净干缺德事，谁敢招你们家人。” 方婆子被堵的不行，刚好看到牵着驴子回来的孟昭，赶忙凑了过来。 “青安媳妇，上次那事，是我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但你也不能因着这就不收我们家人啊，我这大儿媳妇能干的很，你就让她进作坊吧。” 边说边抓着旁边的李云香往孟昭身边塞，手劲大的差点把人拽倒。 孟昭看了这李云香一眼，瞅着身量倒是够的，就是看着扭扭捏捏的，低着头也不知道看人，被方婆子提溜着来回转。 “方婆子，我不过是一个小辈，作坊招人具体招谁的事不是我能决定的，况且现如今作坊的人手充足，不需要再招人了。”孟昭不想掺和她们家的事，转身想走。 看她要走，那方婆子还不肯依，竟想伸手拉扯她，却被旁边一直站着的一个族老用拐杖直接推开。 那族老看着年龄挺大，说起话来却声如洪钟，直接就挡在孟昭前面，不让方婆子近身。 “方婆子，你别在这发疯，不招你大儿媳妇是我决定的，有啥事你就来找我。” 方婆子被推的一个踉跄，直接坐到地上，愣了一会后当即嚎哭起来，“打人了，打人了，二大爷打人了，大家都快来看看啊。” 等她哭嚎了一圈后发现根本没人理她，就连那些跟着她一起来找里正的，此时都还在那缠着里正，分不出一丝眼神。 “里正，作坊啥时候缺人，您先跟我们家说一声。” “里正，那可不是我儿子他不愿意干，是我不让他干，但我儿子聪明的很，你就放心让他去，保管能给你帮上忙。” 方婆子看没一个人愿意搭理她，气的不行，瞅了一圈，只有旁边这个大儿媳妇能让他撒气。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来扶我，睁眼瞎的东西，我儿子怎么娶了你这么个废物。” 李元香刚才看自家婆婆在地上哭嚎，只敢缩到旁边装不存在，这会被点了名，只得上去扶她。 刚被扶起来，方婆子指着她就骂：“都怪你个丧门星，自打你进了家门，家里就没过好日子。” 李元香不敢反抗，只能低头继续挨骂。 孟昭被她那尖锐的嗓音刺得的耳朵疼，本想直接回家，忽的身边刮起一阵风，一个瘦小的黑影跟陀螺似的直接扑向方婆子，一口就咬住她的手腕。 方婆子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待看清来人是谁，可把李云香吓了一大跳，赶忙上去拦着。 “二丫，你这是做什么，赶紧松开。” 方婆子疼过那一阵也看清了来人是谁，顿时气急了，他一个平日里干活的农妇，哪里会弄不过一个小丫头，直接踹了那丫头两脚。 因为疼的厉害，李二丫不得已松开了口，摔倒到地上。 方婆子还不解气，直接去路边捡了个粗棍子，还要打她，李云香上前拖住她的大腿， “娘，都是我的错，你要打就打我吧，二丫还小，经不住的。” 方婆子才不管她说的，抡起棍子就要打，孟昭实在是看不过去。 这方婆子打李云香，她自己不反抗，她不想管，但这李二丫看着这么瘦弱，哪受得住她的几棍。 孟昭上去拽着方婆子的胳膊，“方婆子，她还是个孩子，你下这么重的手，是要打死她不成。” 那方婆子原本火冒三丈，看见孟昭上来说话，眼神一转，开口道： “你让我大儿媳妇进作坊，我就不打那小崽子了。” 这话把孟昭都给震惊到了，她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拿自己家孙女的命去威胁别人做事。 孟昭自然不会随了她的意，“你管教孩子是你的事，旁人管不着，但你下这么重的手，便是犯了恶意伤人的罪过，这要是告到县衙，少说也得挨上几板子。” 听到要上衙门，方婆子这才知道害怕，却还是嘴硬说道：“县太爷哪有功夫管这事，再说了，我管教自家孩子，关别人什么事。” 孟昭冷笑一声，“呵，你大可以试试，看看县太爷看了孩子身上的伤，是说你管教有功，还是说你故意伤人，把你关进牢房。” 旁边的李二丫听了孟昭说的，赶忙扯着嗓子喊，“我要报官，我要去找县太爷。” 方婆子也没工夫理孟昭了，赶忙去拉她，“小崽子，你吵吵什么，赶紧回家。” “我要报官，我要让县太爷做主。” 方婆子被喊得没办法，只得说：“我是你奶，我刚就是吓唬吓唬你，哪会真的打你。” 说着便拉着李二丫跟李元香往家走，看着那孩子踉跄的背影，孟昭也爱莫能助。 刚她说的那些话都是瞎编的，她来到这书都没看过几本，更别说法律条文了，不过是欺负这方婆子比她还不懂罢了。 她一个外人，什么都帮不了，这孩子以后怎么样，只能看她娘要怎么办。 方婆子一走，其余人逐渐也就散了，刚才拄拐的那位族老来到孟昭面前。 “青安媳妇，以后这些人要是再闹到你这，你就直接跟他们说这些都是我决定的，我一把年纪了，不怕跟他们吵。” “多谢二爷爷帮忙，不然这么多人，我恐怕还真应付不来。” “这有什么，你就安心做你的生意，其他的交给我们这些老骨头就行。”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看里正那边也没事了，就牵着驴子回家了。 第61章 月夕节 一路上，后面跟了一群小尾巴，都是村子里的小孩子，大的七八岁，小的不过刚会跑， 旁的村子里，多少有几家能养的起牛，骡子之类的，用来帮着干活。 沈家村穷，来了个驴子都是稀罕事，小孩子们平日里都没见过，便跟着孟昭走了一路，孟昭也没赶他们。 还没进家门，俩孩子就迎了出来，应该是有他们的小伙伴提前跑回来给他们报信了。 激动的围着驴子转悠，“嫂嫂，这是你买的驴子么。” “是，有了它，以后再去县里卖盒饭，就有驴拉车了。” “好诶好诶，这样嫂子跟娘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沈青瑜站在驴的旁边，跟驴说着小话，“小驴小驴，我以后天天给你拔草吃，你要好好帮家里干活，不要偷懒。” 孟昭被小孩子的话逗笑了，引着她俩上前摸了摸驴子。 旁边跟着的那几个小孩子孟昭虽说不认识是哪家的，但也引着他们都摸了摸。 几个小孩摸完驴，各个都开心的不行。 也多亏孟昭挑的这驴子脾气好，不然这么一群人围着，非得生气了不行。 看快到饭点了，孟昭才让其他的孩子们都赶紧回家吃饭。 孟昭把驴牵到院子里，先找了个柱子拴上，回头还得再搭个驴棚。 俩孩子正是好奇心重的时候，还围着驴子不肯离开，孟昭担心他俩把驴子惹恼了踹他们，正好看到沈青和回来了。 “二弟，你快看着他俩，一直围着驴不肯走，别叫等下踹着他们。” 沈青和刚到家便看到了院子里的驴，便猜到是嫂子刚买回来的，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后走到二人身边，沉着脸说道： “不要调皮，让嫂子担心，我之前给你们布置的功课，可曾完成了。” 他素来少言寡语，话语间颇有威慑力，刚才还欢声笑语的俩人瞬间便呆愣在那。 沈青泽沈青瑜低着头不敢看他，孟昭看他们那委屈样，又有点心疼，看顾氏还没做好饭，遂又开口。 “青和，要不你扶着他们骑一下驴，让他们稍微玩一玩。” 沈青和呆愣的扭头看向刚才还让自己出手的嫂子，神情中竟也带着丝委屈。又看了看满眼期待的弟妹，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同意。 孟昭上去牵着驴走出了院子，沈青和扶着孩子们，绕着院子一人骑了两圈，他俩可算是骑满足了，乐呵呵的回去给顾氏打下手。 孟昭牵着驴，和沈青和一起站在院外，随后从袖口拿出了一个帖子递给他。 “二弟，看看这个。” 沈青和接过嫂子递过来的东西，打开一看，呆愣了片刻才发出声响。 “这，这是？” 孟昭微微一笑，脸上流露出一丝狡黠。 “前些天，有一位夫子模样的人来请我去做席面，原本我忙着作坊和码头的事，不准备去了，后来才知道，那人竟县学里的教谕大人，之前听你提过，想要去县学，我便又答应了下来，趁着他吃的高兴，帮你求来了这个名额，不过教谕大人也说了具体能不能过，还要看你自己。”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许久，拿着帖子的手微微颤抖，掀起袍角，便朝着孟昭跪了下去。 这可把孟昭吓了一跳，她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想让他记得自己的恩情，她一个现代人，哪见过这个，赶忙上去拉他。 沈青和却压了压身子，没有起来，正色道： “嫂嫂对沈家的恩情，是再造之恩，若非有您，娘亲无法重见笑颜，弟妹恐怕也不能健康成长。” “嫂嫂平日在家本就辛苦，却还要为我的事担忧，实在是青和的失职。” “嫂嫂的恩情，青和铭记于心，他日必将竭力回报，结草衔环，以报嫂嫂大恩。” 沈青和这话说的极为认真，不像有半分作假，孟昭也算是彻底的放下心来，他与爹娘的结局，应当不会再和原书一样了。 心下也轻松了些，看着他那坚定的目光，孟昭慢慢笑了起来，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好，等你考取功名，可得好好报答嫂子，快进屋吧，娘应该已经做好饭了。” 一份大石头落下，孟昭也轻松了些，第二日出摊时心情都好了许多。 带着笑意的声音喊道：“大家尝尝这梅干菜炖猪蹄，足足炖了大半个时辰，软烂适中，再加上这有嚼劲的梅干菜，特别下饭嘞。” 这猪蹄没法切成完全一样的大小，块小点的就盛三块，块大的就盛两块，梅干菜的量都给的足足的。 这梅干菜跟肉炖了许久时间，肉味很足，有食客直接把那馒头从中间掰开，把梅干菜夹在中间吃，跟吃肉差不多。 有食客问她，“孟老板这是遇着啥开心事了，心情这么好。” 她笑着回道：“这不是最近生意特别好么，感谢大家的捧场。” 那人朝四周看了看，想了一下说道：“这是快到月夕节了，咱们县新来的那个县令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颁布了一个政令，下个月一号开始，免十五天的宵禁，开放夜市，这许多的戏班杂耍都想趁着这个机会大赚一笔，码头上人也就多了不少。” 自开朝以来，正安朝便一直实行宵禁政策。 随着这些年治安逐渐趋于平稳，便一直有官员提议要取消宵禁，开放夜市，朝廷便放了权， 让下面的官员视情况而定。 这月夕节是一年到头除了年节外最大的节日，年节时天气严寒，多数人都是囤好货待在家里，不太乐意出门。 而这月夕节在初秋时期，气候适宜，若是开放宵禁，恐怕大家都乐意出去转转，能大大提高商业发展。 孟昭自然不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这月夕节会有诸多穿着盛装的青年男女出门走亲访友，总不能让人蹲在路边吃盒饭吧，那到底卖什么好呢。 孟昭想了想自己身边目前什么东西最多，那不就是淀粉么，现代的夜市扛把子就是淀粉肠。 可要是现场炸制，夜色昏暗人又比较多，万一烫到人就不好了，而且要是人太多，可能也忙不过来。 倒不如选择一种能在家直接做好的，方便又快捷，考虑了好长时间，终于选定了做热卤串串。 她可以在家里把串串做好，然后带到县里来卖，即便是凉了也没事，现如今天气还没完全冷，凉了之后的口感依旧不错。 况且串串的方式与糖葫芦类似，都可以一边吃一边走。 第62章 养猪 距离月夕节还有不到一旬的时间，孟昭有充足的准备时间，回家后先是去了淀粉作坊。 现如今作坊每日能稳定产出120-150斤淀粉，同时每天也能产出将近四五百斤的豆渣。 这些时日里，这些豆渣少部分会被作坊里的工人们每天带回家食用，有人会煎炸一下，做成土豆渣饼，若是人吃不完的，也可以煮熟了，喂给家里养的鸡鸭。 可他们家里养的鸡鸭，最多不过八九只，那是怎么吃都吃不完的，大部分只能被丢弃掉，于是这些被浪费掉的豆渣就成了孟昭心里的一块石头。 现如今有了定金和第一批货的货款，是时候要把这个难题解决了。 她准备双管齐下，第一方面是抓紧肥料的研究，另一方面就是发展养殖业。 养鸡鸭虽说难度低周期短，但效益还是太低，这最好的选项就是养猪。 况且孟昭早就对现如今猪肉的质量不满意了，不管是孟大山给她的，还是上次去春风楼看到他们用的猪肉，都远没有达到让孟昭满意的地步，肉质差不说，肉味也不够足。 这也是一些大户人家更愿意吃牛羊肉，觉得猪肉不洁的原因。 可猪肉作为现代餐桌上最重要的肉类，一定是有它的原因存在。 猪的生育能力强，成活率高，粮食转肉的比例也高，如果再加上她的科学养殖，市场一定会非常大。 说干就干，孟昭赶紧回家写计划书。 到家后看到顾氏正坐在院子里缝东西，“娘，您这是做什么呢。” 顾氏看到孟昭后，笑着道：“顾云许平刚砍了柴送过来，我看他俩脚上的鞋子都旧的不成样子了，就想着给他俩一人做两双鞋子，好换着穿。” 孟昭这才看到院子里垒得整齐的一堆柴火，有些无奈，“这俩孩子，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也不知道歇会，还非得过来干活。” “都是好孩子，知恩图报，我刚让他俩晚上过来一起吃饭，等下我多蒸点米饭，这俩孩子这会都能吃着呢。” 顾云许平这些日子一直都跟着里正来回跑，平日不怎么在村子里，平常吃饭都是跟着里正一起吃，住就住在祠堂的东侧屋，避免作坊里发生意外。 今日休沐，孟昭让他们回家看看，结果这才到下午，便又跑了过来。 孟昭回到屋子里，拿出纸笔，把脑中混杂的思路一点一点捋顺，然后记录下来。 一直到天色渐暗听到顾氏喊她吃饭方才回神。 出来时饭菜已经做好，孟昭嗔怪道：“娘，你怎么不喊我帮忙呀。” 顾氏笑了笑，“顾云许平在呢，哪用得着你，我看你在屋子里忙，就没让他们去打搅你。” 孟昭看着帮忙摆菜的二人，“不是让你们今天回去休息一天么，回来这么早干嘛。” 许平略带抱怨说，“我这刚一到家，爷爷就开始教训我，说我干嘛总想着回家，是不是在偷懒不干活什么的，非要催着我回来。” 顾云憨笑一声道：“我在家也是，娘说家里没我能干的活，不如早点回来，帮姑姑表嫂做点事。” 孟昭无奈，“行，那你们也注意点，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干活别太辛苦。” 许平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只要能吃到表姐跟婶婶做的饭，我就浑身都是力气，一点都不辛苦，实在是太美味了。” “哈哈哈哈，你现在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好吃就多吃点。”顾氏笑着给许平夹菜。 第二日摆摊结束，孟昭便拿着计划书去找了自己爹娘，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他们。 一向任何事情都支持孟昭的夫妻二人此时却沉默了下来，孟大山迟疑一会后说道： “昭昭，不是爹不支持你，只是爹实在不想让你吃这个苦，这养猪不止累，环境也不好，况且你一个姑娘家，要是弄个养猪场，我也怕人家笑话你。” 孟大山自己是个屠户，之前也养过猪，自然知道这行的难处，就说他吧，虽说赚了点银钱，但在这附近名声一直不太好，所以即便是只有一个女儿，他们夫妻俩也一直没让闺女接触过杀猪上的事。 “对呀闺女，咱家之前也养过猪，这养猪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万一这猪要是生病死了，赚不到钱不说，还得赔不少钱，现在就挺好的，你爹从别人那收猪杀了卖肉，虽说赚的没养猪的多，但至少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孟昭完全能理解自家爹娘的顾虑，但她确实是不怕辛苦更不怕丢人。 “爹娘，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是我也不是想一出是一出，我也是考虑了好久才决定的，况且这养猪再难，不是还有你们么，咱们一家人一起干，一定能干好。” 说罢孟昭把自己写的计划书拿出来让二人看，孟大山拿起那叠纸，还没看两眼就被旁边的娘子夺了过去， “认字么你，你就看。” 孟大山摸了摸鼻子，凑到自家娘子后面，等着听娘子读。 看着手里的纸张，许韵蓉神色复杂，“昭昭，娘从你小的时候就让你念书你不愿意念，不然何至于写个东西都跟画符一样。” 孟昭被说的不好意思，这毛笔实在是太难掌控了，尤其还得写的那么小，她费尽功夫才能在一张纸上写百来个字，要是用的圆珠笔，她也不至于写一点东西就用了一叠纸。 孟昭去到另一侧挽住娘亲的胳膊，撒娇道：“哎呀，娘，这写字只要让看的人能认出来就成了，您看看，哪个字看不清，我给您解释。” 许韵蓉无奈，点了点孟昭的头，“行吧，你开心就行。” 说罢便读起孟昭写的这些东西，读着读着就越来越认真，一直到读完，二人才反应过来，惊讶道： “昭昭，你这些东西都是在哪知道的。” 这纸张上面，从养猪场如何选址，如何建造，如何分区，到怎么养殖，怎么防疫，怎么宰杀，甚至连怎么管理员工，怎么去买卖都有，这东西他俩加在一起都写不出来，自家闺女是怎么想出来的。 孟昭笑着说，“这些都是我根据从小看爹和娘怎么做的，还有从书上看的结合起来写的。” 孟大山看了自家娘子一眼，眼神在问，“还有教养猪的书？” 许韵蓉也是满脸疑惑，她看的书不少，但还真没看到过有关养猪的书。 “爹娘，你们觉得怎么样，我不是在闹着玩吧，我有信心能做好。” 二人对视一眼，看出来闺女是真的想做，又这么有信心准备这么充分，哪里还能不支持。 第63章 鱼豆腐 孟昭先着手于选址和建猪舍的问题，让孟大山盯着最近这谁家的猪怀孕了，提前把猪仔定下。 淀粉作坊目前虽说定在祠堂，但迟早要搬出来的。 这作坊做完淀粉剩下的土豆渣，和秸秆米糠等混合发酵后，可以做成猪饲料。 养猪场产生的猪粪再和土豆渣混合发酵制成肥料，能增加地里的产量。 这样的话一个简单的循环线路就形成了，尽量避免资源的浪费。 这养殖场与淀粉作坊之间，距离不能太远，不然不好运输。 但也不能太近，这制作吃食的作坊和养猪的地方，还是要分的清楚才行。 在和里正探讨后，决定作坊定在河边不远处，那边水源充足，方便制作。 养猪场定在山脚下的一块空地上，离村子里的房子远一些，避免声音气味吵扰到附近的村民，且周边空地比较大，到时候如果想要扩大规模，也方便扩建。 既然决定盖房子，就得现在抓紧开工，不然等到天寒地冻，就没法弄了。 “孟昭，这养猪场你准备怎么盖。” 作坊这边因为做工的时候基本都是在露天的环境，所以主要是盖个大点的院墙，多搭几个棚子，免得到时候下雨淋湿，屋子反而不用盖几间。 “这养猪场我准备都盖成砖房。”猪也是怕冷的，砖房的保温效果好。 “砖房，那可得不少钱啊。” 这时候的猪都养的糙，人都吃不好，哪有粮食给猪吃，好点的喂点剩饭米糠，差点的就是喂秸秆还有喂草的，还没见过有人专门建养猪场的。 “先不用盖太大，最多能养十头猪就可以了。” 不管是盖猪舍，还是买猪苗，都是一笔不小的投资，保险起见，还是先养几头试一试。 盖作坊的的钱由作坊账目上出，盖养猪场的钱由孟昭自己出，都由里正代为招工。 村子里已经许久没有人家要盖房子了，听里正说，村里不仅要盖个作坊，还要盖一个养猪场，没轮着作坊做工的那些人，个个都抢着报名，谁不想年底多攒点银子，好过个好年。 里正从里面挑选了几个盖房子的老手，又配了几个小工，等材料到了之后，直接开始盖。 * * * 不知不觉，孟昭她们在码头卖凉皮已经快要两个月了，随着时间逐渐变冷，愿意买凉皮吃的人也越来越少。 外加凉皮这东西做起来比较复杂，不管是洗面还是蒸凉皮都需要人一直看着，商讨后几人便决定把凉皮的生意停了，这样能多点时间做别的事。 今日孟昭特意去鱼市买了几条鲈鱼，鲈鱼的刺少，也方便剔除。 准备葱姜花椒八角，用热水泡半个小时左右。 把鱼肉剁成泥，一边剁一边少量多次的把泡好的葱姜水加进去。 然后再加入盐，糖，酱油，胡椒粉，一颗鸡蛋和土豆淀粉，用筷子朝一个方向搅打上劲，打到鱼糜倒扣也不会脱落就算是成了。 把搅打好的鱼糜放在一个盘子里铺平，水开后上锅蒸两刻钟左右，蒸熟后取出放凉，切成方形小块。 最后一步就是放在锅里用油煎到四周金黄，就可以出锅了。 孟昭先吃了一个尝下味道，然后拿了一双筷子，一根上穿了五块鱼豆腐，递给两个孩子。 “尝尝怎么样。” 俩人对于这种形式的吃法非常新奇，一人拿了一串，试探性的咬了一口，外表有些微焦，内里劲道弹牙。 “好吃嫂子，这是什么，看着怎么跟豆腐块一样。”沈青瑜十分喜欢这个味道。 孟昭解释道：“这个呀，叫鱼豆腐，就是用鱼肉做的豆腐。” 沈青泽对于这种新奇的吃法也很喜欢，“这鱼豆腐真好吃嫂子，而且也好看，跟糖葫芦一样。” 月夕节那段时间，应该也会有许多大人带孩子一起出来玩耍，这种串串类的食物，最能招小孩子喜欢，孟昭继续研究其他丸子的做法。 * * * 到了县学入学测试那天，沈青和提前请了一天假，换了身顾氏给他做的新衣服，按照帖子的指示，早早的便去县衙后门等着。 他到了没多会，陆陆续续又有其他人过来，大约有二十多个。 大概到了巳时，一衙役过来挨个核实名帖后，将他们一起带了进去。 沈青和低着头，随着众人一起进去，经过这几个月的改善伙食，他倒是长高了许多，站在一群书生里，个子高挑，身形削瘦，宛如一棵挺拔的青松。 院中的学子被一个个的喊了进去，有人出来时眉开眼笑，有人却闷闷不乐。 当被喊到名字时，沈青和压下心中的那抹紧张，随着衙役进了县令书房。 因为只是入学测试，县令大人询问的问题都不难，沈青和一一回答后，等待最终的结果。 “你的情况本官大概了解一些，在书院中成绩就是极好的，只是因为孝期无法参加科举，本官对你很是看好，可以举荐你去县学就读，望你不要辜负本县的一番苦心，他日能取得佳绩，报效朝廷。” 听到结果后，饶是不形于色的沈青和也轻轻舒了口气，作揖后答道。 “多谢县令大人举荐，学生此后必定努力进学，不辜负县令大人的苦心栽培。” 需要考问的人很多，沈青和也没多待，感谢完后便退下了，前后总计也不过一刻钟。 出了县衙，沈青和看大约也到了娘亲嫂子去码头的时间，便直接前往码头等着她们。 第64章 报名夜市 沈青和不知道她们平日摆摊的位置，只能在必经的路口等着，大概到了午时，远远便看着娘亲，嫂子，凤娥婶子三人一起过来。 他上前接过娘亲手里的推车，把顾氏吓了一跳。 “青和？你怎么在这，之前不是说今日有事要办，不用给你送饭了么，怎么来码头了。” “今日请了一天的假，但事情提前办完了，左右回家也是无事，便来与你们一起摆摊。” 顾氏向来不过问沈青和在书院里的事，便也没有追问。 孟昭看沈青和姿态轻松，一双桃花眼泛着淡淡的笑意，便猜到进县学的事应该是成了。 “娘，青泽青瑜今日怎么没有一起过来。” 顾氏回道：“以后不卖凉皮了，我跟昭昭还有你凤娥婶子二个人就能忙完，便没让他们过来，在家温习你之前布置的功课呢。” 孟昭指挥着沈青和把推车停到摊位，顾氏拎着水桶去她们买水的地方打水，留下她们三人收拾摊位。 一位熟客看到沈青和在帮着搬东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忙活的孟昭，好奇道：“孟老板，这位郎君是？” 孟昭与顾氏领着俩孩子出来摆摊，虽说孟昭梳着妇人髻，但年轻又长得漂亮，还是有不少人上前打听情况。 为了避免麻烦，二人对外只说孟昭的夫君在外做工，这才绝了许多人的心思。 今日沈青和头一遭过来，孟昭猜估计是被误会了，解释道：“这是我夫君弟弟，今日无事，来给我们帮忙的。” 那人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这样啊，看这位郎君生的如此俊俏，想来孟老板的夫君定然也是英俊不凡。” 还没等孟昭说话，旁边的凤娥婶子便开口说道：“那是当然，沈家大郎可是我们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不止人长的英俊，还自小就学打猎，十二岁的时候就跟着他爹上山打过野猪呢。” 那人瞪大了眼睛，这年头的野猪都十分凶猛，一些住在山下的村落，经常会被野猪入侵，毁坏房屋财物，十二岁就敢上山打野猪，这也太猛了。 孟昭害羞地笑了笑，“确实，我夫君的确是十分厉害。” 她平日在外面摆摊行走，有一个厉害夫君的名头，旁人也会忌讳着点，所以顾氏与孟昭都没对外说过她夫君已死的事。 孟昭也不愿意再多说这事，等顾氏打水回来后清洗了一下，便开始给食客打饭。 沈青和在旁边看着自己这个嫂子的言行，心中又加深了对她的看法，她一定是喜欢极了自己大哥，所以才会费尽心思的嫁进来。 也是因为大哥出事，才会性格突变，这件事，终归是沈家对不住她。 今日做的是卤鸡腿，溜肉段，红烧排骨，麻婆豆腐，烧茄子，酸辣土豆丝。 因为许多现代的卤料古代没有，所以这配料的配方需要重新试验，孟昭这几日便做了好几样卤菜，今天卤的是鸡腿。 老李是摊位上的老顾客了，他的饭量大，每次都要再多买两个大馒头。 “小娘子，给我多盛点这个卤汤吧，你们家这卤汤实在是太香了。” 孟昭舀了半勺卤汤，“好嘞，浇到米饭上行么，还是浇到菜上。” “就浇米饭上，我就乐意拌着米饭吃。” 旁边与他一起过来的人说道：“你这老小子还挺会吃的。” “那可不，我就爱吃这一口，一天不吃都想得慌。” 孟昭这边还没打上几份饭，对面的张大娘便着急忙慌的走了过来。 “孟昭，走，咱们赶紧去衙门，我刚收到信，今天衙门就要贴告示允许商贩报名夜市了。” 孟昭听到消息也不敢拖延，赶忙把手里的活计交给顾氏，洗了把手便跟着张大娘往衙门赶。 这张大娘本就住在县里，儿子在县衙当捕快，闲不住才来码头摆摊。 前两个月因为孟昭做的凉皮，她的酥饼生意比照往常好了一倍还多，两家便慢慢熟识起来。 孟昭正愁着如何报名夜市，张大娘便说了她有门道，让她等着就行，这不她儿子刚传了信过来，便拉着孟昭往衙门赶。 即便她们提前收到信，到了后发现衙门门口还是已经围了一圈人。 这么多年，头一遭放开宵禁，开办夜市，盯着的可不止孟昭这些小摊贩，那些个大酒楼大商号，估摸着早就知道了，派人在这等着。 二人一直在衙门门口等到过了午时，才看见县衙的大门打开，出来两个捕快把告示贴到了告示墙上。 孟昭跟张大娘挤了半天没挤进去，直到前面人群四散开来才看清楚内容，待看清后张大娘惊讶道： “孟昭，你咋知道报名还得需要户籍证明。”怪不得前面那些人都散开了，估摸着是回家拿户籍了。 孟昭嘴角上扬，这第一次开放夜市，对于当官的人来说，商业效果反倒是次要的，最重要的便是安全，万一要是出现意外，那往后能不能办都不一定了。 所以审核一定会格外严格，孟昭一开始便让张大娘提前把能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她自己甚至还让里正给开了份证明，这些天一直都揣在身上，就等这会呢。 孟昭赶忙拉着张大娘去县衙里面，把户籍证明交了上去，审核通过后又说明了售卖的东西以及需要的摊位大小，缴纳了摊位费后总算是拿到了允许开设摊位的证明。 临走时还被叮嘱了诸多注意事项，例如不得违规占道，不可妨碍治安，不得偷税漏税等，她们一一做了保证后，才算是走了出来。 第65章 热卤串串 这一趟下来，流程可没少走，回到摊位的时候，盒饭已经卖完，几人正等着她一起归家。 顾氏凑了过来问道：“昭昭，怎么样了。”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办下来了，就是摊位没法选，在观山斜街，不知道当天人多不多。” 旁边张大娘解释道：“观山斜街是咱们这的主街道，人少不了，你记得多准备点东西，别到时候不够卖的。” 她与孟昭都在观山斜街上，只是方向不同，她那摊位的位置离她家不远，就算带的东西不够多，也能让家里人送来。 回家路上沈青和说，“月夕节那日我们书院休沐，到时候，我跟嫂子你们一起去，” 孟昭笑了，“那感情好，还能多个帮手。” 回家后孟昭也没让沈青和歇着，指使他去后山砍竹子去了，他们这卖串串的，竹签自然是不能少的， 不只是沈青和，前几天孟昭已经让顾云许平帮她做了一些，但这夜市要开15天，还得多多准备才行。 这串串要想看着吸引人，就得样式足够多才行，除了这些时间提前试过的几种丸子，素菜也不能少。 这土豆，藕片，香菇，木耳，豆夹，笋尖，面筋，各种青菜都得有，等凑够了二十多种孟昭才满意。 因着是请的假，第二日一早书院里还有早课，沈青和早上起来后，摸黑就去了县里。 等孟昭早上起来，顾氏红着眼睛一把抓住她的手，感激道：“昭昭，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谢你了。” 孟昭猜到应该是沈青和把县学的事告诉了顾氏。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再说了，我只是求来了一个机会，能通过县令的考验，主要还是因为二弟文采出众。” “那也得谢，多少人就差这一个机会，昭昭，你就是咱们家的大恩人，以后青和出息了，一定让他好好孝敬你。” 孟昭心想，那可太好了，“好了娘，别说这些了，咱们赶紧去准备摆摊吧。” 在月夕节之前，养猪场与淀粉作坊也已经完工，因为请的人多，又是里正全程看着的，没人敢偷懒，所以速度特别的快。 孟昭先去淀粉作坊看了看，布局合适，光线也好，方便晾晒，就差慢慢搬过来了。 养猪场那边一共盖了四间平房，一间最大的是厂房，是猪主要生活的地方，中间做了间隔，方便分开饲养。 一间是产房，这怀了孕的猪需要额外关注，也需要更多的营养，为了避免母猪受惊吓或者关注不到位，所以怀了孕的母猪最好是单独喂养。 还有一间通风最好的房间用来堆猪饲料用， 最后一间就是宿舍，这养猪场建在空地上，没人看着可不行，万一被人抱走一个猪仔，还不得心疼死她。 这会先让建好的猪舍通通风，就等预定的猪仔断奶就能搬过来了。 等到月夕节这天，去码头摆摊的只有顾氏与凤娥婶子。 孟昭也想过要不要把码头的摊子停一段时间，但做生意也讲究一个持久性，忽然中断半个月也不太好。 况且码头那边扣除所有成本，每天也有稳定三四百文的收入，对于既要开养猪场，又要筹备租铺子的孟昭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沈青和这会正忙着把鸡肉剁成泥，经过这些时间的学习，厨房里的活计他已经会的挺多的，也不用孟昭在旁边看着。 俩孩子起来后先把驴给喂了，自从家里养了驴之后，这喂驴的差事就交给他们了。 二人每天都把驴喂的饱饱的，就等着它赶紧长大给家里干活呢。 孟昭在剁好的鸡肉泥里加入盐，胡椒，鸡蛋清，淀粉水后搅打上劲。 把手洗净，用手握起一团肉泥，手掌微微用力，把鸡肉泥从虎口挤出来，用刷了油的勺子把肉丸挖下来后放在烧开的水里，停留两三秒待丸子定型后，轻轻摇晃勺子，丸子就可以慢慢脱落下来。 孟昭手脚麻利，左右手配合的好，一个一个小肉团丢到锅里，不多会就通通漂浮了上来。 把煮好的丸子捞出晾凉留着备用。 煮好的鹌鹑蛋，用两个盘子盖着，用力摇晃，等到蛋皮全部碎掉后，倒到盛满水的盆子里，再在旁边放一个盛了水的小盆。 “青泽青瑜，这个活交给你们了，轻轻的把这些蛋皮都剥掉，然后放在这个盆里，要小心哦，不要把蛋弄坏了。” “好的嫂子。”俩人把手洗干净后便开始认真剥鹌鹑蛋。 竹笋是程娘子早上从山里采回来的，都嫩的很，中午做竹笋炒肉的时候没有用完，孟昭把它们切成一片一片的，留着备用。 香菇一颗切成四半，豆干也切成和香菇差不多的大小。 孟昭买藕的时候选的都是两边有藕节的，所以藕的孔里都非常干净，把外面的泥土清洗掉，削皮后切成片备用。 “哥哥，你小心一点。”听见旁边的动静，孟昭朝他们看过去。 只见沈青泽正举着一个剥坏了的鹌鹑蛋，一脸愧疚，孟昭觉得好笑，上前把鹌鹑蛋接过来，一把塞到他的嘴里。 “剥坏了就吃掉，这些都是小事情。” 听到嫂子没有怪自己，沈青泽放下了心，后来剥鹌鹑蛋的手就更小心了一些，这些可都是要卖钱的，不能浪费在自己肚子里。 等到顾氏与凤娥婶子回来，也加入了备菜的行列。 土豆切成片，先用水泡着，免得氧化，兔肉切成块，牛肉切成小片，加入葱姜腌制一会。 等看时间差不多了，孟昭起锅烧水，开始做卤料， 这卤料的配方是她试验过好几次的了，一但下锅，那真是满院飘香。 最先卤的是肉类，把腌制好的牛肉，兔肉，用已经用热水烫好的竹签串起来，整个浸到卤料里，熟了之后就捞出来，这样的话剩下的卤汤，也会带有一些肉味，让卤汁更鲜美。 接下来是丸子，鱼豆腐，鸡肉丸，牛肉丸，香肠等，这些丸子不用穿，都丢到锅里一起卤煮，等卤好后拿出来晾凉。 鱼豆腐从中间对半切开，对角串，一根签子上穿三块。鸡肉丸，牛肉丸也是从中间切开，鸡肉丸穿三块，牛肉丸穿两块。 香肠是孟昭把猪肉剁成泥，加上淀粉，蔬菜碎，调料后搅拌均匀塞到鸭肠里制作的。 一根香肠切成块，一个签子穿三块，一根香肠大约能穿3个签子。 蔬菜提前穿好，等水开后放进去，十五秒后直接捞出。 把卤好的串串码好放在盆里，把卤汤倒进去浸泡着，搬到车上，出发。 第66章 夜市开卖 夜幕还未完全降临，孟昭他们一行人便到了观山斜街，此时还没到正式开市时间，但街上已经是热闹非凡，街道收拾的比往常干净许多，来往走动的也多是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 因着今日沈青和在，孟昭便没让凤娥婶子过来摆摊，把菜备好后便让她回去休息去了。 待她们几人找到摊位，把东西摆上，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整条街的商铺摊位陆陆续续的都将自家准备的灯笼挂了出来。 沈青和先是把从家里带的两个竹竿用绳子捆到车腿上，再用火石把蜡烛点亮，盖上灯笼罩，高举过头顶，挂到了竹竿顶部的钩子上。 孟昭看见他挂灯笼，面上露出疑惑，“娘，您看青和最近是不是长高了不少。” 顾氏也抬头打量起沈青和来，“确实，青和这些时日高了不少，这衣摆都见短了，回头把衣服脱下来，娘给你再放出来一些布料。” 穷人家做衣服都不会直接做成合身的，而是会把布料多裁一些，预先缝起来，等衣服穿着小了，便再放出些布料继续穿。 听到二人这么说，沈青和也低头看了看衣摆，方才反应过来，最近的他在看嫂嫂的时候，已经不像之前那般要抬头说话了。 灯笼挂上后，孟昭又把提前准备好的横幅挂到推车前面，字体又大又黑，让往来的行人远远就能看到。 待到一切都准备好，掀开盖子，把一串串卤串摆了出来，堆得琳琅满目的，让人看着十分新奇。 街道上行人本身就多，刚摆出来便有一年轻男子停下询问，“小娘子，你这卖的是什么吃食。” 孟昭答道：“此物叫热卤串串，将食材一一串好后，用秘制酱料卤制而成的，冷热皆可以吃，若郎君喜欢吃辣的，这边也有我秘制的辣油，可以帮您淋到上面。” 此时卤串的味道已经四散开来，那小郎君微微低头闻了一下，“香，太香了，你这串串是怎么卖的。” “我这摊位上的所有串串，每串只需一文。” 那郎君惊讶道：“这肉的也是一文么？”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是的，无论荤素，都是一文钱。” “好，好，那给我多来几串，这个是什么肉？” “您看的这个是兔肉的。” “先给我来三串，还有这个丸子，是什么做的？” 孟昭一一给他解答后，这位郎君一共要了三串兔肉，鱼豆腐，牛肉丸，香肠各两串，豆皮，藕片，青菜，土豆，香菇各两串，共计收费19文。 若扣除成本，这单孟昭能赚10文，其中单素菜孟昭就能赚6文，没错，这热卤串串，素菜比荤菜赚钱。 孟昭当然可以把荤菜定价为两文，但食客一听，可能就会把两文作为对她摊子的印象。 可不要小看这差的一文钱，这在人心目中的印象就可以从价格便宜还好吃变成好吃也不算贵，这中间是有很大差距的。 所以孟昭便把荤素都定为一文，这样的话非常好宣传，会有许多人被一文的低价吸引过来。 当他们被吸引过来后就会发现，这一文钱买肉串虽说已经很值得了，但旁边的素菜却更有吸引力，牛肉串一串只有两小片，鱼豆腐也只有三块还是被对半切开的，但旁边的土豆片藕串可是一串好几片， 豆皮豆干的量也比旁边的肉串多了许多，这样顾客就会下意识的再点几串素菜，觉得在这个价格实惠的摊子上又占到了一些便宜，实际素菜的成本反而更低。 那郎君拿到一大把的串串，直接就吃了起来。 最先尝的是鱼豆腐，刚一进嘴就睁大了眼睛，真的是鱼肉的味道，而且在鱼肉的鲜味上还增添了一丝特别的香味，吃起来也是劲道弹牙，立马又把剩下两块吃了，实在是香。 这兔肉吃着丝毫没有柴感，反而十分鲜嫩，因为被浸泡了一段时间，卤汁的味道十分入味，吃着有些微麻，让人恨不得再多吃几串。 事实也是如此，等他把手里的串串都吃完后，还是十分想吃，便直接调转回去，想再买几串。 谁知道那小摊已经不是他才刚看到的样子了，摊位前围了一圈人，差点就没挤进去。 孟昭此时不停地给食客拿串串，沈青和在旁边结账算钱。 顾氏带着两个孩子在街道上喊着， “卖串串喽，好吃的热卤串串，一文一串，荤素都有。”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一文钱，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一口卤味让你一生回味。” “南来的北往的都过来瞧一瞧喽，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随着几人的叫卖，外加热卤串串散发出的香气，他们的摊位收钱就没停过。 一直等到街口的锣鼓声响起，应当是杂耍戏班开场了，摊位前的人才算是少了一些。 这一波人过去，感觉差不多卖了有三分之一。 一个颇为壮硕的男子走到孟昭摊位前，看了眼摊位前的横幅说道“你们这牛肉也是一文一串？” 孟昭点了点头，“是的，荤素都是一文哦。” “先给我来五串牛肉的尝尝味。”孟昭拿起五串在卤汤里沾了沾，略微控干后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去后一口就是一串，吃了还不过瘾，直接又撸了两串，才开始咀嚼，刚咽下去不久又把另外两串吃了，吧唧了一下嘴说道：“味不错，就是有点凉了。” 孟昭赶紧把一起带过来的小炉子搬了出来，这串串虽说凉了也好吃，但担心有人不喜欢凉的，所以她们出门时还带了一个小炉子和锅用来热串串。 “您喜欢吃热的，我现给您热就行，您想来点什么？” 那人一看有锅更满意了，“再给我来十串牛肉的，五串兔肉的，五串土豆片。” “好嘞。”一看这体格，孟昭就知道来大顾客，赶忙给他热串。 第67章 生意火爆 就在孟昭热串的时候，听到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唤她，一扭头就看到她爹娘一起作伴过来了，孟昭赶忙让顾氏过来接过手里的串串。 “爹娘，你们也出来逛夜市啦。” 二人跟顾氏沈青和他们点头致意后便把孟昭拉到旁边，许韵蓉说道：“是啊，今天这县里可是一顶一的热闹，我们自然是要出来转转的，知道你在这摆摊，便来看看你，怎么样，顺利么？” 孟昭嘿嘿笑了两声，“顺利的不能再顺利了，今日人好多，生意特别的好。” 看闺女开心，孟大山也笑了，“好，生意好就成，不能让我闺女白忙活。” 孟昭从摊位上按照自己爹娘的口味挑了几个串串递给他们，“爹娘，都是你们爱吃的，尝尝今天卤的怎么样。” 二人接过挨个尝了尝，孟大山说道：“好吃，比上回的还好吃，我这闺女真是像我，做啥都好吃。” 许韵蓉翻了个白眼，伸手拧他，“别在这厚脸皮了，夸你几句你真当自己手艺好不成，闺女做的东西可比你做的好吃多了。” 孟大山挨了拧也不生气，孟昭看着他乐呵呵的样子，想不通街道里的人为什么觉的孟大山很凶，明明很和善呀。 看孟昭这边一切顺利，听说前面有个猜谜的游戏，许韵蓉想去看看，二人走之前孟昭从推车里掏出来一盒子卤牛肉来，一人给他俩喂了两片。 “这是我卤的牛肉，你们逛完了记得过来带回去吃。”这许韵蓉与孟大山都是爱喝酒的人，孟昭做的这个卤牛肉是绝好的下酒菜。 前两天孟大山带给她的牛肉，她一部分做了串串，另一部分都做成了卤牛肉，给他们下酒喝。 二人答应后便转身离开了，孟昭想把食盒放回去，旁边的壮汉却开了口，“小娘子，你那是啥，卖给我点呗。” 孟昭却没有答应，“抱歉了大哥，这是我给我爹娘带的，不是要卖的。” 那大汉满脸失望，遗憾道：“小娘子，你这卤牛肉确实好吃，可是量也太少了，还不够我塞牙缝呢，吃的也不过瘾啊。” 孟昭一看，她跟爹娘说话的功夫，这人已经在他摊子上吃了有四五十串了，就这还没停呢。 怎么也是大主顾，孟昭用筷子从食盒里夹出来了两片卤牛肉，递到那人手里， “这两块全当送您的，您尝尝味道。” 那壮汉接过去后直接塞到嘴里，嚼了几下后直接瞪圆了眼睛，“好吃，小娘子，我不骗你，我走南闯北好些年了，这卤牛肉吃了估计得有上百斤，在你这吃的这一口，却是最香的一回。” 能在一个吃货的口中拿到一个最字，这可是绝高的荣誉，孟昭也乐的喜笑颜开，“您喜欢就成，我呢也准备开个卤肉铺子，您要是喜欢，以后常来捧场。” 那壮汉十分惊喜，“真的，在哪儿？这我可一定要去。” 孟昭愣了一下，后悔的直跺脚，真是失策，她应该早点把卤肉铺子的位置定下来的，这可是一个绝佳的宣传机会。 眼前这人不仅能吃看着也不缺钱，以后一定是她铺子的忠实顾客，孟昭在心里叹了口气后说道：“抱歉了大哥，我这卤肉铺子具体开在哪还没定下来呢，不过这些时日我都会在这里摆摊，等我确定好了，您要是过来，我一定告诉您。” 那壮汉笑着说，“行，那我就等着了。” 那人临走时又要了二十多串，说带回家给家人尝尝，孟昭把他要的串串用荷叶包起来，递了过去说道：“若是到家后凉了，也可以直接把荷叶包放在锅里蒸一下。” 送走了这个大主顾，孟昭赶紧从盆里再拿了些串串出来，只有这摊子摆的满满当当的，才能吸引人。 “用这竹签将食材都串起来，倒是一种新鲜吃法。”一道宛转悠扬的声音传来。 孟昭抬头看向说话的人，是位笑容温婉的貌美女子，那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一身上好的丝绸绣花短袄，衬得面色跟桃花一样，声音也是温暖和煦。 “这位娘子，要不要尝尝，我家这串串不止吃法新鲜，味道也好的很呢。” 那人轻笑一声，随手指了几样，孟昭将她选中的一一挑了出来，加热后递了过去。 宋婉音接过孟昭手里的串串，挑了一个方便吃的牛肉丸，刚想伸进嘴里，旁边跟着她的侍女却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口，小声说道：“小姐，这在大街上吃东西，不太好吧，还是让珊瑚给您带回去再吃吧。” 这串串吃起来需得用手拿着，吃的时候还得微微前倾把嘴张大，不然一不小心就会弄脏衣服跟嘴，她家小姐大家闺秀，哪能当街做这些动作。 宋婉音举着牛肉丸的手直接换了个方向，递到了旁边说话的侍女嘴里。 珊瑚被迫咬下一个丸子，赶忙朝四周看了看，想趁没人看见赶紧咽下去，谁知嚼了几口，才品出这丸子的妙处来。 这牛肉丸又软又弹，十分有嚼劲，牛肉味很浓郁，还夹杂着一些骨汤的鲜香，完全不像是街边小摊的手艺，吃的她连连点头。 宋婉音也忍不住了，自己也跟着品尝起来，虽说这在大街上吃东西不合规矩，但这刚出锅的鲜香串串，谁能忍的住到家再吃。 吃了几口果然十分满足，又点了几串，那小侍女起初还想帮自家小姐挡着点，吃到兴起便也顾不上了，只想再多吃两串。 等彻底停下来的时候一数，二人竟然已经不知不觉的吃了快三十多串了，相视一笑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们可是吃了晚食才出来的。 看着摊位上让人垂涎欲滴的各类串串，宋婉音想着自己那还不知道在哪辛劳的夫君，便又选了几串，让摊主打包带回去给他尝尝。 随着时间的推移，街市上人越来越多，孟昭摊子的生意也越来越好，她才觉得自己带出来的东西有点少了。 她也没料到今日的生意能有这么好，这逛夜市的人仿佛花的都不是自己钱一样，一点都不心疼。 走过路过的一些小孩子看见她摊子上的串串新奇，缠着自家大人要买，即便是一些看着条件一般的，也都会停下给孩子买个两三串。 有的人家孩子多，一个孩子拿两串就买了十几文，这还没到闭市呢，孟昭准备的一千多个串串就快要卖完了。 第68章 逛夜市 看着摊位上所剩不多的串串，再看看热闹非凡的坊市，孟昭找到顾氏。 “娘，这串串也快卖完了，我想去前头转转，等下再回来换你们。” 刚才只顾埋头卖串，也没好好欣赏这街市风光，自她来到这里后，还没见过这种阵仗，不去看看就太可惜了。 “好，这有我看着呢，你放心，你多去转转，不用回来换我。” 坊市里灯火通明，一路走来各式各样的摊贩数不胜数，从最常见的居家日用，到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最多的是像孟昭这样，推着推车叫卖着各种吃食。 街角处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面白色幕布被高高挂起，幕布后的几位皮影戏匠操纵着手中精巧的皮影，透过白色的幕布，在光影的照射下看起来栩栩如生，幕布前的众人被这场景震撼，各个看的目不转睛。 旁边忽然响起一阵响亮的喝彩声，孟昭被这动静吸引了过去，只见人群中有一人忽然跳起，连翻了二十多个后手翻，把围观的众人看的目瞪口呆连番喝彩。 一小姑娘拿着个铜锣朝众人喊道：“各位看官，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看的开心的众人纷纷给出赏钱。 等那铜锣挪到孟昭前头，她也想掏出钱袋意思意思，摸了摸腰间才发现她的钱袋放在收钱的钱箱里了，过来时没带出来。 刚想尴尬的离开，一只胳膊从耳边伸了过来，往铜锣上撒了一把铜钱，大约有十几文，帮她解了尴尬，孟昭转身发现竟然是沈青和。 “二弟，你怎么来了？” 沈青和微微喘着粗气，“这边人太多，娘不放心，让我过来跟着你，免得走丢。” 孟昭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这么大人了，哪那么容易走丢。” 孟昭沿着街道又转了一圈，主要是在看附近都有卖什么吃食的，还有他们的定价，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古人的智慧是无穷大的，自己可不能轻视了这些竞争对手。 这期间沈青和也严格践行了顾氏的要求，一直在帮孟昭阻挡拥挤的人群，不让别人冲撞了嫂子。 待看的差不多了，孟昭也觉得有点累，刚好走到一个馄饨摊，便在桌子上坐下，二人一人叫了一碗热馄饨。 这馄饨都是摊主刚才现包现煮的，皮薄馅大，汤底还加了紫菜，虾米，孟昭连汤带馄饨一点没剩，都喝了个干净。 八文一碗，在这夜市里倒也算是实惠，因着她没带钱袋，便由沈青和请客了。 想着顾氏她们忙活了一晚估计也饿了，二人也没继续逛，原路返回到摊位。 “娘，我们回来了。”孟昭玩的开心，声音中带着一丝轻快。 “怎么没多逛会，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沿着街市走了快一圈，都有点走累了，我跟二弟还一人吃了碗馄饨，娘也带着青泽青瑜去吃点东西吧。我跟青和把摊位收拾了。” 当时在衙门报名时，负责人还着重叮嘱她们每日离开的时候要把周边的卫生打扫好。 等孟昭回来的时候，顾氏已经带着孩子收拾的差不多了，孟昭沈青和只需要把用过的一些盆子装到车上就行。 “昭昭，你们这会儿就卖完了。”孟大山许韵蓉逛了一圈后回来找闺女，没想到她们这摊位都收起来了。 “是啊，虽说想到了生意会好，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好，真是可惜了，要是再多做点，还能多赚不少钱呢。” 许韵蓉笑道：“你这孩子，这钱哪有赚完的时候。” 孟昭从推车里拿出食盒递给他们，又叮嘱二人早点回去休息，待顾氏他们回来后，便一起回了沈家村。 忙活了一天，众人简单收拾一下后都赶紧去睡觉了，沈青和明日要回书院，她们也得早早起来备菜，不好好睡上一晚可不行。 第二日等顾氏跟凤娥婶子去了码头，家中只剩孟昭跟两个孩子。 有了昨日的经验，今天的量只能多不能少，但她们人手不足，负责剁肉的沈青和还走了，实在有些忙不过来，孟昭便想出门去淀粉作坊，先租个帮手过来。 还没走到河边，就遇到了方婆子的大儿媳妇，好像是叫李云香的那个。 孟昭原想避开，谁知那李云香径直走过来，直接就朝她跪了下去。 “青安媳妇，我求求你帮帮我吧。” 孟昭吓了一跳，赶忙往旁边侧开，她跟李云香无恩无怨，可不敢受她这一跪，但看她哭的伤心，还是开口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自从上次二丫说了要报官后，她奶便不敢再打她了，可就是不给她吃饭，二丫脾气也犟不肯认错，这会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饱饭了。”这李云香说到伤心处，又是哭的止都止不住。 孟昭震惊的瞪大眼睛，脑海里第一个想法是，“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是在怪我吧。” 李云香一听，赶忙用力地摇头，眼神中满是急切，“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怎么会怪你，那天要不是你帮忙，二丫现如今还有没有命在都不知道。” 孟昭疑惑了，“那你找我是为了什么，难不成要让我去你家把孩子带出来。” 李云香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眼中流露出渴望与哀求，“我想赚钱，青安媳妇，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求求你，让我去作坊干活吧，我保证一定会好好干的。” 孟昭问道：“你为什么想赚钱？” 李云香挺直了脊背，坚定地说，“我想赚钱，想让我闺女吃饱饭。” 那天李云香像个木偶一样被方婆子拽着找里正讨活计，一句话都不知道说，孟昭对这种只会被动接受的人是不喜的，但今日她倒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孟昭轻轻叹了一口气，罢了，刚好她这些时日缺个短期帮手，权当是怜悯她那份爱女之情吧。 第69章 租铺子 “你起来吧，回家好好擦洗一下，换身干净衣服，再来我家寻我。” 听到孟昭愿意收她，李云香高兴万分，连连道谢，随后便转身往家赶去。 这有了帮手，孟昭也没继续去作坊，转身回到院子。 李云香跑着回到家，进到院子后便朝着在院中纳鞋底的二弟妹说道： “弟妹，我找着活计了，就是得穿身干净衣裳，能不能先借你的穿几天。”她的衣裳都破旧不堪，想来若是穿着过去，会惹孟昭不喜。 旁边的方婆子听见她说的，赶忙问，“作坊肯招你了？” 李云香摇了摇头,“青安媳妇让我去她家里，不是去作坊。” “她说给你多少钱没？” 李云香继续摇头。 “你这傻子，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问清楚，罢了罢了，那小妮子能给作坊那几个人开那么多钱，左右不会少给，老二媳妇，去，拿身你的干净衣服过来。” 旁边的二儿媳妇满脸的不乐意，却又没有办法，只能转身去拿。 李云香在旁边怯懦地说，“娘，今晚上能不能让二丫也吃点东西。” 方婆子提起这李二丫就生气，但多少顾念着点李云香的工钱，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还没赚到钱呢，就开始使唤起我了。” 李云香过来后，孟昭先绕着她检查了一圈，身上的衣服虽说尺码有些大，但胜在干净，手上脸上也都清洗干净了，头发也都用布巾包了起来，便让他进了院子。 叮嘱道：“不要乱看，不要乱问，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就行。” 孟昭也没让她干别的，找了个角落，把昨日沈青和的差事给了她。 刚开始还在旁边看着，看她用刀还算熟练，剁起肉来也知道卖力气，便没继续看着她。 等到顾氏与凤娥婶子回来，看到院子里的李云香后都疑惑地看着孟昭，孟昭也没解释，让她俩先干活，晚些时候再说。 等把今日的菜都备好，孟昭担心她们几个忙不过来，便喊上凤娥婶子一起出门，也说了这算额外的活计，到时候月底会多发点工钱。 凤娥婶子自然是高兴的，她还是头一遭遇到像孟昭这样的老板，感叹自己真是跟对了人。 孟昭离开后，便让李云香也回了家，她到家时家里正吃着晚饭，看见李二丫也坐在桌上，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方婆子一反常态主动给她盛了碗，还招呼她上桌吃饭，碗里的饭也是干的多，稀的少，这是只有农忙的时候她才有的待遇。 晚上李云香带着闺女躺在床上，李二丫给她揉着肩膀，“娘，你今天累不累。” 她剁了一下午的肉，两个胳膊又酸又疼，但看见闺女这么懂事，又觉得没那么累了，伸手摸了摸李二丫的肚子。 “刚才吃饱了么？” 李二丫点了点头，“吃饱了，娘回来之前，奶还给我吃了半个馒头。” 李云香擦了擦眼泪，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她闺女能吃饱就好。 *** 孟昭一行人到了昨日的摊位后，麻利的把摊子摆了起来，今日的生意竟比昨日还好，几人不停地收钱拿串。 这走在夜市街上的小娘子小郎君，许多都是手拿一把串串，边吃边走。 众人看着新奇，连忙问是在哪里买的，便又给她的摊位吸引来了一批新客。 孟昭算了一下，今日出门总共做了一千五百多串，扣除成本算下来，能赚八百文左右，外加中午盒饭的三四百文，她这一天光靠摆摊就能赚一两银子以上了。 看来她的铺子已经离她不远了。 果然，夜市摆了不过三天，她托牙行寻的铺子便有了门路。 这家铺子原本是家裁缝铺，老板就一个女儿，嫁到了隔壁县，两位爹娘不舍得离闺女太远，便想着去隔壁县租个大些的铺子，把现在这个铺子转租出去。 虽说这铺子原本不是做吃食生意的，桌子板凳都得从新买，但孟昭还是决定租下了， 一是这条街上人流量比较大，原本的铺子也不是干不下去才走的，并非是地理位置不行，导致的生意不好。 还有就是老板在后巷那里还有一个院子，虽说跟前头的门面不相连，还得绕一下才能过去，但离得比较近，他们过来做生意也方便， 院子的环境孟昭也去看过，就是之前老板一家住着的，打扫的都十分干净。 算上正厅一共七间屋子，还有个小厨房，虽说对于她们来说肯定是不够用的，但胜在院子空间挺大，可以垒灶台和驴棚，院中有一口井，用水也没有问题。 且是位于路口，只有右侧有户共墙的邻居，孟昭也托人打听了，是户和善人家，将来不至于有邻里矛盾。 虽说孟昭对这铺子很满意，但脸上却没显露出来，带她过来的牙人也不知道她的意向，便报了正常价。 “小娘子，这铺子您要是单租，就是一个月三两银子，要是带着这院子，一个月一共六两。” 孟昭装作不能接受的样子。“六两，这也太贵了，上次咱们看那铺子可是连着院子的不也才五两银子么？” “小娘子，这可不一样，上回那铺子的可偏着呢，今个看这铺子，平常生意可好了，要不是店主要跟着女儿去临县，也不会租出去的。” “那也太贵了，他原本的生意就算再好，我后面是做吃食生意的，也不是我的顾客啊，你帮着问问，能不能再便宜点，要是跟上次看那铺子一样，五两银子，我直接就租了，也省的我再来回跑。” 那牙人咬了咬牙道：“成，我再给您去问问，但说好了，价格要是谈下来，我这的抽成您可得按原价的给。” 牙人这边抽一成，意思就是说他要是谈下来五两，孟昭得按六两的抽成给他600文。 孟昭知道这钱不能省，“成，劳您帮着说和说和，到时候该给您的抽成不会少。” 没过两天，牙人便传来了消息，五两银子可以，但是要一次性付足一年的租金。 孟昭考虑了一下，还是应下了，她目前手里只有一百多两银子，这一下就出去了六十多两，剩下的钱还得买猪仔，请工人，不能乱花了。 幸亏这院子是搬过来就能住人的，他们的盒饭和夜市可以继续卖，每日收成不停，铺子的事稍晚个几天也不影响，只要在入冬前开起来就成。 这有了铺子的位置，往后孟昭她们再出去摆摊的时候，便开始提前宣传起来，孟昭还让她娘把铺子地址写了个横幅挂起推车前面。 虽说开店时间还没定，但是已经得提前造势了。 第70章 骟猪 夜市那边因为已经过了前几天的忙碌期，每天的量逐渐平稳，她们每日做1500根串串，荤素各半，卖完就回家。 这一天，孟昭期待已久的小猪仔终于是断奶了，孟大山一大早就赶着驴车带着人，给孟昭送了过来。 “闺女，这可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小猪仔，你瞅瞅咋样。” 这一车的小猪仔，看着活蹦乱跳的，皮毛油亮，嘴短唇齐，尾巴粗短，后脚也有力，孟大山不愧是跟猪打交道的，挑的猪仔各个健康的很。 孟昭对此十分满意，唇角勾起，含笑看着孟大山，和声细语道：“爹，麻烦你骟了它们。” 孟大山倒吸一口冷气，一脸的不可置信，壮硕的体格甚至被吓得后退了一步，“啥，啥，啥？” 孟昭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是的爹，得骟了它们才行。” 被孟大山带过来的那两个孩子看孟昭的眼神都像是看地狱阎罗一样，头发直竖，毛骨悚然。 看到他们这么惊讶，孟昭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与他们解释，因为一些专业术语担心它们听不懂，于是用最朴素的语言去描述。 “爹，你想想那些个公猪，是不是都很好斗，整天就知道横冲直撞，这样的猪，怎么能安心长肉呢。” “而且要是群养，没有阉割的猪，很容易让母猪怀孕，这也不好管理啊。” 没阉割过的猪，被雄性激素影响，体内充满了好斗基因，这类猪精力过于充沛，极易引发猪群争斗，此外，还会导致猪肉产生异味，不便处理。 而经过阉割的猪，无欲无求，每日只需要琢磨着吃饱睡觉就成，自然就长肉快了，而且长的还都是优质猪肉，不会有异味，还能提高猪的出栏速度和饲料转化为肉的比例。 听孟昭解释完，孟大山依旧是呆愣着的，但还是下意识的点头，支持闺女的想法。 于是孟大山便领着带过来的两个人，在孟昭的指导下，开启了骟猪的过程。 “提着它的后腿，夹着它的身子，别让它动。” “爹，来先用烈酒擦一擦，这样干净点。” “爹，你下刀一定要快，切开后直接用力把东西挤出来，弄得越慢猪仔们越吃苦。” “对对爹，就这样，跟挤葡萄一样，很简单的。” 孟大山被自己闺女说的浑身冒冷汗，好歹是把任务完成了，除了留了两头母猪跟一个种猪外，其余的猪仔都被骟了。 其实已经断奶的猪仔再去骟已经有些晚了，恢复期没有刚出生一周的猪仔恢复的好， 孟昭把骟过的猪仔挪到已经提前清理好的猪圈里，这些时日需得多加注意，卫生环境一定要干净，避免感染。 喂食也得喂方便食用易于消化的，种类也得多，营养要丰富全面，水也要多准备些，还要定时更换，免得水源污染。 环境也得安静，刚被骟了的猪仔心情可能不是很好，一定要多加关注。 孟昭安排被孟大山带过来的两个小伙子，“你们俩去烧点热水，然后倒到水缸里放凉。” 那俩人看了孟昭教骟猪的过程，哪敢不听她的话呀，生怕把自己也骟了，麻溜去做事了。 “昭昭，这俩孩子是我去老家寻来的，都是苦命人，没吃过饱饭，我挨个试了，力气还是有的，而且都算听话，你有啥事就安排他俩，给口饭吃就成，这段时间，铺子先让你娘看着点，我在这给你带带人再说。” 孟昭感动的都快哭出来了，她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手，“好，谢谢爹，真是辛苦你跟娘了。” “这算啥，你是我闺女，我们不帮你帮谁，有啥事跟爹说，就是你那梅子酒再多给你娘送点，她这会就喝中这个味，都不乐意喝其他的酒了。” “好，明天我多给娘带回去点，我还会酿其他酒呢，回头都让你们尝尝。” *** 前些天，孟昭已经从凤娥婶子那里知道了李云香家里的情况。 方婆子一共生了二子一女，大儿子李大勇娶媳妇的时候，家里没钱，只从自家远亲里随便挑了个儿媳妇李云香，连聘礼带摆席，一共花了才不到六两银子。 二女儿李长莺从小就长得漂亮，一点不似她娘，14岁就定了隔壁村子的一个木匠户，那家人有手艺传承，家底也丰厚，定了亲就送来了十两银子，外加成亲时候的聘礼，方婆子里外里一共赚了三四十两。 这有了钱，给二儿子李大贵娶媳妇就用心多了，因为李云香进门几年都没生下孩子，所以方婆子挑人不看别的，就看好不好生养，千挑万选挑了一个宋五娘，图的就是她家那四个姐姐各个都生了两三个儿子。 宋五娘也没让方婆子失望，进门不到半年，就怀了孕，连带着李云香的肚子也有了动静，这可把方婆子高兴的不行，四处说她给自家儿子挑了个好媳妇。 谁知这俩儿媳妇先后都生了个闺女，方婆子连个名字都不愿意取，就干脆喊了大丫二丫。 原本因为都没儿子，方婆子待这俩儿媳妇都是一样的磋磨，但这宋五娘肚子属实没让方婆子失望，没过两年，就又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李天宝。 宋五娘有了儿子也算是有了底气，被方婆子磋磨的就只剩一个李云香。 又因为李云香进门没两年，公公出去给人盖房却被意外砸断了腿，躺在床上没法动弹，方婆子就更恨上了她，觉得自她进门就没好事，一直骂李云香是个扫把星。 第71章 扩展渠道 李云香平日里只负责剁肉洗菜，看孟昭她们已经在往盆子里码串串了，便跟孟昭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 却被孟昭喊住，“等等，云香，这些卤菜，你带回去吃吧。” 卤串在卤煮的时候，难免有些菜因为磕碰或者搅拌破损，这卖相不好的东西她不想摆到摊子上。 于是有的时候会让李云香和凤娥婶子各自带回去一些吃，当然也不是日日都有的，如果日日都有，就会让她们当成习惯，哪天忽然没了，反倒落得埋怨。 还不如偶尔给一次两次，既能避免浪费，又能当做福利，在她们那里落个好。 李云香高兴地捧着满满一碗卤菜回家，虽说有些是碎的，但对于她们家来说，已经是很珍贵的食物了。 前几天孟昭就让她带回去了一碗，她家二丫尝了一个鸡肉丸十分喜欢，日日都想着能再尝一回。 到家后众人原本只是随意瞅了她一眼，看见她手里端着的东西眼睛各个都亮了起来，尤其是二房的小儿子李天宝，顿时吵着要吃。 “奶奶，肉，我要吃肉。” 方婆子看了李云香一眼，“愣着干嘛，还不赶紧上桌吃饭。” 那碗卤菜自然不会直接搁到桌上，而是被方婆子接了过去，用碗分开，拿了半碗先送去屋里给断了腿的李老头吃。 剩下的部分，才被方婆子放到她的跟前，最不客气的是李天宝，卤菜刚一上桌，伸起筷子就去夹了碗里唯一的一块牛肉。 李大丫看着卤菜咽口水，但却不敢夹，李二丫伸长胳膊去夹卤菜，因为离得远，只夹起了两根青菜。 李云香大着胆子夹了一个鸡肉丸，放到李二丫的碗里，给了她一个快吃的眼神。 谁知丸子还没下肚，旁边的李天宝就哭了起来，“我要吃丸子，我要吃丸子。” 李二丫自然不会惯着他，眼疾手快夹起丸子，一口直接咽了下去，还朝李天宝伸了伸舌头。 这可把李天宝气死了，家里的好东西理应都该是他的，顿时哭闹起来。 方婆子直接把整个碗都端到李天宝面前，“宝贝孙子，来，剩下这都是你的，快吃，一口都不给她们留。” 可李天宝依旧止不住哭，剩下的是他的，李二丫吃进肚子里的那一口也该是他的。 方婆子被吵的不行，直接起身拎起李二丫就朝着屁股打，“你是饿死鬼托生的，咋就这么馋，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一口肉都要跟弟弟抢。” 李云香赶忙上去拦着，院子里正吵闹着，李大勇刚好从外边回来，看见桌上的半碗卤肉，也不管挨打的闺女，直接端起来就吃。 刚才还在哭闹的李天宝，顿时哭的更厉害了，却又不敢上去抢，毕竟他这大伯，是真的会打人的。 这可把方婆子心疼的不行，赶紧把乖孙抱起来，却又不敢指责大儿子，李云香趁这功夫，赶紧把李二丫带回屋子。 那碗卤菜明明是她带来回来的，自家闺女却只吃了两根青菜一个丸子，看着闺女还没吃饱的样子，她下定决心，在她闺女耳边说了些什么。 *** 时间过得飞快，还差半个月，就是第三次给春风楼供货了，孟昭和里正他们，坐在一起探讨接下来的事宜。 这会作坊里一共不到20人，每月能产出四千斤左右淀粉，和春风楼的契书里，前三个月每月供货三千斤，往后每月供货两千斤。 要是这么算的话，从下个月开始，他们储存的淀粉就会超过一个月的备货，属于产能过剩了。 最简单的做法就是直接找春风楼，再多签订一份契约，据孟昭的打听，春风楼现如今生意火热，需求一定是上涨的，只要她主动提出来，孟昭不怕萧宥之不签。 但这主动卖货终究是落了下风，不如让春风楼主动买货，裁员又是不可能裁员的。为今之计只有多扩展合作伙伴。 况且孟昭当初只跟春风楼保证了三个月的独家，现如今三月之期已经快到了，即便她找其他的合作伙伴，春风楼也说不出什么。 这要卖货自然是要先了解产品，他们几人里，里正知道他们在跟春风楼合作，但是这淀粉具体是用来做什么的，怎么用，孟昭从未说过。 顾云许平更是连春风楼都不知道，陈小武每次过来收货，也是从不与人攀谈，更不会透露自己的身份。 孟昭先跟他们几个说了淀粉的几个用法，让他们知道东西是用在什么地方的。 然后说道：“里正，从下个月开始，咱们就要再多想些法子了，不然这作坊里，也用不上这么多人。” 里正最近被村子里的人求着进作坊求的心烦，其中好些都还跟他沾亲带故，真是拒也不好拒，这要是不仅不招人，还要裁减人员，那怎么可以，他们村子可刚好了一点。 别看作坊只招了不到二十人，可这十几人后头就是十几户人家，能让十几户人至少不用担心吃不饱饭，他这个里正可是不知道从哪积的功德，裁减人员这事，他比孟昭更无法接受。 里正急迫道：“那咱们就赶紧想想其他的法子，这东西要是能做吃食，放到粮铺也能卖，我想想法子，多找些人谈一谈。” 孟昭点了点头，“这是一个法子，不过先不着急做，时间还没有到，咱们先把路子研究好了，到时候方便尽快操作。” 随后又说道：“顾云许平，你们俩跟里正跑了这么久，也该有点自己的想法了，这段时间都多想想，过几天找我说说。” 孟昭又跟里正说让他从目前作坊里挑两个合适的人出来，除了采购组和生产组，销售部也该组建起来了。 没过几天，他们便挨个找到孟昭，说了自己的想法。 最先来的是许平，递给孟昭一份纸张，“表姐，这是我找人写的咱们县里所有酒楼的名单。” 许平满脸笑意，“这些铺子的掌柜，都是有钱人，我是没法认识的，但是我想法子认识了几个里面的小二。” “尤其是有一个醉仙楼的小二，满脸菜色，说他们掌柜天天被春风楼气的火冒三丈，弄的他们日子也不好过，咱们要是想法子通过他们跟他们掌柜连上线，应该也能把淀粉卖出去。” 孟昭看了看手里的纸张，不仅有酒楼名称，还有大概生意如何，在其他地方是否还有铺面，做的十分尽心。 孟昭点了点头，“做得好，那你先把关系维持着，等到咱们把东西准备好后再想法子联系他们。” 第72章 二舅舅 许平这些天整日往县里跑，与那些他接触上的小二保持关系，顾云在旁边看着干着急。 刚听到孟昭的安排，他愁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他没许平脑子转得快，实在想不出法子，想着干脆要不自己挑着扁担出去走街串巷直接卖吧。 然后便想起了一直在外跑货的小叔顾长武，他这个小叔虽说名字里带个武字，长的却并不壮硕，去码头扛大包都扛不了几趟。 不过虽说他没什么力气，脚力却不错，自小就挑着个扁担，从南村换点东西跑到北村去卖，再用赚回来的银子在县里买点东西回来卖给村子里的人，来回跑赚点差价。 但因为这些年村里的人普遍都穷，不年不节也不会给家里添置东西，大多还是以物换物，他也就一直赚不到什么钱。 前些日子顾长武遇见一镖师十分投缘，便从周边收了些物件，跟着那镖师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机遇，给他未出生的孩子攒点积蓄。 谁知跑了一趟回来，还是毫无收益，他途经的那几个郡县，各个都比青石县要繁荣的多，带出去的那些东西，人家外头都有，根本卖不出去，只能就地以物换物，换了点吃食用具。 顾云先是回家打听了一下小叔的情况，然后找到了孟昭。 “表嫂，小叔最近刚从外面回来，见过的人多，咱们要卖淀粉这事，能不能跟他说说，听听他的意见。” 孟昭抬眼看了看顾云，他虽脑子不够聪明，但胜在努力肯下功夫，安排他的活计都会认真去干，也十分听话，她说淀粉的事不要告诉别人，他就什么也不说，回家也只说在帮着她摆摊卖盒饭。 “嗯，可以，小叔在外行走，见过的世面也多些，听听他的意见也好。” 第二日顾云便把小叔带到了沈家村，顾氏与顾长武好几个月没有见过面了，自然是聊了好一会。 他看见姐姐容光焕发，已经没了当初姐夫离世时候的失魂落魄，青泽青瑜两个外甥也是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心里也为姐姐他们高兴。 见到孟昭的时候，也是好一阵谢，等到孟昭说起春风楼时，才算是认真起来。 “我在外这段时间，可没少听说过春风楼的名号，途经的这几个郡县，但凡是繁荣一些的，基本都有春风楼的铺面，生意在当地，也都是能排得上名号的。” “那二舅舅有没有听说过春风楼的新菜色？” 顾长武重重点了点头，“有，我跟着镖局，偶尔住在城里的时候，经常听见有人说要去春风楼尝尝他们的新菜色。” 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不过好像这种情况在东阳郡多些，出了东阳郡，听到的次数就少了，但是我们这一路上每次停留的时间都很短，兴许是我没怎么注意也有可能。” 孟昭顾云对视了一眼，这和他们预料的情况差不多，春风楼的生意果然是大，在信息不通畅的古代还能管理这么多的商号。 同时每月三千斤的淀粉应该还没有办法供应他们所有的铺面，只能先紧着东阳郡以及周边一些郡县，再远的地方恐怕还没来得及供应，或者新菜色还没有来得及传授。 旁边的顾云说道：“小叔，春风楼的新菜色，靠的都是表嫂做的一种新调料，叫做淀粉，我现在就在淀粉作坊里做工。” 顾长武震惊的看着二人，直到孟昭点了点头，他才彻底相信，他一直以为顾云是帮着孟昭在做吃食呢，没想到做的是更大的生意。 孟昭笑了笑说，“二舅舅，之前我们只朝春风楼供应淀粉，现在我们想把淀粉卖到更多的地方，可能还需要您的帮忙。” “那就太好了，这么好的东西，一定能卖出去。”他上次出去落得个空手而归，主要原因就是他手里没有好东西，若是有了淀粉，他相信他一定能卖出去。 孟昭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哎呀，若是这事让二舅舅帮忙，势必要时常出去的，可这二舅母估计快要生产了，这可不成。” 从古至今，女子生产都像是闯了一遍鬼门关，在这关键时刻，丈夫若是不在家，终究是不好的。 顾长武此时也犹豫了起来，随即又下定决心，“若是我不去，等将来孩子生下来，还不是要过苦日子，倒不如我想法子多赚点钱，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孟昭也只能点了点头，“好，那二舅舅就先跑一趟，尽量赶在舅母生产前回来。” 旁边的顾云也安抚道：“小叔，家里的事你放心，爹娘跟二弟会照看好的，茵儿雪儿也都长大了，也会多照顾婶婶的。” 孟昭安排顾长武跟顾云去周边走一圈，主要还是从春风楼的竞争对手那边入手，最好先弄个名单出来。 等孟昭跟他们谈完，回到淀粉作坊的时候，里正已经在等着她了。 “孟昭，我从作坊里挑了两个人出来，一个是李杏儿，一个是沈大庄，你看成不成。” 挑选这两个人的主要原因是，他们俩都是完完全全的沈家村的人，李杏儿在沈家村出生，到了年纪后爹娘就给她定下从小一起长大的沈庆来，一大家子人，基本都是从沈家村出生并且长大的。 沈大庄情况也是一样，娶的媳妇也是沈家村的闺女，这俩人的背景都很干净，而且经过里正的观察，他们俩的嘴都很严，从不对外透露淀粉作坊的事，而且也都是踏实肯干的性格。 然而，孟昭看到这两个人的名字，是不太满意的，虽说能吃苦耐劳、踏实肯干是所有行业都需要的，但这销售岗位，它需要脑子活泛，嘴皮子灵活，并且得不安于现状，有冲劲才行。 这俩人，明显都不符合，但是她想了想，作坊里的人，似乎也挑不出来更合适的了，只能先用着吧。 “好，里正，您让他俩最近多去我家找下我娘，看一看这淀粉具体是怎么用的，到时候卖货的时候也好解释。” 第73章 准备搬家 今天一早，孟昭便早早起来准备诸多事宜，这第一件事便是要搬家，十五天的放开宵禁已经结束，他们的夜市生意停了，县里的院子还有铺子都已经收拾好了，随时能入住开业。 “娘，这两条被子都不知道放了多久，已经快糟了，就别带了。” 顾氏一脸的不赞成，“这被子虽说破了点，人不能用，但冬天的时候，盖到驴窝上还能给驴保保温呢。” 孟昭是只挑能继续用的东西带着，顾氏是任何一样东西就不想丢下，就连那被鸡摔坏的盆子都想拿到县里继续用，孟昭没办法，只能把搬家的大权交给顾氏。 抬眼看到院门口站着的李云香，孟昭拿起提前准备好的一吊钱走出去。 “云香，夜市的生意停了，我这暂时也不缺人，这是你这半个月的工钱，你收好。” 李云香接过孟昭给的钱，整整一吊，换成银子能值一两，她本应该开心的，她这辈子不管是在娘家，还是嫁到李家，还没一次性摸过这么多钱，可是想到以后又没有活计了，就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看着李云香这落寞的样子，孟昭也没有办法，她在这做了差不多半个月的工，就这一吊钱，还是孟昭看她干活卖力气多给的。 至于继续招李云香做工或者进淀粉作坊，她是没准备的，毕竟她身后有方婆子还有她那个无能相公两个大雷，实在是风险太大。 李云香接过孟昭手里的钱，真心感谢道：“谢谢你孟昭，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可惜她口中这个最好的人也帮不到她，孟昭回到院子把昨天摆摊剩下的一碗卤串递给她，“这是昨日剩下的一些卤串，都是干净的，拿回去给二丫尝尝吧。” 这是孟昭唯一能帮到她的地方了。 等李云香端着碗离开后，孟昭也转身去了淀粉作坊，今天除了要搬家外，还要给春风楼第三次交货。 看着远远过来的驴车车队，领头的还是陈小武，孟昭有些失望，她以为就算萧宥之觉得生意小，不亲自来，也会让陈小武带个话过来要加订，谁知道竟然什么也没说。 陈小武过来只是跟她闲聊了几句，一点没提加订的事，等货物装好后就离开了。 那这就怪不了她了，孟昭把里正，许平，李杏儿跟沈大庄叫到跟前，认真道：“作坊里的情况大家也知道，仓库里堆了许多的淀粉还没卖出去，为了让咱们得作坊继续开下去，我们必须要尽快找到更多的买家。” 众人点了点头，这些天有了工钱，冬日的棉衣准备好了，平日里桌上的饭菜也有了肉味，李杏儿甚至都开始考虑要不要送自家儿子去念书了，作坊要是关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们也希望作坊能越来越好。 “许平，你去联系你认识的那些小二，把淀粉这事透露给他们，让他们给他们老板带个话，就说有生意要谈。” 随即又看向李杏儿与沈大庄，“你们二人挨个去县里的各大粮铺还有卖调料的地方，依旧是用一切办法，宣传淀粉的优点，让他们购买。” 孟昭重点叮嘱，“不管多大的量，一定记得要签契书，契约时间越长越好，你们认字不多，只要谈成了，立刻联系里正准备好契书去签订，等到月底算账，只要是经由你们的手签订的契书，统一抽成五分。” 三人瞪大了眼，抽成？也就是说只要他们能把东西卖出去，自己就能赚钱，卖的越多，赚的越多。 许平反应最快，在心里默算，一个酒楼，如果每日需要三斤淀粉，一月就是九十斤，一年就是一千斤左右，订单金额大概是25两，如果他签下这个酒楼，就能得到1250文。 要是签十家那就是十二两银子，虽说青石县可能没那么多酒楼给他签，可他要是把一家酒楼的关系给维系好了，签他个五年十年，以后还愁没有银子赚么？ 李杏儿沈大庄也都在心里默默算着，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现在就背着淀粉去县里卖货。 看把士气煽乎起来，孟昭又给他们提了个醒，“现如今，春风楼就是一个活招牌，你们对外说的时候，可以说县里的一个酒楼，就是靠的咱们淀粉才上了许多新品，现如今生意兴隆，但是要注意，不要直接提春风楼的名号。” 里正有些疑惑，“为什么不能提，要是说了，恐怕会更好卖一些。” 其余三人也是看着孟昭，孟昭柔声道：“有的时候，真真假假的猜测，更利于事情的传播。” 还有一个原因她没有说，就是根据孟昭的探听，春风楼背后的萧家可不止这一桩生意，萧家家大业大权势颇高，还是不要把人得罪的太狠为好。 听完孟昭的安排，他们再也等不了了，抓紧背着东西往县里跑。 毕竟这会他们已经算是竞争关系了，县里就那么多的铺子，别人签完了，他们还怎么办。 看他们情绪高涨，斗志昂扬，孟昭十分满意，随后又去了一趟猪舍看看她的小猪仔。 “爹，猪仔们今天怎么样了。” 孟大山看见自己闺女过来，把她领到了猪圈，“诺，昨个最后一个躺着哼哼的那个猪仔这会也好起来了，吃食吃的比谁都快。” 原本孟昭是做好了会有一两只猪仔撑不过去的准备，但不知道是孟大山劁猪有天分，还是这古代的猪底板好，几只猪仔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个个都恢复了刚来时候的精神。 刚把拌好的猪食倒到食槽里，圆滚滚的小猪仔们就赶紧围了上来，吭哧吭哧的抢着吃。 猪舍这边有自己爹看着，她放心，看完小猪仔就准备直接回去了。 刚走到拐角处忽然一个人影窜了出来，直直撞到孟昭身上，眼看那人要倒下，孟昭赶忙伸手将对方扶稳，看到人没事后松了一口气，问道： “沈芸？怎么着急忙慌的，遇到什么事了？” 第74章 跳河 刚稳住身子的沈芸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孟，孟昭姐姐，我刚看见，看见李家嫂嫂跳到河里了！” 李家嫂嫂，那不就是李云香么，自己才刚把工钱给她，怎么就跳河了。 不过这会也顾不上想那么多，孟昭一刻不停地往河边跑，她会水，也学过一些简单急救措施，人掉到水里，营救时间紧迫，一刻都不能耽搁。 旁边的沈芸还想说些什么，看孟昭跑的飞快，赶忙追了上去。 等孟昭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河边时，远远看见李云香正湿淋淋的躺在河滩上，赶忙上去查看状况。 走近却发现李云香此时是完全清醒的，只是神情有些呆滞，才算是略微放心了些。 孟昭依旧气愤不已，大声说道：“李云香，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但无论如何，你也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去跳河呀！” 呆滞的李云香听到孟昭的质问，才稍稍回了点神，颤着声音开口，“跳河？我没有想跳河。” 这下轮着孟昭愣住了，刚好沈芸此时也追了过来，听到李云香的这句话，尴尬道：“啊？我，我就是远远看着你一直往河边跑，后来还掉下去了，让你抓棍子你也不抓，所以才以为你想跳河的。” 孟昭这才看见刚才李云香躺着的地方，旁边还有一个长棍，沈芸没必要说谎，孟昭继续看着李云香。 李云香的眼泪不停的掉，断断续续的说出了她领了工钱离开后的事情。 李云香手里端着一碗卤菜，怀里揣着钱，却没直接回家，而是先到河边的一丛杂草堆，把碗留在了那里，因为她知道，这最后一碗卤菜要是端回家，二丫估计一口都吃不上。 等她到了家，先给自家闺女使了个 眼色，让她去老地方，然后掏出怀里那一吊钱，进了方婆子的屋子。 “哈哈哈，好，那小妮子果然是个大方的，你这干了半个月就得了一吊钱，往后那不得赚的更多了。”方婆子看见钱高兴的不行，看她的眼神都和善了不少。 李云香交完钱后，嗫嚅着说出了接下来的话，“娘，孟昭说她那不缺人了，让我以后不用去了。” 听完这话，方婆子眼神突变，面目逐渐变的凶恶，厉声道：“什么，活计没了，那小妮子怎么能说不要你就不要你，我跟你说过，那小妮子精明的很，你是不是偷懒没把活计做好被她发现了。” 李云香满脸焦急，急忙摇头解释，“没有，娘，我真的没有偷懒，是孟昭说要去县里了，不缺人手，才不让我去的。” “那刘凤娥呢，还要不要她。”方婆子眯着眼睛询问。 李云香把头低下，这事她不确定，但估计是要的，因为她之前听孟昭跟刘凤娥说过以后去县里要如何如何。 这可让方婆子抓住了把柄，立刻发作起来，“所以就是单不要你？你这个丧门星，怎么这点事都做不好，养你还有什么用。” 自从她去了孟昭那里，方婆子已经很少像这样骂她了，现如今活计刚没，就又变了回去，那一声声尖锐的辱骂，如同利箭般不断射向李云香，让她逐渐变的和从前一般麻木，直到听到院子里的吵闹声。 “娘，娘，你快出来，看我逮着个什么，家贼，咱们家出家贼了。”一道尖锐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放开我，快放开我。”被抓住胳膊的李二丫奋力挣扎，试图挣脱开来，看实在挣不开，便扭动身体，直接朝抓着她的手咬了上去。 “哎呦，你这小妮子还敢咬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听见外面传来自家闺女的声音，李云香心中一紧，赶忙跑到院子里，只见她那二弟妹一手端着卤菜，一手拽着二丫的胳膊，还要上脚踹她。 她急忙上前用力把二弟妹的手拽开，“二丫，你没事吧二丫。” 二丫一看到自己的娘，泪水便止不住的往下流，看的李云香更是心疼不已，她知道自己闺女的脾性，不是吃亏的性子，别人打她肯定是会跑的。 可这会二丫早上梳好的头发都被拽散开了，身上脸上都是土，但即便这么脏的小脸都盖不住脸上清晰的巴掌印，可见刚才是被怎么殴打的。 此时她也忍不住了，直接上前揪住宋五娘的头发就朝脸上扇了一巴掌，随后又用力狠狠推了她一把直接让她摔了个四脚朝天， 宋五娘被摔的大叫一声，反应过来后，起身上去抓着李云香的衣领就要拽她头发，可她哪比得过干惯了农活的李云香，没几下就又被按到了地上。 方婆子在旁边急的直跺脚，“反了天了，反了天了，都给我住手。” 宋五娘看打架她是打不过的，便立马找起帮手来，抱着方婆子的大腿哭喊道： “娘，您是不知道啊，我今个刚走到河边，就看到二丫这死丫头趴在草里偷吃东西，吃的还都是孟昭那小妮子卖的卤菜，往常大嫂都说没剩的，合着都是在骗咱们，这日日的卤菜都让她们娘俩吃完了。” 方婆子正因为没了活计生气呢，听见这话，哪里还能忍，怒声道：“老大家的，你说，有没有这回事。” 刚还在哭泣的李二丫赶忙说道：“不是，不是的，这菜是我从沈家偷的，不是娘给我的。” “娘，我早就看出来她们娘俩的猫腻了，今个是故意逮她们的，你别信这死丫头的鬼话。”宋五娘才不信李二丫说的。 方婆子也不傻，也能猜的出来，“老大家的，我平日里让你洗菜的时候多洗点，故意把菜洗烂，你说那小蹄子看得严没机会，是不是你都干了，只是天天把菜都自己留着了。”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更是气愤，“还有工钱，那小蹄子到底给了你多少，怎么就刚好一吊钱，是不是有多的，被你给昧下来了。” “没有啊娘，我真的没有，真的没有。”李云香用力摇头，方婆子跟她说的那些她从没做过，而且孟昭也不是日日都让她带吃食回家的，算上今天的，她也就藏了两回。 “真是反了天了，我怎么找了你这么个儿媳妇。”方婆子自是不信她说的，捡起院子里的扫帚就要上手，宋五娘只在旁边看笑话。 第75章 救人 看到奶奶要打娘，李二丫上前抱着扫帚不撒手，高声喊道：“你再打我们，我就报官，我就去找县太爷。” 看见李二丫又用这招，方婆子差点没喘过来气，刚好看到大儿子回来了，赶紧拽住李大勇，“儿子，你快好好管管你这老婆孩子，她俩嚷嚷着要把我告官，都快把我给气死了。” 李大勇才不管这事，只对着方婆子说，“她俩做了错事，娘你自己管教就好，我兄弟还等着我去县里喝酒，娘快赶紧给我拿点银子。” 看见儿子连她也不管，方婆子气急，“我没钱，你媳妇吃里扒外，把钱都偷走了，我哪有钱。” 李大勇也不多说，转身就去了方婆子的屋子开始翻找，他娘藏钱藏的厉害，往常都要找上一段时间，今个倒好，桌上明晃晃摆了一吊钱，他直接揣兜拿走，也不管家里这一摊子官司。 看见李大勇把钱拿走，方婆子却无能为力，只能把气撒到李云香李二丫头上。 李云香护着李二丫让她往外跑，往常也都是这么做的，等李二丫跑了，方婆子气消了，也就算了。 可今日方婆子气的不是李二丫，而是李云香，一直追着她打，要是在往常，她是不敢逃的，今日不知是怎么了，也不愿意再忍，跟着跑了出去。 跑出家门后，她忍着疼在村里找着李二丫，可找了许多地方都没找到，远远看见河里有块布，似乎是李二丫今日穿着的衣服，把她吓了一跳，赶忙跑了过去，等离得近了才发现不是，可刚挨过打的身子忽然一软，直接就掉到了河里，这才有沈芸看见的场景。 听完她的解释，孟昭并未放下心，而是继续问道：“那沈芸拿棍子捞你，你为什么不抓。” 沈芸在旁边点头，她刚发现李云香跳了下去，便从旁边捡了了棍子伸过去，河水并不宽，李云香要是想抓，不会够不到。 可不管她怎么喊，李云香就是不抓，还是后来她大喊李二丫还在等她，她这才抓住的棍子。 李云香双眼无神，毫无生气，虚弱道：“我当时想着，要是我就这么死了，他们会不会后悔。” 孟昭都被气笑了，“呵，你不会以为在你死后，他们会怀念你，会后悔这么对你吧。别做梦了，等你死了，他们只会在水缸没满的时候想起你，在地里有活的时候想起你，在没人做饭的时候想起你，但凡他们日子好过一点，等到需要分家产财物的时候，都只会觉得幸亏你死得早。” 说到这李云香直接趴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旁边沈芸刚听到李云香的惨状，觉得十分气愤，又看到李云香哭的可怜，便说道：“你要实在过不下去，就跑吧，我娘在我小的时候就跑了。” 这话一出连孟昭都惊到了，她一直以为沈芸是父母双亡，没想到她娘还活着，只是跑了而已。 沈芸从小就不理解她娘为什么要跑，她奶也不肯跟她说，所以她之前是真的恨过她娘的。 可现如今看到李云香的惨状，又想着，如果她是李二丫，她希望她娘也跑，跑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看李云香不说话，沈芸还要再说，孟昭却对她摇了摇头，让她不要再说了，她们当然可以朝李云香说自己的建议，但一切后果都要李云香自己去承担，若是她将来后悔，也免不了要记恨她们。 若是看到李云香落水，她们要救，但救上来之后李云香的决定，只能她自己下，旁人最好不要参与。 秋日的天气本就阴冷，身上还穿着湿衣服的李云香被冻得微微发抖，孟昭脱下身上的罩衫，轻轻披到她的身上，“外面天冷，回家吧，二丫这孩子机灵，等下应该也会回去。” 这话一说，李云香抖的更厉害了，回家后会面临怎样的情形，她心里大概能猜到，必定是无尽的刁难打骂。 所以在孟昭给她披完衣服起身时，她鼓足勇气伸手抓住了她的衣摆，转身朝孟昭跪了下去。 孟昭无语，又来这招，她一个现代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些封建陋习，有啥话就不能直接说么，于是干脆直接转身坐到了地上。 李云香满脸泪水，声音却格外的坚定，“我想和离，我不想再这么下去了，可是我不能留二丫在那，小芸她奶奶对她好，可二丫一个人在那个家里，只怕会活不下去。” 听完这话沈芸也低下了头，刚才是她没考虑清楚，她家虽然穷苦，但她奶奶是愿意把最后一口吃食留给她的，而李二丫不是，她若是劝李云香跑，就是在让她亲手放弃她闺女的性命。 孟昭神色郑重地看着李云香，只见她紧紧抿着嘴唇，脸上满是决然之色，显然是下定了决心。 孟昭这才缓缓开口道：“我可以想法子帮你，但是需要你跟二丫的配合，另外，若是你将来反了悔，不要把这事怪到我跟沈芸的头上。” 李云香重重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一切后果由我自负，我绝不会后悔。” “好，那我就帮你想想法子。”孟昭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了帮忙。 又问了沈芸，愿不愿意帮李云香的忙，沈芸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孟昭起身把盖在李云香身上的罩衫取了下来，开口道：“你去河里再待会，装作溺水的样子，被救上来之后，谁喊你都不要醒，一个时辰后再醒。” 随后又跟沈芸说道：“小芸，麻烦你去找里正，在人最多的地方，喊李家嫂子跳河了，等别人救人的时候，就说要去县里找大夫，然后在城门口等我。跑快点，别让你嫂子泡太长时间。” 二人听了安排各自照做，孟昭穿上衣服赶紧回家，到家后顾氏他们已经收拾的差不多，正往驴车上装东西呢，孟昭急忙把东西又搬下来。 看见孟昭衣服是湿的，顾氏赶忙道：“昭昭，这是怎么了，衣服怎么湿了，快把衣服换下来，别等下生病了。” “我有事去趟县里，您先帮着我把东西卸下来，我回来再给您解释。” 顾氏看孟昭神色着急，便知道她有重要的事，也不再劝，帮着一起把东西卸了下来。 孟昭坐到驴车上，拿小鞭抽了两下，驴子受了疼，急忙往前跑，抽的孟昭都心疼了，她这驴子养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怎么用过呢。 第76章 找大夫 乡下的土路略显颠簸，孟昭坐着驴车紧赶慢赶，终于在快到县城的时候，赶上了拉着淀粉进县城的陈小武。 “小武，小武，停一下。”孟昭迫不及待地喊了两声。 看见孟昭追过来，陈小武叫停车队，从驴车上跳了下来，以为出了什么事，“孟老板，这是怎么了？” “小武兄弟，麻烦你跟我到一边谈吧。”毕竟是私事，孟昭请他到一边谈，陈小武没多想就跟着过去了。 “小武兄弟，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孟老板请说。” “小武兄弟在县里有没有熟识的大夫？” 陈小武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倒没有。” 毕竟他之前就是一个小二，平日里迎来送往，给客人端茶倒水，最近才跟着萧宥之做事的，还真不认识什么大夫。 随即又想起了什么，“但我有一个要好的兄弟从小在回春堂当学徒，就是刚坐堂不久，恐怕还算不得大夫，不过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他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绝对能放心。” 孟昭惊喜地点了点头，“嗯嗯，也可以，那麻烦小武兄弟引荐一下吧。” 她虽然带了银子出来，但雇一个人到底没有找个真正的大夫好，而且李云香的身体是需要真正的大夫看一看的。 对于能帮上孟昭，陈小武也很高兴，“好，只是我这得回去交差，孟老板可以直接去回春堂寻一个叫李世泽的人，你就跟他说是我介绍过去的，他一定帮忙。” “小武兄弟，你这可是帮了我大忙了，等我搬到县里一定请你吃饭。” 陈小武眼睛都亮光了，孟老板的手艺他可是尝过的，“孟老板客气了，要不是你，我也没法跟着萧公子做事。” 虽说他这会依旧还是个来回递话跑腿的小厮，可是能跟着大老板做事，比在春风楼里跑堂可强多了。 孟昭笑着说，“这也得是你自己人聪明，会把握机遇，将来在萧老板面前，还要靠你多多美言呢。” 人情往来就是这样你帮我我帮你维持下去的，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陈小武是个机灵人，又跟着萧宥之做事，跟他搞好关系，总不是坏事。 二人略微客气了几句之后，孟昭便不敢再继续耽搁，抓紧赶着驴车进了城，回春堂名头响亮，孟昭进城之后找人询问了去回春堂的路，没过多久就顺利到达了地方。 回春堂门口没有伙计，孟昭便径直走了进去，药铺内布局分明，划分了好几个不同的区域，其中有专门用于大夫给病人把脉诊疗的诊台，还有摆放着各类药材供人抓药拿药的药柜。 孟昭一走进来，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味。 看诊疗台的大夫们都在静心把脉，孟昭不好上前打扰，于是便转身去到药台那边。 柜台后站着一个大约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孟昭礼貌地开口询问，“劳驾问下，李世泽这会在不在？” 听到孟昭的询问，那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禁上下打量了孟昭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我就是李世泽，姑娘找我有事？” 孟昭直接开口说道，“李大夫，我有事想找您出趟诊。” 李世泽听后摇了摇头，“我如今刚刚做堂，还无法单独出诊，需得请我师傅才成。” 孟昭连忙说道：“我与陈小武是朋友，此事算是私事想请您帮忙。” “那你稍等一下，我与掌柜告个假，随你出去一趟。”他与陈小武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既然是陈小武的朋友有事相求，他自然不能推脱。 孟昭点了点头，等李世泽安排好后，便带着他一起去城门口。 其实孟昭的办法很简单，就是让方婆子与李大勇主动和李云香和离。 若是正常情况，这基本是不可能的事，因为李家的主要劳动力就是李云香，家里的农活家务，都是李云香在做，他们一家人把她当头牛一样使唤，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免费的劳动力。 况且以李大勇的条件，家里没钱，又生性懒惰，没了李云香，想再找个吃苦耐劳的，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虽说现如今女子被准许在外经商、做工以及读书，即便是当了寡妇的女子，也可以在替夫尽孝三年后自行改嫁，但即便如此，若是女子主动提出和离，依旧会被当做离经叛道，被外人所不齿， 究其原因，只是因为经历了上百年的乱世，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如果单靠男子，完全不能支撑起整个朝廷的运转，所以女子才被允许在外抛头露面，参与生产劳动。 也因为之前常年的战争，导致人口锐减，朝廷急需人口增长，倘若因为男子去世，就让女子守寡一生，对于朝廷来说，就是浪费了珍贵的生育资源。 所以，现今的这些规则，并非是女子地位真正得到提高的体现，而仅仅是出于朝廷政权稳定的需要罢了。 如果要想和离， 只能由方婆子李大勇主动提出来，对于他们那种利益至上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李云香不再有利用价值。 而这就需要李世泽的帮忙了，孟昭也不会什么都跟李世泽说，至少不会说李云香想要和离的事。 毕竟许多人会将同性别的人视作一个利益共同体，不允许其他人对与自己同样性别的人的利益造成侵害。 “李大夫，就麻烦您帮帮忙吧，到时候把她的病说的重一些，她不过是想休息一段时间，缓一缓身子。” 李世泽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毕竟即便是夸大病情，也是违背医德的，但看孟昭言辞恳切，又是陈小武的朋友，就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看到李世泽答应下来，孟昭才算是放心，二人坐驴车到了城门口，刚好遇到跑过来的沈芸。 “沈芸，你云香嫂子怎么样了？” 沈芸喘着粗气回道：“没事，我来的时候，里正已经带人把云香嫂子‘救’上来了，我说我来县里请大夫，然后就跑了过来。” 今天也是辛苦她奔波了一天，孟昭先是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让她坐到驴车上，三人一起回到了沈家村。 待把二人送到村口，孟昭并没有跟过去，谁知道方婆子李大勇那些人看到她会不会直接赖上她，这件事她还是尽量回避的好。 第77章 搬家 “李云香，你别给我装，赶紧给我醒醒，平日里壮的跟头牛一样，这会怎么泡个水就起不来了。” 李云香刚被抬回去的时候，吓了方婆子一大跳，没想到她敢寻死，这会被众人盯着，顿时有些心虚，只能让李云香赶紧醒过来，说她没事。 “滚开，别动我娘。” 李二丫没想到她不过是去村子外面跑了一圈，回来就听说了娘亲跳河的消息，要是早知道是这样，她死都不会跑的，此时看到方婆子还在那辱骂自己娘，直接就把她给推开了。 方婆子还想发作，却被里正拦了下来， “方婆子，人都这样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李云香要是死了，你就等着进衙门吧。” 听说李云香跳河，把他也吓了一跳，素日只知道方婆子是个偷奸耍滑的，没想到竟然能做出把人逼死的事。 他作为里正，考虑的事情也更多些，若是李云香真的死了，他们村必定会传出磋磨媳妇的名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可是事关村子名誉的大事。 没多会功夫，方婆子家就被挤得满满当当的了，围在外面的，有替李云香着急的，毕竟李云香素日只会埋头苦干，从没的罪过什么人，都是一个村子的，活生生的一条人命，谁都不希望她真的死了。 不过虽说李云香没得罪过什么人，但方婆子得罪的人可不少，这李云香跳河，肯定跟方婆子有关，围观的人里还有许多是想看方婆子笑话的。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快让一让。”正在众人犯愁之际，沈芸领着大夫回来了。 李世泽背着药箱，挤到屋子里，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李云香，观她面色发白微微颤抖，便知道人是真的病了，并非是让他来撒谎的。 “你们都出去，病人情况严重，我需得安静把脉仔细查看后才能了解情况。” 方婆子一听这话心里更是发虚，强撑着狡辩道：“什么情况严重，这会又不是寒冬腊月，那河又不深，不就泡了点水么，能有什么大事，你这小伙子年纪轻轻，别是个半吊子吧。” 李世泽着急诊病却还被质人疑，心中十分不喜，“我乃是回春堂的大夫，你若是不信，自可以去回春堂询问，现在，立刻出去。” 旁边也有人见过李世泽，附和道：“我上回去回春堂给我老娘拿药，见过他，他真是回春堂的大夫。” 方婆子没话说了，只能从屋子里出来，里正也领着哭泣的李二丫离开了屋子。 看到沈芸，里正好奇道：“沈芸，你去县里请大夫，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芸按照孟昭教她的话说，“我请大夫的时候，刚好遇到孟昭姐姐准备搬家，便坐了她的驴车，所以快了一些。” 里正是知道孟昭要搬家的事的，但不知道是今天，看大夫已经来了，他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转身去了沈家。 沈家那边孟昭一到家，便被顾氏拉了过去，“昭昭，你听说没有，李云香跳河了，唉，真是不容易，遇见那么个婆婆，二丫还那么小，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啊。” 孟昭没想跟顾氏说太多，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只是略微安抚了几句，让她不要太担心，便继续收拾起搬家的东西。 里正从院门口走了进来问道：“孟昭，你这今天就要搬走了。” 孟昭点了点头，“是，县里的铺子要赶紧开起来，作坊的事还是要劳烦里正多看着点，养猪场那边，等我爹走了，石头跟顺儿年龄也不大，我不常在村里，有啥事，还是希望里正能帮一把。” “这你放心，猪场那边，你跟他们说好，有啥事直接去寻我就成。” “好，那就多谢里正了。” 二人说好后，里正便又回到了方婆子家看情况。 李世泽已经把好脉出来了，“患者脉象浮紧，应当是寒气入体，可能导致发热头痛无力等症状，吃了我开的药，再好好休养一段时间等烧退了就成。” 又想起了孟昭之前所说的那些话，补充道：“ 但是者身体亏空严重，若是不用些上好的药材补一补，恐怕以后也干不得重活了。” “好药材，我们家哪有那么多钱啊。”一旦遇到需要掏钱的事，方婆子便如临大敌。 里正听到大夫的话，立刻开口说道：“李云香在孟昭那做工，不是刚领了工钱么，钱呢，快点拿出来买药。” 方婆子哪敢说钱都被他儿子拿去喝酒了，只能不情不愿回到房间，从炕洞里掏出来一把铜钱，交给李世泽去开药。 *** 沈家院子里，除了搬不动的东西，其他的都已经收拾好，东西太多，一趟搬不完，只能先把睡觉吃饭的的东西都先带上，其余的再慢慢搬。 她们原本以为，到了县里还要再把院子里的卫生打扫一下，毕竟之前找人垒了几个灶台，还没收拾干净，结果一开门，院子里连片落叶都没有，屋子里也被擦拭的干干净净。 沈青和拎着扫把从侧屋里走了出来，笑着说道：“你们到了。” 沈青泽沈青瑜十分惊讶，赶忙冲了上去，“二哥，你怎么来了，今日不是不休沐么？” 沈青和伸手摸摸了他们的头，“知道今日要搬家，我一早便跟书院告了假，想着回村里还要走上一段时间，便直接来了这边，先把屋子收拾好，等你们过来，就能直接住进来了。” 顾氏最看重沈青和的学业，担心道：“告假？这怎么成，青和，你现如今就应该专注学业。” 沈青和一脸无奈，上前接过顾氏跟孟昭身上的包袱，“没事的娘，今日的课业不重，我晚些多看点书就成。” 他念书考取功名，本就是想让家人过得好，要是成日里只顾学业，两耳不闻窗外事，对家人的辛劳不管不顾，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孟昭觉得这样挺好的，“娘，二弟的事他自有打算，您就别管了，原本还想着等收拾完随便吃点，现在没事了，干脆做点好吃的，我去把我爹娘叫过来，咱们一起吃个团圆饭。” 当初租下这个院子的原因之一也是因为它与孟家肉铺离的挺近，到时候若是谁不想做饭了，还能和到一个灶上吃。 听到亲家要来，顾氏也顾不上其他的了，赶忙起身，“那我得赶紧去买点好菜，这搬到新家的第一顿饭，可得好好准备。” 第78章 醉仙楼 今天家里人多，团圆宴自然少不了饺子。 “二弟，我跟娘去买菜，这个锅刚装上，你挨个灶台烧锅热水，试试这烟囱好不好用。” 沈青和点了点头，“好的嫂子，你跟娘去吧，剩下的我来收拾。” 安排完后，孟昭与顾氏一人跨了个筐就出门去了菜市街，家里之前没用完的米面调料都还是有的，今天也一起搬了过来，现在只需买些肉菜就成。 孟昭让顾氏去买菜，自己则去了孟记肉铺。 虽说她的铺子离孟家肉铺不算近，但从她住的地方过去，只需向南走上不到一刻钟就能到，这个时间买肉的人不多，孟昭远远地瞅见许韵蓉正坐着跟旁边摊位的阿婆聊天。 “娘，今天晚上想好吃什么没。”清脆的声音忽然插入，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看见自家闺女过来，许韵蓉也十分高兴，“还没呢，你呢，搬家搬得怎么样了，我说去给你搭把手吧，你还不让。” 孟昭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扬，“我这儿也不着急，左右还得时常回村子，先把常用的东西带过来，其余的慢慢搬就成。” 随后又往后院瞧了瞧，“爹呢，回来了么？” “回来了，正在后院分猪呢，怎么？有事要说，那我喊他去。” 孟昭赶忙把她拦下，伸手挽住她的胳膊，“不用，我就是过来跟您说声，晚上别做饭了，我做几个好菜，去我那边吃吧。” 许韵蓉好奇道：“你不是刚搬过来么，这就收拾完了？” “人多，手脚快，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我寻思着包点饺子，娘想吃什么馅的。” 许韵蓉想了一下，笑着回道：“都成，反正我闺女做的东西，我就没有不爱吃的。” 看她们母女聊天，旁边坐着的阿婆也开口说道：“昭昭，你这铺子什么时候开起来，你爹娘成日里说你做的东西多好多好，夸得那是天上有地上无的，把我们的馋虫都勾出来了，等开业了，也好叫我们尝尝。” 孟昭笑着看着许韵蓉，许韵蓉倒是颇为自豪，她又没有撒谎，她闺女做的东西就是好吃。 “这两日把新家收拾好了就开业，就在通府街上，到时候您可得来捧捧场。” 那阿婆笑着说道：“好啊，那我可得去尝尝味道，看看是不是真跟你爹娘说的一样那般好吃。” 说完话后孟昭又买了几斤猪肉，虽说饺子好吃也不能单吃饺子，准备回去再炒上几个菜。 到家后沈青和已经把几个锅都烧了起来，孟昭挨个检查了一下，火烧的很旺，烟囱通风也流畅，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孟昭便开始着手晚上的晚饭，让沈青和在旁边把饺子馅剁了， 因着之前的经验，沈青和虽说灶上的手艺一般，这剁馅的手艺还真给他练出来了。 拿起一块猪肉，先在正面切成细条但是不切透，翻过来后继续换个方向切细条不切透。 第一遍切完，再继续翻转一下，和第一次切的方向交叉着再切一遍，把切好的细条切成小方块的形状，这一遍依旧不需要切透。 等两遍切下来，这块肉已经全部变成了连在一起的方块，再用刀给他们切开，剁上一小会颗粒均匀的肉馅就剁好了。 孟昭看了成果连连点头，真是孺子可教也，看来这学习好的人学其他的东西速度也会快上一些，沈青和在做饭方面，还是有些许天赋的。 接过剁好的肉馅，孟昭往里加入葱姜水，香葱姜末，还有少许淀粉，盐调味后搅打上劲。 等肉馅调好，顾氏的面也和好了，就在众人一起包饺子的时候，敲门声响起，沈青泽前去开门。 来人是许平，他一直记挂着孟昭搬家，但孟昭说淀粉的事更重要，便没让他帮忙，等忙活完，他就急忙赶过来送乔迁礼。 “表姐，恭贺你们乔迁新居。”少年活力满满，声音洪亮又充满热情。 说罢又挺了挺胸膛，装的跟小大人一样，“祝表姐往后生意兴隆，财源广进，事事顺遂！” 一边说一边从身后拿出了好几包东西。虽说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但光看这包装的精致程度，就知道价值不菲，想来没少花钱。 孟昭先是道了谢，又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破费，怎么，这第一日就有了成果？” 许平直接破功，跟个藏不住秘密的小孩一样，凑到孟昭跟前，兴奋地说他今天的经历。 他在听了孟昭的吩咐后，赶忙背着淀粉先去了醉仙楼，一进去就看到了之前认识的小二曹川。 那人还当他是来吃饭的，悄摸跟他说哪道菜是大厨的拿手好菜。 许平拦住了他，“我今天可不是来吃饭的，我是来帮你的。” 那小二有些好奇，“帮我什么，我每月领的是死工钱，你点的再多我也拿不到啊。” 许平噗嗤笑了一声，“你想什么呢，你之前不是说你们掌柜因为最近酒楼生意不好经常发火么，我这刚好有个好东西，你们掌柜见了保管喜欢，你还不赶紧引荐引荐。” 那小二上下打量了许平一眼，担心他在琥他，毕竟许平看着小小年纪，能有什么门道。 但看许平又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便大着胆子去找掌柜的，想着顶多就是挨顿骂，那就试试呗。 醉仙楼的宋老板最近愁的不行，听见小二来报说有人有好东西想见他，也没心思摆架子，跟着小二便下去了。 见到来人是个半大孩子，顿时有些失望，想着赶紧把人打发了，等许平拿出淀粉来，才算是真正认真起来。 “宋老板，此物名叫淀粉，放到菜里，能让汤汁粘稠，提味增鲜。若是加水搅拌当做面糊挂到肉上炸制，能让肉更加酥脆，要是加水后蒸制，也能形成晶莹剔透的面皮来。” 听完许平的介绍，宋老板都呆了，这说的不就是春风楼那几样新菜么，他找人研究了两三个月都没出结果，原来是材料的问题。 宋老板直接把许平迎进了后厨，让他示范一下，许平平日里经常见孟昭跟顾氏做饭，虽说手艺一般，但至少是能把淀粉的功效展现出来的。 宋老板一看许平的手法就知道这人不是专门的厨子，但他也不介意，他要看的是这淀粉是否真有他说的那些效果。 第79章 乔迁宴 等到成品出来，宋老板一尝，当即问道，“小伙子，你这淀粉怎么卖的。” 许平心里大喜，面上却装的十分沉稳，“此物25文一斤，宋老板若是签订了契约，我们必定能保证稳定供货。” 一听价格宋老板更是震惊，一斤25文，要知道对面春风楼的那道火烧雪山，因为菜色新颖，摆盘精致，一道菜就要八十多文。 观许平刚才的用量，这一斤淀粉少说也能做三四份，若是做成蒸饺皮，用量则更是节省，而那一盘水晶虾饺却比平常蒸饺贵上一倍不止，若是25文一斤，这简直是太实惠了。 只要东西好，剩下的便不用许平多说，宋老板直接拍了板，“一个月200斤，给我订一年的。” 许平强压下心里的喜悦，赶忙说等下就来签订契约，又马不停蹄的赶回村子喊了里正过来，一路上都是小跑着来回的，虽说累，但想想近在眼前的银子还有什么不能坚持的。 里正没想到这么快许平就带来了好消息，俩人年纪差了几十岁，直接就抱到了一起，仰天长笑。 准备好契书后就赶去了醉仙楼，等契约签订好，宋老板拽住许平问道：“小兄弟，你跟我说老实话，春风楼那货，是不是你们供的。” 许平装作疑惑的样子：“这我倒真不知道，只是听我们老板说，确实有一家酒楼从我们这定了许多的货，而且生意十分不错，因为他们定的货太多，所以之前只给他们供货。” “因着我与曹川熟识，听闻宋老板为生意烦心，所以才想着看看能不能帮到忙，这才来的醉仙楼。” 宋老板看着身边的曹川，连连点头，好小子啊，帮了他的大忙。 旁边的曹川一直听着二人的谈话，此时也挺了挺胸膛，为自己认识许平这个朋友而自豪。 又听闻他们作坊产量似乎不是很足的样子，宋老板直接拦下许平跟里正，又签了一份两年的契约。 许平里正强撑着没有笑出来，随即动笔又补签了一份为期两年的契书。 里正拿着契书赶紧回沈家村安排备货和送货事宜。 许平出了醉仙楼则是晕晕乎乎的，按照之前孟昭表姐说的分成来算，他这一单就能赚9两银子，这可是9两银子啊，全都买成米面够他跟爷爷吃上十几年的了。 晕晕乎乎的许平想着要赶紧告诉孟昭这个好消息，又想起表姐今天搬家，便先去买了几样礼物，花钱的时候一点没心疼，因为他马上就要赚更多的钱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孟昭也很开心，淀粉作坊每谈成一单生意，她也会拿一份收益，这种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往钱袋里蹦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这也快到吃饭的点了，许平忙活了一天饿的不行，直接就留了下来搭把手，顺便蹭顿饭。 等到饭菜快要做好，孟大山许韵蓉二人也来了，让孟昭震惊的是，孟大山直接拖了半扇猪肉过来。 孟昭瞪大了眼睛，惊讶道：“爹，你这也带了太多了吧。” 孟大山拍拍胸脯，“你爹我是杀猪的，啥都能缺，就是不会让你缺了肉吃。” 沈青和许平帮着孟大山把猪肉卸下来放到案台上， 孟昭看许韵蓉说道：“娘，您怎么也不拦着点，这么多猪肉，我哪能吃的完呀。” 许韵蓉安抚的拍了拍孟昭的手，“你也不是自己吃，不是还有铺子么，你就放心用。” 看着这半扇猪孟昭也发愁了，没办法，只能尽快的把铺子开起来，虽说这会天气凉了，肉也没有那么容易坏，但到底还是新鲜的好。 等到饭菜全部做好，众人开始摆菜上桌，依旧是从沈家村带过来的那张长桌。 孟大山许韵蓉孟昭三人坐在一侧，对面是沈青和跟两个孩子，顾氏与许平坐在两侧， 不大的一张桌子坐的满满当当的，菜色也摆满了桌子。 孟昭不停的给爹娘夹菜，“娘，您喜欢吃糖醋口的，尝尝这个糖醋里脊，这可是我的拿手菜。” “爹，这个水煮肉片最是鲜香麻辣，最合您的口味。” 许韵蓉赶忙叫停，“好了好了，你吃你自己的，别忙活了，我这碗里都快要放不下了。” 孟昭这才算停了手开始吃自己的。 这么一桌好菜，怎么能没有好酒，孟昭把提前买好的两瓶金波酒拿了出来，单这两瓶酒，就花了差不多一两银子。 桌上成年人不多，能喝酒的也就孟大山跟许韵蓉，顾氏很少喝酒，但今天实在是高兴，于是便也拿起杯子，陪着喝了几口。 孟昭在现代也爱小酌一杯，可古代的酒，再好也觉得有些涩口，况且她这会虽说已经嫁人，但刚满16也没多久，还是少喝的好，便就没动杯子。 等饺子煮好上桌时，孟大山已经有些醉了，抓着桌上的沈青和不放，“青和，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不喝酒呢，快，喝一杯尝尝。” 孟昭想着他到底年龄小，便想上去拦着，谁知沈青和笑着接过杯子一仰头径直喝了下去，看的孟昭都吓了一跳。 孟大山看他喝的这么干脆，十分高兴，拍着沈青和的肩膀说道：“好小子，是个爽快人，我平日里最烦那些读书人，整天之乎者也的，来我摊子买个肉，都得离我老远，好像生怕粘上脏东西一样。” 随即又说道：“但你不一样，你没他们那些坏毛病，只是可惜了，要不是昭昭之前罢了手，你这会估计已经是我。。。呜。。呜。” 话还没说完就被孟昭捂着嘴给摁下了，桌上众人都忙着吃喝，没人注意到孟大山说了什么，只有沈青和瞪着两颗琉璃珠子一般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们。 看孟大山还想说话，孟昭赶忙又把他摁在座位上，“爹，别喝酒了，快些来尝尝我做的这猪肉饺子。” 然后又转身看着沈青和，担心他听出了什么。 只见他面色如常，依旧是唇红齿白，只是那眼角眉梢间似乎是多了一抹薄红，那双琉璃珠子般的眼睛，也多了些潋滟水色。 孟昭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是？喝醉了？ 第80章 醉酒 “青和，青和？”孟昭试探地喊了两声。 听见有人唤他，沈青和的视线朝那人聚焦，虽说看着依旧和平常一样不动声色，但这反应速度属实是慢了不少，孟昭便知道他是真的醉了。 桌上的几个人里，孟大山已经彻底醉了，许韵蓉与顾氏坐在一起聊天，看着倒是还算清醒。 孟昭招呼着许平一起把饺子盛出来，一人吃了点后，便准备送她爹娘回家。 可自从她刚才喊了沈青和的名字，他估计又以为自己要吩咐他做事，便一直紧跟着她的步伐，她去盛饺子沈青和就在旁边递碗，她去打水沈青和就帮她提水桶，孟昭的鞋子都差点被他踩掉了。 于是只能给他盛了碗饺子，把他按到桌前，命令道：“吃饺子，没吃完不许动。” 得到明确的命令后沈青和终于停了下来，安静的坐在桌前吃饺子，看他还算乖巧，孟昭便去安排其他的几个人。 顾氏脸色微红，眼神也有些醉意，孟昭让沈青泽沈青瑜去打了点水给她擦擦脸，然后领着她去屋子里休息。 孟昭带着许平还有两个孩子，先是把没有吃完的一些饭菜用盖子盖着，再把用过的餐具放到水盆里先用水泡着。 剩下的就是要送孟大山跟许韵蓉回家，许韵蓉虽然也有醉意，但还算清醒，伸手拉着孟大山，想要喊他起来，“孟大山，回家了，醒醒。” 孟大山已经彻底喝醉了，搂着许韵蓉嘟囔个不停，“娘子，你就让我再喝一杯吧，诶，我的酒杯呢？娘子，你是不是把我的酒杯藏起来了。” 许韵蓉被他气的不轻，嗔怒道：“喝什么喝，你要是不走我就自己走了，你就睡在这院子里吧。” “不，我不要睡在院子里，我要跟娘子回家，”孟大山不依不饶，整个身子挂在许韵蓉身上，幸亏许韵蓉也是个子高挑体格壮实的，不然非得被他压趴下不成。 孟昭见状，赶忙上前扶住，“娘，我先送你们回去。” “不用，我带你爹回去就成，你今天也忙活一天了，赶紧休息一下吧。”许韵蓉心疼女儿，连忙拒绝。 “没事，我不累，爹要是万一在路上睡着了，娘你自己也扶不动他。” 许韵蓉一听，觉得确实是这么个理，就孟大山这大体格子，许韵蓉自己还真扶不动他。 于是孟昭跟许平一左一右搀扶着孟大山的胳膊，准备送他们回家，此时吃完饺子的沈青和却又跟了上来，要和她一起出门。 他自己还醉着呢，这不是添乱么，“二弟，你就不要跟着了。” 看沈青和还想跟着，孟昭便想给他找点事做，于是随口吩咐道：“你就在院子里扎个马步，我没回来，不许起来，乖，去吧。” 沈青和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神，此刻满是不解，似乎在努力理解孟昭的意思，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后去院子里扎起了马步。 这一幕可把许韵蓉给逗乐了，平日里这沈青和说话办事都极妥帖，看着十分稳重，没想到这醉酒之后这么听话。 孟昭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往孟家走，孟大山虽说醉了，但还算老实，几人顺利到达后，孟昭便让许平先回去了。 “小平，趁着天还没黑，你赶紧回去吧，顺便帮我给凤娥婶子带个话，让她明日过来上工。”家里的那半扇猪不能久放，生意得赶紧做起来才成。 “好的，表姐。”许平点了点头，然后就先回了沈家村。 谁知许平前脚刚走，孟大山就吐了，孟昭跟许韵蓉又是忙做一团，先是给他打水洗脸，又拿毛巾给他敷上。 担心他们俩喝了酒明天难受，孟昭又把家里的小炉子找了出来，想着给他们煮点醒酒汤。 这醒酒汤倒也好做，往冷水里放上姜片，加水煮开，然后再加入糖跟醋，转小火再炖煮几分钟就好了。 醒酒汤煮好，孟昭先是让孟大山跟许韵蓉各自喝了一碗，想起家里还有两个喝了酒的，便拿了个罐子，又盛了一点准备带回去。 盛汤的时候她才想起来，她出来的时候顺嘴让沈青和扎马步去了，他不会现在还在院子里扎马步吧。 呃，很有可能。 她赶紧把盖子盖上，把火熄灭，跟许韵蓉说了一声后便往家赶，等进了院子，果然看见沈青和满脸哀怨地看着她。 孟昭赶紧上去把他扶了起来，看他额头已经出了汗，腿还微微有些颤抖，“二弟，你怎么这么傻，累了也不知道自己起来。” 沈青和就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不讲理的话一样，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是嫂嫂说的，你没回来，不让起来。” “啊，我有说过么？”这话说的孟昭有些心虚，她刚忙着扶孟大山，随口说的，根本不太记得了。 沈青和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声说道：“有！” 他这一用力，身子猛地晃了一下，差点又摔倒在地。孟昭急忙用力扶住他，心想糟糕了，这小子那么睚眦必报，不会记仇吧。 看他醉眼朦胧的样子，孟昭猜想他明日起来，应该记不得这些事了，于是便把带回来的醒酒汤给他倒了一碗，放在他的面前。 又倒了一碗，本想去送给顾氏，但看她睡得熟，便没有叫醒她，又轻手轻脚地把那碗汤端了出来。 只见沈青和坐在桌子前，认真地盯着那碗汤，待她过来后，开口问道：“嫂嫂，这是毒药么？” 此时孟昭看他就跟看不爱喝药的熊孩子一样，可沈青和的身高已经超过了她，早就没有孩子样了，孟昭也懒得哄他，直接伸手端起碗，递到他的嘴边。 “是毒药，来，快喝了赶紧睡觉。” 沈青和神情十分抗拒，但却又不敢不喝，等第一碗喝完，孟昭又端起了另外一碗，做都做了，不喝岂不是浪费，就又给沈青和灌了下去。 等两碗解酒汤喝下去，沈青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蔫了，冷白的肤色染上了一丝酡红，眼睑微微耷拉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时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散发着潋滟水光，透露着平日里没有的乖巧。 孟昭见状，干咳了一声，暗暗想着，这人以后还是少喝酒为妙 等让他自己用毛巾擦了擦脸回房睡觉后，孟昭也已经累的不行了，这一天，过得实在是太充足了。 第81章 酒醒 第二日一早，孟昭睡意朦胧的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床铺松软，被褥厚实，睡了一晚的被窝暖呼呼的，孟昭沉浸在这惬意的环境里，实在是舒坦极了。 她贪恋地在被窝里又享受了好一会儿，等到彻底没了睡意后，才拿着洗漱用具从屋子里出来。 院子里，顾氏已经忙活了有一会了，昨日孟昭太累，许多东西都没有收拾，只是泡了起来，这会等孟昭起来，已经被收拾的差不多了。 “娘，你昨天喝了酒，怎么不多睡会，别叫等下身子难受。” 顾氏停下手中的活计，笑着回道：“我昨日也没喝太多，睡了一晚早就没事了。” 孟昭拿着牙粉木枝刷牙时，看到沈青和的房门还紧闭着，便开口询问，“娘，二弟醒了没？他今日不是还要去书院么。” “青和之前没喝过酒，估计还醉着呢，咱们这离县学近，我就想着让他再多睡会。” 等孟昭洗漱完，沈青和跟两个孩子也都起来了，因着昨天的事，孟昭并未主动搭话。 几人坐下一起吃饭，顾氏问道：“昭昭，码头的摊子要什么时候开始做。” “今日就得开始，昨天小平回去的时候我已经让他带话给凤娥婶子了，让她一早便过来。” 孟昭说完，目光投向眼前的沈青和，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轻声问道：“青和，昨天的饺子你吃着味道怎么样？” 沈青和面露愧疚，“抱歉了嫂嫂，昨日我喝了酒，有些事不大记得，可惜了嫂嫂做的饺子。” 听了这话孟昭放下心来，看来沈青和不记得喝醉之后的事了，于是语气轻快地说，“这有什么，只要吃进肚子里，就不算浪费，下回有时间，咱们再做。” 看着孟昭大口吃喝的样子，沈青和心思微微一动，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道：“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日早上起来，我的腿特别酸。” 这话引起了桌上其他人的注意，他们昨天睡得都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于是便看着晚睡的孟昭。 孟昭尴尬的干咳了一声，镇定说道：“啧，青和，真不是我说你，你以后还是少喝酒的好，昨日你回房的时候，晕晕乎乎磕到了门槛上，摔了个大马趴，我可是废了好大功夫，才把你扶到床上去的。” 听到平日里沉着稳重的哥哥有这种糗事，沈青泽沈青瑜顿时笑的停不下来。 沈青和表面从容，暗地里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那还是要多谢嫂嫂照顾我了。” 孟昭没察觉到他话里有话，摆了摆手，“不用谢，不用谢。” 这般轻松的模样让沈青和心里有点无奈，昨日他虽醉了，但却并未丧失记忆。 对于扎了半天马步这回事，他没有丝毫介意，他暗自思忖，嫂嫂为何会如此紧张，好似生怕他记仇一样，自己是做了什么事让嫂嫂这么想他，他哪里是那种为了这些小事记仇的性子。 看她这般不信任自己，沈青和的心里竟莫名地涌起一阵委屈，便又出言提醒，结果又被噎了回来，实在是有苦说不出。 在沈青和去县学前，孟昭叮嘱他，让他下学了早些回来，有事让他帮忙，沈青和只当是有体力活要做，点了头就去县学了。 其实孟昭倒不是找他干活，而是另一个大事。 根据昨日许平出去谈事情的经历，她觉得这谈好了生意再去喊里正签契约，实在是有些麻烦，要知道说定了的事，差一刻钟对方就有可能改变想法。 现在还好，他们没有竞争对手，若是以后竞争的人多了，这找里正的一来一回，恐怕早就被翘了墙角了。 她们在码头摆摊，每份餐食都是固定的金额，去卖串串，也是一串一文数数就成，所以没出过岔子。 以后等到她的铺子开起来，算账就是个难事，她也不能保证时时都在铺子里。 可这找读过书的人来做工，工钱高是一方面，许多读书人自恃身份，估计也不愿意来她这做这些活计。 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她身边的这些员工提高一下自身的文化素养，她自己虽说是名牌大学毕业，可来到这却成了半个文盲，只能认却不会写，能教的，数来数去，只有一个沈青和了，自然得让他来帮忙。 没多会，凤娥婶子就过来了，几人一边聊天一边干活，凤娥婶子也说起了这村子里的新鲜事。 “你们昨天搬到县里，可是错过了村子里的热闹事。” 顾氏好奇问道：“你说的是不是云香跳河的事，不是说她已经醒了么？” 她们昨日离村的时候，顾氏原本还想去看看李云香，毕竟是在一起做过活，还是被孟昭拦了下去才没去成。 凤娥婶子笑着说，“是啊，昨天大夫走了没多久云香就醒了，听那大夫的意思是说，云香的身子以后怕是做不成重活了。” 顾氏觉得有些可惜，“唉，云香她也不容易，原本这家里都靠她来做活，她这一病，这可怎么过呀。” “哈哈哈，这可不一定是个坏事，你是不知道，昨日那大夫走后，二丫就一直守着她娘，寸步不离，等晚上方婆子做好饭，二丫就直接去盛了满满的一碗饭，还直接把刚炒好的菜也整盘端进了屋子里。” “啊，那方婆子能同意么。” 方婆子什么性子顾氏还是知道一点的，这她能忍。 “那方婆子自是不肯依的，上去就要拦，结果二丫直接去屋子里拿出把菜刀来，说谁要拦着她就拿刀砍，把那方婆子一家吓得要死，直接又去请了里正过来。” 孟昭这时才有点担心，毕竟里正虽然为人不错，但对于村里的关系还是喜欢用以和为贵的方式。 “凤娥婶子，那里正怎么说？” 凤娥婶子笑着说道：“听说里正那会正忙着呢，看到方婆子又去烦他，直接就说二丫做的对，让她再去给云香炖只鸡，哈哈哈，这鸡炖没炖我是不知道，但这方婆子确实是没办法了，二丫就把刀搁到了床头上，吓得李大勇都不敢进屋去睡。” 孟昭在心里冷笑一声，果然，对付这种恶人只能比他更恶才行，单就李云香敢死，就能吓到方婆子他们，毕竟谁都不知道李云香会不会在死前想法子把他们带上。 第82章 装修 虽说她们现如今离码头摊位近了许多，但孟昭还是担心时间长了饭菜会冷，于是在做好饭菜准备装车的时候，把每个盆子上都包裹了一层棉被，多少会有些保温的效果。 待顾氏与凤娥婶子去了码头，她也从屋子里拿着提前画好的图纸去了木匠铺子。 此时正在刨木头的李木匠一看她来，顿时眉开眼笑的，“姑娘，这回是要做点什么物件儿。” 孟昭将手里准备的图纸递了过去，“李师傅，您看看这个。” 李木匠接过图纸来回看了看，看着倒像是个架子，虽说不太明白用途，但也没继续追问，反正孟昭这图纸画的足够清晰，每个配件需要的尺寸还有拼接的方向都有标注，他只需要照着做就成，她也习惯了这姑娘时不时的定些新奇物件。 “对了，赵师傅，我之前定的牌匾您做的怎么样了。” “姑娘，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都快做好了。你明日过来，牌匾和这架子一起拿走就成。” 孟昭闻言，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随后付了定金，离开了木匠铺子。 前些日子她们摆摊卖串串的生意实在太好，她也跟好些顾客都说了铺子的地点，既然这么多人喜欢，孟昭便不想就这么放弃了这个生意，她准备开一间卤肉和串串香一体的铺子。 她已经提前去铺子里规划好了空间，铺内原本有个隔断，用来给顾客量体裁衣，孟昭叫人给拆掉了，只剩个大通铺，大概二十多平米不到三十平米。 到时候就把卤肉放到靠近门口的地方售卖，刚好也能让路过的行人闻到味道。 铺子内部可以摆上五张四人座的桌子，左侧还有一些空间，孟昭装了一个架子，摆上串串，方便食客挑选。 铺子里虽说都留有了通风口，但孟昭并没有垒灶台，而是多准备了几个炉子，主要是为了保证卤肉的温度和煮串串，其次就是等到了冬日，有几个炉子，铺子里也会更暖和一些。 为了把这些东西准备好，孟昭这些时间没少东跑西跑，就连木匠铺那边都混熟了。 这次新定做的架子也是为了做丸子用的，因为这剁肉如果全靠人工，实在是太费力气了，于是她便想起来小时候见过做糍粑的脚踏石臼。 用脚踩动踏板，利用木槌的重力把肉打成肉泥，这样不止省力气，做出来的丸子口感也更细腻有弹性。 *** 顾氏跟凤娥婶子回来的时候，孟昭正在测试卤肉的配方，一进门她们便闻到了这股浓郁的肉香味。 “昭昭，这也太香了吧，我感觉我光闻味儿，就能吃下两碗米饭。” “哈哈哈哈，婶子你这话说的也太夸张了吧。”孟昭听见这话笑弯了腰。 凤娥婶子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可没夸张，你这卤肉的方子实在是忒香了。” 孟昭笑着把刚刚卤好的肉盛了出来，热情地招呼他们，“娘，婶子，青泽青瑜，先把手里的活儿放一放，快来尝尝这卤肉味道怎么样。” 众人的反馈都是好吃，孟昭有些无奈，“你们可不能哄我，咱们这是要做生意的，要是你们觉得哪里有问题，一定要尽早说出来，我也好再看着改改。” 顾氏又吃了两口卤肉，仔细品了品，还是摇了摇头，“昭昭，你这几次做的卤肉，我觉得都挺好吃的，不过我尝着确实味道其实都差不多。” 为了这卤肉生意，她已经试了好多次配方，每次都是她根据前一次的成品感觉哪里有不合适的地方又修改的配方比例，但可惜的是，除了孟昭，其他人好像尝不出来这里面的区别。 既然这样孟昭也就决定不再继续更改了，反正她尝着这会的味道已经是她在已有的材料里能做到的最好了，那就按照这个配方做。 等确定好后孟昭找了一个大碗，从锅里捞出了好几种卤肉，盛的满满当当的端着去了旁边的邻居家。 她租铺子前就打听过，旁边这户住的是一家三口，男的在当铺当账房，女的平日里打打零工，原本也是住在村子里的，因着二人的儿子前两年考上了秀才，目前在县学里念书，这才在县里租了个院子，陪着儿子念书。 孟昭上前敲了敲门，看到开门的是一个与顾氏年龄差不多的女子，便开口说道：“您就是钱婶子吧，我是旁边刚搬过来的，昨日搬家的时候太匆忙，也没来的及打个招呼，这不今天在家做了点卤肉，味道还不错，就想着送过来给您尝尝。” 钱婶子前些日子就听闻隔壁那户人家要搬走，只是不知道新搬来的会是谁，没想到今天孟昭就主动上门来了。她也赶忙笑着回应道：“哎呀，你这咋还这么客气，赶紧进来坐会吧。” 孟昭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了婶子，家里还有活计要忙，我把东西送过来就成。” 听孟昭这么说，钱婶子也没继续让，从屋子里用碗盛了几个包子出来，递给了孟昭。“你看家里也没啥好东西，这是我昨个包的包子，你拿回去尝尝，要是吃着好，就再来婶子这儿拿。” 孟昭带了卤肉过来，对方为了礼尚往来，自然也会回赠给她一些，于是便也没有推拒，把包子接了过来。 “那可真是巧了，我们晚上还正愁不知道吃什么呢，这下好了，正好用婶子蒸的包子配着卤肉吃。” 两人又随意地聊了几句家常后，孟昭便端着包子回家了。 这街坊邻居的，总有互相帮的上忙的地方，不说要把关系处的多好，只要能做到彼此和睦，不起大的矛盾，也就足够了。 第83章 准备开业 凤娥婶子回去的时候，孟昭把她喊住说了另一件事。 “婶子，你今个回去之后，帮我问问沈芸，愿不愿意来我这做工。” 码头那边的盒饭生意不出意外还能做两个月左右，虽说以现在每日一百份盒饭的量来算，两个人做完全绰绰有余。 但等铺子开起来，人手还是会不足，于是孟昭便想到了沈芸。 虽说这孩子年龄小，但是却勇敢无畏，看见李云香落水敢上去营救，后来也愿意跑前跑后的帮忙，当初卖给她青梅的时候，挑选出的果子也都符合要求，是个认真仔细的姑娘。 要是让她去作坊做工，到底力气小些不太合适，刚好可以来她铺子这做工，平日里帮忙跑跑堂、算算账，这些活计都不算太累。 凤娥婶子一拍大腿，“昭昭，这还用问么，她肯定愿意呀，你是不知道在你手底下做活有多吃香，平日里没少有人问我你还招不招人，我这也不敢跟你说，生怕叫别人抢了我的活计。” 孟昭不禁莞尔一笑，眼中满是笑意地说道：“ 婶子在这我做的好好的，怎么会让人抢了你的活计，我这儿要是缺人，自然会是再招新的，要是沈芸能答应最好，刚好你们一起过来，路上也能有个伴儿。” 凤娥婶子开心的点了点头，只要让她继续在孟昭这做就成。 因为这会离县学近了，沈青和也不必住在书院里，等他回来的时候，刚好赶上晚饭，对于孟昭做的卤肉，沈青和也给与了很高的评价。 饭后沈青和找到孟昭，问道：“嫂嫂今早说有事寻我，是什么事？” 孟昭便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听，“你平日里不是要教青泽青瑜念书么，我想着再给你添几个学生。” 沈青和一脸疑惑地看向孟昭，孟昭接着解释道：“是娘，凤娥婶子，我，还有村子里的沈芸，往后我们要在铺子里做工，可能需要做些记账算账的事，这总大字不识也不是个事儿，所以我就想着，让你每隔几日抽点时间给我们讲讲课。” 沈青和听后，心中已然明了，他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可以，我可以每三日讲一节课，这样可以给大家一些复习时间，不至于太辛苦。” 孟昭听了，也跟着点头，又补充说道：“教的内容不需要太复杂， 一些常用字就行，可以多教一些有关算术的内容。” 她担心沈青和到时候给他整一出诗词歌赋出来，毕竟她们需要的是一些实用的知识。 沈青和会意地笑了笑，点头说道：“好，嫂子放心，我知道的。” 待事情说好，孟昭就领着顾氏跟两个孩子准备练八段锦，顾氏看沈青和要回房，忙伸手把他拉了过来。 “青和，你成日念书也都是坐着，这样可不好，快来，跟我们一起活动活动。” 沈青和刚开始还不太适应这种大开大合的动作，手脚似乎都有些不听使唤，动作生硬笨拙。 等做了一会儿后，他惊奇地发现，这些看似简单缓慢的动作，仿佛真的是特意为舒缓身体而设计，他跟着做了一遍后感觉长时间念书习字紧绷的肩背轻松了许多。 *** 第二日凤娥婶子来的时候，果然把沈芸也一起带了过来，小姑娘看见孟昭便冲了过来。 “孟昭姐姐，谢谢你愿意收我做工，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活的。” 看她这么积极孟昭也很开心，先是拉着她量了身形，目的是为了做工作服，其他人的衣服都已经做好，就剩沈芸的了，量好尺寸，孟昭就赶紧去裁缝铺加急定制了一下，尽量等开业的时候，都能穿上。 *** 开业那天，孟昭跟顾氏起了个大早，把今天需要用到的肉类冷水下锅，放葱姜白酒焯水，捞出洗净后备用。 冷锅放油，加热后放糖炒出糖色，然后倒入热水，再把准备好的卤煮香料都放进去。 这个卤料的配方只有孟昭自己知道，为了防止以后被人盯上，她买调料的时候都是去的不同的店铺。 等卤汤准备好后，就可以把焯好水的肉倒进去炖煮了，猪肉和鸡肉可以一起卤，猪肉油水大，能让卤水香味更加浓郁，卤出的鸡肉不柴。 而鸡肉本身就是提鲜的，也能让卤出来的猪肉更加鲜香，二者搭配起来相辅相成十分合适。 猪下水味道腥臊味重，为了防止和其他肉类串味，需要分开卤煮，而鸭类土腥味重，需要加入麻辣的香料才能压住，也需要分开做。 等待卤煮的时候，孟昭又带着他们开始准备串串，把提前准备好的丸子，蔬菜通通串起来码到盆子里，几个人一共串了一千多串才停下。 等卤肉卤好后，几人把卤好的东西都装到了桶里，放到驴车上，换上了崭新的工服后去往铺子，虽然忙活了一上午，但想着今天开业，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铺子上牌匾已经挂上了，孟昭到了后， 先是把铺门的木板拆了下来。 她家的铺子在临街的位置，右边是家卖日用杂货的，孟昭前些日子过来装修的时候二人见过面，现如今看孟昭过来，便也出来打了声招呼， “孟老板，今日开业，生意兴隆啊。” “多谢赵掌柜了，等下收拾好，先给您送一碗卤肉过去，要是味道好，以后可要过来捧场呀。” 孟昭把做好的卤肉，摆到了门口的架子上，底下放着加热的炉子。 串串则是按照种类用筐子装好，排着放在了架子上。 等炉子安置妥当后，孟昭神色无比认真且郑重，一字一顿地叮嘱道：咱们一定得把炉子看好，铺子里不能完全离人，如果铺子里只有一个人，哪怕是出去上个茅房，都得把火熄了才成。炉子旁边的水桶要是空了，也要记得立马满上，旁的都是次要的，安全一定要做好。” 孟昭租铺子的时候就留意了，这里的铺子基本都是木头搭建的，而且一家挨着一家，中间的缝隙极小。这要是一个不小心走了火，灭火又不及时的话，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正因如此，关于这件事，孟昭已经反复强调过好几次了，如今临到开业，她觉得有必要再重复一次，好让大家牢牢记住。 其余几人听完孟昭的话，都认真的点了点头，表示一定把这事刻在脑子里。 等所有东西都安置妥当，孟昭盛了碗卤肉和几个串串，让沈青泽给隔壁赵掌柜送过去。 待沈青泽走后，隔壁赵掌柜跟伙计就盯着碗里的东西。 那小伙计不过十三四岁，看着那碗东西，好奇道：“掌柜的，我看这咋那么像下水呀。” “下水？”赵掌柜接的父亲的班，家里虽说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是吃穿不愁，哪里吃过下水那种腌臜东西，顿时有点嫌弃。 旁边的小伙计倒是不嫌弃，下水咋了，那不也是肉么，况且这下水闻着咋那么香呢，看掌柜的不想吃，便在旁边等着说赏给他了。 谁知店里冲进来一个人，大声喊道：“掌柜的，给我来个碗，要最大的。” 第84章 孟记卤煮 顾客上门，小伙计也没办法，只能去给他找碗，原本想着老板那般挑剔的人，肯定不会吃，谁知道回来的时候老板已经夹了一块肥肠正往嘴里放呢。 赵掌柜刚嚼了两下，双眸瞬间发亮，这是个啥呀，咬着又弹又嫩的，不是肉的口感，可又全是肉的油香味。 碗里还有许多其他肉类，赵掌柜挑了一个他认识的五花肉，刚一入嘴就软糯化渣，就算是没有牙的耄耋老人，也能用舌尖给它抿碎了。 等把一碗卤肉吃完，赵掌柜还没过瘾，从柜台下的抽屉里掏出了一把铜板递给小伙计。 “一模一样的，再去给我来一碗。”看着小伙计那快要吞口水的样子。赵掌柜一脸无奈又抓了些铜板递过去，“诺， 给你自己也买一碗。” 小伙计接了铜板，喜笑颜开地去了隔壁。 李老三本是周边住着的居民，今日家中来客原本想来街上买两包点心，路过孟昭店门口便走不动路了，这啥味呀，这么香。 刚一靠近，便听到一道清脆灵动的声音响起，“客官，孟记卤煮今日开业酬宾，全场八折，还能免费试吃哦。” 说话的是沈芸，她梳着古代小女孩常梳双丫髻，身上穿着孟昭准备的工服，整个人精神抖擞，见人就笑，看着喜庆极了。 “试吃，让我尝尝？”李老三听闻有这等好事，顿时来了兴趣。 沈芸手里端着的是一些提前切好的卤肉，旁边放了几根小竹签，沈芸还没来得及提醒，那人就直接用手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沈芸仔细看了看他刚捏的是盘子边缘的一块卤肉，并没有碰到其他的食物，这才放下心来。 那人刚咬了几下便瞪大眼睛说，“嗯，好吃，给我来点。” 沈芸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赶忙热情地招呼他进店：“客官请进，我们的卤肉种类齐全，您看您想要吃点什么？” 待李老三进店后，沈芸赶忙把准备好的竹签挨个扎在切好的卤肉上。 孟昭姐姐跟她说，即便是放在外面试吃的也要注意干净卫生，不能让顾客直接上手抓，若是让爱干净的食客看见了，恐怕会质疑他们店铺的卫生情况。 那人被迎进铺子后，看着冒着热气的卤锅，还有摆放的琳琅满目的各类卤肉，站在门口的柜台前问道：“你们这都是些什么？” 孟昭拿起自制的竹片夹，一一介绍道：“都是些卤味，有猪蹄，猪肘子，猪下水，还有各种鸭货，鸡肉，还有麻辣兔头，兔肉，还有各种串串跟素菜，客官您要哪种？” 那人根据孟昭的介绍点了几样，便让孟昭盛了起来，孟昭拿出一片洗净的干荷叶准备打包。 那人连忙伸手拦住，“你们这汤太香了，能给来点汤不。” 孟昭笑着回答道：“自然是可以的，不过若是要汤的话，您得自带碗盆，不然我这没法装。” “这还不简单，等我会儿。”那人就住在附近，哪里有卖碗的还能不知道，出了店门拐到隔壁买了个海碗，让孟昭给他盛起来。 他点的卤肉多，孟昭便也大方，直接盛了一勺卤汤浇了上去，虽说量不算太多，但这卤汤味咸，拿回家添上几碗水煮开，丢点豆腐青菜进去，照样是一顿大餐。 “卤肉一共60文，今日刚开业有优惠，您给48文就行” 那人利落的付完钱，小心翼翼的端着一大碗卤肉就回家了，把原本要买的点心全给忘了，嘿嘿，有这一碗卤肉待客，一定有面子。 因着沈芸不断地招呼，门口围着试吃的人也越来越多。 孟昭已经提前说过，试吃的时候需要排队，一人一块，只要不是那种厚着脸皮要一直试吃的，就算是有人尝了没买过一会转悠一圈再来试吃也不必拦着。 刚开业，要的就是个人气，门口围着的人越多越吸引人眼球。 反正每日试吃的量是孟昭提前规定好的，每隔一段时间拿出来一点，别一下发完就行。 果然，凭着卤煮的香味，还有门口围着的试吃人群，孟昭店里的生意火热，不止买卤肉打包带走的人多，还有许多坐在店铺吃着串串的。 后面几个炉子上的小锅就没停过，不停地给顾客煮着串串。 大骨头汤的锅底三文，再来两串肉串，两串素串，二两面条，不到十文就能吃的饱饱的。 这期间孟昭还碰到了几个熟人，“钱婶子，您也来买卤肉了。” 钱婶子便是孟昭院子旁的邻居，为人和善。一听孟昭的话，笑着回应道：“不来不成呀，你那卤肉也太好吃了，我那儿子素来不爱吃荤腥，都忍不住吃了好些，还追着问我是从哪里买的，这不，你这一开业，我就赶着过来了。” 孟昭笑着说，“您爱吃就成，我们这铺子以后时常开着，您啥时候想吃就直接过来。” 钱婶子是带着碗来的，挑了根肥肠，又来了半条卤肉，孟昭手脚麻利地给她盛了一勺汤，“婶子一共是35文，今个开业有折扣，您给28文就成。” “哎呦，这么便宜呢！”原本她想着这卤肉味道这么好，价格一定不便宜，但奈何儿子想吃，怎么着也得买点，没想到价格这么实惠，当下又让孟昭给她切了两个猪蹄。 切好的猪蹄垒到碗上，那猪蹄色泽红润，一看就馋人，幸亏钱婶子带的碗够大，不然还不好端呢。 接过钱婶子付的铜板，一共52文，虽说是邻居，但孟昭在钱的事儿上算得很清楚，该收多少就收多少。毕竟，如果这次收少了，下次钱婶子再来，就不好处理了，做生意就得有个规矩才成。 到了午食的时候，有几位在码头做工的食客寻了过来，昨日顾氏去码头摆摊的时候就说了孟昭的卤肉铺子要开业，头三天她们得在铺子帮忙，没法去码头卖盒饭了。 原本这老孙头跟老王想着要不随便去个别的摊位吃点，但临到时候咋想咋不得劲，就商量着反正离得不远，大不了少搬两趟麻袋，过来尝尝。 “孟老板生意兴隆呀。” 二人都是老顾客，孟昭跟他们也熟识了，“感谢捧场感谢捧场，快进来看看吃点什么。” 二人走到屋里，凤娥婶子也上来招呼他们，挨个介绍了都是些什么种类， 俩人看着满满当当的货架，也不知道怎么选了，干脆就让凤娥婶子给他们随意配一些。 凤娥婶子给他们选好放到筐里，递给顾氏去煮，老孙头要吃辣，顾氏又给他挖了一勺自制的辣椒油。 二人都知道孟昭的手艺，端好碗就找座位吃了起来，吃完还觉得不过瘾， 又要了二两面条，添了两串鸡肉丸，两串青菜，喝的连汤底都不剩。 第85章 萧宥之 孟昭现在已经习惯了完全不会惊讶，半斤多的面条，让她吃能吃两三顿，人家一顿就解决了。 店里生意火爆，马上就要坐不下了，凤娥婶子赶紧把顾客吃完饭的碗桌收拾好腾出地方来。 午食过了没多大会，她们的串串就已经卖完了，好些都是之前摆摊时候积攒下来的熟客， 等到差不多未时的时候，她们今早准备的卤肉也卖的差不多了，竟然连晚食都没赶上就已经卖完了。 正在几人准备收摊的时候，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人衣着华丽显贵，只见他手中轻持一把折扇，虽未展开，却也能看出其工艺精美，再看他头上那支玉簪，通体玲珑剔透，若是拿去当了，恐怕能让孟昭一大家人子实现财务自由。 孟昭见状，立刻满脸堆笑地快步上前，热情地打着招呼：“这不是萧公子么，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往我们这小店门口一站，真是贵气十足，把我们这简陋的小店都衬得蓬荜生辉呢！” 然而，萧宥之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嘴角含笑，眼神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看着满脸堆笑的孟昭，也不回应，只是缓缓地打开了手中的折扇，轻轻地扇了起来。 孟昭心里已翻了好几个白眼，暗自腹诽，大冷天的扇扇子，真是脑子有病。 可心中虽这么想，却又实在没有办法，还是得硬着头皮上前继续招呼他：“萧公子，既然这么巧碰到了，要不就进来坐坐吧。” 孟昭已经把诚意做到了极致，萧宥之这才挪动了脚步，迈进了店里，孟昭给他搬了个干净的凳子，又在门口挂上了歇业的牌子，让顾氏她们收拾收拾先回去，自己则留下跟萧宥之聊一聊。 忙活一番后，孟昭坐到萧宥之对面，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说道：“萧公子，我这实在是过于简陋，连个茶碗都没有，真是让您见笑了。” 话音刚落，对面便传来一声冷哼：“呵。” 孟昭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几分，萧宥之像是欣赏够了孟昭的尴尬表现，这才缓缓开了口。 “听闻这些时日，青石县有人在传，春风楼是用的你们沈家村的淀粉，才生意红火，那醉仙楼，迎客居也都上了许多用淀粉做的新菜色，县里的诸多粮铺也都说，买了他们家的淀粉，不用去春风楼，就能品尝到春风楼的美食。” 说到这里，萧宥之微微一顿，目光如炬地盯着孟昭，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审视的意味。“孟老板，这事，你听说了么？” 萧宥之把扇子合上，神色严峻地看着孟昭，仅仅三个多月未见，他身上的气势就不知增强了多少。 “啊，是么？我……怎么没有听说。”孟昭满脸的震惊，就好像真的是第一次知晓这件事一般，毫无破绽。 随后脸上又浮现出一种被冤枉后的委屈模样，哭诉道：“萧公子，你该不会怀疑这事是我传出去的吧？虽说我们近日确实有出售一些淀粉，但天可怜见，我从来都是叮嘱工人们，说出门在外千万不要提春风楼的名号，真是冤枉呀萧公子。” 瞧着孟昭这一番表现，萧宥之竟有些无言以对，自打他被发配来东阳郡，可谓是历经磨难，成日跟那些狡猾商贩明争暗斗。 但他这些时日见了这么多人，像孟昭这般，明明白白的事实摆在眼前，还能如此死不承认，且做戏做得如此逼真的，独她一人。 可眼前的孟昭，年纪尚轻，模样透着几分纯真无邪。一双杏眼充满了急迫，仿佛真的是被冤枉了着急辩解的样子，让他心中都有些犹豫，是不是冤枉了她。 他深吸了两口气，态度略显和缓了一些，轻声问道：“若是要卖淀粉，怎么不来寻我，我萧家的粮铺遍布中原，总好过你零零散散的那些小生意。” 孟昭面露纠结，“萧公子，您也知道我们都是小本经营，确实没有那么大的产量，况且萧公子身份尊贵，犹如那云端之上的人物，哪里是我能随意见的。” 这话一说萧宥之顿时又有些气恼，这小娘子又在胡扯，自己虽说平日不在青石县，但她若有事，找陈小武传个话就成，哪里就能见不到他，明明就是她没想跟萧家粮铺合作，却还来攀扯他的不是。 因着当初那三个月内不得向别处出售淀粉的约定，孟昭对跟萧宥之合作的兴趣减少了许多，之前春风楼的订单也不过是因为她的作坊产量低才不得不签的。 原因是因为萧家实在是太大了，若是跟他们绑定过深，势必会被他掣肘，倘若日后她有了新的产品或创意，估计也只能继续选择跟萧家合作，那她最大的发展可能就是成为萧家的供应商。 可萧家虽大，却也不是没有竞争对手，就像淀粉一样，她若只跟萧家合作，其他人必定另寻他法，以商人的精明和执着，研究出来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市场选择多了，保不准萧家如何选。 跟萧家合作虽说前期赚钱更容易一些，但无形中也限制了她的发展。 与其如此，倒不如在开始的时候艰难一些，用尽全力去抢占市场，把她的招牌打出去，多找合作伙伴，让后来者看到这个行业就觉得争不过她，不敢入场。 萧宥之虽说前二十年一直苦读圣贤，可到底出身商人世家，多少能猜出些孟昭的想法。 在萧宥之看来，这世间商人多为狡猾之辈，面前这人最甚。 虽说这淀粉并不像米面那般必不可少，但旁的铺子有的东西萧家没有，到底是落了下风。 “之前定契时便有约定，若是春风楼需要增量，孟老板需得尽量满足才行，不知道这话作不作数。” 孟昭赶忙点了点头，“自然是作数的。” “好，那自下月起，每月交货量增到四千斤，孟老板能否做到。” 这回孟昭不用再回去商议，当即就答应了下来，虽说她这几天收到了许平、李杏儿他们送过来的好几份契书，可醉仙楼的每月二百斤已经算是量大的了，县里许多粮铺做事谨慎，不敢贸然下手，只敢拿个一二百斤卖着试试。 这十几张契约的订单量加起来，还比不上萧宥之提出的每月四千斤。 双方商定好后孟昭去管隔壁赵掌柜借了笔墨，签订了第二份每月两千斤的契约。 待契约签好，孟昭小心翼翼地叠起来揣到怀里，热情地对萧宥之说：“萧公子，我这儿还有些剩余的卤肉，您要不要尝一尝。” 自萧宥之来到这儿后，别说茶了，连杯水都没喝到，一点卤肉还得是签了契约才让尝尝，这是哪门子的道理，但闻着这卤肉香气，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于是，他微微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也可。” 孟昭拿起了一片干荷叶，从原打算自己留着吃的一些卤肉里挑出了些完整的给他装上，又包了一层荷叶防止漏汁，用草绳捆好，递到萧宥之的手上。 萧宥之接过荷叶包后便告辞离开了，看着他的背影，孟昭心里的石头也落地了。 虽说刚才一直赔笑，可她倒不觉得委屈，反而觉得有些幸运，这萧宥之虽说脸色冷峻了些，但做事还算讲理，是个还不错的合作伙伴。 第86章 记账 经过一天的忙碌，晚饭后孟昭总算是有了点休息时间，回到房间，把门关上，仿佛也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现如今她的生意越做越多，单凭脑子哪里记得过来，平日里趁着点闲暇时光，她便记记账，顺便用来练字。 现如今已经小有成效，至少不会有一张纸写不了几个字的那种情况了。 孟昭把收钱的钱匣子抬到桌子上，先把出门时里面就有的200文取了出来，剩下的便都是今日的入账，边角处的两块碎银子孟昭拿出来称了一下，一共有二两。 她之前在夜市卖串串曾遇到一位喜欢吃卤牛肉的食客，知道她开业便来捧场，孟昭今日准备的几斤牛肉，他直接买了一半回去，其中一块银子就是他付的。 因他来得早，孟昭差点就没找开，下回出门还得先多备点铜钱才成，免得遇到大手笔的顾客。 其余的铜钱，孟昭每数100枚便堆成一个小堆，等凑够10堆，再用麻绳穿起来合成一吊钱。 钱匣子里的铜钱被她一点一点数出来，最终一共穿了六吊钱零420个铜板，再加上刚才的二两碎银子，今日一共收了八两零420文。 孟昭拿起账本记录下来，随后又开始翻看之前买菜的账单。 一笔一笔她都记得清楚，单那十几斤的牛肉就花了将近五百文，加上跟他爹娘买的猪肉一共付了一两半。 村里送过来的蔬菜，鸡鸭还有兔子，一共支付了七百文，他在县里买的鸡鸭和鱼，也花了三百多文， 除此之外，她卤肉需要用到许多香料，价格也不便宜，孟昭算了一个大概的用量，再加上所需的柴火租金，也得有大几百文。 不过幸好这些卤汁她会留有一些老卤，可以重复用，这样不仅能让以后的卤味味道更好，也能节省一部分香料钱， 再加上人工成本，现如今顾氏的手艺也学的差不多了，码头上的一些简单菜色都是她来掌勺，孟昭便每日给她开了一百文。 凤娥婶子每日七十文，沈芸年龄小，每日只开了三十文，再加两个孩子平日里帮忙，孟昭会给他们发些零花钱，这每日人工成本加一起，就是二百文出头， 这开了铺子，朝廷的税收比例也高了不少，里外里一算，单成本就得有四两银子，那她今日的收益应当能有四两半左右。 她全程都在收钱，记得清楚，今日大部分顾客的付款金额都超过了四十文，还有许多一下买了上百文的，其中很多都是像钱婶子那般原本只买了一点，后来看今日有折扣又加了一些。 若是等开业这几天结束，折扣没有了，恐怕她的单价就会降到每位二三十文。 算完账，孟昭心里也大概有了成算，不管怎么说，确实是赚到了钱，哪怕以后每天只赚三两银子，一个月就是九十两，也远超孟昭的预估了。 几千枚铜板堆在箱子里，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搬回的院子，这应该就是甜蜜的负担吧。 留下小部分铜钱备用，银子装到钱袋里，与穿好的铜板一起放到箱子里，等以后攒够了，就去钱庄兑成银锭，方便存放。 *** 现如今孟昭有了铺子，也算有了接头的地方， 今日里正与一家粮铺签好契约后，便直接来了铺子，等了好一会儿，孟昭才寻着个人少的时候，过去与他说话。 里正先是把最近作坊里的情况跟孟昭报告了一下，目前作坊运转良好，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听完里正的话，孟昭便把昨日与萧宥之的契约拿了出来。 里正看着契约十分惊讶，若论有本事，恐怕整个作坊的人都比不上一个孟昭，他们几人成日跑前跑后磨破了嘴皮子，才能签订了每月几十斤上百斤的契约，孟昭这不声不响，就又谈成了这么一大桩生意。 仔细看完契约内容后，里正微微皱眉，缓缓开口道：“若是再加上这每月两千斤，作坊里的人手就不够了，需得再加人才成。” 孟昭听闻点了点头，这是肯定的，“不仅要加人，还得买几头骡子，平日里不管是去收土豆或者推磨都用的上，而且作坊里的土豆渣也都能当做饲料来用，饲养成本呢也不算太高。” “成，这骡子我等下就去挑，一定选几头体格健壮的，这样带回去就能立刻用，不耽误事儿。” 随后孟昭又提出了另一件让她担心的事，“里正，现如今咱们的产量这么大，村子周边的土豆能供应及么。” 这话让里正也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也是我近来犯愁的事，这些时日，咱们收土豆去的地方是越来越远，好些地方去一趟得大半天。” “于是我便想了个法子，让一些村子派人来送货，这倒是方便了不少，只是这价格就贵了一些，不过买了骡子后，应该就能好些了。” 虽说这买了骡子之后能增加运量节省人工，但是治标不治本，青石县本就不是盛产土豆的地方，若是在运输原材料上耗费太多人力物力，实在是得不偿失。 这事还得想其他法子解决，当下最好的办法就只能是先鼓励村民耕种。 “里正，要不就从作坊的收益里支出一部分，用购买一批农具，鼓励村民开垦荒地，种植土豆，您看行不行。” 正安朝建国以来，一直鼓励农民开垦荒地，主要目的是为了增加税收，不过对于农户来说，倒也是件好事。 可这开垦荒地十分麻烦，需得先规划测量，然后把地面上的荒草障碍物都清除干净。 再就是开荒的最大难题，翻地，在没有耕牛的情况下，单靠人工根本翻不深，不能把深处的优质土壤翻出来，即便种了粮食，收成也好不了。 里正立马响应道：“这个方法可以，因为有了这个作坊，这些日子里其实有不少人想着来年要多种土豆，我呢一直也没答应。” 孟昭听闻里正的话，心中不禁有些好奇。里正见状，便耐心地解释起来：“虽说这土豆能卖钱，但它不能交税，朝廷收的田税还是米、粟，所以我就担心，要是村民们都一股脑儿地去种土豆，等到需要交税的时候，还得用卖土豆换来的钱去买粮食交税。” “万一到时候粮价上涨，大家买土豆赚来的钱买不够要交的税粮，那后果可就太严重了。” 孟昭这才明白过来，这古代社会的规则她确实有许多不懂的地方，幸亏有里正从旁指点，才让她避免了许多问题。 里正继续说道：“要是开垦荒地的话就很合适，原来的地照样种粮交税，用开垦出来的荒地种土豆卖钱。” 孟昭对此也表示认可，具体村子里的地适合种什么作物，里正比她要清楚的多，这些事，还是交由里正来决定的好。 等二人聊完，孟昭送走了里正，却发现顾氏在那边犯了难。 第87章 沈夫子 只见顾氏站在柜台前面，看着面前的一盆卤肉，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些什么，排在后面的食客看队伍一直没动，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于是便催促道： “好了没有，这都多久了。” “就是啊，不就是结个账嘛，怎么这么慢。” 原本就有点紧张的顾氏，听见有人催促，顿时就忘了刚才算到什么地方了，孟昭看她着急，赶忙上去接手，“娘，你跟我说下这位顾客都点了些什么。” 顾氏仿佛盼来了救星，立马说道：“这位顾客要了二两的卤牛肉，一个猪蹄，半根猪大肠，半斤的猪肘子，还有两只兔腿。” 孟昭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算，等顾氏说完，她也就算好了，“您的这份卤肉一共90文，新店开业打八折，您付72文就成。” 那人听后往旁边站了站，掏出钱袋，数出铜板递给顾氏。顾氏赶忙伸手接过，认真数了数，确认无误后放进了钱箱，孟昭则继续给排队的众人切卤肉算账。 等孟昭忙过这阵，顾氏满脸愧疚地凑到她的身边，低声说：“昭昭，都是娘太笨了，这点事儿都做不好，让你这么辛苦。” 孟昭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娘，别这么说，您的记性其实不差，刚才顾客要的东西您都记得清清楚楚呢，只是算术有些差，而且有点紧张，以后多练练就好了。” 等她们卖完今日的卤肉回去，俩孩子正在院子里念书，因着铺子不大，人太多反而显得杂乱，所以这些天便没让俩孩子去店里，而是在家里温习沈青和留给他们的课业。 “嫂嫂，锅里有开水，你们用热水刷洗吧。” 孟昭掀开锅盖一看，果然是两大锅热水，顿时觉得十分舒心，这俩孩子年龄都还不大，就这么懂事，知道她们用冷水洗刷容易受凉，便在她们快回来的时候把水烧上。 要打满这么多水，又烧热，恐怕费了不少功夫，孟昭摸了摸他俩的头，“哎呦哎呦，我的两个大宝贝，怎么这么乖呀。” 沈青瑜亲昵地抱住孟昭的大腿，甜甜地说道：“嘿嘿，我们在家也没事嘛，可以一边念书一边烧火，不费事的嫂嫂。” 孟昭捏了捏她那软乎乎的小脸，叮嘱他们，“你们愿意帮忙是好事，嫂嫂很开心，但是烧火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一点好不好，不然嫂嫂也是会担心的。” 两个孩子乖巧地点了点头，齐声说道：“知道了，嫂嫂。” 说完，便蹦蹦跳跳地跑去帮顾氏干活了。 等她们把东西都收拾完，孟昭把众人召集在一起，宣布了一个消息。 “从今日开始，咱们每三天抽出半个时辰用来学习识字与算术，学习那天婶子和小芸可以留在县里吃晚饭，若是以后冬天天冷，刚好院子里还有一间空房，留下住一晚也没事。” 听到这个消息凤娥婶子十分惊讶，“啊，昭昭，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也得学么？” 孟昭点了点头，“当然了婶子，不管多大年纪，多学点东西，总归是没有坏处的，不止你要学，咱们每个人都得学，至少要学到能看得懂店铺的所有菜谱，会写一些常用字，能快速算出顾客购买的东西价值才行。” 凤娥婶子心里自然明白读书识字是好事，这世上不知道有多少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呢。 如今自己有这样的好机会，哪有不学的道理，当下便表明了态度：“昭昭，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会好好学的。” 顾氏对此也很开心，要是她学会了算账，就能让昭昭多休息会，不用每天都站在柜台前面了。 而在听完孟昭的这番话后，最兴奋激动的莫过于沈芸了，她自小就知道，这念过书的人和没念过书的人境遇有多天差地别，她做为一个女子，之前觉得读书写字都是奢望，没想到来做工，竟然还有机会念书识字，当即反应热烈。 “孟昭姐姐，我也一定好好学，是跟着孟昭姐姐学么？” 孟昭笑着摇了摇头，“那哪成，我自己都是半吊子，哪教的了你们，我特意给你们请了个夫子。”说罢还卖了个关子。 事情宣布完，众人便着手做起了晚饭，她们中午吃的比较油腻，晚上便想吃的清淡一点。 孟昭挖了些面，加水和上，趁着醒发的时候，让凤娥婶子洗了些韭菜切成碎，往里加上油，盐，辣椒粉调味。 把醒发好的面擀成一个大饼，将拌好的韭菜碎均匀平铺在面饼上，从一侧开始往上卷，卷成长条后再切成四指长的小段。 锅里添水，倒进去一碗米，又往里面丢了几颗红枣，放上篦子，把切好的韭菜花卷放到篦子上，等米汤熬好，花卷也该蒸熟了。 等沈青和回来后，众人坐在长桌上一人一碗米汤，配上咸香的韭菜辣子花卷，一起吃完了这顿晚饭。 饭后，凤娥婶子带着满脸的好奇问道：“昭昭，你请的夫子什么时候过来呀？” 孟昭一脸神秘，笑着开口，“夫子不是已经到了么。” “啊？哪里，我怎么没看到。”凤娥婶子一脸疑惑。 沈芸倒是明白了过来。“孟昭姐姐说的夫子是青和哥哥呀。” 孟昭这才笑着点了点头，“对啊，你青和哥哥可是在县学里念书的，教我们几个，那还不绰绰有余。” 沈青和将最后一口米汤喝完，放下碗后也说道：“教学内容我已经准备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孟昭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刻心领神会，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转眼间桌子就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几人一人搬个板凳坐在桌子前面。 “二哥，二哥，要开始讲课了。” “青泽，你喊错了，这会不应该喊二哥，要喊夫子才成。” “好，好，沈夫子，该讲课了。” 一下子被这么多人盯着，沈青和还有些不太习惯，掩袖轻咳了两声，然后开口。 “今日要讲的内容是九章算术的第一篇，方田。” “今有田广十五步，从十六步。问为田几何?” 第88章 算术 沈青和在上面讲课，孟昭在下面听的也是津津有味，在古代大家更重视文学方面的造诣，对于数学不太重视，甚至很长一段时间算学都不在科举考校的范围。 但人总归是要生活的，数学它存在于你生活的方方面面，若是不识数，就没法分辨时间，没法去买卖货物，就连种地，都不知道自己种的田有多大，能产出多少粮食。 不识字可能会对你的生活有一定影响，但要是不识数，基本与正常的社会生活告别了。 所以从前朝起，便把算学列入了科举学科，在古代也存在着很大一批优秀着作，早在千百年前，老祖宗们就已经接触到了很深层次的数学知识。 并且这些数学知识并没有高居云端，远离大众。相反，老祖宗们运用了一些简单的例子，巧妙地将这些高深的数学知识与实际生活关联起来，给大家解决了许多生活中的问题。 就像沈青和现在在讲的就是古代的丈田术，学会了这个，就能知道自己的田地有多大，对自己每年需要交多少税心里也有个数，不至于被一些税官坑骗。 古书本就晦涩难懂，尤其算学又是急需要天分的学科，虽说孟昭觉得沈青和已经尽量用通俗的语言去讲解了，底下几人还是有点听不太明白。 沈青和估计也察觉了，于是在说完前两个算学问题后，便转换科目，教大家识字。 因着都是些常用字，教起来倒更为简单些，等今日课程结束，沈青和便布置了课业。 “下次授课前，希望大家可以把这节课上教的字都能默写下来。” 沈青泽沈青瑜有点功底，自是不怕的，其余三人都颇为紧张。 沈芸轻轻拉扯了一下沈青瑜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道“我怎么立马就忘记了，刚才说的‘水’还有‘火’有什么不同来着。” 沈青瑜拿了根树杈与沈芸头对头地蹲在地上，给她示范怎么写。 与此同时，凤娥婶子也赶忙拉着沈青泽开起了小灶。 顾氏看俩孩子都在忙，只有沈青和正在收拾书本，上前扯了扯他，开口问道：“沈夫子，那个‘火’字怎么写，我给忘记了。” 沈青和以手抚额，闷笑了两声，说道：“娘，下了课，你喊我青和就好。” 顾氏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过于紧张，“哦哦，青和，这个‘火’字怎么写，你再给我说一遍吧。” 沈青和拿起笔，给顾氏示范要怎么写。 孟昭看众人都在忙，便独自回房默写了一份东西，她其实看明白了，顾氏他们对铺子里食材的价格记的都挺清楚的，只是一到需要计算乘除的时候，就犯了难。 例如她们记得一斤卤牛肉的价格是八十文，但顾客要了三两就算不出来了，并且在计算的时候容易紧张，说到底还是不够熟练的原因。 那什么东西的传播性最广，记忆力最深，自然就是一些说得多了的顺口溜俏皮话。 那就不得不提在现代上到八十岁老人，下到几岁稚童都能背的下来的九九乘法表了。 孟昭默写下来后并没有急着拿出去，而是先放了起来，这东西绝对不是以她的文化水平能写出来的，为了避免引起怀疑，还是挑个合适的机会，再拿出来吧。 待孟昭走出去时，几人已然补完了课，“婶子，小芸，你们今个要不要住下来，屋子里有现成的被褥能用。” 凤娥婶子回应道，“不用了，昭昭。这会儿天还没黑，我们还是回家住吧。反正离得也不算远，我和小芸一边走路一边聊天，很快就能到。” 孟昭微微点头，“成，那你们以后可以带些常用东西过来放着，下回住着也方便。” 二人点了点头，迎着夕阳一起回了沈家村。 等到孟记卤煮三天的开业活动结束，不出孟昭所料，单价果然降低了许多，购买超过50文以上的顾客少了将近一半，普遍都是购买20到30文的居多。 不过孟昭也没有着急，虽说单价降低了，但折扣结束，利润却提高了不少，人流量也没有减少太多，门口照样时不时的排着队伍，每日准备的卤肉，也基本都能卖完。 她也在随时调整，看哪样东西卖得好，她第二日就多准备些，要是哪样东西连着两日都是最晚卖完的，往后她就少准备些。 现在码头那边的盒饭摊子也继续开了起来，她们四个人，加上三个帮工，勉强也忙的过来，孟昭现在每日最少也有2-3两银子的入账，钱袋子终于慢慢鼓了起来。 “昭昭。” 听见有人唤她，孟昭抬头一看，原来是淀粉作坊的李杏儿，于是笑着回道： “杏儿，今日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么？”平日里他们来县里推销淀粉，遇到什么难题了，也会过来求助她。 李杏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没别的事，就是我今日签下了一个单子，想买点卤肉回去给大力吃。” “哇，那可真是大好事，确实该奖励一下自己，想吃什么，我给你装。” 看着孟昭这么说，李杏儿也十分开心，虽说她们都是一个村子的，自己年龄还比她大，可孟昭怎么说也是淀粉作坊的老板，之前跟她说话她都有些紧张。 后来接触了才知道原来她是这么和善的人，慢慢也开始敢直接喊她名字了。 孟昭将李杏儿要的卤肉仔细装好，随后转头问向旁边的沈青泽：“一整只猪蹄，一根肥肠，还有两只兔腿，青泽，这些一共多少钱？” 站在柜台旁的沈青泽听到嫂子的提问，立刻念念有词地开始计算起来。过了一小会儿，他说出了答案：“一共是四十二文。” 说罢还有些不自信，抬眼瞅着孟昭的表情。 孟昭笑着说，“没错，就是四十二文。”沈青泽这才开心的笑了起来。 李杏儿掏出铜板递给沈青泽，看着他数钱的样子，觉得他十分乖巧，明明跟她家大力差不多大，但看着就是机灵了许多。 拿着卤肉回家的时候李杏儿还是一直在想她家大力跟沈青泽的区别，二人都是村子里长大的，若论条件，沈家也没比她家好上多少，真正让两个人不一样的，还是沈青泽有个哥哥，会教他念书。 第89章 外面的世界 等李杏儿回到家，赵婆子一眼就看到她手里拿着的东西，“杏儿，你这买的是什么。” 李杏儿把卤肉递了过去，“孟昭在县里开了个卤肉铺子，之前去的时候，每次都觉得特别的香，今个我也买了一点，咱们一起尝一尝。” 接过卤肉后赵婆子闻了闻，果然是香的很，又问道：“这些卤肉花了多少钱。” 李杏儿犹疑了一小会回答道：“一共花了四十二文。” 刚才闻着肉味馋的不行的赵婆子一听花了这么多钱，顿时就不满意了，“多少？四十多文？你个败家媳妇，赚了点钱就不知道东西南北了是吧，四十多文换成粮食够咱们家吃好几天的，你的嘴怎么就这么馋。” 李杏儿急忙解释，“娘，我付完钱孟昭还给我多夹了几块肉，听说这些都是用许多调料卤出来的，味道特别好，我也是想让您跟大力都尝尝。” 赵婆子把肉又递了回去，“我不尝，我没那么馋，我吃大米就行，我儿子赚钱那么辛苦，我心疼他，我给得他省钱。” 李杏儿还想解释什么，但赵婆子一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样子，一会拿起扫把扫地，一会打水洗衣服，看她这么忙，李杏儿叹了一口气，把买好的卤肉放到了厨房。 等沈阿田从外面回来，看到院子里的气氛不对，就问赵婆子怎么回事。 赵婆子把手里的碗往灶台一摔，“我咋了，我心疼钱，你媳妇花钱大手大脚的，一点钱都放不住，一买就买了四十多文的卤肉，你看看这村子里哪家有她这么吃的。” 沈阿田皱着眉头，脸上露出有些无奈的神情，“您管这个干嘛，杏儿自己能赚钱她想怎么花都成，再说了，这卤肉应该是青安媳妇卖的，杏儿在她作坊里做工，不得去给人家捧捧场。” 赵婆子还是有些不乐意，上桌吃饭的时候挂着脸不肯夹那卤肉，沈大力完全察觉不出来家里的气氛，依旧大口吃着卤肉，“好吃，娘，这卤肉太好吃了，明天能不能还买卤肉吃。” 赵婆子把筷子一摔，“吃吃吃，就知道吃，多大的人了，让你去摸个鸡蛋都摸不明白，五只母鸡摸回来四个鸡蛋来，成天不让人省心。” 李杏儿本就因为买肉的事情不开心，现如今看到儿子还被这样数落，想想自家儿子跟沈青泽的差距，心里便开始怄气。 若是平常，这会儿她该把卤肉夹到赵婆子的碗里，再说些好话让她尝一尝味道的，可现在她也把筷子往碗上一放，“既然娘也觉得大力不会数数，那就送大力去念书吧。” 这话说完，赵婆子还没反应，沈阿田却有些不乐意，“杏儿，你买肉，买布，打柜子，这些都是小事，咱家也不是吃不起，但念书这事，是能想一出是一出的么？” “那咋了，沈家不也供沈青和去念书了，他家之前还没咱家这会儿过得好呢。” 沈阿田皱起眉头，“你要说沈青和，那我给你好好算算，沈家之前在咱们村过得算不错的，就是因为供沈青和读书，他爹才放着稳定的活计不干出去跑船，最后直接死外边了。” 说完这话后顿了一下，声音上扬问道：“怎么，你也要让我去卖命么？” 李杏儿顿时觉得百口莫辩，急忙解释，“我哪有那个意思，我是想着，我这会也能赚钱了，该让孩子去念念书，学点东西，免得以后跟咱们一样种地。” “况且我之前听里正说，作坊里要招人，我回头给你打听打听，要是真收人，你也可以去作坊里做工，到时候咱们两个一起，工钱差不多也够送大力去念书的。” 沈阿田听了这话，气的也把筷子摔到了桌子上，“李杏儿，娘说你赚了点钱就不知道东西南北我还帮你解释，现在看来你是真的分不清自己的身份了，真当自己成了富户不成，还看不起种地的，我也是个种地的，你不也照样还得嫁给我这么个种地的么？” 李杏儿觉得跟这个人完全说不通，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曲解自己的意思，她家也是种地的，怎么会看不起种地的，她只是想帮儿子博一个好的前程罢了。 越想越委屈，便想抱着儿子出去，可桌上三个人都拍下了筷子，沈大力却全然没反应，还在那啃猪蹄呢，李杏儿欲哭无泪，只能自己跑了出去。 *** 李杏儿拿着卤肉离开后，又有其他顾客登门，“老板，给我来半斤卤牛肉，再把一个猪蹄切成块，我就在这儿吃。” 孟昭连忙将客人请进店内，把卤肉切好后装到盘子里，送到了客人的桌前。 那人闻了闻肉香，赞叹道：“香，太香了，老板，有好酒没有？” 孟昭略带歉意地说道：“抱歉了客官，小店暂时没有酒，您要是想喝，我让人去附近的酒铺给您打点成么。” 那人想了一下摇了摇头，“算了算了，不必了，你说的那酒铺我去过，没什么好酒，你就给我下碗面吧。唉，可惜了，这么香的卤肉，要是用京城的一品香配着，那可就太好了。” 孟昭此时也来了兴趣，先让凤娥婶子去把面下了，接着说道：“客官您去过京城呀，京城是个什么样子，是不是特别繁华。” 那人咬了一口牛肉一边回味一边说道：“京城啊，那可真是繁荣昌盛，刚回来这青石县，真是哪哪都不得劲，不说别的，就你这铺子门口的这条街，跟京城的小巷比起来都相差甚远。” “京城的大街，那路面铺的全是平整光滑的青石板，宽的能同时过好几辆马车，街边的商铺个个都是两三层楼高，我寻思回来的时候给我娘子捎盒胭脂，进店一看，装的比酒楼还豪华，里头最便宜的香胰子都得几十文。” “我呀有机会还去了趟京城的春风楼，尝了他们那里的一品香，哎呀，那酒可真是好喝得不得了，自那以后，我再喝其他的酒，真就跟喝马尿一样，一点滋味没有。可惜啊，这一品香是京城特供，旁的地方想喝都喝不着。” 孟昭让凤娥婶子去招呼顾客，她就坐在那里听着那人侃大山，时不时的提出点问题，因为她长得漂亮语气也温和，还时不时的夸赞对方，给足了情绪价值，那人倒也愿意多跟她说说。 没办法，孟昭对外面的世界简直太好奇了，这里不是现代，拿出手机搜一搜就能知道天下事。 她目前知道的，除了原着里描述的内容外，其他都是从别人口里听说的，所以若是铺子里来了些经常走南闯北的食客，孟昭也愿意放下手里的活计，多跟他们聊一聊。 第90章 县志 就在孟昭与人聊天的时候，又有二人进店，孟昭抬头一看，这不是顾长武跟顾云么。 “二舅舅，顾云，你们回来了。”孟昭赶忙起身招呼俩人找地方坐下，又接了壶热水端了上来。 顾长武端起水杯，轻抿一口，缓声道：“今天刚到青石县，这一趟去的时间长，担心你等的着急，便直接来了你这。” 孟昭看着二人风尘仆仆，发丝都有些凌乱，忙说道：“我哪有这么着急，你们一路劳顿，应当先回家里看看才是。” 顾长武摆了摆手，笑道：“不妨事，我们先来跟你说下情况，等下就回家一趟。” 猜想二人还没吃饭，孟昭先去给二人把面煮上，然后拿了个盘子切了一碟子卤肉端了上来。 见铺子里又来了许多食客，孟昭忙着去招呼食客，便让他们先吃饭，等吃完饭再聊。 等忙完这阵孟昭才有时间坐到桌前，顾长武看着孟昭，眼中满是赞许，笑着说道：“外甥媳妇，你这生意着实兴旺啊！短短一会儿工夫，竟来了如此多的食客。” 孟昭嘴角轻扬，谦虚道：“一些在附近开铺子或是做工的，没法回去做饭，就会来我这对付一顿，托大家的福，生意还算凑合。” 顾云满脸都是钦佩，“表嫂，您可别谦虚，这卖吃食的铺子这么多，很少能有生意这么好的，还得是你多亏你手艺好。”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几句家常后，孟昭便开始问二人在外面的见闻。 “你们这些时日都去了哪些地方？” 此时二人吃的饱饱的，精神焕发，对视一眼后，便开始将在外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向孟昭娓娓道来。 “我们俩从青石县出发，先去了一趟长丰县，那边条件比青石县还差些，没有码头，大家伙主要还是种地，不过那边产麻，县里有几个麻布作坊，做好的麻布许多都是运来青石县，然后由青石县的码头运到其他地方售卖。” “我们也不敢走的太远，就先紧着东阳郡下面的几个县看了一圈，按照昭昭你说的，挨个打听了他们主要种的什么，其中弘农县种土豆的最多，已经算是他们那边的主食了，价格也比青石县要低，但是吧，离咱们有点远，就算做驴车，也得两三日才能到。” “因着这弘农县挨着渔阳郡，我们俩就顺道也去看了一下，不过呆的时间不长，他们那边交通发达，周边还有许多盐场，我们去的那两个县，看着都比东阳郡要繁荣许多，街道上的人衣着也都更精美一些。” 孟昭静静地坐在那里，全神贯注地听他们二人讲述这一路的经历和见闻。随着他们的话语，一幅相对清晰的时代画卷在孟昭眼前徐徐展开。 这个世界太大了，他们出去了半个月，却也才刚刚走出东阳郡，要知道先帝开国以来，共设立了三十六郡，每个郡又统辖十几个县，至于村落，更是数不胜数，对于普通人而言，穷其一生，恐怕都无法将每个郡县都游历一遍。 待二人讲完，孟昭仍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之中，想象着终有一日，她能走遍这些地方，直到二人的呼唤声将她从幻想中拉回，她这才如梦初醒。 顾长武第一次去远的地方，是与镖局的友人结伴同行，后来跟顾云一起出去，也不敢贸然去太远的地方。 自己一个普通女子，在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前贸然出去，无异于自找死路。 顾云把桌上的碗碟收拾到一边，将过来时一直背着的包袱放到桌子上，开口说道： “表嫂，这是你要的东西，有些地方实在是没找到，我们也没敢耽搁太长时间，便把能买到的都买了。” 孟昭见状，眼中满是惊喜，急忙拿起桌上的好几本册子，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迅速翻开看了几眼，没错，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县志。 县志是专门记载一个县相关信息的书籍，内容涵盖地理位置、历史人物以及物产资源等诸多方面，有些是由官府刊印，有些是有县里文人自发编写，总之，去到一个陌生地方，如果在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买本县志看看，多少就能对这个地方有一个大体的了解。 只可惜古代社会为了保密，许多县志都是专供地方官员或者学者查看，普通人很难买到，顾云他们一路能买到这几本，应该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对的，就是这些，二舅舅，顾云，实在是太谢谢你们了。” 顾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表嫂，这哪里用谢，再说了，这些都是用你给的银钱买的，我们也没有花钱。” 说完，顾云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递到孟昭手上，“表嫂，这是没用完的钱，还给你。” 孟昭感受了一下大概的重量，便知道二人这一路，应该都是省吃俭用过来的，这购买县志，恐怕就是二人最大的花销了。 “你们这一路辛苦了，这剩下的银子就拿回去吧，给家里添置点东西，也算我尽孝心了。” 当初送他们出去时，因着刚租下铺子，她手里银钱也紧张，便没给太多，孟昭此举，一是看剩余的银钱已经不多了。 二便是这也是他们该得的，在现代，即便交通方便，酒店众多，出差依旧是一个苦差事，毕竟谁想舟车劳顿出去辛苦一遭，哪有躺在家里舒坦。 而在古代，辛苦反而是次要的，危险才是更重要的，普通人若是没有巨大的生活压力，谁都不愿意背井离乡，那些跑船、跑镖、跑货的，许多都是把头拴在裤腰带上，一不小心就可能客死他乡，所以孟昭理应犒劳一下他们。 看二人还要推辞，孟昭赶紧拦住他们，“哎呀，你们就不要推辞了，以后恐怕少不了还得劳烦你们出去，你们留着当下回路上的盘缠也行。” 二人这才把银子收下，想着等顾氏回来报个平安。 “二舅舅，顾云，要不你们就先回去吧，娘估计还得等会儿才回来，你们出去这么长时间，大舅舅大舅妈还有二舅妈估计早就担心了。” 顾长武闻言点了点头，妻子还有身孕，他自然归心似箭，“那就麻烦昭昭了，帮我跟姐姐报个平安，等我回家安排好，再来县里寻你们。” 孟昭微笑着点头应下，随后将他们二人一路送到铺子外。 第91章 猪舍 趁着没人的时候，孟昭赶忙翻看手里的几本册子，果然，看的十分费劲，字倒是基本都能认全，可这县志一看就是些文人写的，用词也未免也太精简了吧，怪不得一县之志才只有一本普通的书那么厚。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收了铺子回到家中，刚一忙完手头的事，孟昭便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全神贯注地继续研读手中的册子。 现在她没法出去，只能靠这些东西去多了解一下外面了，等到沈青和回来，没等他坐下，孟昭就把他拉了过来， 孟昭拿起一本册子，迅速翻到她夹了书签的那一页，指着其中一句话让沈青和看，“二弟，你来帮我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 沈青和的目光落在嫂嫂手中的书册上，轻声将那句话念了出来：“建安三年，有一村以乏粮故，食树葛甚多，食毕，皆眩晕而呕，卒者七人焉。” 念完之后，沈青和眨了眨眼睛，静静地看着孟昭。孟昭被他看得有些发愣，心里直犯嘀咕：怎么不继续说了？很快又反应过来，沈青和大概是以为她有不认识的字，所以只是念给她听。 孟昭立刻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问道：“哦，原来是这样啊！二弟，这个树葛是什么东西呀，怎么能一下子毒死这么多人呢？” 听到孟昭的询问，沈青和耐心地一点一点向她解释起来。 “这树葛通常长在山里，在地下结块，外皮为褐色，有褶皱，质地偏硬，大小呢也不太均匀，不过这树葛含有剧毒，没有办法食用，用后轻则呕吐腹泻，要是食用的多了，还有可能致死。” “嫂嫂你看的这本书里所记载的，就是当时因为粮食短缺，有村民进山采了树葛来吃，所以才酿成了这样的惨案。” 随后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不过，我倒是听说这树葛可以以毒攻毒，有大夫说它能解毒消肿，治疗创伤，消除疥癣，不过这是真是假，我也不太清楚。” 听完沈青和的描述，孟昭心里大概知道这是什么了，这应该就是在现代非常常见的一种食物，那就是——木薯。 这生木薯的确含有毒性，含有的亚麻苦苷与百脉根苷，一旦食用过量，便会致人死亡。不过，倘若经过特殊的处理方式，是能够去除其内部毒性的。 况且这木薯好种植产量大，更重要的是这东西淀粉含量巨高，能达到百分之30-40，远高于土豆的淀粉含量，非常值得开发。 “嫂嫂这是看的什么？” 听到沈青和的问话，孟昭回了神，解释道： “今日二舅舅跟顾云回来了，给我带回来了一些书册打发时间，我闲暇时便看看。” “舅舅他们回来了，他们怎么样。”沈青和也有些惊喜。 孟昭回道：“一切平安，就是路上有些辛苦。” 沈青和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孟昭手中的册子上，说道：“嫂嫂若是想看书，我可以从县学里借些书册回来。” 孟昭面露惊讶：“真的吗？” 沈青和微笑着点头：“那是自然。县学里藏书颇丰，而且有许多在外面是买不到的。嫂嫂想看什么类型的书，我可以帮忙去找。” 听闻此言，孟昭满心欢喜，遂开心的说，“那就有劳二弟了。我这人不太喜欢看经史子集之类的，倒是对游历传记之类的杂书情有独钟，二弟若是方便，等我把这些书册看完，可以帮我从县学借一些这类的书出来。” 沈青和点头答应。随后，孟昭又向他询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 在与沈青和的交谈过程中，孟昭惊喜地发现他不仅对于书本上的内容熟稔于心，对于一些地理风貌，地方习俗了解也非常的多，实在是博学多识。 又过了几日，孟昭正在铺中忙活，里正忽然前来找她，说之前预定的那批农具已经做好了，正巧，顾氏她们也从码头回来，孟昭便跟里正一起坐着驴车回了一趟沈家村。 到了村子后，里正前去召集村里的人员，孟昭则是自己去了一趟猪舍。 石头和顺儿正在院子里忙活，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二人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的活儿，赶忙出来查看，一看到是孟昭来了，十分开心。 “顺儿，石头，今天吃了没。” 石头回道：“吃过了，最近猪仔们吃的越来越多，个头也越长越大，这几天称重的时候，基本每天都能长将近一斤肉，” 孟昭听了，不禁哑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是问你们俩，吃了没有。”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着回答：“我们也已经吃过了。” 猪舍这边因为要做猪粮，是垒了两个灶台的，其中一个他们平常自己做饭用，最近顾云跟许平也不用一直跟着里正跑了，便过来与顺儿石头一起吃，孟昭也时不时的给他们送些好吃的过来。 问了几句他们的近况后，孟昭就拿着墙上的册子四处检查。 这册子是孟昭专门给他们制作的，上面罗列的是每日必须完成的事项清单，特别叮嘱他们，每完成一件事，就在相应的事项后面画一个勾。 考虑到他们二人并不识字，孟昭在制作册子的时候，很多事项都是用图画的方式来标注的。这样一来，他们只需要看着图，就能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 孟昭先是去看了一下猪仔的情况，看他们比上次过来时胖了许多，便知道二人在喂食上没有偷懒。 接着又去各处检查了一下卫生，这也是她极为看重的，毕竟万一卫生不好，很容易引发疾病。 顺儿跟石头都亦步亦趋的跟着孟昭，认真听着她的吩咐，最开始因为骟猪的事二人对她有些惧怕，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再加上孟昭时常给他们送好吃的，他们对孟昭的态度渐渐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加亲昵了。 而且，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要不是孟大山带他们出来，他们恐怕饿死都有可能，做起事情来自然极为用心。 “顺儿，你再带我去放猪粪的地方看看吧。”猪粪可是好东西，是她后面做肥料的重要部分，这些时间一直让他们把清理出来的猪粪挑了个远离人群的地方放着。 等孟昭亲自去查看过后，看到他们确实是按照自己说的堆放的，孟昭才放下心来。 她把顺儿和石头两人召集到一起，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些时日也辛苦你们俩了，这猪场环境一般，还得让你们俩一直在这待着。” 这猪场虽说住的吃的都可以，唯一一点就是气味有些难闻，即便是经常清洁通风，孟昭过来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刺鼻。 石头急忙摇了摇头，“孟昭姐姐，我们一点都不辛苦，现在我们天天吃的好住的好，还没人骂我们，你还总给我们送好吃的，我们俩在这开心着呢，真想一辈子都在这里。” 孟昭心里明白，他们是因为之前从未过上过好日子，所以现在才这般容易满足。所以，她还是微笑着开口说道： “再辛苦辛苦，等猪场规模扩大，我找人在猪场周边建几个狗舍看家护院，再在近点的地方盖两间房子，让你们住进去。” 顺儿和石头听了更开心了，两人用力地点了点头。孟昭又跟他们聊了一会后，里正便过来寻她，告诉她人员都已经召集齐全了，让她过去一起看看。 第92章 开荒 此时，村民们正聚集在村内的一个空地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着， “也不知道里正把咱们喊过来干啥，我这家里还有活计没干完呢。” “说不定是作坊的事呢，你没听说作坊要招人？”另一个村民神秘兮兮地说道。 “啊！是么，我咋没听说，你说的靠谱么，要招几个人呀？”旁边的村民也没心思抱怨了，急切地追问。 “这我咋知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众人闻言纷纷猜测了起来。 等里正回来，看到眼前喧闹嘈杂的场景，眉头一皱，立马提高声音制止，“安静！安静！这才多大一会儿，就又乱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李老三早就按耐不住，看里正发火也不害怕，还敢凑上前去，迫不及待地问， “里正，你喊我们过来是因为啥事，是不是作坊要招人，你看看我，我力气大着呢，上回没招我真是作坊的损失。”说罢还拍了拍胸脯展示一下。 里正看他态度这么随意，随即生气道：“李老三，你哪来这么多事，再话多你就给我回家去。” 李老三一脸不服，但还是听话的站了回去。 “今日是孟昭，有事要跟大家伙说，你们都好好听着。” 听见是孟昭有事，众人都安静了下来，毕竟现在孟昭在他们眼里就跟财神爷一样，村里的大部分人家，要么是有人在作坊做工，要么就是在给孟昭的铺子里供菜，就算是这些都没有，也都想跟孟昭沾点关系。 孟昭微微清了清嗓子，从容地走上前去，“乡亲们，今日让大家过来不是为了作坊，是为了另一桩事。”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高声问道：“是什么事啊，也能赚钱么？” 孟昭笑了笑，继续说道：“大家都知道，我这作坊每日需要大量的土豆，可咱们村子里种土豆的人家太少了，没办法，一直得从外面去买，但这外面的东西哪有自家的东西好，有赚钱的机会，自然得让咱们乡亲们赚不是。” 孟昭的这席话刚一出口，村民们便纷纷响应起来。 “对啊，自己家种出来的东西，那肯定比外头的好！” “没错，我本来就打算明年多种些土豆呢，不然钱都让别人赚走了。” 看着热情高涨的乡亲们，孟昭接着说道：“可这村子里的土地是有限的，种了主粮，能留给土豆的地就不多了，这不就可惜了么，但是咱们村后山可是有大片的荒地，所以我跟里正便想着，大家能不能一起组成小队参与开荒，这样就能多出许多的土地用来种土豆了。” 底下有位年纪大些的村民说道：“青安媳妇，你的想法是好的，可这开荒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就算！咱们使出浑身的力气把荒地开垦出来，可这田税是按照土地大小来收取的。谁家的地比旁人多一分，交税的时候就比别人多交一份粮，最后就算年底能多收一石粮食，可这一年到头没点停歇的时候，岂不把身子都熬坏了，还不如就守着自家这一亩三分地，勉强顾着温饱就行了。” 孟昭听罢看了里正一眼，里正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大声宣布了一个新消息， “李阿叔你放心吧！今年朝廷为了鼓励开荒，已经颁布了新的政令，对新开垦的土地可以申请降低田税，而且对于开垦数量多的人家，据说县里还有奖赏呢。” 陈阿叔一听，满脸震惊，不敢置信地问道：“啊！这…… 这是真的吗？” 里正立刻板起脸说道：“嘿！您这说的是什么话？这么大的事儿，我敢拿来唬您，这是我专门跑去县衙打听清楚的，您要是不信，明天您也可以自己去县衙问问看。” “我信，我信，我就是太高兴了。” 陈阿叔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家儿子多，能干活的人也多，原本还想着能把儿子们送进作坊挣钱呢。现在看来，就算进不了作坊，去开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这作坊以后的发展谁也说不准，可这开垦出来的荒地，那每一寸都是自家的祖产啊，是可以世世代代流传下去的。 人群之中，反应不一，有的村民兴高采烈，他们基本都是家里人多的，对种地这事是不怕，大不了就是多出力气。 而有些村民则显得有些失落，这些人家里往往是没有壮劳力的，就算给他们上好的良田都不一定能播种下去，更别说去去开荒了。 此时里正便又宣布了另一件事， “另外，孟昭为了咱们村子着想，用作坊挣来的钱，专门定制了一批农具。凡是想要开荒的人，都可以到我这儿来租借农具，开起荒来，也省事不少。” 此时所有人都不禁瞪大了眼睛，尤其是那些家里人少、力气又小的村民更是激动，他们心里清楚，要是有了农具的助力，开荒的效率就能大大提高，即便自己力气小些，也能多干不少活呢。 人群中有人高声问道：“那这农具是怎么个租法。” 孟昭回答说：“这些农具是免费的，不过使用前需要支付一笔押金。等到耕种结束，大家要保证农具原封不动地归还。当然了，正常使用出现的一些磨损是没问题的，但是如果农具出现了损坏或者丢失，那这笔押金可就不能退还了。” 这押金的方案是孟昭与里正共同决定的。毕竟，免费的东西往往不被爱惜，况且农户也并不全都是良善之人，若是等到归还农具的时候，有人说什么坏了丢了之类的，总不能去他家里搜吧，倒不如个押金，能避免很多歪心思的存在，使用的时候也能更爱惜一些。 “这是肯定的啊，要是我租了农具，肯定会当宝贝似的小心着用。” 一个村民拍着胸脯说道。 “我以后每天用完都把农具摆在睡觉的屋子里，可不敢让别人给摸走了。”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解决了这田税还有农具的两大难题，大家伙对开荒的热情十分高涨。 第93章 新农具 里正见状，赶忙拿来册子让村民们认领，册子上记录的是他提前勘察好的地块，这些地块大小不同，村民们可以根据自家的能力去选择认领哪一块。 像陈阿叔那种家里人多的，便可以自己认下一块地。 若是家里人手少的，也可以组成小队一起去开荒，原先分了家的兄弟，看单打独斗没法认下整块地，商量后决定两家一起。 还有那些家里老弱较多的家庭，也纷纷凑到一起，心想大不了多凑一些人，合伙认下一块地，到时候全家老小齐上阵，总能把荒地开垦出来。 一个下午过去，里正准备的十一块地都被认领完了，开心的跟孟昭报告。 “这十一块地加起来有二百亩呢！若是都开垦出来，明年种上土豆，一季下来，大约能收获五万斤，要是种两季，那就是整整十万斤啊！把这些土豆都加工成淀粉，能产出两万斤！这可真是帮咱们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里正眉飞色舞地算着账，神情中全是兴奋。 孟昭听了也十分高兴，“这可多亏了里正您，这段日子，您忙里忙外，光是县衙就跑了好几趟，真是辛苦您了，要是没有您劳心劳力，这事儿可没这么顺利。” “可千万别这么说。” 里正摆了摆手， “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有多开心，虽说每天都在外面奔走，但我感觉我这身体可比往年硬朗多了，我家老婆子还说呢，我现在腰杆都比从前直了不少，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孟昭仔细打量了一下里正，还真是如此，这人一旦有了奔头，精神头足，确实比孟昭最初见到他的时候年轻了许多。 等二人说完话，里正不敢耽搁，赶忙拿着那份开荒计划书去往县衙。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虽然朝廷大力鼓励开荒，但在这片土地上开展任何行动之前，都得按规矩提前向县衙汇报，容不得半点儿马虎。 *** 青石县是个偏远小城，在农业上表现平平，没有声名远扬的特产，在商业上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产业，就连在科举上，也是毫无建树，几年没有出过进士了。 前面的几任县令，都是抱着一种得过且过的心理，不求有什么政绩，只求不出现差错，安稳度过任期，攒够了时间，换个富庶的地方。 在这种消极态度的影响下，整个青石县就像一潭死水，毫无生机。 汪衔自上任以来，先是大刀阔斧地扩招县学，广纳学子，给年轻人提供机会，再是开放夜市，促进商业交流，增加税收。 近日，为了鼓励百姓开荒，他不辞辛劳，四处奔走，申请降低三年的田税，这些时日他殚精竭虑，只为给这一县百姓寻得一条生路。 “大人，这是今天送上来的开荒计划书，您请过目。”侍从双手捧着册子恭敬地送了过来。 “放下吧。”汪衔头也没抬地回道。 侍从闻言将册子轻轻放下，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待汪衔仔细看完手中的一桩结案书后，这才拿起侍从刚刚放下的册子翻阅起来。 这一看不要紧，当目光触及沈家村的那份计划时，他不禁大为惊讶。 据他所知，这沈家村不过百户人家，在县里，根本排不上名号，然而，呈上来的开荒数字却是足足有二百亩，他心中不禁泛起嘀咕，担心这数量有误，赶紧喊了户房的人进来。 “这沈家村说要开荒二百亩，数量是否有误？”汪衔眉头微皱，目光锐利地看向户房之人。 “回大人，沈家村的里正沈正泰前来递交帖子的时候，下官曾专门询问过，他说数字确定无误。” 户房负责人神色恭谨的回答。 汪衔心中愈发好奇，接着问道：“那这沈家村人口情况如何？” “回大人，根据这些年的税收情况来看，沈家村人口并无太大变化。” 那人回答完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若说有什么不同之处，应当就是这几个月沈家村多了一笔数目不小的商税，据说是村子里新开了作坊。” 汪衔听闻，暗自思忖，莫非这开荒数量与这作坊有关？于是便吩咐道：“你去找这沈家村的里正问一下是何情况，有结果后来向我报告。” 那户官接了命令，躬身应道：“是，大人。” 随后便悄然退下。 *** 里正去了衙门后，孟昭一直没走，她这次回来，不止是为了宣布要开荒，还有一个事便是为了教大家如何使用新农具。 为了这次开荒，孟昭可谓是煞费苦心，熬夜绘制了许多图纸，又与工匠探讨了好几轮，这才确定了下来。 她在原本的农具上做了一些升级，虽说改动不大，但却能极大提高效率，担心大家会有不明白的地方，所以才留下给众人讲解一番。 众人的目光齐聚在孟昭带来的农具上，各个眉开眼笑，崭新不说，做工用料也十分扎实，用起来一定会无比顺手。 在场的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农户，孟昭稍作提点，他们便明白了这些农具的与众不同来，一时间，众人望向孟昭的眼神里满是钦佩。 李阿叔说道：“青安媳妇，你可真是太聪明了，我种了一辈子地，都是有什么东西用什么东西，从没想过这从小用到大的农具，竟然还有升级这一说。” “这新农具看上去就好用。有了它，我一个人就能垦出两亩地的荒！” “孟昭，真是太感激你了，你这可真是给咱们沈家村帮了天大的忙啊！” 孟昭谦逊地回应道：“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我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这些农具的改良，都是我从书里学来的。” 沈阿田满脸疑惑，“书里？书里写的不都是啥教作诗的么，咋可能还有教种地的。” 孟昭闻言反驳道：“谁说书里全是教作诗的，书里的学问可大着呢！不光有教种地的，还有教做饭的，教织布的，各式各样，无所不有，正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人只有读了书认了字，眼光才能看的更长远。”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赶忙附和：“这沈家真是厉害，不仅出了个沈青和这么个读书人，青安媳妇也是个读书人，竟然会这么多的东西。” 孟昭听了夸赞，尴尬地笑了笑，她在现代怎么说上了十几年的学，有个读书人的头衔也不算心虚。 而听了孟昭这一番话，沈阿田的心中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巨浪，之前李杏儿想让沈大力念书，他满心厌烦，在他的观念里，读书就是为了做官。 可天底下读书的人那么多，又有几个能做官呢？他们一家子种地的，让孩子去读书，那就是把银子往海里扔，根本不会有什么回报。 可他没想到，书里竟然有写那么多的东西，读书也不仅是为了做官，还能有别的出路。 就像孟昭这样，会做饭，能开铺子，现在还能弄出些新农具，难不成，读书竟然真的有这么好。 孟昭不知道她的一番话给现场多少人埋下了读书的种子，只知道大家都热情高涨，等里正回来后，迫不及待交了押金，就要去地里施展一番。 第94章 做被子 看事情办的差不多了，孟昭找到里正， “里正，这要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县里了。” 见她要走，里正赶忙说道：“你这忙活一下午了也没坐下歇会，要不晚上来我家吃饭，我让玉梅做几道好菜。” 孟昭摇了摇头，“不用啦，我这一下午都不在铺子，得回去看看。” 里正听了，点了点头，“也是，那你一路小心，等这阵忙完了，把顾云、许平都叫上，咱们再一起吃顿饭。” 孟昭笑着应了声好，随后便赶着驴车准备回县里，路过村口时恰巧看到悻悻而归的方婆子，孟昭暗自思忖，差不多也是时候把李云香的事情解决了。 方婆子此时正生着气，原本听见能减田租，还有免费的农具用，她心里乐开了花，便也想着跟人组队，认下一块地，谁知找了一圈，连村东头那个领了个闺女的李寡妇都有人作伴，却愣是没人愿意要她。 “方婆子，这云香一病，你家哪还有能干活的人呀。” “你家那大儿子，整天就知道喝酒，怕是连地里的杂草都拔不动哟，喊你入队，你家能派上啥用场。” 被人拒绝了一圈方婆子气不打一处来，一路上嘴就没停过，骂骂咧咧就进了家门，看到李二丫从厨房里端了碗蒸鸡蛋出来，顿时气的不行。 “这个丧门星，一天天的啥活都不能干，吃东西倒是专挑好的，真是个讨债鬼。” 对于方婆子的骂声，李二丫充耳不闻，照常端着碗进屋。听见外面的动静，李云香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一看到李云香起来，李二丫顿时急了，赶忙把碗放下，又把李云香按了下去， “娘，大夫说了，你这会儿身子还虚着呢，不能下床，快点躺下好好休息。” 李云香重新躺了下去，可她实在是有些憋不住了。当初刚落水的那几日，她确实觉得浑身难受，可这都躺了好些日子了，再加上李二丫每日精心地照顾，各种好吃的往她嘴里送，她这身子其实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二丫拿刀的效果也就管用那么几天，时间一长方婆子的态度越发嚣张起来，她觉得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看着喂她吃蒸鸡蛋的李二丫，她试探的开口， “二丫，娘想和你爹和离，你…… 你觉得咋样？” 听到这话，李二丫瞬间如遭雷击，呼吸猛地一滞，要不是李云香伸手扶住，手里的碗恐怕就要掉到地上了。 李二丫强忍着眼泪，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好，我支持娘，娘要是能离开，我也会开心的。” 李云香继续轻声说道：“那你愿不愿意跟娘一起离开。” 李二丫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轻轻地摇了摇头，“奶不会让我离开的，我能干活，我要是走了，家里的活就更没有干了。” 其实，还有一些话她没有说出来，之前，她无意间偷听到二叔和二婶说话，说等大丫和二丫再长大些，就把她们卖了换钱，好供天宝去念书，她不敢把这些告诉李云香，她害怕娘因为担心自己而放弃离开的念头。 可李云香又何尝不明白自己闺女的想法，她知道二丫是在为自己着想，于是便轻声说道：“你不用考虑其他的，娘就想问问你，如果跟娘一起离开，咱们可能会吃不饱、穿不暖，要是这样，你还愿意跟娘走吗？” 李二丫再也忍不住，猛地扑到李云香的怀里，紧紧地抱住她，“我愿意，娘，我也可以赚钱，咱们不会吃不饱的。” 李云香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她抱紧李二丫，连声道：“好，好，你愿意就好。” 她现在不方便出去，最好是让二丫帮她把消息传给孟昭。 *** 孟昭赶着驴车，直到城门口，这才停下驴车，改为步行， 她现如今车技还不太行，城里人多吵闹，万一驴子受了惊吓撞到人就不好了。 等走到孟记卤煮的铺子前，找了个结实的柱子把驴拴好，这才进入铺子。 “娘，今天生意怎么样？” “生意好的很呢，这会已经卖的差不多了。”边说边去倒了点水，让孟昭洗洗手。 孟昭趴着看了一眼，果然卤肉已经剩的不多，当即说道： “那娘也回去吧，跟婶子他们一起准备明天的菜，剩下的，我拿去给我爹娘当晚饭。” 孟昭从剩下的一些卤肉里面，挑出了几样爹娘爱吃的包起来，看还剩下点，便说道： “剩下的这点娘你分成两份，让小芸跟凤娥婶子一人带点回去吧，这些日子她俩也辛苦了。” 顾氏点了点头，“成，这日日生意都这么好，弄得咱们自己倒没得吃了。” 往常担心东西不够卖，他们都是等着最后有剩余的时候再吃，但孟昭的铺子天天供不应求，大家伙都想着多卖点钱，不怎么舍得吃。 因着顾氏还得搬东西，孟昭便把驴车留给了顾氏，自己拿着卤肉去了孟记肉铺。 通常买肉的人大多集中在早上或者中午，下午买的人少，孟昭到的时候，孟记肉铺已经挂了休息的牌子。 她绕了一圈，从后门进去，看见许韵蓉正在院子里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孟昭轻手轻脚地走到许韵蓉身后，突然开口，“娘，你干嘛呢？” 许韵蓉着实被吓了一跳，捂住胸口嗔怪道：“你这孩子，来了也不知道先喊一声，吓我一跳。” 孟昭这才看清许韵蓉在干嘛， “娘，您在做被子呀。” “是啊，这天儿越来越冷了，听人说今年可比往年都要冷，我寻思着，得往被子里再添一层棉花才好。”许韵蓉边说边摆弄着手中的棉花。 看着软乎乎的棉花，孟昭没忍住，伸手按了按，“哇！好舒服呀。” 没按两下就被许韵蓉拦下了，“小心着点，可别漏出来肉汤滴到棉花上。” 孟昭嘿嘿一笑，这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拿着卤肉呢，起身先去了厨房，从柜子里找了两个干净的盘子，将卤肉分开装好，又把手洗干净，这才出去。 第95章 母女谈话 许韵蓉这会已经把棉花铺好了，正查漏补缺，看看哪片有少的，再添上点， 孟昭一边帮许韵蓉撕棉花一边好奇道：“娘，没想到您还会做被子呢。” 许韵蓉手上的活计不停，嘴角微微上扬，“你娘我什么不会，在没拿起杀猪刀之前，你娘我也是在院子里念书、绣花的大家闺秀呢，只是后来家道中落，这才嫁给了你爹。” 孟昭先是探头朝四周看了看，确定孟大山不在附近后，笑着说道：“我爹能娶到您，那可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许韵蓉放下手里的碎棉花，伸手在孟昭头上敲了一记，“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你爹也不差好吧，我能嫁给你爹，那也是我的福气。” 孟昭捂着脑袋，佯装气恼道：“好好好，你们俩互相是对方的天下第一好，就我是个多余的。” 许韵蓉上前抱住孟昭，给她揉了揉脑袋，轻声哄着她，“怎么会是多余的呢，我的宝贝，你才是我们最重要的人。” 等她在许韵蓉怀里撒了会娇，便帮着许韵蓉一起把被面平铺到棉花上，等到需要缝线的时候，孟昭就帮不上忙了， 她趴在已经缝好的那边，看着穿针引线的许韵蓉说道， “娘，我小时候您怎么没教我点针线活，现在弄的，我都帮不上忙。” “呦，你还怪上我了不成，我怎么没教过，从小到大，只要是我会的，我都教过你，可你呀，就是什么都不愿意学，因为这，我也没少跟你生气。” 孟昭不想当着许韵蓉的面说原主的不是，便也没有接话。 许韵蓉手中的针线上下穿梭，继续说道：“你娘我呀，就不会做饭，嘿，你倒好，现在做起吃食生意了，你说，你是不是故意气我。” 孟昭听罢，朝许韵蓉那边滚了一个圈，撒娇道：“哪有，可能就是因为娘不会做饭，所以我才在做饭这事上这么有天分，可能这是老天爷的安排，想让我给娘您多做好吃的呢。” 今日的阳光格外明媚，身子底下的棉花似乎是被提前晒过，躺在上面暖洋洋的舒服极了，孟昭惬意地将两只手放在脑袋后面，静静地盯着天空。 见状，许韵蓉轻声道：“最近怎么总看你发呆，是有什么事么？” 孟昭微微动了动身子，侧躺过来望着许韵蓉，“娘，我想出去转转。” “我的乖宝贝这是想去哪儿了。” 孟昭想了想说道：“我想去渔阳郡，听说那里有一望无际的大海，我还想去京城尝尝那儿的一品香，听说那是全天下最好的酒，我也想去北地，听说那里的雪景就像仙境一样，漂亮得不像话，娘，我有好多好多想去的地方。” 许韵蓉缝好最后一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坚定地说：“想去那就去，娘支持你。” 孟昭从被子上坐了起来：“娘不担心我么？” “担心什么，反正你去哪儿爹娘就跟着你去哪儿，咱们一家人只要在一起，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孟昭心中一酸，一把抱住许韵蓉，哽咽着说，“那咱们家的肉铺怎么办？” 许韵蓉温柔地拍了拍孟昭的后背，“那就不开了，反正什么都没我的宝贝闺女喜欢重要。” 孟昭心里清楚，许韵蓉说的是真心话，在原书里，原主想去京城找沈青和，这对父母也是毫不犹豫地跟着女儿一起上京，最后却死在了上京的路上。 想到这儿，孟昭又是感动又是难过，“那可不成，咱们还得赚钱呢，等咱们家猪场的小猪仔长大，还要在咱们铺子里卖呢，这铺子可不能关。” 许韵蓉笑着点了点孟昭的额头，“你这个小财迷。” 这一次，孟昭不允许有意外的出现，不管是沈青和或者真的是什么山贼，都不能破坏她的家庭。 原本有些疲惫的身子瞬间充满了力量，等跟爹娘一起吃过饭，她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点一点的为以后谋划。 因为当地原材料数量的限制，导致运输成本不断增加，现如今淀粉作坊即便每日开足马力生产，短时间内，也没法把淀粉生意做的太大。 孟昭原本的想法是建立分厂，选址定在一个盛产土豆的地方，根据她这些日子的打探，弘农县就很合适。 那里种植土豆的人多，方便购买原材料，且人工成本也不贵，可就在孟昭已经到了开始计算成本、收益的时候，却被迫停住了。 她突然惊觉，自己似乎完全没有自保的能力，她在沈家村的作坊能这么稳定，很大一个原因是她本身就是沈家村的人，孟昭无法确定，自己去到弘农县筹谋一番后，会不会在最后关头被人一脚踢开。 况且她盘算了下自己的小队伍，用的最顺心的反而是一个里正，作坊能平稳运作没有人闹事，几位族老也是出了大力气的。 可是等她去到弘农县，没钱没势也就罢了，最主要的是还没根基，想到这，孟昭又把写的那份乘法表拿了出来，此时那已经不止有一张乘法口诀了，还有这些时日她默写出来的许多其他心得。 去弘农县之前，她至少要给自己找几个能撑得起场面的帮手，而且不止要会文的，能打的也要。 于是，第二天，孟昭又一次找到了里正，搞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哪有可着一只羊薅的。 里正倒是精神头很足，一来就跟她报告了开荒的事宜，说村民们士气高涨，天刚蒙蒙亮就开始着手除草的工作了。 毕竟大家也都知道，要是等入了冬，地里上了冻，再去垦荒只会是难上加难，趁着现在农闲把荒开了，明年开了春就能直接播种。 孟昭问道：“之前说的作坊要再招一些工人，现在招到了么？” 里正点了点头，“都招好了，还是尽量招的村子里的女子，你还别说，这事儿赶得可真巧，男的去开荒，女的来作坊，哪边都不耽搁，这大家伙都有了活计，平常日坐村口唠闲篇的都没了。” 第96章 准备去渔阳 “里正，你说这个村子里的男子跟女子都出去做工了，那这家里的孩子可怎么办呀。” 里正有些疑惑，“孩子？就待在家里呀。” 这村子里的孩子们，但凡年纪稍大些的，就已经能帮着操持家务、干些农活了，就算是年龄小干不了活的，村子里孩子多，让大些的孩子帮忙照看便是，里正倒是没想过这大人都去做工了，孩子怎么办。 “我是这样想的，作坊近来生意不错，也积攒下了一笔钱财，我提议在村子里建一间村学，专门供村子里的孩子们念书学习用。” “再者，咱们这作坊越做越大，工人里能认字的却没几个，若是以后每次订契都要咱们俩去，未免也太麻烦了些。” “我也想着，能不能给那些有心学习的作坊工人创造一个机会，尤其是许平、顾云、杏儿他们，还有我那猪舍里的石头跟顺儿，要是能趁着闲暇时间让他们多学点东西，日后做起事来也能更好些。” 想当初建立作坊之时，除了孟昭抽取的毛利之外，其余的利润皆是由里正代为管理，除了之前预定农具花了一笔钱外，其余的都还没动，攒了这些日子，也是一笔不小的银钱。 对于这笔钱，里正有管理权，却没有使用权，若是想用这笔钱，还得孟昭、里正与众位族老众人协商决定才行。 里正点了点头，“你说的倒也在理，那这事我先回村打探一下，看看村里的人有没有想要让孩子读书的意愿，再统计一下有多少人，然后咱们再决定。” 里正这人做事稳妥，这是交给他办准没错，况且她也只是先提个建议，没想立马就把村学建起来。 毕竟，这村学的修建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单把房子盖起来就需要一段时间，聘请先生也是一个难题，都得仔细筹划一番才行。 这次找里正过来，她还有另一个目的，孟昭开口问道：“里正，作坊里目前还有多少存货？” 里正思量片刻后缓缓回道：“现成的库存，大致还有两千斤左右，不过这具体的数量，我还得回作坊再盘点一下才能确定。” 思索了一会儿，孟昭接着问道“那在月底之前，你给我准备三千斤的货，这个能做到吗？” 里正不禁皱起了眉头，面露难色，“三千斤？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你要这么多货，是要做什么用？” “我打算带一批淀粉去一趟渔阳郡。” 里正满脸惊讶，“渔阳郡？那地方可不近啊！” 孟昭一脸无奈，轻轻叹了口气，“是啊，确实不近，但一直在青石县售卖淀粉，不去接触新的买家，也实在不是办法，为了作坊的生意，这一趟我必须得去。” 她心里清楚，分厂的事急不得，需要慢慢筹划，可拓展淀粉售货渠道的事情却不能再等，动作慢了，就是给别人留机会。 看孟昭这么有决心，里正也被带动起来，坚定说道：“那我回去就让作坊的工人们加把劲，赶一赶工期。你放心，月底之前，一定给你留足三千斤的货。” 等里正走了，孟昭继续在铺子里卖卤肉，不多时，凤娥婶子回来，只见她满脸喜气洋洋，一见到孟昭，就止不住地夸赞起来。 “昭昭啊，你可真是村子里的大福星，开荒这事办的真是太好了，我那俩儿子今天一早也去开荒了。” “是嘛，那他们是和谁组队的。”昨天村里许多人聚在一起，孟昭也没有单独注意凤娥婶子家认领的哪块地。 “跟我妹妹他们一家一起组的队，一共是认了十五亩地，等把这些地都开垦出来，明年我家就能多出五六亩地，这样一来，娶媳妇不就更有指望了嘛。” 孟昭不禁笑出声来，“婶子，您怎么老是惦记着这事儿呢。” “他俩到了年纪一直娶不上媳妇，我能不惦记么，之前家里欠着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哪有姑娘愿意嫁过来，现在好了，我在你铺子里做工，钱也还的差不多了，可不得好好打算一下。” 自从她在孟昭这儿干活后，家里的情况渐渐有了起色，都有媒婆愿意上门说亲了，她可不整天都高高兴兴的么。 几人忙碌了一会，就到了下午，等顾长武来到铺子，进门就先和顾氏打了招呼。 “姐，你忙着呢？” 顾氏见到弟弟，满心欢喜，连忙说道：“长武来了啊，快进来，你吃饭了没？” 顾长武笑着回答：“吃过了，姐。” 他们姐弟确实已经许久未曾相见了，顾氏一边忙活一边跟顾长武唠唠家常，听他说家里一切都好，这才放心。 孟昭等他们聊完，这才坐下与顾长武说话。 “二舅舅，你认不认识能往周边拉运货物的队伍？” “你想运什么，运到哪里？” 孟昭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运淀粉，三千斤左右，运到渔阳郡。” 顾长武听闻，思忖片刻后说道：“若是运淀粉，恐怕镖局不会接这活儿，他们平日里押运的多是些贵重物品，不过呢，我倒是可以联系一些行夫，他们平日里多是在县里往来跑货，但若是价钱合适，去趟渔阳郡应该也不成问题。” 孟昭轻轻点了点头，“好，那这事儿可就要麻烦二舅舅您帮忙了。” “嗨，这算什么呀，都是些小事罢了。” 等孟昭与里正还有顾长武确认好细节，才把这事告诉顾氏， 第97章 到达 “娘，月底的时候我打算去趟渔阳郡。” 顾氏满脸疑惑，赶忙问道：“渔阳郡？那地方离咱们这儿可远着呢，你要去多久？” “快的话大概十天，要是慢些的话，可能得半个月左右。” 顾氏惊讶，“那么久，你这一下去这么远，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不会的，娘。二舅舅和顾云会和我一起去，他们俩刚从渔阳郡回来，路上没什么危险的。” 原本因为二舅妈快要生产，孟昭是不想带顾长武一起去的，但二舅妈听说她的打算却主动要求二舅舅一起去，说二舅舅在家也不能替自己受疼，倒不如跟着孟昭一起出去多做点事，孟昭便也就答应了，想着回来时多给二舅妈带点东西补偿一下。 “那怎么行呢？你是个女子，和他们两个糙汉子可不一样，有什么事就不能安排他们去办吗？” 孟昭摇了摇头，“娘，这事儿非我去不可，您就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顾氏看劝不住她，也没办法了，又问道：“那要是你走了，这铺子里的生意可怎么办。” 孟昭早就想好了办法，“我在走之前，会把接下来半个月的卤料都配好，娘您按照我定好量，放不同的料包就可以了。” “至于这卤煮的火候和时间，这几天娘多跟我学一学，问题倒也不大，在我走之前，我也会从村子里找一个临时的帮手来铺子帮忙。” 顾氏见孟昭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便也不再劝阻，只是反复叮嘱她一定要注意安全。 第二日，沈青和找到孟昭，“嫂嫂，听娘说你要去渔阳县？” 孟昭略带好奇地看着他，“怎么？你也是来劝我不要去的吗？” 沈青和摇了摇头，“没有，嫂嫂有大志向，青和自知是拦不住的，只是嫂嫂，这一路上你一定要记得走官道，虽说路程可能远些，但是沿途都设有岗哨，相对而言会更加安全。” 听闻此言孟昭点了点头，其实她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紧接着，沈青和又一项一项地叮嘱她各种他能想到的注意事项，比如千万不要在野外露宿，要注意隐藏财物，不要露富之类的。 虽说孟昭自己也做了许多功课，但听着家里人这么用心叮嘱她，还是觉得颇为暖心。 沈青和继续说道：“嫂嫂，你放心去，铺子里我会多多帮忙的，对了，嫂嫂你这次带上沈芸一起去吧。” 孟昭皱了皱眉，“这一路都是坐骡车，路途颠簸，沈芸年纪还小，我怕她身体吃不消。” “嫂嫂，我也怕你身体吃不消，这一路上万一你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舅舅跟表哥都是男子，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况且想来沈芸也是愿意跟着你去的。” 听完他说的，孟昭觉得倒也有理，一路上有个女孩子陪着，她也能更舒服一些。 于是孟昭就又去找了沈芸，把这一路上可能会遇到的难题告诉她，沈芸果然没有退缩，反而非常高兴，十分愿意跟着她一起去。 临行之际，孟昭特地又去了一趟肉铺与爹娘告别，许韵蓉紧紧拉着她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你这孩子，娘不是跟你说了，你去哪儿，爹娘就跟去哪么？” 孟昭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温柔地安慰道：“爹娘，渔阳郡没多远的，再说了，我已经长大成人，总不能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躲在你们的庇护之下，我得出去闯荡闯荡，见见世面啊。” 孟大山的眼眶泛红，“昭昭啊，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你要是出了什么事，爹娘也活不下去了。” 孟昭笑着说，“爹娘，你们就放心吧，这趟许平也全程跟着我呢，有他在，不会有事的。” 一旁的许平用力地点了点头，赶忙说道：“姨娘，姨夫，你们放心，哪怕是我遇到危险，我也绝对不会让表姐受伤的。” 许韵蓉伸出手，爱怜地揉了揉许平的头，“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们俩都要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回来。” 待所有的准备工作完成，孟昭召集好车队，拉上货物，踏上前往渔阳郡的路程。 这一趟出行，总共租了七辆骡车，还雇了五个经验丰富的行夫，其中六辆车拉货，剩下的一辆则用来载人，同时放置他们这一路上所需的吃穿用具。 顾云与许平共赶一辆，原本孟昭是想自己也赶一辆骡车的，但上手发现这骡子与驴还不一样，力气大不说脾气还犟，便就没有逞能，而是跟小芸一起，坐到了骡车上，但她想开车的心不死。 “二舅舅，您累不累呀？要不您歇会儿，让我来赶一会儿吧。” 顾长武看孟昭实在想上手，便说道：“行吧，那你可得小心着点啊。”说罢轻轻拉了一下嚼子，让骡子缓缓停了下来。 孟昭满心欢喜地换到了驾驶位，接过了油门杆（骡鞭），鼓足了劲儿大声喊道：“驾！” 那骡子听到命令，立刻开始往前跑，要不是提前准备，孟昭差点就被晃下来了，这骡子的速度实在快得很。 但这骡子有一个问题，就是个子太高，孟昭坐在骡车上很难看到前面的路况，时不时的得站在骡车上才行。 这驾驶感受属实是有点一般，没过多久，孟昭就主动把位置又让给了顾长武。 这官道都是被夯实过的，行进起来倒还算平稳，同行的行夫也都是老手，在他们的带领下，他们一行人有时候在价格便宜的客栈里住宿，有时候则借宿在那些专门接待过往行人的人家中，一路上倒也平平安安，没遇到什么危险。 就这样，出发后的第四天早上，他们终于走出了东阳郡，踏入了渔阳郡的地界。 又走了大半天，这才进入了惠安县的县城。 进县城的时候，一行人风尘仆仆，路上没少吃灰，尤其是有马车经过的时候，荡起的尘土直往脸上扑，搞得孟昭想骂人都没法张口。 “昭昭，这就是惠安县了，是渔阳郡里数一数二的大县，也是做酒楼生意最多的一个县。” 刚一踏入县城，孟昭便感受到了这惠安县的繁华来，城门口车水马龙，人群熙熙攘攘，街边的摊贩整齐有序，琳琅满目的商品应有尽有，居民的衣着布料看着也更昂贵一些。 众人赶了许久的路，都有些疲惫了，先是找了一个便宜的客栈，把骡车先代存好，这骡子跟着他们跑了这么远，一路上也没怎么停歇，可得趁这个时候好好的喂一喂。 安排众人住下后孟昭便领着沈芸一起出了门。 第98章 准备行动 孟昭一边走一边看，自打她穿越过来，买的东西基本都是各种肉类和蔬菜，就算要买些其他物品，大多也是直奔目的地，买完就回去，很少有这么没有目的，四处闲逛的机会。 尤其还是来到了一个热闹繁华的县城里，于是便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旁边的沈芸更是，没去铺子做工之前，她连县里都很少去，忽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周都是不熟悉的人和物，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害怕来，于是便紧紧跟着孟昭，目光也丝毫不敢移开。 看着沈芸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孟昭不禁笑出了声，轻轻地牵起她的手，“我拉着你，你总该放心了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要总盯着我，你看看这街上卖的物件，好些都是青石县没有的。” 当握住孟昭的手的那一刻，沈芸才算是找到了主心骨，心中的那股害怕消散了些，这才把目光移到了四周的铺面来。 因为打算在回去之前再给大家买礼物，所以逛了一圈，孟昭只看不买。 一直走到一家成衣铺子，才牵着沈芸走了进去。 “小娘子，要买衣服么，快进来看看，我这可都是时下最时兴的样式，保管小娘子穿在身上光彩照人。” 等进了铺子，孟昭放开沈芸的手，开始挑选起来，旁边的员工也在不遗余力的介绍着。 “小娘子您看看这件，用的是最新的染色技艺，这颜色看着可比平常的布料亮上许多，袖口这圈绒毛都是绣娘一点一点缝上去的，这秋冬季节穿着，既保暖又好看。”那卖衣服的女子声音清脆，态度十分热情。 “您摸的这件也是我们新上的款式，整个惠安县都还没卖出去几件呢，您身量高，身材也窈窕，一定能撑的的起来，要不我给您拿下来试试。” 孟昭被说的心动，当即说道：“成，这两套都拿下来吧，我都试试。” 等孟昭从隔间出来的时候，沈芸还没看仔细，那卖衣服的姐姐就挤了过去。 “小娘子，您看看您把这衣服衬的，比衣架子上穿着的还好看，这衣服您可得带回去，这要穿在旁人身上，简直浪费了我们家绣娘的手艺。” 孟昭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心里明白，这做买卖的，嘴就像抹了蜜似的，多少有点夸大其词，于是转身在沈芸面前转了个圈，问道：“小芸，这衣服怎么样，好看么？” 沈芸都看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好看，孟昭姐姐真是太好看了。” 平日里孟昭姐姐一直和她们穿着一样的工服，虽说也比她们要好看，但到底看着素净些，今天穿了这带着绣花的衣服，实在是让人移不开眼。 看沈芸的目光不似作假，孟昭这才放下心来，又拿起了另一套衣服试了试，最后决定两套都要了，等她的衣服买好，又拿起一件码数小些的，朝着沈芸身上摆了摆。 沈芸看出孟昭是在给她挑衣服，连忙推拒，“孟昭姐姐，不用给我买衣服的，我出来的时候带衣服了。” 孟昭没管她，照样在她身上比划着，等挑好了一件满意的，才缓缓说道：“小芸，你要知道，这越是繁华的地方，越是只敬衣衫不敬人，咱们若是穿着破旧衣衫去谈生意，恐怕话还没说就被人撵了出来，你一直跟着我，你要是穿得得体漂亮，也是给我长脸，听话，快去试试。” 一听是为了谈生意才买衣服，沈芸便不再推拒了，抱着衣服去了试衣间，等到她换好衣服出来，孟昭一看，果然是模样大变。 褪去了那身麻布衣衫，身上的那股小可怜气息没有了，一身浅绿色的衣裙衬的她格外娇俏，像一株发芽的嫩柳，活力满满。 孟昭当场就要付钱，沈芸原是想要自己付的，毕竟她出来时，奶奶给她塞了些银钱让她路上花，只是却被孟昭拦下了。 “这衣服是为了谈生意才买的，怎么能让你出钱，你就把它当作是和铺子里的工服一样，收下就成了。” 这繁华与物价是成正比的，三套衣裙，孟昭一共付了七百文，单她那两套就要半两多，实在是大放血。 沈芸抱着怀里崭新的衣服，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发誓一定会好好保管，不让它沾染污渍，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给孟昭姐姐丢人。 二人回到客栈后，与众人一起吃了个晚饭，便回到了房间里，之前头两次住客栈的时候，都是孟昭沈芸一起住一间二等房，顾长武他们住通铺。 昨日到了这个客栈听说除了通铺只余一间上等房，孟昭原本是想换家来着，那小二却说给她优惠，只需一百文一日，虽说还是有些贵，但孟昭依旧租下了。 为的就是这上等房有热水供应，待二人轮流洗了个澡后便早早上床休息，准备明天大干一场。 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沈芸就早早地起来，喊孟昭起床，洗漱好后，下去与众人一起吃饭，聘来的几位行夫坐一桌，孟昭与顾长武他们坐一桌。 吃完饭后孟昭拿出一个单子，“我跟沈芸去永盛、鸿越、吉祥酒楼，剩下的这些，许平、顾云你们俩一起去，二舅舅，就劳烦你待在客栈里看着东西，顺便等我们通知送货。” 虽说行夫都是他们从青石县雇的，但到底没法完全放心，还是得有一个人看着才好。 顾长武点了点头，“好，你们放心去，我在客栈看着。” 孟昭又对着许平与顾云叮嘱了许多细节，比如说话的语气、如何展示样品、如何商谈价格，事无巨细，一一交代清楚后，几人便开始分头行动。 第99章 碰壁 孟昭此行的首要目标便是永盛酒楼，据顾长武此前打探到的消息，这永盛酒楼是渔阳郡最大的酒楼，共有二十六家分号，生意一直红红火火，且酒楼里没有卖过有关淀粉的吃食。 有了昨天的经验，沈芸胆子也大了起来，不再踩孟昭的脚后跟，而是捧着一个箱子，落后大约半米多的距离，跟在她的右后方。 二人都穿着昨日新买的衣服，刚一进酒楼就有小二上来招呼，“客官要吃点什么，我们店新进了一头鹿，肉质鲜美，您要不要尝尝鲜。” 孟昭摇了摇头说道：“小二哥，我有生意想跟你们家卢老板谈，劳烦您带个话。” 一听不是来吃饭的，小二的语气都生硬了些，“我们老板忙得很，哪能谁想见就能见的。” 听闻此言，孟昭也不生气，依旧面带微笑，和声细语地说道：“小二哥，若是你家老板知道你让他错过了一桩好生意，只怕不会轻饶了你，但若是你去帮我带个话，就算我的生意你们老板瞧不上，想来他也不会怪罪你的，你说是不是。” 那小二听了孟昭的话，又重新打量了她一番，只见她样貌端庄秀丽，神色从容，衣着也算精致，犹豫片刻后道：“不就是带句话么，劳烦客官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回来。” 孟昭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跟沈芸一起站着，随后打量起这永盛酒楼的布局来，一楼大厅宽敞明亮，地面擦拭得十分干净，桌椅摆放得整齐有序，抬头望向二楼，几个隔间的窗户上都绘制着不同的花草图案，看着倒是十分雅致。 孟昭心想，正好趁这个机会，学习点别人的经验，结果还看没多大会，那小二就去而复返，领着她们去了一间客房。 刚坐下没多久，房门便被推开，一位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孟昭随即起来朝前走了两步，微微欠身，开始自我介绍。 “卢老板，久仰大名，在下姓孟名昭，打青河县来，今日来是有样新鲜东西想推荐给卢老板，看看您有没有兴趣。”孟昭言辞恳切，眼神中透着自信。 那年轻男子先是微微点头示意，随后笑着说道：“孟娘子有什么好东西，不妨直接拿出来吧。” 孟昭轻轻摆了摆手，沈芸会意，立刻将手里捧着的盒子打开放在桌子上，孟昭伸手示意，“卢老板请看。” 卢元时上前几步，在桌前缓缓坐下，伸出修长的手指，捻起一撮淀粉，放在指尖揉搓了几下，感受到那独特的涩意后，微微挑眉，“淀粉？” 听见这话，孟昭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依旧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卢老板知道这东西。” 卢元时轻笑了两声，“我好歹也是经营酒楼生意的，市面上有什么新鲜东西，我还是知道些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从淀粉上移开，看向孟昭，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孟昭稳了稳心神说道：“若是卢老板知道这淀粉，那倒是省的我再介绍了，这淀粉的好处，想来卢老板也清楚，既能做许多新菜色，也能给原有的菜色增色不少，不知道卢老板感不感兴趣。” 卢元时眼神中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孟娘子，你这淀粉打算怎么个卖法？” “三十文一斤。”孟昭镇定的说出了自己的报价，现在的运输成本这么贵，可没有全国统一零售价那回事，她在青石县卖二十五文一斤，到了这惠安，自然是要涨价的。 看到对方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一些，孟昭心中一喜，乘胜追击道：“我这报价十分有诚意，不知卢老板觉得如何？” “呵，孟娘子果然是个实诚人，这报价确实是实惠。”听到这话，孟昭刚要松一口气，却又被他接下来的一句话揪紧了心弦。 “可我依旧不会收。” 孟昭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轻声道：“这是为何？” 卢元时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然后不紧不慢地说出了原因：“因为我前几日就已经与萧氏粮行签了契约。” 孟昭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但她仍不甘心，“冒昧问一下，您在萧氏粮行是以什么价格购入的。” 放下手中的茶杯，卢元时神色平静地开口，“四十五文一斤。” 孟昭急忙道：“卢老板，我这价格可更优惠，若是您要的多，我还可以给您送货上门，这能为您省去不少麻烦呢。” 对面的人却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我与萧氏粮行签订的是为期一年的契约，要是毁约，我可是要付违约金的，” 孟昭继续劝道：“卢老板，您生意做的这么大，开了这个多铺面，应当知道积少成多的道理，虽说这违约金可能数量不菲，可我这每斤15文的优惠，日积月累，不用多少时日，您就能赚回来了。” “呵呵，孟娘子给的价格我确实很心动，但是我还是不会选择违约。” 孟昭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下去了，“为什么？” 对方摆了摆手，“如你所见，我的生意做的很大，所以对于我来说，信誉非常重要。” 孟昭尬笑了一声，“没想到卢老板作为一个生意人，竟然是如此的重信，愿意为此去支付一年内每斤淀粉十五文的差价。” 卢元时轻笑了一声，仿佛没听出孟昭的阴阳怪气，毕竟这生意人有多少是重信的，但看孟昭到底是年龄小，继续说出了另一个原因。 “孟娘子有所不知，我这酒楼里的米面粮油，以及许多调料，都是从萧家粮行进的货，淀粉么，说到底用量也不大，如果你是我，你会为了某一个调料的价格高低，而去惹恼这么一个长久的合作伙伴么？” 这番话，让孟昭无话可说。 看孟昭笑意有些僵硬，卢老板继续说道：“不过，我还是很乐意交孟娘子这个朋友的，我现在就可以从你这订三百斤的淀粉，一年后我与萧氏的契约到期，那时，我们还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 听闻此言，孟昭明白这趟永盛酒楼是白跑了，但她不能被眼下的得失影响情绪，于是很快调整心态，脸上的笑容又重新灿烂起来， “那就多谢卢老板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能跟您合作，真是三生有幸，您看这样，我给您留个地址，您什么时候感兴趣，就派人去寻我，到时候我亲自给您压货过来。” 卢元时大笑两声，“好，孟娘子爽快，我卢元时交你这个朋友了。”说罢便喊了账房过来，把事跟他说好，又让孟昭晚些直接把货送来就成。 等孟昭从永盛酒楼出来，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沈芸知道这桩生意没谈成，也不敢打扰她。 孟昭心里那个怄呀，这永盛酒楼是她的首要目标，对此她寄予厚望，谁知刚开始就碰了这么大个钉子，她来这一趟可不是就为了卖三百斤淀粉来的。 没时间伤心，孟昭赶紧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去的酒楼。 这边跟孟昭谈完的卢元时转身去了另一个隔间，刚进去，便听见屋内人站在窗边跟手下人吩咐。 “小武，去看看孟老板都去了哪些酒楼，再去看看她这趟过来，带了多少斤淀粉。” 陈小武脸上露出一丝纠结之色，却又转瞬即逝，躬身说道：“是。”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卢元时见状，向前走了几步，来到窗前，透过窗户还能看到刚才与他谈话之人的背影，语气带着一丝调侃说道：“萧兄，这般行径，可不是君子所为。” 第100章 失落 萧宥之伸手将窗户阖上，款步坐回桌前，显然是不想理会他的话。 卢元时视线受阻，无奈之下，也只好转身回去，坐到萧宥之的对面，兴师问罪道：“萧兄，这淀粉一事你家做的可是有些不地道啊，人家孟娘子才卖三十文，萧家呢，转个手收我四十五文。” 萧宥之眼皮微微一抬，语气平静地问道：“她跟你说的？” 卢元时摇了摇头，“我自己猜的，这淀粉最开始是青石县先有的，这孟娘子又说她从青石县来，拿出的东西还一模一样，这其中的门道，稍微一琢磨不就猜出来了。” 听罢，萧宥之轻笑一声，“算她还懂点规矩。” “为了萧兄，我可是狠狠地拒绝了这孟娘子，你是没见到刚才孟娘子那伤心的神情，这让女子失望，可不是我的行径，你说，我够不够兄弟。” 卢元时说话的语气，颇有几分哀怨。 萧宥之不紧不慢地开口，“淀粉这东西，确实好用，你买了决计吃不了亏，至于这价格，都是下面人不知道咱们的交情，你放心好了，这次过来，我给你带了好东西，不会让你失望的。” 卢元时这才眉开眼笑起来，“好，算你够义气，也不枉我让小娘子伤心这一回。” 从永盛酒楼出来后，孟昭又接着跑了剩下的两家酒楼，结果基本一样，吉祥的老板至少多少还定了两百斤的淀粉，鸿越的老板虽说待她十分热情，可到了谈生意的时候，那老板却面露犹豫之色，只敷衍地说有机会再合作。 孟昭这下算是知道什么叫一步慢步步慢了，哪怕她的东西便宜，也比不上萧家的品牌效应。 孟昭回到客栈后，许平她们还没回来，她先是吩咐顾长武，把永盛和吉祥两家酒楼定的淀粉送过去，自己则准备上楼休息一会儿，可刚走到楼梯口，便听到柜台那边吵吵嚷嚷的。 “凭什么不让我进房间，我花了钱的，我有重要的事情，必须住那间房间。” 只见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子，正与客栈伙计争执，声音大的能把屋顶掀翻，本就心烦的孟昭，被这声音吵的更是烦躁，但看那人身后还跟了好几个壮汉，也不敢说什么，只想赶紧上楼休息一会儿。 刚迈上楼梯就被伙计拦了下来，“小娘子，请稍等一下。” 孟昭与沈芸一起停了下来，看他要说什么，只见那伙计指着孟昭跟那男子说，“赛巴尔，就是这位小娘子租了你的房间。” 等那男子转过身来，孟昭才看出他的不同来，这人鼻梁高挺，眼睛带有一些碧色，满脸的络腮胡，看着倒不像是个纯粹的汉人。 那大胡子朝孟昭这边迈了两步，他身材极为高大，比孟昭站在楼梯上还要高，看着有些渗人，吓的孟昭跟沈芸连忙后退了两步。 那大胡子似乎看出她俩有些害怕，便停了下来，瓮声瓮气地开口问道：“就是你租了我的房间？” 孟昭一头雾水，只能镇定说道：“我付了钱，租的是这间客栈的房间，具体住哪间房，是店里的伙计带我去的。” 大胡子满脸怒容狠狠瞪着那个伙计，“你把我的房间给她了？你必须把我的房间还给我！” 那伙计估计已经被大胡子缠了有一会了，此时也十分着急，便绕过扶手走到孟昭旁边，祈求道： “小娘子，您现在住的这间房，之前是这位客官住着的，这不，他现在想要续租，您看…… 要不您行行好，把房间让给这位客官？” 孟昭出门在外，对面又这么多人，形势所迫道：“行吧，那你尽快给我另换一间房。” 可那伙计却面露难色，苦着脸说道：“小娘子，实在对不住您，这两日生意好，店里已经满了，实在是没有空房，您看要不我把钱退给您，您换家客栈行么？” 孟昭闻言，眉头一蹙，冷冷地看了那伙计一眼，心中烦闷不已，她要是换客栈，自然不能只她自己换，后院那些人，还有几辆驴车都得一起来回折腾，此时已经是下午，出了这客栈还能不能找到住的地方也不一定，实在是欺人太甚。 孟昭略一思索，转身对沈芸说道：“你去后院把林大友他们叫过来。” 沈芸看看对面的几个壮汉，又看了看孟昭，心领神会，赶忙朝后院跑去。 孟昭跟那伙计说，“你让我离开，总要跟我说下原因，这不明不白的，让我往哪去。” 那伙计一听，顿时慌了神，语气结结巴巴，说了半天也没见说出个原因了，只是一个劲儿地恳请孟昭帮帮忙，赶紧换家客栈。 就在活计求她的时候，沈芸也领人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三个留在客栈的行夫。 领头的人叫林大友，与顾长武算是旧相识，其余几个人都是和他一个村子的，原本三人正躺在通铺上睡觉，听见沈芸在院子里喊他，便赶紧领了人过来。 来了后看了眼形势，也没说话，只是往孟昭身后一站，三人虽说个头比对面的人矮了不少，但到底是庄户人，体格也还算壮硕，也没怯场。 看到他们过来，孟昭心里算是有了点底，对那伙计说：“去把你们掌柜的叫来，不给我个说法，我是不会离开的。” 那伙计又开始恳求孟昭，“求求您了，小娘子，您就发发善心，把房间让给这位顾客吧，您不就租了两日么，我把钱退您，您看行不行。” 孟昭看着那伙计，只觉得他是看她好欺负，要不怎么不去求对面那人离开，所以自是不肯让的。 “我为什么要换客栈？还有，谁说我只租两天？我要续租！”原本孟昭设想的是三天两晚应该能把事情弄好，没想到事情这么不顺利，明天晚上怕是走不了。 那大胡子也看出来孟昭不准备让了，于是也跟着喊道：“老板呢，你们老板呢，快把你们老板喊出来。” 经过好一番吵闹，客栈老板终于现身了，孟昭与那大胡子各站一边，等老板两边都问了话，总算是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第101章 为了钱 原来这大胡子确实租了一间房，只是昨晚他背着行李出去，小二听他那意思以为他要直接离开。 那大胡子前脚走，孟昭后脚就进来了，说要租两天房，刚巧那大胡子的房间还有两天，他走的时候也没有退租，伙计就动了歪心思。 直接收了孟昭的钱，却没办入住，让她住进了大胡子的那间，自己偷摸把孟昭出的那二百文给昧下了。 等事情弄清楚，老板先是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呵斥了那伙计一番，然后过来给孟昭和大胡子他们赔礼道歉。 大胡子那边寸步不让，“我已经跟别人说过了，我就住在这个客栈这个房间，别人是要来找我的，如果我不在这个房间，找不到人怎么办，你们耽搁的起么？” 孟昭不想惹事，也不是非要住那间房，便还是退了一步，最多接受给她在客栈安排一个同样的房间。 可那掌柜的依旧十分为难，说客栈已经满房，没有多余的房间。 见此情形，孟昭也不再妥协，表示坚决不搬，这会顾长武也送了货回来，两拨人就坐在大厅里互不相让。 掌柜的劝孟昭：“小娘子，这账本上，确实是这位客官办理的入住手续，而且时间还没到，照常理而言，这房间理应属于他，您看，要不您就高抬贵手，让一让？” 孟昭当即回道：“那伙计是你招进来的，他的所做所为你就得负责，我不管他有没有给我办入住，但我也是实打实花了钱的，凭什么让我搬。” 掌柜的急的满脸冒汗，两拨人十几个人在大厅里剑拔弩张的，他还怎么做生意呀。 那大胡子听见孟昭的话，顿时嚷嚷道：“你花了多少钱，我十倍给你，你把房间让给我。” 孟昭发誓，如果没有今天的碰壁，她绝对不会答应的这么快。 “好，我一共花了200文，你给我2两银子就成。” 那大胡子被她这忽然落锤给惊到了，就连孟昭身边壮气势的几个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那大胡子心想，因着这小娘子一脸义正言辞据理力争的样子，他当她是为了个理儿不肯让步，便一直没提花钱的事，谁成想这人为了这点银子就放弃了，他只是随口一说，她要是不同意，他其实还会涨的。 孟昭只想把事情解决，转身对老板说，“掌柜的，没有房间，你就给我安排个通铺吧。” 旁边的顾长武倒是觉得不太妥，“昭昭，我还是去外面再找找客栈吧，这通铺里人多眼杂，影响你休息。” 孟昭摇了摇头，说道：“二舅舅，不用了，这临时换地方实在是太麻烦了，还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还是不折腾了。” 那老板看事情解决，自然喜笑颜开，“好好，多谢小娘子，小娘子之前交的二百文就全当接下来几天的通铺费了。” 这掌柜的这么抠门，解决问题的能力一点没有，也不知道咋把客栈生意做这么好的，孟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暗把这客栈的名字记下，决定往后避开着点。 那大胡子倒是言而有信，看孟昭让步，爽快的掏出了银子，孟昭连称都不用称，一拿就知道只多不少，心中更是满意。 笑着说道：“小芸，上去把东西收拾一下，给这位客官腾地。”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顾长武把从两家铺子结的钱交给孟昭，孟昭把它们和刚才白赚的二两银子，一起放在贴身的钱袋里。 回想刚才，她让沈芸去喊人，还真怕那几个人怕事不敢出来，虽说最后也没真打起来，但好歹是给她壮了壮声势，不然她恐怕早早就自认吃亏搬走了，于是孟昭便给他们一人点了一碗卤肉面，又买了几个肉夹馍给他们送了过去。 孟昭他们几人坐在一起，讨论今天的成果，她虽说卖了五百斤淀粉，可这一张契书都没谈下来。 许平顾云去的那几个铺子，估计是因为规模小，萧氏看不上，倒是也卖了五百斤出去，可却也都不愿意签契，只愿意现交现结，但就算谈下来了，那几家酒楼需求量都不大，没有足够的量，往后送货也是不划算的。 顾云提议：“要不咱们去趟永成县，我跟舅舅去过，那边也有好几个酒楼生意不错。” 顾长武摇了摇头，“咱们请的这些行夫本身就没去过太远的地方，去永成县还有一天的路程，恐怕他们不会乐意。” 孟昭心想，有钱他们自然也会愿意去，但这就又多了一笔支出，况且，她实在没法确保去了永成县，会不会遇到和惠安一样的情况。 几人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结果，只能明天再多跑几个地方，看看情况，等吃完了饭孟昭和沈芸去了通铺，这才开始觉得难受。 虽说这通铺分了男女，可即便都是女子，十几个人住在一个房间，又不怎么通风，刚一打开门，便有一股难闻的气味。 孟昭憋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中间的空地只有一米多宽，两侧是两个大通铺，上面已经躺了一些人，二人一直走到底，才瞧见有两个不相邻的空位。 沈芸从包裹里取出两个饼子，满脸笑意地走向坐在中间铺位上的一位妇人，请她挪个位置，让她俩挨着，那妇人倒是很好说话，接过饼子后爽快的挪了位子，还叮嘱她们晚上天冷，让她们找伙计再要一条被子。 孟昭此刻不仅身体疲惫，心里亦是满是倦意，与沈芸一起把床铺简单收拾好，便躺了上去。 沈芸说去要拿被子，孟昭叮嘱她不要出客栈，便让她去了，过了一会儿，沈芸不止抱了两条被子过来，还打了一盆热水。 “孟昭姐姐，先洗把脸吧。” 孟昭疑惑问道：“这通铺哪来的热水？” 沈芸笑着说，“我去了后厨，给了那厨娘一文钱，请她帮我烧的，锅里还有，姐姐你先洗把脸，等下我再换一盆来，走了一天的路，泡泡脚再睡。” 孟昭这时候觉得这趟幸亏带了沈芸一起出来，不然一定会多出许多烦心事，因着刚躺了一会儿，身上有了些许精气神，便起来与沈芸一道洗漱好，这才睡了过去。 虽说这通铺环境差点，但总归有张床，睡了一晚上起来，昨天的疲累也消失不见了，孟昭重新恢复状态，想着今天应该做些什么。 结果刚从后院进到大厅，便看到一个熟人， “萧公子，真是巧啊，竟在此处碰到您。” 第102章 销路受阻 萧宥之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眸问道：“倒也没那么巧，孟老板在惠安住得可还顺遂？” 孟昭脸上扬起笑意，在他对面坐下，“还成吧，这惠安县热闹非凡，这两日看的我是眼花缭乱，也算是长了见识。” 萧宥之噙着笑说道：“听闻孟老板这趟过来，带了不少人，车上也都装的满满的，冒昧问一句，这生意进展得如何了？” “嗨，我来惠安这一趟，主要是为了走走看看，生意的事，不急不急。”孟昭说话的语气轻松十足，看着倒像是真的不在意一般。 “哦？原来如此，我还想着来帮孟老板一把呢，看来是不需要了。”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孟昭急忙伸手将他拦下，“哎呀哎呀，萧大公子，好不容易碰到了，不吃顿饭怎么成呢，您就全当给我个献殷勤的机会，让我请您吃个早饭可好。” 见萧宥之重新落座，孟昭赶忙唤来伙计，让其上两碗热粥，再添几样小菜。 继而转向萧宥之，赔着笑道：“萧公子别嫌清淡，这大早上的，吃的油腻也不太好。” 等菜过程中，孟昭忍不住询问，“萧公子是想要怎么帮我？” 萧宥之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孟老板这一趟着实不易，这样吧，你带来的淀粉，我以二十五文一斤的价格全部收下。” 听闻此言，孟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在青石县，陈小武上门取货，她一斤卖二十五文，现如今她租车，聘人，冒着危险跑来惠安县，要是还卖二十五文一斤，那她就是个憨货。 “原来萧公子是想买淀粉，这倒是不急，我来惠安县才两日，这县里的景色我还没怎么看过呢，起码也得再过上两日，等我在城中四处游玩一番，再作决定。” 萧宥之脸上浮起一抹冷笑，“孟老板还不肯死心？你大可放心，你那几头驴，无论如何也快不过我的马。” “当然了，萧家也不是那种不给人留余地的，这惠安县还剩下许多机会，以孟老板的本事，不愁寻不到销路，只是孟老板，你这一行人，每日的住宿、口粮与工钱，想来要不少银子吧，听闻孟老板昨日就是住的通铺，要是再住上几天，这一趟怕是赚不到什么钱了。” 孟昭死死盯着萧宥之，心下知道，他说的都是对的，自己确实耽搁不起。 不说这几日的花销，单是青石县的铺子，她留的卤肉料包只够用不到二十日，要是到了时间回不去，每日还要少二三两的进账，那才是实打实的亏钱。 但是，如果此刻便轻易妥协，让萧宥之将淀粉买走，待日后二人再度相见，彼此间的关系恐怕就不复如今这般坐下交谈了。 于是，孟昭依旧硬着头皮回应道：“萧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这两日还有事情要忙，暂时没法跟萧公子谈生意了，若是您想要淀粉，可以等回了青石县咱们补签契约。” 萧宥之凝视着孟昭，只觉她如困兽般挣扎，却看不清局势，宁可自身受损也要保全颜面，到头来只会自食恶果，不禁兴致索然，冷冷说道：“哼，三日后我便会离开惠安县，孟老板若要反悔，还请趁早，迟了，可就砸手里了。” 话毕，萧宥之未动饭菜便径直离去，孟昭不想浪费，喊了沈芸一起来吃，虽说清淡，但也都是不错的菜色。 等吃完了饭，众人围坐于桌前，商议起当日的计划。 许平率先开口，“表姐，昨天我们还有几家酒楼没有去，今天我们再去问问。” 顾云随即附和：“还有附近的几家粮铺，虽说规模不大，但只要我们好好介绍，他们总会愿意收下一些的。” 孟昭微微颔首，“好，那咱们抓紧时间。” 目前的处境，对于孟昭来说非常不乐观，她的东西便宜，可却没有渠道卖出去。 之前在青石县，她们都是本地人，与那些商户谈起事来，自带着一两分信任，也都愿意签订契约，毕竟他们要是无法照常送货，商户便能直接就地报官或者去沈家村找他们。 可来到这惠安县，两县之间坐骡车都得四天，对于那些只有一两家铺面的小商户，青石县可能从未去过，对他们又怎么能信任，外加淀粉到底是样新东西，自然不会轻易就购买。 而那些有手段，消息灵通的大商号，又基本都与萧氏有了合作，就算她的东西便宜，他们不管是为了信誉或者不愿意得罪萧家，都不会跟她合作。 至于从她那里定的二三百斤，不过是从指甲缝里流出来点银子，为以后留条路子罢了，并不是有多看重她。 市场确实很大，但萧宥之那句话说的好，自己的驴没有他的马快，哪里有发展前景，人家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恐怕会一直慢他们一步。 孟昭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淀粉，可这东西实在又不难做，萧宥之至今没有对她釜底抽薪，估计也是看不上她这点利润，毕竟他只是借萧家原有的渠道人脉，把淀粉运出去，就能每斤净赚20文，就没必要再从她这里扣钱出来了。 此时孟昭已经看清了前景，除非让她去直播带货，并且有完整的快递配送体系，否则，她想自己卖淀粉，注定前景不大。 而她现在这么执着的想把这三千斤淀粉卖出去，不过是想为以后得谈判增加一点筹码，以免被对方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孟昭领着沈芸在惠安县城转了一圈，逛了数不清的铺子，除了酒楼与粮铺，她还找了一些糕点铺，但依旧没什么成果。 又过了两天，孟昭在客栈里点了一下这几天的账，前前后后一共卖了一千五百斤，看着驴车上还剩一半的淀粉，难不成自己真的要去萧宥之？ 第103章 幸运转机 “小娘子，你还住在这客栈？那刚好，我今天就要走，那房间也就空出来了，你要想住，可以住进去。” 说话之人正是前两天花了二两银子让孟昭把房间让出来的大胡子，这人少说也有一米九，体格比孟大山还壮，外加长得有些凶相，看着不像是好相与的。 不过，人家之前毕竟给了银子，此刻说话也客气，孟昭笑着回道： “多谢好意，不过我这也马上就要走了，怕是住不了。” 大胡子听了孟昭的回答，轻轻点了点头，也没再继续言语。 孟昭转身想走，眼角的余光瞥见之前跟在大胡子身后的一个男子匆匆赶来，对着大胡子说道： “老大，实在没找着有什么稀奇的东西。” 大胡子原本平静的面容变的有些阴沉，“要实在没买到，你就去给我订两千斤的米面装上，怎么也不能空着手走。” 听到这话，孟昭脚步停了下来，心中一动，转身问道：“劳烦问下，阁下是做生意的？” 那大胡子见孟昭去而复返，也点了点头，“是啊，我来这一趟，主要是来收茶叶的，可那茶商收了我的定钱，到了交货的时候，却迟迟不现身，之前非要住那间房，也是我寻不到他，又担心他找不到我，误了这桩买卖。” 孟昭继续问道：“那您的茶叶收到了么？怎么又要买粮食了呢？” 那人面露怒色说道：“没有，我打听了一圈，说是这儿离海近，根本不产茶叶，可我那船沿着河道是要出海的，这些天海上不太平，没有货物压舱，风大浪急十分危险，所以这才想着就地买点粮食装上，不至于空船出海。” 孟昭听闻，心中不禁暗自庆幸，只觉是老天眷顾，“我这倒有一样好东西，要不您看看？” 大胡子满脸疑惑，好奇道：“是什么东西？” 孟昭笑意盈盈地说，“刚好这快要到午食了，要不我用这东西给您做顿饭，您尝尝看，保证是在外面少见的东西。” 大胡子心中虽仍有疑虑，但见孟昭态度真诚，又看时间还来得及，便点了点头表示应允。 得到对方的允许，孟昭心中大喜，立刻行动起来，先是让给沈芸去买食材，再是去找客栈老板借用厨房。 大约用了半个多时辰，四菜一汤便被顺利地摆在了桌上。 那大胡子原本只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此刻看到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不禁震惊不已。 “孟娘子，这些都是你做的？”二人刚才已经互通了姓名。 孟昭笑意盈盈，热情地招呼着：“是呀，赛巴尔，这些都是我刚才做的，你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赛巴尔闻言便行动起来，先是夹了一块锅包肉，入口是一股浓郁的酸甜味，外皮经过炸制变得十分酥脆，轻轻一咬，发出 “咔嚓” 的声响，而内里的猪肉却依旧保持着嫩滑的口感。 这锅包肉孟昭极有信心，她来到这还没见有人做过类似的，塞巴尔一吃果然十分满意，连连点头，还追问道：“这道菜叫什么名字？我从没吃到过。” 孟昭笑着说道：“这道菜叫锅包肉，把猪里脊切片包裹上淀粉，煎炸好之后，再裹上调配好的料汁，口感酸甜，完全没有肉的油腻。” 赛巴尔听得津津有味，“嗯嗯，我喜欢这个味道。” 吃完锅包肉后赛巴尔又用勺子挖了一勺麻婆豆腐，刚吃进去便脸就有些微红，还微微吸气， 孟昭见状，赶忙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太辣了。” 赛巴尔摇了摇头，“有一点点，但是不是那种辛辣，感觉有点麻麻的，跟我之前吃的豆腐都不一样，你做的这道汤汁更浓稠，豆腐的口感也更嫩滑，好吃好吃。” 孟昭笑着耐心解释道：“因为我这道麻辣豆腐里加了淀粉水，不仅能让汤汁粘稠，也能保存食材原有的风味。” 等赛巴尔一一品尝完接下来的几道菜，孟昭拿起汤勺，又给他盛了一碗酸辣汤， “这道酸辣汤也是我的拿手好菜，里面放了豆干，豆腐，木耳，菌菇，青菜，最后再拿淀粉水勾芡，这才做成这浓郁的模样，您快尝一尝。” 等赛巴尔把这桌上的每道菜都尝了一遍，放下碗后说道：“孟娘子想卖给我的东西是淀粉？”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是的，您猜到了。” 赛巴尔脸上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神情，“你给我介绍的每道菜里，都添加了这样东西，我想不猜到也难，孟娘子直接说吧，这淀粉多少钱一斤。” 孟昭笑意盈盈，“没错，我确实有一批一千五百斤的淀粉出售，售价三十文一斤，这淀粉目前还是个稀罕物件，外面并不常见，您要是运到其他地方，一定非常好出手。” 孟昭并没有瞎说，虽说这萧家实力强悍，但这几个月从她这里买的淀粉也是有数的，除了春风楼自用，想来供应出去的量并不算多。 她卖不出去淀粉，是因为她去不了太远的地方，而赛巴尔是乘船出海的，不比萧家的马慢，所以买了她的淀粉，赛巴尔并不会吃亏。 听完孟昭的话，赛巴尔爽快道：“好，你这淀粉我收了，我下午出海，直接拉走。” 孟昭没料到事情竟如此顺利，她还以为需要费尽口舌，没曾想对方连价都没有还就定下了。 想来也是，茶叶的价格本身就不便宜，这人能一下买两千斤，自然不是普通商贩。 孟昭欣喜地说道：“好，淀粉这会就在后院，我让人给您送到船上去。” 一直等到看着赛巴尔的船开走，孟昭才彻底放下心来， 许平兴奋得满脸通红，“表姐，真的卖出去了！我的天啊，表姐你简直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行的！” 沈芸也跟着说道：“孟昭姐姐，赛巴尔竟然就因为姐姐做的一桌饭就买了这么多淀粉，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孟昭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因为我的一桌饭，赛巴尔才会买下淀粉，而是各种巧合导致的。” “先是那个茶商意外跑路，让赛巴尔原本的计划被打乱，然后十分凑巧，我们住了同一间房，当地又刚好没有茶叶让他采购，甚至还有这些天海上的风浪，导致赛巴尔必须在这里把船舱装满，当然了，我的那桌饭也是原因之一。” 虽说是巧合，但淀粉卖了出去，众人都十分开心， 孟昭心里头也高兴，当即说道：“今晚上我请客，大家吃顿好的，明天一早，咱们出发回青石县。” 第104章 买礼物 众人顿时欢呼起来，一是为了能马上回家，二是为了孟昭说的好吃的。 行夫们原本听说要来这么远的地方还有些不乐意，结果这一路下来可算是知道孟昭的好了。 这些天，虽说赶路急了些，但该休息的时候都是该停就停，夜夜还都有瓦片遮身。 他们来的时候都自己带了干粮，但孟昭还是时不时的给他们安排吃食，往常出来一趟回去总要瘦点的，这回倒好，回去估计还能再胖上两斤。 能遇到这样的老板实在是运气好，这一路上他们也没少跟顾长武说要是下回有事还叫他们来。 从码头回来，众人便开始分开行动起来，毕竟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谁不想多看看，再给家里带点礼物。 孟昭叮嘱其他人，“你们要是出去，就结伴一起去，也别去太远的地方，看见太阳落山，就尽快赶回客栈，客栈的名字记好了，要是认不得路就多问问。” 他们大部分人都比孟昭年龄大，此时却都乖乖听着她的嘱咐，毕竟谁都不傻，人家愿意叮嘱你是为你负责，要不然谁管你的死活。 等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孟昭也带着沈芸上街去了，虽说这次出来办事的成果没达到预期，但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肯定得给家里人带点特产带回去。 这些天她逛了许多铺子，心中早就有了成算，先是去了趟布庄，给顾氏挑了两块布料，特意挑的是颜色稍微素净些的面料，要是挑几个花色好看的，恐怕到时候又要穿到她或者两个孩子身上了。 然后去了家书铺，瞧这铺子的模样，想必是有些年头了，店内的布置略显破旧。孟昭的目光在书架上缓缓扫过，抬手拿起几本书册翻阅起来。 她惊讶的发现这里面竟然有几本并非刊印，而是作者亲手书写的手稿。 书铺老板看她看的认真，便上前说道：“小娘子，你看的这几册书，是前些年我从村里一个老秀才那收来的，那老秀才一生苦读，却仍只是个秀才，仕途不顺，命运多舛呐。” “临终前把这些旧书转卖给我，希望我能给它找个有缘人，可我这铺子生意冷清，摆了这么多年都没卖出去，小娘子，你要是感兴趣，便随意出个价带走吧。” 孟昭一边听书铺老板讲话，一边翻看着书册，心中大概知道了为什么这书卖不出去，因为里面所记录的内容基本与科考无关，都是那老秀才早年进京赶考途中，路经各地的所见所闻。 内容繁杂，也不连贯，前一页说的还是途经一处瀑布，感慨大自然造物的神奇，后一页却转而吐槽某地街边的污秽景象，直说道路两旁都是排泄物，弄得整条街道臭气熏天。 随意浏览了数页之后，就连孟昭都觉得这老秀才思维过于跳脱，这些册子不像是游记，反倒像是记录心情的日记，还不是每日书写，而是想到哪写到哪。 但孟昭却对它很感兴趣，对比她之前看到的那些游记县志，这些册子里的描述更贴近民生百态，语言也更浅显易懂。 “老板，劳烦您将这位秀才的所有书册都找出来吧，我都要了。”孟昭很干脆地说道。 没想到对方真的愿意买这些东西，老板喜不胜收，赶忙都翻找出来，摞在一起一共十余册。 孟昭不想当冤大头，可也不想让是老秀才的多年心血真的以一个低廉的价格被收走，于是自愿付了一两银子，她觉得这些东西值这个价格。 书铺老板见这些长久无人问津的书册能售出这样的价格，自是满心欢喜， “好好，多谢小娘子，等我今年回乡祭祖，也给这老秀才的坟前烧几张纸，告诉他，他的那些书册，终于找到了有缘人了。” 到了给沈青和买礼物的时候，孟昭有些犯愁。 虽说他是原书里的男主，但他本人好像并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孟昭原本想顺道给他买只毛笔算了，可在书铺看书的时候偶然发现架子上有套棋子十分漂亮，便问道：“老板，你这棋子是用什么料子做的。” “这棋子是用我们惠安县一种特产石料制作的，这种料子坚硬耐摔，且不易产生划痕，用来做棋子经久耐用十分合适。” 孟昭伸出手，捻起一枚棋子仔细地打量起来，这石料摸着有丝丝凉意，颜色纯正，打磨的也光滑细腻，堆在一起看着莹润有光泽，于是便说道：“把这副棋子也帮我装上吧。” 虽说沈青和没什么兴趣爱好，但原书中倒有几个他下棋的场景，想来这份礼物应当也算合适。 然后便是给她娘准备礼物，许韵蓉爱干净喜香味，可家里开了个猪肉铺子，哪能做到毫无异味，所以时常为此烦心。 之前看县志的时候，孟昭就注意到了这惠安县盛产香料，其中有好几种声名远扬、备受赞誉的香品，她来之前就决定了，不管如何也要给她娘带些回去。 带着沈芸一起去到这惠安县最大的香料铺子里，才刚迈入店门，便有一股清幽淡雅的香气扑面而来，让人身心舒适。 刚一进店便有店员热情地招呼道：“小娘子，您选购香料可是有什么特定的用途？不妨说下，我好为您推荐几款最为合适的香品。” 孟昭答道：“我主要是想用来熏熏衣物或者房间。” “好，那您跟我来，这边的几款都很适合当熏香来用。” 孟昭依言跟着店员走了过去，柜台上琳琅满目地摆放着众多品类的香料，有盘香，线香，塔香，香膏，还有最常见的可以放在荷包里的香珠。 听着店员一一讲解这些香料的味道，孟昭时不时的还自己闻上一闻。 最后决定给她娘选了个叫雪中春色的香膏，这款香膏味道淡雅，可以涂抹到身上，据店员说，只要不清洗下来，能留香四个时辰。 第105章 弘农县 此外，又选了两款香味浓烈些的香珠和塔香，塔香可以放到香炉里燃烧用来熏屋子，香珠可以放到荷包里，到时候放在衣柜里，衣服上都能沾染到香气。 选香时孟昭还看到了一个稀罕物件，是一个手工雕刻的香熏球，看孟昭感兴趣，店员便将它取了下来，递到孟昭手上，示意她按开中间的卡扣。 孟昭伸手按开，这才看清里面的构造，香熏球中间有一个小的圆盘，上面放置了一颗燃烧着的塔香，那圆盘经过特殊的设计，即便在晃动的情况下也能够始终保持平稳。 这就说明，即便是挂在身上，走动时也不担心里面的香料会撒出来。 这古代的工匠果然技艺高超，香熏球小小一个，比李子大不了多少，可上面的纹样却十分精巧，即便是在现代也不多见。 孟昭一问价，果然价值不菲，这香熏球是纯银的，又是手工雕刻，即便是技艺高超的工匠也要忙活好几个日夜才能做好，更何况里面还藏着这么多的巧思。 但孟昭又实在喜欢，要是把它送给她娘，许韵蓉一定也非常喜欢。 于是便狠了狠心拿下，单一个香熏球就花八两银子，她挑选的那几款香料价格也不便宜。 孟昭顿时觉得她干错行当了，她苦哈哈的卖淀粉，卖个几百斤才能买的了这几两香料。 况且她这淀粉又极容易被人取代，哪跟这配香一样，只要配方不泄露，旁人要想做出一模一样的，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看来以后她要是准备做什么东西，得尽量选择些门槛高的。 等出了香铺，孟昭又去了几家食铺，给沈青泽沈青瑜买礼物，他们俩的礼物不用怎么费心，选些好吃的就成。 孟昭特意挑了几个当地的特色糕点，天气冷了，这些东西也耐放一些，就算路上耽搁几天也坏不了。 至于孟大山，那就更好选了，他的最爱除了老婆孩子，就是美食美酒，孟昭直接去当地酒铺，选了两坛子最好的酒，保管他心满意足。 等到回客栈的时候，孟昭沈芸身上各个挂了好几样东西，许平顾云赶紧来接， “表姐，你要买这么多东西，干嘛不让我跟顾云跟着。” 孟昭笑着回答：“我们女孩子家挑东西，你们俩跟着干嘛，你们又分不出好坏来。” 顾云也跟着说：“至少我们能帮着拿点东西啊，这酒坛子这么重，该让沈芸来喊我们去拿的。” 孟昭揉了揉肩膀，叹了口气，“唉，也没料到一下子买了这么多，这买起来就停不住手了。” 花钱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只可惜她的钱还不够多，买起东西还有些束手束脚的，等她有钱了，下回一定坐着马车去逛街，那才叫过瘾呢。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的一行人赶着驴车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绕了点路去了附近的弘农县。 他们来的时候带了三千斤淀粉，回去总不能空着车回去，听说这弘农县的土豆价格便宜，不顺道带些岂不浪费。 这趟没有里正，他们也没有熟人指路，只能用最朴素的办法，见人就问， “老乡，你家有土豆么？我们是收土豆的，你要不要卖？” 孟昭自认看着像是个好人，语气也挺热情，但问了几个人，都是看见他们就跑，跟避瘟神一样，孟昭猜想估计是把她当骗子了。 于是等到后面，她们一行人进村直奔人最多的地方，把车停下来之后再问。 “老乡们，我们是来收土豆的，你们有没有人愿意卖？” 估摸着是人多胆子大，这回没人跑了，刚才还在唠闲嗑的一伙人疑惑地看着他们，有那胆子大的开口问道：“收土豆，你们是多少钱收？” 孟昭见状，脸上带着笑意，回道：“五文钱四斤，把车装满为止。” 这是孟昭打听出来的市场价，正常来说她来村子里直接收，就算定一文一斤也会有人卖，但孟昭觉得没必要，就还是按照市场价给。 那位汉子听闻价格后，不禁瞪大了眼睛，再次确认道：“就在这收？” 孟昭点了点头，“这是当然，我直接装车拉走，”说罢从车上把秤掏了出来。 “你看，我家伙事都带过来了，老乡你家里要是有土豆，就搬过来吧，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话音刚落，原本聚在她们周围的几个村民，各个都赶着往家跑，不多会就有挎着筐，端着簸箕，挑着扁担的村民跑了出来，装的都是土豆。 孟昭一行人也迅速行动起来，就在这村口现场称重，几个行夫有负责装袋的，有负责装车的，孟昭跟沈芸都换上了干活穿的衣服，等称出重量后给村民们结钱。 “大娘，您这一筐土豆一共 40 斤，按照五文钱四斤来算，这是五十文钱，您数数。” 大娘那干枯且微微颤抖的手接过孟昭递过去的铜板，数了好几遍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将铜板揣进怀里，拿起空了的筐往家走。 她一个老婆子，根本赚不来钱，只能守着一点薄田过活，从来都是地里种啥自己吃啥，他们这地种其他的粮食都不好好产粮，就种这土豆还好些。 可家家户户都种土豆，在村子里，根本就卖不出去，也就是能挑到县里，卖给那些家里没地的。 可她一个老婆子，光走到县里就够费力气了，更别说背着这死沉的土豆去卖，现在有人愿意在村子里收土豆，还是这么好的价钱，她可不高兴么。 大娘满心欢喜地往家走，想着家里还有不少土豆，自己再回去装上几筐，再卖些铜板，这样今年过年就能买上几斤米面，兴许还能买上一斤猪肉，也让她的肚子沾沾荤腥。 可她到底是腿脚太慢，这才背了三筐过来，那说话好听的小姑娘就要走了。 孟昭也实在没办法，她也没想到这边家家户户都有这么多土豆，一户人家拿个一两百斤，一会她这几头驴车就装满了。 有来的晚的，背着土豆跟孟昭说，“姑娘，求求你了，你就行行好，把我这土豆也收下吧。” “姑娘，你就再收些吧，家里还等着钱过年呢。” 看着众人期盼的目光，孟昭只能硬着头皮说，“乡亲们，对不住了，我这车装满了，实在是装不下了，要是以后有机会，我下回再来。” 说完便坐上车喊顾长武他们赶紧赶车离开，看着那些人期盼的脸庞，孟昭不知道要是再多待会她会不会干出别的事来。 怀着复杂的心情，孟昭带着一行人离开了这个村庄，身后还有人在呼唤让她下回再过来。 第106章 宽慰 等骡车逐渐驶离村庄，沈芸察觉到孟昭情绪有些低落，于是关切问道：“孟昭姐姐，是不是这骡车坐的不舒服，要不然咱们停下车，挪出来个位置你稍微躺会。” 孟昭轻轻地摇了摇头，喃喃道：“我没事，只是看着刚才那些村民们满脸失望的样子，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要是我能再多收些土豆就好了。” 她们赶车离开的时候，孟昭不经意间看见，有一个年龄很大的老汉背着背篓一瘸一拐地朝她们这边跑。 孟昭对他有些印象，刚才收土豆的时候就看到他的左腿，即便穿着裤子都能看出有些弯曲变形，脚踝弯折的角度也有些奇怪，此时却为了多卖一筐土豆，忍受那么大的疼痛背着土豆追赶她们。 但她即便看到了也没有停车，因为她的车确实装不下了，当然，她也可以因为可怜他而不要土豆直接给他钱。 但回想起当时在场的那些人，有抱着哭泣儿童的瘦弱妇人，透过衣服仿佛都能看到那尖锐的骨骼，还有那光站着都感觉颤颤巍巍，伸出的手就跟干枯树根一样的老人，他们谁不可怜，但她帮不了那么多人，她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难过。 听完孟昭的话，沈芸大概明白了孟昭的心结，于是说道： “孟昭姐姐，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么？” 时间并未过去太久，孟昭当然记得，“我记得，那时候我背着东西回村，路上你把我拦了下来，想卖给我青果。” 听到孟昭还记得，沈芸笑着点了点头，“是，就是那天，我之所以出门是因为家里就要断粮了，想去采些野菜，可是我在山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只找到了一堆没人要的青果子。” 沈芸微微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苦涩，“我挎一筐青梅，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是就这么回家，我跟奶奶晚上就什么都没得吃了。” “然后我就遇到了孟昭姐姐你，不知道是不是我当时肚子太饿了，所以大着胆子一直跟着你，我跟着你回家，听你说让我帮你摘青果，还给了我四文钱。” 沈芸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孟昭姐姐，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开心，回去的路上，我就把铜板握在手里，放在胸口上，生怕它们会突然消失不见，生怕是我在做梦。” “那天晚上，我拿了一个铜板，去旁边的李婶家换了几个糙米窝头，李婶人好，还给了我一把野菜，我在锅里烧上水，把野菜丢进去，又把窝头馏上，那天晚上，是我跟奶奶好几天里吃的头一顿干饭。” 沈芸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沉浸在回忆之中，“那天晚上，就连睡觉都是笑着睡的，孟昭姐姐，你知道么，今天也会有许多人笑着睡着的。” 孟昭听到这里，轻声说道：“你是说那些卖了土豆的村民。” 沈芸点了点头，“是，那些卖了土豆的人，都跟我遇到你那天的想法一样，他们一定觉得非常开心，姐姐，你已经很厉害了，比神仙还要厉害，” 孟昭被她逗笑，“我怎么会比神仙厉害。” 沈芸双眸定定地望着孟昭：“就是有，我进山之前求过山神，让他给我留点野菜，可是我一颗野菜都没看到，之前路过土地庙的时候，我也会给他磕头，求他让我奶奶的眼睛好起来，但是我奶奶还是没有好。” 沈芸稍作停顿，情绪激动起来，“但是孟昭姐姐，我遇到了你，你让我帮你采青果，让我奶奶做淀粉袋子，给了我们银子，让我跟奶奶都能吃饱饭。” “你听说我奶奶眼睛不好，还让我带枸杞叶猪肝回家给我奶奶熬汤，现在我奶奶晚上都能自己起夜了，神仙没有做到的事情，孟昭姐姐都做到了，那你不就是比神仙还要厉害嘛。” 其实孟昭给她银子和东西，是因为她付出了劳动，是她应得的成果，并不是孟昭白给的。 但不可否认，听了沈芸情深意切的一番话，她心里轻松了许多，原来人真的能从别人的夸赞里获取能量，刚才还萦绕在心头的那点不适也慢慢消散了。 孟昭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她并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不需要对别人负太多责任，这世间有太多的苦难，她不可能帮得了所有人。 她所能做的，仅仅是凭自己的良心做事，把别人通过劳动应得成果回报给他们罢了。 经过沈芸的开导，孟昭逐渐又放松了起来，大家时不时的聊天说笑，恢复了往日的气氛。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孟昭沈芸对视一眼，熟练地拿起布袋子把头罩了起来，原本想等人走了再取下来，却没想那马蹄声竟然在耳边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悠悠传来：“孟老板，又见面了。” 孟昭取下布袋一看，果真是萧宥之一行人，之前就听他说过今天要离开，上路的时候她还盼着不要碰到他，谁知怎么就这么巧，冤家路窄又让他们遇到了。 还是这么尴尬的场景，萧宥之高高地坐在那威风凛凛的骏马上，器宇轩昂地俯视着她，而自己却局促地坐在这装满货物的骡车上。 虽说孟昭觉得碰到他十分晦气，但脸上还是挂着笑容热情地说道：“我说今个怎么刚一睡醒就听见了喜鹊叫，原来是又碰见了贵人，不过有点可惜，您上回说想要的那批淀粉，被别的顾客抢先了，萧公子要是还想要，可以等回青石县咱们再聊。” 萧宥之轻轻拉了拉缰绳，放慢马速，与孟昭的骡车并行，微微侧身带着笑意说道：“呵，这做生意有人靠手段纵横商场，有人靠人脉左右逢源，有人靠货物吸引顾客，有人靠权柄呼风唤雨，但像孟老板这种靠运气的，确实是少见哈。” 原本与卢元时见过面，他就要离开惠安县的，因为想着要让孟昭主动来求他帮忙，于是便多留了两日，没想到自己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人，派人一问，发现她竟然已经卖完淀粉回青石县了。 这可真是岂有此理，走了也不知道打声招呼，当下也顾不上许多，立刻策马追了过来。 第107章 到家 听完这话，孟昭干笑两声，“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是，旁人想求还求不来呢。” 萧宥之收了笑意，冷着脸道：“那就看孟老板的运气能不能一直都这么好了。” 看他转动腰身似乎要离开，孟昭赶紧张口想要提醒他，结果话还没出口萧宥之一行人竟如疾风般，猛地朝前疾驰而去。 只见那马蹄高高扬起，而后重重地落下，瞬间荡起许多尘土，孟昭躲避不及，只能被迫闭了嘴。 过了许久，这尘土才算是完全消散了。 “呸，呸。”等把嘴里进的土吐干净，孟昭心中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她满脸通红，朝着一个模糊轮廓的背影大声喊道：“萧宥之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要开一间比春风楼更加厉害的酒楼，踩着你的脸面大富大贵。” 孟昭志气满满，一路上也没工夫难受了，一直在想要怎么打倒萧宥之。 一路辗转，终于到了青石县的地界，因为还拉着这么多土豆，自然没去县里，先是去了沈家村。 一行人刚踏入沈家村，就被眼尖的村民围了上来，有人赶忙去跟里正报信，其余人则簇拥着他们的骡车一块去淀粉作坊。 路上有人好奇问道：“青安媳妇，你这一趟出门可真是没少花费时间啊，这得有十来天了吧？” 孟昭笑着回道：“有，算上今天，整整十五天了。” 看着车上那堆积的东西，村民们不禁赞叹，“看来青安媳妇这趟是赚了钱了，你看，买这么多东西回来。” 还没等到作坊，里正便迎了出来，远远的挥着手，看着身子骨更健朗了。 孟昭也坐在骡车上跟他挥手示意。 等走近了，里正关切问道：“这一路上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孟昭摇了摇头，“我们一路基本都是走的官道，并没遇到什么危险。” 里正这才放心，“那就好，那就好，你们这趟出去，我这心也跟着提溜起来，看见你们回来，我也总算是能睡个安生觉了。” 除了孟昭坐的那辆骡车，其余骡车上都装满了土豆，到了淀粉作坊，里正赶紧让工人们把土豆卸下来。 等东西卸完孟昭摸了摸跟她跑了一路的骡子说道，“里正，这一趟它们可着实辛苦了，您也给它们安排些上好的草料，让它们好好吃一顿，歇一歇再走。” 作坊里也养了骡子，现成的饲料都有，里正让人牵着骡子去吃，孟昭则留下来给行夫们结钱。 孟昭从钱袋里数出一共七两银子来，其中包含了骡子的费用还有几位行夫的工钱，递给了领头的林大友。 林大友喜滋滋的接过银子，掂了掂重量后说道：“好嘞，多谢孟老板了，您要是觉得俺们几个使唤的还算顺手，下回再有外出的活儿，可千万记得还找我们啊。” 这一趟下来，虽说路途远了点，但活并不重，老板说话中听出手还大方，实在是个美差。 这几个人手脚麻利，也听愿意听吩咐，孟昭爽快地说道：“成，下回有事，我喊二舅舅找你们去。” 等结完钱看沈芸还跟着她，便领着她去骡车旁边，把沈芸这趟买的东西掏出来递给她， “小芸，这一趟也辛苦你了，赶紧回去看看你奶奶去，给她看看你买的礼物。” 沈芸声音清脆地回答道：“好的，孟昭姐姐，那我明天去县里上工。” 孟昭赶紧把她拦下来，“哈哈，你这小丫头，怎么比我还着急，这一趟这么辛苦，我给你放两天假，后天再去上工，放心，工钱给你照发。” 沈芸听到孟昭的话，开心地点了点头，拿着她买的东西，跑着回家了。 等把这些事安排好，里正又跟她简单汇报起了作坊里的情况，上个月招进来的那些新人上手都很快，作坊里的的效率越来越高，但同时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唯一一点就是这会日头没那么足了，这淀粉需要晒得时间越来越长，咱们这地方大，就算多晒会倒也没事，但我担心等彻底入了冬，万一遇上那种连着好几天的阴雨天，一点儿太阳都没有，这可咋办啊？” 孟昭听后，心中也不禁一沉，这要是全靠太阳晒那就是靠天吃饭，万一遇到天气不好的时候，作坊岂不是就得停滞下来，这可不行。 “这事我再回去琢磨磋磨，等我下回来村子的时候咱们再说。”坐了几天车，孟昭浑身难受，此时脑子也有点转不过弯，听里正说没啥其他的问题后，便想着赶紧回去。 顾长武说要送她回县里，她没答应，要是让他送，他们还得绕路，便让他跟顾云直接一起回顾家赶紧报个平安。 自己则和许平一起赶着骡车回县里，赶了几天的路，身上都是土，孟昭就没去铺子，直接回了租的院子，抬手推了推门没推开， 便伸手敲了敲，院中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谁呀？” 孟昭答道：“青瑜，开门，是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院子里便传来一阵动静，紧接着便响起了两道匆忙的跑步声， 大门刚一打开，沈青泽沈青瑜就跟两发子弹一样冲向了她，紧紧抱住她的腰，差点嘞的她喘不过气。 孟昭微微低下头，打趣地说道：“这才半个月不见，你们俩怎么就长高了，之前还是抱腿，现在改抱腰了。” 沈青瑜一把抓住孟昭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就落了下来，“嫂嫂，你可回来了，呜呜，你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真的吓死我了。” 孟昭赶紧哄她，“别哭呀，我的乖乖，嫂嫂是去赚钱去了。” 沈青泽那边也落了泪，却又不想让孟昭看见，趁着孟昭说话偷摸蹭到了她的衣服上，孟昭顿时嫌弃的不行，倒不是嫌弃沈青泽的眼泪，而是嫌弃自己这身脏衣服。 “咿呀，青泽，你可别往我身上蹭，嫂嫂这会身上都是土，你看看，把你这脸都蹭成小花脸了。” 沈青泽瘪了瘪嘴，带着哭腔说道：“嫂嫂，我不想你出去，你以后都不要赚钱了，等我长大，让我给嫂嫂赚钱。” 沈青瑜也点了点头，“嫂嫂，我们一定会赚很多很多钱，让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孟昭被这童言童语逗笑了，温柔地说道：“好，那我可就等着了，等着你们到时候养活我。” 好不容易把两个小孩的眼泪哄停了，孟昭这才想起询问家中的情况，“家里其他人呢？” “娘她们去铺子里了，二哥在县学，我跟妹妹在家，娘出门前叮嘱我，要我把门合上，不要随便乱跑。” 孟昭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跟你们许平哥哥这趟回来身上脏兮兮的，麻烦你们俩去烧两锅开水，让我们洗个澡。” 俩孩子接了任务赶忙去打水烧火，孟昭他们也没闲着，把骡车上的东西挨个都搬了下来。 孟昭搬过来之后，在院子里垒了个简易的小房间，专门用来洗澡，挖了个通道，洗澡水能直接排到院子的菜地里。 等到她跟许平轮流收拾好，看着没那么狼狈了，便把给孟大山许韵蓉的礼物收拾出来，让俩孩子把门关上，然后一起往孟家肉铺去。 第108章 送礼物 等拐过路口，孟昭远远的就看到了她爹娘正在铺子前给人称肉，她深吸一口气，大喊了一声：“爹，娘 ，我回来了！” 正在说话的二人听见熟悉的声音，立刻朝街口看了过去，看确定就是自己的宝贝闺女后十分激动，放下刀就要去接孟昭。 那正等着买肉的大娘赶忙拦住落后两步的孟大山，“唉，你跑什么，我这肉你还没给我称呢。” 孟大山着急去接闺女，哪里有心思给她称肉，不耐烦道：“十文十文，你赶紧拿走。” 一听这话，大娘原本还带着些许抱怨的脸上瞬间乐开了花，她选那块肉可是快上好的猪肚肉，上面连着一块板油，这要是上称，没个二三十文下不来。 她心里窃喜，生怕孟大山反悔，赶忙把肉放到自己的菜篮子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十文钱，递到孟大山的手中。 就收钱这么会儿功夫，许韵蓉已经接了孟昭许平走到了铺子跟前。 “昭昭，你什么时候到家的。” 孟昭轻快说道：“刚到家，换了身衣服就过来了，爹，想我没有？” 看到自己闺女完好无损的回来，孟大山热泪盈眶，“想死我了，宝贝闺女，下回你要再出去，可得让我跟着，不然我整日在家担惊受怕的，睡也睡不安生。” 孟昭被爹这副模样逗得咯咯直笑，转头看向身旁的许平，示意他把手中拎着的两坛子酒拿过来。 “我也想您，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孟大山接过酒坛探头在坛口闻了闻，惊喜说道：“这是松花酒？” 孟昭惊讶，“爹，你怎么知道。” 孟大山挺直了腰杆，“之前跟朋友一块吃酒，尝过几口，这酒劲大的很，没喝几杯我就醉了。” 一旁的许韵蓉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你那酒量，喝什么酒都能喝醉，昭昭，你给他买这么好的酒干嘛，真是浪费钱。” 孟大山一听这话会心一笑，调侃道：“娘子，你难不成是看昭昭给我买礼物你吃醋了？” 许韵蓉的脸微微一红，立刻反驳，“我会羡慕你，昭昭恐怕给我买的东西更多，你这两坛子酒，不过就是顺路带回来罢了。” 孟大山一脸不服，“怎么会，这一定是昭昭知道我喜欢喝酒，特意给我选的。” 孟昭看着爹娘像孩子般斗嘴，觉得特别有意思，跟许平对视一眼，各自找了个地坐下喝茶，静静地看着爹娘继续拌嘴。 等二人吵了一会，还是许韵蓉先反应过来，“我真是傻了，跟你在这说什么话。” 说完，她急忙转身，快步走到孟昭身边坐下，眼神里满是关切，拉着孟昭的手说道：“昭昭，这一路上还顺利么，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孟昭看着娘那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笑着摇了摇头，开始绘声绘色地给他们讲述这一路上的见闻。 说到他们跑了许多地方，都没把淀粉卖出去的时候，二人也一起跟着紧张，直到听孟昭说最后迎来了转机一次性把剩下的淀粉都卖完了，二人这才放松下来。 孟大山感慨万千地说道：“真是辛苦昭昭了，这做生意，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虽说过程充满艰辛，但能平安回来孟昭还是挺开心的，她把带回来的礼物一一拿出来给他们看。 “娘，你看，这是我给您买的一个香熏球，到时候你就把它挂到床头，就算是不小心碰到了，也不用担心香灰会撒出来。” 看到做工精美的香熏球，李韵蓉爱不释手，看她喜欢，孟昭便也开心。 平日里能说会道的许平，这会却略显羞涩，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红色的布包，“姨母，这这趟出去，也给您跟姨夫也买了点东西。” 孟昭看他还有点不好意思，便帮他把礼物递了过去，许平给许韵蓉买的是一个银簪，待许韵蓉看过，孟昭直接给她戴到了头上。 “哇，娘，好好看，许平这小子眼光还不错，这梅花雕的栩栩如生的。” 许平给孟大山的礼物是一个刀架，原本他是想在当地买把趁手的菜刀的，但是听表姐说经常用刀的人都有自己的小习惯，最好得现场试了才行，于是便放弃了。 后来他想着姨夫有许多把大大小小的刀，平日里都是堆放在一起的，于是便根据印象找人订制了个刀架，刚好可以把孟大山的刀都摆上。 许韵蓉的眼神里满是疼惜，“你这孩子，赚点钱也不容易，干嘛买这些东西，还不如带回去给你爷爷，他把你养这么大不容易。” 许平听了这话，眼眶也微微泛红，“姨母姨夫心疼我，把我接到县里，还让我学手艺，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现在我能赚钱了，给您和姨夫买点东西那是应该的，” “再说了，我现在在作坊里做工，工钱还不少呢，买这些东西的钱还是拿得出来的，您就别担心了。” 孟大山把手放在许韵蓉的肩膀上，轻声说道：“别辜负孩子们的心意，再说了，这簪子你戴着多好看啊。” 许韵蓉虽说心疼孩子赚钱不容易，但也不是喜欢来回推拒的脾气。 于是点了点头，“小平，我跟你姨夫都过得好好的，往后你还是多顾着点自己还有你爷爷。” 等把礼物送完，孟大山把他的那些菜刀拿出来跟许平一块挨个试着要怎么摆，孟昭把买的几款香薰拿出来，跟许韵蓉一起试香。 嗅了嗅那香薰散发出来香气，许韵蓉无奈道：“这香是挺好闻的，可这一旦到了摊子上，那股子猪肉味直往人身上钻，任它再好闻，也得被这猪腥味给盖过去了。” 孟昭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心疼，她拉着许韵蓉的手，认真地说道：“娘，要不咱们招两个伙计在铺子里，你来跟我干吧。” 许韵蓉一脸好笑，“你忘了，你娘我不会做饭，怎么给你干活呀。” 孟昭连忙说道：“不是来卤肉铺子，是帮我管钱，铺子里现在每天的流水少说也有好几两银子，作坊每个月也能有几十两的入账，因着要交税，我日日记账得花不少功夫，您识字，算账又仔细，交给别人我实在是不放心，只有您来，我这心里才踏实。” 听了孟昭说的话，许韵蓉陷入了沉思，孟昭在旁边劝道：“娘，您就答应帮帮我吧，这每日记账真的让我头疼得很，您要是不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韵蓉看着闺女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模样，便也点了点头，“成吧，那就等把伙计带出来，我就去帮你。” 听见许韵蓉答应，孟昭开心不已，她的团队里，又多了一个识字的人。 第109章 想法子 等四人吃完晚饭，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许平家里离得远，许韵蓉便没让他回去，直接安排他睡在了之前他住的那个屋子里，想着让他明日再赶着骡车回去。 孟昭则起身准备回去，虽说见了沈青泽沈青瑜，但她回来，还没跟顾氏和沈青和见面呢，总要回去打个招呼。 走到半路，孟昭远远看见沈青和迎面走了过来，等沈青和走近，孟昭率先开口。 “二弟，你这么出来了。” 沈青和弯起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娘担心嫂嫂回来的时候天色太暗看不清路，便让我过来接一接嫂子。” 孟昭听了，不禁笑出声来，“哈哈，娘就是太操心了，这路我都走了多少遍了，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家。” 沈青和也被这话逗笑，“娘就是太担心你了，这些日子嫂嫂不在家，娘整日的念叨你，担心你在外面遇到危险。” “我们这一路小心着呢，况且二舅舅他们也一直跟着，没出什么意外。” 沈青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这世道并不太平，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在半路上遇到什么亡命之徒。 嫂嫂出去这段时间，他虽看起来镇定，但其实也整日揪着心，如今亲眼看到她平安无事地站在自己面前，那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也感觉轻松了许多。 回家的这一路上，沈青和轻声跟孟昭说着她离家后发生的各种事。 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名声越来越大，就连他们县学里许多学生都听说了，有人听说是他嫂子开的铺子，还托他每日回家的时候代买一些。 还说了他的教学成果，他娘跟凤娥婶子这会儿算账熟练了许多，还能写一些简单的字，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铺子里的账目，都是他带着青泽青瑜一起记的，账本就放在她房间里。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家门口，沈青和刚一推开门，屋内的顾氏和两个孩子像是听到了信号一般，立刻围了上来。 顾氏围着孟昭转了好几圈，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直到确定孟昭一切平安，脸上才露出安心的笑容，拉着孟昭的手说话。 沈青和见状，轻声说道：“娘，嫂嫂一路辛劳，想来也累了，有什么话等嫂嫂休息好再说吧。” 顾氏一拍脑袋，“是是是，你看我这脑子，昭昭这么辛苦，是该早点休息。” 随后跟孟昭说道：“这会天冷了，我给你做了条厚被子，褥子也加厚了一层。知道你大概这几天回来，我每天都趁太阳好的时候拿出来晒晒，就盼着你回来能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你赶紧试试，保管舒坦。” 说罢，顾氏便拉着孟昭往房间走去，一直等到顾氏把床给孟昭铺好，青泽和青瑜两个孩子还是赖在孟昭屋子里不肯离开。 沈青和直接进来一手一个，把他俩拽了出去，说要检查他们的课业，看着俩孩子皱成一团的小脸，孟昭带着笑意睡了过去。 孟昭在颠簸的骡车上坐了好几天，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屁股疼的不行，干脆就没起身，转过身去趴着看这趟带回来的几本书。 估计是怕打搅她，院子里只有隐约的动静传来，等到觉得肚子有点饿了，孟昭才换了衣服出去。 刚走出门，俩孩子就围了过来，殷勤的帮她又是打水洗漱，又是拿牙粉刷牙，看着两个孩子忙前忙后的模样，孟昭觉得这出去一趟回来，待遇提高了不少。 顾氏招呼道：“昭昭，锅里给你留了饭，一直都温着呢，你要饿了，就拿出来吃。” 孟昭应了一声，洗漱完毕后，就着小咸菜，吃了个包子，喝了碗米粥。 等到顾氏开始炒菜的时候，孟昭走上前去看了看，忍不住赞叹道：“娘，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顾氏微微叹了口气，“唉，跟你比还是差的远呢，一些老客一尝就能分出的是谁做的，好多人追问你啥时候回来呢。” 孟昭安慰道：“虽说比不上我，但娘的手艺已经很好了，不然这些天我不在，摊子上的生意怎么还能这么好，肯定是有不少顾客冲着娘做的饭菜来的。” 顾氏听了孟昭的话，倒也点了点头，一些新顾客或者味觉没那么敏锐的食客，吃她做的饭也是觉得香得很，就没说哪天饭菜没卖完过。 凤娥婶子这会带着人在铺子里，孟昭倒也放心，没过去看，躺在躺椅里想着作坊的事。 先是这有关晒淀粉的，除了太阳晒，她倒是见过有把沉淀好的淀粉放到火炕上烘干的，但这适合量少的情况，他们现如今这么多的量，那得垒多少火炕。 所以她准备建个烘干房，里面摆上架子，把淀粉一层一层的放上去，统一烘干，虽说可能会费点柴火，但确实能解决没太阳的问题。 其次就是淀粉的销路，出去这一趟，虽说不至于让她完全死心，但还是让她看明白了单靠她自己，注定会前路渺茫。 最好的办法还是先找萧宥之合作，依靠萧家的运输渠道去销售淀粉，只是要想不彻底成为萧家的代工厂，她还得拿出点别的东西，最少也要有点技术含量的东西。 在苦思冥想之中，孟昭的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那就是土豆粉，砂锅土豆粉可是小吃街必备的一道美食。 土豆粉的制作工艺虽说不至于多复杂，但没有点经验和窍门，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出来了，有了想法说干就干。 孟昭赶紧回屋，先把烘干房的图纸画了出来，又凭着记忆把压土豆粉的工具画了出来，拿着图纸去铁匠铺找人订制。 第110章 茶楼 等从铁匠铺出来，孟昭没回家，而是准备给自己放两天假，好好的歇一歇。 古代的娱乐设施确实不多，孟昭逛了一圈，总算找到了个茶楼，瞅着里面挺热闹，便也走了进去。 刚踏入茶楼，便听见旁边有人在热情地寒暄，“嘿，李兄，今儿个可真是巧了，竟能在这儿碰到你，莫不是也是来这茶楼听说书的？” “可不是嘛！我听说这说书的先生今日要复讲之前那出戏，之前我偶然路过时，有幸听了那么一小段，哎呀，那可真是妙极了！只可惜没能从头听，这不，今日特意早早赶来，就盼着能完整地听上一回。” 那人会心一笑，“嘿嘿，我也是特意为了听这出戏来的，这出戏我虽说都已经听了好几遍了，可每次听都有不一样的滋味，还是忍不住想要再来听听。” 孟昭在一旁听着他们的交谈，知道今天有说书先生来，而且还是出好戏，心中也涌起了一丝期待。 她目光在茶楼里扫视了一圈，刚找着个空位坐下，便有个机灵的小厮快步迎了上来，问她想要吃点什么。 听小厮的介绍，这茶楼里供人吃喝的东西还真不少，不止有常见的茶叶，还有各式各样的点心果子。 孟昭点了壶清茶，一盘果脯，又来又被小厮推荐，点了一份荷花酥，这茶叶还没完全泡开，茶楼里就已经座无虚席了。 时辰一到，一声惊堂木准时响起，茶楼中间台子上站着的说书先生便开始了声情并茂的讲述。 “诸位看官，且听我言！这进京赶考，向来是险象环生，诸多磨难。可那柳复远却似有天助，一路向着京城进发，竟是十分顺遂，滔滔河水横于面前，他只需轻轻转身，一座石桥便赫然入目，遇到那大雨倾盆之际，即便身处荒郊野外，也能巧遇一座茅屋为他遮风挡雨，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孟昭唇边的笑意僵了些许，要是不出意外，这柳复远身边必有精怪相助，还极有可能是个貌美的狐狸精。 她耐着性子继续往下听，这柳复远堪称爽文男主，一路顺遂进了京城，还被吏部尚书收做门生，一次意外在宅院里迷路，碰巧进了尚书府千金的闺房，二人一见钟情，互定终身。 孟昭眼神呆滞，心中暗自腹诽，哦，原来还是个三角恋的故事。 当那说书人说就在二人互定终身后，柳复远身边那奇异的情况就消失不见了，且那位貌美千金也突生恶疾面目全非，孟昭就知道了，这是狐狸精生气了，要开始雌竟了。 孟昭彻底没了笑意，加快速度准备把桌上的点心果脯吃完就赶紧回家，忽然听见二楼的隔间里似乎传来一声茶杯破碎的声音，随后房门打开，走出来一女子。 那女子容貌姣好，眉如远黛，身着一袭淡粉色的罗裙，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一股大家闺秀的优雅气质。 等她走到茶楼中间，开口说的话却与长相不符，“你说的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嗔怒与不满。 台上的说书先生正说得眉飞色舞，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弄得十分不满：“这位小娘子，这出戏可是时下最火的，刚一刊印，就售出了不知道多少册，大街小巷都在传，怎么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听闻此言，那女子心中的怒火更盛，“这京城里的高门贵女，哪个不是自小经过严苛教养的，一言一行皆有规矩，怎么会与一个素未蒙面的书生私定终身？你这么编排，不是败坏人家清誉么。” 底下有看客本就听得入神，被这女子一搅和，兴致大减，不禁反驳道：“小娘子，不过是一出戏罢了，你要不爱听，自可以离开，何必在这搅了大家的雅兴。” 另一个看客也附和道：“就是啊，这茶楼本就是爷们儿消遣的地方，什么时候成了你们这些小娘子来的地方了。”一时间，茶楼里议论纷纷。 孟昭坐在角落，倒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女子是谁，当初她在夜市摆摊，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她虽然没有再来过，但派了身边的丫鬟来买了好几次串串，那丫鬟出手阔绰，买了不少串串，算是她的大主顾。 此时，孟昭已经吃饱喝足，桌子上一点东西不剩，看见那女子急得脸颊通红，想要开口反驳，却又不知道要怎么说，遂即开口说道： “呵，我当是什么好戏呢，原来是一落魄书生的意淫之作。”孟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茶楼中回荡开来，语气中带着嘲讽与不屑。 底下立刻有人不服气地高声反驳道：“什么落魄书生，无忧先生可是名声赫赫的大家，这本书便是他根据自己经历编撰的，若非自身经历，怎么能写出这么生动的故事来，你一个小女子，莫要在此信口胡诌，诋毁先生的佳作。” 孟昭听闻此言，脸上的不屑之意更浓，嗤笑一声道：“呵，还自身经历，你信不信，你口中的那位无忧先生，连两进的院子都没住过。” 她挺直了腰板，目光扫视着众人，继续说道： “女子的闺房一般都在后院，要想进去，得过好几门，走好远的地方，更不要说那可是尚书府，戒备森严，恐怕每道门都有下人守着，这无忧公子把误入千金闺房说的跟误入他家厨房一样，但凡住过大点的院子，知晓其中的布局与规矩，都写不出来这么这么无脑的剧情。” 众人被那一番犀利言辞说得呆愣了些许，孟昭又趁机从各个角度指出书中的漏洞，只把底下众人说的哑口无言。 孟昭趁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急忙拉着那在她说话时一直不停点头、对她所言深表赞同的女子往外走。 第111章 宋婉音 直到走出茶楼，那女子才问她，“小娘子，你刚才说的真好，但是咱们为什么要跑呀，合该让我看看那些人羞恼的样子。” 孟昭笑着说道：“要是恼羞过了头，就要成怒了，你想想，咱们只有俩人，他们人多势众，真要吵吵起来，哪里能有他们声量大，倒不如说完一通赶紧跑，这样既出了气，又免得吃亏，你说是不是？” 那女子听了孟昭的话，微微点了点头，“也是，你说的对。” 随后，她的目光停留在孟昭的脸上，片刻后，反应过来，“哎，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我之前在观山斜街上卖过串串，小姐之前来我摊位上买些吃食。” 宋婉音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一脸惊讶的神情，“原来是你，你那摊位上的串串实在是太好吃了，后来夜市关停，我还让珊瑚去寻你来着，可惜没有找到，为此我还伤心了好一阵子。” 孟昭看着她那可爱的模样，笑着说：“不必伤心，我这会儿在通府街开了家卤肉铺子，小姐要是想吃，可以随时过来。” 宋婉音连忙摆了摆手，说道：“别小姐不小姐了，你直接喊我婉音就成，今天遇到你可真是太好了，要不然我就要被气死了。” 孟昭劝道：“别生气了，那些听书的大多都是男子，说的书自然都是满足他们私欲的情节，下回不去就是了。” 宋婉音微微叹了口气，郁郁寡欢，“唉，我也没有办法，这青石县实在是太无聊了，能去的地方太少，我整天闷在家里，不是绣花就是看书，都快闷出病来了。” 看她这样，孟昭也有些无奈，她闲暇之余好不容易找到个茶楼能听听书，结果说的还是这种无趣的段子，下回也不想再去了。 “要不这样吧，我没事的时候去找你玩，既能吃好吃的，还能跟你聊聊天。” 孟昭点了点头，“好，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来通府街转转，有几家铺子做的东西还是很好吃的，到时候我带你去。” 二人正在说话，一位年轻男子神色匆匆地赶了过来，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婉音，你这是去哪了，我四处找不到你。” 瞧见来人，宋婉音欢快地回道：“我在家里无聊嘛，就出来转转，我告诉你，我今天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她就是……”话说到一半，宋婉音这才突然意识到，她还没有问过孟昭的名字。 孟昭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我姓孟，单名一个昭字。” 宋婉音当即兴奋地喊道：“昭昭妹妹，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在青石县的第一个朋友了。” 随后，宋婉音又跟孟昭介绍道：“这是我夫君，叫汪衔。” 听到孟昭的名字，汪衔眉头微皱，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孟昭察觉到这人的眼神不算善意，便开口道：“嗯，好，我家中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好的，昭昭妹妹，那你等我去找你玩。” 等孟昭走后，宋婉音有些生气的叉着腰跟汪衔说道：“你刚刚干嘛那么看着昭昭妹妹，搞得跟人家别有居心一样。” 汪衔伸手拉住她的手臂，轻轻晃了晃，轻声回道：“没有，只是我前些日子刚听说她的名字，今天你就碰到了她，难免觉得有些凑巧。” 宋婉音好奇，“你认识昭昭妹妹？” 汪衔摇了摇头，“不认识，只是恰巧有桩公事与她有关，便让人打探了一下。” 宋婉音双手抱在胸前，气呼呼地说道：“那不就得了，是你主动打探的人家，况且，今天是我临时想去的茶楼，也是我主动从隔间里出来的，又不是她主动来找我的，你这人怎么想的这么多，我在这好不容易有个朋友，你别想给我破坏掉。” 汪衔无奈地笑了笑，讨饶道：“好好好，我错了好不好，我不该那么想你的朋友，别生气了，你能在这交到朋友，我也很开心。” 宋婉音大家出身，却跟着自己跑来这么一个小县城，本身就是受苦了，他平日里又忙于公事，没太多时间陪她，心中本就对她充满了愧疚，如今见她能交到朋友，他倒也能放心些。 而另一边，孟昭在回去的路上，脑海中却一直在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她总觉得汪衔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原本孟昭跟沈芸回来，就应该让临时聘请过来的两个婶子回去，但因为最近要做的事情太多，孟昭担心自己精力不够，便想把她们二人也留下来。 孟昭回到院子，看她们二人正在忙碌，便让她们停下手里的活计，过来有话要说。 二人心里打着鼓，估摸着这是要让她们离开了。 “两位婶子，听我娘说，你们两个这些天做活十分尽心，刚好我这儿目前也缺人手，要是你们二位愿意，可以留下来长期做，可好。” 听到能留下来，她们二人都十分惊讶，谁不知道在孟昭手底下干活是个好差事，不但工钱给得多，待人也和善，自然是连连点头，十分乐意。 “要是能留下来，这可就太好了，我一定好好干。” 另一位婶子也赶忙附和道：“我也是，我也是，我手脚麻利的很，一定把铺子弄得干干净净的。”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那好，等下让我娘给你们两个量个身，给你们也做两套工服。” 听到这话二人更开心了，她们俩这些日子来帮工，看刘凤娥穿着工服别提多羡慕了。 那可是上好的棉布做的衣服，不止料子好，样式做的也好看，定制的围裙往身上一系，看着又干净又利索。 *** 等到孟昭定做的工具做好，又赶着驴车回了沈家村一趟，进了作坊听说里正去开荒了，便也想着过去看看情况，等到了地方，发现这原本荒废着的土地，现如今真是变了样。 “孟昭，你过来了。”看见她过来，里正过来打招呼。 孟昭回道：“对呀，今天没事，就过来看看，你们这进度可以呀！” 这可是二百亩地，孟昭记得走的时候，这些地上什么东西都有，到腰高的杂草、大腿粗的树木，还有大大小的石头块，有些恐怕有几百斤。 没有大型器械，全靠人工，二十天的时间，就把这片地上的所有杂物都移走了。 “这有了盼头，大家伙干活也有劲，现如今这地块都清理好了，就差翻地了。” 这荒地土太硬，且没什么营养成分，得把深处含有营养的土翻出来，这样土质松软些，明年种上种子才能有好收成。 第112章 土豆粉 孟昭问道：“之前说要买两头牛，有消息了么？” 里正点了点头，“我已经找好了卖家，也跟县里打好了招呼，等下就能去领过来。”说罢叹了一口气，“就是可惜了，要是从小买小牛犊养着，能省下不少钱呢。” 如今虽说允许私下买卖耕牛，但为了方便管理和保护，家里有耕牛的还得提前去县里登记造册，要是牛死了，还得去报告死亡原因，为的就是避免私下宰杀。 孟昭安慰道：“只要这牛买回来能立马派上用场，就不算白花钱，再说等到以后农忙的时候，还能租出去收租，就算是农闲的时候，也能留在淀粉作坊里帮忙，不会白买。” “也是，那我找个空闲去把牛领回来，这帮人，自从知道我要买牛，一天问我八遍，这牛是能随便买的么，我这也是打听了好久才打听到这两头。” 根据孟昭跟里正的商量，这开荒阶段，租牛是不收租金的，至于押金，也只能走走过场收一收，毕竟真要收跟牛价一样的钱当押金，村里恐怕没人交的起，于是为了保护耕牛，孟昭想了个法子。 “这牛往外租的时候，提前排好时间，第一家用牛的时候，让第二家去喂养，第二家用牛的时候，第三家负责喂养。” 一头牛一天最多只能工作3-4个时辰，如果每日使用时间过长，就可能导致牛产生疾病或者损伤，影响寿命。 孟昭担心要是村民租了牛，不是自己家的不知道心疼，让牛死命干，到时候再累坏了，所以出了这么个主意。 这样第一家用牛的时候，第二家负责喂养的同时也有了监督的责任，毕竟这牛马上就要来自己家干活了，要是前一家用的太狠，到自己家没力气了，那自然是不乐意的，所以一定会盯着前一家用的情况。 同样的，第一家用牛的时候，希望牛给他好好干，也会去要求第二家提供更多更好的粮食，因为牛吃饱了，才能好好干活。 就这样两家互相监督，既能保证牛不过度劳累，又能保证牛吃的好。 里正对这法子也很赞同，他在这村子里生活了大半辈子，对村民们的习性非常了解，杀牛偷牛的事他们干不出来，但为了省点钱少喂点草料，为了多出点活让牛多干两个时辰这种事，肯定是不少见的。 等把牛的事说好了，孟昭又说起了她这趟来的目的。 “沈家的院子收拾出来了么？” 里正点了点头，“昨个我已经让玉梅领了两个工人排着收拾了好了，锅也安了上去，你要的那些个东西，我也让顾云领着人准备全了，你等下过去看看，要是还缺什么，我给你安排。” 里正做事孟昭自是放心的，于是回到作坊，点了几个放心的人，带着他们去了空了许久的沈家院子，里正也一道跟了过来，想要瞧瞧她是要做什么东西。 路上李玉梅好奇问道：“昭昭，你这是又准备鼓捣出什么新花样呀？” 孟昭轻笑一声，“这会还不好说，反正等到时候做出来，嫂子自然就知道了。” 等到了地方，沈家院子果然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院子里依照孟昭的要求，支起来了两个大木架子，中间又用木棍一点一点隔开，看着像是个加大版的瓜架子。 孟昭招呼着其他人把车上的淀粉卸下来，这是她专门弄的刚晒了半天的淀粉，这会儿的淀粉半干不干，看着是没什么水分了，但用力一捏，还是能团成球。 孟昭先做了示范，拿起一坨淀粉，用力挤压团成一个球，其余几人有样学样，也跟着团了起来。 “哈哈，这个好，整的跟团雪球一样。” 孟昭笑着说道：“确实是跟团雪球一样，不过大家切记这淀粉球一定得团瓷实了，可不能等下还没下锅就散了。” 等到把所有的淀粉都团成球，大约团了二百多个，孟昭便开始让人把锅烧上，把团好的淀粉球挨个下锅煮，等到表面变得微微透明后捞出来。 这会的淀粉球，外面已经被烫熟了，里面还是生的，把它们全部剁碎，然后跟和面一样，和成一个个面团。 就在孟昭带着人和面团的时候，院子里匆匆忙忙跑进来一个人，着急地大声说道： “里正，你快去看看吧！刚才村子里来了几个气势汹汹的的汉子，问他们来干嘛也不说，就直奔方婆子家，这会儿，方婆子家估计都快要被砸烂了！” “什么？”一听这话，里正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虽说这方婆子平日里为人处世不怎么讨喜，总是爱占些小便宜，还常常在村里搬弄是非，可毕竟是村子里的人，这被人打上门来，他身为里正，可不能坐视不管。 于是，里正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孟昭，孟昭听到这话也是十分惊讶，心中暗道没想到这么巧，刚好遇到她过来这天。 孟昭稍作思索后说道：“里正您就去忙吧，有玉梅嫂子她们在这帮我就成。我听说云香之前掉到河里，身子一直没好利索，这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就不好了。” 等里正走后，院子里的几个人也都议论起来。 “方婆子这是得罪谁了，让人打到家里来了。” 一个婶子撇了撇嘴，“方婆子欺软怕硬的，最多也就得罪得罪咱们村子里的人，我看是她那个大儿子，成日里在外面喝酒，保不齐就得罪了什么人。” 另一个婶子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孟昭问道：“唉，昭昭，之前云香是在你那做过工是吧。” 孟昭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惋惜，“是呀，之前我这缺人，她来我这做过几天工，这云香手脚麻利，做事也肯出力气，干的还挺不错的。” 那婶子听了孟昭的话，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可不是么，云香可是个好女子，只可惜嫁到方婆子家了，之前跳河，那大夫走之前都说了，她这身子得用些好药补补，结果呢，方婆子那吝啬鬼，什么药都不肯买，就这么让云香硬生生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实在是可怜。” 众人一边聊天，也不耽搁手里的活计，把院子里的三个锅都加满水，再往几个大盆里也接上水，把最左边的锅里的水烧开，摆上孟昭定做的架子。 为了防止架子晃动，她还找了两个沙袋左右两边压上，然后把刚才和好的面团放在中间的洞里，用木棍使劲往下面压，面团就被挤压着从下面的孔洞里钻出来，直接变成一根根面条落到锅里。 等煮的差不多了，就用两根竹棍，把煮熟的土豆粉快速捞到旁边盛着凉水那口锅里，等温度降低后，再换一个锅，最后再换到盆子里。 等到温度彻底降下来，再用木棍把土豆粉一把一把的挂到院子里的木架子上。 第113章 借钱 孟昭在这边忙碌，里正那边也到了方婆子家，刚一踏入院子，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院子里都是散落的被子床褥，上面粘的全是一些鸡毛，还有吃饭的锅碗瓢盆，菜地里的菜都被拔了出来扔在院子里，里正的心瞬间揪紧，可千万别出人命呀。 等他把院子里的情形完全看清，这才放下心来，虽说院子里乱作一团，可人都是好好的，就连那摊在床上的李老头都被人抬出来扔到了院子里。 此时，方婆子正瘫坐在地上，双手不停地挥舞着，嘴里也不停的哀嚎，“你们这群丧良心的是想要干嘛，我们怎么就招惹上你们了，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院子里站着五六个壮汉，一看就是常年混迹在市井里的人，里正壮着胆子上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村子干嘛。” 对面为首的一男子眼神轻蔑地看了里正一眼，开口说道：“我们是来讨债的！李大勇欠了我们的钱不还，我们自然要上门来要。” 一听这话，里正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斥道：“李大勇，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躲在方婆子后面的李大勇此时终于站了出来，大呼：“冤枉呀，我什么时候欠你们钱了？我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儿，你们可不能血口喷人啊！” 里正皱起眉头，看李大勇不像是装的，于是犹豫地问道：“此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李大勇说他没管你借过钱。” 听闻此言，那人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误会？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李大勇在一个月前，借了我五十两银子。” 里正接过那纸一看，还真是如此。 此时的李大勇看到这张纸，也被吓破了胆子，“你胡说，我都是从家里拿钱，我要是在外面借钱了，我天打雷劈。我真的没有借过这笔钱，肯定是有人陷害我。” 里正此时也彻底摸不清头脑了，他看看手中确凿的借据，又看看李大勇那副惊恐万分、不像说谎的模样。 来要钱的那人满脸不耐，凶恶得说道：“你还敢不认，我可是把五十两银子，都给了你闺女了，不信，你问你闺女去。” 李大勇和方婆子听到这话，顿时如遭雷击，片刻之后，方婆子率先反应过来，朝着李二丫大喊， “小畜生，是你在外面借了钱？你这个杀千刀的，小小年纪，就敢在外面借钱？你是不是想把这个家给败光啊！” 里正看着李家闹哄哄的样子，开口说道：“李二丫才多大，她说的话怎么能算数。” 对面那人冷笑一声，“我管她多大，她还不了自有家里人给她还，我只管收债。” 方婆子猛地一步跨到李云香跟前从她怀里把李二丫拽出来，推到院子里。“她借的钱，你把她抓走吧，是杀是卖，跟我们家可没有关系。” 来要债的那人冷笑一声，“你当我傻呀，她一个小丫头，拿去卖了顶多也就卖个一二十两，管什么用么。” 随后扫视了一圈院子里的东西，开口说道：“我既然敢借，就打听清楚了，你家有十几亩地，你这二儿子在外面做工，每天少说也能赚个几十文，我不管你是卖地还是卖闺女，赶紧把钱给我还了，不然往后我天天都来你们家。” 里正算是看明白了，这放债的明知道李二丫是小孩，却还是借了钱，不是他们傻，而是他们已经提前打听好了李家的所有家产，他们有的是催债的手段，没钱也能榨出钱来。 那人随后又看了看李大勇，“李大勇，我不管这钱是你借的，还是你闺女借的，但我只找你，要是还不了钱，我就把你卖采石矿里做工，干个几年，总该能还上了。” 李大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这采石矿虽说工钱高，可那绝不是人呆的地儿，据说进去的人，不超过两年，都得被抬着出来，他要是去了，恐怕不出仨月就要没命了。 那要债的见自己的狠话已起到了震慑作用，便带着手下人扬长而去，留下李家的一地狼藉。 里正对着躲在一旁抽泣的李二丫问道：“二丫，你把事情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二丫早已泣不成声，小身子不停地颤抖着，哭诉道：“大夫说，娘的病得用人参来治，可是奶奶不肯出钱。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去县里药铺的时候听人说，赌坊对面的那个院子里能借钱，我就去了，我只想着能借到钱给娘买药，让娘的病快点好起来。” 方婆子在一旁怒吼，“那钱呢！你借的钱呢！” 李二丫哭着说道：“钱我都已经买药花了。” 里正觉得这事还是有点奇怪，于是便问李云香，“大勇媳妇，李二丫借钱这事，你知不知道。” 李云香自打那些人进院，就开始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此时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抱着李二丫哭泣。 看到这番情景，旁边站着的老二媳妇心里跟明镜似的，县里那群放贷的，什么事不敢干，一旦招惹上，还不得剥层皮，于是扯了扯李老二的袖子，李老二顿时也反应了过来，当即大喊， “分家，我要分家，谁欠的钱谁还，这笔钱没进我的口袋，跟我可没关系。” 第114章 破绽 这自家男人都开了口，老二媳妇也好说话了，直接略过方婆子，跟现场最有话语权的人说话。 “里正，你瞅瞅今天这事闹的，搁谁身上都不好受，要不您就做主，把我们这家分了吧。” 里正刚要张嘴说话，方婆子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急得跳了起来，拉住李老二的袖子，“不成，不成，我跟你爹都还在呢，这哪能说分家就分家呀。” 老二心里窝着一团火，直接拂开方婆子的手，“娘，我也是你儿子，你怎么就只知道心疼大哥，不知道心疼心疼我，这些年，你把我赚来的银子贴补了多少给大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这边老二的话刚落音，李大勇也坐不住了， “老二，你良心都叫狗吃了，你当初娶媳妇，爹娘可是花了不少钱，结果呢，你这媳妇一到农忙就这不舒服那不得劲的，地里的活，可都是我们家干的，娘偏心，私下底不知道补贴了多少给你儿子，你还有脸在这儿说三道四。” 方婆子呆呆地站在那里，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辛苦了一辈子，到老了，竟然换来两个儿子都说她偏心。 清官难断家务事，里正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景，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目光投向了一直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一家之主 —— 老李头身上。 “老李头，你说吧，你们家这事怎么办。” 一直坐在地上的老李头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家，是不可能分的。” 一听这话老二一家顿时急了，正想着反驳就听老李头继续说道：“但这妻，确是要休的。” 他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李云香，“老大媳妇，你教女不严，惹出这么大的祸事，你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在我们李家待下去？带着你闺女，赶紧从我们家离开。” 听完老李头的话，院子里其他的李家人如梦初醒，对呀，还有这个法子，把李云香这母女俩分出去，不就可以把这麻烦事给解决了吗？ 一听这话，李云香如遭雷击，“扑通” 一声直接趴在了地上，“休妻？不，不行啊，公公。你们要是现在休了我，那可就是把我和二丫往绝路上逼，这跟让我们去死有什么区别啊。” 紧接着，李云香手脚并用爬着去抱方婆子的大腿，“娘，求求你救救二丫吧，二丫可是你的亲孙女啊，咱们想想办法，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要是还不够，就把地也给卖了，还有咱们这院子，虽然旧了点，但怎么也能卖个几两银子。要是还凑不够，咱们再去求求村里的人，挨家挨户地去借一借，五十两银子，只要咱们齐心协力，肯定是能凑出来的呀娘。” 与此同时，李二丫也抱着李大勇的腿哭嚎，“爹，我错了爹，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救救我吧。” 院子里的围观众人此时也炸开了锅，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纷纷，有人说李家这时候休妻做的太绝，有人说李二丫母女欠下这么多钱，活该被休。 里正被吵的不行，提高了声音，“老李头，你要休了李云香，我没的说，但这李二丫可是你亲孙女，她总不能跟着李云香走。” 老李头听到里正的话，沉默了片刻，掩面说道：“里正，你有所不知，我这大儿子，早在多年前就查出来有不举的毛病，他…… 他根本就没法生儿育女啊，这李二丫到底是谁的闺女，这谁能说得准呀。” 这话一出，连李大勇都惊呆了，震惊地看着自己的爹，喃喃道：“啊？” 老李头看到李大勇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更盛，狠狠地怒瞪了他一眼。 在场的众人也被惊掉了下巴，没想到这李家的热闹一件接着一件， “怪不得这方婆子平日里这么磋磨李云香，原来背后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 “你可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了，我都没见李云香出过村子，她上哪儿去偷人啊！” “你这就不懂了吧，谁说这偷人就得跑出村子去？咱们这村子里这么多人，随便找个野地里一拱，谁能看得见啊。” 若说刚才的表情有几分演的成分，那么此刻，李云香脸上所呈现出的便是彻彻底底、深入骨髓的绝望。 自她嫁入李家以来，每天第一个起来做饭洒扫，每晚等到所有活都干完才最后一个睡觉，她自认，没有一点愧对李家。 李云香猜到大祸临头她会被一脚踹开，但没想到他们踹开她还不够，还要再给她泼一盆脏水，他们难道不知道，在这村子里，一个被安上偷人恶名的女子，将会遭受怎样的唾弃与折磨吗？他们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就把这样一个足以毁掉她一生的名声安到自己的头上。 李云香恶狠狠地说道：“天地良心，我李云香要是在外头偷人，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方婆子却丝毫没有被李云香的愤怒所震慑，“你这个小贱人，别以为你在这里赌咒发誓就能混过去，里正，休妻，我们李家今天一定要把这个小贱人和这个小野种一起赶出李家。” 里正看着这满院子怒气冲冲的李家众人，又看了看一脸绝望的李云香，心中总觉得这事透着一股蹊跷，于是怒喝一声，“闭嘴，你看看你们这一家子闹得成了什么样子，村子里的名声，都叫你们给败坏了，再敢嚷嚷，我把你们一家都赶出村子。” 待众人都安静下来后，里正看着李云香说道：“大勇媳妇，二丫，你们跟我过来。” 说罢，他转身朝着院子的另一头走去。 三人来到院子的另一头，里正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李二丫，问道：“二丫，你告诉我，你的人参是在哪里买的？” 第115章 里正断案 李二丫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紧张，眼神躲躲闪闪，李云香颤抖着声音说：“是，是在回春堂买的。” 说完这话，李云香的手都是抖的，孟昭跟她说过，这点她们无法作假，五十两的人参，不管在哪个药铺，都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李家若是要查，只需要去药铺一问就成，所以孟昭要求她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说药铺的名。 一旦说了，就得立刻找人去通知她，让孟昭去安排药铺那边的后续事宜，但是这样，风险会更大不说，可能还要花上一笔钱。 李云香以为这个问题只会是李家人问她，没想到竟然是里正问的这个问题，她心中一阵慌乱，但还是强自镇定下来，鼓起勇气说道： “里正，二丫她确实是李家的亲生闺女，这一点我可以拿我的性命担保。但李家要是不认，我也实在是一点法子都没有，现在，李家我肯定是再也呆不下去了，我只求里正您发发慈悲，让我们离开李家吧。” 听到李云香这么说，里正心中的怀疑落了实，若是李二丫真的欠下了五十两银子，离了李家，还能有什么活路，李云香既然愿意带着李二丫离开，必然是有后路可走的。 里正对李云香的所作所为十分生气，不想管着摊子事，李云香见状赶忙拉着李二丫一同直接跪在了里正的面前，声音压得极低说道： “孟昭跟我说，里正为村子劳心劳力，做事最为公道，若是遇到有什么事，就让我来求里正帮忙，里正，我求求你了，帮帮我跟二丫吧。” 李云香忽然提起孟昭，这让里正有些不解，虽说之前她曾在孟昭手里做过事，但总共也就十几天，没听说俩人有什么交情，忽然，里正回想起自己过来时，孟昭特意提起了李云香，说担心她的身子，难不成这事是孟昭的手笔。 里正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李云香李二丫一个无知妇人一个弱小少儿，怎么敢去跟那些放贷的有交集。 里正发愣的时候，李云香母女已经给他一连磕了好几个头，虽说三人离得远，但旁人也能看到他们三人的动静。 李云香那苦苦哀求的模样，让李家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别叫那个小贱人求的里正心软，她们娘俩要是不走，咱们都得跟着遭罪。” 于是，李家众人又开始闹腾了起来，“里正，这事说到底还是我们家的家事，你只需做个见证就成。” 方婆子也在一旁附和道：“对呀，这李云香嫁到我们家，连个儿子都没生出来，我们家当然能休了她。” 然而，旁边有眼尖的村民发现了其中的破绽，“方婆子，你家大儿子不是不举么，那李云香怎么给你家生儿子，怕不是你们刚才在瞎说吧。” 方婆子顿时心慌意乱，眼神躲闪，老李头狠狠瞪了方婆子一眼，说道：“这事，就我跟大勇知道，其他人谁都没说过。” 里正拖着脚步回到院子，心中思绪万千，李云香既然嫁到了沈家村，就理应遵循妇道，孝顺公婆，照顾相公，即便是受了些委屈，想要发泄一下，自己也会秉公处理，教训一下李家众人。 可她不该搞出这么些事情来，实在是败坏村子的名声，可若这事儿是孟昭的授意，那就大不一样了。 现如今整个村子，大半的收入全是靠孟昭撑起来的，先是淀粉作坊，一下让三十多户人家能吃得起饱饭，再是开荒，明年村子里就能多二百亩的耕地了，按照孟昭的打算，淀粉作坊与养猪场互惠互利，应该是共生的，往后猪场扩大，免不得也要从村子里招人。 还有这段时间孟昭让他留意的村学的事，周边这几个村，还没听说哪个村子能有个村学的，一但办起来，哪怕能出几个童生，自己都能留名村史，想到这些，里正心中越发坚定了一个想法，他不能，绝对不能得罪孟昭。 等想清楚之后，里正正色道：“不管你们是要分家，还是要休妻，我自然是拦不住的。” 一听这话，李家人顿时开心起来，以为里正站在他们这边，然后就听里正又说道：“但是，这李二丫，实打实是李家的人，她生在沈家村，长在沈家村，你们若是要把她从李家分出去，那么按照规矩，家产也必须有她的一份。” 李家二媳妇瞪大了眼睛，“什么？她欠了五十两还不够，还要分家产！” 李老二也说，“里正，他一个女子，有啥家产能分的，再说了，那五十两，谁知道她花没花完。” 方婆子更是气得跳了起来，“小野种，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到底花了多少钱？怎么这个小贱人吃了人参还整日病恹恹的，那人参的药效这么差，我们可是要找药铺赔钱的。” 一听这话李云香李二丫顿时开始发抖，里正却镇定地大声制止，“方婆子，你还嫌闹得不够难看么，我告诉你，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败坏了沈家村的名声，我把你们全家赶出村子。” 里正之所以经常这么吓唬村民，是因为这话对于一个普通农户来说确实很有威慑力，古代村落相当于一个利益团体，虽说村里众人也不全都和睦，但若是遇到外在危险，还是能拧成一股绳的。 如果一个农户家庭脱离了村落，又没有足够的钱财在别处安家落户，那么他们大概率会沦落成山匪或者乞丐。 李家众人顿时歇了去讨说法的念头，开始哭起穷来。 “这家里哪有钱呀，老头子病着，家里只有老二一个能出去赚钱的，一月也就一两多银子，养活九口人，我是一分钱都没攒下来啊。” 里正眯了眯眼睛，“你家有多少银子我不知道，但你家那十二亩地是实打实的，你们要是分家，两个儿子一家六亩，这李大勇只有李二丫这么一个闺女，这六亩地，理应分给她。” 里正的话一出，李家的人顿时个顶个的不依，这不明晃晃的偏心么，李二丫一个赔钱货，凭什么能领走六亩地。 里正也没想李家人能同意，只是先提出来一个他们绝对不能接受的要求，然后再让他们慢慢协商。 这接下来的时间，基本没让李云香母女俩说话，里正就把事情给谈了下来，由于老李头方婆子死活不同意分家，于是便只休妻，让李云香带着李二丫离开。 同时将李家名下的十二亩地，转出三亩到李二丫名下，再额外拿出三两银子来给她们母女，同时李云香当初嫁过来的嫁妆也都让她带走。 不过这部分倒可以忽略不计，李云香当初嫁来的时候，穿的喜服都是旁人不知道穿了几遭的，勉强带过来的几个锅碗瓢盆也都是烂的烂旧的旧。 里正把双方签订好的契约叠起来收好，准备等去县里买牛的时候一块去办了。 随后方婆子虽然极不情愿，但在里正的注视下，也只能无奈地从屋里拿出三两银子，气呼呼地递给里正。 虽说踹开了五十两银子的债务，但白扔出去三亩地跟三两银子，还是把方婆子气的不行，她恨恨地盯着李云香，那眼神仿佛要把李云香生吞活剥了一般。 此时的李云香，脸上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神中隐隐透露出一丝疲惫与解脱。 第116章 顺利离开 原本围着看热闹的村民看热闹结束，便都窃窃私语的作伴一起离开。 有几个婶子婆子，估计看李云香领着个闺女被人赶出来实在可怜，就留下来说几句话， “云香啊，你这带着二丫准备去哪儿，这要实在没地方去，要不回你娘家去看看，说不定能帮衬帮衬呢。” 李云香听到这话，眼眶瞬间红了起来，“我要是回了娘家，怕不是连家门都去不了。” 李云香早就知道娘家指望不上，当初嫁出来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终于能脱离苦海了，谁知不过是出了狼穴又入虎窝罢了。 旁边的一个婶子忽然说道：“云香，你要实在没地方住，我家公婆倒是留下两间空屋子，这会也没人去住，要不你就租下来吧。”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反驳，“我说大富媳妇，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你家公婆那两间破屋，那是能住人的么，连个院墙都没有，杂草比人都高，堂屋的房顶都快塌了半拉了，你还好意思往外租。” 那婶子被劈头盖脸一顿说也急了，“你放屁，我家屋子哪有你说的那么烂，顶多就是这两年没人住过，没人气罢了，堂屋房顶有洞，侧屋可没有，照样遮风挡雨，至于屋子边的草，拔了就好了，又不耽误事，我看你就是自己家没屋子，看不得我赚钱。” 随后又对着李云香说，“云香，你一个月就给一百文就成，” 说罢，她偷偷瞅了瞅李云香的脸色，只见李云香满脸纠结，又连忙说道：“好了好了，八十文总成了吧。” 她家人少，公婆死后留下的那两间空屋根本没人住，又实在破旧的不行，卖又卖不出去，这要是租给李云香，每月就算能给个几十文，也够他们一家买几斤肉打打牙祭了。 李云香心里仔细思量着，那三亩地在这儿，她跟二丫的根就得在这儿，现如今只有这个办法了，于是就答应了下来，只是这个价格，还得再谈一谈。 最终李云香以六十文一个月的价格租下了这两间空屋，那婶子高兴的不行，看她们娘俩什么东西都没有，就说她们家有床旧褥子，先借给她们用上几天。 李云香带着李二丫去了新院子，孟昭这边的土豆粉也差不多做好了。 等冷却好的土豆粉一撮一撮的都挂起来，李玉梅看着孟昭弄的哪个压粉器说道：“昭昭，你做的这个东西可真好，这是不是也能用来压面条呀。”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有许多经典的面食都是通过这种类似的做法压制而成的，这样压出来的面条对比直接切出来的面要更劲道一些。 原本等土豆粉做好孟昭就该离开的，但担心李云香那边有什么意外，她便没着急走。 “这热的土豆粉特别容易粘在一起，这会儿咱们一块检查一遍吧，把这粘到一块的都分开了，再捋一捋顺，到时候等晒干了，看着更规矩些。” 于是众人便一块站在架子底下，伸着胳膊去捋已经挂好的土豆粉，正忙活的时候刚才出去的里正沉默着走进了院子。 孟昭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几个人便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里正，方婆子家是咋了，没出啥事吧。” 里正简单把事说了一下，几人顿时热闹起来， “啊，看不出来，这李二丫小小年纪，竟然敢一下子借这么多钱。” “她这也是心疼她娘，这李家不给买药，她能有什么法子，我闺女要是这么孝顺就好了。” 旁边却有人立刻反驳道：“切，就算云香吃了人参身子好了，可这会儿家里欠了五十两的外债，这不照样死路一条么，这算哪门子的孝顺呀。” 那人被说的哑口无言，这五十两确实是太多了，把整个沈家村拎出来抖一抖，都抖不出来几家能出得起五十两买人参的。 李玉梅跺了跺脚生气道：“哎呀，爹，你把云香他们娘俩判了出去，那要债的来了，万一出了啥事儿咋整，这在李家，好歹还有一家子人撑着呢。” 里正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孟昭的脸色，虽说心里觉得这事孟昭有参与，但又担心万一是自己会错了意怎么办。 直到孟昭开口说道：“玉梅嫂子，里正这事儿判的公道，即便云香她们娘俩留在李家，李家也不会帮忙还钱，这离了李家，反倒还有点儿机会。” 李玉梅心里一寻思，要是之前确实是没机会的，但现在不一样了，之前作坊不收李玉梅，主要是她有个整日喝酒不办正事的相公，还有一个爱贪小便宜爱说三道四的婆婆，可现在李云香出来单过，等身子好了，想进作坊应该也是成的。 不过转念又一想，作坊工钱是给的高，可就算娘俩省吃俭用，把工钱都存下来，这五十两也得存上个四五年，县里那些收债的，哪里是能等的了这么长时间的，顿时又替李云香着急起来，于是说道： “孟昭，爹，这云香母女俩被赶出来，恐怕今天日子不好过，要不我先回家拿点吃的给她俩送过去，免得饿肚子。” 听闻此言，孟昭笑着说道：“成，反正咱们这活也干的差不多了，大家伙就回去吧。” 然后她又对着众人叮嘱，“这土豆粉就搁院子里晒着就成，万一遇到下雨，你们就把架子搬到屋子里，等过几天我来垒烘干房的时候，再来看看如何了。” 里正看着孟昭似乎对自己的判决很满意，也放下了心。 孟昭察觉到里正的眼神，心下也明白了，她给李云香的最后一层保险，应该是用上了。 这法子其实漏洞不少，但孟昭依旧敢用主要是看李家那些人见识短浅，他们能欺负李云香母女，但等要债的打上门，恐怕会吓得连话都不敢说，更别说细想里面的破绽了。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敢掉以轻心，于是便留了这么一个保险，里正在村子里话语权很高，有他帮忙，事情会好办很多，而现在的结果也说明了，里正确实是出手帮忙了。 现如今孟昭也没准备跟里正说开，大家心里明白就成，反正孟昭自认对得起沈家村，里正是个聪明人，除了在处理事情上喜欢以和为贵，尽可能地避免纷争，但遇事还是能分得清是非的。 第117章 猪全家 等把事情安排完，孟昭便赶着驴车回县里，远远瞧见路边有个身影正往县里走，待走近些，才发现是李云香。 看前后无人，孟昭拉了拉缰绳把车停下，刚从车上跳下来。 看见是她，李云香二话不说，“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孟昭无奈，虽说她确实该感谢自己，但就不能换个方式么。 孟昭苦笑一声，伸出双手将李云香搀扶起来，“有话你就好好说，总跪来跪去是干嘛。” 李云香站起身来，眼眶泛红，“谢谢，谢谢你孟昭，你就是我跟二丫的再生父母，往后，我跟二丫的命就是你的。” 孟昭叹了口气说道：“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法子，具体实施可都是你跟二丫去做的，出了事的风险也是你们自己担着的，说到底，是你自己救了你和二丫，若是你一直唯唯诺诺，我就算想帮你，也不会去招惹这些事。” 看着哭泣着的李云香，孟昭继续说，“你的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二丫还小，也得把家撑起来才行。” 听了孟昭的话，李云香止住了哭泣，重重点了点头，“我会的。” 李云香神色担忧地跟孟昭说，“今天我实在是太着急了，把回春堂的名字报了出去，幸好只有里正知道，只是不知道里正会不会告诉李家。” 孟昭安慰道：“里正既然发现了有问题，却还是帮你跟二丫离开了李家，那么就不会再去给你们找麻烦了，这事你放心。” 听了孟昭的话，李云香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然后从身上掏了三两银子出来， “我在村子里租了两间房，可这会儿屋子里连个能藏钱的地方都没有，我了解李家人，这三两银子，他们绝对不会就这么把钱给我，所以，这钱还是劳烦你帮我收着吧。” 孟昭挑了挑眉毛，略带调侃，“你就不担心我把这钱卷走？”除了这三两，李二丫之前借的五十两银子这会儿也在她那放着呢。 李云香认真地看着孟昭，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怀疑，“要不是因为你，我恐怕已经跳河死了，我要是死了，二丫也定会被李家磋磨死，我跟二丫的命都是你救的，又怎么会担心这些。” 孟昭笑着问道：“那你身上还有钱么？” “之前我偷摸存了二百多文钱，这会只要够付房租就成，况且我们现在过的越惨，越不会被李家人发现。” 孟昭点了点头，“成，那你就再忍两三个月，等过完了年，再找机会把钱还上。” 这借钱的地方，是孟昭打听了许久才定好的，那人虽说催收手段了得，但还算讲规矩，做事走流程，都是先震慑然后再出手，今天也只是过来打砸了一通，没有伤人。 按照孟昭打听的，这种打砸可能还会再来上个四五次，所以先忍一忍，再对方出手钱把钱还上就成。 虽说利息肯定会赔进去，但只要辛苦一年，李云香也就把利息赚出来了，总好比整日在李家累死累活，钱还落不到自己手里的强。 看后头有人过来，孟昭便没再继续说，上车赶了驴车回家。 为了见孟昭，李云香是用来县里买东西的理由出来的，虽说已经见到了，但为了避免怀疑，还是决定去趟县里。 这趟她只准备买些吃的东西，其余的一概不买，毕竟买了也是被催债的打砸。 第二天早上，孟昭自己在屋子里配卤料包，这会铺子里人手充足，她便也不再事事都去沾手，而是只做关键部分，就像这卤料包就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的。 为了确保卤料包配方的保密性，孟昭可谓是煞费苦心，买调料都是在不同的铺子买，甚至让二舅舅去外县买了几样，调配的时候又把一些调料研磨成碎，这样即便料包被人偷走，也看不出里面的构成。 甚至连卤过的料包，她都是自己算好数量，统一销毁，因为她事事小心，县里到现在，还没有味道相似的卤肉铺子出现。 等料包配好，孟昭便又出去帮着干些其他活计，虽说干的活少了，但孟昭也不是什么事都不做的，因为只有她自己去干了，才能发现现在的流程中，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问题。 众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因着她们都是沈家村的，自然说的都是沈家村的事。 沈素云说道：“你们住的远不知道，我家就住在大富他们家老院子旁边，昨个云香母女俩不是刚搬进去了么，结果当天晚上就遭了贼。” 凤娥婶子一听，顿时气愤不已，“谁这么缺德，云香母女俩都够惨了，还要过来折腾人。” 沈素云冷哼一声继续说，“还能是谁，李大勇呗，真是没良心的东西，云香在他们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现在人都走了，居然还去云香家里偷钱，真的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云香母女留。” “幸好大富家的房子破，李大勇走的时候碰巧有跟木头掉了下来，砸的他大喊一声，这才被人发现了，后来里正也来了，把李大勇领回去狠狠教训了一番，让他们一家往后避着云香母女俩，说再靠近她们母女俩，就去告官说李大勇偷东西。” 孟昭听后放下心来，想来有里正在，云香母女俩不会出什么事情。 等到孟昭带着众人前往铺子里开门营业，她依旧是干着切肉算账的活，这个位置是最接近食客的，也是能听到第一手反馈的位置。 有一个食客直接端了个盆说，“给我来个猪全家。” 孟昭笑着把盆接了过来，这猪全家就是猪耳朵，猪头肉，猪大肠，猪五花，猪肘子，猪蹄等每样来一些，因着孟昭这边的东西全，有食客每样都想要来点，便有了这个猪全家的说法。 孟昭动作娴熟地将对方要的东西一一切好，摆在盆里，随后又盛了两大勺汤汁，笑着说道：“好嘞，您拿好，一共130文。” 那食客爽快的把钱付了，虽说这一盆肉花了他差不多两天的工钱，但架不住味道 实在是好，今个家里有喜事，端回去一盆香喷喷的卤煮，能让他们全家十几口人吃的喜笑颜开。 就在孟昭给食客结账的时候，之前在码头上学着孟昭摆摊卖盒饭的赵成媳妇赶了过来，神色慌张，气喘吁吁地说道：“孟老板，你快去看看吧，码头上来了铺快，要把你们的摊子撵出去。” 第118章 闹事 一听这话，孟昭心里一紧，也顾不上旁的的，赶忙跟在里头忙活的素云婶子说， “婶子，我去趟码头，你留下看铺子，千万记得，你但凡要是出去，一定得把炉子灭了。” 素云婶子听了赵成媳妇的话也是满脸焦急，连连点头应道：“好，我一定把铺子看好，昭昭你赶紧去码头吧。” 于是，孟昭一刻也不敢耽搁，赶紧跟着赵成媳妇往码头赶去，脚下的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边跑边问， “嫂子，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赵成媳妇神色慌张地说，“我这也不知道，原本我跟我家那口子摆摊摆的好好的，忽然码头来了几个铺快，挨个摊子的又看又问，我们原也没想太多，知到那几个铺快去到你们的摊子就停下不走了，赵成就上去听了一耳朵，回来就赶紧让我来给你报信，说那铺快说以后都不允许你们再去码头摆摊了。” 大概听了个前情，可孟昭绞尽脑汁，也猜不到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才会这样，只能心急如焚的往码头跑。 待她们气喘吁吁地赶到地方，发现已经闹起来了，她们摊位的地方围了一圈的人，孟昭咬了咬牙，伸出胳膊使劲挤了好几下，才挤到人群里。 一进去就看到顾氏跟凤娥婶子已经跟那几个铺快吵了起来，顾氏涨红了脸，情绪激动地大声说道： “我们都已经交过租金了，凭什么不让我们在这儿摆摊，我们本本分分的做生意，有什么错处。” 那捕快满脸横肉，眼神中透着凶恶，“让你们滚就滚，哪儿那么多话，再不滚，我就把你们都抓进衙门。” 顾氏本身胆子就小，这会本身就是强撑着说话，听见要把她抓进衙门，身子顿时颤抖。 孟昭赶忙走上前去，轻轻扶了扶顾氏，顾氏和凤娥婶子看到她来，也算是有了主心骨，赶忙轻声跟她说发生了什么。 原来今天她们俩推着推车过来码头，刚把摊子支起来，还没开卖，这几个铺快就围了上来，问她们卖的是什么东西，是哪里人，起初她们以为是过来例行检查的人，所以一直都是笑脸相迎。 谁知没问几句，那人就呵斥她们赶紧离开，还说以后也不准她们再来，她们自是不服的，于是就这么吵吵起来了。 孟昭深吸一口气，缓了缓一路跑过来的紧张，然后脸上挂着微笑，缓缓上前说道：“几位捕快大人，我是这摊子的摊主，请问我们是违反了哪项规矩，为什么不允许我们在码头摆摊了。” 领头的捕快上上下下打量了孟昭一番，眼中满是狐疑，随后用手指了指顾氏，问道：“你是摊主，那她是谁？” “她是我婆婆，我是她的大儿媳妇，若是我们这摊子有什么错处，还请这位捕快大人能明示一下。” 那捕快冷笑一声，“哼，有人私下检举，说你这摊位做的东西不干净，吃了拉肚子，差点害了人性命，你们这种黑心商贩，必须要赶你们离开” 孟昭心中虽有些许慌乱，但表面上依旧沉着冷静，“吃坏了肚子？这可不是小事。但口说无凭，请问苦主在哪儿，能否站出来说明一下缘由。” 那捕快把脸一沉，提高了声音，“既然是私下检举，怎么能让你们见面，你们要是知道是谁，岂不是会徇私报复。” 孟昭是做吃食生意的，现如今这么多人看着，自然不会认下这个莫须有的罪名，一旦有不干净的传言传出去，那她往后的生意可就难做了。 于是继续问道：“即便他不方便露面，也应该把事情说清楚，他是哪天来买的吃食，都点了什么菜色，何时觉得不舒服的，有没有去药铺拿过药，有没有诊方，当天还有没有吃其他的东西，事情不说清楚，怎么就能认定是我们摊子的责任。” 听了孟昭这一连串的追问，那捕头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此事，我们已经调查清楚，就是你们这摊子不干净引起的，只是让你们离开，已经是放你们一马了，别不识好歹。” 孟昭神色坚定地说，“捕快大人，我们已经在这儿摆了好几个月的摊子了，每道吃食都是精心制作，从没出现过有食客说东西不干净的，这来来往往买过我们摊子盒饭的人可不少，他们都能为我们作证，” 此时，围观的众人也纷纷议论起来，其中有些是附近的摊贩，还有些是经常来孟昭这边吃饭的食客。 “是呀，我在这摊子上吃了好久了，几乎每天都来，东西都干净的很，从没说吃坏肚子过。” “孟老板是个良心人，我们也是摆摊的，一看就知道孟老板这摊位上的菜都是新鲜的，咋能吃出问题呀。” 那捕快见众人这般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极大的挑战，直接大声呵斥， “衙门办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在这叫嚣了？谁要是有话说，来，跟我去衙门说道说道，看看进了衙门，你们还敢不敢如此放肆。” 众人一听 “衙门” 二字，心中都不禁打了个寒颤，那地方，进去了就要脱层皮，于是刚才还在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去，只留孟昭一家人跟几个捕快。 那捕快随后又恶狠狠地看着孟昭，“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既然她这么不识好歹，把她的摊子给老子掀了，让她知道，跟官府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后面跟着的几个捕快闻声而动，气势汹汹地走到推车旁边，朝着推车狠狠地踹了几脚，可这推车经过改良立的十分平稳，再加上车上还有好几盆菜压车，那人踹了几脚都没踹动。 凤娥婶子离得最近，看见他们踹车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愤怒地喊道：“还有没有天理了，我们本本分分做生意，你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孟昭此时也看出来了，这几个捕快显然不是讲道理的人，他们仗着官府的身份，肆意妄为，赶忙想上去拦着凤娥婶子。 但是已经晚了，只见其中一个捕快一把将凤娥婶子的胳膊从车上拉开，紧接着，朝着她的肚子就狠狠地踹了一脚，这一脚力道十足，凤娥婶子顿时脸色煞白，重重地坐在地上起不来。 第119章 被赶走 顾氏在一旁看得真切，她急忙冲过去，蹲下身子，双手颤抖着去扶凤娥婶子，而那捕快竟然还想继续动手。 孟昭此刻满是后悔，她不该，不该觉得这是个能讲理的地方。 此时有了教训，她什么都不敢说了，颤抖着手从腰上摸了钱袋出来，里面少说也有三四两银子，小心翼翼地将钱包递给了面前的捕快。 “这位大人，我们马上推车离开，拜托您了，不要伤人，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们这一次吧。” 那捕快接过钱袋掂了掂，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意，随后将钱袋塞到怀里，“这会知道错了，早干嘛了，兄弟们，接着掀。” 那几个捕快见踹不动推车，便一拥而上一个一个把盛菜的盆子掀翻在地。 这些饭菜，都是她们一早起来一点一点准备的，洒落的汤汁四处飞溅，与地上的泥土混在一起，流淌成一片狼藉， 孟昭看着这一幕，心疼得如同被刀割一般，但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边抱着顾氏跟凤娥婶子，一边看着他们肆意地掀着摊子。 等到所有的饭盆都被掀翻，那些人似乎也终于消了气，为首的捕快对着孟昭冷冷地说道：“不要让我们再码头上看见你们，不然见一次，掀一次。” 说罢便带着人，大摇大摆的走了，待他们走后，围观的人群又慢慢的围了上来， “唉，真是糟蹋东西呀，好好的饭菜都给毁了。” “也不知道她们这一家子是得罪了谁，咋就弄成了这样。” “你还敢说，不怕把你也抓进衙门去。” 待那些人走后，顾氏再也忍不住，哭着说道：“为什么啊，我们老老实实做生意，为什么要这样。” 孟昭望着顾氏，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也给不了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强忍着内心的痛苦与愤怒，将目光转向凤娥婶子，“婶子，你觉得怎么样？我送你去医馆。” 凤娥婶子微微摇了摇头，“没事昭昭，我肚子上肉厚，这会已经不疼了，只是可惜了这些菜，一群畜生东西，就会欺压百姓。” 虽说看凤娥婶子状态还可以，但孟昭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这人的大部分器官都在肚子周围，那一脚的力道不轻，说不定会有什么内伤，“不成，必须要去医馆，婶子等我一下。” 孟昭不敢耽搁，强压住满心的愤怒，缓缓蹲下身子，把打翻在地的几个盆子挨个摆正，码头边上都是土地，这菜倒到地上就已经没法吃了，但人没法吃，洗一洗牲畜总能吃，不能白白浪费了。 看孟昭开始动手，顾氏也强打起精神，上前帮忙，凤娥婶子也想站起身来帮忙，孟昭见状，急忙把她拦下了。 等到孟昭把东西收拾好，码头上的张大娘凑到孟昭身边，脸上带着不忍， “昭昭，我在码头这么长时间，还没见过这种事，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最近惹到什么人了，” 听到张大娘的话，孟昭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圈，她现在铺子生意红火，俗话说 “树大招风”，确实可能会招人嫉恨。 可若是真有人要针对她，按常理来说也应该是对铺子下手才对，怎么会盯上了码头的摊位。 孟昭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那群捕快只说是有人检举吃坏了肚子。”随后孟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张大娘，吴大哥也在衙门当差，能不能麻烦他帮着问下？至少让我们知道是得罪了谁，我们也好想办法去应对。” 听到孟昭的话，张大娘点了点头，她是真喜欢孟昭这个姑娘，手艺好不说，为人还和善，旁人有什么难处也总是能帮就帮。 “成，我等下就回去让我儿子去打听打听，有消息了，我就去跟你说，你也别太伤心了，这会已经入冬，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结冰了，就算继续卖，也不一定能卖多久呢。” 孟昭苦笑一声，虽说这码头的生意她也就准备做到年底，可如今被人用这种莫须有的 “不干净” 的原因给撵了出来，实在是让她难以接受。 等把东西都收拾到车上，孟昭又去跟赵成夫妻俩道了个谢，毕竟遇到这种事，哪怕只是去通知一下她，也是不小的恩情。 “孟老板，千万别客气，能帮上你，我们夫妻俩心里也能好受点。” 当初他们夫妻俩模仿着孟昭做吃食，本就是他们亏心，可孟昭不止没怪他们，还照常跟他们打招呼说话，实在是个好人，让她遇到这种事，真是不应该。 道完谢，孟昭让顾氏扶着凤娥婶子，先去了一趟回春堂，找的还是陈小武的朋友李大夫。 看李大夫从帘子里出来，孟昭赶忙问道：“怎么样了李大夫，严不严重?” 李世泽摇了摇头，“只是有些淤青，并未伤及肺腑，你们不用太过担心，按照我开的方子，一天一副，连吃三天，就能恢复。” 听到这话，孟昭一直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下，跟着李世泽一块去抓药，等到回到院子，孟昭把抓好的药拿给凤娥婶子，告诉了她吃法。 看着那些药，凤娥婶子叹了口气，“唉，不过就是被踹了一脚，都是小事，哪能这么娇贵，这药得花不少钱吧，” 孟昭认真地说道：“是不是小事，得大夫说了才行，婶子回家记得按时吃药，这三天就不要来做工了，给你放三天假。” 说着，孟昭又转身回屋拿了半吊钱出来，走到凤娥婶子身边，把钱塞到她手里，“这钱婶子拿着，买点好吃的，补一补身子。” 看着孟昭这又是给她看病，又是给她拿钱买东西的，凤娥婶子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气愤，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忍不住又骂了起来： “一群王八蛋，简直就是瞎扯，要我说哪来的什么吃坏肚子，就是他们故意找事，这整个码头，我敢说没有比咱们家更干净的摊子了。” 第120章 卫生 这干不干净，凤娥婶子一个做工的能不知道么，要说她来孟昭这做工，最难的便是孟昭定下的那些个要求实在太多，什么不能留长指甲，做餐食的时候头发要用头巾包住，衣服要经常清洗这些都是最基本的。 什么切肉和切菜要用不同的菜板，生的东西还有熟的东西也要分开菜板来切，不同的菜洗的次数和方式也不一样，隔夜的饭绝对不会第二天再卖，要么是孟昭一家自己吃了，要么就便宜了自己这些做工的了。 一想到刚刚被人污蔑摊子不干净，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在家给自己跟儿子做饭都没这么干净细致过，说我们摊子不干净，那真是丧了良心了，黑心肝的东西早晚遭报应，下辈子投胎成老鼠，被人一脚踩死才好。” 孟昭不怎么会骂人，这会儿看着凤娥婶子一连串的骂人还不带重样的，心里倒也稍微轻松了点。 “婶子你先歇会儿，我刚让小芸跟淑华婶子去铺子里帮忙了，等她们回来，你们赶着驴车回去，等明天早上再让小芸她们赶驴车过来就成。” 听了孟昭的话，凤娥婶子点了点头，虽说只是被踹了一脚，但那黑心肝的估计是用了大力气，这会儿自己说话喘气，肚子还隐隐有些酸疼，于是心里又轮番将那些人骂了一圈。 安排完凤娥婶子，孟昭便又对着她们带回来的那些饭菜发愁，码头那边都是土路，那些捕快倒的时候还不忘甩了一下，倒的十分均匀，孟昭就算想把上面一层干净的弄起来继续吃都不行。 那道烩菜，因为汤水多，被泥土一裹直接快和成泥团了，猪场里的猪都是她拿干净的土豆渣、麦麸、米糠之类发酵出来的饲料喂的，还时不时的给它们改善伙食，这泥土里面有很多有害物质，万一要是吃出毛病，那岂不是得不偿失，于是便只能倒了。 倒是有几道菜，比如那道土豆炒肉，炸茄盒，因为都是一块一块的，汤水也少，所以保存的还算完整，孟昭把它们过了遍水，一是把上面的泥土洗掉，二是洗一洗盐分，这猪每日摄入的盐分都是有定量的，吃的太咸也不好。 她把猪能吃的东西挑出来放在一起，又把一些猪肉单独装了起来， “娘，最西边的那户人家，还有南边那两户院子连在一块的，他们家里都养了狗，你把这些猪肉拿去送给主人家，让他们喂狗吧。不过您记得盯着狗子吃完再回来，别让人给吃了，万一吃坏了肚子，咱们承担不了责任。” 这洗干净的肉看着跟正常的肉没区别，孟昭怕把肉给出去，主人家要是存着侥幸心理自己吃了，虽说出事的可能性不大，可但凡要是有点问题，她们也承担不起。 这肉孟昭洗了好几遍，但肉里还是会有渗入的盐分，不过这会的狗都是吃剩饭长大的，有些盐分问题倒也不大。 顾氏点了点头，接过了那盆子猪肉就出了门。 孟昭专注地继续清洗手里的其他几样菜，沈青泽沈青瑜小心翼翼地把兑好的温水端过来给她。 若是平常这个时候她们从外面回来，俩孩子早就吵吵闹闹的缠着她们说话了，可这会估计察觉到气氛不对，俩孩子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孟昭不经意间抬头，一眼就看到了俩孩子那沉重的表情， “青泽青瑜，怎么不说话，今天在家里玩的不开心么？” 听见嫂嫂温和的声音，俩孩子紧绷的表情也轻松了一些，刚才看到嫂嫂她们早早就回来了，脸上还都是阴沉沉的表情，带回来的饭盆里盛着脏了的饭菜，可把他们吓坏了。 二人摇了摇头，“没有，今天我们一直在家念书，没有不开心。” 虽说他们年龄尚小，但孟昭心里清楚，这两个孩子自幼就聪慧懂事，很多事情都心里都明白，于是，她思索片刻后，便也觉得没必要完全瞒着他们。 孟昭微微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好，今天嫂嫂跟娘不开心的原因是因为盒饭摊子有人闹事，污蔑咱们的饭菜不干净，所以最近恐怕都不能出去卖盒饭了。” 俩孩子一听，立刻瞪大了眼睛，满是担忧地看着孟昭。孟昭把手在干净的布巾上擦干，然后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两个人的头，笑着安慰道：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咱们只是暂时不能出去摆摊卖盒饭而已，铺子里面的生意还可以照常做，你们两个只要安心读书就好，这些事情嫂嫂会处理好的。” 看着孟昭脸上重新有了笑模样，俩孩子心中的大石头也落了地，不再像之前那般紧张，便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起话来。 等沈青和回来的时候，小院里的氛围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可顾氏不是个能藏得住事的，眉眼间的忧虑还是被沈青和发现了，于是便趁机找了娘亲询问发生了什么。 顾氏把事情一点一点说给他听，当听到那群捕快竟然动手的时候，沈青和的心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娘亲与嫂嫂被人欺凌的画面，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好在后来听到娘亲跟嫂嫂都没有受伤，只是凤娥婶子受了点伤，而且也不太严重时，那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了一些。 “娘说那些人特意问了家里的情况？”沈青和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问道。 顾氏点了点头，“嗯，就是问了家是哪里的，什么时候开始摆摊的之类的问题，我也不太清楚他们为什么要问这些。” 沈青和听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与孟昭的想法一样，此事应该不是奔着孟昭来的，不然不会不对收益更高的卤煮铺子出手，而是对码头的摊位出手。 莫非是码头上其他的商贩看不过她们生意好去检举的？可码头的普通商贩又怎么能指使的动捕快呢？ 看到孟昭正用力提着水桶往锅里倒水，沈青和赶忙跑过去接了过来。 第121章 鱼籽福袋 “嫂嫂，我来吧。” 看沈青和主动要接手，孟昭也没有过多推辞，便顺势将水桶递了过去。 看沈青和把水倒到锅里，又顺手把火生了起来，孟昭忽然说道：“二弟，你别忙活这些了，去多念书吧，别耽搁了课业。” 听到这话，沈青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握紧了手中的柴火，在他的印象里，嫂嫂平日里对他的学业一直十分放心，从不会刻意地叮嘱这些，此时说出这样的话，应当是经历了今天的事情后，心中害怕了。 那些捕快并没有官身，只是衙门雇佣的差役，可即便只有一点点权力，也足以让他们在这些普通百姓或商户的面前耀武扬威，肆意欺压。 沈青和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嫂嫂放心，我定会努力进学，将来，定不会让嫂嫂再受这些屈辱。” 等沈青和说完，孟昭才猛地回过神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这世道太不公平，普通人想求个公道难如登天，刚才自己的思绪不知不觉就飘远了，想着等以后沈青和当了官，以他的能力，会不会让这世道好些。 可沈青和的情况早就注定了，因为孝期，最快也还要等一年半的时间，才能参加科举。 况且自己也不能去指望他以后的发迹，她不能只是被动地等待，必须要把自己的生意好好地做起来，不断地扩大规模，积累财富和人脉，只有这样，才能在面对困难和不公时，有足够的底气去抗争。 除了平常会搭把手的沈青和跟两个孩子，她的员工有五个，平日里顾氏还有凤娥婶子各自花大半天的时间忙活码头的事，下午的时候便帮着做些铺子里的丸子之类的。 现如今盒饭摊做不了了，她就多了一个人手，孟昭心中盘算着能不能再做些其他的事。 晚上的时候，一家人坐在桌上吃着晚饭，往常都是两个孩子说话，孟昭跟顾氏时不时的也说上几句，沈青和一向话少。 今天沈青和少见的话多了起来，说了好几件学堂的趣事。 说他有个同窗，自知课业不好，便开始四处求神拜佛，可小考旧没有过关，便把从寺庙里花了大价钱求来的几个佛牌都给烧了。 结果刚好让县学里的先生碰见，那先生一看，更是气急，直骂他愚钝，说他荒废学业，浪费钱财，求神拜佛都找不对地方，拜的都是些姻缘佛送子观音，能有用那才是见了鬼了。 沈青和边说边看着娘亲跟嫂嫂，看她们都笑的开心，心中也放心了些许。 晨曦微露，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孟昭早早地便起身，开始为铺子做着准备。 因为昨日的风波，孟昭做事更小心了些，虽说挡不住旁人的栽赃陷害，但要保证自己做的尽善尽美不让别人挑出错处来。 忙活了一阵子后，铺子里迎来了一位熟人。“昭昭，我来找你玩了。” 那声音清脆悦耳，孟昭一听便知道是谁， “婉音，快进来坐。” 这次过来不止宋婉音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个小丫鬟珊瑚也跟在后面，她买串串的时候跟孟昭见过几面，此时见她过来，孟昭微笑着点头示意了一下。 由于时间尚早，还未到吃午食的时候，店里坐的人不多，孟昭找了个空位让她俩坐下， “你们吃饭没有，要不要我给你们做点吃的？” 宋婉音俏皮地点了点头，“知道要来你这，我早饭都没吃，就等着吃你店里的东西呢。” 孟昭听后，不禁笑出了声，虽说宋婉音年龄比孟昭稍大，可或许是一直处于备受庇护的环境中，她的性子始终保留着一份未经雕琢的纯真与烂漫，说话做事，都有些跳脱。 她又转而询问她们二人的口味喜好，宋婉音和珊瑚相视一笑，纷纷表示只要是好吃的，什么都行，孟昭便自己做主，给二人一人煮了一碗面，里面加了许多蔬菜与丸子。 刚端上桌，宋婉音便夹起一个东西好奇道：“昭昭，这些怎么都没在你之前的摊位上见过，这个是什么呀，看着跟个钱袋一样。” 孟昭便坐下给她们介绍，“这个叫福袋，是用豆腐包裹着各种食材，做成像福袋一样的样式，你拿着的这个是鱼籽福袋，你尝尝喜不喜欢。” 之前摆摊没有做是因为这些东西的成本较高，工艺也复杂些，放到摊子上恐怕不太好卖，铺子开起来，人手多了，孟昭便一样一样都添了出来。 宋婉音轻轻咬了一口，细腻嫩滑的豆腐外皮在齿间破开,，紧接着，鱼籽鱼肉独特的鲜美味道和豆腐的清香在唇齿间相互融合，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好吃，有豆腐的味道，还有鱼肉的味道。” 孟昭解释道：“这福袋的外皮是用豆腐做的，里面的馅料是用的鱼糜鱼子，店里还有三鲜福袋、四喜福袋、虾仁福袋、每种福袋的袋口系法不同，你要是有喜欢的口味就跟我说，我帮你拿。” 宋婉音一听还有这么多不同口味的福袋，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当即毫不犹豫地说道：“我都喜欢，都给我来一个吧。” 孟昭听到她的话，不禁微微惊讶，“这福袋分量不小，你能吃得下么？” 宋婉音自信满满地说道：“当然可以，这才多少东西，你可别小看我的食量。” 于是孟昭便起身准备去给她煮其他的几个福袋，看她夹起一个丸子准备要吃，孟昭赶紧提醒。 “这个是爆汁牛肉丸，丸子里有汤水，吃的时候要小心些，可以先咬开一个小口把里面的汤汁吸出来，否则可能会被烫到。” 她原本下意识想说是撒尿牛肉丸，后来想想实在不太文雅，还是换个名字吧。 宋婉音听了劝告，吃的时候小心了许多，先是咬开一个小口，汤汁瞬间溢了出来，她赶紧用嘴吸住，醇香的汤汁在口中爆开，再咬一口丸子，劲道弹牙，没想到这一个不起眼黑丸子，竟然这么好吃。 第122章 爆汁牛肉丸 这爆汁牛肉丸可是孟昭废了不少功夫做出来的，首先原材料就不易得，牛肉并不是每日都有的。 况且要把这牛肉打成肉泥也得花不少功夫，就算有她自制的工具帮忙，也足足花费了一个时辰才把几斤的牛肉都给做成丸子， 这牛肉丸之所以能爆汁，并不是在包的时候包了汤汁进去，而是里面放着猪皮冻。 把猪皮用清水清洗干净，放到锅里，加入葱姜，煮半刻钟。 捞出后把猪肉上的油脂清除干净，切成丁，加入葱姜八角桂皮和盐调味，一起炖煮半个时辰。 炖煮好后倒到盆里，等温度降低就会变成固体皮冻，然后切成大小合适的小块，用打好的牛肉泥包裹起来，等到以后下水煮了，温度升高，猪皮冻就会变成汤汁，这爆汁牛肉丸就做好了 宋婉音咬下的每一口都觉的惊艳，一是这些东西许多都是她没见过的，二是味道实在是好，即便是里面的素菜都香味浓郁，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宋婉音一口接着一口吃的停不下来，待她终于放下碗筷，感觉肚子都圆了一圈，微微后仰，伸手揉了揉肚子，重重舒出一口气，十分惬意。 一旁的珊瑚见此情景，悄悄拽了拽宋婉音的袖子，“小姐，这么多人呢。” 原来已经到了吃午食的时候，铺子里慢慢开始进人，孟昭便没再继续陪她们说话，而是招呼起了其他顾客。 铺子门口老孙头跟老王踌躇不前，脸上带着些许难为情的神色。“孟老板，你瞧昨天那事儿闹得，我们俩在旁边干看着，一点忙都帮不上，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昨天盒饭摊子出事，他们二人就在旁边看着，起初也帮着说了几句话，可看那几个铺快凶神恶煞，最后也只能避开。 孟昭听闻，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这有什么的，那些人穿着管官服挎着刀，我跟他们说话都是壮着胆子说的，实在是没必要跟他们对上，你们不介意他们的说辞，还愿意来我们铺子照顾生意，我谢谢你们还不够呢。” 老孙头松了一口气说道：“孟老板这么想就对了，可千万别跟他们硬碰硬，那些人阴招多着呢。” 一旁的老王连连点头，“我们俩在孟老板这吃了多少回了，真要有问题，我们俩还能吃不出来，这一看就是有人看孟老板生意好，故意找事儿。” 孟昭挂着热情的笑容请他他们二人进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二人今日的穿着，都是比较新的料子，便随口问道：“你们今天这是不用上工，出来办事么？” 老孙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唉，什么不用上工，我们跟干了一上午活了，只是这管事的要求我们，最近几天都得穿着新衣服来做工，不然就不让我们来。” 老王也在一边抱怨：“可不是嘛，这衣服是我娘新给我做的，原本想着过年穿的，现在好了，穿着它背麻袋，真是作孽。” 听了他们的话，孟昭十分好奇，“这是怎么回事，往常也没这些要求呀？” 老孙头解释道：“这不是管事的听说新来的县令大人要来码头视察么，就要求我们必须得穿着新衣服，要我说这县令大人也是有毛病，好好的县衙不呆，出来瞎溜达什么，真是给人添堵。” 这话一说旁边的老王赶紧朝四周看了看，又伸手捂住他的嘴，“瞎说什么呢，不要命了。” 老孙头此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看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才放下心来。 坐在一旁的宋婉音与珊瑚，将这一切都听在了耳里，她们俩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了有些尴尬的表情，不过此时孟昭正忙着招呼客人没有注意到。 他们二人都是铺子里的熟客，不用孟昭介绍，各自选了想吃的东西，拿给素云婶子去煮。 看铺子里人越来越多马上就没坐的地方了，宋婉音便准备起身告辞，示意珊瑚付钱。 孟昭一算，二人一共花了快要七十文，照理说两个人是吃不了这么多的，可她们两个吃的几样东西，都是做起来麻烦，原料也贵的，所以价格自然也要高一些。 算账的时候，宋婉音毫不在意只是过耳一听，就连旁边的小丫头珊瑚，付账的时候都是毫无异样，可见家境十分殷实。 等二人出了铺子，珊瑚凑近宋婉音，压低声音偷偷问道：“小姐，今天咱们听到的事，要不要跟大人说一声。” 宋婉音微微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说，既然咱们听到了，就要告诉他，但咱们不要说是在昭昭妹妹的铺子里听到的，他那人心眼最多了，上次只是遇到昭昭妹妹，他都要怀疑别人别有居心，这要是让他知道咱们是在昭昭妹妹这儿听到的，又该瞎想了。” 珊瑚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孟昭在铺子里一直待到将近关门的时候，一位身着公服的男子走了进来，孟昭定睛一看，原来是码头张大娘的儿子吴荣舟。 此时的吴荣舟，身着与昨日那些捕快相同的官服，腰间挎着佩刀，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他脸型方正，给人一种坚毅之感，面容冷峻，看起来有些不怒自威。 直到看到孟昭，神色才稍微柔和了一些，孟昭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问道： “吴大哥，是有什么消息么？” 吴荣舟微微点了点头，“昨日我不当值，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听了我娘说的，我赶忙就去县衙里打听了一下，昨日过去闹事的人叫宋齐。” “这个宋奇是户房主事的亲侄子，因着这层关系，平日做事十分嚣张，但我观他之前的言行，也不像是会没事找事的人，于是又去问了昨日跟着他一起去的几个人，从那几人的言语中，我察觉到这宋齐可能是听了宋主事的吩咐才去你盒饭摊闹事的。” 说完这些，吴荣舟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关切，轻声问道：“孟娘子，你与这户房主事，有没有什么仇怨。” 第123章 前情 听闻吴荣舟的询问，孟昭不由在心中思索，这一县的户房主要是负责土地户口赋税徭役，而自己与他们之间唯一存在的交集，便是当下的税收问题了。 作坊每月交的税是由里正负责，可她也会时常查阅账目，并没有问题，铺子里的税收是她自己在交，可她一向遵纪守法，账目也记得清晰明白，并没有任何偷税漏税的情况。 再就是这摊位，因为大多都是流动摊贩，所以县衙并未征税，只需交租金就行，码头上的其他摊位都是如此，又有什么缘由偏偏针对她。 孟昭轻轻摇了摇头，“我一普通商户，与衙门中人甚少有交集，被这般针对，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吴荣舟皱着眉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户房主事虽说也没有官身，但却是隶属朝廷的胥吏，即便是县令也没法任意处置，而他只是个衙役，若是做错了什么事，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将他换了。 “我人微言轻，也没帮上什么忙。”吴荣舟低声叹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沮丧。 孟昭赶忙说道：“这种时候，你还肯帮我打听消息，已经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我之前在码头摆摊，没少受张大娘的照顾，刚巧，我这儿昨日卤了几只兔子，知道张大娘爱吃，我给她装上一只，劳烦你帮我带回去可好。” 孟昭语调轻扬，声音甜美，说出来的话让人不好拒绝，吴荣舟听到这话，脸色微微泛红，“好，那我就代我娘，多谢孟娘子了。” 晚上到了家，孟昭还一直想着这个事，想找个人探讨一下吧，两个孩子年龄太小，顾氏听了只怕除了着急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孟昭便等沈青和回来，想着跟他说上一说，看看能不能找到原因。 谁知孟昭刚一提起户房的主事，沈青和就变了脸色，捕捉到他的变化，孟昭当即问道：“怎么，二弟有什么发现？” 沈青和踌躇片刻，脸上满是愧疚之色，缓缓低下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地说道：“此事，是我们沈家连累了嫂嫂。” 孟昭有些好奇，“这是什么意思？” 沈青和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孟昭，“嫂嫂，你还记得大婚当日，大哥被差役强行带走那天么？” 这话一出，孟昭顿时低下头，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额边的发丝，她怎么能不记得，自她过来这段时间，很少提及这件事，因为原主做的属实有些不太合适。 当初原主在县里偶然见过沈青安一面，当即被他出色的样貌所吸引，暗暗发誓一定要嫁给他。 为达目的，原主去了沈家村的后山，佯装受伤，引得沈青安去救她，可当沈青安把她背下山，她又说沈青安在山里轻薄于她，孟父孟母因宠溺女儿，便气势汹汹地前往沈家施压，让沈青安答应娶原主。 当时沈父离世还不满一年，沈家正处于悲痛之中，便以家中余钱不多，又在孝期为由想要协商延后婚期，等攒些银子出了孝期再说，可原主才不管这些，一刻也不想等，逼着沈家不得已在孝期内成了婚，丢尽了脸面。 虽说算计成亲这事儿不是她干的，但她既然花了原主钱，接了原主的身子与爹娘，这锅她不想背也得背了，于是跳过大婚的事，直接切入正题， “二弟的意思是说，此事与你大哥的服役有关？” 当时因着沈青和念书，家中的经济状况每况愈下，沈父为了赚钱，跟着人家去跑船，谁知遭遇了意外，客死他乡，幸亏同行的人愿意帮忙把尸身带回了家，这才让沈父入土为安。 沈家自是千恩万谢，给了不少钱，可家中的情况就更加入不敷出了，连沈父的丧事，都是村子里的人帮衬着才办完的。 谁知沈父去世不久，沈青安就出现在了新一批的戍边名单上，按理说，朝廷征收徭戍，也是有规定的。 沈父已死，沈青和年幼，沈家就沈青安一个壮年男子，不符合征收标准，但名单上就是有他的名字，为了不去戍边，沈青安便卖了地掏钱划了名字，谁知大婚当日，还是被人强行带走了。 “当日大哥被带走的时候不甘心，想把疏通关系的银子要回来，却被人打的浑身是伤，若非如此，大哥身体强健，又怎会早早地离世。”青和说到此处，声音微微颤抖。 缓了缓情绪继续说道：“这些时间，我一直都在暗中留意消息，想知道此事是谁做的，没想到这人竟主动跳了出来。” 听闻此言，孟昭心中微微一惊，脑海中思绪万千。 她之前没想起这事，一是因为她刻意想要遗忘原身之前发生的事，二是她看过原书，知道这事的幕后主使其实官阶更高一些，乃是当时的县令，而如今已然升迁成为郡守。 这是沈青和现如今怎么都对付不了的人，孟昭思虑后决定还是暂时不将这个真相告诉他，以免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莽撞之事，反而给她和沈家带来更大的灾祸。 孟昭好奇，“那这人怎么自己跳出来了，就不怕咱们去县衙告他么？” 沈青和冷冷地笑了一声，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无奈，“嫂嫂，你去县衙办事的时候，可曾留意到衙门门口都有些什么东西么？” 她每次前往衙门，都是有事要办，很少在门口停留，犹豫说道：“我记得有石狮子，还有鸣冤鼓。” 沈青和微微点了点头，“嫂嫂所言不错，不过这鸣冤鼓旁边还有两个石碑，一个是诬告，罪加三等，另一个上是越诉，鞭笞五十。” “虽说花钱免徭戍是许多地方约定俗成的一件事，但依旧是违反律法的行为，一但上告，状告者也会被依法处置，即便像咱们家一样，大哥已经亡故，但民告官属于越诉，按照律例，越诉者需先承受鞭笞五十再上堂，若是身子不好的人，恐怕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孟昭听闻此言，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哀，在这封建礼教森严、等级制度分明的古代社会，想要为自己、为家人求一个公道，竟然是如此的艰难。 沈青和看着孟昭落寞的神情，心中的愧疚之感愈发浓烈，“只是没想到，隔了这么长时间，竟然还能因为这事影响到嫂嫂，终究是我们沈家对不住嫂嫂。” 孟昭微微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豁达，轻声安慰道：“没事，二弟，你不必太过自责，不妨换个方向去思考这件事情，如今他们这般作为，充其量不过是担忧娘在见到县令后会直接当面告状，所以才使出这样的手段，将咱们赶出码头。” “其实仔细想想，码头那边收益低，远没有铺子赚钱，况且等运河结冰，咱们就算想卖都卖不了，现如今把铺子的生意做好，想办法腾出人手，多开分店，才是正事。” 第124章 准备分店 没错，孟昭想要开一家分店，经过她这段时间跟食客们的交谈，她已经慢慢掌握了一个规律，就是基本每月来他们铺子三次以上的，都是居住在铺子附近步行半个时辰以内的居民，或者是在铺子周边开店或做工的伙计。 可以明显看出，顾客与铺子的距离越近，购买的频次就越高。 就拿她家邻居钱婶子来说，现在差不多每隔两三天就会来一次，通常会买七八文钱的卤肉，就为了给家里添个菜尝尝鲜，要是赶上哪天心情好，也会多买一些，花上十几二十文，买点猪肘子或者猪大肠回家。 钱婶子常念叨，反正家里都要买肉，不如就买孟昭的卤肉，既省了自己下厨的麻烦，味道还比自己做的好，儿子也吃得开心。 附近店铺里的许多伙计也是如此，偶尔收工回家的时候，也愿意带上一块卤肉，让家人也能换换口味，改善改善伙食。 所以这开店，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古代的城池大多建造的比较方正，孟昭试验过，从青石县南门走到北门，大约需要两个时辰，从东门走到西门也差不多是两个时辰。 那么想要把青石县整个覆盖下来，就需要四家铺子，才能让全县的人都能在步行半小时内，买到她的卤肉。 可实际操作起来，选址必定是没有这么精准的，况且青石县也并非每个地方都有这么多的居民，即便有，如果是在购买力不高的地方，即便开了铺子，可能收益也不会太高。 经过计算，孟昭觉得在青石县开2到3家铺子，就能让她的利益最大化，而现在孟昭只有一个铺子，有很大一片潜在市场她还没有抓住。 原本她准备等到明年开春，春暖花开的时候再去研究分店的事，这样她也能积累更多的经验，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形势所迫，她不得不加快步伐，提前将分店的筹备事宜提上日程， 而且年底本身就是个绝佳的好机会，如果说一年到头，什么时候的人花钱最不心疼，最大方，那大概就是过年的时候，即便是相对穷苦一些的人家，也愿意咬咬牙在过年的时候买点肉食囤年货。 况且孟昭也计算过，她店铺里购买超过六十文的食客，大概率都是家里来了客人，或者要去别人家里走动，当礼物送去的。 年底可是家家户户阖家团圆、走亲访友最为频繁的时段，这个好机会可不容错过。 听到孟昭想要开分店的打算，沈青和也表示了支持。 “只要是嫂嫂想要做的事，就没有不成功的，嫂嫂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直接跟我说。” 孟昭微微点头，这她自然是不会客气的。 第二日沈青和如往常一般，把从家里带过来的餐盒拿去饭堂热了热，又回到学堂准备开吃。 一个身着华丽锦缎服饰的少年，端着自己的饭盒凑了过来。 “沈兄，你这吃的是什么饭呀？怎么这么香。” 那少年一边说着，一边将脸使劲地往沈青和的饭盒前凑，看着他几乎要贴到自己饭盒上了，沈青和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满是嫌弃，可到底没有将他推开，而是用筷子从自己饭盒里夹起几个圆润饱满的鱼丸，分给了他两个。 “这是我娘亲跟嫂嫂做的鱼丸，十分好吃，给你尝尝。”沈青和语气平淡想让他赶紧离开。 看到沈青和这么大方，那人惊讶极了，瞪着眼睛说道：“真的，沈兄，你最近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好，之前我想吃你的东西，你都不给我。” 沈青和嘴角微微上扬，“因为你总是给我提供素材。” 宋坤年龄小，今年刚满十三，他家在本地经商，家境颇为殷实。 年初的时候，天气寒冷，宋老板在城门口施粥送粮，是本县的善商，便得了个县学入学的名额，家中把这个年纪最小的儿子送了过来。 可惜宋坤毫无进学的心思，整日只知道吃喝交友，而且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似乎一直被倒霉之事缠身，所以这两天，为了逗娘亲嫂嫂开心，他在家里说了不少宋坤的糗事。 如今连嫂嫂都知晓他了，还打趣说他是自己的素材库。 宋坤满脸疑惑地挠了挠头，“素菜？我没有素菜，只有肉菜，沈兄要尝尝么？” 宋坤不爱吃素，家里给他准备的餐盒里都是些肉菜，他把餐盒往前推了推，虽然他的菜没有沈兄的好吃，但沈兄对他大方，他也不能小气，想吃什么菜随便挑。 沈青和深吸了一口气想说什么，又闭嘴了，心里把这事记下，以后嫂嫂要是有不开心的事就说给她听。 在跟沈青和聊完的第二天，孟昭就前去牙行开始打听铺子的事。 她的要求是街道要相对繁华一些，最好有连在一起的后院，周边有聚集的居民区，且离她在通府街的铺子步行大概在一个时辰左右，这样拉开距离两家铺子的受众就不会重叠。 接下来的时间就只等牙行的伙计给她结果了，趁着这段时间，孟昭带着沈芸回了趟沈家村，去看看她的土豆粉，还要抓紧把烘干房垒出来。 为什么带沈芸，也是孟昭有意的在培养她，她目前的几个员工，都各有优缺点。 顾氏不必说，除了她爹娘，顾氏目前是她最信任的人，跟着她的时间最长，学的手艺也是最多的，做事细心，能吃苦耐劳。 缺点就是不够灵活，遇事容易慌乱，若是让她做个负责生产的管事，应当能完成的不错，但若是让她去管理铺子，跟食客们打交道，难免说话有点呆板。 而凤娥婶子不同，她为人热情开朗，有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巧嘴，不管是在码头买盒饭的食客，还是铺子里买卤肉的食客，跟谁都能聊上几句，且关系处的都很不错。 缺点大概就是有点冲动，做事不怎么寻思后果，遇到一些爱占小便宜的顾客，孟昭还没说话呢，她就先生气了，虽说对于那种食客，孟昭也很烦，但做生意的，哪有完全不吃亏的，需得尽量少得罪人才是。 至于新来的素云、淑华婶子，因为接触的还不算多，只能看出来做事老实勤勉，性格方面倒还没有太大的感触。 再是沈芸，生了一张小圆脸，看着十分讨喜，会说话的同时也愿意听孟昭的叮嘱，把她的每句话都记在了心里，除了年纪小点以外没什么太大的缺点。 但年龄小也有年龄小的好处，沈青和教的东西，顾氏跟凤娥婶子需要学个三四天才能记下，沈芸学个一两天就能记下来了，而且学习的热情远比顾氏跟凤娥婶子高，因为这个，孟昭对她寄予厚望，也愿意把她带在身边。 第125章 烘干房 等孟昭抵达村子，里正早已将准备好的人手都召集齐全，现如今作坊的产量越来越高，一个烘干房担心不够用，她决定此次一次性建造两个烘干房。 孟昭深知自己不是行家，且古代的材料没有现代丰富，她也担心自己的图纸是否合适，于是特意让里正找了两个经常盘炕的老手，想要参考一下他们的意见。 二人端详了好一会，脸上逐渐浮现出困惑与不解的神色， “下面这块跟我们盘炕的法子差不多，只是这里面导烟的垒法不太一样，但上面这块，我也看不太明白，而且烟道歪七扭八的，这烟会不会出不来啊。” 孟昭在设计图纸的时候，参考了现代火炕和窑炉的工艺，当时也找盘过炕的师傅聊过，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到底能不能在实际使用中良好运行，还是要试过才知道。 孟昭思索片刻后说道，“二位都是老工匠，先按照这个图纸试试吧，要是有什么问题，咱们再改。” 于是众人就在提前准备好的地方开始施工，先是垒砖，这会用的都是青砖，主要原料是黏土，要是按现代说法，就是铝硅酸矿物长时间风化所产生的一种材料，具有很高的粘性，加水调和后，塑成砖块的形状，高温烧制，就能变成青砖。 虽说远没有水泥砖结实耐用，但吸水性好，透气性强，保温效果也更好些，用来垒炕，还是很合适的。 在众人齐心协力之下，烘干房的底部基础部分终于顺利垒好，紧接着，便开始着手垒上面的密封屋部分了。 这屋子与普通的屋子不同，四周要布满烟道，这样烟雾经过的时候，就能把热气传导到旁边的砖头土坯上，这些被加热的砖头土坯就如同一个个小型的热量储存器，从而使得整个屋子能够保持温暖的环境，达到烘干淀粉的目的。 这烟道的设计也有讲究，要是烟雾经过速度太快，那么火一旦停下，就容易降温，会很废柴火燃料，增加成本。 所以就要在保证烟道畅通的情况下，让烟雾尽量在里面流转，延长停留时间，这样才能实现持续的保温效果。 他们一伙人忙活了半天终于将烘干房的雏形全部垒好，不过这会砖头的缝隙，还都是透风的，需得把缝隙填满，才能密封保温。 于是孟昭就又带人拉了几车黄土，和匀后一点一点糊到垒到的烘干房上，把缝隙全部填满，不让热气从其他的地方跑出来。 等到烘干房终于全部垒好之后，依然不能马上投入使用，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晾晒风干，才能更加稳固，孟昭暂时放下这边的事务，带着沈芸前往了沈家的院子。 这几日没有下雨，土豆粉一直晾在院子里没有管过，因为晾晒的时候水分蒸发，此时已经变得微微蜷缩起来。 孟昭跟沈芸一起，把一根根竹竿从架子上取下来，看着这洁白的土豆粉，孟昭满意极了，这可是纯手工无添加的产物。 沈芸好奇地看着手中的土豆粉，“孟昭姐姐，这就是土豆粉么，看着跟面条一样。” “是呀，确实跟面条很像，不过这味道口感可是大不一样，土豆粉口感爽滑劲道，有着独特的风味，等咱们回了县里，我给你做道菜，你尝尝就知道了。” 沈芸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只要是孟昭姐姐做的菜，就没有不好吃的。 因为这土豆粉挂起来的时候比较随意，长短不一，所以孟昭提前准备好了一把锋利的闸刀，把下面参差不齐的部分裁掉，只保留上面齐整的地方，然后用麻绳系成一捆一捆的，装到车上。 这被剪掉的碎段也不能浪费，找了两个麻袋装起来，等着用来炒菜吃。 这土豆粉实在太多，干巴巴的又占地方，一车都拉不完，孟昭就留了一些装到袋子里又挂到房梁上，等下回过来的时候再带走。 回到家中时，顾氏正在院子里忙碌着，看到她们拉着满满一车土豆粉，惊讶道 “我的天！怎么这么多？” 孟昭笑着说道：“这东西看着占地，实际等泡软了，就没这么多量了。” 孟昭把刚才装到袋子里的碎土豆粉放到温水里浸泡，又把土豆和五花肉切成大小差不多的片。 锅里烧油，放入葱蒜炝锅，把切好的五花肉放到锅里炒香，再加入土豆片，最后再把已经泡软的土豆粉倒进去，加入盐调味，翻炒均匀后出锅。 顾氏率先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不禁赞叹道：“昭昭，这就是土豆粉的味道呀，口感好滑嫩。” “这土豆粉好能吸汤，我感觉里面浸满了汤汁。”一旁的沈芸也跟着夸赞。 孟昭拿起一个热乎乎的大馒头，中间夹了一筷子土豆炒粉条，一口咬下去，馒头的麦香、土豆粉的滑嫩、五花肉的浓郁以及土豆片的软糯在口中完美融合，饿着肚子的时候来上一口，简直是幸福感满满。 两个孩子吃的嘴巴都要塞不下了，顾氏也觉得这土豆粉味道很好，于是问道： “昭昭，这土豆粉，你是要在铺子卖么？” 孟昭点了点头，“是的，平日里只有面条，难免单调，这土豆粉吃起来口感很好，拿到铺子里去卖，顾客一定喜欢。” 孟昭刚提出这个建议，众人就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等到土豆粉上新的时候，凤娥婶子也痊愈上工了，论嗓门论热情，谁都比不过她。 “孟记卤煮新菜上市，细腻弹嫩的土豆粉，保管大家伙吃了第一口，还想吃第二口，客官，要不要进店尝尝。” 有食客被这招呼声吸引进店，“给我来碗土豆粉尝尝。” 第126章 红油麻辣 “这土豆粉有三种口味，分别是原味浓汤、金汤酸辣的，还有红油麻辣味的，您看您想吃什么味的。” 那人一脸纠结，“咋这么多味啊，我也不知道哪个好吃啊。” 凤娥婶子说，“我们这儿哪个口味都好吃，您平日能不能吃辣？” “能，我最爱吃辣了！” “那要不就尝尝这红油麻辣味的，这可是我们店的招牌口味，里面加了我们自己秘制的红油辣子，那味道，香得嘞，保管您一吃就喜欢上。” 那人听了凤娥婶子的描述，不禁食欲大开，“行，那就来一碗红油麻辣味的土豆粉吧。” 凤娥婶子见客人点头，朝着里头大声喊道：“素云，来一碗红油麻辣味的。” 说完又迅速地回过头，笑着招揽其他客人去了。 刚出锅的土豆粉端上来，热气弥漫，素云婶子提醒，“这土豆粉刚出锅还热着呢，您稍等会再吃，旁边架子上是几样我们自制的小菜，您可以尝尝。” 屋内原本放着串串的架子上，被腾出了一点位置，专门放孟昭腌制的一些小菜，今天的有酸豆角，香辣萝卜丝，凉拌藕丁，糖醋蒜。 都是比较便宜的一些食材，孟昭又找村里会做木工的给她定了一批小盘，也就三指宽，一次只能装上一点，这样即便有人想多拿一些，也没这个机会。 那食客先是去夹了两样小菜，又倒了杯温水，土豆粉的热气才慢慢散开。 就看见一个快比脸大的海碗，盛了大约七八分满，碗里码放着整整齐齐的各种食材。 最边上是几样小菜，分别是油炸花生米，豆皮丝，木耳丝，豆干，一把青菜，还有两个圆乎乎的小丸子。 这些食物都被红油浸泡过，看着更加诱人，被煮的半透明的土豆粉也隐约浮现出来一些，上面沾染了许多的红油，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他先用筷子把碗里的食材拌了拌，夹起一筷子土豆粉，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 此时的土豆粉已经吸满了汤汁，软嫩弹滑，入口的瞬间让他不自觉的就吸溜起来。 伴随着土豆粉一同入口的，还有那股浓郁热辣的味道，再加上此时的土豆粉还有些烫，刺激的他舌尖微疼，下意识嘶哈起来。 素云婶子赶忙关切说道：“是不是太辣了，要不我给您加一勺汤，可能会好点。” 那食客正沉浸在这热辣带来的独特快感之中，赶紧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就爱这个味，吃起来实在太爽了。” 这辣度刺激的他微微冒汗，原本有些寒意的身子热了许多，舒坦极了，于是又拿起勺子，盛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那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浓郁鲜香，又带着一些麻辣，尝过一次就忘不掉。 这食客心中不禁暗自感叹，这铺子看着不太起眼，没想到做的东西竟然这么惊艳，不说别的，就连这几样小菜都做的如此爽口，十分解腻。 不多会儿的工夫，铺子里就坐满了吃土豆粉的人，后来的人连坐的位置都没有了。 凤娥婶子也不忙活拉客了，因为这土豆粉一出锅，香气四溢，大家伙闻着味就来了，哪用她招呼。 于是便帮着收拾桌子，好赶紧把地方腾出来给新顾客坐下，素云婶子和淑华婶子也忙得不可开交，她们两人守在炉灶前，一刻也闲不下来。 附近书铺的李掌柜早就闻到味了，可孟昭铺子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干着急，“孟老板，你这生意也忒好了，这铺子都满了，我迈都迈不进去。” 孟昭见状，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说道：“这刚出了新菜，好些老顾客过来捧场来了，李掌柜，我知道您铺子的位置，您要是想吃，我做好了让人给您送去可好。” “好好，那感情好。”李掌柜一听，顿时喜上眉梢。 孟昭接着介绍了土豆粉的口味，李掌柜夫妻俩年龄大了，不太能吃辣，就要了一碗原味浓汤、一碗金汤酸辣，付了钱后，背着手慢悠悠地离开了铺子。 这铺子里每个人都有活计，顾氏在家里忙活着洗菜备菜外加准备汤底，沈芸就铺子院子两头跑，一边补菜，一边把食客用过的餐具拉回院子清洗，这人多了担心餐具不够，清洗好又得立马送过来。 所以外送的活就交给了沈青泽沈青瑜两兄妹，幸好孟昭早有准备，店里备了两个食盒，底下做了凹槽，刚好适配她家的碗。 上面也有盖子，只要不是直接丢到了地上，轻易不会撒。 “你们两个知道李掌柜的书铺位置吧，离得不远，拐弯就到，送完东西记得赶紧回来，不要乱跑，路上小心些，宁愿慢点也不要抢路，知道么？” 对于两个孩子，孟昭多少还有点不放心，只能尽量的去多叮嘱。 二人点了点头，对于能帮上嫂嫂十分开心，小心翼翼的各自跨起一个食盒出了门。 往常她们忙活到未时中，人就慢慢减少了，也能坐下歇一歇，今个一直忙到快要申时，早就过了吃午饭的点了，铺子里才慢慢开始有了空位。 就这还时不时有人进店问道：“就是你们这卖的土豆粉？给我上一碗。” 俩小孩子也是忙的团团转，刚拎着食盒跑回来，就又装上了两碗走了出去，幸好这些外送的，基本都是周边这一两条街的客户，不然孟昭还不敢让他们去送。 等中午的那阵刚忙过去，几人连坐都没得坐，这吃晚食得又来了，等孟昭把今日准备的卤肉都卖完了，也开始帮着做土豆粉。 后来实在是撑不住了，孟昭直接在店铺门口挂了牌子，说土豆粉已经售完，明天再来。 但有许多食客不识字，还是进店来问，孟昭只能抱歉地说：“对不住了，客官，我们准备的食材不够了，您看要不过两天再来？到时候我们一定为您准备好。” 看那人失望而归，孟昭在后头接着说，“实在是对不住，下回我们提前多准备些。” 第127章 带话 一直等到铺子里的最后一位食客离去，店内才渐渐安静下来，众人累的不行，纷纷坐在板凳上休息。 凤娥婶子连喝了好几杯茶水，长舒了一口气，感慨道：“哎呀，昭昭，除了铺子刚开业那几天，咱们还没这么忙过呢，今个我这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嗓子都快喊哑了。” 淑华婶子揉了揉酸疼的肩膀，“是啊，好多人，刚开始我都有点忙不过来，生怕给客人少加了东西，不过干着干着就慢慢适应了，只要汤底倒对，其他的配料沿着案头一遍加过去就成。” 孟昭也拖着疲惫的身子说道：“接下来的几天估计都会很忙，婶子们这些天回去的时候，就赶着驴车回去吧，也能少走点路，早上的时候再赶着驴车过来，也能多睡上一刻钟。” 听到这话，凤娥婶子一拍大腿，“唉，昭昭，你这老板我算是跟对了，真是贴心的很。” 旁边的素云婶子跟淑华婶子也纷纷点头，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着孟昭的好，说她有啥好事都想着她们，往常没人的时候，都是孟昭主动让她们歇上一歇，不跟有的老板一样，看你闲着就给你安排点别的活计。 所以说现在人多了，活也累了，但大家伙也都不抱怨，反而觉得心里舒坦，愿意给孟昭干活。 等忙完收尾工作，孟昭把驴车牵出来，临行前对沈芸说，“小芸，你回去的时候跟玉梅嫂子递个话，让她带着人，再给我做些土豆粉出来，免得咱们生意太好，到时候压不上趟。” “再跟里正说，我这两天忙，估计是去不了村子了，让他带着人试下烘干房，看看烟道顺不顺畅，要是有问题，赶紧通知我，要是能用，就让他多试几次，看看什么火候合适烘干。” 这淀粉烘干的温度既不能太低也不能太高，太低了废柴火不说还容易粘连，太高了又容易直接烘熟，所以估摸着得经过多次试验才能完全掌握。 最后又补充道：“还有就是也快到了春风楼取货的时间了，你让他跟陈小武说一声，就说我想求见萧公子。” 沈芸点了点头认真把孟昭说的话通通记下，生怕遗漏了一丝一毫。 这萧宥之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她去了两趟春风楼都没见到人，就连陈小武也不在，这萧家传递消息十分灵通，要是萧宥之想见她，听到信也该递个话来。 可她第二次去依旧是什么信都没有，她稍加思索就明白过来，这萧宥之是在故意吊着她。 虽说已经洞悉了萧宥之的意图，可孟昭身处低位，实在没办法，即便明知见不到人，还是又刻意空跑了两趟，做足了姿态，想来这会儿萧宥之也该消气了。 不过就算不消气，孟昭估计他也吊不了她多久了，单就惠安县他就签了那么多契约，又肯定不会止步于惠安，就自己供给他的那点货，恐怕萧家的库存也快空了，再不找她，他估计也要等不及了。 *** 萧宥之此时正坐在春风楼的二楼品茶，第五次收到孟昭想要见他的消息，深邃的眼眸闪烁起一抹难以掩饰的喜悦，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是怎么跟你说的？当时她表情如何？” 陈小武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微微低着头，即便他十分会看人脸色，这会儿也想不通他这老板怎么想的。 孟老板每回去春风楼拜访，老板都会仔仔细细地询问清楚，可却又勒令他们在面对孟老板时不准有好脸色。 虽说对老板的行事风格捉摸不透，但陈小武还是不敢有丝毫懈怠，认认真真地回答道：“小人这趟并未见到孟老板，是她托沈家村里正带的话，说是求见公子。” 萧宥之顿时变了脸色，眼神中闪过一丝恼怒，只听得 “啪” 的一声脆响，手中的茶杯被重重地放到了桌上，茶水因剧烈震动而微微荡漾，溢出些许在桌面上。 “带话？我是她带个话就能见的人么，这个孟昭，实在是不知道轻重，她的淀粉卖不出去，单就青石县，哪里消耗的了那么些，这时候不来求我，谁能买她的淀粉。” 眼见萧宥之动了怒气，陈小武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但孟老板对她不错，平日里很照顾他，于是便想帮忙解释两句， “公子，这孟老板的铺子里最近上了一种新的吃食，叫土豆粉，我偷摸去看过两回，生意好的不行，铺子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好些人都在外面排队等着呢，孟老板估计也是实在抽不开身，之前她已经亲自跑了好几趟春风楼了。” 只是您刻意不肯见，有一回公子跟他就在楼里，愣是坐着没出去，搞得他都没法见孟老板，想去尝尝土豆粉都不行。 听到土豆粉三个字，萧宥之正色起来，“土豆粉？那是何物？” 陈小武低头回道：“小人也没看到，只听别人描述是透明的面条一般，酸辣浓郁，十分好吃，且味道香浓，小人站的很远，都能隐约闻到香味。” 听到陈小武说是透明的，萧宥之就明白过来，这土豆粉应该就是用淀粉做的。 卖不出去淀粉，就另辟蹊径，自己还真是小看她了。 萧宥之沉默了片刻，对陈小武说，“去跟她说，三日后让她来春风楼一趟。” 紧接着又补充道：“顺便给我买碗土豆粉回来。” 陈小武听了吩咐，快步往孟记卤煮走去，到了地方后跟正忙活着的孟昭说，“孟老板，我们公子说，让你三日后去寻他。”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小武兄弟，今个估计你也忙了一天，铺子里这会儿有空位，要不进来尝尝我们新做的土豆粉，我请客，不收钱。” 陈小武早就等不及想要尝尝了，也没推辞，笑呵呵地进了店，要了一碗金汤酸辣的，虽说只是微辣，但还是吃的他浑身冒汗，忙活一上午的疲累都在这一碗粉里消散了。 陈小武吃完后，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正准备离开时，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对孟昭说道：“孟老板，麻烦你再给我打包一碗吧，这碗我付钱。” 孟昭心里怀疑这份可能是带给萧宥之的，但也不好问，一旦问了，不管答不答都是让陈小武为难。 于是便直接拿了一个双层的食盒过来，把土豆粉放在下层，上层又放了两个小盘子，切了一碟子卤肉，还混装了一小碟解腻小菜放了进去。 “小武兄弟平日里没少照顾我的生意，这卤肉跟小菜配着这土豆粉吃着十分适宜，是我送给小武兄弟的，你拿回去让家人尝尝，这食盒，等下回过来的时候给我捎过来就成。” 第128章 帮忙 等送走了陈小武，顾氏来到她身边轻声说道： “昭昭，长武跟三娘的闺女明个满月，我想请一天假回趟顾家。” 孟昭这才想起来，“没问题，娘，您早该跟我说的，二舅舅平日里帮了我那么多，于情于理，我也得给孩子准备点像样的礼物才是，只是最近店里事情多，恐怕没法亲自去道喜了。” 顾氏摆了摆手，“不用不用，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明个带回去就行，你手里活多，就别过去了，明天刚好青和休沐，我把他留下给你帮忙。” 孟昭笑着说，“没事的娘，这两日人手也够，您就带青和一块回去吧，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聚聚也好。” 顾氏摇了摇头，“他长大了，下回让他自己回去一趟就行，我把青泽青瑜带过去看看小娃娃，让他留下来给你跑腿外送，要不我怕你们忙不过来，” 孟昭这才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因为铺子里人手够，第二日就没让沈青和直接去铺子，而是先在家里忙活一些备菜工作，等到快吃午食的时候再去铺子帮忙。 临近了午食时分，沈青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而在他的身旁，还跟着一位身着锦衣的小少爷，那小少爷一瞧见孟昭，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大声喊道： “孟昭姐姐，我总算是见到你了。” 孟昭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了眼身旁的沈青和，沈青和上前一步解释道： “嫂嫂，这是我书院的同窗，宋坤，来帮忙一起外送的。” 昨日他偶然提及今日休沐需要来铺子里帮忙，宋坤就粘了上来，非要一起，虽说他不通俗物，但是送个东西应该还是可以的，沈青和就答应了下来。 这可是沈青和第一次带朋友回家，孟昭自然也十分热情，“宋同学你好呀，怎么，你之前也听说过我？” 宋坤孟昭自然是知道的，前些日子她心情不好，沈青和跟她说了许多宋坤的糗事。 宋坤点了点头，“那当然了，沈兄每天带那么香的饭食去县学，嫂嫂的名声，我早就如雷贯耳了，只是沈兄小气，平常都不肯让我吃他的东西。” 孟昭笑着说道：“哈哈，那等你们今日忙完，一块吃个够。” 宋坤开心的点着头，没多大会，隔壁街药铺的学徒就过来点餐了。 “保安堂三份土豆粉，两碗红油麻辣，一碗原味浓汤，再来三碗金汤酸辣的，分别送到宋记粮铺，老李皮货店，福润酒舍。” 这四家铺子离得很近，想必是事先商量好了，让一个人过来点餐，孟昭笑着答应下来，让后面加紧制作，不多时，土豆粉便制作完成，孟昭装到食盒里递给沈青和与宋坤去送。 刚开始宋坤觉得这事儿很有意思，脚步飞快，沈青和喊了他好几声慢点才消停下来。 等跑了几趟才知道这里面的辛苦，为了保证食盒的平稳，一个食盒最多只能放两碗，且走动的时候不能让食盒碰到身体，所以手臂需要一直举着， 两碗土豆粉的分量不算轻，两趟下来，宋坤就开始喘着粗气了，五六趟下来，他就感觉胳膊有些隐隐作痛。 孟昭看宋坤衣着华贵，就猜到他家世不错，应该没做过什么活，于是关切说道：“宋同学，要不坐下歇一歇，喝口水。” 宋坤刚想开口答应，却瞧见沈青和已经又送了一趟回来，二话不说又往食盒里装了两碗便径直往外走。宋坤心中那股倔强的劲儿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强撑着说道：“不用，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孟昭见他如此坚持，也就不再多劝，只是给他安排的都是些稍近一些的地方，让他少走几步。 即便如此，等午食这阵结束，宋坤早已累得筋疲力尽，整个人像一摊软泥一般趴在桌上。 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动动嘴，有气无力地叮嘱沈青和，“前街胭脂铺还有两个碗，你记得去取回来。” 沈青和听罢又出了门，孟昭看宋坤累成这个样子，赶紧给他倒了茶水又煮了一份土豆粉端上来，等看到热乎乎的土豆粉，宋坤瞬间来了精神，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我闻了一路的香味，馋得我口水都快流干了，如今终于能吃上了。” 孟昭觉得好笑，又给他盛了点小菜，切了半个猪蹄送过去，“想吃什么下回直接跟姐姐说，我给你做。” 等沈青和取了碗回来，就看见宋坤站在柜台前跟孟昭卖惨，“昭昭姐姐，你看我这手心都红了，都说吃什么补什么，你再给我切上半个猪蹄吧。” 孟昭顺着他的话，仔细看了一眼他的手心，这宋坤手心白嫩，就连那书生常年握笔的茧都没有，此时手心通红，当即毫不犹豫地说道：“成，想吃多少今天管够。” 等孟昭她们忙完一天回到院子，顾氏也带着孩子回来了，手里还拎着许多的东西。 俩孩子一进院就迫不及待的把兜里的糖递给孟昭，说这是喜糖，特意给孟昭带回来的，孟昭开心的收了下来。 “青泽青瑜，今天见到小娃娃没有，小娃娃好不好看。” 沈青泽兴奋得小脸通红，“好看，脸软乎乎的，跟大白馒头一样，我还摸了一下呢，可软啦！” 沈青瑜则眨着眼睛问道：“小娃娃很好看，但是二舅妈眼睛红红的，好像是哭过一样。” 听到这话，孟昭不禁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了顾氏一眼。 顾氏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三娘怀孕的时候去看了好几回大夫，还有村子里生孩子多的几个婆子，都一直跟她说她这胎像个男娃，谁知生出来还是一个女孩，这心里可能不太舒服。” 沈青瑜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为什么生了女孩就要不开心呀。” 顾氏被问的有些不知所措，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孟昭见状，赶忙笑着解释，“二舅妈没有不开心，她只是还没有想明白，等以后慢慢就好了，生个女儿多好啊，像青瑜一样，聪明可爱。” 对于赵三娘在想什么，孟昭多少能猜到一些，她是孤女，没有娘家支撑，心里就没底气，听顾氏说她刚嫁进来那段时间，连大声说话都很少，更别提跟顾长武吵架了，还是后来在顾家的照顾下才慢慢好些。 其实倒不是赵三娘真的不喜欢女儿，虽然她们见面的次数很少，但从偶尔的相处中，也能看出来，赵三娘把大女儿顾雪照顾得很好。 只是像她这样长期缺乏安全感的人，内心往往十分脆弱，很容易被外界的观念所影响，固执地认为只有生个儿子，才能真正地在这个家里有个支柱，才能让自己的身份稳固。 听了嫂嫂的话，沈青瑜似懂非懂，不过她听出来嫂嫂是在夸她，小孩子忘得快，很快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第129章 产量 去春风楼的前一天，孟昭抽空回了趟沈家村，先是看了下最近的生产记录，估算了一下现如今每月的最高产量，然后又去了一趟库房，查看目前的库存情况。 等盘点完库存，孟昭跟里正来到了新建好的烘干房这边，此时灶台前坐了两个人，正认真烧着炉灶。 里正激动说道，“这烘干房已经试过了，实在是太好用了。” “往常要晒好几天的湿淀粉，在这烘干房里三个四时辰就能完全烘干，而且之前咱们晾晒的时候，还需要间隔开放，要不有的淀粉晒不到太阳，可这会儿不一样了，只要把淀粉一层一层地放到架子上，只要不紧挨着就不影响烘干。” 孟昭一边听里正说目前的情况，一边在心里估算，一个烘干房能放一个八层的大架子，每层能放置五十斤的淀粉，那么一间房每次能烘干的淀粉量有四百斤左右，两间就是八百斤，要是一天烘干两轮，就是有一千六百斤。 虽说不停烘干会费许多柴火，但生产速度确实是提高了不少，孟昭也是止不住的点头，只有速度提上去了，她才能给萧宥之保证，不然产量上不来，啥用也没有。 里正对着正在烧锅炉的一个年轻村民说道：“这会儿能这么顺畅，可多亏了李柱子，我之前都不知道他有这本事。” “这是怎么回事？”孟昭有些好奇。 里正慢慢说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十分小心，每次只放一盘淀粉，可这火候小了烘一天都烘不干，火候大了不一会儿就有糊味了，虽说外表看着没啥事，但闻着有股怪味实在没法卖。” “后来终于成功了一回，我就叮嘱他们按照刚才的烧法去烧，但就总是掌握不好，烧三回，成功一回，我们最开始放的量少，烧坏了损失也不大，可以后要是装满了放进去给烧坏了，可就是几百斤淀粉白瞎了，那哪成呀，我正犯愁呢，李柱子说他来试试。” 说到此处，里正语气中满是欣慰，“结果他一弄，试了两三回，还真给他弄成了，每回火候都掌握的恰到好处，从没出过岔子，要不然，我们也不敢一下往里放那么多淀粉。” 听完里正说的，孟昭也来了兴致，“柱子兄弟，这火候，你是怎么掌握的。” 李柱子听到问话，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咋说，我就是把手放在这烘干房的外头，慢慢地去摸一摸，然后我就能感觉到里头的火候合不合适。” “要是觉得热了，我就掏两根柴火，要是觉得凉了，我就再加两根，就这么一会儿摸一下，一会摸一下，它就好了。” 里正脸上满是赞许的神情，“你这手可真是绝了，我让其他人试，效果都没你的好。” 孟昭又接着问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原来他的手对温度这么敏感，是被一点一点练出来的。 李柱子小时候在染坊呆过一段时间，这染布也是需要控制温度的，太热太冷都染不出来想要的颜色，这染匠都得把手伸进染缸里去感受温度才行。 李柱子自小就学着这个，染坊里的活计不好干，要是弄错了，轻了是不给饭吃，重了就是被打的几天起不来，慢慢的就练成这一手了。 听到李柱子说自己小时候被打的起不来，孟昭心中涌起一丝怜悯，问道：“那你有这手艺，怎么不继续做染匠啊。” 李柱子遗憾地说，“后来染坊关门，我就被赶回家了，我虽然在染坊呆了好几年，但还是只会搅缸下布，算不上什么手艺。” 孟昭心中顿时了然，这染布也是家族绝学，普通的学徒，哪里会教那么多。 “那刚好，你这试火候的功夫来到咱们这作坊也算是派上大用处了，不白学。” 随后又补充道：“不过咱们说好，这手艺你可得教教别人，不能只你自己会，里正，你找五个人跟着柱子兄弟学，等他们五个人都学会了，给柱子兄弟多发两个月的工钱。” 李柱子十分惊讶，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功夫，竟然还能让他受到重用，还能多赚到钱，赶忙说：“好，老板放心，我一定好好教，把他们都教会了。” 孟昭说完，便让他们继续忙活了，跟着里正去了开荒的地方看了一眼，两头牛的速度果然快，二百亩地已经犁了一多半了。 这犁过了的村民也没闲着，依旧没事就窝在地里，把翻出来石块树根一点点的捡出来，一些比较大的土块，用锄头拍碎，哪块有陷下去的或者有凸起的，再用箩筐把凸起的土挪到凹陷的地方找平，尽心尽力地伺候着这来之不易的土地。 “里正，村学的事您问的怎么样了。” 里正认真道：“我已经探听清楚了，咱们这村子虽说不大，但想送孩子去念书的人家还真不少，细细算来大约有二十户呢，其中一多半都是这会儿在作坊里做工的人家。” 孟昭点了点头，“只要村民们能认识到读书的重要性，愿意送孩子念书，那这村学就有办起来的必要。” “之前，村民们总觉得这念书是富贵人家才干的事，可现在呢，有你做示范，这会村子里的人，对念书这事都十分上心，还有两户说想送自家闺女去念书呢，说就算没法当官，以后跟着你做工，也是天大的福气。” 对于这种想法，孟昭很是支持，“那可太好了，那就辛苦里正先把这村学盖起来吧，顺便咱们再一起看看这请夫子的事。” 第130章 礼物 里正流露出一丝思索的神色，犹豫了片刻后，缓缓说道：“说起这夫子的事，我倒还真有个人选。” “里正请说。” “那人姓魏，比我小个两岁，当时他和我一同开蒙，又同时考上了童生，只是后来我学业不成，就没继续考，他却是十七岁就考上了秀才，当时书院里的夫子们各个对他赞不绝口，说他将来有大造化。” 说到此处，里正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可惜他运道不好，第一次上京遇到山匪，虽说被当地官府救了出来，可时间还是延误了。第二次顺利到了地方，可临考试前又生了重病，后来他的父母接连去世又耽搁了几年，等他守孝期满，年岁也大了，他也慢慢歇了心思。” “幸好他出身农家，从小也没少干农活儿，再加上他有秀才的功名，在这乡间也算是有些地位，能免田税，靠着家里的一些田产，这日子过得倒也还行，他与夫人膝下只有一女，听说把闺女教养的极好，可惜教的再好也无缘科举。” “不过我前些日子去他们村子里收土豆的时候，听村里的人说，她闺女把儿子送到了他那里教养，现如今他正每日忙着教养外孙，想让他这外孙弥补他当年的遗憾。” 听完里正的话，孟昭暗自思忖，这位魏秀才几次科考不顺，却并没有郁郁寡欢，而是重新投入务农，可见心性足够坚韧，而且出身农家，对于农户们的生活习性、所思所想必定有着深切的体会与理解，想必也能够因材施教。 况且他能将自家闺女教养得十分出色，如今又投入到孙儿的教育之中，想来过了这么长时间并没有遗忘曾经所学的知识。 “好，那里正您就试试，若是魏秀才愿意来，可以带着他的小孙儿一起过来，也能给咱们村这些孩子们起个示范作用。” 里正微微颔首，表示赞同，这村学建起来，自然是要把夫子请过来坐镇的，所以除了要把村学建起来外，还要额外建一个院子供夫子居住。 等把事情都安排完，孟昭也就赶着驴车回了县里，里正一边张罗人准备建村学，一边让家里人去县里买点礼物，好去提前探探这魏秀才的口风。 等到了与萧宥之约定的时间，孟昭早上先把今日的活计都给她们各自安排好，然后换上了上次在惠安县买的新衣服，带着沈芸出了门。 二人一路走到春风楼，赵管事匆匆迎了上来把她带到了二楼的雅间，赵管事退出去后，沈芸松了口气，“孟昭姐姐，这春风楼可真豪华，就连那楼梯扶手都是雕了花的，这得花多少银子呀。” 孟昭轻声解释道：“来春风楼的多是些富贵人家，他们讲究的就是个排场和享受，不在装修布置上花点心思，哪里配得上来这的人的身份。” 沈芸好奇地四处打量，这房间布置得极为雅致，一张雕花的红木圆桌摆在中央，四周放着几把同样材质的椅子，一旁的屏风上，一幅手绣的山水画栩栩如生，即便她没见过多少好东西，也能一眼看出价值不菲，房间里还燃着熏香，增添了几分宁静与优雅。 看着沈芸在旁边好奇地这看看那看看，孟昭也没阻止，她这个年纪，就该多增长一些见闻。 不过这次萧宥之没让她等太长时间，不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沈芸迅速转身来到孟昭身后站定下来。 关着的房门被打开，萧宥之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踏入，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身后跟着的是端了个托盘的陈小武。 见萧宥之进来，孟昭起身相迎，“萧公子，可算是又见面了，想见您一面，可真是不容易。” 萧宥之脸上带着笑，“这些时日事务繁多，让孟娘子久等了，不过我这回给孟娘子带了份礼物。” 说罢轻轻摆了摆手，陈小武躬身上前，把手中的托盘放在红木桌上，萧宥之与孟昭先后在桌边坐下。 萧宥之微微前倾，伸手点了点托盘上的两个盒子，示意孟昭打开。 孟昭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挨个打开后才看清里面的东西，笑容微僵，轻声问道： “萧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萧宥之仿若未察孟昭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侃侃而谈，“左边这份，是江南一家粮铺近日新出的一样东西，叫做团粉，听说这加到菜肴里能汤汁浓郁，包裹住肉食炸制能更加酥脆。” 孟昭笑容不改，继续看着萧宥之，萧宥之伸手指了指另外一份，“这份呢是永成县一个厨子的独门秘方，绝不外传，听说他就是靠着这样东西，深得老板赏识，五年内就在县里购置了房子，还娶了两房姨娘。” 萧宥之的目光终于对上了孟昭那已经有些僵硬的笑容，眼神中多了几分深意，“我呢，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孟娘子想清楚了再开口，免得失了和气。” 孟昭伸手把托盘往自己这边拉了下，先拿出左边那份叫团粉的，伸手碾了一下，“这团粉色泽发黄，一看就知道里面有不少灰尘和杂质，若是用在烹饪过程中，不仅效果一般，恐怕还会影响菜品的口感和质量。” 说完并未停下，而是伸手在盒子里翻了翻，果然挑出些果皮残留来，挨个摆到桌子上。 “这些足以说明制作工艺粗糙，且管理不严，时间长了，必会出事，萧家这么好的声名，应该不会希望因为这小小的团粉而受到影响吧。” 一番话说的萧宥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孟昭擦了擦手，又拿起另一个盒子。 盒子里的东西颜色洁白，提取的十分干净，伸手捏了捏，能碾成薄片，水分残留的稍多一些，但单看品质，与她作坊里的淀粉区别不大。 孟昭微微眯起眼睛，继续说道：“这东西他发现了五年，却依旧只是个厨子，说明他目光短浅，毫无远见，只懂得守着眼前的一点小利，萧公子确定与这样的人合作，会有什么好的发展么？” 萧宥之嘴唇微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却并未开口反驳，看萧宥之闭口不言，孟昭选择退了一步，“萧公子给我的礼物，不管怎样，我便收下了，说来也巧，我今天也不是空手来的。” 听了孟昭的话，一旁默默不语的沈芸立刻心领神会，拿出了一个纸包，还有一张纸，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第131章 卤料包 萧宥之拿起桌上的东西看了一眼，那纸包里放着一个布包，闻着是各种香料的味道，纸张上记录的是料包的使用方法。 古代的富人和贵族们觉得猪肉腥臊难闻，再加上猪通常生长在较为脏乱的环境之中，所以对猪肉极为不喜，甚至觉得是下等人才吃的食物，相反，对于生长在野外的鹿肉却备受他们的青睐。 虽然孟昭自己不吃鹿肉，但既然来到这了，还是要尊重一下目前的习俗的，当听说凤仙婶子丈夫猎到一头鹿，孟昭便让他给自己留了条鹿腿，试验了许多次后才确定了料包的配料。 鹿肉的价格昂贵，她卤肉铺子里的食客消费不起，但像春风楼这样的大酒楼，肯定是能用得上的。 原本她是想等淀粉作坊的事聊完，再说料包的事，但萧宥之上来就给她一个下马威，她自然也要证明一下自己的重要性。 萧宥之伸出修长的手指，撑开料包看了一眼，里面的各种香料基本都被磨成了碎屑，有些还被磨成了粉末，根本辨认不出来，即便他找精通香料的大师过来辨认，能猜到里面的构成，也不一定能清楚每种调料的比例。 放下手中的料包，萧宥之开口，“这料包孟娘子是准备怎么卖？” 看话题顺利从淀粉移到了料包，孟昭微微一笑，“听闻春风楼的鹿肉能卖到半两银子一斤，这料包乃是我精心研制，一个料包就能卤出十斤的熟鹿肉，如此算来，我收个半两银子，应该不过分吧。” 萧宥之听到孟昭的报价，轻轻笑了一声，“过不过分，可不能仅凭孟娘子一言而定，终究还是要我尝过之后，才知道是不是值得。” 说罢，便将手中的料包和方子一起递给身后的陈小武，“去后厨找人试了。” 方子里从什么时候放水、放多少水量，到什么时候放鹿肉，放料包后需要注意什么，以及其他常见的盐、糖等各种调料的精确用量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哪怕是厨艺平平的一个厨子，只要能够严格按照这个方子的步骤操作，就必定能够做出味道一模一样的卤鹿肉。 在等待卤肉的这段时间里，雅间里的气氛略微有些沉闷，孟昭为了打破这略显尴尬的寂静，拿起那水分偏多的淀粉盒子，好奇问道： “既然这淀粉是那厨子的独门绝技，那萧公子是怎么拿到的？” 萧宥之冷笑一声，“那厨子赚了钱，性情大变，对买来的姨娘动辄打骂，那姨娘心生怨念，我给了点银子，她就帮我带了出来，这会儿，恐怕已经拿了银子跟情夫私奔了。” 听了萧宥之的讲述，孟昭不禁啧啧两声，“性情如此恶劣，赚了点钱就施展暴行，萧公子没去跟他谈而是见我，真是慧眼识英，将来萧家在您的带领下，必定能更上一层楼。” 萧宥之用余光瞥了孟昭一眼，心中暗自腹诽，夸人都不忘捎带自己两句的，想起自己在萧家的处境，也不愿多说，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了孟昭的作坊， “孟娘子的作坊现如今产量如何。” 虽说有了烘干房生产速度提高了许多，但还是解决不了原材料运输成本的问题，土豆不够多，她能生产出来的淀粉就是有限的。 “只要萧公子需要，每月供货万斤，完全没有问题。” 萧宥之冷冷说道：“这还远远不够。” 孟昭笑的谄媚，“所以我这不是来寻萧公子了么，若是萧公子肯帮忙，助我建设新作坊，那产出来的淀粉，我定会优先供给萧家。” 说罢指了指门口，“我可是很有诚意，您看，我来的时候都给您带了礼物。”指的自然是煮着的卤料包。 萧宥之无奈笑了一声，眼里带着戏谑，“需要我自己花钱买的礼物是么？” 孟昭讪讪一笑，识趣地闭上了嘴巴，看她不说话，萧宥之继续问道： “你的新作坊想要建在哪？” “我想要在东阳郡的弘农县与汝南郡的滑州县各建立一个新作坊。” 沈家村收购了许多土豆，淀粉的原材料不难猜，所以这作坊设在弘农县萧宥之能猜到原因，但这汝南郡的滑州县距离颇远，且没听说那里盛产土豆，于是便将心中的疑惑直接问了出来， “为何要设在滑州县？” 孟昭打了个哈哈蒙混过去，“这作坊自然要分散开来，若是都集中在东阳郡，一旦遇到什么突发状况，比如道路受阻或者运输工具短缺，供货就会极为困难，这滑州县处于汝南郡的中央，朝周边运输会更方便一些。” 其实孟昭之所以选在那里是那里它盛产木薯，之前她翻阅各种县志的时候，就看到了那里出现过许多生食木薯中毒的事件。 当地的木薯即便经过多次去除，依旧无法被清除干净，可见其生长速度极快，于是只能转而提醒民众尽量避开，不要食用。 这些足以说明那里的气候环境土壤适合木薯生长，木薯号称淀粉之王，不做木薯淀粉，属实是浪费资源。 而后二人又开始闲聊了些其他的内容，孟昭发现不谈生意的时候，萧宥之这个人说话的态度倒是十分友善，没有了之前那种商场上的犀利与压迫感。 “听闻京城春风楼里的一品香乃是全天下最好的酒，其酿造工艺独特，口感醇厚绵长，在外面可是轻易买不着，不知道萧公子能不能帮帮忙。”孟昭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萧宥之微微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番孟昭。“看不出来，孟娘子也爱小酌一杯。” “不是，是我爹娘喜欢喝酒，我帮他们要的。” 萧宥之还没答应，屋外就传来了脚步声，陈小武端着卤好的卤肉走了进来。 第132章 鹿肉 托盘边缘是手工雕刻的云纹，卤好的鹿肉被切成片状绕圈铺在白色瓷盘中，瓷盘的正中央，放置着一个精巧的瓷盏，里面放的是方子上附加的蘸料做法。 而在卤肉片的周边，又巧妙地点缀着几样清爽解腻的小菜，翠生生的颜色与鹿肉的酱色相互映衬，十分好看。 主体的卤鹿肉不过三两，但经过摆盘，身价倍增，估计能卖个几百文。 萧宥之轻轻拿起筷枕之上的玉箸，只见他动作斯文优雅，缓缓夹起一片卤肉，送入口中，细细品尝，与往常所吃到的鹿肉相比，少了一丝干柴，多了一丝油润，但那劲道的口感却依旧一样在齿间回弹，令人回味。 孟昭在一旁，目光紧紧地锁住萧宥之的表情，只见他面不改色又夹起一片鹿肉，沾了些许蘸料后，又尝了一口，孟昭等待许久，才见他点了点头， “我不仅要卤鹿肉的料包，卤牛肉的我也要。”声音平静而笃定，似是对这卤味十分认可。 孟昭考虑了一下，虽说现在有许多人慕名来她店里吃卤牛肉，但是她获取牛肉的渠道有限，量不固定，每次卤出来几斤，都直接被一些老客直接订走了，始终形成不了规模，思索片刻后，抬头说道： “成，一份料包能卤出十斤熟牛肉，售价200文。” 其实卤牛肉和卤鹿肉的料包成本差不多，即便都卖100文，她也有许多赚头，不过她这次吸取了上次卖淀粉吃的亏，她在定价的时候，不应该只考虑自己有没有赚头，也要考虑春风楼的利润有多大。 这鹿肉与牛肉，春风楼的利润都极高，自己要是定太低，这钱岂不是都让他们赚走了，想想他把淀粉转个手就能每斤赚二十文就眼红，这回可不能这么傻了。 萧宥之考虑片刻后也决定了下来，二人立刻开始商定契约条款，逐字逐句地斟酌契约中的每一项内容。 从孟昭要如何保证料包品质，到如何保证准时供货，到春风楼要如何保证规范使用，私自修改料包比例产生的后果自负，还有若有一方违约，需要进行什么样的惩罚措施。 总之二人你来我往，讨论了快一个时辰，才算是签订下来。 契约一式两份，二人轮流签了名字，按了手印，孟昭开心不已，这契约一旦生效，对于她来说，就是拥有了一份稳定且可观的收入来源。 随后她又让萧宥之写了封推荐信，信里倒没太多的内容，只是说若是拿着这封信去往萧家名下的铺面，需要尽量协助。 契约签订完毕，室内的气氛略微舒缓了些许。孟昭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桌上放置的两个盒子上，“萧公子，那这团粉跟那厨子？” 萧宥之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看似温和，却又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小打小闹也就罢了，要是影响到粮行，萧家自会出手解决，孟娘子就不用担心了。” 孟昭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有得必有失，她拿到了推荐信，有萧家做背书，去开设分厂也能有些保障，只是以后淀粉作坊想要自己去卖淀粉，恐怕是难了，终究还是做了萧家的供货商。 孟昭微微收敛思绪，把契约还有推荐信小心收了起来，“萧公子放心，若是没什么大事，我是不会去打扰你的，至于这淀粉作坊的事，等我回去后就加以限制，绝对不会影响萧家粮行的生意。” 看孟昭还算识趣，萧宥之也没有过多为难，以萧家的势力与手段，他要是想要淀粉方子，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只是拿到方子之后，总要安排人做，建立一个全新的作坊，其中需要考量的事情极为繁杂琐碎，中间要是遇到什么岔子，恐怕也需要耗费许多时日，相较而言，直接从孟昭这里拿货，既能够满足自家粮行对于淀粉的需求，又不会陷入诸多琐碎事务，何乐而不为呢？ 萧宥之一路把孟昭送到门口，临行之际，突然叫住了孟昭，从侍从手中接过刚才备好的物件，“我出门来带的不多，你且先拿回去。” 孟昭见状，赶忙伸手接过，原来是莹润的两个瓷瓶，入手一摸，只觉瓶身温润细腻，瓶塞上雕刻着三个字，一品香。 孟昭先是被瓷瓶吸引目光，最后才注意到瓶塞上的刻字，不禁脱口而出，“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品香？” 看到她这般神情，萧宥之嘴角微微上扬，似有笑意，“怎么，我还能给你假货不成。” 孟昭赶忙摆手，“这怎么可能，只是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的酒，有些惊讶罢了。” 接着又给萧宥之郑重的道了谢，然后才带着沈芸离开。 刚才在春风楼里，四周都有暖炉烧着，二人倒不觉得冷，这会一出门，冷风一吹，都缩了缩脖子，把身上的衣服裹紧了一些。 “孟昭姐姐，今天这么冷，是不是要下雪了呀。” 孟昭抬头看了看，天空颜色有些阴沉，看着确实不像是个好天气，只是这会儿也没有天气预告，她也说不准。 “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会铺子里估计正忙着呢，咱们赶紧回去吧。”她们在春风楼一待就是一上午，恐怕铺子里快要忙的不行了。 回到铺子一看，果然如此，估摸着是天气冷了，大家伙都想吃点热乎东西。 铺子里坐满了人，原本坐四个人的桌子大家伙不知道从哪个铺子借的板凳，围了六七个人，吃的热火朝天，就算开着门，铺子里也是聚着一团热气。 顾氏一直在铺子里忙碌，眼神时不时的飘向门口，看她们进来，赶忙往孟昭手里递了个手炉，又拉着她们坐到炉子旁边，摸了摸孟昭的胳膊，“你出门没多会儿就变天了，我真是后悔没让你加件衣服，怎么样，没冻着吧。” 孟昭应景的吸了吸鼻子，“还好，春风楼里不冷，出来之后冷风一吹，才觉得衣服穿少了。” 看到孟昭吸鼻子的小动作，顾氏又拉着她往里面走，屋子里头热气更足。 “快坐下歇一歇吧，我等下回院子送东西的时候，给你捎个厚点的棉衣过来。” 孟昭听话地点了点头，等坐下歇了一会儿身上暖和点，就开始忙着收拾食客离开后的桌子。 第133章 下雪 把前头食客没喝完的汤水倒到泔水桶里，用过的碗挨个放到盆里，等下运回院子清洗，幸亏她们住的地方离得近，要是离得远，铺子里还得专门留出清洗的地方，如此一来，原本就不大的地方就更坐不下人了。 孟昭一边收拾，一边想着开分店的时候，铺面得选择的大一些，院子最好也选择连在一起的，这样会更方便一些。 一位刚刚吃完土豆粉的老爷子，用手抹了抹嘴角残留的汤汁，然后目光望向店外，轻声说道：“早的话再过两个时辰，晚的话不超过戌时，今年冬天这第一场雪，就要下了。” 看他说的这么笃定，孟昭不禁好奇，“您这是怎么知道的，还说的这么准？” 老爷子听到孟昭的询问，微微转过头，“老汉我种了几十年的地，靠老天赏饭吃，闲的没事就是看天，今个乌云蔽日，看着沉闷的很，况且我昨个穿的还是薄棉衣，今天加厚了一层还觉得凉，那风就跟要吹到骨子里一样，要我猜的不错，今天必会下雪。” “那您说今个这雪能下的多大？” 那老汉啧了一声：““啧，这谁能说的清啊，这老天爷的心思，哪是咱们凡人能完全猜透的。” 孟昭觉得他说的靠谱，她也感觉这天气不同寻常，恐怕是真的要下雪了，于是等铺子没那么忙的时候，跟凤娥婶子她们说。 “婶子，你们今个提前一个时辰回去吧，晚上我跟娘少卖几份土豆粉就成，免得到时候雪下大了，把你们困到这。” 要是之前只有凤娥婶子跟沈芸，还能在她们院子里对付两天，可这会又多了淑华婶子跟素云婶子，她们院子里也住不下这么多人，况且这雪万一要是下的太大，她铺子里的生意估计也要歇几天。 沈芸想了想说道：“孟昭姐姐，要不还是让我住下吧，晚上人多，我也好搭把手。” 凤娥婶子把她拦下，“你就算了吧，你奶奶自己在家，要是下雪了她也不好受，还是我留下吧，我家就俩儿子，他俩皮实着呢，咋样我都不担心，多个人，也搭把手。” 听到凤娥婶子这么说，沈芸也没拒绝，她奶奶的眼睛虽说好些了，但晚上还是有些看不起清，这要是下了雪，恐怕自己在家更不好过了，于是便点了点头。 凤娥婶子旋即转向淑华婶子，“淑华，你离我家近，到家了跟我家那俩小子说一声，让他们别等我了，把院子里的鸡窝给我盖上，要是等我回去鸡窝塌了，看我能不能把他们俩打的皮开肉绽。” 铺子里众人顿时笑了起来，看她们自己安排好了，孟昭也没拒绝，多个人留下倒也好些。 沈芸走之前，孟昭叮嘱她们，“要是明天一早，这雪没过脚背了，你们就别过来了，雪下大了，生意也好不了，我们三个忙活就成了，你们就歇上两天。” 沈芸她们点了点头，带着孟昭的嘱托，提前离开铺子回了沈家村。 等到快吃晚食的时候，铺子里一下进来了好些人，几人忙的热火朝天，也不觉得冷了，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可能是外面天气太冷，大家伙不原意出门了，人才慢慢少了起来。 “娘，婶子，你们收拾收拾回家吧。忙活了一天，都累了。”看时间差不多，孟昭便让她们收拾收拾回家，自己则装了两包卤肉，准备去孟记肉铺找她爹娘。 白天忙活的时候，她就一直惦记着把从春风楼带过来的两壶一品香给她爹娘送过去，这要是外面下着小雪，屋里生着炉子，吃着卤肉，喝着小酒，岂不美哉。 孟昭穿上顾氏给她带过来的厚棉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手拎着卤肉，一手拎着一品香，往家走，刚走出几步，忽然，天空中就缓缓飘下了雪花。 由于刚开始下雪，气温还没有降到很低，飘落的雪花刚一接触到地面，便瞬间化开了，只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尽管如此，初雪的降临还是引起了街上众人的注意，大家纷纷加快了脚步，神色匆匆地往家赶。 随着街上行人逐渐减少，孟昭也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可当她走到拐角处时，却猛地停了下来。 只见在她面前，不知从哪里窜出了一条大狗，那狗浑身脏兮兮的，仿佛许久未曾打理过，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在昏暗的天色下闪烁着幽幽的光。 孟昭见状，心中不禁一紧，连喘气都下意识地轻了一些，想绕路避开它，结果那大狗还不肯依，看她要走就汪汪两声冲了过来。 慌乱之中，孟昭一脚踩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坐到了地上，她下意识的把一品香护到怀里，拎着卤肉的手去撑地，两包包着的卤肉被甩脱，滚落到脚边。 那大狗看到孟昭摔倒，却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一般，竟转身慢悠悠地离开了。 孟昭刚松了一口气，准备从地上起身，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猛地从旁边冲了出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迅速拾起地上的卤肉，转身就跑。 孟昭这才恍然大悟，这一人一狗是一伙的，孟昭十分气愤，一是跌倒的屁股摔得不轻，二是没了卤肉，干喝酒定会觉得少了些什么，于是起身拔腿就追。 “站住！你给我站住！” 抢她卤肉的明显是个孩子，可却跑的极快，要不是孟昭是个成人，步子大，还真不一定追的上他，跑了三条街，孟昭总算把他堵到了一个巷子里。 巷子很长，只有最里面有户人家，旁边就是高高院墙，那小孩站在巷子中间喘着粗气，估计是知道翻不过去，也不往里面跑了。 第134章 道歉 孟昭缓了缓呼吸，怒气冲冲说道：“可算是堵住你了，把抢的东西还我。” 那小孩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棉服，头发也乱七八糟的，听到孟昭的话，倔强地抿着嘴唇，“我没有抢，这是我捡到的。” 孟昭被他这副模样气得不禁笑出了声，“哈？失主就坐在旁边，你说你捡的？就算是你捡的，我是失主，我现在管你要，快点还我！” 那小孩瞪着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毫不退让的执拗，“我捡到了，就是我的了，凭什么要还给你。” 如果刚才孟昭看这孩子衣着破旧还有点同情心，现在也被他这不讲理的样子消耗完了，她冷冷地开口说道：“你要是不还我，我就报官，说你抢东西。” 那小孩满脸不在乎，“那你就去告吧，看县衙里的那些官老爷，管不管你这闲事，大不了把我关进去，我还能吃几天牢饭。” 孟昭冷笑一声，“呵，所以你是承认你在抢东西喽。” 那小孩顿时恼羞成怒，“我说了，我没有抢，是你丢到地上，我捡到的。” “街上其他人你不抢，偏抢我的，你就是看我一个女子好欺负，有本事，你去找个壮汉，看你敢不敢抢。” 那小孩被孟昭的一番言辞说得瞬间破防，眼神中闪过一丝无措，可即便如此，依旧紧紧攥着抢来的东西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 就在孟昭想把东西拿回来的时候，那小孩怒斥一声，“你不许动。” 孟昭根本不想理会小孩的警告，想要继续往前走，就听见一道微弱的声音传来，“小川，是你么？” 那小孩听到这声音，原本倔强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急切的模样，他不再抵抗，把两包卤肉扔到孟昭怀里，往巷子深处跑去。 卤肉要了回来，孟昭原本应该直接回去的，但看那小孩踉踉跄跄往里面跑的背影，她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沿着巷子一直往里走，终于看到了最里面的那户人家，这应该是个大户，门洞有一米多深，朱红色的木门有两米高，门口挂着的灯笼上还燃着烛火。 微弱的烛光照亮了下面的情景，只见一个瘦弱的女子蜷缩着身子靠坐在墙壁上，面容苍白如纸，脸上带着浓浓的病气，此时应当是刚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那个抢卤肉的小男孩看她醒过来，急忙喊道：“卫姐姐，你醒了，你怎么样，冷不冷。”边说边把掉落到地上的一块破棉被盖到她的身上。 被唤作卫姐姐的女子，微微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跟在小男孩身后的孟昭，顿时拧了拧眉毛，对小男孩说道：“小川，你是不是偷拿了别人的东西了。” 小男孩听到这话，脑袋深深地埋进胸口，一句话也不说，女子见状，又转头看向孟昭，眼神里满是歉意与无奈，说道：“姑娘，实在是对不住，都是因为我，他才会去做那些事情的。他拿了你多少东西，我…… 给你钱。”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用衣服使劲擦了几下，放到了棉被上，让孟昭去拿。 看到这儿，孟昭心中已经明白了大概的情况，此时她也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追了，不追最多损失两包卤肉，追了过来，看到这副情景，让她装作没看见转身就走，她又迈不动腿。 犹豫片刻后开口，“没有没有，我就是看这边儿有动静，跟过来看看，他没有拿我的东西。” 听到这话，那抢卤肉的小男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震惊地盯着孟昭，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与不解，不明白她为什么替自己隐瞒。 那女子在听到是自己误会了小男孩之后，愧疚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自责与心疼，“小川，对不起，是姐姐误会你了。” 孟昭见那小男孩用力地摇了摇头，又往那女子身边依偎了一些，那女子身子微微一僵，然后隔着被子轻轻地推了推小男孩，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经过好一番心理斗争，孟昭还是开口说道：“姑娘，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馆。” 看二人的衣着，不像是有钱的样子，棉被上的几个铜板，估计是她们的全部身家，可她要是没看到也就罢了，看到了却又置之不理，心里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那女子听到孟昭这么说，只是微微抬起头，眼神平静而又淡然，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说道：“姑娘，你是个好人，但我无药可救，就不给姑娘添麻烦了。” 那女子虽说面黄肌瘦，但听声音也就不到二十，神情中却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认命，仿佛对于生死之事早已看淡，没有了常人面对死亡时应有的恐惧与挣扎。 孟昭的心里像是被一块大石头重重地压着，愈发难过起来，但她也明白，若真是将死之人，自己确实是帮不了她太多。 现如今虽说自己积攒了些钱财，但接下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办，春风楼的卤料包订单很大，要大量购入各种调料，投入的资金并不少。 将来开设淀粉分厂的时候，可没有一个现成的祠堂给他用，买地盖房都要花上不少的钱，每一笔开支都必须精打细算。 若这女子只是感冒发烧，她发发善心也就罢了，可若真是绝症，花再多的钱，也是打水漂，她还没有到能够随意挥霍钱财、不计后果去帮助他人的时候。 强压下心里情绪，孟昭点了点头后，拖着沉重的脚步准备离开，在转身的瞬间，把两包卤肉放到了棉被的旁边。 那女子微微张开嘴唇，似乎想要喊住孟昭，声音在喉咙里打转，却又被她艰难地咽了回去，孟昭刚走出巷子，小男孩就追了上来。 小脸涨得通红，埋着头，双手不安地揪着衣角，结结巴巴地说道：“对……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抢你的东西，我…… 我是听说你铺子里的东西很好吃，想让卫姐姐临走前吃点好的，才抢的你，不是看你好欺负，对不起。” 卫姐姐跟他说过，不管落到什么境地，都不能做亏心的事，虽然他让狗兄弟帮忙，又强词夺理，但东西依旧是他抢的，不是他捡的。 他明明抢了她的东西，她还把卤肉给他，还在卫姐姐面前给他遮掩，他越发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可原谅。 看到这小孩子的道歉，孟昭心里最后那一点气也没了，叹了口气说道：“没事，只是你以后不要做这样的事了，若是遇到不好惹的，恐怕会吃大苦头。” 说完，孟昭便赶紧转身回去了，再待下去，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事。 第135章 找人 卤肉没有了，孟昭的心情也有些沉重，于是她改变主意，没去找爹娘，而是转身回了租的院子。 院子里，顾氏一边比划着，一边认真地说，“对，青和，就是那个缝隙，这木板一定要盖严实了才不会进雪。” 沈青和这会儿正在顾氏的指导下加固驴棚，万一要是雪下的太大，很容易把驴棚压塌，所以要提前加固好，还要在驴棚里多加一些破棉被还有杂草，这样才能暖和一些。 看到孟昭回来，顾氏有些疑惑地问道：“唉，昭昭，你不是去你爹娘家了么，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孟昭缓了缓心情，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快到地方了才发现东西忘带了，还是明天再去吧。”说完便上前帮忙递木板。 等把驴棚搭好，大家便开始一起动手做饭，等饭菜做好，院子里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几人坐在屋子里，把炉子生了起来。 “昭昭，你尝尝这个炒土豆粉怎么样，这还是我头一回做呢。”凤娥婶子满脸期待地看着孟昭。 孟昭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嚼了嚼后点了点头，“不错，婶子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听到孟昭说不错，凤娥婶子眯了眯眼睛，“那就成，你上回给我抓的那些土豆粉我正不知道怎么吃好呢。” 这土豆粉晾晒好之后长短不一，不好摆放，所以会在末端把多出来的那部分切掉一些，且来回运输搬动，总会有些碎渣，不好卖给顾客，孟昭自己也吃不完，便分了几份送给了铺子里的工人们。 “这土豆粉想怎么吃都行，你就平常泡上一点，炒菜的时候丢进去一把，等一起炒熟了就能吃了。” 于是凤娥婶子就跟顾氏说起了这土豆粉能怎么配，跟什么菜色配起来最好吃。 等晚饭吃完，孟昭搭手把桌子收拾出来，然后去灶台打了盆热水，洗漱后泡了泡脚就睡下了。 等到半夜时分，孟昭忽然从睡梦中惊醒，原来是外面风大，把塞窗户的布条吹开了，窗户漏了个小缝，虽说不大，但风一吹就嗖嗖作响。 孟昭不禁打了个寒颤，迅速地披上棉衣，起身想把缝隙再塞上，叠布条的时候透过缝隙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一段时间过去，飘落的雪花已经严严实实地覆盖住了整个地面，院子里一片雪白。 望着这漫天的白雪，孟昭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想起了今天看到的那对姐弟，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雪，她们两个露宿街头，仅靠一条脏污的破棉被，要怎么抵抗这刺骨的寒风与冰凉的雪花。 将布条重新塞好，孟昭回到暖和的被窝，可却辗转难眠，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坐起身来，把最厚的衣服穿好，轻轻地打开门，寒冷的夜风瞬间扑面而来，让她不禁再次打了个寒颤。 走到沈青和的房间门口，伸手敲了敲门，喊了两声，“二弟，二弟。” 睡梦中沈青和隐约听到有人喊他，睫毛微微颤动，慢慢睁开眼睛，好像是嫂嫂的声音。 等意识逐渐从迷糊中清醒过来，清晰的敲门声传入耳中，他瞬间意识到真的有人在门外，赶忙穿上衣服去开门，外面的冷风还在肆意刮着，沈青和把孟昭拉进屋子。 “嫂嫂，怎么了！是有什么要紧事么？”沈青和一脸关切地望着孟昭。 “二弟，我今天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一对姐弟衣衫单薄，无家可归，这么大的雪，我怕她们出事，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看看。” 说完后孟昭便缩了缩脖子，她也不想麻烦沈青和，但她自己出去，也怕万一遇到意外，多个人至少多个帮手。 听孟昭说完，沈青和没有丝毫的犹豫，“好，嫂嫂等我一下。” 沈青和先是又给自己加了一件衣服，然后熟练的把炭火点着，加到手炉里，包上棉罩递给孟昭，“嫂嫂，拿着这个，路上能暖和些。” 静谧的雪夜之中，洁白的雪花将夜色照亮了许多，反倒不用打灯笼了。 刚下的雪蓬松而又柔软，踩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孟昭凭借着记忆走在前面带路，终于来到了之前的那个巷子，她径直走到院子门口，却没看到那对姐弟，一路过来并没有看到新的脚印，她们应当是在雪下大之前就已经离开了。 “想来她们两个已经离开了，这么冷的天，不知道她们能不能撑过去。”孟昭皱着眉头，满脸担忧地说道。 沈青和其实心里清楚，每年冬天，都会冻死一些人。 等雪化了，县里的山上就会多出来几个小土包，运气好的，是家里人带过来埋了，能有个墓碑，运气不好的，家里已经没有其他亲人存活，他们的尸体往往只能等到遇到好心人，把一家人都带到山里简单地掩埋。 但他看着孟昭一脸担忧的模样，实在不忍心说出这些残酷的事实，转而安慰道：“她们可能是找到了更避风的门洞，或者是有人愿意收留她们，应该会没事的。” 听到沈青和这么说，孟昭点了点头，“就是麻烦二弟了，这么冷的天，让你白跑了一趟。” 沈青和连忙摇了摇头，“没事的嫂嫂。” 回去的路上，孟昭一直朝四周张望，想着能不能在拐角处看到她们，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她的身上，她也浑然不觉，看她这样，沈青和伸手拉住了孟昭的手臂。 “嫂嫂，我想起来几个地方，县里一些无家可归的人可能会聚集在那里，要不咱们去看看吧。” 孟昭微微抬起头，看了看身旁的沈青和，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这么晚了，天又这么冷了，你明天还要去县学，还是算了吧。” “想必就这么回去，嫂嫂也不会安寝，不如我陪嫂嫂多找几个地方，能找到最好，要真是找不到，那也是没有办法，至少咱们尽力了，嫂嫂也能安心休息。” 沈青和声音沉稳有力，又带着对孟昭的关切，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孟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知道自己再拒绝就显得有些矫情，于是微微点了点头。 第136章 土地庙 沈青和其实并不知道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平日里居住在哪儿，但大概也能猜到，他们现如今肯定肯定需要一个能遮蔽风雪，或者有热气的地方，于是便带着孟昭四处寻找。 附近有家汤池，为了保证一直有热水，几个炉灶一直没停过，二人先去看了一眼，只见大门紧闭，想来那对姐弟也进不去。 然后又去了附近的义庄，那里为了驱邪避讳，夜夜都是明灯到天亮，可是也没找到人。 最后在回去前，二人又去了附近的一个土地庙，发现里面漆黑一片，沈青和上前把门推开，孟昭先是看到了今天见到的那床破棉被，棉被之下盖着的，果然是那个瘦弱女子。 而跟着她的小男孩也紧紧地蜷缩在供台旁边，身下垫着两个蒲团，身上只覆盖了一些干草。 室内有一个烧过的火堆，没有丝毫的热气，显然已经灭了许久，大门有些老旧，俩人开门时“吱呀吱呀”这么大的声音都没吵醒她们，恐怕这会儿不是睡着，而是昏迷了。 孟昭赶忙走到那孩子旁边，大声喊道：“小孩儿，醒醒！快醒醒！别睡了！” 叫了几声后，小男孩像是从深渊中被猛地拉扯回来一般，猛地睁开眼睛，嘴唇微微颤抖着，喃喃着说，“不能睡，不能睡，睡了就醒不来了，睡了就醒不来了。” 今天在巷子里，孟昭走后，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把包着卤肉的荷叶打开，闻到里面的肉香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摸着这卤肉还有些余温，赶忙递到那女子面前。 “卫姐姐，你看，是卤肉！还是热的，你快吃一点吧，或许等你吃完了，你的病就能好了！” 一阵风吹过 ，卫静兰脸色更白了些，她轻轻摇了摇头，“小川，我恐怕不能送你去陵川了，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小川伸手想要帮卫静兰拍背，却被她避开，等略微缓了缓后，拧着眉继续说道： “小川，你听我的，不要管我，明天一早，看见哪家铺子开了门，你就去帮着把他家门前的雪扫了，咳，咳咳。等雪扫完，你就跪下磕头，你年龄也大了，能做不少活计，万一遇到好心的老板，或许能留你做工，哪怕是没有工钱，只要人家愿意给你一口饭吃，你就留下来好好给人家做事，知道么小川。” 一段话被她说的断断续续，小川听罢，用力地摇了摇头，“不，我不要，我要永远跟卫姐姐在一起。” 卫静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小川，听话，我只会拖累你，你不要管我，这样你还能有条活路。” 小川全当没听到卫静兰说的，伸手抓起一块还带有余温的卤肉，递到卫静兰的嘴边，被卫静兰用胳膊挡掉，“小川，我跟你说过，不要离我太近，也不要用你的手碰我。” 小川还是倔强地不说话，眼神中透着一股执着，把掉落到棉被上的卤肉拿起来，继续去喂卫静兰，就在卫静兰要说话的时候，身后的大门从里面被打开。 准备出来灭灯的男子被门口的两个黑影吓了一跳，当即大声嚷嚷道：“滚滚滚，哪来的脏东西，别死到我家门口给我家招晦气。” 听到 “死” 这个字，小川顿时急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愤怒，想要反驳，卫静兰却比他更快一步，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起身说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们马上就走。” 伴着那男子的辱骂声，二人在这寒冷的夜色中，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出了巷子，一路上被冻的瑟瑟发抖，才找到这无人的土地庙。 刚找到地方坐下，走了一路的卫静兰已经精疲力尽，缓缓闭上了眼，小川把几个蒲团收集起来，用尽力气把卫静兰挪了上去，若卫静兰此时清醒着，必然会呵斥他停下。 至于那两包卤肉，卫静兰没吃，小川也舍不得吃，又小心地收了起来。 等小川在土地庙中间生起了火，庙里才算是暖和了一点，这期间，他一直提醒自己，要守着火，不能睡，可被火光映照着的小脸暖烘烘的，外加卤肉包时不时地散发出一丝肉香味，让他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慢慢模糊，倒下身子睡了过去。 柴火燃尽后很快熄灭，庙内温度快速降低，要不是孟昭还有沈青和找了过来，恐怕明天早上，庙里就要多上两具尸体了。 看小男孩醒了过来，孟昭又想去喊那个女子，这么冷的天，很容易失温，醒着远比睡着要好，正在她快要碰到那女子的时候，小川猛地回过神来，伸手将孟昭的手打开。 本就冻得发僵的手被这么一打，孟昭顿时忍不住 “嘶” 了一声。 沈青和见状，赶忙站到孟昭身前，朝着小男孩怒喝一声：“你做什么！” 小川被沈青和的怒吼吓了一跳，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吸了吸鼻子说道：“你别碰她。” 不知道这孩子怎么这么激动，不过孟昭也没生气，“好，我不碰她，你赶紧把她喊醒，这么冷的天，不赶紧醒过来，什么时候冻死的都不知道。” 听到这话，那小男孩赶紧走上前去晃了晃昏睡中的卫静兰，却发现怎么都晃不醒，此时才开始着急。 “卫姐姐，卫姐姐，你不要吓我，呜呜呜，你不要死，我求求你不要死好不好。” 看他喊不醒人，孟昭想上前看看，看小男孩还拦着不让她碰，顿时气急，“你这孩子，她都要死了，我能对她做什么，赶紧让我看看。” 小川抱着卫静兰，死命的摇着头，“不可以，不可以，姐姐说她有病，会传染，不让别人碰她。” 听到这话，孟昭顿时瞪大了眼睛，沈青和也瞬间反应过来，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下意识地拉着孟昭的手臂，往门口的方向退了两步。 孟昭此时的心情极为复杂，但来都来了，此时自然不能转身就跑，更何况他俩要是身上真的带着严重传染病，她估计还得跑一趟衙门，以免危害到更多的人。 于是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声音微微颤抖，“你，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 小川此时早已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跟卫姐姐一个月前，从土匪窝里逃了出来的，卫姐姐回家后，给我拿了一笔钱，说让我自己回家，我不想跟卫姐姐分开，求了她好久，她才肯送我回家的，可走到一半，我们的钱就被偷了，卫姐姐也病倒了。” 说完后，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毫不犹豫地跪到孟昭身前，“求求你了，好心人，你能不能借我些银子去请大夫，我一定会还给你的，我要是还不起，你就把我卖给人贩子，我只求求你，能不能救救我姐姐。” 第137章 没病 孟昭有些疑惑，他们俩人一个月前就一直待在一起了，若那个女子真的带有传染病，第一个传上的估计就是这个小男孩，可这小孩子生龙活虎的，跑起来快得很，今天自己差点追不上他，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 孟昭在脑海中飞速地运转，于是心里便渐渐浮现了另一种可能性，她微微皱起眉头，问道：“你们这一路上看过大夫没有。” 小男孩摇了摇头，“呜呜呜，卫姐姐说她得了脏病无药可救，一直不肯看大夫，我也不知道脏病是什么病。” 他一边哭一边摇晃怀里昏睡着的女子，可不管他怎么哭喊摇晃，那女子都没有清醒。 孟昭心中顿时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一个年轻女子，在土匪窝里会遭受怎样的侵害显而易见。 若是真的那样，倒也能解释的通，为什么她跟这小孩子待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这个小孩却没事。 古代的性病涵盖面很广，并不特指某种疾病，在没弄清是什么疾病前，孟昭也不敢贸然帮忙。 转身想问下沈青和的意见，发现他此时正呆愣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恐与迷茫。 孟昭这才反应过来，她是一个现代人，学过一些医疗知识，知道这病并不会通过空气传播，所以虽说心里有些紧张，但并没有太过害怕。 但在古代，“花柳病”可以算是让人闻之色变的一种疾病，沈青和年龄又小，肯定也会担心。 孟昭把他拉出土地庙，关切问道：“青和，你怎么样？” 沈青和身体微微颤抖，伸出手紧紧地抓住孟昭的手，眼中充满了恐惧，“嫂嫂，他刚刚碰到你了。” 孟昭这才想起来，刚才那小男孩害怕她碰到那女子，拍开她手的时候有碰到她。 沈青和声音有些颤抖，“嫂嫂，都怪我，我不该带你来这里的。” 是他提议来土地庙的，如果嫂嫂出事，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看见他这么害怕，孟昭赶紧轻声安慰，“二弟，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性病主要还是要有亲密接触才会造成传播，虽说间接传播也有可能，但风险并不大，且她们刚才只是快速碰了下手，并没有过多接触，所以感染的几率是微乎其微的。 即便站在屋外，屋内小男孩的哭泣声依旧清晰地传入孟昭的耳中，孟昭看了一眼土地庙的大门继续说道：“青和，我觉得这事，还是要请个大夫过来看看。” 那女子这会昏迷着，那小孩说的又不清不楚，怎么也得请个大夫，有个决断才好。 若是沈青和的想法，此时离开无疑是最好的方法，可看嫂嫂的神情，似乎对里面的那个女子颇为怜悯，于是点了点头，“好，我去请大夫。” 临走前，沈青和满脸担忧地叮嘱孟昭：“嫂嫂，我知道你心善，但是你听我的，我跟大夫没有回来之前，不要碰她，也不要再进去了。” 孟昭重重点了点头，又提醒到：“你请大夫的时候，把事情说清楚，让大夫提前准备好，若是不肯来，也不必强求。” 看着沈青和应下后逐渐走远的身影，孟昭的心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揪了起来。 空气变得越发寒冷，孟昭双手握紧了手炉，感受着里面的温度，在土地庙前来回转悠。 那小男孩中途出来了两次，孟昭告诉他已经去请大夫了，也不知道屋里的女子情况怎么样，孟昭便将手炉放到了土地庙的门前，让那小孩拿过去，给那女子暖暖身子。 孟昭也不知道时辰，只能就这么干等着，她不停地在庙前来回踱步，猛地听到一阵急促的“咯吱咯吱”踩雪的声音，抬头一看，果然是沈青和请了大夫过来。 来人一老一少，年纪轻的那个还是孟昭的熟人，回春堂的李世泽，孟昭赶忙迎了上去，对着两人说：“两位大夫，人就在里面，大晚上的，实在是麻烦你们了。” 李世泽看见是她，朝她点了点头，走在前头的那位老人神情十分沉默，到了之后没有说话，直接从药箱里拿出了一个药粉，在孟昭身上撒了些，呛的孟昭打了个喷嚏，然后又在自己跟李世泽沈青和的身上撒了些。 紧接着又从药箱里拿出一根拇指粗细的香，点燃后进了土地庙，二人进去没多大会，那个名叫小川的小男孩也被撒了一身药粉撵了出来。 看见大夫进去，孟昭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终于顾得上询问沈青和的情况，看他大冷的天头上都跑出了汗想拿手帕让他擦擦，却发现出来的急忘带了。 沈青和的目光落在孟昭的手上，看到暖炉没有了，顿时皱起眉头，脸上浮现出些许不悦的神情，眼神中带着一丝责备望向孟昭，孟昭眨了眨眼睛，解释道：“我没进去，我就把暖炉放在门口，那小孩拿进去的。” 沈青和忍不住瞪了一眼正趴在土地庙门上的小男孩，轻轻叹了一口气，跟孟昭说了刚才的经历。 刚才从土地庙离开，他先后跑了两个医馆，第一个医馆大门紧闭，一个开了门但听见可能是“花柳病”便二话不说就关上了门，终于绕了个远道去了回春堂。 李世泽听完沈青和的描述，皱紧眉头说要进去禀报一声，没多大会，就见一个精神矍铄的长者边穿着衣服边走了出来，身后是背着药箱的李世泽，那长者二话不说就让沈青和前面带路。 沈青和刚说完，庙内就传来一个女子的尖叫声，在门口的小川立马冲了进去，孟昭跟沈青和对视一眼后，也往土地庙走去。 只见那女子衣衫有些凌乱，靠坐在墙壁上，小川在旁边连声安慰，“卫姐姐，你不要害怕，他们是大夫，不是坏人，是好心人请来的大夫给你看病的。” 卫静兰却仍是哭泣不已，“小川，我不是和你说了，不要让别人碰我么？我这病会传染的，会害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正在收拾药箱的老大夫听到她的话，微微抬起头，表情严肃地开口说道：“姑娘，你这病不会害死人，但是你的讳疾忌医，确实是会害死人的，害的还是你自己。” “你脉象沉细而弱，关脉弦涩，此乃气血瘀滞，肝肾不足之象，至于你身上的痕迹，只不过是你近日居住条件过于脏污产生的风疹罢了，平日里衣物多换洗几次，多清洁自身，很快就能去除。” 听到他的话，卫静兰停止了哭泣，瞪大了眼睛，眼中闪现一丝光亮，“您，您是说，我没有得脏病？” 老大夫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没有，我行医几十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卫静兰眼中似有惊喜闪过，可那惊喜却又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茫然。她喃喃道：“为，为什么？爹，你为什么要骗我。” 第138章 卫静兰 卫静兰虽出身商贾，但家族在商界颇具声望，她又是家中长女，自出生起便被寄予厚望，平日里对她的教养，不比那些世家小姐的差。 自幼，她便在众人的呵护与宠爱中成长，谁曾想刚到碧玉年华，就突遭大劫，外出省亲的路上，被九威山的山匪掳了去。 她在山上整整呆了一年，饱受屈辱，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逃脱出来跑回家中，原以为迎接她的会是亲人温暖的怀抱，会是家人喜极而泣的感人场景，谁知最先见到的却是家中的大夫。 当从大夫口中听到自己得了脏病的消息，卫静兰内心防线瞬间崩塌，她见过山寨里那些得了脏病的女子，一但被发现患病，就会被立刻毁尸灭迹，就连同屋那些没有得病的女子，也会被整屋焚烧，就是因为这病传染。 卫静兰几近癫狂，疯狂的质问老天。 “为什么，为什么啊！”她的声音嘶哑而凄厉，回荡在庭院之中。 “要是早知道是这个结局，我就该在那个禽兽第一次碰我的时候和他同归于尽。” “我忍辱负重，委曲求全，拖着这被玷污的身躯，就为了有一天能手刃仇人，能再见到我的爹娘，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终于，在这令人心碎的哭声中，她的父亲匆匆赶来，可面对满脸心疼的父亲，她却只能往后退缩，尽可能地与父亲拉开距离，自然也就错过了父亲那心疼表情之下一闪而过的狠辣。 她是一个浑身沾满了耻辱与罪恶的不祥之人，又怎么能再去给亲人带来灾祸，唯有自我了断，才能避免牵连他人。 现如今知道自己没有得脏病，卫静兰本应高兴才对，然而，此刻的她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之色，内心被一种更为深沉的痛苦所填满。 那大夫医术高超，自她出生以来就居住在家中，这么重的病，怎么会诊错，必定是听人安排，而在那个家中，能够有如此权势和心机去指使大夫的，除了她的父亲，再也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不得不说，她爹是真的懂她，知道单凭贞洁二字，不足以逼她去死，于是便又加了一层筹码，精心策划了这一场骗局，让她不得不自我了断，以换取家族的安宁。 要不是临死前想到小川还孤零零一个人，想着给他送些银子，恐怕现在卫静兰已经死了。 看着卫静兰窝在墙边嚎啕大哭，小川害怕极了，“卫姐姐，你怎么了，你没有生病，咱们应该高兴才对啊。” 良久，卫静兰的哭声渐渐止住，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小川身上，不再是像之前一样抗拒他的靠近，而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轻声说道：“对，没错，应该高兴才对，小川，姐姐可以送你回家了。” 听到这句话，小川的眼神先是开心，然后又有些犹豫，慢慢低下头，不敢直视卫静兰的眼睛。 一直关注着卫静兰的孟昭，看她似乎状态好些了，也略微放了放心，看大夫已经写好了药方，赶忙上去接着。 “虽说不算大病，但也不能放任，把药方上的所有药材放在一起，加三碗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慢熬制，等到剩一碗水的时候停下，早晚各一次，七天后再来找我复查。” 孟昭出门没有带钱，幸好沈青和带了，便跟着老大夫回去抓药。 这土地庙冷的跟个冰窖似的，沈青和知道嫂嫂想要帮人帮到底，临走前跟孟昭说道：“嫂嫂，外面路滑，你先在这儿待会，等我抓了药回来，咱们再一起回去。” 孟昭微微点了点头，目送他们三人出了土地庙。 卫静兰舒了口气，轻轻拭去眼角残留的泪痕，在小川的搀扶下站起身，微微颤抖着给孟昭行了个礼，虽然衣衫破旧十分狼狈，但骨子里的那份仪态端方却依旧无法被掩盖。 “多谢姑娘，要不是你，我跟小川恐怕就要冻死在这了，我恐怕也会抱憾而终。” 孟昭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没事，大家都是女子，出门在外，本就是要互相照应的。” 卫静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姑娘给我看病花了多少银子，等我……”话刚出口，神情便又迅速地落寞下来。 她本想说等她回家拿了银子加倍还给孟昭，可现如今，家里恐怕只会觉得有她这么一个被土匪玷污的女儿辱没门楣，哪里还会再认她。 孟昭将卫静兰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她心思细腻，贴心的没有追问，而是让小川把火生起来，暖暖身子。 三人绕着火堆坐下的时候，小川忽然想起来那两包卤肉，赶紧拿了出来。 有些心虚地偷偷瞄了一眼孟昭，孟昭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主动把卤肉接了过来，放在火堆旁边，等温乎一点后，递给二人。 卫静兰自然是不想死的，于是跟小川两个一人一包分食了。 “好吃，太好吃了，跟我梦里吃的卤肉味道一样。”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卫姑娘，等你病好了想去什么地方？” 卫静兰微微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等我病好了，就先送小川回陵川，找他的家人。” 一旁正吃的开心的小川顿时有些咽不下去，开口说道：“卫姐姐，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根本不知道我家在哪儿？” 卫静兰皱眉看着小川，小川继续说道：“我当时看你好像很伤心，担心你跟土匪窝里那些姐姐一样做傻事，才缠着你送我回家的，其实…… 其实我根本就不记得我家是哪里的，陵川只是我听寨子里的人偶然提起过，随口说的。” 卫静兰自然是不会生气小川骗她的，要不是小川，她也活不到现在，只是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迷茫，她接下来要干什么呢？ 孟昭看他们两个似乎并没有抗拒提起土匪窝的事，于是便问道：“小川不是陵川的，那卫姑娘呢，你是哪里人。” “我祖籍是岭南的，自小就跟着家人住在曲阳县。” 曲阳县位于青石县西方，距离大约有一百多里，并不算近。 “曲阳县？我在县里做生意，铺子里人来人往的，卫姑娘还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曲阳县的人。” 卫静兰喃喃道：“是么？” 孟昭点了点头，“是的，青石县跟曲阳县离得很远，在这茫茫人海之中，想要遇到一个来自同一地方之前还认识的人，恐怕并不容易，要是你们愿意，可以先在青石县待一段时间，等到想好了去处再离开。” 卫静兰心中对孟昭的感激又增添了几分，她微微点头，小川自然是跟着她。 在互通姓名之后，二人也知晓了彼此的年纪，孟昭过了年就十七岁了，而卫静兰比她大上一岁，二人年纪相仿，便也不姑娘来姑娘去了，直接互称姓名。 第139章 送菜 等沈青和回来的时候，三人已经不知不觉聊了许多。 孟昭刚一踏出庙门，觉得亮的有些刺眼，她这才发觉，天已经不知何时亮了起来。 地上的雪，不知不觉已经没过了脚背，且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孟昭跟小川扶着卫静兰回家，开门的时候，把院子里刚睡醒的顾氏吓了一跳， “昭昭？青和？你们怎么从外面回来了？”随后，视线又落在了卫静兰跟小川的身上，眼中满是疑惑，“他们两个是？” “辽东那边发了雪灾，他们两个是逃难过来的，我看他们可怜，便做主接他们过来住上几天。” 听到孟昭这么说，沈青和也点了点头，顾氏不疑有他，既然是孟昭带回来的人，一定要好生招待，于是连忙上前，将孟昭替了下来，“快些进屋暖和暖和，这大冷天的，可别冻坏了身子。” 院子里的动静把其他人也吵醒了，刚好卫静兰跟小川要住下，众人便开始商量着如何安排房间， 凤娥婶子主动说这两天跟顾氏挤一挤，孟昭则在征求了沈青泽的同意后，让小川先暂时住在他的房间。 两人身上都不太干净，不能直接上床，孟昭便让他们先坐会，等她烧点热水洗漱一下再休息。 因为是洗漱，孟昭就没用屋里干净的水，而是来到院子里的水缸旁边，掀起盖子，上面果然已经结了一层的冰，幸好冰还不算厚，找了根干净的棍子，用力砸了两下，挖了半锅带着冰碴的水，把火生了起来。 与此同时，小川坐在屋子里的凳子上十分拘谨，沈青泽沈青瑜围在他身边，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哥哥。 虽说知道他们没有恶意，还是看的小川坐立难安，忍不住跑了出去。 看到孟昭在烧水就前去帮忙，没一会儿俩孩子也跑了出来，孟昭笑着说道：“你们三个坐近点，也好暖和点。” 有孟昭在，小川舒服了一点，三个人窝在灶台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沈青和在院子里扫雪，顾氏把给卫静兰买的药煎上后也跟凤娥婶子一人拿了一把大扫把出去扫雪去了。 孟昭拿了套自己的旧衣服，又让沈青和找了一套他小时候的衣服，拿给卫静兰跟小川，等二人出来的时候，把刚回来的顾氏跟凤娥婶子都看呆了。 “谁看了你俩不说你们是亲姐弟呀，这咋都长得这么好看。”顾氏率先回过神来，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卫静兰身形消瘦，穿着孟昭的旧衣服显得有些大了，正是这种不合身的穿着，却更凸显出她那柔弱中蕴含着坚韧的气质。 小川也是小小的一张脸，大大的五官，若单看脸，还真看不出来是个小男孩。 凤娥婶子凑到孟昭身前说道：“昭昭，你的眼光还是一样的好。” 言下之意是说她当初死活要嫁给沈青安是看上沈青安的脸，现在又因为他们二人好看才领他们回来的。 孟昭真想直呼冤枉啊，她是有些颜控不假，但当初看到他俩的时候，一个个蓬头垢面的，哪里能看出来好看呀，她真不是看脸救人的。 卫静兰此时身体依旧虚弱，强撑着出来给大家道了谢便又回去休息了，小川则说他睡不着帮着在院子里扫雪。 吃完早饭后，沈青和在众人注视下走出了院子。 “哥哥好惨，下这么大的雪还要去县学。” 沈青泽点了点头，“幸亏咱们还不用上学，不然这会儿也得早早起来背书了。” 孟昭在一旁听着，带着一丝坏笑，伸出手捏了捏他俩那粉嫩的小脸：“哼，你们俩别想逃，等开春了，通通给我上学去。” 看着俩人皱着小脸，孟昭忍不住坏心的笑了笑。 “娘，街上的雪还多不多。” “我们刚才回来的时候，不少人都在外面扫雪呢，估计这会已经清理出来一条小路了。” 孟昭点了点头，找了两个筐，一个筐装了些她们刚蒸好的包子，还有冬日里的萝卜白菜，另一个筐用袋子装了些木炭就出了门。 走到隔壁，刚好碰到钱婶子拿着扫把出来，“钱婶子，出来扫雪呀。” “可不是嘛，你娘刚喊我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刚睡醒，把院子里的雪扫了，吃点了点早饭就出来了，昭昭，下着雪，你这是干嘛去？” “这雪说下就下，我怕我爹娘没准备足够的菜，刚好我这儿还有挺多的，给他们送过去点。” 听了孟昭的话，钱婶子不禁一脸羡慕，“哎呀，你们这住得近就是好，来回送点东西多方便，不跟我们似得，这雪一下，想回去都回不去了。” 孟昭轻轻笑了笑，聊了几句后便继续向前走。 等到了孟记肉铺那条街，街上已有不少人在忙碌着清扫积雪，看见她挎着篮子过来，便打招呼。 “昭昭，下着雪还过来送东西，你这是生怕你爹娘饿着是吧。” 孟昭嘿嘿笑了两声，“饿倒是饿不着，就是大冷的天本身菜样就少，可不得吃点新鲜的么。” 旁边一个大叔看到孟昭过来，朝铺子里大喊：“孟大山，你个懒汉，你再不出来扫雪，你闺女该进不去家门了。” 孟大山听到动静，赶紧跑了出来，先是把孟昭挎着的筐接过来，然后回怼道：“懒汉喊谁呢，你可别在这瞎咧咧，天没亮我就出来扫过一遍了，这是今早又下的雪。” 然后瞥了一眼他家门口，“啧啧，你家门口扫的那么干净，我怎么没见你儿子儿媳过来给你送东西。” 那人急了，“谁说没送，雪还没下我儿子儿媳就把东西送过来了，我家都要堆不下了。” 孟大山也较上劲了，提着筐就要往他家去，“哪呢，哪呢，给我看看，要是多的吃不完，也好分我家点。” 孟昭满脸无奈的站在门口，觉得又好笑又尴尬，许韵蓉裹着一件厚实的棉衣跑出来，理都不理孟大山，牵着孟昭的手往屋里去， “闺女，别站在门外头了，快进来暖和暖和。” 一边往屋走一边吐槽，“这个孟大山，真是不知道轻重，大冷天的又在那跟人较上劲了，还叫你在外头受冻。” 孟昭帮着孟大山解释，“没有娘，我不冷，再说是刚那人说爹懒汉爹才生气的。” 许韵蓉翻了个白眼，“你爹他那哪是生气，他就是故意跟人显摆你孝顺，上回你给他带的那坛子酒，我说给他留着慢慢喝吧，他不，非得请人来家里喝，喝就喝吧，喝完又跟人吵了起来，说这是我闺女送的，嫌弃人家喝得多，把我气的不行，这幸亏是关系好，要不然人家不得跟他闹翻。” 第140章 雪人 听到这话，孟昭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爹怎么还跟个小孩一样。” 许韵蓉也抿嘴笑了笑，“可不是，要不是我帮着打点，你爹这人缘，恐怕是没眼看呀。” 等到了门口，许韵蓉轻轻将孟昭身上的雪花拂去，又拉着孟昭来到炉子旁边， “快烤烤火，这大冷天的，你还非要来这一趟干嘛。” “我看这雪也没停的迹象，想着万一要是越下越大，到时候反而不好出门了，就趁着这会儿还能出来，提前把东西送过来。” 说话的功夫孟大山也从外面回来的，一脸打了胜仗的样子，“老李净扯谎，走到门口了死活不让我进，切，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他那儿子我还不知道，有点啥好东西都往自己小家里面搂，哪会给他送东西。” 说完，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孟昭身上，忍不住夸赞道：“还是生个闺女好，贴心。” 其实孟昭也没送什么贵重东西，几个热乎包子，两颗大白菜，几个白萝卜都是不值钱的玩意，也就那筐木炭，还算是能卖点钱。 看见孟昭带过来的木炭，许韵蓉感慨道：“还是昭昭你有先见之明，提前把这木炭囤好了， 你是不知道这会儿县里的木炭价格涨成什么样子了，那真是一天一个样。” 孟大山微微点头，“往年都是进了腊月才下雪，可今年这天气怪得很，直接提前了大半个月，听说北边都已经遭了雪灾了，那些消息灵通的人家，老早就开始囤过冬的炭火了，这价能不一天一涨么。” 孟昭听了，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唉，铺子里生意实在太好，我囤的量也不多了，估计也就能撑到年前。” 听见这话，孟大山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想把孟昭带过来那些木炭再给装到筐里 “那昭昭你就别往这儿拿了，我跟你娘少用点也没事，先紧着铺子。” 孟昭赶忙上前把他拦下，“爹，不用，这才多点呀，搁铺子里半天就用完了，也不顶事，再说了，赚钱就是为了享受，要是为了赚钱，自己在家受冻，那才是本末倒置呢。” 木柴的湿气大，一旦烧起来烟雾漫天，气味还刺鼻，孟昭她们做生意，自然不能在铺子里用木柴，于是她便找准时机囤了许多的木炭。 谁知道今年冷的这么早，她们自己用了一些，外加铺子里生意实在太好，消耗量急剧增加，原本能过冬的木炭，估计也就能用到过年了。 可现在木炭价格实在昂贵，这会囤货，就成了十足的冤大头了，思来想去，还是自己回村烧点合适。 这有了法子孟昭也不着急了，就等雪化了再行动，等跟爹娘又说了好一阵子话后，就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了。 刚走到巷子口，正准备拐弯的时候忽然冲上来一孩子，刚好撞到孟昭身上，好在她反应敏捷，立刻就稳住了，仔细一瞧，原来是巷子里林大伯的二闺女。 “二姐儿，你可慢着点，路上滑，摔着了怎么办。” 林二姐儿撞到人，生怕被责骂，见是孟昭才松了一口气，他们这条街上，就数孟昭姐姐最和善了。 “孟姐姐，我们在堆雪人，你快来看。” 抬头一看，果然她出去没多会儿，街上就多出了几个模样可爱的小雪人，就连她家那俩小朋友，这会都撅着屁股在不远处的雪地里滚雪球呢。 孟昭牵着二姐儿的手走了过去，看见她回来，沈青泽沈青瑜立马上前把二姐儿的手拉开，换成他俩牵着，那架势像是生怕孟昭被别人抢走了一样，把二姐儿气的直跺脚。 等到孟昭耐心的挨个把他们堆得雪人都夸奖了一番后，这才被放开。 眼神一转，刚好看到一直跟在后面低着头的小川，孟昭轻声说道：“小川，你年龄大点，麻烦你帮我看着这几个孩子，别让他们跑到别的街道上或者是摔了碰了，好不好？” 小川原本低垂着的头瞬间抬了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刚才沈青泽沈青瑜找他出去玩，他本不想出来的，他跟卫姐姐现在寄人篱下，要多点干活才不会招人嫌弃，可刚才他说要干活，家里的大人却说没有他能干的活，让他跟着出来玩。 可他哪里有心思玩，这会听到孟昭的安排，才算是心安，他现在也是有任务在身的，就是看好这几个孩子。 于是等孟昭进屋后，小川就在外面巡视起来，看沈青泽玩到兴头直接把手套摘了，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立刻又给他带了回去，“不许摘，要不然等手冻坏了，就什么都没得玩了。” 没过多久，又发现沈青瑜的帽子歪到了一边，耳尖都冻红了，赶紧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给她把帽子扶正，然后把那漏出来的耳朵塞到帽子里。 看二姐儿又跑了起来，一把将她拉住，“不准跑，要是摔个大马趴，你的新衣服就要粘上泥了。” 二姐儿听见这话，赶紧乖乖地站着不动了，这可是她娘给她做的新衣裳，让她过年穿的，她求了好久才让她今个穿了出来，要是粘上泥，回家肯定会挨骂的。 孟昭回到院子，先是往陶盆里添了两勺炭，然后跟顾氏盒凤娥婶子一边烤火一边聊天，结果没多大会就给她说困了。 昨个半夜起来去找卫静兰跟小川，先是在土地庙呆了半天，回来后也没能继续睡，又跑去爹娘那一趟，虽说没干什么活，但也一直没闲着。 “娘，我有点困，想回屋睡会儿，晌午就别做我的饭了，我晚上起来一起吃。” 顾氏点了点头，拿了个烘笼，从陶盆里夹了几个正烧着的木炭，让孟昭提回屋子里用。 回到房间，孟昭刚沾上枕头就睡着了，等起来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忙活着做晚饭了，看见卫静兰正安静地在屋里坐着，孟昭在她身旁缓缓坐下。 第141章 看铺子 “静兰，你什么时候醒的，这会儿觉得怎么样？” 卫静兰微微扬起嘴角，“我也刚醒没多久，之前总感觉浑身乏力，估摸是早上吃了药的缘故，这一觉睡醒，觉得身子爽利多了。” 说罢，目光缓缓移向顾氏，眼神中满是感激，“还要多谢顾婶子，给我留了饭，刚吃了点东西，就更有精神了。” 家里两个睡着的人，顾氏担心她们起来肚子饿，便拿了个小锅煮了点粥，让她们起来就能吃，反正一边烤火一边煮粥也不耽搁事。 孟昭听闻，微微点了点头，“身子好些了就成，这天这么冷，我还真怕你病的更严重了。” 卫静兰摇了摇头，她素来身子不错，不然也没法在土匪窝坚持那么久，之前是以为自己有病，心里郁结，才一直病恹恹的。 这会知道了自己没病，往后还有许多年华可以度过，心宽了些，精神头也就好了。 于是，卫静兰又笑着说道：“顾婶子的手艺可真好，我刚才吃的那道皮蛋瘦肉粥，味道真是好极了，我还没吃过味道这么独特的粥呢。” 听到这话凤娥婶子可有话要说了，“那你是没尝过昭昭的手艺，那才是一绝，我们铺子里的各种吃食，都是昭昭研究出来的。” 顾氏也笑着连连点头，“这皮蛋瘦肉粥还是昭昭教我的，我也就学了个七八分，昭昭做的那才叫香味浓郁，摊子上一些经常来的食客，一尝就能知道是谁做的。” 她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好多有关铺子的事，让卫静兰十分心动，她虽出身商户人家，可却碍于祖宗家法，从未接触过家里的生意，平日里学的都是礼仪规范、诗词歌赋。 素日里结交的好友，也都是与她一样的家境，即便有少数帮着家里管理铺子的，也很少真的去铺子里，大多只需要定期视察账簿就行，具体实施还是交给管事们去做。 于是便对孟昭更加好奇起来。 这雪整整下了一天，直到傍晚时分才缓缓停了下来，第二天一早，孟昭也没在家待着，跟着大部队一起扫雪去了。 虽说有句古话叫 “各扫门前雪”，但在如今这样的情况下，显然是不适用，孟昭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聚集了许多的乡邻。 大家伙也不管哪是哪，反正看见雪就铲，渐渐地，积雪被一点点清除干净。 孟昭她们还从家里拿了两个密实的竹筐，一些实在没地方堆的雪就铲起来挪走。 随着日头渐高，大街小巷上的积雪渐渐都被清理干净，露出原本的道路模样，孟昭觉得，只要这雪不继续下，她的生意就耽搁不了太长时间。 等几人拿着扫把回来，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名叫小郑，是牙行的伙计，身着一身极为厚实的棉袄，可脸还是被冻得红扑扑的，看见孟昭便热情说道：“孟老板，可算是找见您了。” 通府街的卤肉铺子，就是经他的手租下的，前段时间孟昭有了开分店的想法，便又去找了他，让他帮忙看着点有没有合适的铺子。 “小郑兄弟，怎么，我要的铺子有门路了。” 小郑点了点头，“是呀，我手里有家铺子，十分满足孟老板的条件，我一刻都没等，就找您来了，生怕让别人抢了去，您也知道，这好铺子可是不等人的，一旦消息传开，肯定有不少人盯着呢。” 听见有好铺子，孟昭也顾不上什么雪不雪的了，当即就跟着他出去了。 这铺面位于夕水街上，一路走来，米铺，茶坊，酒肆，药房等应有尽有。 来到铺子前，孟昭发现后院与铺子紧密相连，空间十分宽敞，她大致估量了一下，这后院和铺子的面积都比她在通府街上的铺子大了不少。 且铺子原本的布局相对合理，等她搬进来后，不用大改就能直接开业，刚好解决了她时间紧的问题。 不过心里再满意，面上也不能露出来，于是依旧保持着平静，来来回回在铺子的各个角落仔细查看了好久，旁边的小郑憋不住了，急切问道： “孟老板，您觉得这铺子怎么样，您要是喜欢，我可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跟您说。” “什么好消息。” 小郑一脸兴奋地说，“这铺子的主人着急筹钱，放了话了，只卖不租，现在，只需要三百五十两！您就能直接把这铺子买下来！” 听到这个价格，孟昭也着实惊讶了，“三百五十两？” 她当初也动过买铺子的心思，毕竟这租铺子，万一等到自己生意好了起来，房东眼热，又把铺子收回去自己干，那她之前的努力、心血、精力，岂不都成了泡影。 当时通府街那边给的报价是三百两，相当于只要一次性支付五年的租金，她就能把铺子买下来了，价格已经算是很合适了，可当时她实在没有那么多钱，便只能放弃了。 可现在这铺子比通府街的铺子大了那么些，位置也好，只需要三百五十两，孟昭不禁心动起来。 小郑在一旁似乎看穿了孟昭的心思，继续说道：“是啊，要是平常正经交易，这铺子咋说也能卖到五百两，现在只需要三百五十两就能到手。” “您通府街的铺子生意那么好，这边一旦开业，那也是日进斗金，想来不出一年，这买铺子的钱就能赚回来了。” “我是看孟老板上回交易的时候十分爽快，这才第一时间来告诉您的，但凡这铺子放出风去，根本就不愁卖，机会难得呀孟老板。” 小郑的一串话让孟昭购买铺子的念头在脑海中迅速膨胀，可她毕竟是在商场中摸爬滚打过的人，片刻的激动之后，理智逐渐占据了上风，让她慢慢冷静了下来。 这么大一笔钱，不能冲动决定，她还得再细细打探一下。 “这事我还得回去商议一下。” 这么大一笔钱，小郑也没想让孟昭当场决定下来，只是补充道：“那孟老板可得快点做决定，机会不等人，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第142章 买铺子 孟昭回去后立马行动起来，四处打探那铺子的情况。 小郑只说铺子的主人着急筹钱，所以才会以这么低的价格出售，却一直没有说原因，于是孟昭重点打听了这事，总算是搞清楚了。 原来是那铺主人的儿子，成日里游手好闲，前几日在外头赌钱赌输了，心有不甘，私下带了几个人前去寻仇，结果下手不知轻重，直接把人给打残了。 现在对方家里要报官讨个公道，铺主人不想儿子坐牢，这才开始变卖家产想着用钱摆平这事。 孟昭打听了，打人的跟被打的平日里都是喝酒赌博，欺良霸市的货色，孟昭对他们的纠葛不在乎。 但若是他们两家最后没协商好，不管是被打的那家人心怀怨恨想要报复，牵连到她，来铺子闹事，还是那铺子主人等事情了解后，后悔自己当初因为一时心急把铺子卖便宜了，转过头来找自己的麻烦，都挺让人糟心的。 但经过深思熟虑，孟昭还是决定买下这个铺子，而买下的原因，倒并不是因为价格。 虽说这铺子便宜了一百五十两，但为此给未来留个雷属实不值当的，最主要的原因是这铺子的位置实在是好。 虽说它位于汐水街上，可却是在靠近街头的位置，与之相邻的就是六合街，沿着六合街过去，就能直通县衙。 往南走上一刻钟，就有两个相邻的书院，而围绕着书院周边，则是大片的住宅区。 与通府街不同，通府街更靠近码头，来往居住的多是些相对底层的居民，购买力一般，所以铺子的客单价一直提不上去，纯靠走量才能达到让她满意的收益。 而住在汐水街附近的，有一部分是在衙门里任职的公职人员，有些是在书院里念书的，县里的许多富户所购置的宅院，距离汐水街步行也不过半个时辰，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那边算得上是县里的富人区。 根据孟昭的观察，汐水街周边出售的吃食，平均价格要比通府街高上不少，可见购买力很足。 孟昭打听了那铺子周边几个大小差不多的铺面，少说也都干了五六年了，轻易不会出售，就算有人想买，人家还不愿意卖呢，所以这买到旺铺的机会，还真是可遇不可求的。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下定决心后孟昭也没拖延，直接去了牙行找到小郑， 看见她来，小郑眼冒金光，“孟老板，这是决定买了？” 孟昭微微颔首，“小郑兄弟说的是，机会难得，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交易？” 一听这话，小郑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您要是已经准备好了钱，我现在就能通知铺主人，即刻去衙门过契！” 孟昭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就回去拿钱，小郑兄弟，抽成我一分不少的给你，但这事你要给我办好了，该有的契书过户证明，一样都不能给我少。” 这过户是个麻烦事，需要走的流程极多，中间也免不了需要打点一二，有人嫌麻烦，为了省事省钱少了流程，就会为以后埋下祸根，孟昭自然不会犯这种错误的，宁愿多花点钱，也要把手续办齐全了。 “成，孟老板放心！我保管给你弄得漂漂亮的。” 他之所以如此兴奋，是因为这单生意下来，双方给的佣金抽成加在一起得有七八两，足够一户普通人家将近一年的开销了，能不高兴么。 于是，赶忙叫来一个伙计，心急火燎地吩咐道：“你快去通知汐水街的李老板，让他带上房契，赶紧去衙门口等着，就说孟老板已经决定购买铺子，我们马上就过去办理过户。” 三百五十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单重量就不轻，孟昭自然是不敢自己拿出门的，于是先去找了孟大山，让他跟自己一块去。 虽说知道自家闺女做生意赚了不少银子，但看到这一箱子白花花的银子，就连孟大山都震惊了。 “我的天啊，闺女，这才半年，你咋就攒了这么多钱。” 孟昭把钱箱搬到驴车上，嘴角微微上扬，“我也就这么多了，要是价格再贵点，我也是有心无力了，接下来的日子，恐怕就要紧巴起来了。” 这半年，孟昭辛辛苦苦一共赚了差不多有三百两银子，幸亏前几天萧宥之买卤料包付了一笔定金，要不然她连这三百五十两还凑不齐呢。 听完这话孟大山拍拍胸脯，“没事昭昭，还有爹呢，你的钱要是不够用，就跟爹说，爹给你凑。” 孟昭笑着说不用，她这会儿还剩一百两左右，足够买制作卤料包的原材料。 况且这雪也快化了，通府街的生意又能继续做起来，每日有现银入账，她倒也没有太着急。 孟大山赶着驴车，先是去接上了小郑，然后一起去衙门， 到了衙门后发现那铺主人已经等着了，小郑先是介绍了二人认识。 陈老板微微叹了口气，神色有些落寞地说道：“唉，这铺子我经营了许多年，都是我的心血，积攒了不少老顾客，真就这么卖了，我还真有点不舍得。” 看他这会儿还说这种话，小郑担心影响了生意，赶忙劝慰，“陈老板诶，都这会了，您就不要再犹豫了，您看这孟老板多爽快，一听说您着急筹钱，二话不说，直接就把银子备好了，这样的买家可不好碰啊！” 孟昭也担心出岔子，面带微笑，上前一步，“这县里买铺子卖铺子的人这么多，能让咱们遇到，也实在是有缘，这买东西，哪有不还价的，可我听小郑说您着急用钱，所以我是一文钱都没往下还，您说多少就多少。” 说罢叹了一口气，“唉，这两天，我也是东拼西凑，亲戚朋友都借了个遍，才筹到这么些，这不，刚一凑够，就赶忙找您来了，生怕耽搁您的事。” 孟昭的眼神真挚，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她的话。 陈老板原本还有些伤感，觉得三百五十两卖了铺子太亏，但看到孟昭为了买铺子如此不容易，还要四处借钱，心里便舒服了一些。 “也真是多谢孟老板了，您这份心意我领了，既然如此，咱们现在就去衙门，把契过了吧，” 第143章 买调料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跟着小郑一起进了衙门，他们这些牙行的人，在衙门里本就有熟人，流程走的也快，待了大约半个时辰，众人一同从衙门里走了出来。 此时装钱的箱子已经换到了陈老板的手上。 “陈老板，认识一遭也是缘分，望您往后事事顺心。” 他把自己家的呜糟事处理好了，孟昭的铺子也安生。 陈老板拿到了钱，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脸色也明显好了许多，“借您吉言，也希望孟老板往后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刚签下了一个大单子的小郑也是开心极了，一会儿朝着孟昭说着吉祥话，一会儿又对着陈老板道贺，心中只盼着下回要是有需要买卖东西的时候，他们还能记得找自己。 等到孟大山把孟昭送回院子后叮嘱了几句就先行离开了，这两天，孟昭四处打听铺子的事，自然是瞒不过顾氏跟凤娥婶子的。 所以她刚一进院，顾氏就急切问道：“昭昭，怎么样？买下来没？” 孟昭勾起一抹得意的唇角，却并不急着说话，只是不慌不忙地从衣襟里掏出一张纸，在他们面前轻轻晃了晃。 顾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接过去，这段时日她们跟着沈青和学习认字算学，契书上的字不说都能认全吧，也能看的大差不差，二人逐行逐句地辨认着，等看到末尾写着孟昭的名字后，都十分激动。 凤娥婶子激动的说，“天啊，昭昭你也太厉害了，你可是咱们村子里，头一个在县里买上铺子的人。” 这县里的铺子，咋说也要上百两，许多人一辈子可能都赚不来这么多的银子。 顾氏激动的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昭昭真是有本事，这铺子握到手里面，往后就再也不用担心生意做好了，被人赶出去了。” 这也不是杞人忧天，县里没少出过这种事，有些铺主人先是把铺子租出去，等租客把生意做起来，客源稳定之后，先是把人家赶出去，然后自己再做起一样的生意。 有些不要脸的连招牌都不换，那些不知道的客人还以为是之前的铺子呢。 看她们两个都是真心的替自己开心，孟昭笑着说道：“这新铺子想要开业，还要再筹备筹备，中间又得花上不少的银钱，咱们也不能等了，明个就把卤煮铺子开起来。” 凤娥婶子连忙点头，“成，这会儿的雪也开始化了，我等下回去跟沈芸她们说一声，明个就开业。” “好嘞婶子，那你回去的时候赶着驴车回去，明天来的时候，顺便把这几天村子里的菜收些过来。” 天气冷了，村子里的菜也不多，但好歹比县里的便宜些，买了铺子之后，她又要开始精打细算起来了。 原本以为这雪没化完，铺子开业人应该不多，结果刚开门没多久，就有不少人进店。 “小老板，这不过下个雪，你咋还关上门了，我呆在屋子里，就想着你这口卤煮，冒着雪来了一趟，结果还没人。” 孟昭满脸堆笑，“对不住，对不住，我这铺子的工人都住在村子里，来回挺不方便的，就歇了几天，您想吃什么，我给您切。” 那人一下子点了不少东西，盛了满满一碗，“一共25文，我给您多盛一勺汤，您等下端的时候小心些。” 等到快中午的时候，来吃土豆粉的食客慢慢多了起来，人一多，炉子烧个不停，铺子里慢慢就更加暖和了。 “老板，三碗金汤酸辣送到街尾的鱼行，两碗红油麻辣送到…… 送到……，唉，算了，一共五碗金汤酸辣，两碗红油麻辣，两碗原味浓汤，都给我送到鱼行就行。” 路上都是雪，那些老伙计自己不愿意来，就知道支使他，一下报那么老些，他哪里记得住呀，反正离得近，送到鱼行让他们自己取。 孟昭赶忙答应下来让后面的素云婶子赶紧制作，因为担心路上会滑，今早她就没让沈青泽沈青瑜过来外送，结果小川听到了就非要跟过来，说他已经长大了，可以帮忙做事。 原本孟昭想要拒绝，但看他那一副不安的样子就又答应了下来，她能理解小川的想法，他不过是寄人篱下，想要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用一些，孟昭愿意配合。 她把做好的土豆粉放到食盒里，递给小川，叮嘱道：“雪天路滑，不用走的太快，当心些。” “孟姐姐你放心，我不会把饭弄撒的。” 孟昭叹了一口气，“我不是怕饭撒了，是怕你摔了。一碗饭而已，若是你觉得要摔，就把食盒扔远点，别烫着自己。” 小川抬眸看着孟昭，眼神中闪烁着感动的光芒，然后转身出了铺子。 虽说孟姐姐说撒了没关系，但小川还是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等到回来的时候提着空食盒却跑的很快，生怕耽搁了时间。 今天外送的订单可真不少，一个接着一个，幸好沈芸忙完了院子里的活计就过来帮忙一起外送，这才忙的过来。 等到下午，忽然看见顾长武和顾云出现在铺子门口，孟昭赶忙把他们迎了进来，“二舅舅，顾云，你们吃饭了没。” 看孟昭要给他们拿东西，顾长武赶紧说道：“昭昭，我们俩都是吃过了来的，你就别忙活我们了。” 听他们说吃过了，孟昭就转身拎起一壶热水，又拿了两个干净的茶杯，走回来递给他们， “二舅舅，顾云，主要是我这事儿确实有点急，不然也不会在这大冷天麻烦你们跑一趟。” 顾长武轻轻摆了摆手，“这有什么的，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你就说。” 孟昭拿出了两张单子，“我呢最近接了个卤料包的单子，又准备在年前把分店开起来，所以这许多调料就不够了，麻烦你们去外面跑一趟，帮我把东西置办齐全。” 两张单子，孟昭一人递了一张，上面的几种调料，有些是卤肉需要用到的，有些不是，有几样特殊的香料孟昭会自己去买并没有写在单子上，所以即便这两个单子被有心之人一起拿到了，也拼不成真正的卤料方子。 第144章 招工 因为之前替孟昭买过，所以他们对单子上的东西也都比较熟悉，只是没想到这次竟然要买这么多。 “二百斤！这么多？上回我们一趟才买了三十斤回来。” 顾云有些惊讶，单子上的好几样调料都是一百斤以上，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是的，这趟需要买的东西着实不少，就麻烦二舅舅跟表弟多跑几个地方了，尽量分散购买，不要在同一个地方将所有东西都买齐，等东西买完，就把这单子烧了，以免留下什么隐患。” 二人闻言皆郑重地点了点头，顾长武尤为谨慎，“我看这单子干脆就别留着了，我们俩直接把内容背下来，你把单子收回去，免得到时候出什么意外。”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好，这样确实更为妥当。” 说罢又掏了两个装的满满当当的荷包出来，“作坊里的骡子现在估计都在忙着，恐怕是腾不出来，二舅舅，您受累去找个租车的地方，租两辆骡车，这趟咱们得抓紧时间，尽量在五天之内赶回来。” 萧宥之估计也想在年前把新菜给上了，料包要的量大且急，因为下雪已经耽搁了几天，拿到原材料她还要配比分装研磨，所以必须得抓紧才行。 等忙完中午那阵，又把顾长武跟顾云送走，孟昭把顾氏喊过了过来， “娘，新铺子开业，有许多东西需要采买，您来看着柜台，我出去一趟。” 顾氏点了点头，关切地问道：“好，你一个人去行么？要不要让小芸跟着你，也好给你搭把手。” 孟昭摇了摇头，“不用了娘，之前已经置办过一次了，都是熟路，我今个过去就是下定，到时候约好时间，让他们统一送到新铺子。” 有了第一次开铺子的经验，这次孟昭对于铺子里该安排什么心里已经有了章程。 为了保持两个店铺风格的统一性，餐具她选择与现在铺子一样的款式，简单大气，防滑耐摔。 新铺子的面积更大，桌椅要多准备几张，陈老板之前留下的一些东西，用的上的就留下，用不上的孟昭找人都拉走回收了。 后院只有一个小的厨房自然是不够的，孟昭找了专门的工匠，搭了好几个炉灶，又把棚子搭了起来，几乎覆盖了三分之一的院子。 又买了几口大缸放在屋内，因为古代的水井深度不够，天气冷了也是会上冻的，要是没水，那麻烦就大了，所以必须得提前储存好干净的水备用。 这段日子，孟昭每天都要往新铺子跑两趟，有的时候是送东西，有的时候是工程盯进度，虽说大部分都是赶着驴车，但还是没少费脚力。 等到铺子装的差不多了，桌椅装饰也开始陆陆续续地进场摆放，就有另一个问题出现了，就是人手不足。 新铺子开业，她准备先从旧铺子里面调过去两个人手，这样一来，两个铺子的人就都不够了，自然要重新招工。 不过这次孟昭没有准备从沈家村招人，虽说这一个村子的用着放心，但万一遇到刮风下雪什么的，来回跑确实耽搁时间。 而且铺子多了，她也不能时时都看顾的到，要是一个铺子里，都是同一个地方的人，难免会形成一些小团体、小帮派，这会给她日后的管理带来许多不便。 当决定从县里招人的时候，孟昭立即写了两张招工贴，一个铺子贴一张，现如今她虽说写小字还不成，但写大字却已经颇有成果，字体虽说算不上好看，但胜在端正好认。 古代的识字率不高，原本孟昭对于招工帖也不抱太大希望，但还是想着试一试，看看能不能碰上几个识字的。 汐水街的招工告示贴出去，孟昭等了半个上午还没见人上门，心里有些失望，想着要不还是看看找熟人介绍吧，结果一个中年妇人就挎着篮子走了进来。 妇人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神情，“小娘子，我看告示上是写的您这里招工是么？” 孟昭立刻打起精神，“是的，婶子，您是来应招的？” “是的，我之前做过厨娘，力气大，手脚麻利，洗菜切菜，做些家常菜都没问题，小娘子您放心，我保证可以把活干好。”那人语气带着一丝急切说道。 孟昭看她有些紧张，于是温和地笑了笑，“婶子不用紧张，咱们坐下聊。” 待二人坐定后，孟昭便开始切入正题，“婶子说看见告示上写的招工，那您是认字的，对么？” 听闻此言，那女子立马把头低下，缓缓摇了摇头，“我就是之前伺候过一个秀才老爷，只零星认得几个字，看见门口写的招工，我就进来了。” 孟昭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不过她本身就没抱太大希望，于是便也没纠结，又询问了几个其他的问题。 来报名的女子叫林秋娘，家就住在县里，她丈夫原本在外头跑船，凭着一丝好运气加辛劳肯干，攒下了些许家业，可一年前有次跑船出了意外，一条胳膊直接没了，在那之后，林秋娘在家里照顾了丈夫大半年。 也正因如此，她在秀才老爷家的差事也没了，大儿子看家里日子越来越难，便也不顾危险学着他爹出去跑船，一出去就是一两个月，她看丈夫这会儿也能自己顾着自己了，便想出来找个活计，贴补家用。 可现实是残酷的，她跑了好些铺子大部分都是只收男人，不收女人，即便有些铺子愿意收女人，也只收那些二十岁左右手脚麻利的小娘子。 她虽自认不比年轻人差，但她这会也三十五了，好多地方都不愿意要，刚才听见孟昭问她识不识字，她便以为这回又不成了，心中正失望着。 谁知道问了几个问题后，孟昭便让她明日过来试工，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在孟昭的考量中，识字固然算是一个加分项，但主要还是看人，林秋娘家就住在附近，走路不到一刻钟就能上工，十分方便。 且孟昭看她虽说有些紧张，但回答问题的时候声音大小适中，语速得当，口齿清晰，音色也比较柔和不显尖锐，听着让人比较有亲切感，对于服务行业来说，算是很大的优势。 孟昭不经意间扫过林秋娘身上穿着的棉衣，上面有两个补丁，颜色用的是相近色，要不是离得近，孟昭都差点没看出来，针脚也十分密实平整，想来是个在乎形象且手脚细致的。 于是便让她明天过来试试，林秋娘听了这话十分高兴，连声保证说一定会好好干。 第145章 店长 这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一连进来了好几个人，孟昭挨个与她们交谈。 其中有两个男子孟昭都给拒绝了，她本身并不抗拒招聘男子，毕竟这干活不分男女，真要遇到合适的，不管男女她都招。 但率先进店的那名男子，从他踏入铺子之后，其言行举止就透露着一丝傲慢，发现店内只有孟昭一人时，话都没问就直接说让你们管事的出来，仿佛在他的认知里，女子就定然不是掌柜一样。 孟昭见状，直接就告诉了他不太合适，那男子听到孟昭的拒绝，顿时恼羞成怒，狠狠地呸了一声，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着什么破店迟早关门之类的。 随后进来的第二个男子，相较于前者，表现得略为好些，看着比较和善，对于孟昭的问题也回答的十分规矩，但等聊到工钱的时候的时候却说， “小娘子，这男子能做的活计可比女子多多了，怎么能跟女子领一样的工钱呢？等你开业了就知道了，那些灶上的活计累得很，女子哪里干得动？所以你看，若是把我这工钱涨上一些，我便答应留下来。” 孟昭心里无语，她通府街的铺子都是女子，却一直干的好好的，卤好的一锅肉一百来斤，哪次不是她们一起搬来搬去的，有什么干不了，他这还没开始干呢，就先说活计累，孟昭自然也是没收他。 经过这两人的事情后，孟昭于是直接拿笔在门口加上了一行字，本次招工只收女子。 聊了一天下来，总算是招了三个还算合心意的，等回了通府街，发现顾氏这边倒是十分顺畅，一个上午就招足了三个人。 估计是因为通府街的铺子开了许久，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和口碑，有点啥消息传的也快，周边人也都认这个铺子，听见招工就有许多人来报名，顾氏按照孟昭说的要求，挑挑拣拣之后，才留下了三个人。 孟昭回院子的时候路过拐角，发现小川蹲在角落不知道在干嘛，刚想上去喊他就看见他前面站着一条体型颇为庞大的大狗，定眼一看，可不就是当初在街头吓唬过自己的那只嘛。 只见小川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大狗的脑袋，“对不起了狗兄弟，我跟卫姐姐现在吃的东西也都是孟姐姐给的，实在没有东西可以给你吃，往后，你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那大狗似乎听懂了小川的话，喉咙里发出了两声低低的哼唧声。 大狗忽然瞥见孟昭正朝着这边走过来，瞬间警惕起来，呲着锋利的牙齿，朝着孟昭汪汪叫了两声，孟昭被吓了一跳，只是这回没再坐到地上。 小川听到狗叫声，赶忙转身查看，看到是孟昭，直接伸手在狗头上打了两巴掌，“不许叫，她就是孟姐姐。” 那大狗挨了打，委屈地哼唧了两声，慢慢把呲着的牙齿收了回去，脑袋也低了下去，眼睛却还时不时地瞟向孟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机灵劲儿， 小川见此情景，害怕孟昭会生气，“对不起孟姐姐，我也不知道它怎么找过来了，我现在就赶它走。” 孟昭盯着那大狗，倒三角的头型，嘴吻细长，耳朵偏大有些下垂，一身棕色的毛发，不呲牙的时候眼神看着倒是挺温和的，只是它头上那道长长的伤疤，显得极为凶恶。 孟昭摆了摆手，“没事，你跟这狗子怎么认识的。” “我跟卫姐姐刚到青石县的时候，身上还有些银子，当时我们刚买了饼，他就一直跟着我们，我看到它的肚子瘪瘪的，就给他掰了一块，没想到，从那以后，它就一直跟着我了。” 听到小川一块饼就得了一个听话的狗，孟昭回到院子，拿了个包子出来。 那狗子看到孟昭手中的包子，先是警觉地往后退了几步，孟昭见状，便轻轻地掰了一块包子，丢到地上，狗子犹豫了一下，鼻子凑近闻了闻，闻到香味后急切地张嘴吞到肚子里，然后继续看着孟昭。 孟昭见它开始吃了，便又掰了一块，等到一个包子吃完，那凶恶的大狗已经开始冲着孟昭摇尾巴了。 小川看孟昭好像也挺喜欢狗子，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希望，“孟姐姐，你是想养它么？” 孟昭轻轻摇了摇头，“小川，我是做吃食生意的，最重要的就是要干净，这家里养了狗，难免会有顾客介意，不能把它留下来。” 听到这话小川把头低了下来，他也知道自己不该提要求，但是就是看狗子可怜。 孟昭却转而说道：“不过呀，我倒是有另个地方，能安排它。” 小川一听，眼睛里顿时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花，“真的么孟姐姐，是哪里。” 孟昭卖了个关子，“明个带你过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晚上凤娥婶子走之前，孟昭把她拉到屋子里说了几句话， “婶子，你在我这儿也做了这么长时间，咱们互相也都比较了解，婶子你手脚麻利人也热心肠，我是十分满意，所以这新店开业，我想着让你过去先做个店长，你看有没有信心。” 两个铺子她不能时时都在，只能设立一个店长帮忙监管，这第一个店长，孟昭觉得能力固然重要，但信任度更加重要，所以放弃了高薪聘人，而是从现有的员工里选择。 人选有顾氏还有凤娥婶子两人，经过对比，孟昭还是选择凤娥婶子，因为她看着更有干劲，对比顾氏她更适合开疆扩土，而顾氏更适合守城。 凤娥婶子这会儿可能还不知道店长的具体职责，只以为孟昭是让她带新人，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成呀，这在哪干不是干，昭昭你放心，我肯定会把所有的东西都按照你的要求去做，保证把铺子的卫生打扫得干干净净，新招来的人我也会用心教好，绝对不会给你丢脸。” 孟昭这会儿也没说太多，免得凤娥婶子太紧张，反正新店开业，她也会在那边多呆一段时间，就用这段时间，好好的教一教她店长要做的事。 “好，这新铺子要是生意好，月底我给婶子多结工钱。” 听到这话，凤娥婶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越看孟昭越喜欢，只恨自己儿子生的丑，当初没让孟昭看上，不然能有这样的儿媳，那可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第146章 视察猪场 第二天一早，凤娥婶子就精神抖擞地拉着沈芸去了汐水街的铺子，听昭昭说那边灶台装完之后还没清理，她得赶紧去把铺子收拾干净了。 另外新招的那三个人，她也得把做活的时候要注意的事教给她们，昭昭的要求多，当初她来的时候就学了挺长时间的，要是不提前教会她们，等到开店忙活起来，岂不是要拖她们的后腿。 至于通府街这边，素云、淑华两个婶子已经做得十分不错，也能帮着顾氏带带新人。 出门前，孟昭偶然瞥见卫静云正蹲在炉灶前烧火，瘦弱的身躯看着连衣服都撑不起来，便想拦一拦，“静云，大夫说你还没好，不能做活，要不你还是继续歇着吧。” 听到孟昭关切的话语，卫静云笑着摇了摇头，“没事的昭昭，吃了这些天的药，我觉着已经好多了，再说了，别的活我也不会做，只是帮着烧烧火，还是没问题的。” 院子里婶子们总是一边说话一边做活，虽然都是些平凡琐碎的事情，但在卫静云听来，却充满了烟火气，让她觉得心里头暖烘烘的，格外热闹。 孟昭端详着卫静云，见她这两日脸色红润了些，精神头也比之前足了许多，就没有继续阻拦，默许了她继续在外面帮忙。 自己则赶着驴车带着小川还有那条大狗回了沈家村，那狗子昨日美美地吃了顿饱饭，这会儿仿佛浑身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欢快地吐着舌头，一直跑在驴车前头，这要在县城里，可没这么大的地方让它撒欢的跑。 刚进村子没多久，这里正就跟在村子设了监控一样，立马赶了过来。 “孟昭，孟昭，等一等。” 听到叫声，孟昭赶忙嘞了一下驴嚼子，让驴车停了下来，跳下车询问，“里正？怎么了，是有什么事么？” 这些日子她一直忙着铺子的事，分身乏术，便把淀粉作坊里的一些账目搬到了许韵蓉那里，让她帮自己盯着些，所以目前作坊里要是遇到什么事情，里正通常都是先报给许韵蓉知晓。 里正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是这么回事，最近不是要提高产量么，你娘让我再多招一些工人，我这寻摸了一圈，村子里合适的女子都已经招的差不多了，再招恐怕标准就要放低一些，刚好你过来，所以我就想问问，这事应该怎么办？” 孟昭微微皱了皱眉头，“目前淀粉作坊里一共多少人。” “算上我一共有四十一个，二十七个女人，十四个男人，这开荒结束了，村子里倒是有挺多男人在家没事，要不多招些男人进来？” 孟昭摇了摇头，“咱们主要是出去拉土豆的时候，男子用的多些，但是作坊里的日常活计，女子做的更好，没有必要招太多的男子。” 说完后，低下头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这周边的几个村子里，有没有想要来作坊做工的。” 里正颇为自豪，“咱们作坊条件这么好，要是放开，想来的人多着呢，只是咱们不是说这作坊的事尽量不外传么，所以就没招过外村的。” 自从跟春风楼深度合作后，对于这淀粉的制作工艺和相关消息，孟昭便没有太防备，毕竟即便被人学了去，那人顶多也是做点淀粉自己用，或者小范围售卖，要真是能做起来，受影响的也不会只有她，萧家那边也不会坐视不管。 一个作坊要想做大做强，就必须要接受扩张，只在小圈子里用人，只会限制自身的发展潜力。 “没事，外村的人也可以招，但这不熟悉的人挑选起来要更小心谨慎，那些偷奸耍滑、嘴巴不严爱乱说的人绝对不能要，可以尽量去寻一些家境比较困难，但是为人踏实肯干的。” 挑选家境困难的，一方面是给她们一条活路，另一方面也是出于作坊的利益，这样不需要付出过多，就能得到员工的满意。 看孟昭这么说里正也没有反驳，虽说他更倾向于收村子里的人，但到底还是更在意淀粉作坊的发展。 现在作坊里一共才四十人，按照目前的量，少说也要再招二十人，所以里正回去后，立马去了周边的三个村子。 他对沈家村的人十分了解，可对别的村子里的人，就不太清楚了，最好的办法还是找对应村子熟识的里正或者族老安排。 前些日子，沈家村大规模地四处收购土豆，引起了不小轰动，大家伙都知道，沈家村有个大作坊，可这作坊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不管是沈家村的里正，还是作坊的工人，都闭口不谈，他们也打听不出来情况。 但大家都是住在一个地方的，小道消息传的极快，比如说，沈家村的男子娶媳妇，彩礼比别的村子的人出得都要多一些，从沈家村嫁出去的闺女，嫁妆也比别的村子里的多，在普通农户眼里，这就说明了沈家村的人有钱。 那些已经嫁到沈家村的婆子媳妇，回娘家的时候穿的都是新衣裳，手里提的东西也比别人丰盛不少。 在这个回娘家提了两斤肉一坛酒就能传遍整个村子的地方，众人就更加好奇起来。 还是后来沈家村的人开始去外面卖淀粉，这消息灵通的便多少知道些，但这淀粉几十文一斤，对于能不能填饱肚子还不知道的普通农户，实在是不太关心，只是心里羡慕，这沈家村真是有福气。 于是当别的村子的里正族老听沈里正说要招人的时候，各个摩拳擦掌，心里盘算着优先安排自己家人进去。 然而，沈里正作为在村子里管理事务、经验丰富且心思缜密的人，岂能不清楚他们心中的这些小九九，当即把招人的条件一条一条说出来，还说送过来的人要是不符合标准，那么下回再招人，就绕开他们的村子。 这话一说，那些人也不敢瞎捣鼓了，赶紧按着标准去给里正找人。 等跟里正说完话，孟昭就赶着驴车继续去往养猪场，为了安全和避免影响村民，养猪场建的比较偏，过了一会儿，他们来到门前。 听到驴车的动静，顺儿跟石头迫不及待地从屋里跑了出来查看，看见果然是孟昭来了，高兴的不行。 俩人一直在这儿呆着，也没什么娱乐设施，他们也不识字，孟昭想给他们找点书看也不行，成天不知道多无聊。 所以孟昭每次来的时候都会给他们带点好吃的，这回不还给他们一人带了一身厚实的棉衣。 虽说他们也不是实在亲戚，但到底是孟大山从老家带过来的，只要给她好好干活，孟昭就会额外关照一些。 第147章 烧木炭 二人赶忙把东西接过去，齐声说道：“谢谢孟昭姐姐！” 孟昭先是介绍了小川给他们认识，然后就跟着他们进了猪场查看情况， 这会天气冷，外加他们俩人清理粪便的频率多，对比之前几次过来，猪场里的味道小了许多， 孟昭进去看了一圈，小猪崽们早就不是刚抱过来的模样了，各个吃的膘肥体胖，吃起食来“吭哧吭哧”的，一看精神头就足得很。 照目前这个生长速度，恐怕再过两三个月，就能出栏了。 虽说他们最开始留了母猪用来育崽，可母猪的生长周期较长，最少也要六个月才能进行配种，配种成功后还需要三四个月的孕育时间，恐怕要到明年入夏，她的猪场才会有第一批小猪崽降生，那就赶不上趟了。 看来还是要让她爹再帮她抱些小猪崽过来，想到这，孟昭便又转身对着顺儿和石头，叮嘱起猪崽与大猪分开喂养的各种注意事项。 “猪崽的饲料要精细些，不能和大猪吃的一样，而且喂食的时间和分量都得严格把控，虽说不能饿着他们，但要是撑坏了也不行，每日都要查看状态，若是有不对劲的地方，得赶紧想办法去找我。” 他们二人都是照顾过小猪仔的，有些经验，所以孟昭只需要叮嘱他们平日多上心就好。 等说的差不多了孟昭让顺儿看着猪场，让石头去作坊喊上顾云，一块进山。 新铺子马上就要开业，木炭的用量势必需要增加许多，但现在木炭价格这么贵，去买实在不合适，既然她就靠着山，不自己烧一些出来实在浪费。 不一会儿，几人便拿着锄子斧头一块上了山，刚才他们进猪场的时候，把狗拴在了外面，这会他们出来，那大狗就一直跟着孟昭他们，左嗅嗅右嗅嗅，虽说冬日里山里没什么野物了，但有只狗在，他们也能更放心些。 孟昭以前进山的次数不多，这趟进来，着重看了山上的这些树木，挑了几样质地偏硬的，让顾云还有石头用斧头砍些出来。 自己则带着小川找了个合适的土坡，用锄子在坡上挖了一个方坑，把砍下来的树木挨个码放在坑里。 石头原本以为孟昭是带他们来砍柴用来烧火的，这会看她却把木头放到坑里，有些好奇，“孟昭姐姐，为什么要把这些木头都埋起来？” 孟昭耐心解释，“这会儿木炭太贵，我就准备自己烧点，你砍的这些榉木，都很适合用来烧木炭，到时候给你们多留一些，遇到下雪，你跟顺儿也好暖和点。” 石头听闻，惊讶得张大了嘴巴，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孟昭姐姐还会烧炭？” “嗯？你之前没烧过么？”孟昭记得古代对于砍伐树木看管不严，所以很多地方都是自己烧炭来用的。 石头摇了摇头，“没有，我没见过人家烧炭。” 顾云抱了好几个特别粗的木段，放到坑的旁边，也跟着说道：“我们只知道这木炭是用木头烧出来的，可不知道是怎么个烧法，村子里就算有会烧炭的人，那也是把手艺捂得严严实实的，从来不会告诉别人。” 孟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即便是再小的手艺，只要做出来的东西能卖钱，会的人都会严防死守，即便是自家人都还有传女不传男的说法，更别说公开来了。 因为这会烧木炭的人少，产量就低，木炭的价格就一路水涨船高，普通人买不起木炭，每到寒冬腊月，都有冻死人的事出现。 可这烧炭也是要讲究时机的，不建窑，只在山上烧，就算多烧几回顶多也就够她自家用用，要是等她建窑测试成功，恐怕寒冬都要过去了。 孟昭便也不再继续想，继续把砍下来的木材往坑里码放，这木材堆放的越紧实，里头的空气越少，烧出来的效果就越好。 等把木材码好，孟昭找了一些干草，铺到码好的木材上，然后用水和了些黄泥，糊在干草上，只留一个手掌大的出气孔。 因为坑是挖在坡上的，孟昭来到坡下，比划了一下大概坑底的位置，掏出一个洞来，当做进风口。 点火前，孟昭先是让顾云他们拎了几桶水过来，又把周边的杂草枯叶都清干净，最后才点燃一把干草，塞到下面的进风口。 又找了一个通气的竹竿，对准进风口用力吹气，没多会儿，就有浓烟飘出来，里头的柴火应该已经着了， 然后就是观察烟雾的状态，烟雾越浓，说明里面的温度低，燃烧的还不够充分，等烟雾变少一些，就说明里面温度已经差不多了。 然后开始继续和泥，慢慢的缩小进气口，减少里面的空气，直到进气孔完全闭合。 随着洞里的空气减少，刚才他们糊的那层泥土开始慢慢塌陷，孟昭赶忙说道：“顾云石头，再和一些黄泥糊上去。” 几人连忙行动起来，等又糊了两层黄泥，才停住了塌陷的速度，看时间差不多，孟昭就用最后的一些黄泥，把出风口也给糊上了。 这时候里面已经没有空气了，只等木材在里面热解完成，就能形成木炭。 此时虽说已经没有危险了，但还是不能放松警惕，孟昭让小川在旁边看着， 自己则和顾云石头一起又砍了一些木头，即是为了等下烧第二炉，又是为了给大狗盖个狗窝。 “石头，等会儿咱们在猪场附近选个合适的地方，给它建个狗窝。” 第148章 童养夫 听到这话，石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脸兴奋，“真的么孟昭姐姐！要把它留下来，那能让他进猪场么？” 看着石头那激动的样子，孟昭轻轻摇了摇头，“这个不行，这猪跟狗吃的东西不一样，生活的习惯也不一样，要是住在一起，容易粘上病，所以只能让它住在猪场外头，平常也要拴起来，千万不能让它进猪场。” 即便不能让小狗住进猪场，石头也依旧很开心，他每天要么是看顺儿，要么就是看猪，早就盼着猪场来新人了。 这养狗也有许多的说法，在好好喂养的同时也要对它进行训练，这样才能让狗更忠心，于是孟昭就一边砍柴，一边细细的给石头说着养狗需要的注意事项。 说完这些，孟昭还是不放心，又叮嘱道：“这狗子虽说通人性，但估计是之前饿狠了，这会谁给饭吃就冲谁摇尾巴，你俩守猪场还是不能放松，得再好好训训才行。” 石头拍着胸脯保证着，“孟昭姐姐你放心吧，我跟顺儿一直都住在猪场，就算是有事去村子里，也都是一个人去，猪场的院墙高，我们俩没事还在院墙底下弄了好些木叉，不会叫人翻进来的。” 他跟顺子出生的村子，别说养猪了，养鸡鸭的人家都少，谁家有一把粮食都是先顾着自己家人吃，哪有余粮喂畜生。 如今孟昭姐姐让他们俩天天吃饱饭，他们俩就一定要帮孟昭姐姐把猪看好了。 等把两个木炭坑都封好，一行人沿着原路缓缓下山，一到猪场石头就迫不及待地把要留狗子下来的消息告诉了顺儿。 顺儿听见也十分高兴，拿着自己的工钱去了村子里，想着能不能从谁家买点旧床褥铺进去，担心狗子冬天会冷。 这木炭开窑还需要等待一两天的时间，然后安排顺儿跟石头一会儿去山上看一趟，虽说她们烧木炭的地方不是深山，但还是让他们去的时候带上狗子，注意安全，然后就带着小川赶着驴车离开了。 回到县里，孟昭让小川去卤煮铺子，自己回了一趟孟家肉铺，想着把作坊扩招需要注意的事跟她娘说一下，结果发现铺子前头站了许多人，铺子里却只有许韵蓉自己。 她一边四处张望，一边说着，“娘，爹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你爹去村子里收猪了，这快到年底，家家户户都想把养的猪杀了换钱，好过个好年，往后这一个月，你爹且忙着呢。” 看着许韵蓉忙碌的样子，孟昭把手擦干净，也上去帮忙装肉收钱，“前些日子不是跟娘说了，让你们再招两个学徒么，这铺子生意越来越好，哪里忙的过来。” 有孟昭帮忙，铺子前面站着的几个人很快就拿着肉付过钱离开了，见没什么人，许韵蓉用围裙擦了擦手，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怎么没招，我跟你爹也着急着呢，可就是没找到合适的。” 孟昭觉得这不应该呀，杀猪匠虽说基本没什么好名声，但说实话，赚的还真不少，这年头吃不饱饭的人那么多，怎么会找不到合适的，于是便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许韵蓉轻轻叹了口气，拉着孟昭在一旁坐下，“哪能那么快就找到好的，首先这身子骨得硬实，不然怎么扛得动那些猪，胆量也得大，至少看着放血脸色不能发白。” 孟昭点了点头，铺子里每天进进出出的猪，轻的也有个一二百斤，没点力气根本按不住，身量高力气大是最基本的。 许韵蓉继续说道：“而且这挑人更要看人品，必须得踏实肯干才行，要是招了个偷奸耍滑的，岂不是坏了铺子的名声，知恩图报也是必须的，不能白教了手艺。” 孟昭再次点头，在古代，师徒关系犹如父子，这品德自然是重中之重，不容有丝毫马虎。 “还有啊，这亲缘关系要简单些，亲戚多了，事就多了，最好是那种没爹没娘，能直接住进咱们家的。” 孟昭愣了一下，虽说许多手艺人挑学徒都喜欢这样的，好管教，家里事不多，但要求没爹没娘是不是过分了点。 “最重要的是这脸，必须得长得俊，那些弯腰驼背长得难看的，你爹是看都不看，这咋说也不能比那沈家兄弟差。”许韵蓉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刚开始孟昭还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的还给点建议，结果怎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条条框框，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地在找学徒，反倒像是给她在找童养夫呀。 孟昭也没憋着，就直接问了，“娘，爹这是什么意思？这怎么找个学徒还得看长相啊，你们想要干嘛？” 许韵蓉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轻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你这孩子，想哪儿去了，咱这铺子也是有门面的，学徒若是生得太丑，岂不是会吓走顾客，选个模样周正的，客人看着也舒心不是？” 孟昭不吃这一套，“娘，您别拿这话糊弄我，您就直接说，您跟爹是怎么想的。” 许韵蓉见瞒不住了，便也不再掩饰，她拉着孟昭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昭昭啊，过了年，你就十七了，若是旁的女子，十七岁估计怀里都抱着孩子了，爹娘也是心疼你，想着提前给你挑俩人养着，到时候你看你相中哪个，这不是也方便么。” 唉，这都是个什么事呀，十七岁搁现代还是高中生的年纪，谈恋爱都算是早恋，十七岁生孩子，简直就是违反生理常识。 她重活一遭，人生才刚刚起步，哪里会去想着成亲生子，于是说道：“娘，青安才走了不到一年，我要是这会儿就干这种事，别人还不知道怎么说呢。” 许韵蓉有些不乐意，撇了撇嘴，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泼辣，“谁敢说，看我不撕烂他的嘴，至于你那婆婆，你就更不用担心了，这大半年，你对沈家如何，大家都看得清楚，单看看他们一家之前吃的穿的，再看看现在吃的穿的，你为沈家做了这么多，料想他们也挑不出来你的错处。” 随后又拍了拍孟昭的手，“再说了，娘又不是让你现在就重新嫁人，人言可畏这事，娘也是知道的，只不过是先挑着罢了，你说是不是？” 孟昭缓缓伸出双臂，抱了抱许韵蓉，将头靠在她的肩头，“娘，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我现在真的不想去想这些事，我现在就想把我的生意做好，然后好好的当您的乖女儿，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不好么？” 第149章 筹备 听了孟昭的话，许韵蓉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满是关怀，“昭昭，爹娘是没有办法陪你一辈子的，往后的路，总要有人陪你一起走，你想想，要是爹娘以后走了，就只剩下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在这世上，你让爹娘怎么能安心啊？” 孟昭心中暗暗叫苦，她本是个孤儿，以前看到那些吐槽被催婚的视频，心中还有些疑惑，不想结婚就直接说不就好了么。 现在轮到自己身上，才知道催婚这事的苦，尤其是知道爹娘其实心心念念都是为了你好，就更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因为会担心伤他们的心。 看孟昭沉默不语，许韵蓉心中不禁有些狐疑起来，她仔细地打量着孟昭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昭昭，你跟娘说，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沈青和。” 孟昭顿时直起身来，连忙摇了摇头，冤枉呀！我只是不想成婚，但我不是变态好吧，沈青和还有一个月才满 15 岁，在她眼里，跟沈青泽也没差多少，她就算是再颜控，也不可能惦记他，于是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真的没有！我对沈青和，只有姐弟之情，对他好，也不过就是看沈家一家不容易，还有觉得他以后能有出息，能帮得到我，绝无半点男女之情。” “那你是不是还没忘记沈青安，他们这兄弟俩确实长得有些相象，难不成你当初看上沈青和是因为沈青安走了太难受，所以移情？”许韵蓉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孟昭的表情。 看着没一会儿功夫，许韵蓉已经在心里排演了一出大戏，孟昭无言以对，但她也知道，在古代说什么单身主义，一辈子也不嫁人，实在是太过离经叛道，即便是对她事事顺着的爹娘恐怕也不能接受，于是只能顺坡下驴。 “娘，青安是个很好的人，他如今去了，留下一家孤儿寡母，我怎么能这么快就去找新欢，您跟爹就不要操心我的事了，等到我替他尽完了孝心，再去想那些事也不晚。” 孟昭说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伤，仿佛是一提到沈青安，就触动了她心底的伤心事一般。 许韵蓉赶忙说道：“好好好，都怪娘，平白说这些干嘛，这缘分没到，求也求不来，娘往后不说了，你也别伤心了。” 孟昭暗自庆幸，幸好她还有两年的时间可以挡一挡，母女俩又聊了一些贴心话，孟昭话里话外都在说她现在以事业为重，不想感情的事，希望让许韵蓉慢慢理解她的想法。 同时她也得用接下来的两年时间向他们证明，女子即便不成婚，也能过得很好。 结果孟昭前脚刚走，许韵蓉就陷入了沉思，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沈青安的相貌，她与沈青安见的次数并不多，只是依稀记得他个子挺高，身材壮硕，站在孟大山旁边都不落下风，鼻梁高挺，眉目凌厉，越想越觉得闺女估计还没放下沈青安。 想到这里，她准备等孟大山回来就跟他说一声，在挑人的时候有个标准。 即便昭昭现在还念着沈青安，但总有忘记的一天，他们做爹娘的，得提前把人给备上，招个上门女婿，这样就能事事听昭昭的话，昭昭以后在家里也能不受委屈。 距离新铺子开业只有两天时间了，裁缝店定制的工服终于送到了，孟昭自己先上身试了试。 上身是一个浅色的交领棉服，用手抚摸，能感受到里面的棉花填充得极为厚实，但因为剪裁合适，针脚细致，倒也不显笨拙臃肿，又在外面套了一个深色的半臂单衣，棉服不好清洗，穿在里面，也能防止弄脏。 下身为了方便，选择的是裤装，只是在腰间设计了一个略短些的围裳，长度恰到好处，既不会因过长而妨碍行动，又能起到装饰效果，还能防脏。 “娘，这个厚度挺好的，不耽搁干活，而且铺子里的炉子一直生着，穿着也不会觉得冷。”孟昭兴致勃勃的穿着新衣服在院子里来回活动了。 顾氏在一旁看着，微微嗔怪道：“这衣服娘也能做，你还非要出去找人做，又要花一笔银子。” 听了顾氏的话，孟昭只是笑笑，“娘，你白日里这么忙，要是晚上挤时间做，就要少睡，您要是睡眠不足，白天在铺子里干活的时候就容易出错，影响生意，您自己算算账，为了省这几百文，合不合适？” “再说了，这赚了钱就是要花的，要是所有人赚了钱都攒起来不花，各行各业的货物就卖不出去，商家们就没有收入，也就无法给伙计们发工钱。伙计们没了工钱，就没钱出来吃饭买东西，咱们的铺子生意还怎么做呢？” 孟昭叉了叉腰继续说道：“所以啊，适当的消费，其实也是让银子流动起来，这对咱们的生意也是有好处的。” 顾氏被孟昭这一番长篇大论说得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来点了点孟昭的额头，“就你的大道理多。” 孟昭在院子里活动，卫静兰也看到了，于是带着几分热忱主动请缨， “孟昭，你这新工服颜色配的真好看，我想帮忙在上面绣上孟记两个字，如此一来，更能彰显这是孟家铺子独有的工服，你觉得怎么样？” “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虽说孟昭在这刺绣缝纫一事上毫无天分，但也知道刺绣是极费工夫的。 卫静兰摇了摇头，“你帮了我这么多了，我都铭记于心，无以为报，如今不过是绣两个字而已，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况且只绣两个字，快的很，也不会耽误你开业。” 见她如此坚持，孟昭便答应了下来，卫静兰顿时喜笑颜开，拉着孟昭进屋。 不一会儿，几张写满不同字体的纸张便呈现在孟昭眼前，孟昭仔细端详着，心中不禁暗暗赞叹，果真是大家闺秀，每张字的字体都写得十分漂亮。 孟昭对比了好一会，才选择了其中最方正的一张，把定制好的棉服交给卫静兰，请她帮忙绣上。 第150章 分店开业 开业的前一天晚上，孟昭带着小川去了新铺子，做开业前的备货工作， 铺子后院有单独的门，平日里，凡是需要送货的东西，像各类食材、杂货等，都会从这个门直接拉进来，这样就不会影响到前面的食客。 门洞也够大，孟昭直接赶着驴车进去停好，看见林秋娘正踩着踏板打鸡肉泥。 “秋娘，肉糜打到这种程度刚刚好，吃起来的时候会更有嚼劲，若是打的时间太长，到时候口感会有些绵软。” 林秋娘赶紧停下手中的动作，“好，那我现在就拿去煮了，等下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孟昭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转身朝着铺子的前厅走去，之前为了布置墙壁，她让人把送过来的桌椅板凳都摞在了一起，这会她们正在分开摆放。 “崔英，冬日里桌子不用摆的这么近，这会大家穿的衣裳都厚，要是太近了，两个桌子都坐上人，就该挨着背了。” 听见这话，崔英又把桌子挪开了一些，孟昭又喊了沈芸过来，让她们二人背对背坐着模拟着吃饭的样子，看看还有没有要调整的。 装修铺子的时候，时不时有附近的人过来瞧热闹，孟昭也认识了不少周边的人，这会铺子临近开业，她就提前准备了几份卤肉，让凤娥婶子送了过去，顺便也让凤娥婶子多跟人聊一聊。 没多大会，凤娥婶子就乐呵呵的回来了，孟昭问道：“婶子，卤肉送过去了，他们觉得怎么样。” 凤娥婶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但凡尝过咱们家卤肉的，极少有说不好吃的，你是没瞧见，他们尝了之后，直夸这卤肉的味道好吃极了，要我说咱们这条街，卖吃食生意的不算多，想来他们这些人，往后都能成咱们的老主顾。” 这新铺子开业，第一批顾客至关重要，除了熟人会来捧场之外，大部分都是在铺子周边工作或者居住的人，所以他们的口碑十分重要。 随后又跟凤娥婶子说道：“婶子，我又买了辆驴车，之前的那辆驴车就交给你了，平日里村子里的菜，就劳烦你带过来，我也已经跟淑华、素云婶子说好了，让她们在城门口等着你跟小芸，这大冬天的，你们也能多睡会。” 柳娘子正忙活着把孟昭带过来的碗盆擦干净放到架子里，听见这话，顿时笑了起来。 “我们还真是好运气，遇见您这么好的主家，还给工人们驴车用，就连我们这新来的，都有崭新的衣裳，这棉花一摸就知道填的厚实，哪怕我穿着走到外面，都不觉得冷呢。” 沈芸在一旁听了，立马附和，“那是当然了，孟昭姐姐就是最好东家，往后你们就知道了。” 孟昭不由得失笑起来，轻轻拍了拍沈芸的头，“想让我对你们好，也是有前提的，一定得给我把差事做好了，明个第一天开业，你们都加点小心，别出了岔子” 在前院忙活的几个人齐声应好，说一定好好干。 目光扫过众人，孟昭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小芸，看见小川了么，他跑哪里去了。” “我刚看见他跑出去了，说是要记下这周边几条街都有哪些铺子，往后要是有需要外送的，可不能走岔了。” 看见她的员工们都这么尽心，孟昭不由得把紧张的心略放了下来。 腊月初一，宜开业，动工，入宅。 早已准备好了的孟昭一大早便掀开了牌匾上的红绸，宣布孟记卤煮汐水街店！正式开业了！ 牌匾上的字是沈青和写的，简洁的笔画，刚劲的笔锋，虽然比不上一些大铺子用的描金描红的牌匾华丽，但古典的设计，与整体店面搭配得恰到好处，倒也有几分古朴美。 开业，讲究的就是一个喜庆热闹，孟昭在门头挂了两个大红灯笼，还挂了两个竖幅，一个写着“开业大酬宾”，一个写着“好礼送不停”，下面还标注了一句送完即止。 通府街开业的时候，孟昭为吸引客源，前三天做了个八折的优惠，结果生意果然火爆，但开业活动结束后，就出现了一些问题。 即便活动的时候孟昭每次都会先算出原价，再说折扣价，但活动结束后，许多顾客看到原价，总会嘟囔几句怎么贵了这么些，或者是花了一样的钱，说量怎么少了。 顾客已经看到过便宜的价格，再去原价购买，心里总会觉得憋屈，好在她们家的产品味道足够好，这才没造成太大的影响。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她这次就放弃了折扣，而是选择送礼物，送的就是定制的碗和盆。 许多人原本只是路过，偶然看到孟昭的铺子，手里没有碗盆，却又想多买点要勺汤，于是就干脆去现买个碗或者盆，孟昭之前就听通府街旁边杂货铺的赵掌柜说过，自从她家铺子开业，他们铺子里的碗盆销量直线上升。 后来赵掌柜直接把铺子里的碗盆放在了显眼位置，这回孟昭选择开业直接送。 她在铺子门口放了张桌子，把准备好的碗盆一堆一堆地摆得高高的，桌子前面还挂了个大横幅，写着 “满二十文送碗，满五十文送盆。” 孟昭这碗比普通人家里用的偏大些，若是在铺子里单卖，大约需要个五六文，在食客眼里，若是刚好买上二十文，看起来会比八折要更优惠一些。 但孟昭每个碗定制的成本是三文钱，利润比直接打八折要高，而且如果买30文也是送碗，那孟昭的利润就更高了一些。 这样也是变相提高了孟昭铺子里的单价，那些买了十几文的食客，大部分也会愿意再凑几文，好多拿个碗。 况且孟昭还在每个碗盆上都用刻章印上了孟记的标识，这样顾客把碗盆拿回家，每次吃饭的时候都能看到这个标识，潜移默化的增加对她铺子的印象。 虽说贴了横幅，但识字的人不多，孟昭让沈芸跟柳娘子一人端着个食盘，一边送试吃，一边喊宣传语， 沈芸以前干过这活儿，现在可熟练了，她脸蛋红扑扑的，大声喊着：“孟记卤煮开业大酬宾，进店消费满二十文，就送海碗一个，送完可就没啦！” “走过路过的都来瞧一瞧喽，多种卤味免费试吃，尝一口爱不释口，尝两口走不动道，通通免费试吃，你还不来尝尝么？” 没喊几句，沈芸边上就围了许多人，柳娘子刚开始还点张不开口，但看沈芸一个小姑娘都能扯着嗓子喊，她自然也不能服输，于是也跟着喊了起来。 “孟记卤煮开业大放送，免费试吃啦，吃了满意再买！” 二人都是声音清亮的类型，让人听着就觉得喜庆，慢慢的，走过路过的都被她们俩喊了过去，这试吃过的，少有不买的，不多会儿，铺子前头就排起了队伍。 现代的网红店甚至会每日雇人排队，就是因为这铺子前头的人越多，别人路过看到，就会觉得这家店的东西肯定特别好，就算本来不想买东西，也会被勾起好奇心，过来瞅瞅卖的啥。 第151章 舞狮 新铺子的地方大了许多，孟昭便把卤肉的柜台加大了一些，这会孟昭跟凤娥婶子两个都站在柜台里面，给客人介绍。 “我们卖的是秘制卤味，有猪蹄，猪肘子，猪五花，还有各种鸡肉，鸭货，麻辣兔头，兔肉，店内还有新品土豆粉，各种串串跟素菜，客官您要哪种。” 那人指了指孟昭手边的盆，“我要五十文的卤肉，给我送个盆。” 孟昭赶忙说道：“好嘞，我这就给您拿。”说罢，她手法娴熟地按照顾客的要求，将各类卤肉仔细地切好、整齐地装盆。 “您这一共是六十五文，我给您多盛两勺这卤味的原汤，您回去吃着更有滋味。” 因为是新铺子开业，此时还没有外送，小川就帮忙把切好的卤肉拿到外面给沈芸和柳婶子让她们发给顾客试吃，过了一会儿小川着急地跑了进来，大声喊道：“孟姐姐，外头有一个舞狮队，好些人都跟着看呢，好像是还有别的铺子开业。” 听了小川的话，孟昭心里一惊，她装修的时候没听说附近还有别的铺子要开业呀。 这街上的人流量就那么多，自己这边靠着沈芸和柳娘子辛苦叫卖才吸引来顾客，可那舞狮队一出现，肯定会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如此一来，自己店铺的生意必然会受到不小的影响，想到这儿，孟昭赶忙放下手中的活儿，快步走出店外查看情况。 刚一踏出店门，就看见那舞狮队最前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陈小武，瞧见孟昭出来，他立刻加快脚步过来，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春风楼东家，祝孟记卤煮开业大吉，特送上舞狮表演，连演三日不停场。” 孟昭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大，她之前也曾想过找舞狮队来开业助兴，可这一个舞狮队加上敲锣打鼓的，少说也有十个人，一天下来，就得四五两银子。 价格属实不便宜，可要是只请一两个时辰，又有些不值当，没想到她纠结了这么久的事，竟然被萧宥之解决了。 孟昭很快回过神来，赶忙朝着陈小武道谢，“多谢，多谢！也祝愿春风楼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说罢又把陈小武拉到旁边问怎么回事，陈小武嘿嘿一笑，“孟老板前些日子送来的那批料包，我们公子特别满意，听说孟老板这分店开业，特意让我送了礼物过来，怎么样，孟老板喜欢么。” 孟昭笑得嘴巴都合不上了，开心地说，““喜欢，喜欢！小武兄弟，你一定要帮我好好谢谢你们公子，这礼物我简直太满意了！” 陈小武转过身，朝着人群中一招手，一个壮硕男子跑了过来，“这是舞狮队的管事陈正，钱已经付过了，这三天他们都在，孟老板有事就吩咐他，我还得回去复命，就不多留了。” 孟昭先是跟陈正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陈小武，“麻烦你了小武兄弟，下回有时间过来吃饭，我请客。” 陈小武开心地点了点头，其实，他家公子只是让他准备一份合适的礼物，在孟记卤煮开业的时候送过来捧捧场，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准备什么，后来想起自己平日里最爱看这些舞狮杂耍表演。 他心想，孟老板刚刚开了新铺子，舞狮队估计是请不起的，于是就跟公子建议请一个舞狮队，公子一听便也答应了下来。 陈小武走后，陈正抬手作了个揖，“孟老板，您看我们要怎么演。” 孟昭思忖片刻后安排道：“那就麻烦你们，先在铺子前头表演一刻钟，把这周边的人气都聚拢起来，然后绕着街道走一圈，再回来表演一刻钟，然后换条街道继续走，这样一天下来，周边的几个街道都能走一遍。” 陈正听完随即指挥手下的人在铺子前头架起了阵仗，表演一开始，就吸引了一大伙路人纷纷围聚过来，孟昭把摆满了碗盆的桌子往比边角挪了挪，有更吸引眼球的来了，碗盆可以靠边了。 就连一直在店里帮忙的小川，也被这热闹吸引，忍不住想凑到人群前头去看舞狮，孟昭赶紧把他拉过来，递给他一把铜钱，“小川，你赶紧去街口给我买九尺红布过来。” 听见孟昭的吩咐，小川二话不说就跑了出去，等把红布买回来的时候，孟昭却犯了难，虽说她一直有在练字，可在布上写那么大的字，还是没有信心。 “嫂嫂，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听到问话，孟昭猛地抬头，看见果然是沈青和站在铺子里。 不禁有些惊讶，“二弟？你不是去县学了么？” 因为她今天已经把大部分人手都调了过来，觉得能忙得过来，就没让沈青和过来。 话音未落，宋坤从沈青和身后忽然蹦了出来，笑嘻嘻地说道：“孟昭姐姐，我也逃课出来给你帮忙了。” 孟昭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沈青和？逃课？这俩词是能凑到一起的么？ 沈青和狠狠地瞪了宋坤一眼，赶忙辩解，“没有嫂嫂，今日夫子有事，让我们自行学习，我是跟夫子请了假来的。” 孟昭转而看向宋坤，只见他一脸心虚，嘟囔道：“我想请假的时候夫子已经走了。” 铺子里客人越来越多，孟昭也顾不了那么些了，赶忙把沈青和拉到桌前，将红布铺好，让他把店铺地址还有开业活动写上。 然后去后院找了两个竹竿绑上，刚好舞狮队已经表演了一刻钟，孟昭让沈青和跟宋坤一人举一个竹竿，跟着舞狮队去巡街。 第152章 火爆 此时铺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孟昭刚把竹竿递给他们就去柜台忙活去了。 沈青和想直接出门，旁边的宋坤却有些磨磨蹭蹭，外送只需要提着食盒送到地方就成，即便路上遇到熟人，直接说这是自己刚买的吃食就好了，可这巡街需要举着竹竿，路上万一遇到熟人怎么办。 沈青和一眼就看穿了宋坤的心思，皱了皱眉，然后说道：“今早夫子留的课业，我帮你写了。” 一听这话，宋坤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真的，那太好了，切，不就是巡街嘛，小爷我长得俊朗不凡，往街上这么一站，说不定还能给孟昭姐姐的店带来不少生意呢！” 沈青和总是独来独往，仿若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周身散发着一种清冷疏离的气息，但却意外的和宋坤关系不错，其实是因为二人私底下存在着一些交易， 宋坤是家中幼子，上面有个大哥对他看管极严，每旬都要抽出时间查看他的课业，但凡有一点不满意就罚他抄写，宋坤对此苦不堪言。 起初，宋坤也曾找过其他人代为抄写，可他大哥火眼金睛，每次都能被他大哥一眼识破，然后就是罚他加倍抄写。 后来到了县学，偶然听说沈青和能模仿他人的字迹，于是宋坤就盯上了他，沈青和缺线，宋坤出手阔绰，二人这就有了交集。 沈青和在看了宋坤抄写的几篇策论后，便直接动起手来，看到成品，就连宋坤自己都惊讶了。 他不仅能模仿他的字迹，甚至能参考他的策论，写出刚开始认真抄写，后来有些松懈，再后来逐渐潦草的变化，他忐忑的把抄写的东西递了上去，果然成功蒙混过关。 宋坤这下算是捡到宝了，只是沈青和原本一直只帮他罚抄，不肯帮他写课业，没想到现在他只需要帮帮孟昭姐姐的忙，就能有这么大的福利。 眼看舞狮队就要离开，沈青和一把拽住宋坤的胳膊追了出去。 队伍的最前端有锣鼓手开道，紧随其后的陈正手里举着一个长杆，顶端有一个颜色艳丽的绣球，身后四只颜色鲜亮的狮子时而相互嬉戏，时而追逐绣球。 他们走个百十步就停下来，表演一段，只见狮子前脚离地，仅凭后脚支撑，左右摇摆，像是在向观众们点头致意，又或是几只狮子相互配合地去争抢绣球，看着十分凶险。 就算是看惯了这些把戏的宋坤都看的目不暇接，更何况边上的路人了，而在人群之中，沈青和与宋坤举着的横幅也格外引人注目。 哪怕是不识字的也会好奇的问问旁边的人，“兄弟，那后面举着的横幅上写的什么东西啊。” 那人这会正紧张的看前面的舞狮呢，敷衍回道：“说汐水街有家叫孟记卤煮的铺子，今个开业，买二十文送海碗。” “二十文送海碗？这单买个海碗都要五六文吧，刚好今晚上不知道吃什么，我去凑凑热闹。” 另一人也附和道，“我也去，尝尝这什么卤煮好吃不好吃。” 还有一群孩子们，不知疲倦似的，一直跟着舞狮队走走停停，沈青和留意到他们，心思一动，转身快步走向旁边的糖铺，用一个小布袋装得满满当当，一会给孩子们分几个，让他们跟着舞狮队喊口号。 不仅有舞狮看，喊几句话还能吃糖，孩子们更开心了，于是喊得十分用劲， “汐水街上新店开，孟记卤煮迎客来，多种卤味免费吃，还有礼品送不完。” 有了这舞狮队还有孩子们的助力，孟昭在铺子里简直忙得不可开交，幸亏她提前准备了许多，先是让小川去找她爹娘，再给她送些肉过来，再让后院的素云婶子领着两个新人，不停的洗菜备菜，这才供得上铺子的生意。 转眼间便到了中午时分，舞狮队又绕了几个街区，孟昭看他们一天也辛苦了，让秋娘多煮了几碗土豆粉，让他们休息休息，吃点东西。 看几个孩子跟着跑了一路也辛苦了，孟昭又卤了两大把串串给他们每人分了三四串，几个孩子看有好吃，开心地不行。 铺子里人多的坐不下，陈正他们便把行头脱下来放好，端着碗蹲在铺子前头吃了起来，土豆粉浓郁的香味不停的往外头飘散，不少人都被勾出了馋虫，想要进来尝尝。 吃饱喝足，几人休息了半个多时辰，就又把行头穿了起来，东家慷慨大方，给他们吃了这么多好吃的，他们下午可得多拿两手绝活出来撑撑场子。 于是锣鼓声继续响起，从而吵醒了汐水街上的一个人，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朝着外头大声喊道：“周掌柜，周掌柜，外头这是干什么呢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周掌柜这会儿正在外头看舞狮呢，看到兴头被小二喊了进去，他快步走进店铺里。看到少爷那满脸怒容的样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强挤出一丝笑容，“少爷，是街上有家铺子开业，请的舞狮队，演的可精彩了，少爷要不要出去瞧瞧热闹。” 赵世达皱着眉头，满脸不愉，“一个破舞狮有什么热闹好瞧，你去跟他们说，让他们停了，别耽搁我睡觉。” 周掌柜一听这话，顿时犯了难，“这，这不行呀少爷，咱们这是街区，新铺子开业都时兴请个杂耍班热闹热闹，咱们没理由叫人家停了呀。” “那你就去喊他们声音小点，别耽搁我睡觉。”赵世达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依然十分强硬。 周掌柜无奈地叹了口气，弱弱地说道：“少爷，您要是想休息，可以去后院，那边都给您收拾好了，您去那睡，就听不着这街上的声音了。” 一听周掌柜竟敢安排起自己来了，赵世达顿时怒火中烧，“你当我愿意来这破铺子？要不是我爹非让我来，我才不会来，花了钱请你们，让你干嘛就干嘛，赶紧去让他们停了。” “少爷，这是真不行，当初咱们开业，也是请了杂耍班热热闹闹了好几天才停，现在怎么去喊人家停下，而且这舞狮队给咱们街道吸引了不少人来，今个咱们铺子里坐的人，也比往日多些呢。” 赵世达才不听他说的，直接站起身来，大步朝着外头走去，“你不去是吧，你不去我自己去！” 周掌柜这会儿急得满头冒汗，想拦，但又不敢拦，老爷也真是的，非让少爷在铺子里呆着，自从少爷来了这铺子，脾气那是越来越大，好几回都差点跟客人吵起来，自己还一句话也没法说。 幸好等他们走出铺子的时候，舞狮队已经表演完一段离开了，周掌柜这才放下心来，站在一旁的赵世达，死死地盯着舞狮队后头举横幅的男子，越看越觉得那男子的身影极为熟悉，于是便吩咐周掌柜，“去给我查查这新开的铺子是谁开的。” 第153章 身份 县衙后院，宋婉音满脸急切，拉着汪衔的袖子，嘴里不住地催促，“你快点，孟昭妹妹今个新店开业，我都说了要去给她捧场了，去晚了怎么办。” 汪衔则微微低着头，揉了揉看了一早上案卷的眼睛，脸上有些无奈，“婉音，你若是想去，自己前往便可，何必非要拉着我一起呢？” 宋婉音一听这话，顿时嘴巴微微撅起，“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整日跟这些案卷在一起，能有什么乐趣，孟昭妹妹做的土豆粉十分好吃，你必定会喜欢，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去尝尝嘛。” 汪衔微微抬起头，看着宋婉音那副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暖意，“那我干脆派人去买两份回来，拿到县衙来吃，不就是在汐水街么，离得不算远，我让小厮快去快回，不会耽搁吃的。” 似乎对他的话不满意，宋婉音提高了几分声量，“外送算什么捧场呀！所谓捧场，必须得亲身坐到铺子里才行，今天是第一天开业，要是铺子里人不多，旁人怎么会觉得好吃，听孟昭妹妹说，她为了买铺子花了好些钱，要是生意不好，她得多伤心呀。” 汪衔叹了一口气，“婉音，你也知道我是一县之长，在这县里，认识我的人不在少数，我若是去哪个铺子吃饭被人瞧见，难免会让旁人揣测是否有其他意图，极易引发不必要的误会，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还是你独自前去为好。” 宋婉音听闻此言，不禁冷哼了一声，“我倒觉得，你应该跟我一样，随意出去逛逛，你每次都把路线提前规划好，以为这样不会让别人多想，可结果呢，人家早就沿着你的路线给你摆好了戏台，最后你还不是自己生闷气。” 一说起码头之事，汪衔的脸色就变得阴沉起来，自己来到青石县之后，一直在处理各项交接事宜，好不容易抽出时间能外出视察，却被一些狡猾的胥吏如此糊弄。 虽说他出身于大家世族，然而到了他这一代，早就没落成了寒门，他见过了世间无数的众生苦楚与人情冷暖，怎么会被他们糊弄，只是他初来乍到，尚未在青石县站稳脚跟，暂时还不能轻举妄动，待时机成熟，势必要把这青石县的县衙好好整顿一番。 宋婉音还在劝他，“之前你不是整日犯愁说这青石县没有排得上名号的产业么，我看孟昭妹妹卖的卤肉味道就很好，我在京城都没吃过这么好的卤肉，你去捧捧场，也算是为县里的产业出一份力呀。” 汪衔微微摇了摇头，开始耐心地解释起来，“婉音，真正能够算得上产业的，规模都是极为宏大的，像巴蜀的茶叶，一片茶园就能绵延几百亩，从种植到采收，再到制作出售，需得数不胜数的人参与其中。” “又或者是江南的丝绸，从种植采桑开始，到制作、纺织、染色、刺绣，从普通百姓到能工巧匠，每个人都在里面发挥着自己的作用，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产业。” “至于你那妹妹的卤煮铺子，你想想，咱们这一个县里总共就这么些人口，谁家也不可能顿顿都吃卤肉，就算她经营有方，最多也就是开两三个铺子，招聘十几个工人，这样的规模，怎么算得上产业呢？” 汪衔一边说着，一边思索着孟昭的事情，“不过，她那淀粉作坊倒是做的不错，我听下面人汇报说，两百亩荒地已经顺利开垦完成，如今作坊也已经开始从周边村子招人了。” 想到这里，汪衔心中对孟昭也多了几分赞赏，便也不再拒绝宋婉音的提议，他轻轻拉着宋婉音的手，缓缓站起身来。 “娘子总要让我去换件衣服，总不能穿着官服过去。” 宋婉音见汪衔终于松口，心中大喜，连忙推着他往后头走去，嘴里还不停地说道：“好好好，快去换衣服，咱们可得抓紧时间，别真的去晚了。” 等二人走到汐水街，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只见铺子外面围了好些排队的人群，远远的连铺门都看不到了。 汪衔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宋婉音，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说道：“你确定你那孟昭妹妹还需要咱们来捧场吗？” 宋婉音下意识地挠了挠头，之前去通府街的铺子，虽说人也挺多，但也没有多到这种地步，看来自己是瞎担心了。 不过，既然都已经来了，总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回去，好歹也要跟孟昭打个招呼才行，于是朝前面挤了挤。 汪衔怕她摔着，便也护着她往前走，孟昭瞧见他们，热情地打招呼， “婉音姐姐，你来了。” 宋婉音也笑着回应，“原本还想给你捧场来着，没想到这么多人，那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等过两日我再过来。” 孟昭抽空匆匆回应道：“多谢婉音姐姐了，今个属实太忙，都没顾得上好好招待你，等过两日你过来，我一定给你多做些好吃的，好好补偿你。” 二人相视一笑，宋婉音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拉着汪衔转身离开了。 孟昭熟练地把手里的卤肉切好，稳稳地递了过去，“吴大哥，一共是六十七文，这个是咱们店开业赠送的盆子，我还特意盛了些卤汤在里面，您端好了，对了，顺便替我跟张大娘问个好，就说我跟我娘这段时间没有去码头，心里还怪想她呢。” 她们不去码头摆摊，但张大娘还一直惦记着她们，今个开业还让儿子来给她们新铺子捧场，这份情谊，实在是难得。 吴荣舟猛地回神，将卤肉接了过来，付钱的时候心中思绪万千，一直想着刚才孟昭打招呼的那二人。 观孟娘子刚才打招呼的模样，好似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那自己到底要不要戳破这件事，若是戳破会不会给孟娘子添麻烦，然后猛地想起那个给孟娘子找麻烦的户房主事，吴荣舟决定，还是要说一声。 于是，在走了几步后，吴荣舟停下了脚步，来到孟昭面前，神色略显凝重地说道：“孟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154章 县令 “什么？县令！！！”孟昭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吴荣舟点了点头，“是的，虽说这位新县令平日里不常给我们训话，但我在县里也远远的见过几回，确认没有看错，刚看见你跟他们打招呼，着实吓了我一跳。” 孟昭心中暗自思忖，怪不得初次相见，宋婉音给自己介绍完名字后，她就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原来汪衔就是那个倒霉的青石县县令。 原书中沈青和历经千辛万苦成功上位之后，便以制度改革为由，开始了大范围的反腐行动，第一个去的就是东阳郡，瞬间在东阳郡掀起了惊涛骇浪，汪衔就是因为这风波被牵连的人之一，被沈青和以治下不严的罪过顶格判了流放。 汪衔入狱后，他的夫人遭受不住打击重病一场，然后毅然决然地拖着病躯随着丈夫一同踏上了流放之路，最终双双死在路上。 后来直到沈青和官任内阁首辅，斗倒了与他对峙多年的吏部尚书宋同升，这才从他的口中知道，二人之间不仅有政见不合，还有宋婉音这个缘由。 书中只说沈青和害死了宋同升爱女，孟昭没想到竟然就是宋婉音。 孟昭的思绪在脑海中飘荡许久，回神后，看到吴荣舟一脸踌躇的表情，当即笑着说道：“这事还是多谢吴大哥告知于我，不然万一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可就惨了。” 吴荣舟原本心中还有些忐忑，怕孟昭会觉得自己多管闲事，此刻见她没有丝毫怪罪之意，反而是一脸感激，那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地：“好，那我就先回去了，免得这卤肉等下凉了，孟娘子若是有事要帮忙，随时过来找我。” 孟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送吴荣舟出了门。 此时铺子里这么些人，容不得孟昭继续深想，摇了摇头，就又继续投入了忙碌之中。 一直等到日头慢慢落下，铺子里的东西卖的差不多了，人也少了起来，孟昭这才有功夫回忆起今天的事。 她先是有些担心，自己有没有口无遮拦，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她仔细地回忆起自己与宋婉音相识以来发生的事，发现她们之间的往来大多围绕着美食，很少涉及其他，这才放下心来。 然后便是想起了宋婉音的身份，此时的沈青和距离内阁首辅还有十几年的时光，宋婉音的父亲自然也不是吏部尚书。 不过不管如何，以孟昭目前的社会地位而言，无论是宋婉音的父亲，还是汪衔这个县令，都不是她想见就能见的。 不过孟昭并没有对此沮丧，相反，一种别样的情绪在她心中悄然滋生，那便是窃喜。 说到底，她也是个俗人，上回码头的事，她一直都在担惊受怕，害怕依旧会被找麻烦，没想到自己身边竟然隐藏了这么一条人脉。 她倒没有想要借着关系走后门以权谋私的想法，只是觉得有了这么一条能说话的渠道，将来遇到了什么不平的事，至少不是两眼一抹黑，话都不知道朝哪说了，于是便更加开心了一些。 沈青和忙活完刚踏入前院，便瞧见了在柜台前头独自傻笑的孟昭，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一切都浑然不觉，沈青和心中满是疑惑，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声：“嫂嫂，你怎么了？” 孟昭猛地回神，看到是沈青和忽然想了起来，书里就是她害死了宋婉音跟汪衔，这回她可得拦下来，别影响了她的生意。 “啊？我没事呀，就是今个生意好，我开心呀。” 沈青和也没有过多地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嫂嫂，后院已经收拾好了，你看还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此时其他几个人也都忙完了手里的活，来到前院，想着今天第一天，孟昭总要说些什么。 孟昭抬眼扫视了一圈众人，只见她们一个个面容疲倦，想来今天累的不轻，便直接说道：“我没什么好多说的，今个大家表现的都很好，大家伙都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天后天估计还有的忙，不过等忙完这阵，我给大家伙发福利。” 原本疲惫的众人一听有福利，眼睛瞬间亮起光来，纷纷欢呼雀跃，说自己往后一定也好好干。 待把他们都高高兴兴地送走之后，孟昭这才想起来没看见宋坤。 “二弟，宋坤呢，怎么后来没有见他？我还说请他吃好吃的呢。” 说到这里，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脑海中浮现出宋坤和沈青和两人举着横幅的模样。 “宋坤说的没错，你俩举着横幅，还真给咱们店里引了不少人过来呢，这可是份大功劳。” 沈青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轻笑了一声，说道：“刚才我们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他的家人，似乎有什么急事找他，直接把他领了回去，嫂嫂若是想请他吃饭，估计要再等上一段时间了，他这段时间估计会比较忙。” 孟昭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跟着家人回家，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于是便放下心来。 然后把该灭的火都灭了，该关的门都给关好，让沈青和赶着驴车载着她跟小川离开了铺子。 路上一直讨论着明天的事，沈青和只请了一天假，而舞狮队却要来三天，那举横幅的就要另找人了，小川说他可以，但明天估计会有外送的，孟昭没有答应。 “嫂嫂不用担心，今天我已经跟附近的两个大孩子说好了，明天他带人过来举横幅，只需要管他们顿饭就成。” 看事情解决，孟昭也不再担心。 第155章 误会 等到了通府街的铺子，顾氏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他们了，看见孟昭过来，赶紧拉着她的手问道：“昭昭，今个生意怎么样，累不累？” “今个的生意特别好，铺子里就没停过人。”边说着，边不自觉地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肩膀，顾氏看在眼里，赶忙让她坐下，自己则站在她的身后，轻轻地替她捏起肩膀来。 对于这片刻的舒坦，孟昭十分享受，但也没有忘记关心这边铺子的情况，“娘，今个通府街的生意怎么样，有没有受影响。” 顾氏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还是和往常一样，我，淑华还有新来的两个人，刚好忙的过来，静兰身子好多了，这会也经常给我们帮帮忙。” “哦，那就好，虽说通府街汐水街离得远，但到底是一个县的，我还真怕因为汐水街有活动，影响这边的生意。” 顾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有影响，咱们这会基本都是周边的老顾客，即便是汐水街那边有活动，估计也只有极少人愿意跑那么远的。” 看孟昭疲惫的样子，顾氏关切道：“要不明个让淑华也去汐水街那边帮忙，我看你这样子就知道那边今个忙的厉害。” 孟昭摇了摇头，“不必了，那边人已经够多了，再多的话铺子就该乱了，再说了，通府街这边人也不少，要是都调走了，你们该忙不过来了。” 现如今生意太好也成了问题，她们今个也是刚好忙的过来，“成，那就抓紧把那边的房间收拾好，免得你天天还得来回跑。” 孟昭也是这么想的，不仅要收拾出来一个房间，还要额外安排出来两间宿舍，让让来不及回家的员工居住。 二人说话的功夫，沈青和已经烧好了水，简单洗漱过后，孟昭连算账的力气都没有了，赶紧回床上躺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鸡刚叫头一遍，孟昭就起来忙活了，铺子开业的前三天，正是积攒老顾客、发酵口碑的时候，一点不能马虎。 简单洗漱后，便匆匆地赶着驴车朝着汐水街的铺子去，等到的时候，发现秋娘他们几个已经在后院门口等着了，要知道她今个天没亮就出来了，这会到了地方，天也才刚蒙蒙亮而已。 孟昭不禁惊讶地问道：“你们这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等很久了么？” 柳娘子微微抬起头，笑着回答，“也没多久，我们几个寻思着我们住在县里，比凤娥嫂子她们住的近些，就早点过来准备准备，免得白日里忙不过来。” 孟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但还是说道：“没事，以后就还按咱们说好的时间就成，来这么早，冻坏了吧，赶紧进来暖和暖和。” 她赶紧掏钥匙出来，把大门打开，让她们赶紧进去，等炉子烧起来，就暖和了。 林秋娘进去后还说，“没事，我们穿的厚，在外头聊着天倒也不怎么冷。” 昨日几个回去的时候，她们几个提前商量好了，好不容易找到个这么好的活计，可不能因为早上起不来给丢了，于是今个早早就过来了。 员工们如此积极主动，孟昭自然是开心的很，众人按部就班的开始备货，因为现在她们每日需要的量越来越多，于是就联系了许多供货商，让他们每日送货。 “孟娘子，我给你送货来了，师傅说昨个你们生意这么好，今个一定也差不了，于是就让我多送了两幅下水，我还从别的熟识的铺子那边收了些猪蹄猪肘过来，你看我卸到哪合适？” 爽朗的声音响起，孟昭回头一看，果然是方木云给她送货来了，头回见他，孟昭还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这小伙子身量高大，瞧着壮实，而且言行举止间透露出一种憨厚老实的气质，像是个实心眼的人，对于自己爹娘找了这么个徒弟也挺放心。 可自打顾氏去了趟孟记肉铺，回来看她的眼神就有些异样，总是带着些心疼与怜悯，孟昭问她吧，可她却总是欲言又止，什么都不肯说，直到后来凤娥婶子说这方木云瞅着有点眼熟，她这才反应过来。 她没见过沈青安，但她见过沈青和呀，细细打量方木云，只见他那眼角眉梢的轮廓，确实有几分像沈青和。 孟昭的心中顿时五味杂陈，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之前左劝右劝，还是没能阻止爹娘的决定。 但人已经招过来了，还行了拜师礼，况且爹娘这么做也是出于心疼自己，她要是真大闹一场，反倒是她不识好歹了。 于是便也就忍了下来，只是回回见他都觉得有些心梗，只要一想到在别人眼里，自己或许已经成了一个因为思念亡夫而找替身的女人，那种羞耻感就涌上心头，恨不得立刻找个坑把自己埋了。 见孟昭不说话，方木云又往前走了两步，孟昭赶忙说道：“就卸到这台子上就成，麻烦你了。” 方木云并未察觉到孟昭内心的波澜，露出一个质朴的笑容，“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师傅对我这么好，孟娘子往后有事，直接吩咐我就成。” *** 新铺子开业的头三天，生意十分火爆，孟昭在第三天结束后，计算了一下利润，仅仅三天时间，她竟收获了整整二十六两的纯利！ 虽说随着赠送碗盆活动的结束，店铺的人流量稍有降低，但极好的口碑，让她留下了许多老顾客，每日依旧能有将近六七两的利润，若是加上通府街那边，每日基本都能保证有十两以上的利润。 然而，就在孟昭这边春风得意之时，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一个人正咬牙切齿地盯着她的铺子，此时他正愤怒地朝着周掌柜大发雷霆。 “你现在就去给我找厨子，我也要开铺子卖卤肉？” 自己在书院里就一直被沈青和压上一头，后来他去了县学，好不容易没了眼中钉，心里舒畅了不少，谁知道这家人阴魂不散，做生意做到他眼跟前来了，真是存心给他找气受。 这两日来，周掌柜苦口婆心地劝说，直说得嗓子都干了，谁知道还没让少爷歇了这心思，只能继续规劝，“少爷，隔行如隔山，咱们府里就没做过吃食生意，这没经验没人手，根本做不了的。” 赵世达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说道：“花了这么多钱请你，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哪那么多话，我看你就是个废物，你看看对面铺子有多少人，你再看看我这铺子，一上午了，进来有十个人么？” 周掌柜更是心累，“少爷，咱们是做典当生意的，单您刚才瞧见的屏风摆件，就价值七十多两，那还是死当，咱们转手卖个一百两银子，赚的钱估计那卤煮铺子几天都赚不回来，咱们做什么要跟他们比呀。” 第156章 说开 可此时的赵世达哪里听得进去他说的话，他只知道不想让沈青和好过， “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你把他家对面的那铺子去给我买回来就是了，其他的你不用管。” 听到这话，周掌柜竟然神奇的松了一口气，至少少爷没有直接把典当铺转成卤肉铺，那就不算太糟，于是默默低下头，恭敬地告退，替他家少爷想办法去了。 *** 寒冬腊月，即便是日头晒着，骨子里也是凉的，更何况他们做差役的为了方便行动，身上的棉衣并不厚实，基本纯靠身子板硬生生扛过来的。 冷风刮过，衙门门口的两个差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正想着等下换班的过来，他们好去膳堂吃点东西，就远远地瞧见县令大人身边的小厮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脚步匆匆地走进了衙门。 虽说那小厮只是路过，可那食盒里的香气却不受控制地飘散了出来，瞬间勾起了他们肚子里的馋虫。 其中一个差役忍不住率先开口，“大人这是吃的什么？连着有两三天了吧，还没吃腻么？” “我也不知道，不过这味道可真香呀！光闻这味，我就觉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说着，他还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或许是大人家里新请了个厨娘吧，毕竟就咱们膳堂做的那些饭食，咱们平日里都不乐意吃，更别说县令大人了。” 还是恰巧路过的吴荣舟给他们解了惑，“大人吃的吃食叫土豆粉，是汐水街上新开的一家铺子卖的。” 刚才咽口水的那个差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咱们也能吃？不是厨娘做的？” 吴荣舟摇了摇头，“不是，那土豆粉我吃过，味道堪称一绝！那口感爽滑劲道，汤汁更是麻辣鲜香，还有那铺子里的卤肉也是，肉香浓郁醇厚，真是好吃极了。” 二人被他说得口水直流，心中的馋意愈发浓烈，恨不得这会儿就跑到汐水街上，尝尝这土豆粉跟卤肉的味道。 宋婉音知道刚开业这几天孟昭会很忙，于是特意等了几天，挑了个下午的时候过来，她刚一踏进铺子，孟昭便眼尖地迎了过去。 “婉音姐姐，你来了，快进来坐。” 宋婉音微微浅笑，轻声说道：“孟昭妹妹，我没给你添麻烦吧。” 孟昭摇了摇头，“不麻烦，这会刚好没什么人，我也准备回后院歇会呢。” 这几天院子里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孟昭还给自己布置了一间小书房，此时拉着宋婉音走了进去。 书房里炭火烧的正旺，倒是一点也不冷，宋婉音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房间不大，只放了一张软榻，一副桌椅，然后就是两个书架，经过孟昭的允许后，拿了几本书轻轻翻看。 “之前见你也去茶楼听书，我当你跟我一样，喜欢看些话本子呢，没想到你这儿竟然全是些游记。” 孟昭进屋后先是往炉子上放了一个小锅，往里抓了一小把茶叶，又用勺子挖了一些白糖放进去，拿着一个小铲子，一边搅拌一边回应宋婉音的问题。 “我平日里看书的时间不多，之前被书铺的伙计推荐，也买过两本话本，可看完觉得故事平平无奇，后来就没再费那个钱。” 宋婉音点了点头，颇有几分理解，“书铺里那些伙计给你推荐的，定都是些赚钱多的，未必合你的心意，你若是想看，回头我给你带过来几本，都是些我觉得比较精彩的，你可以试着读一读，说不定会喜欢。” 孟昭自然不会拒绝宋婉音的好意，“那感情好，咱们二人喜好相近，想来你推荐的，定是不错。” 此时，锅中的茶叶在孟昭持续的搅拌下，已经与白糖相互交融，渐渐被炒成了焦糖色，孟昭见状，往里面加了一点热水，略微搅拌几下后，又从一旁的罐子里倒了些牛乳进去。 见此新奇的做法，宋婉音不禁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吃食？怎么又有茶叶又有牛乳的？” “这个呢，叫奶茶，许多北边的游牧民族都喜欢这么喝，据说冬日里喝了能抵御寒冷，补充体力，我也是从架子上那些游记里看到的。” 宋婉音被这浓郁的香味吸引，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香呀，没想到茶叶还能跟牛乳一起用，怪不得每次你做的东西都这么好吃新奇，原来你知道那么多其他地方的事。” 等煮的差不多了，孟昭用一个小漏勺，轻柔地把里面的茶叶渣捞了出来，又从一个瓷碗里倒了一些自制的芋圆进去，虽说此时还没有木薯淀粉，但用土豆淀粉也能做的出来，只是弹性略差一些。 孟昭把奶茶倒进杯子里，随后与宋婉音相对而坐，两人轻轻端起杯子，小口地品着奶茶。 看着宋婉音吃到喜欢的食物满是惬意的面容，孟昭心中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把话说开。 毕竟宋婉音并没有刻意隐藏身份，而自己既然已经知道了，却又不明说，万一将来有什么误会就不好了，不如现在坦诚相告，也好让彼此的情谊能够更加纯粹。 孟昭微微抬起头，目光诚挚地看着宋婉音，“婉音姐姐，我前几天外出办事，路过县衙的时候，意外看到你与夫君一起走了进去，衙门里的人对你们也十分尊敬，后来我听人说，新来的县令大人，恰好也是姓汪的，所以…… ” 孟昭说话的时候透露着一丝紧张，但没想到对面的宋婉音比她还紧张。 “孟昭妹妹，你知道了，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 孟昭赶忙摆了摆手，“你我相识那天，你就跟我互通了姓名，并未隐藏身份，只是我不知道罢了，况且后来的几次见面，咱们也没聊起过这事，怎么能算骗呢？” 看孟昭没有生气，宋婉音这才放下心来，“你不生气就好，其实我早就想说了，只是每次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也害怕你知道我的身份后，会疏远我。” 孟昭轻轻笑了笑，“怎么会呢，你我二人相交，本就是因为咱们性情相投，爱好一致，与那些身份地位都没什么关系，咱们往后就跟之前一样，平常聊聊美食，聊聊那些有趣的话本子，互相都不要有任何的拘束跟顾虑。” 听到孟昭的话，宋婉音心中十分高兴，“那可太好了，之前未出阁的时候，我还能跟几个好友出去转转，来到青石县之后，我连门都很少出，话本子都要翻烂了，幸亏遇见你，会做那么多好吃的东西，这才算是有了点趣味。” 孟昭笑意更浓，“你若是觉得平日里无趣，我倒是有个好想法。” 宋婉音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什么想法？” 第157章 话本 “你既然喜欢看话本，不如自己也写一些。” 宋婉音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这可不成，写话本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我之前从没试过，只怕写出来的东西会贻笑大方。” “话本无非就是通俗一些的文章罢了，你既然喜欢，就不妨试一试，再说了，到时候你也可以取个代号，即便写的不好，谁又知道是你写的。” 宋婉音被她说动，眼神中闪烁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真的么？” 孟昭认真地点了点头，“现如今的那些话本，大多都是男子书写，写出来的故事，自然也是满足他们的喜好，那既然他们都能写，你为什么不能写一些女子爱看的东西，权当满足一下我也好呀。” 听完孟昭的话，宋婉音心中开始泛起涟漪，平日里她看那些男子所书写的话本，总是时不时的被里面的故事气到，心里也想过若是自己写，定然不会这么写，或许，她真的可以试一试。 总之二人把话说开，并没有变得生疏，反而更亲密了一些。 *** 腊月初八，天气晴朗，正是骟猪的好时间，原本年底正是家家户户杀年猪的时候，猪崽就不太好找，幸亏她有孟大山这个门路，哪家有怀孕的母猪早早就给孟昭盯着了。 此时孟昭正拉着五只刚刚骟过的小猪崽回猪场，担心路上太凉，还给他们准备了棉褥子。 幸好这刚被骟过的猪仔没什么精神，一只只安静地躺在驴车里不吵不闹的，孟昭也不着急，慢慢悠悠一路平稳到了沈家村。 结果刚刚走到猪场附近，大黄估计是闻到味道了，远远地就汪汪叫了起来。 大黄就是之前跟着小川的那条大狗，来了猪场之后，大家商量着给它起个名字，因为孟昭不是主要饲养员，就把起名的权利下放给了石头顺儿。 这俩人绞尽脑汁，最终敲定了 “大黄” 这个名字，该说不说，这狗子浑身棕毛，体型又大，跟这个名字挺适配的。 车上的猪崽被大黄的叫声吵醒了两只，开始哼唧哼唧的，孟昭怕继续叫下去再把猪仔吓应激了，赶忙凑近想要安抚一下大黄。 结果她刚走近一些，大黄就把头低了下来，竖着的耳朵也乖巧地耷拉着，紧接着就开始欢快地朝孟昭摇尾巴了，嘴里还发出呜呜的低吟声。 顺儿跟石头出来看见这一幕都觉得奇了，“孟昭姐姐，大黄还记得你呢，自从我们俩每日给它喂饭，大黄就只认我俩，上回里正过来问我们最近咋样，大黄就叫了半天才停下。” 石头在一旁连连点头，“村子里其他人也是，但凡有人靠近猪场，它就开始叫唤，除非我俩出来，他是不会停的。” 孟昭听闻，心中满是欢喜，微微蹲下，轻轻抚摸着大黄的脑袋，“是嘛，几天不见，大黄你还记得我呀！” 大黄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立马汪汪叫了两声，眼神里还透着一丝亲昵与讨好。 “大黄乖，晚上给你吃好吃的好不好。”大黄似乎听懂了这话，尾巴摇的更快了一些。 孟昭跟大黄玩了一会，然后让石头跟顺儿把车上的猪崽带去养殖房，之前养的十头猪，这会都已经长大了，最大的那只已经有一百斤左右了，要是安排到一起，小猪崽们吃食抢不过大猪，玩闹睡觉的时候也很容易被大猪压坏。 所以孟昭之前打过招呼，让他们二人提前收拾了一个干净的格间出来，此时刚好把五个小猪一起放进去。 当初建设猪场的时候，因为钱不多，没有建的太大，此时十只大猪五只小猪已经把养殖房的所有格间都用完了，眼瞅着外面天寒地冻的，也不适合扩建，看来开春前，猪场的规模也就只能维持现状了。 看到小猪崽们已经渐渐醒来，孟昭让石头去拿点猪崽能吃的猪食来，又跟顺儿一起，把猪场里头的火炉往小猪这边抬了抬。 虽说冬天骟猪有一定的好处，寒冷的天气不易滋生细菌，能减少猪崽的死亡率，但气温要是太冷，猪崽们又不抗冻，万一要是被冻死了，那可就糟糕了。 “顺儿，这段时间，猪场里的暖炉就不要停了，要是木炭不够用，你就喊上顾云，再去山上烧一些出来。” 顺儿乖巧地点了点头，“孟昭姐姐你就放心吧，前两天我们已经又烧了两炉木炭，等下就能取了，年前我们再烧上几回，这个冬天，不会冻着它们的。”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好，但你们也得注意安全，记得把土炉附近的干草柴火都清干净再生火，封炉之前，千万不能离人。” 顺儿拍了拍胸脯，说他们轮流看着，让孟昭放心。 接着孟昭又叮嘱了几句照顾猪崽的注意事项，等小猪们恢复了点精神头，看没什么事了，就准备去淀粉作坊看看情况。 赶着驴车去作坊的路上，刚巧遇到了李云香，孟昭看四周没什么人，拉了拉缰绳，把车停下后问道： “云香，你拉着推车这是要干嘛去？”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李云香扭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先是朝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之后，这才开口， “因为之前一直装病，所以作坊招人的时候，我就没去报名，可我跟二丫也不好一直什么都不干，前些天我偶然看见作坊里新招的那些外村的工人，午食的时候也不回家，就蹲在外头吃干饼子，我就忽然有了个想法。” 说到这儿，李云香还有些不好意思，笑的有点腼腆。 孟昭仔细地打量着李云香，发现她自从离开了李家那个压抑的环境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许多，于是鼓励地问道：“是什么想法？” 第158章 还钱 “我就想着这么冷的天，作坊里外村的工人们每日吃从家里带过来的饭，到了中午早就该凉了，大冷天吃冷饭，多遭罪啊，倒不如我来做点家常饭，拉到作坊门口去卖，不管好吃不好吃，至少是个热乎的。” “刚开始，我还担心她们心疼钱不愿意吃，没想到当天就有人问我明个还去不去，要是去，她就不从家带饭了。”把话说完，李云香开心地笑了起来。 听完李云香说的，孟昭也觉得这事其实是她没考虑周全，这招了外村的，就要有配套的制度，毕竟同样的休息时间，本村的可以回家吃个饭还能休息一会，外村的来回跑上一趟，不止累，还没个休息时候。 可现在作坊里招的外村的工人又不多，为了少数人再装上灶弄个厨房也不太划算，现如今李云香这么一弄，倒帮她解决了一个麻烦，想到这里，孟昭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云香，不错呀，这事干的漂亮，这作坊里的工人中午吃不好休息不够，下午就没力气做工，虽说你没进作坊，但是也给作坊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呢。” 李云香也没想到自己能被孟昭这么夸奖，有些忸怩地搓了搓手， “嘿嘿，刚开始我心里也没底，没想还真能成事。” 现在她跟二丫住在一个小院里，虽说屋子破败，但她们母女把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的，每天晨起，听见的是隔壁的鸡叫，再也不是方婆子那尖酸刻薄的咒骂声，她就觉得干活都更有劲了。 看着李云香满足的笑容，孟昭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不过准备离开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李云香的脖子，看到有道红肿的伤痕格外刺眼。 不由得眉头紧皱，“李家那些人，还去找过你麻烦么？” 李云香见自己的伤痕被孟昭发现，立即摇了摇头解释道：“没有，没有，我这小摊子，能赚多少钱，大家伙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可能就是因为赚得不多，李家那伙子人倒也没来找过我的麻烦。” 说完，她微微叹了口气，“是那群催债的，之前每回他们过来，里正都会带着人护着我跟二丫，可碰巧有一回里正刚好不在，他们就开始打砸东西，我当时慌了神，不小心磕到的。” 孟昭听后，沉默了片刻，心中暗暗思忖，原本还想着拖到年后，看来是不成了，“我回去就让小芸把你放在我那的银子带回来，你尽早把钱还上。” 李云香却有些担忧地皱起了眉头，“要是这么早就还上，会不会让别人知道？” 孟昭轻轻地摆了摆手，“没事，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应该不会被人起疑，再说了，这眼看着也快到年底了，你和二丫也该好好地过个安生年才是。” 听完孟昭的话，李云香点了点头，此刻的她，心中已不再有往昔对李家人的那份恐惧，况且，里正已经拿了过好户的地契给她，李家也早就签了断亲书，现如今她跟二丫，都已经跟李家没有任何关系了，她不过是怕牵连孟昭罢了。 至于孟昭自己，到底还是有钱底气就硬，此时她心态已经发生了转变，对于被李家人发现这事，她已经没有那么担心了。 作坊现如今运转正常，孟昭过来其实主要是检查一下淀粉质量，毕竟现在每月交货量增加了许多，万一作坊为了赶货中间有什么疏忽，那问题可就大了，幸好检查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回县里。 结果刚一出来，就看见李云香递上来两个热乎饼子。 孟昭有些好奇，“这会能买你东西的人不多，你应该都是数着人数做的，给我两个，剩下的还够卖么？” 李云香点了点头，“够卖的，我每天都会特意多做两个饼子，要是到最后没人买，我就和二丫留着当晚饭吃，今天刚好遇见你，就想着拿给你尝尝，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听她这么说，孟昭也没客气，直接咬了一口，做的是萝卜丝饼，薄薄的一层饼皮，被油煎的微微焦黄，里面的萝卜丝香软可口，还保留着萝卜原本的清香，仔细一瞧，还能看到零星的几个鸡蛋碎。 孟昭咽下口中的食物，抬起头说道：“这里头还有鸡蛋呢，云香，你这成本可不低吧。” “我今个一共烙了十一个饼子，只放了两个鸡蛋，我一碗疙瘩汤卖一文，一个饼子也卖一文，大部分喝碗汤吃个饼子就能吃饱了，不过也有不想多花钱的，就单买一碗疙瘩汤，从家里带个窝头等泡软乎了一块吃，一天下来，也能赚个八九文，够我跟二丫的房租吃用了。” 听着李云香的讲述，孟昭心中暗暗思索，随着作坊的发展，招进来的外村人必然会越来越多，这些工人在作坊里辛苦做工，一天下来能有几十文的收入，对于他们来说，花个一两文钱吃一碗热乎的饭食，既能填饱肚子又能驱赶寒意，大部分人还是舍得的。 怕就怕随着这生意逐渐赚钱，往后难免会有旁人也盯上这个活计，这钱，一个人维持生计倒也够用，若是再来个人参与竞争，恐怕会弄得大家都赚不到钱。 不过此时想这些事就有些想多了，孟昭坐上了停在一旁的驴车，赶回了汐水街的铺子。 把车拴好后一转身，就瞅见斜对面原本那家挺热闹的酒肆竟然关了门，此时，两个伙计正趴在门口的梯子上摘牌匾呢。 沈芸原本在铺子里忙活，瞧见孟昭走了进来，就快步走到一旁的桌子前，给她倒了杯水暖暖手，又去忙活其他的了。 孟昭接过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缓缓流下，驱散了身上的寒意，眼中带着一丝好奇，“小芸，你今个在铺子里，知不知道对面那家酒肆是怎么了？” 沈芸伸了伸头，带着几分八卦的神情说道：“这事我倒还真特意去打听了，听说那酒肆的老板年龄大了，身边也没个闺女儿子的，这做生意的心思早就淡了，可那酒肆的生意一直挺不错的，真要买了，老板又不舍得，于是就这么一直拖着，拖到了现在。” “不过前两天，我听说有个大户人家，看中了那个铺子，直接花了大价钱把铺子给买下来了，这不，现在正紧锣密鼓地重新装修呢，看样子是准备开业啦。” 孟昭听了，不禁微微露出惊讶之色，“这会开业？我以为咱们铺子开业已经够晚了，没想到还有比咱们更晚的。” 沈芸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可不是，话说这过了腊八就是年，等他们再装几天，就真该到年底了，也不知道他们准备卖些什么，不会也卖吃食吧。” “哪有那么巧，再说了，就算人家要卖，咱们也管不了，咱们只要把自己的铺子打理好就成。” 边说着，孟昭边拉着沈芸的手，往铺子的后院走去。 第159章 腊八粥 不一会儿，便拿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出来，“小芸，你今个回去的时候，务必帮我把这钱捎给云香。” 对于孟昭跟李云香的筹谋，沈芸心里都知道，她接过钱袋，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二丫当初不是只借了五十两么，怎么这袋子里的钱感觉这么多？” 孟昭解释道：“除了那五十两，这里面还三两是云香后来给我的，另外还有十两，是我自己添上去的。” “县里那些放贷的要的利息不低，三两银子自然是喂不饱他们的，所以你把这六十三两都拿给云香，并且一定要告诉她，这钱一定不要留尾巴，必须要一次性全都还了。” 孟昭在现代见过一些欠钱的人，他们在赚到钱之后，还钱的时候不一次性还完，想着少留一些往后慢慢还，可结果往往是被高额的利息越拖越惨，直到永远也还不完，所以她得让李云香把钱一次性还完了。 身上揣着这么多的钱，沈芸心里也有些发怵，因为素云婶子家离李云香家很近，于是她按孟昭交代的，先以去素云婶子家拿萝卜为由，跟素云婶子一起回了她家。 等拿到萝卜后，出门直接拐进了李云香的院子。 “云香姐，这是孟昭姐姐让我给你送过来的，这里面多的那十两也是她特意添上的，孟昭姐姐说，让你把放贷的那些人的钱都还干净了，她借给你的钱，不用你还利息，你只要尽早还上本金就成。” 李云香双手紧紧握着钱袋，一时间感动得眼眶泛红，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让沈芸带话给孟昭，说自己一定尽早把钱还上，绝对不会辜负孟昭的这份恩情。 孟昭在把钱交给沈芸之后，就回了通府街的院子，这些日子，她一直忙活新铺子的事，就把这边的事都托给了顾氏。 好在顾氏为人做事极为细心妥帖，一直也没出过什么问题，而且估计是到了年底的缘故，家家户户花钱都大方了起来，通府街这边铺子的营业额涨了不少。 孟昭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卫静云正带着三个孩子识字看书，看见她回来，沈青泽沈青瑜眼睛一亮，直接冲上来抱住她的腰不撒手，小脑袋在她的怀里蹭来蹭去。 不过他们俩这会已经大了，抱的孟昭紧紧实实的，动都动不了，只能无奈喊道：“你们两个小家伙，是不是想让我陪着你们在这外面受冻呀？” 正在厨房忙碌着的顾氏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走到厨房门口，音量上涨了许多，“你们俩干嘛呢，快让你们嫂子进屋子暖和暖和，这大冷天的，可别把人给冻坏了。” 听到这话，俩孩子总算是松了手，但还是紧跟着孟昭，进屋的时候差点踩到孟昭的脚后跟，等孟昭坐下，二人就紧盯着孟昭瞧，直把孟昭瞧的都心虚了。 “怎么了，想嫂嫂了。” 沈青瑜使劲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嫂嫂，你都好几天没回家了，我好想你呀。” 小姑娘撅着嘴，眼睛含泪的模样特别招人稀罕，孟昭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嫂嫂去新铺子赚钱了嘛，不过接下来这两天，嫂嫂一直都在这边，青瑜要不要晚上跟嫂嫂一起睡。” 听见这个消息，沈青瑜兴奋地欢呼了一声，然后欢快地围着孟昭绕圈，都快要把孟昭绕晕了。 而旁边的沈青泽，知道自己长大了，不能跟嫂嫂一起睡，于是只能偷偷挤到孟昭身边，现在跟孟昭多贴一贴。 卫静云看他们三个在那说话，便轻轻拉了拉小川跟她一起去厨房帮忙。 俩孩子好久没见她，有太多的话想要说，一会儿兴奋地讲述着这几日在院子里的趣事，一会儿又聊起了功课上的事，之前他们铺子里只有一个沈夫子，现在卫静兰来了，便也做了夫子来，平日里没少教顾氏跟孩子们看书认字。 沈青和刚走进院子，就感受到这热闹欢快的氛围，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看屋里不够亮堂，又拿了根蜡烛过来点上，把桌椅摆好。 正巧顾氏端着煮好的粥进来了，“香喷喷的腊八粥煮好了，快坐下吃饭吧。” 这腊八粥的食材有很多，有大米、小米、薏米、莲子、花生、薏米、红枣、桂圆，此时一起炖在锅里散发着浓浓的热气。 见小川捧着一摞碗过来，孟昭接了过去，又拿起棚子里的木勺，把碗挨个盛满。 紧接着桌上又摆了几样小菜，孟昭坐下先尝了一口粥，那腊八粥入口软烂，各种食材的味道相互交融，配合得恰到好处，甜而不腻，舒心养胃。 “娘，你这腊八粥煮的也太好喝了。” 听到孟昭的夸赞，顾氏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别光喝粥，还有这腊八蒜呢，我也提前腌上了，青泽，给你嫂子递过去。” 这腊八蒜是提前用醋泡上的，这腌过的蒜一点都不辣，此时看着还翠绿翠绿的，孟昭吃了大半颗才停，要不是怕吃多了烧心，她还能再吃半颗。 由于这腊八蒜实在好吃，到了晚上，蒜吃多了的众人，挨个在院子里刷了两遍牙才进屋。 顾氏一看孟昭抱着沈青瑜就知道今晚俩人估计要一块睡，于是颇有先见之明的把沈青瑜贴身盖得那床被子拿到了孟昭房间。 “昭昭，你别看她小小一个，模样乖巧可爱，可实际晚上睡觉的时候闹腾的很，你可千万别跟她伙在一个被窝里，不然你这一晚上怕是都睡不安稳了。” 已经脱了棉衣坐在床上的沈青瑜一听这话，小脸蛋顿时垮了下来，满心的不乐意，“我不要，我就想跟嫂嫂一个被窝睡觉嘛。” 顾氏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你这小丫头，晚上睡觉折腾来折腾去，要是把你嫂子被子抢走了咋办，听话，你们分开睡。” 看到实在没法反抗，沈青瑜只好委屈地哼唧哼唧了几声，极不情愿地答应了自己一个被窝睡觉。 第160章 熏腊肠 第二日一早，孟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醒了醒神后起身走了出去，就看见沈青瑜已经开始满院子乱跑了，不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顾氏像是明白她在想什么一样，脸上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轻声说道：“昭昭，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乐意跟青瑜睡一块了吧。” 孟昭一脸苦笑的点了点头，别看沈青瑜小小的身子，力气还真不小，晚上躺在床上，四处乱扭，跟打了套军体拳一样，也不知道她晚上忙活那么久，白天怎么还这么有精神。 腊月初十的晚上，天色阴沉得厉害，孟昭刚躺下，就有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幸好下的不大，早上起来只有薄薄的一层，行人走个几遍就化的差不多了。 等孟昭她们到了铺子，先是打了一盆温水，把柜台上头的边边角角细致地擦了一遍，她们平日里拿肉切肉，免不得要溅出来一些汤汤水水，稍不注意就会干涸凝结，变成擦不干净的油污。 有的铺子别具心思，还把这些油污当做卖点，用来证明他们的铺子生意好，干得时间长，孟昭却是一点都忍不了，必须得擦的干干净净才行。 擦完柜台，又把热乎乎的卤肉放到架子上，底下的炉子点着持续加热，又时不时的掀下盖子跑跑味，不一会就有食客闻着味道上门。 “小娘子，给我来半条五花肉，再来两根肉肠，唉？你这后面挂的肉肠也是要卖的么？” 孟昭点了点头，“是的，这些是我们铺子秘制的烟熏腊肠，您要是买了，带回家切成片，放锅里蒸熟就能吃，也能直接切成片放到米饭上，等热气一蒸，腊肠的油香味就能慢慢渗进米饭里，吃起来别提有多香了。” 那人听了，不禁连连点头，他吃过孟记卤煮卖的卤香肠，那浓郁醇厚的香味诱人极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没见过的熏腊肠，当即问道：“你们这熏腊肠是怎么卖的？” “这熏腊肠是称重卖的，四十文一斤，一斤大约就是三小节，您要不要来点试试？” 中年男子皱起眉头，“四十文一斤？咋这么贵啊！上好的猪肉也才十几文一斤吧。” 孟昭轻轻一笑，不慌不忙地解释着，“客官，可不是这么算的，这腊肠里我们都是用的上好的肉，价格不便宜，况且一斤肉也就只能做出不到七两的腊肠，而且我们还用了许多独门秘制的香料，这香料的价格您也知道，比肉还贵呢，您可以买回去一点尝尝，保准是青石县独一份的有滋味。” 还有一个麻烦事孟昭没说，那就是腊肠的肠衣，腊肉熏肉在这边不算少见，尤其一些在山里打野的，打的动物没法立马卖不出去，就经常做成风干肉干能多放一些时间，但这腊肠他们确实是没有见过。 只因猪肠这东西，旁人都觉得是腌臜东西，当然不会去研究它能干什么。 肠衣是孟昭用猪小肠做的，先把肠子外面的那层油脂摘干净，再把猪小肠翻过来，加入盐跟淀粉像洗衣服一样来回搓洗，冲洗干净后再加入盐跟淀粉继续搓洗，来回几遍，就能把肠衣清洗干净。 然后用自制的竹子打气筒往肠衣里面打气，把充好气的猪小肠挂起来晾晒干，等用的时候取下来，用温水泡软就可以往里面灌调配好的猪肉了。 参与灌香肠的都是孟昭信任的几个人，这法子短时间应该传不出去，刚好让她在年底赚笔过年费。 那人一听这腊肠做起来这么麻烦，还用了什么香料，便也就觉得或许贵有贵的道理，于是说道：“那就给我来上两斤左右吧。” 孟昭闻言，转身拿了一串腊肠，用称称好，“刚好两斤冒头，您给八十文就成，这腊肠您拿回家要是不着急吃，就挂到没住人的房梁上，只要通风阴凉，能放挺长时间的。” 那人惊讶，“真的，那能放到年底么？” 孟昭点了点头，“只要天气不热，放到明年开春是没问题的。” 那人顿时更开心了些，年底正是走亲访友，家里团圆的时候，谁不想自己家的席面做的漂亮些涨涨脸面，可并不是所有人的手艺都那么好，于是慢慢的一些手艺不精的人就寻到了一个好法子。 只需要从孟记卤煮买几样卤肉，就能轻松地将席面的排场撑起来，若是能买上一个整只的肘子，那就是席面上数一数二的硬菜。 再买两根铺子里新上的熏腊肠，切成片蒸熟了，又是一道冬日特有的吃食，就连那铺子里送的卤汤，自己往里切点豆腐萝卜白菜炖一炖，无需放什么调料，就是一道美味的素三鲜。 外加前些日子不知道从哪里流传出来的，说县令大人爱极了她家的土豆粉，引得县里一众的书生纷纷慕名而来，就连许多富商都派了家里的小厮过来，特意排队买一碗回去尝尝味道。 要说这名人效应就是立竿见影，原本她的土豆粉都是卖给周边铺子里做工的或者附近的居民，可如今好了，这消息一经传开，竟然有许多人愿意走上个一个多时辰来她铺子里吃粉，就连孟昭自己都觉得，何至于此。 但同时，孟昭一边赚钱一边也有些心慌，毕竟自己刚跟宋婉音说开不久，县里就流传出了这种话，这当官的往往心思深沉，孟昭担心被他们误会自己故意攀扯权贵，以此来为铺子谋取利益，于是下次见到宋婉音后便把这层顾虑如实说了出来。 结果宋婉音听完，直接抑制不住大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这当然跟你没关系，因为这流言是从衙门里传出来的。” 孟昭好奇道：“这怎么说？” 宋婉音轻笑着开始解释：“你那天开业，我领着他过来吃粉，谁知道却没吃成，结果第二天，他就让身边的小厮来买了一份回去，这一吃，还真就吃上瘾了，一连吃了好几天。” 然后又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那小厮天天午食的时候拎着食盒在衙门里走来走去的，那香味就这么飘散开来，想不被人知道都难。” 孟昭听了，心中稍感释然，但仍有些担忧，“那县令大人听说这事，有没有生气？” 宋婉音又是一声轻笑，“生气倒是生气，不过不是生你的气，是生那小厮的气，说是那小厮食盒没有关严，这才让别人闻着味了，一连好几天，他都把那小厮派出去做事，没在他眼前晃悠，说是一看见他就生气。” 孟昭一听，立刻挺直了腰，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啊，那岂不是连累了他。” 宋婉音赶忙将她按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那小厮是从小跟在他身边的，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罚他，只是他小心谨慎惯了，忽然弄这么一遭有点不适应，不过你放心，他那人分得清是非，不会因为这事怪你的。” “你大可放心，你的东西要是做的难吃，即便有他的名号在，估计也卖不了多少，可你看看你这铺子，日日都坐满了人，说到底，还是你东西做得好。” 第161章 买年货 听宋婉音这么说，孟昭这才心安了一些，此后再有旁人过来问，“听说县老爷爱吃你们家的土豆粉，是这么回事么？” 孟昭也会大方说道：“是啊，我们家这土豆粉酸香麻辣，劲道弹牙，不仅县太爷爱吃，这街上的男女老少只怕是刚吃完头一回，就想第二回了，要不，您也来试试。” 因着这些，孟昭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已经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了，她自然不是那种把钱往外头推的人，可她自己是钱串子，为了赚钱少歇几天也不在意。 可她手底下那些个员工，都是有家有室的，这年底正是与家人共度时光，筹备年货的时候，她也不好硬让人家上工。 县里的铺子大约过了腊月二十，就会陆陆续续地关门歇业。 于是孟昭提出了一个加班制度，就是从腊月二十二开始，到腊月二十六只要上工，就算双倍工钱，若是等到过了腊月二十六铺子里还有生意，那自腊月二十六开始，就是三倍工钱。 把这建议提出来后，孟昭的目光扫过众人的脸庞，然后说道：“婶子们愿不愿意在这年底多上几天工，当然了，这个全凭自愿，若是家里有事来不了，也大可以直接说出来。” 最先响应的是柳娘子，她眼睛一亮，脸上堆满了笑容，“愿意呀，我可太愿意了，我住的这么近，走一会就到铺子了，别说让我上到二十六了，哪怕是大年三十，我也能来。” 孟昭顿时笑了出来，“婶子，哪里用这么晚，真到了大年三十，人人都在家里守岁呢，谁会出来买东西。” 以凤娥婶子为首的沈家村的几人，也纷纷表示没问题，“这年有啥好过的，不就是躺在家里吃吃喝喝嘛，这大冷天的，我宁愿来铺子里围着炉子暖暖和和的做工，还能多赚点钱。” 看到众人对于加班这事并不排斥，孟昭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趁着这个机会，她又顺便把年后的制度定了下来。 正月初八开始正式上工，若是初八之前需要上工，那就统一都按双倍工钱结算。 众人对此也都没有异议，孟昭也不是只知道赚钱的，尽量会在年底留够七天以上的假期，不会真的大年三十还要做工。 腊月十六，天空中又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幸好也没下大，要是大雪封几天路，恐怕孟昭就要提前歇业了。 可这天气越来越冷，大家伙都说有场大雪在后面等着呢，于是孟昭便也没有再拖，腊月十七这天，拉着许韵蓉出来置办年货了。 此时的青石县，就像一个大集市，到处都洋溢着浓浓的年味，大家伙估计是攒了一年的钱都准备在年底花了，各村的人一股脑的都来县里买年货。 另外要是谁家里有能卖的东西，也都趁着这个机会挑着扁担推着推车赶到了县里。 一路走来，见的最多的是卖家里养的鸡鸭的摊位，再就是一些家具用品，大到书架床铺，小到扫帚簸箕，真可谓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孟昭之前在孤儿院里曾经跟几十个人一块过年，但跟家人一起过，倒还是头一遭，所以到了置办年货的时候，就十分激动。 瓜子酥糖，买！街道里面孩子多，过年总要往兜里装上一点，到时候一把瓜子两块糖，就能抓来一个胖娃娃好好的捏一捏脸，那可太值了。 蜜饯干果，买！平日里忙忙碌碌，好不容易有一个长假，她要把暖炉放在床头，再捂着厚被子，一边吃果脯，一边看宋婉音送来的话本。 “小娘子，小娘子，刚摘下来的冬枣要不，脆甜脆甜的。” 走在路上的孟昭顿时被这话吸引了过去，这古代冬天，不仅菜样少，水果更是少见，只见摊子上摆着几个小筐，里面装的都是个大饱满的枣子。 看孟昭凑了过来，那大娘立马热情地说道，“没事，能尝，觉得好吃了再买。” 听了这话，孟昭也不客气，从筐里随便拿了两个冬枣，转身递给许韵蓉一个，自己又咬了一口，果然是清甜爽口，都是汁水，一点不干，当即问道，“大娘，这冬枣多少钱一斤。” “七文钱一斤，小娘子要是要的多，六文钱也成。” 孟昭扭头看了看许韵蓉，许韵蓉刚把枣子吃完，然后点了点头，“成，这枣子倒是挺甜的。” “那就帮我称上三四斤吧。” 虽说好吃，但孟昭也没有买太多，这街道这么长，指不定后面还有好东西呢。 果然，一会儿功夫，孟昭又买了柿子，海棠果，看到有人在卖冻梨，也一下买了十几个。 直到她跟许韵蓉两个人手里拿得满满的，却发现一条街还没走到头，这才知道失策了，只能先回趟家把东西放下，又出去了一趟。 这趟就没再买自家用的，而是给铺子里的工人准备的，这些天她们陪着自己天刚亮就起来备货下肉，天黑了才收拾完卫生回家，着实是辛苦了一些。 所以，孟昭给在卤煮铺子里的员工们准备的年货十分丰厚，一斤熏腊肠、一包桃酥、两斤猪肉、米面各三斤，还有二百文的红封。 同时随着淀粉作坊的产量越来越高，自己铺子里的土豆粉需求量也是增加了不少，作坊的收益一直上涨，里头的工人也十分辛苦，孟昭在跟里正商量好之后，从公账里支出一笔钱用来采买年货。 对比铺子里工人的年货礼包，只是少了一斤熏腊肠，红封换成了一百文，其他的都一样，主打一个家家户户都用的上。 第162章 年礼 腊月十八，沈青和从县学回来，刚踏入巷子，抬眼望去，就见孟昭正费力地抱着沈青瑜挂灯笼，因为怀中紧紧搂着沈青瑜，她的视线被遮挡，全凭沈青泽在旁边提醒。 “嫂嫂，往左边一点，哎呀，过了过了，现在往右边，右边一点点就好，妹妹，你把胳膊伸直，就差一点点就挂上去了。” 孟昭掂了掂脚尖，试图将沈青瑜往上送得更高一些，沈青泽在旁边看着，生怕她们一不小心摔着，赶紧放下书箱，疾步上前，伸手架起沈青瑜的腋下，稍一用力，直接让她坐到了自己的手臂上。 孟昭觉得怀中一轻，待看清之后，才发觉是沈青和回来了，当即揉了揉胳膊说道： “二弟，你可算是回来了，我原本都把灯笼挂上了，可这俩孩子闹腾半天，非说要让他们来挂，我就又给摘下来。”说罢她伸出手捏了捏沈青瑜那肉嘟嘟的脸颊，带着几分宠溺与无奈，“结果呢，挂了半天都没挂上。” 沈青瑜的脸被捏的变形，不由得晃了晃头，不满地哼唧了两声，可抬眼一看二哥那凝视的眼神，心中一慌，顿时又把头低下去了。 孟昭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笑意更浓，“二弟，你带着他俩把灯笼挂上，然后一块进屋吃饭。” 院子里，顾氏正炸着小酥肉，孟昭拿出石臼，把配好的调料粉研磨成粉。 没多会儿沈青和也领着两个孩子进来了，瞧这俩孩子的模样，估计是在外面被沈青和训斥了一番，进院的时候脑袋都耷拉着，还是看小酥肉炸好了，这才又开开心的围了过来。 刚出锅的小酥肉，色泽金黄，撒上蘸料，瞬间让酥肉的香气提升了几个档次，一口咬下去酥酥脆脆又带着一点椒麻，整个嘴巴都是香的。 因为担心在屋子里炸油烟大，顾氏就把炉子搬到外面，浓郁的肉香和调料香传遍了整个院子。 “好香啊，这肯定是炸肉的味道！” “我也闻到了，我也闻到了，闻见这味我又饿了。” “哎呀，铁蛋你口水蹭到我身上了，离我远一点！” 孟昭听出来这是街里的几个孩子，估计是吃完饭出来玩的，于是找了个小碗，盛了几块酥肉，让沈青瑜跟沈青泽拿出去分了一下。 大过年的，各家都会做点好吃的，给孩子们分上个一两口，也算是沾沾喜气。 从今天开始，沈青和就要休年假了，孟昭自然不会让他闲着的，给他安排了两个任务，第一个是包年礼。 因为萧家在，她的淀粉不好对外推广，不过青石县本地的许多商户，之前就跟她们签订了契约，萧宥之当初想让她连这点市场也放弃，被孟昭厚着脸皮插科打诨又说了一箩筐好话总算给糊弄过去了。 虽说他们要的量远远比不上萧家，但到底都是些有产业的，和他们打好关系总不会有坏处。 于是孟昭就封了一些年礼，里面是一斤熏腊肠，一份麻辣鸭脖，一份卤鸭掌，还有就是一份土豆粉。 孟昭让沈青和把晾晒好的土豆粉修剪齐整，然后拿油纸和麻绳在中间捆上，看起来比他们平日里用的精致许多，然后在年底给各个地方送货的时候，以作坊的名义送了出去。 三样小食的包装上都有孟记的标识，此举一是为了给她的铺子宣传， 二是给土豆粉也找找销路，看看有没有新的合作方式。 但仅仅送些吃食难免显得价值有些低廉，若再加些值钱的东西，又有些得不偿失，孟昭思量了好久，终于想起来了一个不好评估价值，又十分应景的东西，那就是对联。 前两天她跟许韵蓉去买年货，看到了那写福字的摊位，虽说沈家身上有孝，不适合弄得太喜庆，但孟家又不需要，年节上大家都图个喜庆吉祥，孟昭就想买点在孟家跟铺子上装点装点。 结果一问，价格还真不便宜，写的稍好些的摊位，一副对联就能卖上二三十文，都快能卖上两斤猪肉了，若是那摊位的主人身上有点功名，哪怕是个秀才，价格还能再往上提个几文。 于是孟昭就没花这钱，而是去买了许多质量好的红纸，拿回家，交给了沈青和去写，这就是孟昭安排给他的第二件事。 孟昭把写满了美好愿景的对联，在给卤煮铺子，淀粉作坊，合作商的年礼里都放了一份，不知道有没有谁眼光毒辣，愿意把这对联好好收起来，等再放个几年，价格必定水涨船高。 腊月二十的晚上，孟昭把那些年礼通通送了出去，铺子里的几个人接过年礼，都高兴的不行， 晚间林秋娘的丈夫看她提了这么多的东西，当即有些疑惑，“咋一下买这么多东西？儿子年底也回不来，就咱们俩吃，哪吃得了这么些。” 听到丈夫的话，林秋娘直接憋不住笑了，“哪里是买的，是铺子里发的年礼！主家说我们辛苦了，特意犒劳我们的。” 林秋娘的丈夫顿时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真的！之前不是说二十二之后都有双倍的工钱嘛，主家咋还发东西。” 把提着的东西递给丈夫，林秋娘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主家心善呗，不仅会做事，把铺子经营的好，话也说的好听，哪天要是赶上人多，我们忙活的时间久了，还说多亏了我们，辛苦我们了，见我们收东西的时候不好意思，还说这都是我们活干得好，应该得的。” “照你这么说，你这回这个主家，比前头那个秀才老爷家还好。” 林秋娘哼了一声，“那肯定的，之前去秀才老爷家做工，同样的活，他家给的钱就少，还说什么能给他做工，是我们高攀了，能沾沾他的喜气也好，我呸，孟娘子不比他厉害，都没说过这种话。” 柳娘子回家的时候也是满面春风，大家私下里算过，三百文的红封加上腊肠，猪肉，米面还有桃酥，差不多能有近五百文呢，搁谁谁不高兴。 旁人见她这般高兴，忍不住好奇地问她，“你咋这么高兴？还买这么多东西，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柳娘子把东西往人前伸了伸，一脸随意的说道：“我能有什么喜事，这不是我们铺子主家送的年礼嘛，说我们跟她忙活了这么久，也辛苦了，给我们送点年礼让我们过个好年，哎呀，送这么些，提的我手都疼了。” 有人不信，“啊，还有这种事？我听说这往年年底都是佃户领着年礼去地主家，求明年给他们分点良种、分块好地，这咋还有主家给工人送年礼的？这可真是稀奇事儿。” 听着众人的议论，柳娘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要不说我这人运道好呢，找了个这么好的活计，遇见了个这么好的主家。” 柳娘子说完笑着离开，只留下身后一堆艳羡的人。 第163章 舒芙蕾 腊月二十三，整个青石县都沉浸在浓浓的年味之中，斜对面那间铺子据说已经装修好，可到底还是没能在年前开业，牌匾上的红布也没来得及掀。 周边的一些铺子陆陆续续开始关门歇业了，孟昭铺子里吃土豆粉的人少了许多，但卤肉生意倒是丝毫没减，依旧火热。 到了下午，看卤肉卖的差不多了，孟昭便招呼着今天早些下工，大家伙都各自回家过小年。 孟昭也带着小川，一块赶着驴车回了通府街的院子，一路上，孟昭看着身边的小川，心中突然涌起一丝好奇，于是轻声问道： “小川，再被土匪抓走之前，你还记得家里是做什么的么？” 听到孟昭的问话，小川微微皱起眉头，开始回忆起来，卫姐姐被抓去山寨的时候，他已经在山寨里呆了两年了，对于家乡的印象已经很浅，就记得应该是个靠近水的地方，其他的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小川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失落，“我也不记得了，就记得是个有水的地方。” 孟昭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就算回不了家，你还可以跟你卫姐姐，跟我们一起在这过年，在这里，我们就是一家人。” 这段时间，她两个铺子来回跑，小川就天天早起陪着她，虽说他也只是个半大孩子，但到底给了孟昭不少安全感。 等二人到家的时候，小川接过缰绳把毛驴牵到了驴棚，孟昭把卸下来的车子停好后快步走进屋里，高声喊道： “爹，娘，你们来了。” 许韵蓉上前牵住她的手，一边用温柔的手给她取暖，一边嗔怪道：“还不是你，说什么有好酒，你爹活都还没干完，整颗心都飘过来了，把小方自己留在铺子里看店，拉着我先过来瞧瞧。” 孟昭调皮地眯了眯眼睛，“嘻嘻，确实有好酒，娘你等下也尝尝，这酒可是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得到的。” 从萧宥之那里求来的两瓶一品香，上次下雪没有送成，她就一直放在屋子里，今个小年夜，刚好拿出来喝了。 二十三，糖瓜粘，每年的小年夜孩子们总会格外的开心，因为可以吃到许多平日里吃不到的东西。 孟昭把前些日子买的零食果脯还有买的灶糖拿了出来，往日担心吃坏牙，不让他们多吃，今个就放开了吃吧。 民间传说灶王爷在这一天会上天述职，向玉皇大帝禀报人间诸事，这灶糖之所以做的又甜又粘，一方面是为了把灶王爷的嘴巴粘上，让他上去之后不能说下头的坏话，一方面是让灶王爷吃了糖之后嘴巴变甜，好多说些下面的好话。 孟昭也不知道这嘴巴粘上了还咋说好话，但总归，该有的习俗都准备上就对了。 顾氏先是把等下要炒的菜备好，然后领着卫静兰跟孩子们一块包饺子，孟大山非要拉着沈青和说话，孟昭不想让他俩闲着，就一人给他们递了一个擦干净的盆。 在里面各自放了五个蛋白，一人递了一个打蛋器，让他们两个打发。 打蛋器是前几天孟昭把几根细竹条劈成细条，弯折成打蛋器的模样，然后又绑上了把手，做好的时候顾氏还问她是用来干嘛的，孟昭卖了个关子，这会大家总算是知道了。 沈青和虽然不知道嫂嫂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照做，孟大山也是孟昭让干嘛就干嘛，二人刚开始还能交谈几句，打了一会后，累的话都说不出了。 过了片刻，孟昭走过来看了一眼，此时的蛋白已经有七八分成型了，于是往里面放了适量的糖，让他们继续打发。 直到二人的胳膊都开始酸了，孟昭拿起打蛋器，看打发出的蛋白已经有奶油尖的形状的，就让他们停下了。 把刚才加了面粉、糖、牛乳的蛋黄液倒到蛋白霜里面搅拌均匀，找了一个受热均匀的平底锅，挖一勺搅拌好的鸡蛋霜，慢慢的放到平底锅上。 因为蛋白打发的充分，所以整体支撑效果很好，大大的一坨也没有塌陷，盖上盖子闷一会后给它翻个面，中间可以往锅里加一次水，增加一下湿度。 趁这个时候，孟昭又在另一个炉子上放了个小锅，把之前买的海棠果倒进去，加入糖小火慢煎，等海棠果变软后，碾成果酱。 等果酱熬好，舒芙蕾也该出锅了，孟昭找了几个小盘子，每个里面放了一个，可惜没有奶油，不然这舒芙蕾还能更诱人一些，现在只能在上面淋上一勺果酱了。 等孟昭的舒芙蕾出锅，众人都惊呆了，毕竟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样式的吃食。 许韵蓉拿着筷子轻轻碰了碰，刚出锅的舒芙蕾蓬松松软，轻轻一推还摇摇晃晃的。 随后轻轻咬了一口，口感细腻绵软，完全就是入口即化，细细品味，还能品到一丝淡淡的奶味。 卫静云自幼在富贵人家长大，吃过的好东西不知道有多少，然而，当她尝了一口孟昭做的舒芙蕾后，也不禁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之意， “这也太好吃了，昭昭，你真是我见过最神奇的女子，竟然能做出这么多新颖的吃食。” 孟大山拿到一份舒芙蕾，先是咬了大大的一口，可当他细细一抿，却发现实际没多少东西，但吃完又觉得整个嘴都是香喷喷的。 没几口，孟大山就吃完了一个舒芙蕾，只觉得十分好吃，但具体什么味他没品出来，可孟昭是按照人数做的，这会只剩了一个是给还没到的方木云的。 看别人都在夸怎么怎么好吃，自己啥也没吃出来，刚想说徒弟理应孝敬师傅，这最后的一个舒芙蕾就让他吃了吧，就在这时，外面的门突然敲响了，孟大山前去开门，果然是关了肉铺的方木云过来了。 方木云跟着孟大山刚走进屋子，热闹的气氛就有些凝滞，孟昭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心中暗叫不好，沈青和好像还没见过方木云呢。 第164章 小年夜 沈青和当然知道来的人是谁，他早就听凤娥婶子说过，嫂嫂的爹娘近日寻了个徒弟，与大哥有几分相像。 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了几分异样，他不相信嫂嫂会喜欢上别人，可心里有有些担心，万一那个人真的很像大哥怎么办，今日一见反倒放下心了。 这人看着比自己大个两三岁，眉眼轮廓乍一看确实与自己大哥有几分相似，可也就只有几分而已，这人神情中更多的是清澈与懵懂，少了大哥的那份深沉与内敛。 莫说与大哥相比，即便是跟自己比，在气势上恐怕都能稳压他，沈青和暗自摇了摇头，心中泛起的那一丝波澜，此刻也渐渐归于平静，嫂嫂才不会看上他。 沈青泽沈青瑜估计是年龄小，此时脑海中大哥的样子已经逐渐模糊，此时还沉浸在刚才奶香味十足的舒芙蕾的味道里。 顾氏之前也见过方木云，孟家父母的心思，同样是当娘的，她又怎么能猜不到，但她作为孟昭的婆婆，沈青安的娘，又怎么可能真的毫无芥蒂，此时她还拿不准孟昭的意思，也不好多说什么。 孟昭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心中满是尴尬，她要真是有那个心思她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左右是她乐意，关键是她没有，平白背了个黑锅实在是心里不得劲。 孟大山是个粗神经，在他眼里，只有自己闺女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沈家人会不会尴尬，他才察觉不到。 只见他进屋后，拿起了最后的一个舒芙蕾。 “木云，这是昭昭亲手做的一种点心，为了做这东西，你师父我的胳膊现在还是酸的呢，可惜就剩这一块了，你要不要吃。” 方木云的视线紧紧锁住盘子里的舒芙蕾，只见它蓬松软绵，跟天上的云朵似得，还时不时散发出一丝甜香味，当下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同时伸出手去。 “当然想吃！多谢师傅！”方木云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 听见这话，旁边的沈青和顿时笑了笑，孟大山却眯了眯眼睛，“你这孩子，咋一遇到好东西，就只想着自己，也不知道先孝敬孝敬师傅。” 方木云一听，顿时伸着手愣在了原地，脸上有些不知所措。 还多亏了许韵蓉上前解救他，接过孟大山手里的舒芙蕾递给了方木云。 “小方你别理他，这是昭昭知道你来的晚，专门给你留的一份，你放心吃。” 许韵蓉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拍了孟大山一把，带着几分亲昵地数落道：“你这人真是，咋还跟徒弟争起吃食来了。” 孟昭也觉得他爹有些时候，实在是有些幼稚，于是适时说道：“爹，你要是爱吃这舒芙蕾，咱们这就再多做几个便是。” “还有谁想吃，都一起报出来吧。”说罢，她又转身对着屋内的其他人说道。 众人听闻，顿时来了兴致，纷纷举起手来。沈青泽尤为激动，一下子从座位上蹦了起来，“我要吃我要吃，嫂嫂，舒芙蕾太好吃了，我现在就帮嫂嫂洗海棠果。” 看大家都还想吃，孟昭二话不说，又把火生了起来，沈青和看盆子里的木炭快用完了，于是去外头的又取了一盆木炭。 回来后就看见孟大山跟方木云一人拿了个打蛋器打发蛋白，他把手洗净后，走到孟大山的身边。 “伯父，您今天估计也忙了一天了，还是坐下歇会吧，剩下的让来弄吧。” 孟大山也不客气，把盆子递了过去，拍了拍沈青和的肩膀，“好小子，有点眼力见，不错不错。” 因为等下还要吃饭，所以这回的舒芙蕾孟昭没有做的很大，而是小小的一个，跟小蛋糕一样。 沈青和微微皱着眉头，眼神中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手中的动作愈发迅速，旁边的方木云也不服输，跟着加快速度，二人打发蛋白打的火热，孟昭却全然没有受到影响，依旧慢悠悠地熬着果酱，时不时的拿小铲子把热好的海棠果按压出汁。 看见她这副认真地模样，许韵蓉笑着摇了摇头，“做这个东西竟然这么麻烦，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不过要是我，宁愿少吃一口，都不会费那么大功夫去折腾。” 孟昭听了，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娘，您这就不懂了，有心情折腾吃食，不正说明咱们日子过的不错嘛，总之娘就等着吃吧，剩下的让我跟爹来做。” 等新一炉的舒芙蕾出锅，大家伙一人又吃了一块，看两个孩子还想继续吃，孟昭把他们拦下。 “等下还有许多好吃的菜，你们要是现在把肚子填满了，等下哪里还吃的下。” 两个孩子倒也听话，没继续吵着要吃，今个人手多，小孩子跑来跑去反倒碍事，孟昭就喊小川领着他们俩去榻上玩了。 该备的菜顾氏他们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孟昭特意说今个有几道菜她要亲手做，于是又转身去了小厨房忙活。 今个虽说依旧主打的是一些家常菜，但孟昭到底还是多费了些心思，荤素都搭配了几样，卫静云手巧，把孟昭做好的饭菜都用心的摆到了盘子里，更显得精致了。 今个人多，一桌坐不下，孟昭让他们就把两个长桌拼在一起，并成了一个大方桌，足够让所有人都坐下。 饭菜准备好之后，众人纷纷就座，孟大山今个兴致很高，拉着沈青和说道： “青和啊，今儿个高兴，咱爷俩可得好好喝上几杯！” 孟昭回想起上回喝酒的场景，赶忙拦了下来，“爹，二弟还小，你就别拉着他喝酒了，你要想喝，我陪你喝两杯。” 今个的酒可是一品香，她怎么也要尝一尝，就算喝醉了也没事，反正身边都是最亲近的人。 沈青和本想开口说自己可以喝，但看嫂嫂关切地劝阻，便也没有逞强，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 等所有人都落座后，孟昭把准备的酒拿了出来，孟大山早就等不及了，虽说他识字不多，但“一品香”三个字还是认得的，眼眸瞬间睁大，那眼神中满是惊喜与难以置信。 “昭昭，这可是一品香啊！那可是全京城最好的酒，我听说这酒连皇上都喝过呢！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看孟大山喜欢，孟昭心中满是得意，“上回去春风楼谈生意，管他们东家求了两瓶，特意给爹娘准备的。” 听闻此言，孟大山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称赞，“好好好，乖女儿，你可真是有心了！赶紧让我尝一尝这酒什么滋味，回头见着我那几个酒友，也好给他们炫耀炫耀。” 第165章 喝酒 桌上能喝酒的人不多，孟昭先是给孟大山许韵蓉倒了一整杯，又给自己跟顾氏倒了小半杯。 方木云说他不会喝酒，孟大山不同意，“你是杀猪匠，怎么能不会喝酒？这说出去岂不让人笑话！况且你这也快成年了，喝酒这事迟早得学会，倒上倒上！” 孟昭看方木云个子高大，年龄也大些，便也伸手给他倒了半杯，然后说道：“方兄弟，你先尝一尝，要是觉得喝不了不喝也没关系，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方木云看着杯中那半杯酒，微微点头致谢，脸上带着些许青涩。 卫静云身子刚好，便没给她倒，其余的基本都是孩子，也都没法喝，不过孟昭提前准备好了果汁，倒也不会让他们的杯子空着。 屋内，暖黄色的烛光摇曳生辉，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温馨而祥和，时不时传出来的几声欢声笑语，更显温暖与幸福。 “今个是小年夜，阖家团圆的日子，我衷心地祝愿大家岁岁平安如意，年年吉祥顺遂，大家一起干了这杯。”孟昭端着酒杯率先站了起来， 众人见状，纷纷响应，一个个笑容满面地站起身，互相碰了碰杯，沈青和也应景的说了几句吉祥话， “愿在座的长辈都能身体康健，福泽深厚，愿我们这些晚辈也能够顺遂成长，不负诸位的期望。” 孟昭就算过了年也才十七，不敢多喝，只能浅浅抿了一口。 这酒与孟昭在古代见到的其他的酒，最大的特点就是更加纯净，没有污浊，入口之时，感觉极为丝滑，酒香也相对浓厚一些，等酒真正喝进肚子里，片刻之后，才慢慢觉察出一丝辛辣来。 孟昭在心中暗自对比着现代的酒，她觉着这酒的口感虽然已经很不错了，但与现代那些经过精细酿造工艺的酒相比，还是略微有些苦涩，而且，从酒劲上来说，这酒的度数显然也不够高，没有那种能让人瞬间热血沸腾的感觉。 想来应该是现如今的蒸馏工具和技法还不够完善，所以导致成品质量不太过关，感觉出来后，孟昭就稍稍放松了一些，又就着菜色，多抿了几口。 孟大山端起酒杯，轻轻嗅着那浓郁的酒香，随后喝了一小口，酒液滑过喉咙脸上瞬间浮现出陶醉的神情，显然对这酒极为满意。 只见他杯不离手，菜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就已将一杯酒喝完了。 “爹，你别喝这么快，这酒虽好，也得慢慢喝，不然一会儿醉得快，身体该不舒服了。” 孟大山听到女儿的话，立即点头答应下来，放下酒杯，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美味佳肴，今日的菜色十分丰盛，光那摆放整齐的盘子就有十几样，琳琅满目的叫他都不知道吃什么好了。 许韵蓉浅尝了一杯后，便没有再继续续杯。孟昭心中好奇，轻声问道： “娘，您不是也爱喝酒么，怎么不再多喝一点。” 许韵蓉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娘虽然爱喝酒，但是喜欢的是小酌两杯，喝多了头晕脑胀的，有什么舒服的，这酒劲大，娘喝一杯就成。” 听他们两个经常喝酒的人都说这酒劲大，想来他们平常喝的酒恐怕连这也不如，怪不得之前自己酿的青梅酒，自己尝着一般，他们二人却十分喜欢。 想来并不是当时她买的酒差，而是现如今的酒，普遍质量一般。 众人围坐在桌旁，尽情地吃吃喝喝，三个孩子吃饱了之后，下桌玩去了，方木云被孟大山灌了一杯酒，直接趴到了桌上，此时的孟大山虽说还未完全醉倒，但也已是满脸通红，拉住沈青和，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青和啊，最近学业怎么样？啥时候能下场参加科举？” 沈青和微微欠身，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按照礼制规定，等到后年的二月，我便能参加县试了，我在书院里成绩尚可，对于接下来的考试，还算是有些信心。” 沈青和这话说得倒是谦虚，若非是顾父出了意外，恐怕他此时怎么说也是个秀才了，这一年来他日夜苦读，反复钻研，县学里的夫子对他无不赞赏有加，十分看好，等到将来下场，成绩定然是差不了的。 孟大山哈哈大笑，拍了拍沈青和的肩膀，吐出的气息中满是浓烈的酒气，“好好好，有信心就好，你小小年纪，能有这般出息也不容易，连县学都能进得去。” 沈青和丝毫不介意，依旧恭敬说道：“我能进县学，还是多亏了嫂嫂帮忙，不然我恐怕难以有此机会。” 孟大山对这事是不知道的，“那等将来你出息了，可不能忘了你嫂嫂，可得多看顾着她点。” “这是自然，嫂嫂对我们是再造之恩，等来日若是我有了出息，定不会辜负嫂嫂的。”沈青和眼神坚定，语气诚恳地说道。 孟昭看他们俩聊的挺上头，害怕孟大山醉酒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于是跟许韵蓉一块，把孟大山也扶到床上休息去了。 今个天晚，路上也凉，孟昭没让孟大山他们回去，把沈青泽小川安排去跟沈青和一起睡，让孟大山方木云睡在了两个孩子的房间里，许韵蓉则过来和她一起睡。 收拾完东西，在众人准备回去睡觉的时候，顾氏悄悄拉了拉沈青和的衣服，让他去她的房间说话。 “青和，你今晚怎么回事？” 旁人看不出来可她是沈青和的亲娘，今晚上，她明显察觉出来沈青和神情有些不对，尤其是面对方木云的时候，感觉颇有几分看不顺眼的意思。 第166章 歇业 沈青和低着头，也不说话，顾氏叹了口气后继续说道：“青和啊，你心里得明白，青安……他已经没了，你嫂嫂转了年才十七岁，难不成你要让她在咱们家守一辈子么？” 今日在饭桌上，每当孟昭跟方木云说话的时候，沈青和就会去转移孟昭的注意力，甚至连孟大山跟方木云说话，他都要起身敬酒，想要闹出点动静吸引众人的目光，往常他可不是这种出风头的性子。 也就是那个方木云性子有些木讷，不然早就觉察出来了。 沈青和也知道他今日做的不妥当，可当时就是被一股莫名的情绪驱使，如今冷静下来，面对顾氏的训话，也不敢反驳。 “虽说这长嫂如母，可你嫂子也就比你大两岁，也是个小姑娘，当初她要嫁过来，咱们家里没有一个乐意的，可到最后，还是靠她才能把咱们这个家撑起来。” 顾氏顿了顿，声音也略微提高了些，“你嫂嫂前几天还说，年后要送青泽青瑜去念书，这读书需要花多少银子，你比我清楚，就算她是我的亲闺女，是你们的亲姐姐，也没有说必须要做到这种地步的。” “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要是学成了说书人口里的那些个迂腐书生，觉得女子不应该改嫁，一辈子只能有一个男人，那娘可真是白生了你。” 平日里，顾氏很少用这么重的语气说话，更何况还是跟她捧在手心里的沈青和了，可见今个是真的对儿子的行为不满。 沈青和有些着急地说道：“娘，我没有这么想。” 顾氏缓了缓情绪，语气也变得温和了些许，“你没有这么想就好，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定不会做出那种恩将仇报的事情来，往后再遇见方木云，可千万不能再这样了。” 沈青和微微叹了一口气，“我就是觉得，他明明跟我大哥一点都不像，为什么旁人都觉得他像我大哥。” 在别人看来方木云是爽朗讨喜，沈青和看着他是木讷呆愣，哪里比得上他大哥。 顾氏有些无奈，“娘知道你们兄弟俩关系好，其实娘看着他的时候，也会想起青安，娘心里头也难受，但总要有这么一天的，你不能让你嫂嫂永远都照顾咱们，她也需要有一个人贴心人陪着她，咱们不能耽搁她。” 沈青和微微抬起头，认真说道：“娘，儿子知道，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我在书院里也攒了些银子，等过完年送青泽青瑜念书的钱，我来出就可以，不会让嫂嫂太辛苦的。” 顾氏心中满是欣慰，“青泽青瑜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娘也有工钱，你在县学也不容易，顾着你自己就成。” 看沈青和还是不开心的样子，顾氏劝道：“要我看，你嫂嫂对方木云与对你的态度都差不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偏袒，咱们还是不要想太多了。” 沈青和心下明白，即便不是方木云，也会有旁的什么人或者什么事，嫂嫂总有一天会离开他们的。 小年夜过完，孟昭的卤煮铺子照常营业，到了腊月二十五这天，不管是汐水街还是通府街，街道上还开着门的铺子，已经没有多少了。 前些天没过年的时候，街道上都是买年货的人，这真到了年根底下，街上的人反倒少了起来，孟昭铺子里的人流量也降低了不少。 幸好单价有所增高，就拿店里的熏腊肠来说，买两斤就需要足足八十文钱。若是顾客再添上些别的卤味，这一买往往就是大几十文甚至上百文。 虽说现在是双倍工钱，人工成本增加了不少，但扣除所有成本，依旧还能有四五两的赚头，但考虑到过了二十六就是三倍工钱，孟昭也不想再拖了，今天就挂了牌子，告知食客们腊月二十六最后一天开门。 等到二十六这天，估计是听说今天是最后一天开业，来的人比昨天还多一些，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所有的卤肉都已经卖完了，孟昭喜气洋洋的说道： “今年的辛劳总算是彻底结束了，这几个月，大家都辛苦了，等下收拾完，各自都回家去吧，好好地与家人团聚，过个热热闹闹的新年。” 知道今个要放假，众人也都格外开心，认真地打扫着卫生，没多大会，小川就从外头跑了进来， “孟姐姐，下雪了，下雪了。” 孟昭出去一看，天上果然开始飘起了雪花，看这浓密地样子，应该还小不了，于是赶忙进屋说道： “凤娥婶子，你赶紧先赶着车回去吧，别等雪下大了再走不了。” 林秋娘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呀，看这样子等下雪会下得更大，你们住在沈家村，路程远，先回去吧，左右我们几个住在县里，多待会也没事。” 听她们这么说，凤娥婶子也就没有多留，通府街那边顾氏看见下雪，猜到孟昭会让沈家村的人先回去，于是也让沈素云跟沈淑华提前去城门口等着，一道坐驴车回去。 孟昭迅速领着住在县里的几个工人加快速度，不多时，店内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仔细地检查了一圈后，才满意地掏出钥匙，将几扇门挨个锁好。 然后转身叮嘱林秋娘她们路上小心后，也赶紧赶着驴车回了通府街。 天空中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单就他们收拾卫生的这点时间，路上的积雪就已经没过了鞋底，她们这驴车平常是用来拉货的，所以一直没加棚子，二人淋着雪就回去了。 到家的时候，俩人身上都积了一层雪，顾氏赶紧伸手将他们身上的雪拍掉，然后把他们拉进屋内， “这大雪天的，路肯定不好走，冻坏了吧？赶紧过来暖和暖和。” 孟昭一边烤着手，一边笑嘻嘻地说道：“娘，你说这雪多照顾咱们，刚好等咱们忙完关门了，它才开始下，就跟跟咱们事先商量好的一样。” “可不是，我原本还心想着，要不就咱们一家人辛苦辛苦，再多开两天铺子，毕竟这过年期间，虽说街上人少了些，但多少也能再赚点钱，可谁能想到这雪下得这么大，看来是不成了。” 孟昭微微点头，“估计老天爷也看见咱们忙活了大半年，心疼咱们，想叫咱们歇一歇呢。” 第167章 黑板粉笔 这雪断断续续下了一晚上，也没见停，或许是因着铺子歇业，心中少了往日的那份牵挂，难得地睡了个懒觉，出去的时候，饭菜已经都做好了。 顾氏做的南瓜粥，又煎了几个外面酥香，里面软嫩的萝卜饼，孟昭就着之前腌的小咸菜，吃了两个饼喝了一大碗粥才停下来。 吃完饭也没回屋，要是每个屋子都生着炉子，未免有些太浪费，于是孟昭她们在堂屋里生了两个暖炉，又搬了两个榻子过来，众人没事就都待在堂屋里，人多了说着话反而更暖和。 顾氏从屋子里拿了几块料子放在桌上，“你们几个孩子，个子窜得也太快了，想来今年的衣服，明年都穿不成了，刚好趁着这会儿不用开店，我给你们多做两身。” 孟昭听了，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嘻嘻的模样，“好呀，那就麻烦娘了，可惜我手艺太差，也帮不上忙。” 顾氏微微摇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这人哪有事事都会的，你要是什么都会，岂不是要把旁人气死了。” 听到外面有敲门声，孟昭快步走出去开门，见是钱婶子端着针线筐过来串门，开口招呼道： “钱婶子来了，早饭吃过了么？” “吃过了，我随便煮了点粥，这雪下得实在太大了，我这心里啊，一直惦记着我家那俩男人在外头咋样了。” 钱婶子的丈夫是做账房的，今年被主家安排出去收账，而她的儿子，也就是周秀才，担心父亲一个人在外奔波会遭遇什么意外，便执意陪同父亲一起去，如此一来，今年过年，钱婶子家就只剩下她自己了。 孟昭安慰道：“周叔经常在外头走动，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经验丰富着呢，周秀才又孝顺，俩人在外头互相照顾，定会没事的，婶子就放心吧。” 钱婶子进屋，看几个孩子都在，从棉衣口袋里掏出一把炒花生来，给孩子们挨个分了分。“孩子们，来，尝尝婶子自己炒的花生。” 其实，孟昭心里清楚得很，今年的木炭价格翻了好几翻，钱婶子自己在家，自然是不舍得烧木炭取暖，她来孟昭家，多半是想蹭些热气，不过，钱婶子向来是个会做人的，回回来都拿点小东西，孟昭便也一直没说过什么。 钱婶子找了个凳子坐下与顾氏一块做起了针线活，“我听从外面回来的人说，今年这雪下的可大了，就连京城都闹起了雪灾，冻死了不少人。” 顾氏咋舌道：“真的，照理说京城那么富庶，咋会冻死那么多人。” 孟昭在一旁听到两人的对话，解释道：“倒也不全是冻死的，这天一直这么冷，雪下了之后又化不了，越积越多，许多人连门都出不去，家里有囤粮的还好些，若是没屯粮，恐怕就要饿死了，而且一些老旧的房子，积雪多了，直接被压塌的房子砸死的也不在少数。” 顾氏叹了一口气，“都说瑞雪兆丰年，谁承想这雪下大了也能害死人，哎呀，咱们家这房子要不要也加固一下。” 旁边的沈青和说道：“娘，您放心吧，昨个我已经上去检查过了，咱家的房子挺结实的，不过等积雪多了，咱们还是得上去清一清。” 顾氏点了点头，没事就好，大过年的，众人也不想说起那些伤心事，于是就转移了话题。 卫静兰原本想去和顾氏一起做衣服，可还没等她走到顾氏身边，就被孟昭眼疾手快地拉了过来。 “静兰，你过来，我给你看个东西。”随后孟昭拿出了一个木架子，还有黑漆漆的木板。 卫静兰看着这东西，十分疑惑，“昭昭，这就是你前些日子晒的东西，这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前几天孟昭去了趟木匠铺，找人定了一个架子，又搬来了一块木板，找了个小刷子把研磨好的墨汁一点点涂抹到木板上，一回不够，孟昭就等晒干了之后又吐了一层墨汁，等差不多了之后，又涂抹了一层生漆，木板就变得更加坚硬且防水了。 看着卫静兰疑惑的表情，孟昭微微一笑，“这东西自己没法用，但是要是和另一个东西搭配一起，你就知道了。” 说完又从身后掏出了另一个东西，那是一盒子白色的小棍子，孟昭拿起一根在黑色的板子上画了起来，只见几个阿拉伯数字就出现在了黑板上。 没错，孟昭做的就是现代教室最常见的黑板粉笔两件套。 看到这白色的小棍子所经之处都能留下痕迹，卫静兰觉得十分神奇，但是让她更好奇的是是孟昭画的东西。 “昭昭，你画的这些是什么意思？我怎么看不明白。” “这是阿拉伯数字，你之前不是问过我，为什么算起账来又快又准么，秘诀就跟它有关，我把它教给你好不好！” 前些日子里正过来与她说，他已经成功说服了魏秀才来沈家村的村学教书。 因为担心春天的时候要忙着春耕没有人手，于是他在年前就定好了青砖，定好了位置，做好了图纸，不等天暖和了，过完年就准备开始把村学建起来。 但魏夫子教的东西，自然都是些经史子集，是用来参加科举的，而她那些作坊里的工人，还有石头顺儿年龄都已经大了，又有不少女子，学这些东西，基本没有用处。 她想找一个人，来给他们教授一些除了学习科举应试的内容外的知识。 这段时间，卫静兰修养身体的时候经常抽时间教导沈青泽沈青瑜的功课，她做事细心，情绪稳定，讲起课来娓娓道来，十分适合当老师。 “你也知道，我平常要去铺子操持生意，二弟又要去县学，时间也不多，我知道你学东西学的很快，所以想让你先学会，然后帮我教给孩子们，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随后又把沈家村村学的事情说给她听，“如果你愿意，以后也可以教给更多的人。” 第168章 比赛 听完孟昭的话，卫静兰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犹疑，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低声说道：“昭昭，我从未做过这些，心里实在没底，恐怕会叫你失望。” 孟昭轻轻拉过她的手，脸上洋溢着满满的期许，“怎么会呢，你可别妄自菲薄，我见过你教小川、青泽和青瑜认字，你又细致又有耐心，他们最近进步可不是一点半点。” 卫静兰轻轻摇了摇头，“那不一样的，我教他们识字，不过是跟带着自家弟妹玩耍一样，可要是面对一群陌生的学生，正儿八经地授课讲学，我真怕自己应付不来。” “那有什么不一样的，你切莫把这事儿想得太过复杂，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担心你教不好，反倒是害怕我们村子里那些大字不识的大老粗学不会再气着你。” 卫静兰回想了一下，这她倒是不怕的，小川性子野，总是坐不住，最开始教她识字的时候，自己总是一个字需要讲上许多遍，她也不觉得有什么烦闷。 孟昭拉着卫静兰的手，微微晃了晃，“静兰，你就全当是帮帮我，你是不知道我那作坊做点事情有多难，就说有一次，我去仓库点货，我派了三个人挨个数了一遍存货，他们却给我报了三个不同的数回来，给我气的自己又去数了一遍，结果发现他们三个人没有一个人数对的。” 孟昭一边说着，一边皱着眉头，脸上满是无奈，卫静兰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心头的重负似是卸去了几分，抬眸望向孟昭，眼中隐隐有了光亮。 “好，那我就试试。” 听见卫静兰答应了，孟昭顿时眼睛一亮，兴奋地拉着她的胳膊，连声道：“太好了，静兰！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那我就先教你这黑板怎么用。” 然后递给卫静兰一根粉笔，让她尝试在黑板上画画，卫静兰接过粉笔，先是略显生疏地随手划了两下，短暂的适应后，便直接开始用粉笔写起字来。 起初，她笔下的字确实有些歪歪扭扭，跟之前见过的她的毛笔字大相径庭，因为长期写毛笔字的时候习惯留有笔锋，稍稍一用力，粉笔就从中间断开了。 卫静兰还以为自己把东西弄坏了，孟昭赶忙说道：“没事静兰，这粉笔就是这样的，质地比较脆，要是力道大些，就会断开，不过没关系，这断开的小笔头还是可以继续用的。”说着，孟昭弯腰捡起那截断掉的粉笔头，展示给卫静兰看。 卫静兰微微松了口气，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黑板上，继续书写起来，写了几个字后，她便渐渐觉得下笔更顺畅了，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说道： “我最开始用写毛笔字的握笔方法去写，感觉这粉笔十分难掌握，刚才我试了一下，不把它当做笔，只把它当成了一个小木棍，全当在地上画画一样，不去在意笔锋跟形状，感觉就顺畅了许多。” 听到她的感悟，孟昭不禁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静兰你真聪明，这么快就掌握住了粉笔字的诀窍，而且还很能接受这些新的事物，真是太棒了。” 卫静兰被孟昭夸的脸都红了，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呢，就写写画画，孟昭就这么夸她，但不得不说，被人夸奖的感觉真的很好，若是以后自己去教书讲课，也要跟昭昭学习，多多夸奖自己的学生。 不知不觉，卫静兰慢慢地把一整面黑板都写上了字，此时，她笔下的字已经没有歪歪扭扭的样子，而是变得十分规整且清晰好认。 “哎呀，这么快就写满了。”静兰略带惊讶地轻呼出声。 孟昭微微一笑，又从身后掏出了一个抹布，在黑板上抹了几下，只见刚才她们两个写下的所有文字都不见了。 卫静兰满脸惊讶地看着孟昭，孟昭见状，耐心地解释道：“这黑板的用处与纸张不同，主要是为了方便夫子在上面写字，让所有学子都能同时看到，记住重点，一堂课的内容那么多，自然得弄成可以擦除的才好。” 等到孟昭教卫静兰认识了黑板粉笔，便把屋子里其他人都一起喊了过来，既然要讲，那就一起讲了，大家伙一块听，也好更有氛围。 她先是把0至10的阿拉伯数字写到了黑板上，然后又把他们对应的大写数字标注在一旁，随后，孟昭微微扬起下巴，明亮的双眸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今天呢，我就来当一天你们的代课夫子，给你们传授一下我的算学经验，不过，为了让你们彻底服气，我想问问，你们有没有人愿意上来跟我比一比的？” 话音刚落，孟昭的视线就开始扫视坐在下头的众人，可一听她这么说，刚才还兴致勃勃的几人顿时都把头低了下去，谁都不敢看她。 钱婶子坐在一旁，虽然不了解情况，但看众人都把头低了下来，她也低下头不敢跟孟昭对视。 看到众人的反应，孟昭嘴角微微上扬，“啊，都不敢嘛，那我可就要挑人了哦。” 视线扫描一圈后说道：“二弟，你在家里学问最高，就由你来吧。” 顾氏顿时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自己，沈青泽沈青瑜彼此对视一眼，眼中也都闪过一丝庆幸，小川更是没忍住，“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孟昭立刻喝止，“安静安静，保持课堂秩序。” 沈青和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但也没有办法，只能起身站到了孟昭旁边配合她。 孟昭从兜里掏出来一把糖，放到了桌子上面。 “现在呢，在座的诸位可以任意出一道有关算学的题目，由我跟沈青和进行回答，谁先答对，就可以拿走一颗糖果，另外，若是你们谁出的题目难住了我们，半柱香之内我们回答不出来，也可以从这里拿走一个糖块。” 第169章 九九乘法表 听见有糖吃，沈青泽顿时忍不住了，不假思索地大声喊道：“十六加二十三是多少？” 沈青泽话音刚落，沈青和与孟昭便同时说出了答案，“三十九！” 说出答案后，二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孟昭率先反应过来，“若是咱们二人一起回答出来，这糖谁都不能拿。” 沈青和听后笑着点了点头。 沈青泽看二人这么快就答了出来，立刻又抛出了一道新题目，“五个九相加是多少？” “四十五！”二人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看他们答的毫不费力，沈青泽顿时有些失望，旁边的沈青瑜撅了噘嘴。 “哥哥你真笨，嫂嫂跟二哥这么聪明，你出这么简单的题目，当然难不倒他们，看我的。” 说罢，她微微扬起下巴，俏皮地说道：“九个二十八相加再分其四是多少？” 这一回，沈青和与孟昭依旧在同一时刻，清晰而准确地说出了答案，“六十三！！！” 还是没有一个人能拿到糖果，接着顾氏小川还有钱婶子都出了几个问题，可俩人都能毫不费力的回答出来，到了最后，还是卫静兰站了起来，缓缓道出题目：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五十一头，下有一百五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听到这道题，孟昭先是忍不住笑了两声，原来这鸡兔同笼的题目是古今通用啊，又忽然想起来现在还在比赛，于是立马收起笑容，将题目在脑海里迅速地过了一遍，然后率先说出答案。 “兔子二十六只，鸡二十五只。” 听到孟昭已经回答出来，众人目光便全集中在了沈青和身上，毕竟他们也不知道回答的对不对，被这么多人注视，沈青和也没有紧张，而是继续在脑海中盘算，比孟昭慢了十几秒说道： “我和嫂嫂算的结果一样，兔子二十六只，鸡二十五只。” 众人当即惊讶起来，尤其是钱婶子，她满脸的不可思议，心中暗自惊叹，自己连题目都还没听懂呢，他们怎么就算出来了？ 况且这沈青和可是在县学里念书的，听自家儿子说，他的课业比自己一个秀才都要好，现如今竟然没有比得过孟昭一个女子。 卫静兰也十分惊讶，要知道这题当初她在看到的时候，可是废了好大一张纸，计算了有一刻钟才算出来，孟昭竟然能在几个呼吸间就算出来了，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 孟昭知道沈青和是自己算出来的，不会是抄的她的答案，但他能这么快算出来，也足够让她惊讶的，不过可惜还是比不上她。 想到此处，孟昭的嘴角微微上扬，从桌上拿起了一颗糖，在沈青和眼前轻轻地晃了晃。 “二弟，那嫂嫂就不客气了。” 沈青和看着孟昭那副得意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眼神中却并无丝毫不悦，反而透着几分对孟昭的钦佩与赞赏：“这是嫂嫂的应得的，嫂嫂请。” 卫静兰没有气馁，又一连出了好几道题，其中有几道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但孟昭总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回答出来，而且最重要的是，全程没有动纸笔，也没有动用算盘，这简直不可思议。 等桌上的糖果通通都进了孟昭的口袋，众人望着她，眼神中满是惊叹与佩服，孟昭适时地提高了音量，“你们想不想变得和我一样？” 众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齐声答道：“想！！！” 孟昭在心里暗自窃喜，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淡定从容的微笑，她心中默默念道：嘻嘻，目标达成。 “好，那接下来的时间，就请大家好好听，我来告诉大家，我是怎么进行计算的。” 接下来的时间，孟昭把大写数字对应阿拉伯数字一一给他们详细地讲解起来，原本她还准备了儿歌，什么1像铅笔细又长，2像鸭子水中游，3像耳朵听声音等等。 但因为在场的人都是有基础的，就连钱婶子，虽说原本没读过书，但有一个做账房的相公，考上秀才的儿子，平日里耳濡目染，也识得一些字，所以也就没有用上。 但另一样东西确是要教的，那就是九九乘法表，孟昭把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直到九九八十一，全部写到了黑板上，让众人去记。 其实孟昭在翻阅书籍的时候发现，古时候的书籍里并非没有类似的口诀，只不是因为算术目前没有被大众所重视，所以流传性没有那么广，且大部分口诀只是简短几句，有些拗口，还不够全面。 而九九乘法表的阶梯样式十分简洁，读起来朗朗上口，能够加深理解，但凡把九九乘法表背熟了，就能大大提高计算效率。 众人听完孟昭讲的课，皆是看着黑板，口中念念有词，不知不觉，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钱婶子还是听到旁边沈青泽的肚子 “咕噜咕噜” 叫了两声，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她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哎呦，我真是学入迷了，一转眼都已经到了晌午，我得赶紧回去做饭了。” 钱婶子觉着有点尴尬，她过来蹭点热气也就罢了，哪还有到了饭点还不走的道理，怕不是会以为自己是特意来蹭饭的。 孟昭却把她拦了下来，“婶子，都这会了，你回去了也是一个人，要不今个晌午就和我们一块吃吧。” 钱婶子闻言，脸上露出一脸的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说道：“不成不成，这怎么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之前我们铺子开业，您可没少去给我们捧场，您可是我们铺子的老顾客，一块吃顿饭咋了。” 听孟昭这么说，钱婶子也就没有推辞，“嗯，那好吧，诶，对了，我儿子临走之前给我买了两条腌鱼，我一直也没机会吃，我过去拿过来，正巧咱们一块吃了。” 孟昭刚想拦住她说不用了，家里东西够吃，钱婶子已经打开门跑了出去。 她便也跟着走了出去，不过不是去追钱婶子，而是去看外头的情况。 这雪下的还真不小，早上扫出的一条路，这会又快要没过脚面了，孟昭前脚出来，沈青和后脚就从屋里拿了条毛毯出来，披到了她的身上。 第170章 酸菜土豆粉 “嫂嫂，屋里头暖和，外头冷，你出来不加件衣服，别叫冻病了。” 孟昭微微点了点头，古代医疗条件极为有限，看病吃药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即便是有钱人，也不能不小心，毕竟一场看似平常的风寒，都可能会要了不少人的性命。 于是，孟昭迅速裹了裹身上的毛毯，不过她也没准备在外面多待，只是心里惦记着屋顶上的积雪，这会的房子没那么结实，若是积雪过多，还真容易给压塌了。 此时抬眼望去，屋顶上已经有了手掌深的积雪，沈青和见状，说道：“嫂嫂，我去拿梯子，上去清一清积雪。” 孟昭把他拦下，“不用着急，这会积雪还不多，等吃完饭吧，咱们一块收拾。” 说完，孟昭便准备回屋做饭去了，沈青和并未跟着进屋，而是拿了铲子过来，把从堂屋去大门，去驴棚和去各自房间的路上的积雪都铲干净。 冬天的菜样少，孟昭就一下买了许多白菜，一部分埋到了院子里储存着，一部分就腌成了酸菜， 盛了点温水把土豆粉泡上，等软和点了就放到锅里煮开，熟了之后，捞出来过一遍凉水，这样煮出来的土豆粉更加劲道，口感也更为爽滑。 又抓了一大颗酸菜过来，切成小块，锅里倒油，油热之后先把酸菜的梗倒进去翻炒，那酸菜梗质地偏硬，需要在锅中多翻炒一会儿，才能充分吸收油分，等炒的差不多了，再把酸菜叶加进去继续翻炒。 炒好酸菜后，孟昭往锅里加入适量的水，盖上锅盖，等待水煮沸，再放入过了凉水的土豆粉。 接着又往里头加了一些豆干，还切了一根腊肠进去，等出锅的时候，各种香味逐渐散发出来，尤其是那股酸菜的酸香味，让人闻见了就胃口大开。 众人围坐在桌旁，一人盛了一碗，就着钱婶子带过来的腌鱼，还有之前酿的酸笋，吃的热火朝天。 饭后众人歇息了一会，透过窗户看见外头雪小了些，便一块出去清积雪，沈青和拿了个梯子跟根长竹竿，便上了房顶。 大家都提心吊胆地看着他，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摔落下来，不过沈青和为人稳重，每次下脚都是确认了没问题才会迈过去，幸好房顶的雪只是微微凝结成块，还没有冻成冰。 沈青和用竹竿把它们分成块，轻轻推了几下就都滑落了下来，孟昭她们在下头也没法闲着，这房顶上的积雪不少都掉落到了院子里，院里本身就有不少积雪，此时更是快到膝盖位置了。 孟昭她们全都戴着厚厚的手套，拿铲子把积雪铲到推车上再运到外面，几个孩子也是挎着筐一点一点往推车上运积雪。 等他们院子清的差不多了，又去帮钱婶子家清了清，因为她家院子小，倒也好收拾，很快就弄完了。 等回到屋子里，众人身上都有点冒汗，但也不敢直接脱衣裳，只能把炉子再烧的旺一点，缓和了一会后，才慢慢的把外头的衣裳脱了下来。 孟昭今天倒也没有多教，只是把乘法口诀说了一遍，让他们尽可能的去背熟，直到把它们变成肌肉记忆，不需要动脑子，只要看到这两个数字，立马就能想起来的地步。 众人背诵的时候，孟昭又提笔写了许多其他的小学数学的基础知识，虽说他们接受能力强，记忆力也不错，可学习就像盖金字塔一样，必须得打好基础一步一步来，孟昭不敢省略，把能回忆起的内容一点一点写出来。 幸好她前世虽说工作繁忙，但没忘记把她养大的孤儿院，常常抽空回去，帮忙照料那些孩子们，平常没少给他们辅导功课，所以这些小朋友的学习内容记得倒还清楚。 不知不觉间，外头的雪已然停了，周边几户人家的孩子结伴过来找她家孩子出去玩，可他们正忙着学习呢，哪有功夫去，小朋友们没拉到人，便也进屋找地方坐下听了会课。 只是有些孩子年龄小，就像二姐儿一样，对于课上所讲的内容听得晕晕乎乎。 可有些年龄大一点的孩子，就像前头街上的李小花跟宋大宝，那是越听越有劲头。 宋大宝上过两年学堂，有一定基础，虽说看着那些数字还有些分不清，但是只听孟昭讲的，自己再对照着黑板上的阿拉伯数字还有大些数字的对应表，也能听得懂。 而李小花呢，虽说没有上过学堂，可她过了年就九岁了，理解能力强一些，而且家里开了个小铺子卖豆腐，平日里没少在铺子里帮忙，虽说都是几文钱的买卖，但算的多了，心里对于数字也有一定的敏感度。 孟昭在上头讲课，她虽然不是都能听得懂，但却十分用心，思路一直跟着孟昭说的走，慢慢的，还真叫她摸出了点门道。 等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众人各自回了家，二姐儿到家后，她娘看她今个身上干净的很，不由得说，“今个真是稀罕了，出去一趟还干干净净的，怎么没摔得浑身是泥才回来。” 二姐儿笑嘻嘻地扬了扬小下巴：“我今个没出去玩雪，我去了前头孟姐姐家里玩了。” 陆英娘知道自家二女儿跟前头那条街上的沈青泽沈青瑜是好朋友，平日里总是凑到一块去玩，便也没当回事。只说道：“好，那你可得听话，不要乱跑乱闹，要是叫人家找上门来，看我打不打你屁股。” 二姐儿撅了噘嘴，她才没有不听话，今个听课，就算有好些听不懂的，她也强忍着没有说一句话，没有捣乱。 晚上的饭桌上，陆英娘做好饭，喊上相公跟两个闺女出来吃饭，二姐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睛盯着面前的饭菜，小嘴里却念念有词，“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三四一十二。” 她爹林大柱听到这奇怪的嘟囔声，好奇地问道：“你这嘟嘟囔囔说的什么呀？大点声，让你爹我也听听。” 二姐儿听到爹的话，大声地把自己今天在孟家学到的乘法口诀背了一点，虽说只背了前几行，还背的磕磕绊绊，但这已经足以让林大柱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他们俩可从未教过她这些。 惊讶过后，林大柱和陆英娘赶忙询问二姐儿这是从哪里学来的，二姐儿自豪地告诉他们，这些都是在孟家的小课堂上学到的。 第171章 上课 二人顿时顿时喜上眉梢，这年头上书院得花不少银子，更别说女子能上的书院又少之又少。 他们俩都是泥腿子，平日里一个搬货一个给人洗衣裳，啥也教不了她们，若是能让闺女学点算学，将来找活计的时候，总比他们这些大字不识的人强些。 于是就问二姐儿，“你今个过去的时候，你说的那个孟姐姐有没有不开心？有没有嫌弃你？” 一听这话，二姐儿立马高高地扬了扬下巴，“孟姐姐可喜欢我了，给我暖手，还给我糖吃，我回来的时候，她还说要是我想听， 让我明个还过去呢。” 说到这儿，二姐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撅了撅嘴，揉了揉自己的脸蛋，“就是孟姐姐总爱捏我的脸，把我都捏疼了。” 二人一听孟昭没有嫌弃二姐儿，便也稍稍放下心来，孩子们玩闹，他们大人上门也不好，于是第二天一早，把家里的大姐儿招呼了过来。 林家大姐儿这会已经满十岁了，平日里都是在家帮忙做活，很少跟二姐儿出去一块玩。 陆英娘从家里拿了些之前晒的柿饼，让大姐儿领着二姐儿去孟家，“你有点眼色，若是觉着人家见你来了不高兴，就领着二姐儿赶紧回来，要是没有不高兴，就跟二姐一块坐那听会儿，知道么？” 林家大姐儿听见要出门，还有些扭捏，她不太习惯到别人家去。 陆英娘见她这副模样，着急地伸手推了推她，“快去快去，整天窝在家里有什么用，你都这么大了，不赶紧学点东西，难不成将来跟我一样出去给人洗衣裳。” 林家大姐儿心中虽有些不情愿，但在母亲的催促下也只能无奈地应下，挎着一筐子柿饼，拉着妹妹去了孟家。 路上一直想着等下要说些什么，要是被人嫌弃了要怎么办，怎么把筐里的柿饼送出去，到了门口却不敢进去，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孟昭碰巧在院子里，听到有敲门声，过来开门，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门口的二姐儿，旁边还站着个十岁的姑娘，孟昭之前远远见过她，知道是林家大姐儿，于是笑着说道： “大姐儿，二姐儿来了，快进屋里坐吧，屋里头暖和。” 见孟昭如此热情，她心中的紧张情绪稍稍缓解了一些，伸手把筐子里的柿饼递了过去，结结巴巴道：“这，这是我娘让我拿过来的，是我们自己晒的。” 孟昭的目光顺势落在了筐子里的柿饼上，只见那些柿饼一个个圆润饱满，外头还裹了一层白霜，一看就知道很好吃。 她也没有推脱，而是伸手接过，“那感情好，正巧我今年没有买柿饼，你们就给我送过来了，大姐儿你回去的时候替我跟你爹娘道个谢。” 孟昭声音温和，看见她来，丝毫没有不开心，还招呼她进屋之后找地方坐，林家大姐儿心中的忐忑渐渐消散，便也坐下来跟着一起听课。 看着下面的人越来越多，孟昭欣慰极了，手艺与知识不同，自己的手艺是她赖以为生的资本，自然不能轻易地传授给他人 可知识本就不应被束之高阁，它是全人类共同的财富，旁人认字多了，学会了算数，对她的生意并没有什么影响，反倒是如果她传授的知识，能够让大家日子过得更好，手里有了钱，生活水平提高了，反而极有可能会促进她铺子里的生意。 况且她总是要讲课的，多来几个旁听的，倒也不费多少功夫，只要他们不闹腾安静听课就好。 不知不觉就到了大年三十，这天孟家沈家又聚在一起吃了个团圆饭，吃的是热锅子。 一个炉子煮着鲜香麻辣的锅底，另一个是酸菜锅底，众人又一起把家里能搜罗到的各种涮锅子的食材拿了除了，整整摆了一大桌子，大家根据自己的习惯，各自挑了个喜欢的口味吃了一个多时辰才停。 等到初三这天，钱婶子原本正在孟家坐着听课，听见外头有人喊她，细听好像是她丈夫周信的声音，于是赶忙跟孟昭示意，然后轻手轻脚地从孟家走了出去。 看见丈夫儿子平安回来，钱婶子先是开心，后来又有些埋怨的说，“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这大过年的，哪有不在家过年的，外头下这么大的雪，可把我给吓得不行，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生，生怕你们在外头出事。” 周信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与无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好些欠账的，平日里去找他们根本寻不着人，也就过年这会，家家户户都在家，定不会扑空了，主家这才叫我大过年的出去跑了一趟。” 周秀才在一旁见母亲如此担心，赶忙上前劝慰，“娘，您就别担心了，有我在，定不会出什么意外的，您看我们这不是平安回来了么。” 等心中那股子怨气渐渐消散了些，钱婶子又开始关心起二人的身体情况，发现他们二人都比出门的时候瘦了一点，赶紧去给他准备吃的。 二人一边吃饭一边跟钱婶子说外头的情况，还没等到晚上，这些话就传到了孟昭的耳朵里。 这场雪确实下的比往年大了许多，虽说中间停了一两天，但温度没升，雪也一直化不了，一层又一层地堆积起来，愈发厚重。 县里还好些，县令大人亲自率领一众衙役和热心民众大过年的清理街道上的积雪，县里的道路还算通畅。 可外头的村子，地域广阔，居住的人口又相对稀少，许多人家经常是好几天连门都出不了，他们一路过来，见到了不少被积雪压塌了的房子。 县城里的惠民院早已住满了人，那些实在住不下的，就只能住在县里临时搭建的窝棚里，如今城门口的盘查极为严格，周信父子回来的时候，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才进来的。 第172章 雪灾 听完这些，孟昭不由得担心起沈家村的情况，虽说作坊里招了不少人，也发了好几个月的工钱，但还没有听说有谁家盖了新房的，目前沈家村大部分还都是一些老旧的院子。 还有她们家的老宅，前段时间回去做熏腊肠，孟昭就发现那宅子因为有一段时间没住人，老化了不少，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这么大的雪。 至于作坊和猪场，孟昭是不担心的，这两个都是新建的，用的主要是青砖，轻易不会出现问题，只是有些担心猪场的顺儿跟石头。 过年之前，孟昭给他俩送去了不少食材，可大雪封路，猪场离村子又有点远，她担心他俩会饿肚子。 可现如今路上还都是积雪，城门又严查，她也实在没法出去，只能在心头里着急。 上了几天课，孟昭觉得也是时候放个假了，于是腊月初四这天，她便没有安排讲课，而是一早就带着家里人拿着扫把铲子，出去跟其他街坊一起清扫积雪了。 *** 自从来了这青石县，汪衔就没闲下来过，好不容易到了年底，原本还想跟夫人悠闲待上几天，结果就碰巧遇见这几年一遇的大雪。 头一两天，他还兴致颇高地邀请宋婉音一同去外头观赏雪景，结果这雪一连下了两天，坏消息那是一个接一个的来。 先是出现了许多行人滑倒受伤的消息，他赶忙带着差役组织人手，清扫街道。 后来又听说许多医馆关门歇业，患者无处就医，他又赶紧征集大夫，安排医馆重新开业。 还有年前信息传递受阻，年后各村才将村子里的受灾情况上报，各村房屋损毁情况严重，造成了多人重伤且无家可归。 还有从别的郡县逃灾过来的外乡人，围聚在城门口等着进城，可城里的惠民院早就挤满了人，哪里还塞得进去。 若是轻易把他们放入县城，这些人饥寒交迫、身无分文，很容易发生偷盗抢劫事件，只能在城门口严加盘查。 于是汪衔只能四处奔走，一边下乡救济灾民，一边安排人手建造窝棚当做临时的收容地，那是一刻也不得闲。 这不今个又是在县衙里忙活到大中午，大过年的，县衙的膳堂放假，衙门里连口吃的东西都没有。 紧接着，寂静的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开门声，循声望去，只见宋婉音穿着一件素色狐裘披风站在门口，拎着食盒的手微微泛红，汪衔见状，赶忙将手中的公文放下，快步迎了过去。 “娘子，外头这么冷，你怎么还亲自来了，有事让家丁传话过来就是。” 宋婉音轻轻一笑，放下手中的食盒，“最近这么忙，我猜你就要饿肚子，所以特意准备了两样小菜给你送过来。” 随后又在屋子里扫视一圈，微微蹙起眉头说道：“瞧瞧你这屋子，如此空旷，怎么不多生几个炭盆取暖？” 汪衔微微叹了口气，“惠民院那边新来了许多病人，受不得凉，我就把县衙里的一些木炭都送了些过去，我把这炭盆靠得近些，倒是也不觉着凉。” 宋婉音一边把食盒里的东西往外拿，一边说道：“你心系百姓，这本是好事，可也不能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你若是病了，公务必然会被耽误，到那时，后果岂不是更加严重？” 汪衔上前一步，轻轻地搂住了宋婉音，笑着说道：“好的，夫君知道错了，娘子放心，往后我定会更加留意自身。” 食盒最上头摆放着的是一道香气扑鼻的红焖羊肉，然后是一道鲜嫩可口的素炒三丝，最下面是一份排骨汤和两碗米饭。 看着这丰盛的餐食，汪衔心中却微微有些犹豫，宋婉音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把食盒盖上，拉起汪衔的手走到外头。 只见县衙的院子里停着一辆马车，宋婉音的那个小丫鬟珊瑚，正领着两个家丁从车上卸东西呢。 宋婉音笑着说道：“我还能不了解你吗？你向来心系下属，若下头人吃不饱，你哪有心思安心吃饭，所以特意一大早就领着几个仆妇开始准备，特意做了许多，足够衙门里的人吃的了。” 听闻此言，汪衔心中感动不已，紧紧地拉着宋婉音的手，眼神中满是深情，“娘子，你我二人当真是心意相通，我在想些什么，你简直是一清二楚，有你在我身边，实乃我此生之幸。” 看到下头人也有的吃，汪衔放下心来，温柔地拉着宋婉音的手坐下一道吃饭。 *** 街道上人头攒动，出来扫雪的不止孟昭自己，还遇到了好多熟人，忙活了一上午，实在是累了，孟昭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放下铲子准备歇一歇，只见一辆精致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她的前头。 车帘轻轻掀起，从车上款步走下一位窈窕女子，孟昭惊讶喊道：“婉音姐姐，你怎么过来这边了。” 看见孟昭，宋婉音也很高兴，“我刚去采买了些东西，回来的路上恰巧路过此处，就看见你坐在路边，你这是在干嘛呢？” 孟昭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沾着的些许雪花，笑着答道：“这街道上积雪太多，在家躺着也费炭火，我跟家里人就想着出来帮忙清扫一些积雪。” 看到孟昭这样，宋婉音不由得十分欣慰，“若是人人都跟昭昭妹妹这般深明大义，主动为他人着想就好了。” 这些时日他听汪衔说了不少事，说他为了赈济灾民开仓放粮，可灾民太多，储备还是不够，就想着外出购买粮食补充库存。 可没想到，竟有不少商户趁机坐地起价，全然不顾灾民们的死活，不仅粮价一路飞涨，木炭的价格也翻了好几倍。 如今这市面上，木炭的价格都要比米价还贵了，他在家没少骂那些商户贪图利益，毫无良知。 听了宋婉音的感慨，孟昭只是轻轻笑了笑，“其实我也算是为了自己的生意，毕竟我那铺子原定的初八开业，若是这街上道路难走，谁来买我铺子的东西。” 第173章 探讨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但闺蜜滤镜也不遑多让，听完孟昭的话，宋婉音一点都不觉得她别有所图，反而愈发觉得她坦率真诚。 “左右我今个也没什么要紧事，不着急回去，就跟昭昭妹妹一起扫雪吧。”宋婉音弯腰拿起了地上的铲子，就要帮忙。 旁边的珊瑚一听这话，顿时着急了起来，“小姐，这怎么能行呢，这街上这么冷，别叫再冻病了。” 宋婉音看了看珊瑚还有孟昭的穿着，二人都是穿的棉服，于是扬了扬自己的那件狐裘披风，摇了摇头，“咱们三个里，数我穿的最为厚实，能出什么事。” 看她心意已决，孟昭也就没有再阻拦，领着她跟珊瑚跟上大部队，找了两个扫把给她们，等到这条街上的积雪清扫完，孟昭原本准备回家。 宋婉音却温柔邀请她，“昭昭妹妹，上回与你提及的那册话本，我前前后后改了好几次，如今依旧只是写了个开篇，要不你同我回去，帮我提提意见？” 孟昭脸上露出了些许犹豫之色，轻声询问道：“我要是同你回去，万一碰上了县令大人怎么办？我怕会多有不便……” “碰上就碰上了，你是我的好朋友，难道就因为他，我便不能邀请自己的朋友回家小聚了吗？再说了，他今日邀了县里的几个商户饮宴，想来不到晚上是不会回来的。”对于孟昭的担忧，宋婉音毫不在意。 孟昭这才点了点头应下，跟顾氏他们打了个招呼后，就随着宋婉音一道回了家。 到家后，宋婉音先是吩咐仆妇把炉火生旺一些，接着又让珊瑚去把她写的册子拿过来。 孟昭则缓缓走到一旁的炉火旁，伸出双手在炉火上方取暖。 这县令的家乍一看倒没有她想象中的奢华，比她之前做席面的几个富户还不如，可若是细细查看就能发现，这桌椅摆件，没有一样不精致的，况且屋子里即便没人，也一直生着炭火，可见是有些家底的。 不一会儿，珊瑚便捧着一本精致的册子走了过来，宋婉音接过册子，转手递给了孟昭，说道：“现如今还只是一个开篇，你先瞧瞧如何。” 孟昭笑着接过，开始认真地翻阅起来，因为只有一个开篇，所以很快就看完了。 然后扭头看了一眼一直盯着他的宋婉音，沉思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虽说只是一个开篇，但是已经十分吸引人了，话本里的那位小姐，遭遇意外家道中落，却没有怨天尤人，而是努力加强自身，全力为自己探寻出路，实在是让人钦佩，我不过是看了个开头，就有些好奇后面的故事了。” 宋婉音原本紧绷的心弦略微放松了一些，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随后又问道：“那你觉得可有哪些地方写的不好？这些时日，我字字斟酌，改了好几遭，还是不能完全满意。” 孟昭笑着摇了摇头，“你大可不必如此苛求自己，你这故事分明写的很好。” “要是说非要挑毛病，大概就是我读着感觉有些晦涩，你也知道，这看话本的人很多，并非只有那些读书识字的人，还有许多不识字的普通百姓，也会去茶楼听上几段，若是太过引经据典，恐怕许多人会觉得难以读下去，倒不如写的大白话一些，让大家伙都能看得懂，听得懂。” 听闻孟昭的这一番话，宋婉音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丝恍然大悟的神情，她之前确实一门心思地想着如何把文字写得柔美动人、富有诗意，好像真的没有想过看话本的读者们会有怎样的感受。 “谢谢你，昭昭妹妹，你可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是我之前想差了，只顾追求文风优美华丽，倒忽略了其他。” 孟昭在说的时候，还担心宋婉音会不会心生不悦，毕竟宋婉音出身高，万一她要是觉得自己写的东西不是给那些大字不识的人看的，那自己说的岂不是惹她不开心。 没想到她却丝毫不介意，想来也是如此，她要真是自持身份，又怎么会和自己做朋友。 二人又对着话本聊了大半个时辰，商讨着后续的剧情，直至天色渐晚，孟昭才意识到时辰已经不早了，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准备告辞。 宋婉音依依不舍的拉着孟昭的手，“要不是担心天色暗了道路难走，我是真想留你下来吃晚饭。” 孟昭笑着说道：“咱们住的也不算远，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再说了，我现在可眼巴巴等着后面的故事呢，你可得抓紧了，若是写的慢了，看我不日日上门来寻你。” 宋婉音被孟昭这一番俏皮话语逗得哈哈大笑，只能她连连摆手告饶，“好好好，我定会努力写得快些，绝不让你久等，你就放心吧。” 坐在马车上，孟昭不由得沉思起来，只因宋婉音今个说的那句县令大人晚上邀了几个富商吃饭。 此时正值雪灾，县令大人愁的不行，这时候联系那些富商，应该也是希望他们能慷慨解囊。 能被县令大人邀请的商户，必定个个财产丰厚，孟昭大概在心里合算了一下，单就城门口设的临时粥棚，一天的人工费，食材费，柴火费，维护费，估计最少也得三四十两。 既然把粥棚搭起来，也就不可能只设几天，半个月下来少说也要大几百两。 她一个小商户，与那些大商号相比，财力实在是相差甚远，自然没法去凑这个热闹。 但她想的是，既然此事是县令大人亲自出面牵头，自然希望下头的人踊跃参加，自己虽说出不了太多银钱，但若是能占个积极参与的名号，怎么说也能在县令那边露个脸，哪怕只是得到些许名声，也是值得的。 况且县令大人也不能让人白掏钱，自然得给点福利，当初宋坤的县学名额，就是家里做善事得来的。 想清楚这事后，孟昭就包了份礼，去了张大娘家里，正好以拜年为由，让吴荣舟帮她探听一下衙门的情况。 第174章 二十一点 孟昭的小课堂里，学生学习的速度很快，几天时间，除了几个年龄偏小一些的孩子，其他人都已经能将乘法口诀完全背熟了。 为了能加深他们的记忆力，孟昭找了些偏厚实的纸，裁成了一块一块的，又在上面写上类似，8+6，5*7，9*6，之类的题目，然后在纸片后面写上答案，一共做了有三四十张。 她与答题者对坐着，手持纸片，不停更换，她则用卡片后面的数字分别是否回答正确。 要求就是必须三秒内回答出来，如果回答慢了或者回答错误，就会算作失败，每人每天有三次机会，如果能流畅的全部答完，孟昭就会奖励一个小礼物。 至于礼品，大多都是他们自己带过来的，自从她的小课堂开课，过来蹭课的孩子们很少有空手来的。 就像李花儿家一样，她家是卖豆腐的，冬天里菜样少，豆腐就卖的很好，过年了也没关门，街坊邻居都会去买，所以李花儿每回过来都要拿上一块，这几天他们日日都吃豆腐，都快吃出花来了。 宋大宝家能送他去学堂，家境自然不错，平日里过来都会带点零食糖果，说是给孟昭这个老师带的，但其实孟昭也很少吃，大多都是分给听课的孩子们，或者是当做奖品奖励给学生。 他上过学堂，学习速度快，带过来的东西有的时候还能被他带回去，宋大宝爹娘刚开始还以为他把礼物扣下来了，后来才知道还有怎么回事，于是送的东西就更多了。 郑盈的哥哥郑南在木匠手底下当学徒，这会还没出师，因为有的时候送郑盈过来听课，孟昭就托他做了一样东西。 正巧过年，郑南时间充足，就答应了下来，很快就给孟昭削了许多大小一样很薄的竹片过来。 孟昭原本是想做出一副扑克牌的，但扑克牌怎么说也带有点赌博的性质，有些不妥，于是她就把现代的扑克牌简化了一下。 只保留1-10这些个数字，每个数字做四张，孟昭把写好字的竹片放到炉火旁稍微烘快速干透，然后把沈青泽郑盈还有二姐儿叫了过来。 “青泽，二姐儿，郑盈，咱们来做个游戏好不好。” 三人毫不犹豫地齐声回应道：“好！”只要是孟昭准备的，都是好玩的。 孟昭先是把那些竹片拨弄开，给他们看了这些竹片的构造，反面经过打磨，看着都是一样的，正面则都写着1-10的数字，然后又把这些竹片摞在一起， “我们每个人呢，都要先从这些竹牌里，拿上两张。”说罢她从最上面拿了两张放到手上。 “竹牌上头的数字，现在只有自己可以看，游戏要求呢就是你手里竹牌上的数字相加，不可以高于二十一点，如果高于二十一点，那么你就出局了。” 几个孩子听闻此言，都纷纷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二十一这个数字，然后孟昭接着说道。 “如果我现在决定要牌，那么我就可以在剩余的竹牌里再拿上一张。”孟昭此时手里的牌一个二，一个三，于是又接连要了两张，等又来了一个十，一个五，孟昭就停手了。 “现在呢，我的手里有四张牌，我决定不再继续要牌，我现在把我的牌公开，你们看下，我的数字是多少。” 孟昭一边说着，一边将四张牌整齐地数字朝上摆了出来， “这些是二，三，十，五。”二姐儿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些竹牌，大声说道。 孟昭微笑着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我手里的牌加在一起一共是多少？” 三人听到这个问题，都微微皱起了眉头，还是沈青泽率先说出了答案，“一共是二十。” “回答正确，真聪明，就是二十，那你们说我刚才为什么不继续要牌了。”孟昭先是表扬沈青泽，然后继续发出疑问。 郑盈是个腼腆的小姑娘，平时总是轻声细语，此刻她微微低下头，小声说道：“再拿牌就要超过二十一了。” 孟昭听罢，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盈盈真聪明，就是这样，我们的游戏规则是不能超过二十一，如果超过，就要直接出局，所以当你觉得手里的数字已经够了的时候，就不要再去要牌了。” “我们每人轮流要牌，等到所有人的都停止要牌后，就可以开始比赛，谁手里的牌最接近二十一，谁就获胜，这个游戏规则，你们听明白了么？” 听完孟昭的讲解，就连一直算术学的不是很好的二姐儿也点了点头，于是孟昭将竹牌推到桌子中央，方便孩子们拿取。 等到每人都拿了两张后，孟昭率先打破沉默，说自己不要牌了，因为是第一次玩，孟昭会带着走下流程，于是问了右手边的沈青泽。 “青泽，你还要不要牌？” “要！”沈青泽重重点了点头，又从牌堆里拿了一张。 对面的郑盈也说要牌，于是也拿了一张，二姐看前面两个人都要了，自己也要了一张牌。 等到全部停止要牌，孟昭手里有两张，沈青泽手里有五张，二姐儿郑盈手里都是四张。 孟昭从自己开始亮牌，她手里有一张十，一张九，再要很容易爆掉，于是就停止了要牌。 右手边的沈青泽的五张牌，分别是二，七，三，五，二，一共是十九。 “嫂嫂，咱们两个数字一样！”沈青泽看了孟昭的牌，开心的说。 孟昭轻轻点了点头，“是的，所以就要看后面的人有没有比咱们两个接近二十一的。” 对面的郑盈有些不好意思，缓缓亮出了自己手里的牌，分别是一，九，二，九，加在一起刚好二十一，孟昭立刻恭喜她。 “盈盈，你的牌刚好是二十一诶，你算的好准，恭喜你。” 听到孟昭的夸奖，郑盈心中像是吃了蜜一样甜，她只是刚来听了几节课，孟昭就已经夸了她好几次了，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如其他孩子聪明，但孟昭总是夸她，让她都觉得自己好像还是挺聪明的。 第175章 消息 此刻，桌上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二姐儿手里的牌，二姐儿一一掀开，分别是六，七，五，四。 看到这牌，孟昭嘴角微微上扬，沈青泽毫不犹豫地大声说道：“你算错了，你的牌超过二十一了。” 二姐儿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微微皱起眉头，反驳道：“没有呀，是二十一，没有超过。” 这回不用孟昭来教，旁边的沈青泽跟郑盈就凑到二姐儿身边，挨个给他计算， “六加七等于十三，十三再加五就是十八，十八加四等于二十二，你看，这不是超过二十一了嘛。” 等二姐儿看到自己的数字真的超过了二十一，意识到自己算错了，心里既委屈又难过，眼里都开始噙泪了。 孟昭轻轻拍了拍二姐儿的肩膀，温柔地安慰道：“没关系二姐儿，咱们再玩一局，这个也是需要练习的，等二姐儿练得多了，自然就不会再算错了。” 二姐儿年龄小，过来背乘法口诀，更多的还是当做顺口溜来背，还没完全理解意思，但这也不影响，先形成记忆，以后慢慢理解也可以。 于是众人就又玩了几局，各自都有输有赢，旁边的人看他们玩的热闹，又是哭又是笑的，还十分紧张，就也过来凑热闹，不一会众人就都掌握了规则，孟昭起身把位置让给其他人，自己去忙活别的了。 好些天都没有蒸过包子了，孟昭有些想吃，跟众人说了一声后，晚上就决定包包子吃。 刚好家里囤了许多白菜，还有李花儿今个捎过来的豆腐，刚好凑个白菜豆腐包。 接着又拿了一块猪肉出来，年前包年礼的时候，为了让土豆粉好看一点，末端不规则的地方都被切掉了，这会家里还有许多零散的土豆粉，可以一块和到猪肉馅里。 即便孟昭亲切温和，但到了别人家，林家大姐儿还是会有些拘谨，一直观察着，看孟昭像是要准备做饭，就领着二姐儿想要回家，其余的孩子们看时候差不多了也都各自准备回家。 留下沈家一家人准备包包子，顾氏先是去把面和好醒发上，剩下的众人则各自准备着馅料，等两种馅料都准备好，又坐在一块包包子。 孟昭双手配合的很好，一只手微微旋转，另一只手上下翻飞不停捏动，还没等看清楚到底是怎么捏的呢，一个褶子均匀、圆润饱满的大包子就摆到了桌子上。 看众人想学，孟昭就放慢速度，一点一点的教他们，最后就连两个小家伙都包的有模有样了。 大家伙一口气包了两大笼的包子，小厨房的锅小不够蒸，沈青和就去外头把这些天一直没用的大锅刷洗了一遍，放大锅里蒸。 把包子蒸上之后，孟昭又用小厨房的锅煮了锅小米粥，等这包子快要蒸好的时候，香气沿着锅盖缝隙透了出来，真是让人垂涎欲滴。 就在这满院飘香之际，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当她打开门，就看到是吴荣舟站在门外，孟昭连忙满脸笑容地把吴荣舟迎了进来，热情地说道： “吴大哥，你来了，外头冷，快进来坐吧。” 吴荣舟刚一靠近院子就闻到了香喷喷的包子味，原本他也不想赶着饭点过来，但碰巧听到消息，担心误了事，就赶紧跑了过来， 孟昭先是把他迎到了堂屋，让他坐下，又给他倒了杯茶，“吴大哥，真是麻烦你跑这一趟了，你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然后再说。” 吴荣舟感激地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身上的寒意，这才缓缓开口说道： “原先道路封闭，许多消息传不过来，这会雪停了才知道，这受灾的民众实在是太多了，咱们县情况好些，所以有许多在别处受灾的人跑了过来，这些人缺衣少食，又不好管理，很是愁人，我今个在衙门里听说，县令大人准备在惠民院门口开设募捐处，希望县里的人能发扬仁爱之心，捐出些银钱粮食，也好救济这些受灾的百姓。” “当然也不只限钱财，现在天气寒冷，还希望大家伙能捐出些家里用不上的棉服被褥，用来安置那些灾民，让他们能有个遮风避寒的地方。” 孟昭听闻，连忙问道：“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 ” 吴荣舟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我也不晓得，只知道昨日县令大人见了县里的几个富户，想着让他们出钱救济，可结果貌似不太好，县令大人今日十分生气，来了县衙之后就找人安排着募捐处了，我也是今个下午才听说的，赶忙就过来跟你说一声。” 孟昭感激地说，“多谢你了吴大哥，你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 吴荣舟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这有什么的，我也就是个小捕快，能叫我知道的事，定然都不是什么秘密，迟早大家伙都要知道的，我就是提前给你递个话而已，都是小事。” 孟昭可不觉得这是小事，这年头获取信息的途径太少，有点啥事全靠口口相传，自己要是没有点渠道，估计募捐处开了好几天自己还不知道呢。 于是便也格外看重与张大娘和吴荣舟这份关系，平日里若是有啥新鲜东西，也都会给他们送过去些。 “那也是麻烦你跑了一趟，我们这离衙门不算近，路上也不容易，刚巧今儿个家里包了包子，我这就给张大娘捎回去些，你和大娘都尝尝味道怎么样。” 孟昭拿了个双层的食盒，把刚出锅的包子，肉的素的都盛了一盘，确保盖子盖得严严实实，防止热气漏气，然后递了过去。 吴荣舟双手接过食盒，感激地说道：“孟娘子，你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孟昭笑着摆了摆手，“吴大哥，你就别跟我见外了，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这只是一点小心意罢了。” “这包子是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要是回去凉了，你们就再放在锅里稍微热热，味道还是一样的好。” 吴荣舟也没有再推辞，他在屋子里坐了这一小会儿，那香喷喷的包子味直往他鼻子里钻，实在是有些忍不住呀。 第176章 回村 吴荣舟走后，剩下的人便坐下一起吃饭，自己家蒸的包子，就是皮薄馅大，肉包子里的油还渗到了外面，光是瞧着，就让人流口水，要是咬上一口，香浓的肉汁就会在口中爆开。 做馅料的时候，孟昭担心白菜豆腐的吃着寡淡，就烧了点猪油淋到上面，清新的菜香与醇厚的油香相互融合，口感丰富又有层次。 那粥也熬得软糯浓稠，顺着喉咙滑下，十分暖胃，一口包子一口粥，再配上孟昭腌的萝卜条，真是舒坦极了。 饭后想着明天估计有的忙活，就早早的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孟昭悠悠转醒，起身后走到窗前，打开一个缝隙，抬眼望去，只见外头天空一片碧蓝，想来这雪应该是不会再接着下了。 简单吃了个早饭后，孟昭准备回趟沈家村看看情况，但现如今城门口估计聚集了许多灾民，她不敢贸然出城，隔壁钱婶子的丈夫儿子刚从外头回来，孟昭就想着过去打听打听。 “周叔，我有事要回一趟村子，听说城门口如今乱得很，所以来向您打听打听。” 周信一脸问对人的模样，“这你可问对人了，我回来的时候就是跑了好几个城门，这会在灾民都是从北边过来的，而且县令大人在北城门建了许多窝棚，还办了施粥处，这会大部分灾民都朝那边去了，西边的城门倒是没什么人，你可以从哪出去。” 孟昭赶忙点了点头，道了谢后就回家开始准备，先是喊上顾氏还有小川，特意换了身破旧的衣服，东西也不敢多带，只装了点米面，包了一块猪肉，从西边城门出去，虽说要绕点路路，但总好比被人拦下的好。 至于沈青和，孟昭则是让他留在县里，帮她盯着惠民院的情况。 出了城门就看见，附近聚集着不少的灾民，有孤身一人默默徘徊的，也有三五成群相互依偎的，看见有人赶车经过，立刻就围了上来乞食。 孟昭知道他们的苦难，可单就他们车上的那点粮食，根本就救不了几个人，若是这会儿停下车或暴露出车上有粮食，自己反倒会有危险，于是孟昭她们只能装作看不见，加快了驴车的速度。 估摸着是看他们车上没拉什么东西，且坐在车上的人衣着也并不光鲜，倒没有灾民追着不放。 回村的路上虽说泥泞，但总算是能正常通行，到达沈家村的时候，身上已经满是脏污了，村子里冷冷清清的，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估计这会都在家待着呢。 孟昭三人先是去了一趟里正家，伸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玉梅嫂子的声音，“谁呀？” 孟昭赶忙提高了音量，大声地回应道：“玉梅嫂子，是我，孟昭。” 话音刚落，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是门栓拉动的声响。 玉梅嫂子一边热情地招呼着孟昭，一边侧身让出路来：“哎呦，你们怎么这会儿过来了，瞧瞧这一身脏的，快进来快进来。” 里正估计也听见了孟昭的声音，披了件衣服匆匆从屋里出来，看见是孟昭赶紧把她们迎了进去。 “老大，去取点木炭，把炭炉烧起来，记得烧旺一点。”虽说他跟玉梅都能在作坊领份工钱，但架不住木炭价格实在太贵，平日里哪舍得用，要是冷了就躺到床上盖着被子多穿衣裳。 孟昭听闻，连忙摇了摇手，“不用麻烦了里正，我们出门特意穿的十分厚实，都不冷。” 她们三个出门的时候那是左一层右一层，恨不得把所有的衣裳都套上，因为穿的过于厚重，孟昭的胳膊都有点受限，活动起来十分不便。 头上还都带着大帽子，脸也用围巾包了起来，要不是孟昭她们先开口说了话，估计里正跟玉梅嫂子也认不出她。 里正笑着说道：“没事，年前家里都备好了木炭呢，还没怎么用呢，今个刚好都暖和暖和。” 刚生起的木炭烧得正旺，火苗呼呼地蹿动着，正是暖和的时候，孟昭她们跟里正一家都搬了板凳围坐在一圈，孟昭先是把帽子围巾手套摘下来，稍微烤了烤， 缓了一会后说道：“里正，过年的时候下了这么些天的雪，咱们村子里有没有房子被压塌的。” 里正微微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凝重，“有，还不少呢，像村东头的沈老四，他家那老房子年久失修，经不住这么厚的积雪，一下子就被压塌了半边，还有村西头的李二爷，这场雪下来，整个屋子都垮了，要是不是发现的及时，人都差点没出来，还有李云香租那房子，也是没经住，破了个大洞。” “那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村子里的房子大多都比较老旧，这积雪必须得经常清理，可有的人懒惰不愿意动弹，或者是晚上睡着了没注意到，就容易被压塌了。 “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个事呢，他们那几家房子压塌了，这天寒地冻的，也没法修葺，我就让他们住进了淀粉作坊，因为路上都是积雪，也没跟你商量，我就自作主张了。” 孟昭听闻，立刻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好商量的，里正做的对着呢，作坊当初建的时候用的青砖，结实得很，左右现在也没有开工，要是能让村民们有个短暂的住处，反倒是好事。” 看孟昭没有反对，里正也放下心来，开始说起了村子里的其他情况，虽说房子被压塌了，可幸运的是没有人员伤亡，今年村子里一大半也都赚到钱了，不缺吃食。 一些孤寡人家，里正就跟族老们商议，从作坊的账目里支出了一笔银子，买了些粮食在年前送了过去，这些也都是之前签订合约的时候孟昭同意了的，总之已经比其他村子好多了。 听到村子里没啥大事，孟昭让里正陪她们一起去猪场看下情况。 因为村民们平常不去猪场，所以去猪场的这条路上还有许多积雪，孟昭她们没有赶车，而是背着米面猪肉走了进去。 第177章 募捐 因为下雪，想来也不会有人过来，为了方便喂食，顺儿跟石头就把大黄的窝往猪场附近移了移，此时他们刚一靠近，就听见大黄的叫声了。 大黄一叫，猪场的大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顺儿石头出来后，先是看见了里正，赶忙说道： “里正，您来了，上回带的东西我们还没吃完呢，要是吃完了，我们自己出去就行，不用麻烦您送过来的，这路多不好走啊。” 里正哈哈一笑，微微侧身，指着身旁那三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说道：“你看看这是谁？” 顺儿和石头这才将目光投向那三人，只见是两大一小，穿的都是灰扑扑的，是男是女都分不清，还是孟昭开口说了话。 “石头，顺儿，这就认不出来我了？”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激动地喊道：“孟昭姐姐，是你呀，” 孟昭把脸上的围巾往下捋了捋，说道：“是呀，我来看看你们这儿还有没有吃的？” “年前的时候孟昭姐姐送来了许多吃的，过年的时候里正也送过来了一些，猪场里的东西，还够我们俩吃上十来天呢，孟昭姐姐就放心吧。” 孟昭点了点头，对里正说道：“真是麻烦里正了，替我照顾他们两个和猪场。” 里正摇了摇头，“这有什么的，既然住在沈家村，就是沈家村的人，本就是一家人，相互照顾那就是应该的。” “猪仔们也都好着呢，能吃能睡，一个都没死。”顺儿把它们领进饲养间颇为自豪地说道。 孟昭走进猪场检查了一圈，猪仔们确实都健健康康的，年前她为了猪场保温想了不少法子，先是用土炕的原理建造了一面暖墙，再是把大猪都集中在暖墙附近，这猪群集中，也能增加一定的保暖性。 然后又是加强了屋子的密封性，囤积了一大堆的干草用于更换，还让顺儿跟石头在天冷的时候，增加了猪的喂食次数。 猪场里也时常烧着热水，一边是烧热水的同时能烧热暖墙增加室内温度，一边是用温水喂猪，也能增加猪仔的温度， 总之这会饲养室虽说算不上暖和，但也能达到猪的生存标准。 可要想保暖，就必须要用到大量的柴火和木炭，她烧炭的事自然瞒不过里正，若是只烧一点也就罢了，烧的多了势必要砍伐大量的树木，这后山是归属于沈家村的，孟昭想要付钱，里正没有收，只是说让来年开春，雇几个人再种些树就成。 孟昭这趟回来，除了看猪仔，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来取一些木炭。 猪场平日里用的还是柴火居多，木炭主要用来给她年前抱过来的五只猪仔取暖，此时猪场还囤着大概两千斤木炭。 孟昭请里正从村子里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付一天的工钱，让他们先把来猪场这条路上的雪大致清理到能过车，然后拉着作坊里的骡车帮她把木炭运到县里。 满满当当的，总共装了有四辆骡车，孟昭盘算了一下剩下的几百斤也够猪场这段时间用的了。 顾氏满脸疑惑地看着那一辆辆装满木炭的骡车，忍不住向孟昭问道：“昭昭，咱们做什么一下拉这么多木炭，县里不是还有许多么，拉过去，也没地方放呀。” “娘，这木炭不是铺子里用的。”孟昭神色平静地答道。 顾氏一听，更加好奇了，“那是做什么的。” “现如今县里这么多灾民，正是雪中送炭的时候，咱们年前囤了这么些木炭，用到开春都是没问题的，倒不如先拿出一部分捐出去，这样做一来能博个好名声，二来也算是为乡亲们和这些灾民尽一份心力，左右等过些时日，雪化了，咱们还可以再烧。” 听完孟昭的话，顾氏表示赞同，今个她瞅见那些灾民都十分怜悯，更别说她这心善的儿媳妇了。 “那咱们是等下拉去城门口发么？”城门口灾民多，发起来似乎方便一点。 孟昭摇了摇头，“当然不了，城门口这么多灾民，一人分个一两斤一个时辰就分完了，起不了大用处。” 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况且在城门聚集的大多都是流民，并非本县的人，将来会不会留下也不知道，把木炭给他们，恐怕也是竹篮打水。” 说出这话的时候，孟昭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并非是冷漠无情的人，但是就连县衙放粮都要凭户籍册领取，更何况她一个普通人。 县令大人出于好意建设窝棚临时取暖，号召县里的富商去城门口开粥棚，结果反倒是因此聚集了更多的人，可县里资源也是紧缺，哪里救的了那么多人。 出发的时候，孟昭提前找干草把木炭盖了起来，几人一路走到城门口，周边的人看到有骡车过来，车上还拉满了东西，自然立刻就围了上来。 孟昭他们立刻加快速度，赶到了城门口，有守城官兵出来维持秩序，孟昭一行人赶忙出示了户籍册，这才成功进入。 等到了县里，已经过了吃午食的时候了，卫静兰带着两个孩子在家，给他们煮了点热乎饭，孟昭他们和几个沈家村的村民吃了起来。 正吃饭的时候，在惠民院盯着的沈青和就赶了过来，说道：“嫂嫂，惠民院的募捐处已经开设了，而且是县令大人亲临，可见对此事十分重视。” 孟昭没有太着急，先是让众人先把饭吃完，然后又从家里装了一些木炭，大约凑够了一千五百斤，一道赶着驴车出了门。 等孟昭她们赶到地方，就看到惠民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但看围观人群的衣着，大多并不算光鲜，想来更多的是周边的几户居民，毕竟募捐这事县令大人昨天才吩咐，今天就开起来了，估计也没什么宣传时间。 孟昭远远瞅见在人群中的汪衔正在说话，只是离得远有些听不清，就先自己往前凑了凑。 第178章 捐木炭 汪衔今日穿的是一身庄严肃穆的藏青色官服，这是极少数需要参加典礼才穿的衣裳，可以算的是盛装出席了，只见他站在惠民院门口临时搭建的台子上，言辞恳切地说道： “诸位乡亲，近日的雪灾，是我县多年未遇之难，县中多处房屋遭到损毁，许多人无家可归，城门口的流民背井离乡，缺衣少食，他们皆是我等乡亲，或是邻县受苦之人，我等又怎能忍心视若无睹？望县里的众乡亲能心怀慈悲，慷慨解囊，无论多少，都能救一救这些苦难的百姓。” 汪衔作为这一县之主，此刻说话的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情真意切，正常来说，应当会有许多人响应才是，怎么会这么安静呢？ 孟昭靠近几位正在低声交谈的百姓，侧耳细听。 一位男子开口问道：“李兄，这雪灾肆虐，你打算捐多少钱啊？” 对面那人嗤笑一声，“捐钱？我一文都不捐，这雪灾年年有，今年怎么就这么多人，还不是咱们这县令大人在城门口设了粥棚，弄的许多流民都赶到咱们这边了，现在想出个城都不方便。” “可县令大人施粥，这难道不是好事么？总归是在救济灾民，给他们一口吃食，让他们不至于饿死冻死。”那人有些疑惑，虽说造成了不便，但大过年的，本身也不常出城吧。 那人压低声音说道：“好事？咱们自己县里的事情都还没解决呢，他倒好，搞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你以为他是真心为了这些流民？还不是为了他自己的政绩，等这灾情一结束，他好写个折子上报朝廷邀功，拍拍屁股就往上升官去了，哪管咱们这些百姓日后的死活。” 那人又语重心长劝道：“我劝你也不要捐，我都已经打听过了，县里的那些富户这回也没捐，心里都有气，拿别人的银子，添自己的政绩，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那人也跟着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原来还想说捐一点，那现在我也不捐了。” 孟昭在不远处将这一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她原本以为是汪衔是新官上任没有威压，镇不住那些富户，此时才明白，原来还有这回事，怪不得募捐的这么不顺利， 虽说孟昭与汪衔接触不多，但自打她到了这儿之后，接触到的几个政令，都是实实在在给农户和商户带来好处的，且原书对于他的描述也是矜矜业业为国为民，却被沈青和迁怒，死在流放途中。 孟昭觉得他看着不像是那种只为政绩的人，再说了，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他做的事对百姓有益，即便也有想要升官的想法，那他便无愧于 “好官” 这一称谓。 于是便招呼后面的几辆骡车跟上，自己则大声说道： “县令大人所言极是，如今恰逢雪灾肆虐，放眼望去，灾民遍布各地，惨状令人痛心，我作为青石县的一份子，理应献出我的一份心力，大雪严寒，我愿献出一千五百斤木炭，赠予惠民院中的诸位乡亲，度过这严寒天气。” 孟昭的话音刚落，沈青和等人便把几辆骡车停到了众人面前，车上的干草已经去除，只剩下那一堆堆黑黢黢的木炭。 此时汪衔都震惊了，自打募捐处开了起来，参与捐献的少之又少，仅有的一些，还是拿的家里不用的被褥棉袍过来。 为了表示亲民，每次有百姓捐献，他都会出言感谢，此次自然也不例外，他迈着大步走到孟昭面前，双手抱拳，诚挚地说道： “多谢这位小娘子慷慨解囊，我作为本县县令，定会你的善举铭记于心。” 孟昭轻轻摇了摇头，又提高了些许音量，“县令大人客气了，我本是本县一普通商户，全凭街坊邻居们照顾我的生意，才让我赚得些许家业，现在大家伙遇到了难处，我又岂能不帮上一把。” 孟昭说完这话，周围的人群中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一位中年男子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这小娘子好像是汐水街上那家买卤肉的，她家的熏腊肠可好吃了，今年过年，我一下买了好几斤。” 旁边一位妇人也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我也记得，她家在通府街也有个铺子，你看旁边站着的那个年龄大的，好像是她婆婆，我之前见过她。”孟昭为了混个脸熟，来的时候把顾氏也喊上了。 还有人惊呼道：“哎呦我的娘诶，她咋有这么多木炭，这得多少钱呀！” 其实这些木炭要是放在暖和的年份，并不值钱，可今年天冷，木炭的价格一路猛涨，现在已经二十几文一斤了。 可即便是二十多文一斤，一千五百斤木炭，也不过是三四十两银子，目前在场的许多人，也不是拿不出来，但很多人并不会仔细盘算价值多少，他们只知道现在木炭价格贵，还买不着，所以看到这些木炭就会震惊。 要是孟昭拿了这么多的银子过来，恐怕不会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汪衔下令让后头的衙役，去把车上的木炭卸到惠民院，然后走到募捐的桌子前，亲自写下了孟昭的捐献数额，然后让孟昭签字，孟昭签字前，又接着说道。 “县令大人，除了这一千五百斤木炭，我愿再捐赠三十两银子，专门用于城外的施粥之事。” “世事无常，今日这大雪没有压塌我家的房子，可谁能料到将来的某一日，灾祸会不会降临到我的头上，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我无家可归，只能去当流民，我也希望能有人施舍我一碗粥，让我有条活路。” 孟昭的话音落下，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对啊，他们只知道城外的是流民，不是本县人，可谁都不是自愿当流民的，遇见这天灾，谁不是无能为力，只能被迫离开家乡。 汪衔站在一旁，听着孟昭的话语，心中也涌起了一股暖流，他不是不知道县里对他的诸多争议，可他也实在没有办法。 这些流民已经是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郡县才辗转来到此地，他也可以跟其他郡县一样，只要关闭城门，对这些流民不闻不问，这些人就会转去其他地方，可每途经一个郡县，就会有许多百姓因为饥饿、寒冷与疲惫支撑不住死在路上，他身为一县之主，受朝廷之命，护百姓周全，又怎能狠下心肠。 第179章 示好 沈青和站在人群之中，面色沉静，忽然高声说道：“学生虽财力微薄，但也愿意捐出三两银子，用于城门外的粥棚。” 沈青和身姿挺拔、样貌出众，一出声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我乃沈家村人，一年多前，我父亲因故去世，可家中贫困，无钱下葬，全靠村中乡邻接济，当时出钱出力的人里，有半数姓李，丧事结束，我前去道谢，就听他们说。” “当初他们李家的祖辈，遭遇旱情，庄稼颗粒无收，被迫走了几百里路，途经许多村落，都没有人愿意收留他们，唯有沈家村的村民，愿意让他们留下，后来还分了田地，帮他们建设房屋，让他们在沈家村扎根，他们李姓一族就曾起誓，若是沈家村沈姓后代遇到了什么难处，他们姓李的必须要帮一把。” “现如今，沈家村的沈姓李姓亲如一姓，毫无分别，那些城外的流民，此刻虽然身处困境，但若是能在本地扎根，大多也会感念县中的恩情，将来青石县只会更加繁荣。” 孟昭微微侧目看向沈青和，对于沈青和的捧场，孟昭颇为赞赏，不过这小子哪来这么多钱，自己给沈青泽沈青瑜发了零花钱，但从没给过他，顾氏之前也说过，进了县学后就没给过他钱。 自己捐钱那都是有考虑的，给县里惠民院捐木炭是因为这些都是本县人，承了她的情将来缓过来总要来她铺子里照顾照顾生意吧。 捐的三十两银子是给县令大人站台的，告诉他自己非常配合他的政令，希望他将来有点啥好事多想想自己。 这沈青和干嘛捐这么多钱，为了给自己捧场？别是打肿脸充胖子吧，就在孟昭看着沈青和疑惑的时候，旁边众人的情绪已经控制不住了。 沈青和一副书生模样，语调平缓却言辞恳切，格外有信服力，一男子听完直接就落了泪，边哭边说， “县令大人，我愿意捐三两，二十年前，我爹也是流民，走投无路才来到这青石县，在这儿扎了根，要是我爹泉下有灵，知道现在有流民在城外吃苦受冻，我什么都不干，一定会骂我的。” 紧接着，一位妇人也站了出来，“大人，大人，我家还有几床被子，是我成亲的时候家里准备的，一直没舍得用，我现在就去拿过来，捐给受灾的人，也算是给我家孩子积福，希望他将来遇不到这种背井离乡的事，即便遇到了，也能有人给他一床被子取取暖。” “我捐一两银子。”一位年轻的小娘子高声喊道。 “我捐一百斤米。” 一位老者颤颤巍巍地举起手。 “我捐十斤猪肉。”又有人紧接着响应。 此时，人群中有人提及，“刚才捐木炭的的小娘子开的那家铺子，好像叫孟记卤煮，等回头开业了我可得过去尝尝，真是良善人士啊。” “我一直以为这商人都是重利，毫无操守，没想到还有这种女中豪杰，等开业了，我也要去尝尝。” 周围的商户们听到这些议论，其中有耳朵尖的，心思瞬间活络起来，“我是郑记粮铺的，我愿意捐出1000斤米，用于城外的粥棚。” “我是百盛当铺的，我愿意捐出一百两银子。” 一时间，不管众人是出于真心的同情，还是想趁机博取名声，亦或是被周围的氛围所感染，围观的众人纷纷慷慨解囊，有钱出钱，有物出物，都准备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帮助灾民们度过这次难关。 有了百姓们的踊跃参加，汪衔准备的几个登记的人手就不够用了，当初沈青和进县学的之前，他曾见过一面，知道他学问不错，于是就临时抓了壮丁，让他过去登记。 汪衔这个县令竟被参与募捐的人群挤到了一边，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向不远处的孟昭，他整了整衣冠，神色庄重地朝着孟昭行了个礼。 孟昭瞧见汪衔行礼，也微微弯腰回应，彼此心照不宣，她也没再多说什么，随后便带着人赶着骡车回了家。 一个时辰后，募捐处的事就被传到了春风楼的二楼厢房，正值年底，本就是诸事繁杂的时候，萧宥之平日里周旋于各种事务之间，已经许久没有来青石县了。 好不容易寻得片刻闲暇得以歇一歇，只见他身着一袭华服，身姿慵懒地躺在软榻之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则轻轻揉着太阳穴，听着下头陈小武的汇报， “孟娘子说她的生意全靠县里的百姓捧场，现如今县里遇到难事，她理应要出一份力。” 萧宥之闭着眼睛，唇角勾起，“倒是会给自己扯大旗。” 随后慢慢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眼神中透着一股寒意说道：“去把徐掌柜给我喊过来。” 虽说之前因为春风楼生意一般，徐掌柜察觉到主子想要换了他，可最近先是因为淀粉出了许多新菜色，又因为过年，铺子里的卤鹿肉卤牛肉狠狠赚了一笔钱。 如今他觉得自己的位置稳得很，根本不会有事，听见萧宥之喊他，也没多想就上去了。 谁能想到，刚进屋就看见萧宥之面色阴沉，徐掌柜顿时被吓得双腿发软，下意识地弯下了腰，身体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主子，您…… 您有什么要吩咐给小人的？” 萧宥之坐在太师椅上，眼睛紧紧地盯着徐掌柜，声音低沉而冰冷地问道：“前天，县令相邀募捐，你拒了是么？” 徐掌柜心中一紧，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极为谨慎的语气回道：“主子，这新来的这个县令是个图政绩的，招了那么些灾民过来，县里没粮，却要咱们花钱，这回不止是咱们，城里的许多商户都没有捐。” 萧宥之眯了眯眼睛，“你好歹也在这春风楼做了几年管事了，怎么能如此短视？县令亲自出面，你却连一点面子都不给，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徐掌柜满脸疑惑，壮着胆子说道：“主子，咱们作什么要给他面子，我听旁人说，他不过是个破落户出身，咱们何必怕他？” 萧宥之怒急，大骂了一声“蠢货”，要不是还有修养在身，早就把手中的茶杯丢到他脸上了。 “你打听了他的出身，有没有去打听打听他那娘子的出身？他那岳父，乃是建朝以后重开科举的第一位状元，现如今四十出头就已经做了好几年的户部侍郎了，那可是正三品的官职，再往上迈一步，就是尚书。” “况且，户部掌管天下财政，多少商户挤破了脑袋想往里塞钱都找不到门路，如今这么一个现成的大好机会摆在面前，却因为你的愚蠢，就这么给我错过了，你还有脸在这里跟我说话？” 第180章 吸引火力 徐管事抖若筛糠，这，这他哪里知道啊，他原想着若是真有背景，怎么会被调来青石县这种穷地方，便就没有太过看重。 此刻，他只能结结巴巴地说道：“那我现在去账上支银子出来，然后送到县衙？” 萧宥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人家求上门了，你当看不见，现如今又送钱过去，你当别人都跟你一样是傻子么，你自己愚蠢别带着萧家的脸面跟你一起丢脸。” 随后对陈小武说道：“你先带人去查看周边道路是否通畅，然后将周边萧氏粮行的陈米都运过来，质量也不能太差，再带人再城门口建粥棚，每日最少施粥两千斤。” 陈小武领了命令退下了，屋内只剩瑟瑟发抖的徐管事，“你去把青石县萧家所有的铺号的管事召过来。” 听见吩咐，徐管事丝毫不敢耽搁，立刻去办，看着他的背影，萧宥之的心中泛起一丝悔意。 当初就应该想法子把孟昭招来，之前他说，她做生意全靠运气好，如今看来，倒也不全是运气，她就连眼光也这般好。 若是有她在，以她的聪慧，定会将春风楼的生意经营得更上一层楼，只可惜，错过了。 初七这天一大早，徐管事亲自去了一趟惠民院，先是带了一车粮食，以自己的名义捐了出去，又是去到惠民院里见了负责人员，让他推荐了几位三十岁左右手脚麻利的妇人，还有一二十岁能说会道的小伙子，说是要让她们去春风楼做工。 这事瞬间就引起了热议，春风楼向来很少对外招工，但凡有人进去了，就极少会出来，在里头做工，哪怕是在后厨洗菜一个月都能拿二两银子。 而且，春风楼平日里进出的皆是富商显贵，若是说话做事能够讨得客人的喜欢，得到的赏银更是颇为可观，是以那些被挑中的人都跟捡到了银子一样，高兴的不得了。 随后又有萧家的粮铺，布庄，镖局，药材铺，珠宝店等，从县里的灾民流民那里招人。 “萧氏粮铺现需些人手搬运粮食、整理仓库，只要肯出力，管饱饭还有工钱拿！” “萧氏布庄要招些女工，会裁剪刺绣的优先，若只是手脚细致，也可来学，工钱从优！” 此举顿时在县里炸开了锅，那些原本想进萧氏却没进去的人，虽说觉得可惜，但又说不出人家的错处来，总不能怪自己没受灾吧，至于流民群体，更是对萧氏感恩戴德。 然而，那些萧氏的管事们却一脸谦逊地对众人说道：“县令大人作为一县之主，自灾情发生以来，为了受灾的百姓不辞辛劳地奔走各处，安抚民心、施展德政。我等作为这青石县中的一份子，自然要追随县令大人行事，况且我等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实在不敢居功。” 在萧氏管事们那一番表态之后，百姓们对县令大人更是尊崇，言语之中满是赞誉。 此时县里其他富户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明明说好的都不捐钱，免得以为这新来的县令以为他们好欺负，能随便敲竹杠，你现在倒好，虽然没直接捐钱，但又是施粥又是招募人手，好名声都让你担着了对吧。 甚至有商户开始怀疑，萧家是不是故意的，先是跟他们一道约定都不捐钱，又自己上去表现，踩着他们上位。 能靠经商赚取一份家业的，谁都不是傻子，短暂的疑惑之后，纷纷一起行动起来，又捐钱捐物，又是招募人手，虽说尚不能完全解决灾情问题，但县里的风气却被带动起来了。 汪衔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县衙里处理公务，甚少回家，听到下属报来的消息，开心极了。 “好，给这些灾民一个活计，让他们能自食其力，如此一来，便能减少惠民院不少负担，给那些流民在县里找一个营生，让他们有了安身立命之所，就能让他们在本县扎根，只有人丁兴旺，县里才能繁荣起来。” 随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之事，连忙吩咐下属：“给我寻笔墨来，我要写几样东西。” 刚听到萧氏的行为的时候，孟昭大松一口气，原本对于参与救灾这事，她最担心的一点就是被人当做出头鸟，毕竟其他人都不捐，自己上赶着去捐，显得自己多仁义，别人多不道德似得。 但考虑到获取县令大人好感度的重要性，她还是做了，可现如今有了春风楼在前头吸引火力，那些富户谁还能注意的了她。 不过孟昭此时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明天就是初八了，她的卤煮铺子要重新开业了，今天一天她都在忙活着从各处订购食材，安排送货时间。 人手方面，县里的人员都已经一一核实过，能照常上工，上次回村，虽说路上泥泞，但好歹能通驴车，凤娥婶子她们赶着驴车过来也不影响。 等一家子吃完了晚饭，到了睡觉的时候，沈青泽沈青瑜还是缠着孟昭不放。 “嫂嫂，我今天想跟你睡。”沈青瑜睁着大大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孟昭。 沈青泽也不甘示弱，用力抱了抱孟昭的胳膊，撒娇道：“嫂嫂，我还想听故事，你再给我讲一个好不好。” 孟昭被她俩缠的有些无奈，但也能理解，这十来天，因为大雪，她基本一直都待在家里很少出门，这俩孩子平日里都这么黏她，等铺子开业，她估计有一半时间都要在汐水街那边，他们俩自然会想她。 顾氏看孟昭被缠的不行，上来想把俩孩子拉走，“你们两个老实点，你们嫂嫂明个还得早起，别影响她休息。” 俩孩子还是紧抓着孟昭不放，“嫂嫂，明天让我们跟你一块去新铺子吧，我们俩现在跑得可快了。” 因为最近新学了竖式计算法，小川总是会记错位数，卫静兰这会正给他开小灶，听完他俩的话，顿时扭头过来，立刻说道： “汐水街那边铺子很多，街道也多，你们俩过去什么都不知道，要是走丢了或者送错了怎么办。” 沈青泽立马反驳，“我们可以先去认路，多走一走就好了，刚开始来到这，我们也都不认识。” “而且我们是两个人，比你多一个，能送的地方更多。”沈青瑜也在一遍补充。 小川撅了噘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我比你们大，会赶驴车，孟姐姐要是累了，我就可以帮她赶驴车。”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骄傲。 沈青泽不服气地说道：“我们可以学，肯定用不了多久就能学会赶驴车。” 小川摇了摇头，“不行不行，你们力气太小，还学不了，你至少要长到跟我一般高才能学。” 沈青泽不信，跑过去跟小川比个子，站在小川身旁，使劲踮起脚尖，可看来看去，还是差了大半头，顿时闷闷不乐起来，嘴里嘟囔着，“我一定会很快长高的。” 孟昭看着这一幕，心中既好笑又感动，她走上前，温柔地说道：“要想长高，就得早早睡觉，多多吃饭才行，你们两个现在要不要去睡觉。” 争取不到跟嫂嫂一起去新铺子的机会，便将希望寄托在了赶紧长高这件事情上，二人纷纷举手，“要，我要早早睡觉，然后赶紧长高。” 第181章 年后开业 第二天，孟昭跟小川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出发了，二人进了汐水街的院子之后，孟昭就开始四处检查。 年前离开的时候，院子里每扇门上的锁都是孟昭自己锁的，她特意把锁都朝一个方向摆了一下，那些带有门栓的锁，她也都没有插到底，留了自己大拇指的宽度，单纯刮风下雪，是不会吹动的。 虽说她们离开时已经把大部分东西都搬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也不怕偷，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自己要是提前知道被人盯上了，也好多加防备。 等确认了这些锁都跟自己离开时一样的，孟昭就放心了，让小川搭手，把车上的卤汁卤料卸下来，正搬的时候，就听见门口传来声音， “我来我来，小川力气小，别再把东西给撒了。” 小川昨个刚在个子上碾压了沈青泽沈青瑜，此时自然不服气，哼了一声说道：“我可是堂堂男子汉，我的力气才不小呢，这些东西我绝对能搬动。” 柳娘子直接伸手拉了一下，小川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倒退了两步，脚步踉跄，差点一个摔倒在地，还是柳娘子扶了一把才站稳。 “就这还男子汉呢？” 小川有些不服气，说他刚才是没准备，让她再试一回 ，孟昭赶忙说道：“好了小川，这先不用你帮忙了，你去生两个炉子到放水的屋子里，这么久没人，水估计还冻着呢，要是等下没水用，咱们还怎么开铺子。” 小川满脸的不情愿，但也也无可奈何，只能转身生炉子去了。 孟昭她们刚把卤料从车上卸下来，其他人也都陆续到了，大家都想着今天开业早点过来，崔英在跟孟昭打过招呼后，对着柳娘子打趣道：“我原本想着我今儿个起了个大早，紧赶慢赶地过来，总该是头一个来的，结果还是被你抢了先。” 一听这话，柳娘子满脸自豪，对着孟昭说道：“掌柜的，这回知道谁最热心了吧。” 旁边的林秋娘见此情景，忍不住笑着说道：“我家就是比你家离得远点，咱们俩指不定谁先出门的门呢。” 柳娘子听闻，微微仰了仰下巴，“那也是我先到的。” 不过，这几人也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真的去较真儿到底谁先到谁后到，不过是一边干活一边聊天罢了，孟昭被她们几个人逗的不行。 没过多会，凤娥婶子跟沈芸也到了，想来也是一早就从村子里出发的，等众人忙活的差不多了，孟昭从屋里拿出来几个红封，挨个递到她们手上。 “新的一年，铺子里还要仰仗着你们辛苦忙碌，这是一点心意，就当作是喜钱，全当是大家一起沾个喜气。” 孟昭给每个人准备的都是六十六文，也有六六大顺的含义，寓意着新的一年里诸事顺遂，她又额外准备了两百文，准备等下单独给柳娘子，当做她过年扫雪的工钱。 众人纷纷面带喜悦地接过红封，嘴里说着讨喜的话，“哎呀，多谢掌柜的！您这可太客气啦，我们肯定会好好干的。” “跟着掌柜的肯定错不了，今年的生意一定会芝麻开花节节高。” “掌柜的，您就瞧好吧，我们一定把铺子活计干得漂漂亮亮的。” 一切准备就绪，孟昭去前头把铺子的门板打开，换上开业的牌子，刚才她让小川出去看了一圈了，街道上今个正式开业的铺子，只有三分之一左右，还有一部分正在洒扫，准备明后天开业。 预计今天人应该不会太多，所以今天准备的菜品也不多，只有年前的一半左右，宁愿少卖一点，也不要有太多的剩菜。 等香气四溢的卤肉摆上柜台，不断的有肉香飘出，慢慢开始有零零散散的食客被吸引过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铺子里的人负责的方向也逐渐稳定下来，崔英跟林秋娘主要负责煮土豆粉，没到饭点的时候，就负责后院的备菜洗刷，沈芸主要负责在前头招呼客人来回传菜收拾前头的卫生，柳婶子主要负责卤肉柜台。 小川负责外送，凤娥婶子则是看那边忙不过来，就去搭把手，平常哪个岗位的人不太忙，也会帮忙去做别的事。 初八初九这两天，铺子里主要的食客都是周边铺子的掌柜伙计，或者是周边的居民，人并不算多，大家伙也稍微清闲一些。 等到了初十，街道上除了少部分铺子还关门外，大多都已经开始正常营业了，各村的人在家呆了大半个月，备的年货吃的差不多了，也都开始来县里置办东西，街上的人流量这才开始多起来。 孟昭这会儿正在后院配料，春风楼的需求量极大，她自然不能什么都自己做，但配方又不能外泄，所以只能先把单独的配料找可靠的人先切碎或研磨，然后再由自己按照比例调配。 忙活的时候隐约听见外头有敲锣打鼓的声音，想着估计是哪家铺子请的，便也没在意，过了一会儿就见沈芸从前头跑了过来着急喊道：“孟姐姐，你快出来看看，对面的铺子开业了。” 孟昭听到喊声，起身把门打开，“小芸，你着什么急呀？不就开了个新铺子么，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沈芸却急得直跺脚，“关键不是新铺子，是他们也卖卤煮，跟咱们卖的一样。” 一听这话，孟昭也坐不住了，转身把门锁挂上，然后去到了铺子门口，果然就见对面门口站着舞狮队，还是上次萧宥之给他请的那伙子人，领头的还是陈正。 此时估摸着刚开始演，围着的人还不多，孟昭一眼就看见那原本被红绸盖得严实的牌匾已经露了出来，上面雕着的四个洒金大字 —— 赵记卤煮。 孟昭记得，她铺子开业没几天斜对面这铺子就被人买下重新装修了，现在门头比她家宽，牌匾比她家大。 这是铁了心了要跟她打擂台是吧。 第182章 打擂台 只见对面门口有一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喜庆的长袍，站在铺子前头高声喊道：“诸位乡亲们，赵记卤煮今日开业，全店八折，进店购买超过五十文，还送清酒一壶，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两个铺子离得不远，孟昭站在自家铺子门口就能听到，旁边的食客自然也能听的清楚。 一时间，有几个原本老老实实排着队的食客，脸上露出了动摇之色，“八折啊，这算下来可便宜不少呢，要不，咱去对面看看？” “就是不知道那味道咋样，咱在这孟记卤煮吃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味道可是好得很呢。” “左右也便宜，试试又不打紧，我去尝尝。” 有一个人扭头去了对面，其他几个人也站不住了，也跟着跑到了对面。 最前头那位已经要了一根卤腊肠，两条五花肉，这会儿听见对面喊话，也立马说道：“算了算了，我不要了。” 一听这话，柳娘子顿时有些着急，“客官，我这都给您包起来了，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 那人却梗着脖子，蛮不讲理地说道：“咋，你这是要强买强卖？我还没付钱，你打开再放锅里不就行了，凭什么我就非得要。” 看柳娘子还想要再争辩几句，孟昭赶紧拦了下来，“无事无事，您要是不想要了，想尝尝别的，也可以，左右是您自己的钱，想怎么花都行。” 那人朝柳娘子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你看看，还是你们掌柜的会做生意，要都是你这种伙计，迟早关门。” 那人其实也知道是自己做的不地道，说罢也朝孟昭笑了笑，“嘿嘿，我就过去尝尝味，要是他家味道不好，就算是便宜，我往后也不会再去的，还来你们家。” 孟昭脸上始终挂着和善的笑容，微微点头，把他送走，扭头看见柳娘子拿着刚打包好的卤肉，眼里都是委屈，孟昭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必理会那人说的，你刚才做的很对，你所做的是在维护我们店铺的利益，作为伙计，你有这份心，难能可贵。” 接着，孟昭微微顿了顿，又缓缓说道：“但我不一样，我是老板，考量的也会更多一些，你想啊，这会儿对面开业正热闹着，咱们却在这边跟顾客吵吵了起来，旁的人两相对比，免不了觉得是咱们小气。” “所以我在损失一包卤肉的的钱和造成不好的影响之间选择了前者，我知道你是伙计，不好直接答应顾客的退单，所以我没有觉得你做错了什么，但下回遇到这种事，还是要多考虑一点，我要是在就喊我，我要是不在，就及时喊凤娥婶子，知道么？”孟昭耐心地解释着自己的想法。 柳娘子点了点头，她刚才只是觉得羞愧，那人说有她这样的活计，迟早关门，孟昭就在旁边听着，她真担心是自己做错了，万一孟昭也这么觉得，把她赶走了怎么办。 此时听完孟昭说的话，这才放下心里来，于是举了举手里的卤肉，“就是可惜了这些肉，能卖四五十文呢。” 铺子有规定，卤肉一旦切好装盘，或者是打包好，一概不许再放到锅里，所以她刚才没让那人直接退。 看着柳娘子那副模样，孟昭不禁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可惜的，等下咱们吃饭的时候一块吃了就行，只要吃进肚子里，就不可惜，等下你多吃两块，别被那人气着了，这做生意，平日里就是会受点委屈，别往心里去。” 听了孟昭的话，柳娘子欢欢喜喜地转身去切肉了，沈芸在旁边着急说道：“这可咋办呀孟姐姐，咱们才开业一个多月，对面就冒出来个抢生意的了，还起的名字跟咱们这么像，这不是故意的么，真是缺德。” 孟昭安抚道：“这街道又不归咱们管，人家想卖什么，咱们还能拦着不成？先别自乱阵脚，不如看看情况再说。” 孟昭作为老板，自然不能着急忙慌的，不然下头人只会比她更慌，只能表面平静，让其他人该干嘛干嘛，把进店的食客都招呼好了。 然而她又怎么能一点都不在意，回到后院后，赶紧喊了小川过来，“小川，你在这附近不是有许多朋友么，你找个人，去对面的赵记卤煮，买些卤肉回来。” 说罢塞了一大把铜钱过去，“别心疼钱，尽量每样都来点。” 小川自然也知道了对面新铺子的事，此时心里也跟着着急，拿了钱，赶忙就跑了出去。 此时孟昭也没了配料的心思，时不时地去前头看看，只见那舞狮队弄得属实热闹，门口围了一圈的人，那个中年男子在门口迎来送往的好一阵忙活。 赵世达此时坐在赵记卤煮的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册，听着周掌柜汇报，“少爷，今个头一天开业，生意好的很，好些人原本都是奔着对面去的，都转道来了咱们这边，您要不要出去瞧瞧。” 赵世达听闻，脸上却满是不屑之色，“乱糟糟的，我瞧那作甚，你负责就成，你记着，只要你把对面的人给我挤兑走了，我就跟我爹说，让他给你赏钱。” 周掌柜心中暗暗觉得这事办得实在有些不地道，大家都是在这县城里做生意，何必如此针锋相对呢？ 但他既在赵家做工，自然得全心全意给赵家做事，只能无奈道：“少爷，您放心，我一定把这铺子经营好。” “一个铺子能赚多少钱，我是让你把对面挤兑走，你是听不明白么？”对于周掌柜的不配合，赵世达十分不满，要不是他爹说这人有几分能力，他早就把人撵走了。 周掌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尽量去做，少爷。” 正说着，听到外头舞狮队的声音小了些，赵世达皱了皱眉头，“这是舞狮队没吃饱饭还是怎么的？让他们别给我偷懒，把人都给我引过来。” “少爷，我是叫他们巡街去了，这样能引更多的人过来。”周掌柜连忙解释。 赵世达这才想起来，又回想起之前沈青和举横幅的事，叮嘱道：“记得把横幅也举上。” 周掌柜点头哈腰，“您放心，都提前准备好了，比对面那家弄的显眼多了，我还找了几个机灵的伙计沿街叫卖。” 赵世达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便不再理会周掌柜，继续悠然地躺下看书了。 第183章 模仿 担心买的东西太多，会被人注意到，小川特意找了好几个人，每个人买了三四样，等把所有东西都集齐后，一起带过来挨个摆在孟昭跟前，生气地说道： “孟姐姐，对面眼瞅着就是故意学咱们的，卖的东西好些都是咱们铺子里有的，而且价格都跟咱们家一样，不过因为他们今个有八折，所以比咱们家便宜了好些。” 因为其他的一样没关系，都只是形式罢了，最主要的是味道。 孟昭先是夹起了一块常见的卤肉，放进口中，肉质软嫩，一看就是下了火候的，不是随便煮了煮，从肉上面的肥瘦分布还有夹起来的回弹情况来看，选择的也是比较优质的部位，也比较新鲜。 只是这味道就差了点意思，这会的猪因为没有骟过，猪肉会有一股猪腥味，对面那厨子对于想要去除猪腥味的手法十分简单粗暴，就是多下盐。 虽说这咸味重了确实是能压制住这股腥味，但同时也降低了猪肉的香气，又尝了两块，细品能品出几味卤料，但显然不够丰富，显不出什么特色来。 她又吃了几口猪下水，清洗的倒也干净，但还是在味道上差点，而且口味确实偏重，孟昭跟小川说道：“小川，你帮我去外头买两个火烧来。” 就着买来的火烧，她把这些卤肉每样尝了一点，又听了小川打探过来的情报，孟昭心里基本已经确定了。 对面这铺子定然是仔细研究过她，从菜品的种类，到员工的培训，甚至店面装修都有参考自己。 不过，孟昭心中也有着一份笃定，因为别的能学，味道却学不来，她现在用的卤料包是自己经过多次试验一点一点修改得来的，哪里是能被轻易学走的，而且土豆粉跟串串对面也完全没有，倒是送的这壶酒有点意思。 因为一些醉酒男子喜欢闹事，自己铺子里还都是女子，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铺子里并没有提供酒水，对面的铺子比自己家大上一些，若是依旧主打酒肆生意，把卤煮当下酒菜，应该效果会更好些。 但看对面招牌上写的赵记卤煮，而且还把这不错的酒当赠品，想来还是想主打卤煮，这就有些让人想不明白。 孟昭每样尝了一点，心里有了个底，但她向来知道要参考别人的意见，于是又拿出去给其他人尝了一些。 她们平日里也吃过不少自家铺子里的卤肉，此时一尝就能尝出好坏来。 林秋娘夹了一块卤肉，品味着其中的滋味，疑惑道：“这卤肉我咋吃着跟我自己做的差不多啊？” “就是，我头一遭吃咱铺子里的卤肉，那真是给我香惨了，我当时就想着这肉是咋做的，咋那么香。”柳娘子这会儿还记得头一回吃孟昭做的卤肉的时候。 崔英也一直点头，“可不是，我头一回吃都觉得我之前炖的肉都浪费了，咋做的那么没滋味。” 凤娥婶子说道：“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肉已经够贵了，更别说这卤肉了，买咱家的肉就是图个味道好，要是外头做的跟自己家里做的差不多，谁来会出来买，我觉着，等到对面这个八折过去了，跟咱们价一样，保管卖不动。” 沈芸也跟着点头，“我觉得也是，咱们就好好做好咱们的事，食客也不是没舌头，咋会尝不出来好坏来。” 看见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也没有被打击到，反而斗志满满，孟昭欣慰极了，看来他们都对铺子里的卤肉有信心，根本不用她多说。 对面的舞狮队热热闹闹了一上午，到了午时总算是能歇一歇了，孟昭这边却又开始忙活了。 土豆粉的销路还没有扩开，目前还是孟昭铺子里的独创，对面模仿不来，他再怎么喊八折，也喊不走来吃土豆粉的食客。 今个街里各个铺子基本都已经开业了，外送的单子不少，小川一个人忙不过来，孟昭 就着食盒也出去外送，送完两份回去的路上碰巧被人拦了下来。 “孟娘子，这么巧在这儿碰见了。” 孟昭闻言，目光落在了眼前之人的身上，只见这人身高约摸一米七出头，身形略显圆润，腹部微微隆起，孟昭回忆了一下，好像没见过这人，但她是做生意的，或许是铺子里的食客也说不准，便礼貌地打着招呼。 “是呀，真是巧，您来这汐水街是有事要做？” 那人点了点头，“可不是吗，我们主家在这开了个铺子，让我来帮忙来了。”说话间他随手一指，指的正是对面的赵记卤煮。 孟昭见状，心中微微一动，下意识地轻轻挑起了眉梢。 那人却似毫无察觉，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孟娘子，当初你来我们赵府做席面，我给你帮工，你那厨艺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说罢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嘿嘿，当初我还偷着学了一两手，这两年主家越发爱吃我做的东西了，今个碰巧遇见，我可得好好谢谢你。” 孟昭面上带笑，总算是想起来这人是谁了，当初有个冤大头赵公子，花了十三两银子请她做席面，就是为了下沈青和的脸面。 那时候这人在赵府后厨做工，起初看她年轻，还有些看不上她，还是后来自己露了一手才让他心服口服。不过那会他还没这么胖，怪不得自己没认出来。 孟昭笑着说道：“客气客气，这都多久了，您还记得我呢，真是不容易。” “这我哪能不记得，你还是我见过第一个做菜不赶人的大师傅，你当初露的那几手，我后来天天练，但还是手艺不精，只学到了一些皮毛，但说到底，你也算得上我的师傅呢。” 虽说他比孟昭大上不少，但干他们这行的，比的是手艺，孟昭手艺比他好，他心服口服。 孟昭赶忙谦逊地摆了摆手，“什么师傅不师傅的，不敢当，不敢当，呃……我铺子里还有事情要忙，我就先回去了。”说罢就要离开。 那人立刻问道：“孟娘子在附近开了铺子？是哪家，回头我去给你捧捧场。” 小小年纪，就能在这汐水街上开铺子，果然是大师傅，这种人怎么能不结交一下，于是周厨子十分殷勤。 孟昭却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嘴里说着不用不用，然后就拎着食盒进了斜对面的孟记卤煮。 等周厨子看着招牌上的孟字，又想起孟昭的孟字，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慢慢瞪大了眼睛，脸都要臊死了。 哪里还有心思出门，直接扭头回去找了周掌柜， 第184章 送匾额 “二叔，你咋没跟我说对面的铺子是孟娘子开的。” 此时铺子里正忙，周掌柜招呼着客人，一边抽空回应道：“你认识那孟娘子？” 周厨子急得直跺脚，“咋不认识，她之前去赵府做过席面，我还给她帮过厨，学过她的手艺，刚才我还上去跟她搭话， 她得在心里骂死我啊。” 虽说律法没有禁止不能在人家的门口开一样的铺子，但各行各业却都有着不成文的规矩。 就跟厨子一样，虽说有不少人照着人家的菜色来做，但行规就是你学了人家的手艺，就不能开在人家附近抢生意，不然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刚才那孟娘子没指着鼻子骂他不是东西，已经算是有修养了。 看见这情况，周掌柜也没辙，只能说道：“那你就权当没看见她，往后啊，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后厨，少往外头跑。” 周厨子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些什么，周掌柜见状，立刻提高了声调，“听我的！你也不瞧瞧你自己，这一身肥肉，不都是在赵家这些年吃出来的，你就给我乖乖地待着，别再给我惹麻烦了。” 其实这事弄得周掌柜也有些没脸，正常他把铺子开了过来，开业前就该去周边打点打点关系的，现在倒好，根本没脸去。 孟昭回到铺子里，拿了煮好的土豆粉，继续外送去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面是谁也不重要了，反正都是来者不善。 但青石县左右就这么些人，家家户户也不是日日都会吃肉，需求就这么些，孟昭就连要不要在离得远点的地方开上第三家分店都一直犹豫，担心会影响生意。 现在倒好，直接有人开到了对面，况且对面现在有八折优惠，不说大家伙对于新店的好奇，单就价格上就有优势。 幸好，她们的铺子经过一段时间的经营，已然积累了一批忠实的老食客，一位阿婆说道，“我老了，就爱吃你们这一口，懒得折腾了，便宜那几文钱，要是万一不合口味，不就白花钱了。” 柳娘子赶紧把肉给阿婆装好，嘴里还亲切地说道：“您喜欢就好，我给您多盛一勺汤，您回去呀加水炖点青菜豆腐，趁着肉香还能再吃上一顿呢。” 这会儿还来她们这消费的食客，肯定都是忠实顾客，必须得维系好了。 孟昭看了看锅里的卤肉，要是剩的少他们能自己分分吃了，万一要是剩的多，要不要带回去一些，去通府街卖卖看。 正在考虑的时候就听见外头的敲锣打鼓声又响起来了，孟昭以为舞狮队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就没在意，结果不一会就看见吴荣周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喘着粗气说道：“孟娘子，快…… 快出来谢恩，县令大人亲自写了匾额派人送来了。” 听到这话，孟昭当即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震惊，过了一会她才反应过来，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事情，赶紧让铺子里人丢下手里的活一块出去。 铺子里此时正坐着一些食客，也都听到了吴荣舟的话，哪里能拦着，皆是一脸的好奇，有的甚至赶紧把嘴里的粉咬断，跟着跑出去瞧热闹。 孟昭理了理衣衫，带着其他人规规矩矩的站在铺子前头，就瞅见县衙里的几个捕快正威风凛凛地走来，手里还抬着一块匾额，上头还写着刚劲有力的四个大字“仁善商户”，匾额上方还挂着大红花，看着格外耀眼。 刚才的敲锣打鼓声音，孟昭也没听错，确实是舞狮队传出来的，不过这会舞狮队的众人跟在那些个捕快后头，活像是衙门请来的一样。 孟昭站在铺子前，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微微侧身，轻声问向旁边的吴荣舟：“吴大哥，我要不要跪下。” 吴荣舟摇了摇头，“令大人特意交代过了，不用跪，方才我们已经去送了几家，那些商户们也都未曾下跪。” 听到不用下跪，孟昭的心中不禁暗自窃喜了一番，不过要真要是需要跪，孟昭也不会梗着脖子不跪，到了哪就遵守哪的规矩，这个她还是知道的。 等一众捕快到了铺子前头，为首的那位看起来像是个铺头，只见他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县令大人感念孟记在雪灾之时的仁义善举，特命我等送来亲自书写的牌匾一块，以表嘉奖之意，同时，县令大人亦希望众商户皆能以孟记为楷模典范，心怀百姓，多为百姓做事。” 听闻此言，孟昭赶紧走到前头躬身行礼，高声谢道：“多谢县令大人赐匾，民女承蒙大人恩典，定当铭记于心，往后亦会竭尽全力为青石县的百姓们多做事，不辜负大人的期望与信任。” 道完谢之后，孟昭让凤娥婶子把牌匾搬到铺子里，此时铺子前头已经围了一圈的人，周边一些铺子里的人听到消息也都过来看热闹，这商户向来地位低下，哪见过被县令大人送牌匾的事。 “恭喜孟娘子了，这匾全县可就只有五份，头四位都是县里的大商户，孟娘子能得此殊荣，真是不容易，今日这牌匾一到，想必日后您这铺子定会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啊。” 虽说只是一个小商户，但到底是在县令那露了脸的，来送牌匾的铺头也不敢轻视，上前道贺。 孟昭赶紧道谢，看见其他人都围着牌匾看，就把那几个送牌匾的人往旁边引了引，“县令大人爱民如子，我一个小小商户能得此殊荣，真是全靠县令大人施恩，也麻烦几位官爷不辞辛劳地跑这一趟了。” 说罢从兜里掏出一个钱袋来，当着几个捕快的面递给那领头的捕头。 第185章 仁善商户 “按道理，民女是该好好地请几位官爷吃顿酒，以表感激之情的，只是想着诸位公务繁忙，恐怕别的差事在身，不好耽搁太久，这是民女的一点小小心意，实在不成敬意，还望大家伙能收下。” 那铺头的还想推拒，孟昭赶紧塞了过去，“官爷莫要推辞，一点喜钱罢了，权当是大家伙一起沾沾这牌匾带来的喜气，还望大家伙不要嫌弃。” 因为没有提前准备，孟昭是临时出来的，钱袋里有大约还有七八两银子，都给了还真是心疼，可要是再掏出来给，一是太显眼，二也是有些难看，毕竟前头那几户都是大商户，想来给的赏钱必定少不了。 那人也不在推拒，收了下来，他们虽说在衙门当差，但平日里赚的也没比普通人多多少，若是从前，还能收收保护费啥的，但现如今新县令管得严，这种事已经少了许多。 这会他们是来送东西的，人家给的喜钱，也不算保护费，收着倒也不心虚，总不能真让他们白跑一趟。 众人收了钱也十分仗义，看她们铺子里都是女子，直接就说帮她们装上，孟昭自然高兴，又是好一番谢。 既然是县令大人的亲笔，自然得放到最显眼的位置，孟昭把他们原本的牌匾往旁边挪了挪了，把这匾额放到了旁边的位置。 站在铺子前头往上看，就是《孟记卤煮，仁善商户》搞得孟昭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刚跟吴荣舟打听了，收到县令题字匾额的一共五户，头一位是县里的宋家。 听说最开始在城门外施粥的就是他们家，而且往年即便没有遇到灾年，宋家逢年过节也都会派人出去赠药施粥，是县里出了名的仁善，这头一块牌匾给他家，县里没有不服的。 第二块送到了萧家，萧家在最开始的时候不怎么配合，可后来那出从灾民流民里招募人手这事办的极为漂亮，同时引发了许多其他商户从灾民流民里招募人手的风气，县令大人对此十分赞赏。 另外两家也是后来跟着响应县令大人政令的商户，各自都捐了好几百两银子，手下的铺子也扩招了不少人手。 真要论起来，还是数孟昭这块来的最容易，她满打满算不过花了几十两银子，就得来了一个县令亲笔，不知道有多少商户正咬牙嫉妒呢。 既然得了这个匾额，自然也要付出点什么，于是又拿了五十两银子，直接送到了募捐处。 虽说现如今对面来了个抢生意的，但好在她跟春风楼的料包生意利润极高，赚了不少钱，而且有县令在，这钱实打实的能进灾民的肚子里，孟昭倒也没有太心疼。 商户地位低下，不实打实的掏出些银子，怎么能寻求靠山。 等孟昭从募捐处回来，她的铺子前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不比对面赵记卤煮的人少。 匾额送来后的几天，孟昭这就变成了古代的网红打卡点，许多人都想来瞅瞅，毕竟这可是县令大人亲赐的仁善二字，那东西还能不好吃，咋说也要尝一尝。 有不清楚情况的，看到孟昭铺子上的两块匾额还觉得好奇。 不禁面露疑色，“呵，哪有商户堂而皇之地自夸仁善的？” 旁边要是有知道情况的就会给他解释，“这就是你不懂了，这匾额可是县令大人亲笔所写，嘉奖这孟记的老板在雪灾中慷慨解囊救济灾民的善举，全县一共才五块。” 那书生听到解释明白过来，抬手朝着匾额行了个礼，进店买了两块卤肉，也算是照顾照顾生意。 不过这股热闹的劲头维持时间不算长，一旬后周边的百姓也就习惯了，但好歹帮孟昭撑过了对面开业低价优惠这几天，铺子里的生意不仅没受影响，反倒比年前还要好上两分。 看着好些天过去，孟昭那铺子依旧红火，赵世达怒不可遏，把周掌柜叫过来训斥。 “这就是你办的差事？我不是说把她们赶走么，怎么现在她们生意越来越好了。” 对于自家少爷的训斥，周掌柜满脸的无奈，自打少爷要开这间铺子，他就不看好，现如今折扣结束，那些食客又都跑到了对面，自己想了许多法子，能做到不赔钱，已经算是尽力了。 “少爷，那孟记的卤肉有独门秘方，咱们比不上的，要我说，咱们不如还改为酒肆，之前买铺子的时候，咱们连酿酒方子也一块买了，现如今正好用上。” 赵世达自是不会答应的，虽说铺子里的事他管的不多，但这怎么说也是他头一回参与经商，当初开业，他可是跟他爹打了包票的。 况且他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挤走孟昭，如今改成酒肆，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要不我说你是个蠢货，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你就不能动动脑子，想法子把她那什么独门秘方弄过来不就成了，只要有了那秘方，你还怕做不过她？”赵世达越想越窝火，忍不住骂道。 一听这话，周掌柜顿时瞪大了眼睛，“少爷，这可万万不行啊！这偷窃他人商业秘方乃是重罪，一旦被发现，可是要蹲大牢的。” 赵世达此时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周掌柜的劝告，直接把手中的书册丢到周掌柜的身上，“你别跟我讲这些大道理，我只问你，你到底能不能干？要是不能干，就立马给我滚蛋！” 周掌柜态度坚决地摇了摇头，把铺子开到别人对面，试图模仿人家的手艺与菜品，顶多算是不守规矩，可要是真去干了偷方子的事，那就真的是违反法令，败坏纲纪了。 他虽在赵家做工，可却不是卖身给赵家，自然不是什么事都做。 看他不答应，赵世达气得不行，可这姓周的又格外受自己亲爹看重，不能真的把他赶走，怒火无处发泄，只能喊了几个之前的小跟班出去喝酒，有人看他面色不虞，听他说了这事，当即说道： “手底下的人不听话？还还不好办！你寻个合适的缘由把他撵出去不就成了，他不过就是一个小小掌柜，你身为少爷，还能让他骑到你头上来不成？我这儿刚好有个极为听话又擅长办事的人，到时候你见一面，若是能相中，人就直接送你了，保准能把你的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赵世达听闻此言，眼睛微微一亮，“你有什么法子能把他撵走？” 那人冷笑一声，凑到赵世达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第186章 漫画 因为那匾额是送到了汐水街的铺子，孟昭便就直接挂到了汐水街的门头上，可她有两个铺子，一个匾额也不够分的啊。 找县令大人再写一个，自然是不成的，她又不是吃撑了。 可要是仿制个假的，这也不太合适，万一被人寻着由头告上一状，她也吃不了兜着走。 思来想去也没想找一个好法子，直到有天回家瞅着沈青和在作画，这才想到一个法子。 “二弟，帮我画幅漫画吧。” 听闻此言，沈青和不禁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漫画？是什么画？” 见他一脸茫然，孟昭就给他简单介绍了一下，又自己拿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大概的线条，让沈青和尝试。 沈青和不仅学业方面表现卓越，绘画技巧上也颇具天赋，虽说孟昭说的形式是他第一次尝试，好在他愿意配合，孟昭在旁边说着，他一点一点修改，画了好几张，总算是能让孟昭满意。 成果是一个线条简单的四格漫画，第一幕是威风凛凛的捕快们护送匾额而来，背景还蹭了一下赵记卤煮请的舞狮队，看着更显喜庆， 第二幕就是孟昭领着人在铺子门口等待接匾，再是衙门里的捕快帮忙挂匾，最后是悬挂好牌匾的成品图。 孟昭满意地把这幅画送去装裱，到时候挂到通府街的铺子上，这样就算没有牌匾，食客们看到了，也知道有这回事了。 在家待了两天后，孟昭又回到汐水街这边，现如今对面的赵记卤煮对她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虽说也有一些食客奔着他们那边有酒喝而去，但因为铺面原因，那些能产生高消费出手阔绰的少爷公子，不会来他们这么个卤肉铺子喝酒， 来的大多都是点上两碟子卤肉，喝上一个时辰的那种，他们往往不太在乎下酒菜的味道，为的就是喝酒，可因为主打卤肉，那铺子里的酒品定价又不贵，单价一直提不上去， 他们生意不好，孟昭自然是心情不错，乐呵呵的在后院调配卤料。 没过多会，林秋娘便脚步匆匆地找了过来，见她神色略显局促，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自然，孟昭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于是轻声问道：“秋娘，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就直接说。” 林秋娘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鼓起勇气，吞吞吐吐地说出了实情。 原来，最近这段时间她家附近有一个邻居总来串门，明里暗里的问铺子里的事。 “秋娘，你做工那铺子，做的卤肉那么好吃，你就没学几手？” 因为是邻居，林秋娘也没多想，就如实回答，“我就负责切肉看锅，具体这卤肉怎么做，那都是主家跟铺子里的老人做的，我就打打下手，学不了什么东西。” 那人一脸不信，“你就算打打下手，也该看着点什么吧，那卤肉那么赚钱，你偷摸学着做点，卖给咱们这些街坊一些，也能多赚不少银子呢，到时候，你那儿子那还用出去跑船，这么危险，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可怎么办。” “哪能说学就学，铺子里用的都是现成的卤料包，根本学不来，我就好好把工做好了就成，左右主家给的工钱高，再攒攒，等下回儿子回来，我就不让他出去了。”儿子这事也是林秋娘一直担心的，看那人这么关心她，也没做怀疑。 那人看着林秋娘，脸上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那不更好办，你干脆想法子偷几个料包出来不就得了。” 林秋娘这才反应过来不对，要是想让自己多赚点钱，怎么会教唆自己去偷东西呢？这人明显不安好心，当即就冷下脸，严肃地说道： “主家人好，知道我男人断了胳膊，平日里有啥好吃的都想着我，我要是干这种事，不就是丧了良心么。” 说罢就把人赶了出去，还跟自家相公说，“往后她要是再来咱家，你可千万别让她进门了。” 原本她以为是这人看自己找了个好活计心生嫉妒，往后避着点就成，谁知道昨晚上这人又找上门，还说只要她偷几个料包出来，就给她三十两银子。 林秋娘心中暗自盘算着，三十两，这可是她一年多的工钱，这钱要是能拿到手，儿子就可以不用再出去冒险跑船了，一想到这里，饶是一向老实本分的林秋娘，都不禁有些心动了，以至于她没有直接拒绝。 晚上的时候，她辗转反侧，没怎么睡着，今天来上工，迟了得有一刻钟，但孟昭只说让她下回注意，看她精神不太好，还说她要是不舒服，可以趁不忙的时候休息会，要是实在难受，给她一天假也成。 孟昭的关心与宽容，让林秋娘心中越发愧疚，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跟孟昭说出实情。 “我跟那人是邻居，她家什么家境我一清二楚，别说三十两了，能拿三两银子出来就不错了，这事肯定不是她的主意，肯定是有人指使她。”林秋娘满脸愧疚地说道，她也为自己曾经得动摇而感到无比自责。 听闻林秋娘的讲述，孟昭微微皱起眉头，在脑海中思量了一圈可能的人，目前主要怀疑对象还是对面的赵记，但也仅仅只是怀疑，毕竟她现在生意这么好，或许还有其他人对她怀恨在心。 看到眼前的林秋娘此时还紧张着，于是轻声安抚道：“秋娘，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林秋娘赶紧摆了摆手，“这是哪里的话，该道歉的是我，我……我不仅没有直接拒绝，今天上工，还真的想过要偷拿料包的事。” “可你最后还是没有动手，而且原本你也能把这事瞒着，谁也不说，但还是冒着被责备的风险来提醒我，我当然要谢谢你。”孟昭轻轻拍了拍林秋娘的肩膀，继续说道。 “你在这关键时刻能悬崖勒马，足见你心地善良、正直可靠，你放心，我不会怪你的。” 林秋娘这才放下心来，幸好今天她没有犯下错事，不然真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第187章 防备 林秋娘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我现在要怎么做。” 孟昭思忖片刻说道：“你先不要直接拒绝她，毕竟我们还不清楚这背后是谁在搞鬼，你就先跟她说我平日看的严，你没机会下手，记得态度要自然一些，别让她起疑，若是有机会，也可以探探口风，看看是谁联系的她。” 孟昭顿了顿，接着又补充道：“不过你也要注意安全，别轻易惹怒了他们，别再给你惹上麻烦。” 看着孟昭这般为自己考虑，林秋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好，那我先回去干活了，那边有什么消息，我一定及时跟你说。” 林秋娘走后，孟昭出去巡视了一圈，此事只有林秋娘来找她说了，是背后的人只找了林秋娘，还是其他人已经被说动了，她无从确定，现在能做的，只是多加小心了。 孟昭把自己房间的门锁好，先是赶着驴车回了趟通府街，这事不能只她自己小心，还要知会顾氏一声。 听完孟昭说的，气愤地说道：“那些烂了心肝的，自己没本事，净想着偷别人家的东西，迟早遭报应。” 等稍稍宣泄了一下心中的怒气，顾氏又有些着急地望着孟昭，“那这可怎么办呀昭昭？咱们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生意，可不能就这么被他们给毁了。” 孟昭安慰道：“娘，您先别慌，即便他们拿去了料包，也做不出一样的东西，我这回回来主要是想让您多注意这些工人的情况，这料包丢了事小，万一被人往咱们的吃食里放了脏东西，那可就是大事了。” 虽说因为有些调料研磨成粉可能会影响效果，孟昭就没有弄得太细，但就算能大概分辨出几样，比例也不好掌握，想做出一样的，没有她的方子，必然是不行的。 但她的方子甚至都没在纸上写过，全都记到了脑子里，所以对于配方泄露的事，孟昭还是比较放心的，更担心的是被人栽赃陷害。 顾氏回忆了一下这两天的情况，“这两天大家伙都和往常一样正常上工，没发现有什么不一样的。” 顾氏做事向来仔细，又非常勤勉，每天卤肉，都是自己称重放料包，但卤肉时间很长，她不可能一直盯着，不过每天也都是卡着时间，去回收用过的料包，再自己统一损毁，数量上，都是能对不上的。 “那就好，不过虽说咱们要多加小心，但也不能做的太明显，铺子里大多都是老实本分的，别错怪了大家伙，伤了工人的心。” 顾氏点了点头，“嗯嗯，娘知道。” “昭昭，那你今个还回去么？” “不了，这几天我都住在汐水街的铺子里。” 目前汐水街的铺子里，凤娥婶子要从村子里收菜，沈芸家里有年迈的奶奶，其余三人都是县里的，离得不远，都不好让人一直住在铺子里，况且这几天还要更加小心一些，只能她自己住在那边看着。 但她总不能一直住在这边，也得想一个法子解决，这时候顾氏就提了一个建议。 “昭昭，要不你也去买两个人回来，这买来的人有身契，到底用着更放心些。” “买人？”听到这话，孟昭不由得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其实早在她买驴的时候，就见识过有卖人的，但在她的价值观里，有些接受不了这种形式，一纸卖身契，就能锁住一个人的一生，将一个人的自由与尊严无情地束缚起来，这在她看来，实在是太过残忍。 所以在开了铺子之后，她一直选择的都是招人，从没想过要买人。 顾氏点了点头，“是啊，有些作坊铺子，都是从小买人养着，为的就是长大了之后用着更放心，况且现如今城门口有大把人的人进不了城，整日等着被人买走，现在去，价格也正合适一些。” 虽说买人的事情，实在与她内心坚守的理念相悖，但孟昭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先去城门口看了一下。 最开始的时候，流民们为了争抢资源，没少发生流血事件，每天因为争斗死亡的不比饿死的人少，毕竟当一个人被逼到了绝境，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后来经过多方维持，外加最开始的一些撺掇闹事者都已经死的差不多的，这才没有了最开始的时候哄抢杂乱，秩序逐渐好了一些。 衙门每日只在上午施粥一次，给予他们最基本的生存保障，目的就是不让这些人饿死，尽可能的再多救济一些人。 县里的富户们施粥大多放在下午，但因为人太多，所以持续时间不会很长，一个流民若是能一天领到两次，当天已经算过的不错了。 这些天过去，县里那些招人的商户已经招的差不多的，此时还过来的，有些是想招点便宜的临时工，毕竟这些流民，只需要给两碗饭，就能给你干一天的活。 另外的则是牙行，任何生意都离不开买卖二字，牙行也是，只不过他们买卖的是人罢了，每到灾年，人就是最便宜的。 孟昭就碰巧看到一牙行挑人，只见一对衣衫褴褛的夫妻使劲把自家儿子往那人跟前送，嘴里苦苦哀求着：“求求你把他带走吧，不要钱的，给他口吃的就行。” 牙行那人带着一种审视商品的眼神，冷漠地瞅了瞅眼前的小男孩，看他穿着一身破旧棉衣，骨头都要把衣服顶起来了，眼神还有些呆滞，当即就把人推开了， “滚滚滚，别什么人都推到我这，瘦的跟个竹节似得，带回去怎么干活，不是白吃我的粮食。” 牙行也不是慈善机构，他们买了人回来是要转手卖出去谋利的，那种年纪大，或者一看身体就不好的，自是不会收的。 看此情景，孟昭也就放下了自己心里的那点介意，其实只要自己当那张卖身契不存在就可以了，她就把这趟当做招工，谁要是跟了她，至少能让人吃饱穿暖，总好过在外头受苦。 第188章 买人 就在孟昭转身的时候，两个黑乎乎的身影直接撞到了她的身上，她还没看清对方的脸，就见二人 “扑通” 一声齐刷刷地跪下，紧接着便是一阵悲戚的哭求声。 其中一个个子稍高一些的带着哭腔说道：“好心人，求求你买了我们吧，我力气大，能做活，她之前念过书，认字的，我们一定给你好好干活，求求你发发慈悲买下我们吧。” 孟昭被他们吓了一跳，自己不过是在城门口查看情况，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看出自己想买人的，估计也是凑上来碰碰运气。 她想扶二人起来，但他们一直跪在地上，孟昭没办法，只能蹲下跟他们说话，“你们俩多大了，是男孩还是女孩。” 这俩人穿的衣裳十分破旧，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都是泥土，她实在是有点看不出来。 那个个头稍微高一些的嘴皮子很利索，听到孟昭发问立刻回道：“我十六，她十四，我们都是女孩，是从外头逃荒过来的，我们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求求你买下我们吧，我们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的。” 对于她说的年龄，孟昭有些怀疑，她俩看着不像有那么大，但也可能是这段时间饿的，所以看不出来。 孟昭对于另一个小女孩识字有些兴趣，从身上掏了一个帕子出来递给她， 那矮个女孩身形单薄，面容带着几分怯懦与不安，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孟昭一眼，想要伸手接过，却发现自己的手很脏。 孟昭配合的把绣字那面转到她面前，虽说有些紧张，但还是一一念了出来，“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见她果然认得，孟昭不由得十分惊喜，这年头识字的人不好找，更别说是女孩了，于是又多问了几句，那女孩一一回答，说她是哪里人，家里是做什么的，爹娘都死了，只剩她自己，前几天刚到青石县这边。 看孟昭一直在问话，那高个女孩脸上露出一丝焦急的神情，伸手扯了扯矮个女孩的衣摆，矮个女孩立即说道：“求求好心人，买下我们吧，我们一定会给你好好干活的。” 孟昭刚想开口，便被旁边一个牙行的人给截断了话头,“小娘子，你要是想买人，倒不如来我这看看，想找识字的也不是没有，顶多是贵上个几两银子，可至少身家清白，这俩小妮子可不是好相与的，听说那高个的刚来不久就杀了人，这种人带回去，后患无穷啊。” 听见这这人身上还沾染了人命官司，孟昭心中不禁 “咯噔” 一下，那高个女孩见孟昭都已经动摇了，却又被这牙行的人这般拦下，顿时气得小脸涨红，恶狠狠地瞪着牙行那人， 可那牙行之人，常年在这买卖人口的行当里打滚，怎么会怕她一个小姑娘，当即也瞪了回去。 此时，那个矮个姑娘也急得眼眶泛红，“扑通” 一声再次跪下来说道：“好心人，不怪她，真的不怪她！是那人半夜摸到我们窝棚里，想对我图谋不轨，她才和他打了起来，那人逃跑的时候慌不择路，一脚踩空，后脑跌到了石头上，这才死了，真的不是她故意杀人，求求你，买下我们吧。。” 两个女子，混迹在流民堆里，有多难，孟昭能想象的到，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同情与怜悯，于是把她扶了起来，问道：“我若是只买一个人，你跟不跟我走。” 那矮个女孩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她已经几个月没有吃过饱饭了，听说进了县里，就能吃到饱饭，可又看了看跟他一起的那人。 旁人不知道，可她知道，她没有杀人，当时这事还引了县里的铺快过来，因为那个男子是自己踩空的，而且那人本身就经常在流民里闹事，流民群里每天都会死上一些人，铺快们也就没有继续追查。 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自己，她又怎么能抛下她，于是坚定说道：“我想和她一起，求求好心人，能不能连她一起买了，我们吃的不多，不会浪费粮食的。” 旁边牙行那人冷笑一声，其实他早就看上了这识字女孩，长得漂亮，又认识字，不管是卖到青楼，还是卖给大户人家当丫鬟，都能有个不错的价钱，只可惜，她非要跟那高个女孩一起，不然不肯签卖身契，他这才放弃了。 听完她的话，孟昭又看了一眼高个女孩，她买人和招人的要求差不多，只看对方能不能给自己创造价值。 矮个女孩单就识字这一点，就已经是少见了，再加上她明明有自己脱身的机会却还是愿意拉恩人一把，可见是个重情义的。 至于那高个女孩，瞳孔黑亮，透着一股韧劲，身板瞅着比其他流民里的女孩结实不少，想来是有点子力气的，于是开口说道：“你们站在这等我。” 流民没有户籍，无法进县城，孟昭要是想买下她们只能在县外让她们把卖身契签好。 县里支持百姓出城买人，城门口就备着笔墨，孟昭先是花了几文钱，打听了一下那牙人说的话。 听城门口那些差役说，确实是那闹事男子自己踩空跌倒摔死的，许多人都瞧见了，并非是那女孩动的手，这才放下心借了笔墨，写下了两份卖身契。 到了写名字的时候，孟昭就问她们，“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那矮个的女孩想要说话，高个女孩一把拦住，“我们既然以后跟了您，往后就跟您的姓，求主子赐名。” 孟昭不习惯这样，就还是说道：“这倒不必，你们原先叫什么名字，就还叫什么名字就行。” 那矮个女孩听到孟昭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感激，“我姓何，刚入夏的时候时候出生的，所以叫见夏。” 看何见夏直接报了真名，高个女孩恨铁不成钢，接着说道：“我没有名字，主子给取一个吧。” 看她不想说，孟昭也不再勉强，略作思索后，便直接说道：“她叫见夏，不然你就叫见秋，然后暂时跟我姓孟好么？” 孟见秋点了点头，孟昭把她们俩的名字写上，又让她们摁了手印，这卖身契就算是成了。 从此以后她们就是孟昭的私人财产了，而她竟然连钱都还没有掏，实在是让人唏嘘。 孟昭把自己的户籍还有两张卖身契拿给城门口的差役查看，确定没有问题后，就放她们进了城。 仅仅是一墙之隔，城墙内呈现出一片安静平和的景象，而城外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但此刻，何见夏与孟见秋能够进到县里，心中都轻松了许多。 第189章 剪头发 等到了汐水街的铺子，孟昭先是找了两身干净衣服，让她俩进了柴房清洗干净。 身子好洗，有泥多搓几遍就成，可这头发就不行了，因为长时间没有梳通过，已经团成球了，根本扯不开。 况且俩人一直在城外住着，谁知道头上有没有虱子，自己是做吃食生意的，卫生最为重要，当即决定把她俩的头发剪了。 见孟昭把门关上走了出去，孟见秋立刻转身，语气有些埋怨，“你怎么把真名也给说了，你都告诉她了，回头还怎么跑。” 何见夏微微低下头，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一路走来，孟昭自始至终说话都和和气气的，让她们洗澡还怕她们冻着给她们搬了炉子，轻声嗫嚅道：“咱们一定要跑吗？我瞧着她为人真的很不错，或许…… 或许我们可以考虑留下。” 孟见秋冷笑一声，眼神中透着不屑与决然，“不跑，难道你还真想留在这儿当奴才？我挑了那么长时间才挑中一个软包子，你要是不想跑，别拖我后腿就成。” 听她这么说，何见夏一脸的委屈，她们二人一同逃难至此，一路上都是孟见秋护着她，自己早就把她当亲人了，哪里会想跟她分开。 没等二人说上几句，孟昭就拿着剪刀进了屋，顿时把二人吓了一跳，孟见秋反应快，立即把何见夏挡在身后，那双黑眸防备地盯着孟昭。 孟昭知道吓到她们了，赶忙说道：“别怕别怕，我就是想把你们俩的头发剪了，我是做吃食生意的，最怕不干净的东西，要是你俩头上有虱子，传给别人就遭了。” 因为知道古代人特别在意身体发肤，孟昭特意多解释了两句，结果这二人并没有丝毫犹豫或抵触，立刻就点头同意了，想来也是，吃都吃不饱了，哪还有心思管头发。 孟昭给她俩剪了头发之后，又给炉子加了点炭火，让她们俩互相搓一搓，一定要把身子洗干净了。 然后把她俩刚才穿的两身衣服还有剪下来的头发一把火都烧了，这里面指不定有多少脏东西，要不是外头太冷，孟昭真想让俩人在外头洗干净再进来。 等俩人洗完，孟昭终于看清了二人的脸，因为营养不良，脸上基本没什么肉，都是突出的骨骼，自然看着不太好看，倒是眼睛都是又黑又亮。 孟昭把洗干净的见秋见夏喊到房间，让崔英煮了一碗原味浓汤土豆粉端过来，又找了个空碗分成两碗。 “你们俩估计好久没吃过饱饭了，先稍微垫垫肚子，要是一下吃太多，胃里该难受了。”孟昭语重心长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关切与怜惜。 浓郁醇厚的骨汤香气扑鼻而来，二人顿时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听到孟昭的话，赶忙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这土豆粉的浓汤，都是孟昭她们每天拿新鲜棒骨炖出来的，味道十分香浓，不一会功夫，二人就连粉带汤的吃完了。 看她俩还一脸的意犹未尽，孟昭也没给她们添饭，而是仔细问起二人的身世，孟昭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看她们的表情，想看她们有没有撒谎。 何见夏虽说识字，但也不是多好的家境，她娘之前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因为陪着小姐念书，这才识得一些字，后来主家破败，她娘被来回转卖了多次，偶然遇到她爹家里需要冲喜，就将她娘买了回去。 生下何见夏后，夫妻二人过得倒也还行，可惜后来先是遇到灾荒，又是遇到大雪，何见夏跟着爹娘一道逃难，最后爹娘双双病死在了路上，只剩何见夏自己。 至于孟见秋，据她所说她自小就是农户，大雪压塌了房子，砸死了她的爹娘，她跟着村子里的人一起逃难，却又不小心走丢了，偶然遇到何见夏的爹娘，看她一个人觉得可怜，给了她半个窝头。 后来何见夏爹娘都死了，二人这才开始一起往南边走，听流民说青石县这边有吃的，就跑了过来。 二人说话的时候，神情中的哀伤并非伪装，孟昭也多了一丝信任，买人就这点不好，不确定底细，但好歹她还有张卖身契。 孟昭自然不会拿着身契为非作歹，只要她们好好给她干活，跟普通工人待遇都是一样的。 等到机会合适，也可以把身契还给她们，目前，不过是互相不熟悉的时候，她留下的保障罢了。 俩人刚来，孟昭没让她们干活，而是先领她们出去见了见人，也好让她们尽快融入，铺子里的人看到她们头发被剪的乱七八糟，最短的才到耳后，都十分惊讶。 孟昭本身是想给她俩剪成利落的落肩发，但她们发质实在太差，又都缠绕在一起分不开，没办法，就剪的多了点，要不是考虑到人都是会爱美的，孟昭都想给她俩剃个光头。 沈芸向来是会捧孟昭的场，见此情景，立刻笑着说道：“短头发好呀，到时候头巾能全部包住，想掉出个头发丝都不行，那多干净啊。” “是呀，早上省的梳头发了，还能多干点活。”凤娥婶子也跟着说道。 孟昭笑着给她们介绍在场的众人，二人看到一屋子女人加一个半大男孩，还都十分淳朴和善，让她们原本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一些。 等她们互相认识后，孟昭把几个炖完的棒骨挑了出来拿给凤娥婶子，让她今个回去的时候捎到猪场，这种棒骨个头大，骨头硬，拿给阿黄磨牙正合适。 第190章 作坊产量 晚上孟见秋何见夏躺在女舍的上下铺上，身上穿着孟昭给她们拿的里衣，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孟昭怕她们冷，让她们俩都先睡到下铺，这样能盖双层的被子。 左右俩女孩都很瘦，睡在一个单人铺上也挤得下。 何见夏这会儿觉得就跟做梦一样，不敢闭眼，生怕醒来之后还是在又冷又脏的窝棚里，时不时的会被一些脏男人上下打量，晚上睡觉都不敢睡熟。 终于忍不住戳了戳身旁的孟见秋，小声说道：“咱们能不能不跑啊，我觉得这挺好的，今天的那碗土豆粉，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了，我以后还想吃。” 孟见秋却一脸烦躁，扭过头来低声呵斥道：“一碗饭就唬住你了，你怎么这么蠢，你家之前喂猪不也是会给猪喂饱了么，可喂饱之后，不还是要杀猪吃肉，你娘是大户人家丫鬟，从小过得比地主家的闺女都好，可结果呢，主家缺钱了，照样被拿出去卖钱。” 何见夏也知道这个道理，当初跟他娘一起的那些丫鬟，被一波又一波的人挑选，最先来的就是窑子里的妈妈，因为那里的人出手阔绰，愿意高价买人。 她娘说，站在那等着被挑的时候，是她这辈子最害怕的时候，幸好她娘长得一般，没被挑上，这才被卖到其他地方，直到遇到她爹。 何见夏沉默了片刻，无奈地说道：“咱们身契还在她那里，怎么跑的了。” “这段时间我先摸摸底，找到机会把卖身契偷出来。”孟见秋坚定说道。 在城门口的时候，她一眼就看中了孟昭，因为孟昭看流民的时候，满眼怜悯，一看就是个好心的，于是，她才故意凑上前去，祈求孟昭带她们进城。 可她不会把自己的命都寄托在孟昭的善心，今日她或许是怜悯她们，可谁又能保证将来她不会为了钱财把她们再卖掉呢，她要把命握在自己手里。 第二天一早，小川起床后，先是去敲了女舍的门，这些日子都是他跟孟昭住在这边的院子里，现如今院子里来了两个新人，每天都要吃孟昭的，用孟昭的，不起来干活可不行。 敲门声响起，吵醒了熟睡的孟见秋何见夏，昨晚上睡前他们还说今个要早点起来干活，结果这床铺简直太舒服了，二人谁都没能起来。 现如今她们身契还在孟昭手上，万一惹了她生气再把她们卖了可怎么好，于是赶紧穿衣服出去开门。 见她们出来，小川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带着一丝审视，昨日凤娥绳子走之前，特意把他拉到一边叮嘱，说孟昭姐姐心软，定会对她们格外宽松，让自己帮忙看着点。 “你们既然来了这，就不能吃白饭，要每天早上起来跟我一起干活，知道么？”小川把声音故意压低，佯装出一副大人模样。 听闻此言，孟见秋何见夏都乖巧地点了点头，不管以后怎么办，现如今她们都得好好做事，不能当一个闲人。 看她们还挺配合，小川十分满意，安排活的时候，看俩人都那么瘦，就让他们一个去喂驴，一个去烧火，自己去打水。 孟见秋接过了烧火的活，昨天她们在柴房洗的澡，她认识路，直接去柴房抱了一堆柴火出来， 把小川都吓了一跳，没想到她看着弱不经风，力气倒是挺大的，顿时也有了点危机感。 没多久，孟昭也悠悠转醒，原本她还想让这俩女孩歇上几天，但看她们这会儿干活的时候倒也还利索，也没有拦着，毕竟她也不是做慈善的。 早上起来后，孟昭先是盯着把卤料下好，然后拿了尺子给俩女孩量了身形，她俩往后要在铺子里做工，工服也得做上。 还得给她们准备衣服鞋子，总穿自己的也不是个事，还有一些日用品，就像牙粉，这东西又不能混用，只能再重新买两份给她们。 没过多久，孟昭便带着满满的一包东西回来了，就连孟见秋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能呆愣着。 孟昭看着她们呆愣的模样，轻轻笑了笑，说道：“愣着干嘛，把东西收好，往后每天早晚都要刷牙，我现如今对你们没有别的要求，只有一点，就是把自己收拾干净了。” 因为衣服鞋子还没做好，孟昭就把她们俩留在后院给她磨调料粉，同时也观察着铺子里的工人们，暂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倒是对面的赵记卤煮，听说换了个掌柜的，就是这生意不仅没有起色，看着还没前几天好呢。 这天沈家村的里正从村子里找了过来，跟孟昭报告作坊里的事。 “淀粉作坊已经开工有一段时间了，不过这天气太冷，井水已经冻上了，河里也结了冰，每天一早工人们都得先凿冰洞才行，确实是有些费事。” 古代的打井技术差，无法打的太深，冬天免不了受冻，她们铺子里每日用水都是趁着天暖用热水把井水化开赶紧存一些，为此孟昭还买了不少的水缸。 “那目前淀粉作坊供货还正常么？”孟昭问道。 “年前我们就想着这回事了，所以提前囤了一些货，这些存货应该能支撑到三月初，等那时天气暖和了，作坊就能恢复到年前的产量了。” 说到此处，里正微微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可我看春风楼每月的订单都在涨，要是再涨上两回，恐怕供货就会困难了。” 这就又牵扯到了一个原材料不足上，毕竟周边能订的土豆都订的差不多了，下一季的土豆还没种上，维持原样还能勉强供应，再涨下去，供不上货是迟早的事。 孟昭却继续讨论这个事，而是话锋一转，面带微笑地问道：“里正，顾云跟许平这俩孩子，你觉得怎么样？” 里正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顾云这孩子，做事极为踏实，从来不敷衍了事，许平呢脑子活泛，会来事儿，比顾云机灵点，平日在作坊里干活，他们俩都从不偷懒，肯出力气，着实帮了我不少忙。” “不忙的时候，我也会教他们认认字，虽说写的还不行，但已经能认不少字了。” 认字这事是孟昭之前请立正帮忙的，对比孟昭十分感谢，“真是麻烦里正了，平常里那么多事情，还得帮我教导他俩。” 里正轻轻摆了摆手，“这有什么的，主要也是他俩肯学，要是遇见那不想学的，我教了也是白教。” 等跟里正聊完的铺子的事，孟昭回屋数了数目前的银子，沈家村的作坊开起来的时候，直接用的祠堂，可她要是去旁的地方开作坊免不了要提前买地盖房，前期投入不小，必须得准备充分了。 第191章 存票 刚才里正担心沈家村产量的问题，孟昭没有直接说准备去其他地方开作坊，自己与里正的利益出发点不同，她是为了赚钱，而里正更多是为了村子。 孟昭去别处开新作坊，无异于另起炉灶，毕竟她在沈家村开作坊的时候，为了借助沈家村的资源，给了村内不少分成，这些钱都是实打实存在沈家村账目上的。 可现在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她有了存银，自然就不必采取之前的方法了，那么新作坊建立起来，一相对比，新作坊的利润自然会高一些，里正势必会担心她厚此薄彼，担心因此生了嫌隙，所以这事还需要慢慢来，急不得。 年节的喜庆氛围逐渐消散，重新开业也有半个多月了，这些日子孟昭还没去过钱庄，这会儿铺子里放钱的箱子都要装不下了，于是数了一百两出来，喊了小川过来，帮她把钱箱抬到驴车上。 别看只有一百两，但铺子里每日收的都是些铜板，碎银子也只有少数，所以格外的沉，孟昭自己根本搬不动。 等她拉着箱子去了趟钱庄，出来的时候身上只剩了一张轻飘飘的纸，这是近年来新出现的一种存钱方式，把银子存放在钱庄里，就可以换成一张存票。 刚开始的时候许多人信不过，自家的银子怎么能放心搁到别人家，后来因为看实在是方便，而且开设钱庄的大多都是知名的富商，素来信誉良好，这才让人逐渐接受。 孟昭来自现代，自然对这种存钱取钱方式十分熟悉，但此时的钱庄和现代的银行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模式。 现代的银行有转账，汇款，贷款多种方式，而这会的钱庄，更像一个托管机构，只是把钱找个放心的地方代存起来，取的时候也只能在当地取，不支持跨区域，存票也不在市面流通，没有银票的功能，更不等同于纸币。 钱庄则是会把顾客存进来的银子，以放贷的方式放出去，从而产生盈利。 而商户把钱存进去，也能避免赚了钱，银子却没地方藏的尴尬事。 孟昭把兑换好的存票拿给了许韵蓉，许韵蓉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你这孩子，怎的换成存票了，这轻飘飘的一张纸，哪里有实打实的银子拿着放心。” 孟昭看着许韵蓉那紧张的模样，笑着打趣道：“娘，谁让你闺女能赚钱呢，再这么下去，咱们家肯定连个藏钱的地方都没有了。” 许韵蓉朝她轻轻哼了一声，把她带过来的存票用张白纸包了起来，又夹到了一本书册里，“可得小心着点，万一这存票脏了或是丢了，是不是就取不出来了。” 孟昭点了点头，这会儿可没有实名制，银行卡丢了还能补办，现在存取全靠一张存票，丢了就真是丢了。 看她点头，许韵蓉又是有些害怕， “这要是有人来偷，一百两银子他拿都不好拿，要是掉河里，咱们还能听个响，现在倒好，轻飘飘的，一拿就走，掉水里连个响都听不着。” 许韵蓉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满屋子找藏钱的地方，感觉放哪都不安心，活像孟昭拿过来的不是钱，而是炸弹一样。 孟昭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就帮着她娘找起了藏钱的位置，最终藏在了抽屉下头的小隔层里。 这个隔层十分隐蔽，平日里若不仔细查看，很难发现。 “嘿，你还真别说，这藏一个册子，可比藏银箱容易多了。”等钱藏好，许韵蓉这才满意。 “那可不是，往后的银子，咱们都换成存票，用多少取多少，要不然沉甸甸的银子搁家里，放都不好放。” 许韵蓉却还是摇了摇头，“那还是拿银子吧，银子我摸着心里踏实，这存票轻飘飘的一张纸，我这心里呀，老是感觉没底。” 孟昭见状，无奈地笑了笑，一个新事物的出现，势必需要经过许多年才能逐渐被人接受。 从家里回来后，孟昭先是去了裁缝铺，把定的工服还有鞋子取了。 到铺子里先是递给了见秋见夏，“你们快换上试试，我特意叮嘱裁缝把尺码做得略大了一些，这样就算是你们日后胖了些，穿着也能合身。” 二人换完衣服刚走出来，孟昭就听见铺子那边吵吵嚷嚷的，赶紧出去查看。 到了铺子就看见有一男子正满脸怒容地抓着崔英的胳膊，旁边的沈芸跟柳娘子还在一边劝和，想叫他松手。 那人不仅不松，还大声叫嚷道：“你知道我这衣服多少钱么？你就说赔！我这衣服，恐怕把你卖到窑子里也赔不起。” 这人看着还算文质彬彬，说话竟然这么尖酸刻薄，还敢在她铺子里动手，孟昭快步走上前去，精准地抓住了那男子的手腕，大拇指猛地在男子手腕内侧使劲往里顶，这是她在现代学过的一招，能叫人快速脱力。 男子只觉一阵剧痛袭来，下意识地松开了抓住崔英的手，嘴里却嚷嚷道：“打人了，打人了，快来人看看，孟记的人打人了。” “这位客官，话可不能乱说，这么多人看着呢，我不过是把你的手从我铺子里伙计的身上挪开了，什么时候打人了。” 那男子疼的脸都皱了，气愤地伸出自己的手腕，想让众人看看，旁边有好奇的，伸长脑袋去看，瞧了半天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为了做吃食，孟昭一点指甲都没有留，刚才纯靠大拇指用力，要是这人皮肤嫩一点，恐怕能看到一些指痕，可这人皮糙肉厚的，这会只会觉的手腕酸疼，却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旁边有食客看不下去，满脸不屑地对着那男子说道：“你这人有事说事，可不能瞎说，我们都在这看着呢，啥时候有人打你了，这小娘子不过把你手拉开了，再说了，她一个小娘子能有多大的力气，哪至于这么疼。” 周围的人听了这位食客的话，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就是啊，可不能乱说。” 孟昭此时才有功夫问是怎么回事，崔英微微颤抖，缓缓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第192章 加粉 原来是这位食客点了份红油麻辣的土豆粉，一碗下肚觉得没吃过瘾，就让多加了一份粉，铺子里是有这项服务的，若是一份不够吃，又不想买两碗，可以花上四文钱，再多加一份粉。 因为这会铺子里人多，沈芸一个人来回跑忙不过来，崔英就把煮好的粉端了上来，往碗里倒的时候，不小心溅出了些红油到这位食客身上。 崔英吓了一跳，急忙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衣服。” 那食客低头瞥见自己袖口上沾染的红油，顿时气急，嚷嚷道：“对不住？你一句对不住就完了？你知道我这衣裳多贵么？” 这人刚好穿了身浅色的衣服，此时那几滴红油显得格外刺眼，吓得崔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结结巴巴说道：“您看要不您把衣服脱下来，我帮您洗一洗行么？” 她们在铺子里做工，身上免不了会沾染些油渍，平常仔细搓洗一下，也是可以清洗干净的。 “我这衣裳可是丝绸的料子，你当跟你那破衣裳一样，是能随便洗的么？” 那人嗓门极大，此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崔英更紧张了，就说想要赔钱给他，于是就发生了刚才的那一幕。 “这位客官，对不住了，估计是今个太忙，一时疏忽才出了这样的差错，您这衣裳是多少钱，我定会帮您妥善处理。”听到是店里的员工出了错，对比刚才，孟昭说话的语气就软了几分。 那人上下打量了孟昭一番，看她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嫩，随即带着几分轻蔑问道：“你谁啊？” “我是这铺子的老板，客官您放心，既然事情出在我的店里，我定会负责到底，您可以告知我这衣裳的价钱，我给您赔付。” 那人一听孟昭如此说，心中顿时起了贪念，眼珠一转，狮子大张口道：“我这衣裳可是花了十两银子买的，那你就赔我十两吧。” 他的声音故意拔高，似乎在向周围的人宣告自己衣裳的昂贵。 旁边的崔英更是吓了一跳，虽说她刚才想说赔钱给他，可她以为最多一百文，谁知道这衣服竟然有这么贵。 瞧着他这般漫天要价，孟昭瞬间冷了脸色，她赚了钱也爱花钱，这段时间衣裳布料买了不少，已经不像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人身上的料子虽确定是丝绸不假，但质地明显只处于中下水平，且衣身没有刺绣，工艺也并不复杂，刚才看袖口红油的时候她也注意到袖口已经起了毛边，想来应该穿了有一段时间了。 根据孟昭的估价，这衣服不会超过二两银子，况且穿了这么长时间，也会有一些折旧费，若是这人要价良心，孟昭就算直接给了也无妨，谁承想这人竟真的把她当冤大头宰。 “敢问这位客官，您这衣裳是买的成衣，还是买的布料另约的绣娘？” 那人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你问这干嘛？” 孟昭弱弱地说，“我们小本生意，每日赚的不多，实在是客官这身衣裳太过贵重，自然是要调查一番才能赔钱的。” “您若是买的成衣，我也好去铺子里看看还有没有一样的，若是买的布料，我们也好去问问价格，总不好您说十两就是十两吧。” 那人一听孟昭的话，顿时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你的伙计做了错事，你不赶紧赔钱了事，竟然还敢怀疑起我来？我看你们这些商户心都是黑的，只会仗势欺人。” 沈芸向来机灵，瞅着形势不妙，她灵机一动，立马扯着嗓子哭喊起来：“我们这些出来做活的，每日起早贪黑，赚个钱不容易，十两银子，我一年都赚不过来，您既然让我们赔，总要给点凭证吧。” 沈芸年龄小，她一哭，顿时有食客看不过眼，一个年长者上前看了看那男子的衣裳，开口说道： “小伙子，你这衣裳是在那家店买的，老夫也是做布料生意的，我倒要看看是谁家黑了心的，这种料子的衣裳也敢卖十两银子，这不是坑人么。” 铺子里许多人都没见过这么贵的衣裳，都好奇的凑上来瞧，时不时有人说道： “这衣裳十两，我瞅着不想像啊。” “怕不是故意坑人吧，十两银子的衣裳哪会是这样的。” 孟昭看那人脸色涨红，十分尴尬，便说道：“咱们这街上就有成衣店布料店，不然您跟我一块去看一看，或许是不是您记错了。” 那人倒不是专门来讹钱的，所以并不专业，看见孟昭递梯子，当即就接了下去，“哎呀哎呀，是我记错了，这衣裳是我花了二两银子买的，你就赔二两银子吧。” 此时，还有许多其他顾客在场围观，孟昭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难看，于是说道：“成，那就麻烦您先回趟家里换身衣服，把这脏了的衣服拿过来。” 那人一听，顿时皱起了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您的衣裳是花二两银子买的，我们付您二两银子，全当是我们买下了这件衣裳，这衣裳自然就是要归我们了。” 在场的众人都觉得是这个道理，若是赔钱，哪有原价赔的道理，既然是原价，衣裳就该给人家， 看着众人的目光，那人也不想过多纠缠，反正这衣裳是他买的料子自己娘亲手做的，布料只花了一两半，现如今得了二两，够去买件全新的成衣了，他白穿了这么久的衣裳，倒也不亏，就也答应了下来。 晚间，铺子歇业，众人聚在一起开会，崔英低着头不敢说话，孟昭轻咳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 “那衣服上的红油我已经想法子洗干净了，旧衣裳我也拿去成衣铺子卖了，一共收回来了六百文，关于今天这件事，你们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一说。” 先说话的是沈芸，“这事我也有责任，前头的事主要是我负责，当时店里客人太多，崔英看我忙不过来，才去帮忙端粉，没想到会出这样的岔子。” “咱们铺子没有固定的职责，大家伙有空闲，也都是要做别的活计的。” 凤娥婶子紧接着说道：“这事我也有错，是我没有教好，给客人加粉，应该把碗口朝向自己，不能朝向客人。” 孟昭将目光转向崔英，轻声问道：“崔英，这件事，凤娥婶子教过你么？” 崔英红着眼点了点头，“教过的，是我给忘了，”说罢狠了狠心，继续说道：“掌柜的，这事都是我的错，赔的钱，就从我工钱里扣吧。” 孟昭缓缓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我既然是这个铺子的掌柜的，自然不会说出了事就都找伙计赔钱，但你忘了铺子里的规矩，也不能不罚，这个月的工钱扣100文。” 随后继续说道：“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不是为了追究谁的责任，而是想让你们从这件事中吸取教训，今个咱们运气算好的，那个顾客顶多一时起了贪念，要真是有人故意讹钱，只怕不会只花一两多银子就能解决。” “从今往后，加粉咱们就不给顾客倒了，只需要把粉放到桌子上，让顾客自己倒就成，免得今个咱们赔了钱的事传出去，倒引了那些真想讹诈的人过来。” “但你们给顾客放粉的时候，也记得提醒一下顾客倒的时候多加小心。” 第193章 扩建猪场 对于孟昭的安排，众人纷纷点头，往后他们必定会更加严格的遵守孟昭定下的规矩，每一个不起眼的小规矩都能规避一项风险。 尤其是崔英，虽说依旧扣了一百文工钱，但总比都让她赔了全部要好多了。 孟见秋何见夏的工服已经做好了，孟昭也就没把她们一直拘在后院，而是让凤娥婶子多教她们一些铺子里的规矩。 毕竟倒粉那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铺子里的食客确实太多，尤其是到了饭点，日日座无虚席，伙计们才会有忙中出错的情况。 从那之后，每到饭点的时候，孟昭就让见秋见夏放下手里磨粉的活，去铺子里帮忙。 今个里正过来跟她说，村子里已经要开始修建村学了，问她要不要把猪场也一起扩一下。 “这么早？还没开冻就盖房子，恐怕会比较麻烦啊。”孟昭微微一怔，随即问道。 里正也是一脸的无奈，“唉，也是没办法，上一年新开了二百亩荒地，村民们捯饬了一个冬天，都等着开春大干一场，要是再晚，我怕盖房子就不好招人了，前两天我已经让师傅去瞧了，说是这会盖，顶多工人难受点，倒是不影响房子。” 听里正这么一说，孟昭就也点了点头，“成，那就麻烦里正安排人把我那猪场扩一扩吧，需要多少钱，您到时候和我说。” 猪场扩大是必然的，要不然每天产生那么多土豆渣，猪太少了也吃不完，而且她们这卤肉铺子也需要优质猪肉来提高品质。 最近几天，她敏锐的察觉对面的铺子生意比之前好了不少，能顶着她的压力还有所上升势头，看来对面那个新掌柜还算有点本事。 孟昭已经一连好些天都没有回去了，今个一早下完肉，就领着小川回了趟通府街。 到家得时候，素云婶子领了个新工人在后院备菜，孟昭跟她们打了招呼就进了屋。 屋里是卫静兰在领着许多孩子们上课，虽说她这几天没过来，但卫静兰倒是时不时的会去找她待上一段时间，为的就是学习更多的新知识。 孟昭轻轻推开门，屋里的学生就扭头来看，沈青泽沈青瑜看到是她，径直朝着她扑了过来，就连二姐儿也跑过来抱她。 站在黑板前的卫静兰目睹这场景，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那咱们就休息一会儿，等下再继续上课。” “嫂嫂，我好想你呀，这些天你都没回来看我们。”沈青瑜紧紧依偎在孟昭怀里，小脸蹭着她的衣衫。 “对呀嫂嫂，我们想过去看你来着，可娘不让我们过去，说你平日里忙，我们去了会打扰你。”沈青泽也抱着孟昭，对于娘不让他们过去这件事颇有怨念。 孟昭心中满是怜爱，抱着二人好好的安慰了一番，又从兜里掏了些糖果分给其他孩子，这才从从众人的怀抱里逃了出来。 孟昭原本是想看看账本，结果二人还是紧跟着她不放，孟昭看账本的时候，他俩就坐在旁边剥瓜子，不一会儿，面前的小碟子里就堆起了一小堆瓜子仁，二人再让孟昭一口吃下去。 孟昭看着他们那认真又可爱的模样，忍不住放下账本揉了揉他俩的肉脸，“哎呀，你们两个怎么这么乖呀，我也想把你们领过去，平日里就在院子里给剥瓜子，体会一下当地主的心情。” 沈青泽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啊，那嫂嫂带我们过去吧，我天天给嫂嫂剥瓜子。” 孟昭却撅了噘嘴，“不行呀，你们还要跟着卫姐姐听课呢，我平日里太忙了，没空教你们，你们俩不是说了要好好听课，将来给嫂嫂赚大钱么？” 二人听了这话，原本兴奋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孟昭看他们失落，就把账本放下，陪他们聊天，左右等下把账本带回汐水街也能看。 等聊了会天，孟昭又把几个孩子聚到一起，开始考教他们的功课。 目前在她家小课堂上课的小朋友里随便挑出一个，乘法口诀都能倒背如流，十以内的加减乘除不用思考就能立刻答出。 两位数三位数的加减乘除，只要给他们一个黑板，稍微算上几笔，也能很快就算出来， 识字率也提高了不少，一些日常生活中的常用字，包括他们自己和爹娘的名字，都已经能够熟练地念出来并且能写下来了。 这一切都是卫静兰的功劳。 “静兰，真的要好好谢谢你，平日里花这么多时间教养这些孩子。” 卫静兰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容，轻声回应道：“这有什么的，左右我也没什么事做，况且，这段时间给他们上课，我自己也收获了许多乐趣，有些孩子最初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得，现在都已经能写出来了，看着他们一点一点变化，我也特别开心，这可能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成就感吧。” 话说到此处，卫静兰心中倒是泛起了一丝好奇，对于自己给孩子们讲课这事，孟昭为什么会这么支持。 如果只是教导沈青泽和沈青瑜这两个自家孩子，那倒也还说得过去，可孟昭对于其他人家的孩子前来学习，也表现得特别欢迎，真是有些想不明白。 其实这倒很好理解，孟昭是在建设人才梯队罢了，就拿隔壁的账房周信来说，他一个月少说也能有四五两银子的工钱，如此算来，一年下来那可就是五十多两银子。 这年头读书识字，精通算学的人本身就少，更别说还要找个能放心把账目交给他的人，更是不容易。 所以孟昭就要提前准备，不管是这些在孟家小课堂听课的孩子们，还是将来在沈家村村学上学的孩子，都会是她的员工苗子。 从自家出来的人，信任度自然高些，且算学这种东西，不自小培养思维，年龄大了，反应会就会迟钝不少，再学就会有些困难了。 虽说现在还是个赔本买卖，但往远了看，将来必定会终身受益。 第194章 周厨子 等跟顾氏他们一道吃了午饭，晚饭前，孟昭就跟小川一起回了汐水街，他们从后门进去，小川去停驴车，孟昭则准备回房间，刚把门锁打开，就听见院子外头有人喊她，声音还有些耳熟。 孟昭没有立即进屋，而是转身出了院子，只见拐角处有一个胖乎乎的人影，她试探性地喊道：“周师傅，是你么？” 那个胖乎乎的身影先是警觉地向四周张望了一番，然后才缓缓走近了些，将脸上的帽子往上推了推，又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圆脸来，果然是对面赵记卤煮的周厨子，只是这会看上去似乎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许。 她此时已经知晓对面的赵记卤煮是赵世达的铺子，也清楚这周厨子没少琢磨她的手艺，孟昭没直接赶他走，已然算是很客气了，所以开口时，语气也并未太过温和，“周师傅，找我有事？” 周厨子低着头，满脸愧疚之色，“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孟娘子，不过我也是听赵世达的差遣，才模仿你的卤肉，并不是我刻意为难你的。” 孟昭冷冷地笑了一声，反问道：“周师傅的意思是，若是知道这孟记卤煮是我开的，即便你们家公子让你模仿，你也不会去做了，是吗？” 周厨子顿时被问得哑口无言，羞愧地把头往下低了低，实际上，他心里明白，即便知道孟记卤煮是孟昭开的，只要主家有所吩咐，他还是会去模仿，只不过心里或许会再多添一份愧疚罢了。 看着孟昭那带着戏谑的眼神，周厨子只觉得无地自容，不过，他今日前来并非只是为了道歉，而是另有话要说，担心被旁人瞧见，便只能加快语速说道： “孟娘子，我这趟过来是想提醒你最近一定要小心，前些天那赵世达换了个新的掌柜，把铺子里的生意都教给了他，对他特别信任，可我听我二叔说，那人心思险恶，不是个好东西，你一定要小心呀。” 孟昭心生好奇，不禁问道：“你二叔？” 周厨子顿时面露哀伤之色，“我二叔就是赵记卤煮之前的管事，因为不愿意听赵世达的法子对付你，就被污蔑做假账，被打的半死，还差点送了衙门，这会正在家躺着呢。” 孟昭此前并不知道这事，只知道对面开业没几天，原本那中年管事人就不见了，这会听见还有这么一遭，顿时吃了一惊。 那周厨子接着又道：“那新来的管事姓田，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我都好几回瞅见他私收客人的钱财了，整天还偷偷摸摸的，非让我用他的料包，我尝了一口，我呸！不说比孟娘子你，比我做的都不如，可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客人就是爱吃，铺子里生意好，赵世达就越发看中他，这会儿只信他的话，恐怕我在赵家也呆不长了。” 提起赵世达跟新来的哪个管事，周厨子就咬牙切齿，想来是真恨上了，但这事孟昭也管不了，真要算起来，这叔侄俩都算是她的仇人。 “你二叔现在身体怎么样了。”孟昭问。 周厨子答道：“还在床上躺着呢，该死的姓赵的，下手还真是狠，我二叔在他家干了十几年，一点情分都不留，真是缺了大德了，我二叔做事最正派了，根本不可能做假账，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眼见话说得差不多了，周厨子也不敢在此多做停留，“孟娘子，我是偷摸出来的，这会儿还得回去做工，你可千万要小心呀，别叫人给害了。” 望着周厨子偷偷摸摸远去的背影，孟昭心中五味杂陈，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想安生做个生意，怎么就这么难。 等孟昭跟周厨子说完，回到了院内，正准备进屋的时候，一种异样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她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刚才她回来之后，是先把锁整个打开，左右两扇门都推开了， 后来听见有人喊她，她又顺手把门拉了回来，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根本来不及上锁，仅仅是把锁挂在了两扇门的铜环上，而且，因为太过着急，其中一侧的铜环还被她不小心弄立了起来。 而现在，两扇门上的铜环都是自然垂落的样子，有人进过她的屋子。 孟昭的心猛地一沉，立刻警觉起来，最先看的是屋子里的料包，给春风楼的两种卤料包这会儿锁在箱子里，锁头没有动过，她们铺子里用的零散料包放在外头，一共三十四个，一个不少。 紧接着，又去看了眼她放钱的地方，零散铜板看不出来少没少，但放在最上头的是她这两天刚换的两张五十两的存票，孟昭看不出有没有翻动过，但数量肯定没少。 这会儿也不知道来人的目的了，刚才刚察觉出有不对劲，她以为周厨子来寻她是调虎离山，为了偷她的料包或是方子，可方子她没写下来过，料包一个不少，更何况，看周厨子刚才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不像是在作假演戏。 倘若来人是为了偷钱，那也说不通啊，怎么会放着两张五十两存票不拿，却拿些铜板，况且那铜板少没少，还不一定呢。 为今之计，还是要尽早找到进她屋子里的人，孟昭走房间，决定挨个旁敲侧击了一下。 凤娥婶子，沈芸，崔英，柳娘子她们刚才都在前头铺子里，能互相做证，没有来过后院。 小川说他把驴车拴好后，又去拿了干草喂驴，盖驴棚的时候为了远离做吃食的地方，就建在夹道里，所以小川喂驴是看不到院子的。 林秋娘在灶台烧火，为了冬日挡风，孟昭给院子里的棚子搭了隔档，林秋娘能看到院子，但看不到孟昭的门口。 孟见秋何见夏则说在屋子里磨粉没有出过门，现在能确定的是，进她屋子的不是外人，自己一直在后院门口跟周厨子说话，没人从院门进来。 虽说也有翻墙进来的可能，但小川跟林秋娘虽说视线都受阻碍，也能听见院子里的声音，翻墙动静不小，不太可能两个人都没听到。 那到底是谁在撒谎。 第195章 想跑 孟昭把每个人都设想成摸她屋的人，但都有说不通的地方。 孟见秋何见夏来的时间不长，且自从来到她家，除了偶尔去前厅帮忙收拾卫生，基本都在后院磨粉，从没出去过，跟顾客接触都很少，更别说赵记卤煮的人了。 她倒是怀疑过林秋娘是不是跟周厨子里应外合调虎离山，但不管是周厨子今天对赵世达的厌恶神情，还是林秋娘每日跟她报告她那邻居的动向，都不像做戏，更别说屋里的料包一个没少。 至于小川，跟了她这么久，不管是想偷钱还是想偷料包，都有不少的机会，实在没必要挑选在她随时可能折返的当口行事，况且，她也不相信小川会做这种事。 孟昭的目光在屋内缓缓游移，最终落在了书架之上，她凝神回忆片刻，伸手取下一本书，翻开几页后，果然看到了那两张卖身契，是当初在城门口跟孟见秋还有何见夏签订的。 刚才的设想里，她把来人的目标放在了钱或者料包上，或许会不会来人的目的并不是钱或者料包，而是其他的东西。 想通这点后，孟昭喊了孟见秋何见夏来见她。 二人小心翼翼地迈进屋内，还未站稳，就瞧见孟昭面色冷峻的坐于桌前，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随后，冷冷地问道：“刚才，你们二人是谁进了我的屋子。” 孟昭平日里向来和善，哪怕是前些时日开会的时候训斥众人，语气也未曾这般冷硬，可这会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全是肃穆。 何见夏心下一惊，下意识地侧头望向孟见秋，只见孟见秋的眼神飘忽不定，何见夏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可面对严肃的孟昭，却是一个字也不敢吐露。 看她们不说话，孟昭的脸色愈发阴沉，继续说道：“怎么，不敢承认？我这屋子里值钱的东西不少，自然也不会只用一把锁锁上就能安心，你们不会以为万事都能不留痕迹吧，” 顿了顿后，眼神锐利地扫过二人，“现在坦白，念在是初犯的份上，我还能从轻处置，要是让我自己查出来，可就不是处置这么简单了。” 虽说朝廷明令禁止主人家随意打杀奴仆，但孟昭是她们二人卖身契的持有者，只要她想，整治她们的法子数不胜数，她们两个孤女，又有谁会去给她们鸣冤求公道。 何见夏只觉得一股寒意遍布全身，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终于，“扑通” 一声，直直地跪到了地上，带着哭腔说道：“是我，是我刚才看您回来，房间没有锁上，一时鬼迷心窍摸了进去。” 孟见秋眼见何见夏突然跪下，还说是自己干的，顿时大惊失色，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孟昭目光如炬，盯着跪在地上的何见夏，再次冷冷发问：“你为何要来我房间，目的是什么？” 何见夏却结结巴巴的，始终说不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理由来，而孟昭看似在审视何见夏，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孟见秋的一举一动，只见她双唇紧闭，似乎是在忍耐着什么， 见何见夏这般模样，孟昭冷哼一声，佯装威胁，“既然你说不出来，那也就不必再说了，你如此不安分，倒不如让我早早送你出城。” 听闻此言，何见夏猛地摇头，她不想，这些天在孟昭的铺子里，虽说每天也要早起干活，可她吃的饱，穿得暖，主家和善，店里的工人们对她也照顾，刚开始，也只让自己做简单的活计，从没为难过她，她不想离开。 想到此处，何见夏声泪俱下地匍匐到孟昭的脚边，双手抱住孟昭的小腿，哭求道：“主子，求你饶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只是一时糊涂，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不要赶我离开。” 孟昭强行忍着没有起身，扭过脸，只当没看到她，“我这人，生平最恨的就是背叛，你既然不忠，我还留你做什么。”语气中满是对她的失望。 屋内的气氛十分凝重，衬得何见夏的哭声更加凄惨，一直站在旁边的孟见秋终于是忍不住了， “不是她，她一直都在屋子里干活，是我跟她说我要去茅房，出门看到你的房间没有锁，院子里也没其他的人，这才摸了进去，她自始至终，什么都不知道。” 孟见秋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决绝与坦诚，何见夏那种性子要是被赶出城，恐怕根本活不了多久。 孟昭的目光转移到孟见秋的脸上，声音依旧冰冷，“你去我房间做什么？” “我想知道你把我的卖身契藏在哪儿了，好提前摸清，然后找机会偷走，你其他的东西，我都没有动过。”孟见秋梗着脖子说道。 孟昭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为什么要跑？我自问待你不薄，你身上的衣服，脚下的鞋子，哪样不是我给你的。” 孟见秋的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含着泪说道：“将来有机会，我定会将这些恩情千百倍地还给你，但我绝不会心甘情愿卖身于人。” “一旦签了那卖身契，就意味着我从此以后，我所有都不由我自己做主，即便以后我有了孩子，连我的儿女都要由你这个主人随意决定生死，我不愿意。” 顿了顿后，接着说道，“要不是因为流民身份进不了城，那卖身契，我是绝不会签的。” 孟昭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孟见秋一番发自肺腑的言语，久久地沉默了下来。 看着她眼中的不屈，孟昭的心底莫名地泛起一丝心虚。 当初买人这主意是顾氏提议的，可最终写下卖身契的却是她自己，她当时给自己的理由是，她们若是待在城外，很可能会活不下去，倒不如跟着我，至少能吃饱穿暖， 还在心里说，若是她们听话，好好给自己干活，等日后时机成熟，也可以把卖身契还给她们。 然而此刻，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些不过是她给自己的行为寻找的借口罢了。 为什么她们刚来自己就敢让她们参与料包的制作，不就是因为手中握有那两张卖身契，潜意识里觉得有了拿捏她们的手段，所以才能放心的么。 可不管她想了再多的借口，单就卖身契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迫。 明明在现代，她看到那些农民工讨薪却四处碰壁，孕妇被恶意刁难辞退，打工人加班却无法得到加班费的新闻都能义愤填膺，利用自己做博主的影响力，为他们发声，给予他们声援，怎么到了古代，连卖身契都签了。 原来，权力的诱惑竟然如此之大，大到能够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放弃自己一直坚守的底线和原则，甚至还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找寻了诸多理由，试图说服自己这不过是在顺应时代。 第196章 撕毁身契 想到这里，孟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缓缓起身，去书架上把那本书拿下来，翻出里面的两张卖身契，让二人站起来，然后递给她们。 孟见秋颤抖着双手接过卖身契，她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看着她们的反应，孟昭轻声说道：“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是真的没有想用这卖身契胁迫你们做不愿意的事，我最多不过是想用这卖身契拿捏你们，让你们不要轻易背叛我罢了。” 说罢自嘲一声，“看来我没想错，这轻飘飘的一张纸，确实不足以束缚住一个人，一旦有了机会，人终究会为了自由而反抗，谁也无法阻挡。” 缓了缓心情后，接着说道：“既然如此，这东西我就不留了，你们放心，我也不会赶你们出城，拿着这卖身契离开，自寻出路去吧。” 说罢转过身去，给她俩离开的时间。 孟见秋何见夏二人对视了许久，眼中的震惊久久不能平静，这压在她们身上最沉重的包袱，此时就放在她们的手中，只需轻轻一用力，将其撕毁，就能逃脱枷锁。 她们的目光缓缓移向孟昭的背影，逃难的这一路，她们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却从未见过孟昭这样的人。 即便是何见夏，平日里一直觉得孟昭心地善良，是个难得的好人，都从未设想过她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孟昭转身许久，都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于是又转身回来，只见二人依旧呆立在原地，目光空洞而又迷茫，不由得蹙起眉头，疑问道：“干嘛不走？” 随即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神情从疑惑转为震惊，“你们不会还想着让我给你们盘缠吧？这可就太过分了啊！” 听闻此言，二人赶紧摇了摇头，急忙说道：“没有没有，我们绝对没有这么想。” “那你们想干嘛？” 二人对视一眼，孟见秋先说道：“我想跟你道歉，是我做错了，不该怀疑你，你是我见过的，最好最好的人。” 孟昭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好吧好吧，你的道歉我接受了，既然如此，那就赶紧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免得我看着心烦。” 可二人还是站着不动，还是何见夏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我们不想走，主子，我想求您，能不能留我们下来继续做工？”她微微仰头，目光中满是恳切与期待， 孟昭冷笑一声，“留你们下来？要是再摸到我房间怎么办，我这个人，最恨背叛，今天饶了你们，是我自己心中有愧，你们若是真的触碰到了我的底线，我是如何都不会饶了你们的。” 何见夏急忙举起右手，“我不会的，我何见夏在此发誓，绝对不会背叛孟昭，有违此誓，愿遭天打雷劈。” 孟见秋也毫不犹豫地跟着举起了手，眼中满是诚恳，“我王盼弟发誓，绝对不会背叛你，若有违背，甘愿不得好死！” 对于孟见秋的原名，孟昭略微惊讶了一瞬，但也能理解她用原名发誓的用意，沉吟片刻后，她缓缓伸出手，试探性地将二人手中的卖身契拿了过来。 “那我把这东西收回来，你们两个也愿意？” 二人眼中情绪似乎有一瞬变化，但却很快就消失了，同时点了点头，“可以。” 孟昭反倒被她们的反应逗笑了，直接伸手把那两张纸叠在一起，从中间撕了几回，撕成碎屑后还把屋子里的陶炉盖子打开，把碎纸片丢进去烧成了灰烬，然后拍了拍手， “算了，反正这东西也没什么用，还是烧了吧。” 二人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一直以来的担惊受怕与对孟昭的感激之情交织在一起，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滴落下来。 孟昭等她们尽情地哭了一会儿，才将目光转向王盼弟，神色稍显踌躇，“额……盼弟？你以后……这个名字？” 王盼弟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决然，用力地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更喜欢孟见秋这个名字，我以后，就还叫孟见秋。” 孟昭微微颔首，认可了她的决定，接着眯起眼睛，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两个如今已经不是卖身给我了，那就只是我的普通工人，从今天往后，我会像对待其他伙计一样，每月给你们发工钱。” 二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孟昭却冷着脸继续说道：“但是，你们俩吃我的，喝我的还住我的，工钱自然要比铺子的其他伙计们低很多。” 即便如此，二人还是开心的点着头，只要能让她们留下，怎么样都行。 孟昭双手背在身后，在屋子里缓缓踱步，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在这县里找工人，哪里用得着给她们买衣服、买鞋子，更别提牙粉、发绳这些精细玩意儿了，之前给你们花的这些钱，等你们发了工钱后，都要还给我。” 二人继续点头，孟见秋说道：“还，我们都还，还多少都可以。” 孟昭停下脚步，目光严厉地看着她们，“我这，可不是那么好待的，我规矩多，你们要是说话办事，不按我的规矩来，我可都是要扣工钱的。” 她们之前已经学了一些铺子的规矩，凤娥婶子说的时候，也都会给她们解释这个规矩制定的原因，她们都能理解。 孟昭一连说了好些，直到小川喊她吃饭，三人这才从房间里出来。 孟见秋殷勤的给孟昭搬凳子端碗，企图让孟昭忘记她做的错事，她觉得她人生中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当初在城门口拦下了孟昭。 第二天一早，小川还没醒，孟见秋何见夏就起来做活了，等小川起来后，吓了一跳。 小川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竞争意识，他暗自较劲，于是在第三天，他就起的更早了一些，三个人在院子里忙活，免不了弄出点动静。 孟昭被吵醒了，睁眼一看，鸡都还没叫呢，忍不住出去训斥了三人一顿，“不要给我恶意内卷，起这么早，白天没有精神，出了差错，看我教不教训你们。” 人手充足，铺子里的生意就这么一直做着，但让孟昭好奇的是，对面这赵记卤煮，生意怎么越来越好了。 尤其是周边许多铺子里的人，之前他们可都是来自己铺子买卤肉的，最近一段时间，她已经瞧见好几回他们去对面的铺子了。 虽说她对顾客没有那么强的占有欲，但这明显是个不妙的信号。 第197章 上瘾 于是就喊了小川过来，让他依照上次的做法，去对面买些卤肉回来，不多会，小川就把卤肉买了回来，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 孟昭只瞧了一眼，就看出与上次不太一样，桌上的卤肉颜色偏深，有几样明显就是隔了夜的，估计还不止一天。 虽说这会天气凉，倒也不至于坏了，但隔夜的卤肉口感必然会差上几分。 上回带过来的卤肉，味道不说多好，但至少肉质新鲜，口感还行，这回的几样，一看就是次品肉。 孟昭夹起两块尝了尝，口感淡了些，没有上回那么咸了，可这就导致猪腥味更重了些，而且估计因为放的时间长了，余味还有些发苦啊，实在算不上好吃。 这就十分奇怪了，被抢走的那几个食客，都是在附近做工的，从她开店就来她这买，算得上是老食客，怎么会尝不出好坏。 孟昭又尝了尝对面的酒，寻思或许是酒的缘故？毕竟那些爱喝酒的人，只要有好酒喝，咸菜疙瘩也能当下酒菜。 可惜这酒还和之前味道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昭吃了几块卤肉后，便起身走进铺子，怀着对对面铺子的情况便多添了几分关注。 她这一留意，就发现了去那铺子里买卤肉的人似乎都十分急切，总是小跑着过去，若是伙计拿东西的动作稍慢，还会遭到训斥。 等付了钱拿到卤肉，好些人连回家都等不及了，直接就边走边吃起来。 见此情景，孟昭心中猛地闪过一个不祥的念头，可又无法确定，只能赶紧回去又查看了刚才剩下的卤肉。 可她除了能看的出来食材较差，有几样隔了夜，味道一般外，又实在看不出有比问题。 等到了晚间，小川看桌子上还有卤肉，以为会跟上回一样，于是就问孟昭要不要拿出去分一下。 孟昭却摇了摇头，她怀疑对面的赵记卤煮在这卤肉里加了能让人上瘾的东西，在对面还没有摆脱嫌疑前，不能再让伙计们去试吃了。 她动手将桌上的卤肉仔细包好，打算亲自拿去扔掉，这样才能放心，随后又让小川跟众人说一声，最近不要买对面的卤肉。 小川听了，拍着胸脯保证道：“孟姐姐，你就放心吧，咱们铺子里的卤肉这么好吃，我们就算是傻了呆了，也不会给对面送钱的。” 接下来的几天，孟昭对对面的动向格外留意，于是又发现了一个问题，对面的复购率特别高，有几个人孟昭看见他们最多隔个一两日就会过买一回，而且买的还不少。 这几个人都是在周边铺子当伙计的熟面孔，以前他们在自己店里买卤肉的时候，往往都是隔上好几天才会来一回，毕竟伙计们的月钱有限，平日里也都省吃俭用的，可如今怎么突然就变得如此频繁。 同时又打听到了，那新来的田管事，来了之后为了打点关系，给周边的许多铺子送了好几回卤肉，自己不知道，是因为她是竞争对手，对方自然不可能给自己送。 将这段时间的异常串联在一起，孟昭基本已经能确定了，对面的卤肉，十有八九是加了不该加的东西。 即便孟昭心中已然笃定，也没法子好办，从她自己的反应来看，这上瘾物吃上一次，不会有什么反应。 若是想致人成瘾，少说也得吃个两三回才成，可看那些经常光顾的食客，看着外表也挺正常的。 即便上了衙门，对方也会说食客们常来，是因为他们东西做的好吃，说孟昭是嫉妒他们生意好，自己无凭无据，很容易会被对面打成诬告，要知道衙门门口的两个石碑，其中一个就写着，诬告，罪加三等。 虽说她也算帮了县令大人一回，可不代表县令大人会给她徇私。 难道真的要坐视不管，眼巴巴地等着那些人吃上半年甚至一年，直到彻底成瘾，才算是有了确凿的证据吗？这样一来岂不是会有更多的人被害。 不仅如此，县里的卤肉需求就那么多，对面生意好，自己生意自然就差了一点，孟昭当下就决定了，这事不能置之不理。 她先是找了小川，让他找人跟对面的周厨子递个话，就说自己想见他，若是周厨子之前没有撒谎，那料包应该就是那新掌柜带过来的。 小川找了一个附近的小兄弟，蹲守在赵记卤煮的后院，等周厨子一个人出来的时候，悄悄上去给他递了话。 下午的时候，孟昭在院子里听见有人在院墙外头喊她，出去就看见周厨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脸上也用围巾遮得密不透风，看见她出来，这才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圆脸，轻声问道： “孟娘子，你找我有事？” 孟昭点了点头，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我想请你帮我带一份你们铺子的卤料出来。” 一听这话，周厨子顿时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不赞成，“孟娘子，你可别看我们那铺子这些天生意好，就做了蠢事，那姓田的做的东西难吃着呢，我尝了两口都叫我给吐了，你可别跟他学啊。” 孟昭赶忙解释，“我没有想跟他学，我有别的用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忙。” 她跟周厨子没见过几面，唯一的一点情分就是当时她在赵家作席面的时候，他曾看过自己过饭，听他的意思，是当初看她做饭的时候，学了几手，所以对她有点感激之情，但这么大的忙，孟昭也说不准他会不会帮。 周厨子还真有点犹豫，之前提醒孟昭，不过就是说句话的事，可如今真要去偷拿卤料，万一被赵家人抓住，那后果，恐怕会比他二叔还惨。 孟昭也看出了他的犹豫，面露歉意地说道：“今个是我冒昧，这事确实太过为难，也不该强求，真是对不住了。” 看着孟昭诚恳的模样，周厨子没有直接拒绝。“孟娘子，你容我再想一想。” 孟昭心中又升起了一点希望，目送周厨子离开后，她先去了趟书铺，想着能不能从书籍里找到一些线索。 周厨子先是把身上的两层衣服脱下来送回家，然后回了铺子里。 第198章 罂粟壳 刚进院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碰巧遇到了新来的田管事。 那人满脸的不悦与嫌弃，“你这是又跑到哪儿去偷懒了？这大半天的，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闹肚子，着急回去上了趟茅房。” 田管事一听，鼻子里冷哼一声，嘲讽道：“上个茅房都要跑回家，怎么，难不成是嫌弃咱们铺子里的茅房不干净？” 周厨子看见他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就想起在家里躺着的二叔，心下烦躁，但他知道他这会正受赵世达的信任，只能强压着怒气说道：“茅房坑满了，没地蹲。” 正当那田管事还要说话时，前头有个伙计过来传话，说少爷跟几个同窗在书院里想吃咱们家的卤肉，让他赶紧送过去点。 面对讨好少爷的绝佳机会，田管事自然不敢假手于人，当下也顾不上再嘲讽周厨子，只是恶狠狠地撂下一句狠话：“赶紧干活去，再敢偷懒，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看着田管事那小人得志的嘴脸，周厨子气不打一处来，又想起刚才孟昭的话，心一横，直接决定干了。 一晃又过去了两三天，这天，周厨子神色匆匆地赶到孟昭这，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包东西，“孟娘子，那老东西贼得很，回回收料包的时候还要数上好几遍，弄得我一直没找着机会。” 孟昭听闻，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鼻子，要这么说，她其实也挺贼的。 “实在没办法，我只能把他的料包每个都拆开拿出来了点，就是这配比就不对了。”周厨子接着说道。 孟昭连忙点头，“无妨无妨周师傅，我不需要配比，我只需要看他的用料就成了，真是麻烦了周师傅。” 周厨子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脸上带着几分愤懑与不平，“孟娘子，我其实也不是为了帮你，我是气不过我二叔在赵家干了十几年，就这么被赶出去了，还说我二叔做假账，我呸，他要是查我当初在赵家后厨的账目，估摸能查出来不少东西，可说我二叔做假账，那就是明显的栽赃陷害。” 稍作停顿后，又说道，“经过这一遭，我也不打算再在赵家待下去了，孟娘子你要是能把那铺子弄倒，我支持你。” “其他的就不用周师傅帮忙了，我已经够麻烦你了，你放心，你帮我拿这料包的事，我谁都不会说，绝不给你添麻烦。”孟昭知道周厨子为此担了不少风险，自然也要让他安心。 周厨子听罢，心下更放心了些，等把东西递给孟昭，也不着急回去了，而是准备去看看他二叔身体怎么样了。 孟昭拿到料包，一点一点细细查验，除了普通香料外，果然发现了有两块罂粟壳。 可现在还有另一个让人头疼的事，就是在她看到的书籍里，并未查出有说罂粟壳有毒的说法，甚至好些还说它有药用价值，能止咳止泻防止婴儿夜哭。 思忖片刻后，孟昭还是决定要找个专业的问问，于是带着料包出了门。 此时，李世泽刚从外头看完诊回来，将手中刚刚开好的药方递给柜台前小学徒，“照着上头的方子，仔细抓上五副药，送到罗山巷的宋有田家。” 那小学徒接过药方，就转身抓药去了，李世泽去后院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段时间，他刚刚能自己出去看诊，跑了不少地方，实在是有些疲累。 等回到大堂，看小学徒抓完药准备出门，李世泽把他拦下，拿过药包想着查验一番，这一检查，还真就发现了问题。 “我开的药方上，明明白白写着每包枇杷叶只需两片，可你抓的药里，每包竟然放了四片，这枇杷叶性寒，服用过量极有可能腹痛腹泻，这位患者身体本就虚弱，若是吃了你抓的这剂药，岂不是更加难受。” 小学徒一听，顿时慌了神，脸上满是焦急之色，“李师兄，实在对不住！都是我的错，我刚才脑子糊涂了，忘了已经放过一次批把叶了。” 李世泽冷着脸训斥，“你近日是怎么回事，总是心不在焉的，今日不过是多放了两片枇杷叶，即便我没发现，也酿不成大祸，可倘若明天你在抓药时，多放了其他带有毒性的药材，岂不是要害人性命了。” 小学徒满脸懊悔，低着头，嗫嚅着解释道：“都是我的错，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天总是出神，刚才我是昏了头了，只想着赶紧把药送过去，好去赵记卤煮买点卤肉回来吃，结果就出了差错。” 李世泽听他这么一说，微微皱眉，拉他坐在诊台前，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脉搏从容，不急不躁，并未有什么不妥。 看那小学徒此时一脸沮丧的样子，回忆起自己当学徒那会，也曾犯过错，就没有多加训斥，让他送了药赶紧回来。 刚把脉枕收起来，就见一位面容焦急的女子拉着一位眼下发黑的男子进了门，急切说道：“大夫大夫，你快给我相公看看，他这些时日晚间总是睡不安稳，白日里干活也没精神，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那男子却一脸的不耐烦，冲着女子大声嚷嚷，“你这婆娘，我都跟你说了我没病，都怪你做的饭才难吃，我吃不下，这才睡不着没力气。” 女子见丈夫这般反常的举动，也不理会他的抱怨，执意将他按在诊台前面，“他这几日脾气也特别差，总是发火骂人，大夫，你快给他看看吧。” 李世泽微微点头，神色专注地伸出手，仔细地诊起脉来。 脉象弦滑，尺脉略浮，眼下略黑，其他倒是没有问题，于是说道：“这位患者近日估计是没休息好，我给你开几服药，你回去按时服上，最近再多注意休息，应该就没大碍了。” 那男子直接把手撤了回去，拉着那女子就走，“你这败家婆娘，这医馆就是个坑钱的地方，没病也能给你找出病来，开几服药回去，那不是白花钱么，我都说了我没事，就是干活累了，去赵记卤煮买两份卤肉，吃了之后立马身子轻松，干活也有劲了，我还能吃的畅快，总好比喝这苦哈哈还费钱的药来得好。” 那女子敌不过他，外加刚才大夫说没什么大事，便也没有再拦，而是跟着相公回家了。 只留李世泽坐在桌前沉思，今日已经是第二次听说赵记卤煮这个铺面了，他倒是听陈小武说过孟娘子开了家孟记卤煮，他还尝过两回，确实味道极好，这赵记卤煮的卤肉莫非也这么好吃，要不要也去尝尝，可心中却又觉得有些不寻常的地方。 这时就见孟昭提了两包东西进门，李世泽上前招呼道：“孟娘子，许久不见，可是有什么事？” 第199章 试验 因为之前李世泽帮过她，她又给卫静兰拿过两回药，二人之间倒也算是熟人，外加这事十分重要，孟昭就直接开门见山说道：“这回过来是想让李大夫帮我看样东西。” 看孟昭神情凝重，李世泽也不多耽搁，领着孟昭去了一个单独的诊间，孟昭把手里的料包放在桌上，指了指里面的罂粟壳，“李大夫，您受累帮我看下这是什么东西？” 李世泽取来一把夹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两块罂粟壳夹出，细细端详起来， “此物看着倒像是医书里说过的一味药材，名为阿芙蓉，有止咳的功效，中原之地并不出产这种药材，而且常见的甘草、苦杏仁或者麻黄等药材，都能替代其疗效，会开这味药材的大夫极少，孟娘子问这个做什么？” 孟昭神色一凛，认真说道：“这东西是我在赵记卤煮丢弃的卤汤里翻到的，我之前外出，曾在一本游记里看到过，说此物有能让人上瘾的效果，若是用的多了，不仅会无法戒除，还极容易损伤身体神志，所以特来向你请教。” 换做以往，孟昭这般说辞，李世泽或许会心存疑虑，毕竟他看过许多医书，却从未见过有关此物有毒的记载。 可今个从回春堂那小学徒还有来诊脉的那对夫妻的反应来看，他们这些时日的异常都跟这赵记卤煮有所关联，难不成此物真的有毒？ 想到这再也不敢懈怠，赶紧去后院，请了他师傅过来定夺。 李世泽的师傅就是当初给卫静兰看病的王大夫，回春堂就是他父亲所开，后来传给了他，现如今已经有几十年了。 王大夫听闻李世泽的一番详述后，先是在屋内的书架上仔细翻找了好几本典籍医书，然后去跟孟昭见面。 三人围坐在桌旁，桌上摊开着各类医书，逐页翻阅探讨着，王大夫到底是遍览群书，直接就找出了一位游医的心得传记，其中就有说过，他在外游历曾遇见一乡野大夫用罂粟壳下药救人。 起初疗效显着，被救治之人病情快速好转，可身体却日渐消瘦下来，此后的数年，几乎都与药罐相伴。 最终，不过五年，整个人形销骨立，宛如一具枯骨，早早就去了。 孟昭当即问道：“王大夫，这是哪位大夫的医书？” 王大夫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无奈，“这算不得医书，只是我父亲的一位好友外出游历所记，若是拿来当证据，恐怕不能让人信服。” 孟昭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听李世泽说已经有人出现了戒断反应，但都不严重，难不成非要真等人彻底上了瘾才行。 目光瞥见桌子上的卤料，孟昭忽然想起了什么，邀请王大夫李大夫跟她出去一趟。 驴车一路奔驰，到了沈家村刘凤仙家才停了下来，刘凤仙瞧见了是孟昭过来，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昭昭，你怎么来了，可是有啥事要安排的？” 孟昭却只简单跟她说了几句，就带着两个大夫直奔后院的兔子笼，看着这些活蹦乱跳的兔子，孟昭叹了一口气，唉，没办法，为了救人，只能牺牲你们了。 兔子的基因与人类有许多相似的地方，所以在医学研究上有着独特的优势，能够产生与人类相似的症状，且兔子十分胆小敏感，有一点问题反应的就极为明显，体型也小，需要的药物剂量就小，见效速度还快，用来做实验，十分合适。 只不过因为兔子胆子实在太小，随意搬动可能就会吓到他们，于是只能请王大夫李大夫来沈家村待上几天。 “凤仙婶子，真是对不住了，这几天王大夫李大夫要时常过来打搅你了。” 刘凤仙朝她摆了摆手，“这有什么的，家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再说了，你都不知道帮了我多大的忙，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千万别客气。” 虽说孟昭的卤煮铺子猪肉是大头，可兔肉每日的需求量也不少，凤仙婶子在家喂兔子，每日都有稳定的收入，现如今她的丈夫也时常给她帮忙，去打猎的次数少了许多，她也不用整日担惊受怕，所以这会见了孟昭，真是比亲闺女还亲。 跟刘凤仙道别后，孟昭去了趟作坊，找了个村民，让他每天去赵记卤煮买份卤肉回来多打点汤，然后交给刘凤仙。 又去视察了一下村学还有猪场的建造情况，看一切顺利就回了铺子。 这些天孟昭看着对面哪怕涨了回价钱生意却越来越好，满面愁容，铺子里的伙计们都以为她是因为最近铺子生意下滑在担心，平日里都小心行事不敢惹她生气。 看她们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孟昭也不好多说，只能希望沈家村的消息快点传过来。 等了大约有十来天，王大夫李大夫终于面色凝重的回了县里，手中拿着的就是这段兔子用药后的反应情况。 孟昭看他们表情就知道了此事终于有了证据，步履匆匆的赶去了县衙门口。 王大夫虽已年届五十，但却精神矍铄，拎起鸣冤鼓，狠狠地敲了下去。 不多时，县衙的大门缓缓打开，几名捕快疾步而出，将衙门口站着的四个人带了进去。 县令汪衔正在后堂处理公务，听见有人敲响了鸣冤鼓，赶忙放下手中的公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和仪容，然后走了出去。 衙门口的那些百姓们，听到有人敲了鸣冤鼓，都纷纷好奇地围过来，想要瞧一瞧发生了什么事。 孟昭与王大夫对视一眼后，王大夫拱手说道：“县令大人，此次之事极为重大，为了避免泄露消息，还请先驱散百姓。” 王大夫在这县里行医治病多年，向来以医术精湛、医德高尚闻名，就连汪衔也知道他，孟昭他也认识，也知道素来是个小心谨慎的，看他们二人一起前来，于是立刻重视起来，让捕快去疏散百姓。 众人见县衙的大门被关上，心中的好奇愈发浓烈起来，还有那爱看热闹的围在衙门前头不肯走。 孟昭作为第一个发现问题的，便由她先说，“县令大人，民女在汐水街开了家卤煮铺子，开业后不久，对面便新开了一家赵记卤煮，同为卤煮生意，民女少不了会多加留意一些，慢慢地就瞧出了些不寻常来。” 孟昭一点一点的把前些日子自己发现的不合理的事说了出来，她的声音沉稳，每一处细节都描述得极为详尽，眼神中透露着坚定，让人不知不觉就听了进去。 只是在拿到到罂粟壳的地方有所隐瞒，说是自己从赵记卤煮丢出去的厨余里翻出来的。 第200章 审案 汪衔听完孟昭的话眉头紧皱，他虽然没有经过商，可听孟昭说的那些，也觉得不合情理。 尤其在听说赵记卤煮的卤肉能致人上瘾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对着堂下的小学徒说道：“你是如何吃到这赵记的卤肉的？细细说来。” 此时的小学徒，经过这些天的折腾，脸颊都微微凹陷了一些，眼神也略有浑浊，听完县太爷的问话，哆哆嗖嗖说道： “回…… 回大人的话，小的头一回吃赵记的卤肉，是在他们刚开业的那几天，但当时觉着味道难吃，就没在去过。” “后来是小的一个兄弟，在汐水街上做工，说赵记卤煮的田管事给他们铺子里送了好些卤肉，掌柜的不在，就给他们几个伙计分了，他得了一大碗，让我去跟他一块吃。” “当时吃完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后来有一回我想去孟记的铺子，走到门前看到人多，就不知道怎的去了对面买了一份。” “自那以后，小的就经常去吃，刚开始几天不吃还行，后来但凡隔个一两天不吃都想得慌。” “听师傅师兄说这东西上瘾，不让我吃，这些日子，一到饭点我就想吃那卤肉，要是吃不着就口干舌燥吃不下饭，晚上也不好入睡，白日里看书的时候，眼睛都是晕的，什么都看不进去，真是难受极了。” 看眼前这小学徒不过吃了八九回赵记卤肉，就已经成了这个样子，汪衔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气的拍了一下桌子，怒声吩咐道：“去将赵记卤煮的东家管事，还有铺子里的伙计全都抓回来。” 孟昭见状，赶忙拿出来一个册子，上面画有罂粟花，罂粟子，罂粟壳，罂粟壳碎屑的多种形态，在县令大人的允许后，她将册子递给要去抓捕的捕快查看。 捉贼捉赃，可不能白跑一趟。 *** 赵记卤煮的后院里，田管事把其余人赶出屋子，自己在里头下料，这罂粟壳可是他花费了大价钱，好不容易才买到的，也不舍得多放，一锅里他只放了两个含有罂粟壳的料包。 等把料包捞出来，就听见外头传来一声踹门的声音，紧接着就有伙计喊道：“捕……铺快大人，你……你们来干什么？” 田管事听到这声音，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慌乱之中想把捞出来的料包往灶台里扔，可惜已经晚了，率先进来的那个铺快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图，把田管事一脚踹开，伸手捡起了地上的料包，大喝一声：“都给我搜。” 不一会儿，在一片混乱之中，一众捕快押着赵记卤煮的相关人员从店里走了出来。 街道两旁很快就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店里伙计们虽说吓得瑟瑟发抖，但还能正常走路，那姓田的腿都软了，全靠俩捕快拖着他的胳膊才能行走。 与此同时，吴荣舟则带领着另外一波捕快，去了县里的酒楼，进去之后就见一群少爷公子正喝的兴起，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卤肉。 一个身着华丽锦袍，面色潮红的公子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手指着捕快们，满嘴酒气地吼道：“什么人，竟敢打扰本公子喝酒，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另一个公子哥也跟着起哄，“赶紧给本少爷滚蛋，打扰了本少爷的雅兴，把你们酒楼都给砸了” 吴荣舟原本还想找人问问哪个是赵世达，看这情况，连问都懒得问了，通通抓走。 等把人都抓过去，县衙大堂上满满当当的，有人喊冤，有人发酒疯，汪衔狠狠拍了一下惊堂木，又让人给那几个喝醉的泼了瓢凉水，这才安静下来。 汪衔目光如炬，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堂下的众人，声音威严而低沉地问道：“赵世达，田宏武，你们可知罪。” 赵世达喝的晕晕乎乎，听见自己的名字，还以为有人喊他喝酒，于是说道：“喝！怕什么？如今我那铺子生意好得很，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把铺子开到通府街上去，把那姓孟的彻底挤兑走，到时候，这城里的卤煮生意可就全是我赵记的，哈哈哈哈。” 旁边站着的一位还算清醒的朋友，看到赵世达这般胡言乱语，心中大惊，赶忙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话。 看此情景，汪衔也不再问他，而是面向田宏武，“田宏武，你可知罪。” 那姓田的拼命地摇着头，“草…… 草民不知，草民真的不知啊！” “你为了拉拢回头客，增加店铺的生意，在赵记出售的卤肉里，加了能致人上瘾的东西，这件事你认不认？” “上瘾？怎么会呢，县令大人，我家铺子生意好，那全是因为卤肉的味道好啊！”这一路上，田宏武想了许多，现如今只能强装镇定。 随后，他的目光瞥见了堂上站着的孟昭，像是突然找到了说辞，情绪激动地大声说道：“县令大人，你可不能听这小娘们的一面之词！她自己做的东西难吃，留不住客，就栽赃陷害，我实在是冤枉啊县令大人。” 这时，王大夫稳步走上前，将之前他们记录的册子递了上去。 “县令大人，这些时日，我们把从赵记卤煮买来的卤汤，喂给了一些兔子。” “那些原本性情温顺的兔子，在吃了几回卤汤后，都变得格外躁动，甚至有攻击同笼兔子的表现，若是停了喂卤汤，又会变得十分虚弱，动弹不得。” “我与徒弟用了许多兔子，做了多次验证，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这里就是我们这些天记下的内容，还请县令大人过目。” 汪衔看了看册子上的内容，在看到那些兔子最终基本都已经死了，心中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虽说兔子跟人不一样，但却足以说明此物有害。 “田宏武，在你铺子里买过卤肉的的人已经有了症状，如今又有这确凿的证据摆在眼前，你难道还想继续抵赖不认吗？” 田宏武看无力回天，可仍心存一丝侥幸，妄图做最后的挣扎。 “县令大人啊，冤枉啊！小人真的不知道那东西能让人上瘾，小人平日里也翻看些医书，见那上面说这东西对某些病症有疗效，小人实在是没有料到那东西竟然有毒，大人明察！” 孟昭站在一旁，听到田管事这番漏洞百出的狡辩，忍不住冷哼一声，上前一步说道：“县令大人，我也是个厨子，我们这些下厨之人，为了确定做出来的东西味道是否可口，免不了要多次尝菜，既然田管事声称这阿芙蓉是当作普通药材加入卤肉中，不知能致人上瘾，那么不妨问问，这赵记的卤肉，田管事自己是否吃过。” 第201章 事发 汪衔微微点头，觉得孟昭所言有理，便将目光投向堂下的那些伙计们。 从刚开始县令大人说这东西能让人上瘾，他们大多都是震惊的状态，这会终于反应过来，纷纷说道。 “大人，大人，我能做证，这田管事从来不吃铺子里的卤肉，我之前还问过他，他说是吃多了不想再吃，没想到是知道里面有毒不肯吃。” 有一壮汉此时大怒，大声吼道：“姓田的，怪不得你每回卤好肉都让我尝味，原来是怕你自己上瘾，就来害我，你这个丧尽天良、缺德带冒烟的东西！” 就连那前去抓捕的捕快也站出来作证，“大人，小的进屋捉人的时候，瞧见这姓田的正想往灶里扔这用过的料包，恐怕有毁灭证据的嫌疑。” 铺子里的伙计们平常吃到卤肉的机会多，此时还没有什么戒断反应，但也有人敏感的察觉出不对，“怪不得我最近总是睡不好，胃口还大，原先也没多爱吃肉，这会却天天想着吃肉，原来是中毒了，县令大人救命啊。” 那几个跟赵世达一块喝酒的公子哥，此时也有人醒过味来， “上瘾？那我们这些天吃了那么多的卤肉，岂不是…… 岂不是也……” 刚才还捂着赵世达嘴担心他惹怒县令那个，此刻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与恐惧，冲上前去对着赵世达就是一阵撕扯打骂。 堂下有人对着赵世达大打出手，有人对着田宏武发泄辱骂，顿时又闹腾了起来，汪衔连拍了好几下惊堂木才让他们停下。 经过这番查问，事情已经逐渐明了，接下来的事就不用孟昭去管了，县令大人自会去核查走访。 孟昭跟其他三人一起出了衙门，拱手道谢，“多谢两位大夫帮忙，那姓田能言善辩，准备了诸多说辞，若是只有我自己来这一趟，免不了有人会以为我是为了争抢生意，才来上告，难以有现在的结果。” 王大夫也有些轻松地摇了摇头，“不必客气，我并不是在帮你，我身为一名大夫，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医者本分，更别说我还是青石县人，理应为县里人做事。倒是我要向你道谢，要不是你心细，恐怕此事也难以被人发现，要真过个一年半载，还不知会有多少无辜的百姓深受其害。” 那小学徒心中一阵后怕，也朝孟昭行了个礼，要不是孟昭及时发现，等他再吃上一段时间，再想戒掉恐怕就难了。 等孟昭告别他们回到铺子，立刻被众人团团围住， 凤娥婶子激动说道：“昭昭，你刚才去哪了？你是没瞅见这天大的热闹，衙门里的捕快去对面抓人，把铺子里的所有人都抓去了。” “对呀，我还想着去打探打探，结果对面那铺子已经被衙门封上了，谁都不让进。”小川也在一旁附和。 “大家都别管这件事了，咱们还是先专心招呼顾客要紧。” 虽说这趟抓人动静弄得很大，但这上瘾物的事一出，势必会引起恐慌，况且姓田的从哪买的罂粟壳还没查出来，孟昭决定还是先瞒着好些，看县衙那边怎么处理。 可有些事是瞒不住的，赵记卤煮刚封两天，就有之前的许多食客找了过来，往常他们看见铺快恨不得避着走，这会竟然还敢跟捕快叫板，追问他们为什么抓了铺子里的人。 有些人瞅见孟昭这边也卖卤肉，就想过来买点，谁知有个脾气暴躁的接过孟昭的卤肉咬了两口，一把将手里的卤肉扔了出去，又在铺子门口叫嚷。 “你们家卖的这卤肉也太难吃了，一点滋味没有，我要买赵记的卤肉，我要买赵记的卤肉。” 柳娘子见状，心中不忿，想上去跟他辩上几句，孟昭却把她拦了下来，这人眼下乌黑，眼神空洞，一看就是这两天没睡好，此时的他情绪暴躁，根本听不进去话，只需要上瘾物止瘾，再好吃的东西也尝不出味来。 幸好今天在赵记卤煮看着的人是吴荣舟，看见有人闹事，带着人过来把闹事的人押走了。 孟昭先是跟他道谢，又把他拉到一旁说话，她作为此事的原告，过问一些案情的进展，也算不得逾矩，就听吴荣舟说道： “那个姓田的，能藏的很，我们在铺子里在他家都没搜到其他的阿芙蓉，后来发现他竟然把阿芙蓉吊到了他家隔壁空院子的枯井里，一下子搜出来了几十斤，县令大人好一顿审，总算是找出了卖家，此时已经抓进大牢了。” “只是此事牵涉甚大，据说那卖阿芙蓉的，不仅卖给了姓田的，在其他郡县也卖了不少，有些甚至都做成了长期买卖，因为刚吃完不痛不痒，只觉得东西好吃，这么长时间，一直没人发现原因，就连有了异常去医馆诊脉，都诊不出来病因。” “据说县令大人已经把此事报告给了知府大人，正在等上头的命令。” 孟昭听完这些，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后怕，作为一个现代人，有了历史教训，对于这种能让人上瘾的东西简直是深恶痛绝，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能在大家伙不知道的情况下，发展的这么壮大。 果然是看见一个蟑螂，就说明一定有更多蟑螂藏在暗处。 趁着店里生意不忙的间隙，孟昭去了趟回春堂，赵记卤煮开业时间不长，青石县的众人染病还不太严重，自己虽说没有什么很好的方法解决，但提点小建议还是可以的。 到了回春堂听李世泽说王大夫被县令大人请了过去，此时不在，孟昭就把自己知道的一些，诸如平日里要多喝水，多运动，也可以适当地进行汗蒸，通过出汗来排出体内的毒素，一股脑地都讲给了李世泽。 李世泽听得极为认真，一一记录下来，准备等师傅回来后再进一步探讨。 又过了几天，赵记卤煮在卤肉里加了上瘾物的的事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青石县。 孟昭与众人一早打开店门，就看见赵记卤煮的门口被人扔了数不清的脏东西，照理说他两边的两家铺子早就该忍不了出来收拾了，可这会也都紧闭大门，孟昭猜到他们也中招了，只能叹了口气。 “我说他们怎么生意这么好，原来是往里加了东西，真是太缺德了！话说孟昭姐姐，你是怎么知道对面往里头加了东西的。”沈芸一边擦桌子一边好奇问道。 这上瘾物的事情传了出去，作为首告的孟昭跟王大夫，自然也瞒不住，此时也都在县里传开了。 孟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当然是因为我够自信，我的卤肉做的这么好吃，那些人却总去对面买，这明显不合情理啊。” 这么自恋的话，要是搁旁人说免不了被吐槽，但从孟昭嘴里说出来，就是格外的有信服力。 第202章 加盟 只是这有人往卤肉里加了阿芙蓉能致人上瘾的事传了出去，孟昭的铺子也无可避免地受到了牵连。 先是县里的人明显对外头的食品安全不太放心，大大减少了外出吃饭的频率，再就是有人听话听不全，只听了个卤肉，就来孟昭店里闹事。 要不是她们来回解释的够及时，恐怕她的店也要被人扔进来些脏东西。 接下来的这些天，铺子里果然人流量大减，就连来吃土豆粉的都少了一半，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汐水街上的不少人都中了上瘾物的毒，身子不适。 县令大人领着回春堂的人收治病人，最后整理出来，有轻度上瘾症状的患者竟然多达三百人，中度上瘾的有大约五六十人，其中有好几个都是赵记卤煮铺子里的伙计，万幸的是，因为孟昭发现的及时，还没有重度上瘾的患者。 铺子里生意不好，孟昭就给伙计们放假，让他们轮流休息。 今个铺子里只有孟昭，小川，林秋娘，孟见秋跟何见夏，孟昭在柜台前头给食客们切卤肉，来了两个熟人。 正是周管事还有周厨子，他们二人之前在赵世达手底下做事，跟她作对，不过多少也有些迫不得已的情况，况且周厨子之前主动来提醒她小心，后来还冒着风险帮她偷料包， 也算是帮了她的忙。 因此，看见他们过来，孟昭倒也笑脸相迎请他们进店，先是关心了周管事身体，又问了了二人的近况。 周厨子满脸感激地说道：“孟娘子，你算是救了我们许多人的命，我们从来没听过那叫阿芙蓉的东西，更别说知道它上瘾了。” 他因为讨厌田管事，一直不愿意吃他做的卤肉，这才有幸没有中招，可铺子里的许多伙计却是吃了不少，那天下了堂，县令大人没让他们离开，而是把他们关在一起。 他亲眼见到了那些伙计们的情况，不过两三天没吃卤肉，就一个个病恹恹的没力气。 最严重的一个，因为吃不着卤肉，就跪着求那些捕快给他带点卤肉，那些捕快自然不会给他，他就觉得头痛难忍，在屋子里控制不住的拿头撞柱，吓得他好几天没睡好觉。 孟昭谦逊地摇了摇头，“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我不过是偶然发现异常，然后说给了回春堂的两位大夫听，后来还是县令大人下令捉的人。” “孟娘子就别谦虚了，我都听说了，要不是孟娘子敏锐，恐怕要想发现这事还不容易，我原先只以为那姓田的就是做生意手段低劣了些，没想到竟然连这种草菅人命的事都敢干，实在是令人发指！”周管事对那田宏武也是恨得牙痒痒。 孟昭的目光在周管事和周厨子二人身上轻轻扫过，沉吟片刻后，忽然开口问道：“你们二位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赵记卤煮倒了，虽说不一定会波及到赵家的根基，但周厨子也不准备回去了，周管事则是说道： “这青石县我是不准备留了，准备回老家沁阳县，看看能不能买个铺子，自己做点小生意。” 沁阳县孟昭是知道的，就在青石县不远，她之前出去的时候途经那里，对比青石县来说，沁阳县的规模确实偏小一些，但人员相对集中。 于是孟昭适时的抛出了橄榄枝，“不知道二位有没有兴趣加盟我的孟记？” 周管事微微皱了皱眉，有些不理解加盟这个词，以为是孟昭在招揽他，他一方面觉得荣幸，毕竟自己曾经跟她做对，此时她竟然还这么看好自己。 另一方面却有些犹豫，毕竟有了在赵家的教训，他现在也不想再别人手底下做事了。 于是摇了摇头，“对不住了孟娘子，青石县就这么大，我刚离了赵家，若是此时在你手底下做事，难免会被旁人说三道四，估计也会有损孟娘子的声誉，还是算了吧。” 孟昭笑了笑，知道周管事是误会自己了，于是解释道：“周管事，你误会了，我并非是要招揽你，而是想要扶持你，在沁阳县开设一家孟记的铺子，等到铺子开好，你我之间，也并非主仆或上下级的关系，而是一种全新的上下游合作关系。” 看周管事对她说的上下游关系很感兴趣，孟昭就让小川又烧了一壶茶水过来，慢慢给二人解释什么是加盟。 孟昭一直都有想要扩张的打算，可根据之前的经验，开设一家分店，从置办房产，寻觅稳定可靠的供货商，培训员工，前期宣传都要花费不少银钱。 若是选择租铺子开店，投入还小些，大约需要大几十两，可租铺子实在不太安全，自己现如今也在想法子说服通府街的铺主，有想要把铺子买下的打算。 若是买铺子开店投入就更大了，少说也要二三百两，要是等她一点点攒钱，恐怕一年也开不了几间。 此外，古代运输不发达，若是走直营模式，单就供应上，就是一个大问题，而且她手底下现在能用的上的人实在太少，没有合适的人才储备，直营模式也扩张不出去。 所以孟昭准备在前期先使用加盟的经营形式，这样能在资金不太充足的情况下，借助他人的资金和资源，加快扩张速度，等以后资金充裕，她的人才培训计划有了成果后，再采取加盟直营二合一的方式。 在孟昭把加盟模式简单介绍了一下后，周管事顿时就动了心，虽说他开卤煮铺子没有几天，可却也能感觉的出来这里面的利润十分可观，况且自己也有经验，侄子又有些手艺，开个吃食铺子倒也合适。 “孟娘子刚才说，愿意让我用孟记的招牌，允许我使用孟记的卤料包，帮我选铺面，培训伙计，还能帮我提供部分产品的供货渠道是么？” 孟昭点了点头，“没错，不过这些都不是免费的，需要支付一笔加盟费。” “那…… 这加盟费需要多少钱？” “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周厨子有些震惊，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而周管事的反应则相对沉稳一些，毕竟他在赵家待了十几年，攒下了不少银子，不然也不会说准备回家买个铺子这话。 第203章 开学了 孟昭这边话音刚落，周管事就迅速在心底盘算起成本来，虽说卤煮更偏向平民食物，但毕竟是以肉类为主，收入低的农户买的还是比较少，要么开在人流量大的地方，要么开在周边富户较多的地方。 而这些地方的铺子买下来都不会太便宜，若是再加上这五十两加盟费，少说也要三百两以上了，着实是一笔不小的投入。 况且除了这加盟费以外，还有另一项成本不容忽视，“孟娘子，那你铺子里的卤料包要如何收费。” 虽说卤肉利润不小，但若是这料包价格太贵，那他加盟孟记恐怕只是赔本赚吆喝，还不如用自己的卤料包，虽说味道一般，但好歹能确保盈利。 孟昭知道周管事会问，刚才已经在心中计算好了成本，报出了一个极具吸引力的价格。 不过，这个价格里并不包含牛肉和鹿肉的卤料包，毕竟这两种已经卖给了萧家，普通卤煮铺子，承受不了那么高价格，要是同样的东西卖两个价格，万一被萧宥之知道了，又是一场风波，倒不如干脆不卖。 听完孟昭的报价，周管事暗自松了一口气，虽说比自制卤料包贵上了不少，但依旧是可以保证较为可观利润的，况且孟记的卤料包味道好，薄利多销也是一个好法子。 孟昭在制定卤料包价格时，心中其实有着多重考量，加盟店，最怕的就是品控问题，若是离得远了，总部对于加盟店的控制就会降低，很难做到时刻监督。 在利益的驱使下，势必会有部分加盟商为了追求更高的利润而铤而走险，从而对品牌形象造成损害。 所以孟昭在定价上并没有设置的太高，给加盟商一定的利润空间，避免加盟商们因为入不敷出从而降低产品品质。 同时对于朝周管事抛出橄榄枝这事，孟昭也是深思熟虑过的，赵记卤煮刚开业的时候，和田宏武管事的时候，食材用料天差地别。 在主家赵世达不变的情况下，就足以说明，周管事对于食材的重要性，还是有清楚的认知的，只不过是味道差点罢了。 现如今有了自己的卤料包，味道的问题也解决了，孟昭相信，周管事只要不是想要就此退休，就会认真考虑这事。 虽说最后周管事也没有当场拍板，只说要再回去考虑考虑，但孟昭从他问了许多经营细节的问题来看，就知道他肯定已经在考虑开店后的诸多问题了， 孟昭明白，此时不宜表现得太过急切，以免在谈判中处于被动地位，于是，笑着送二人离开了铺子。 这些日子，因着阿芙蓉一事的影响，铺子里的生意略显萧条，不过，却有另一件大喜事顺利完成了，那就是沈家村的村学终于在迈入三月的时候正式开学。 这一日，天空湛蓝，阳光柔和，孟昭带着沈青和，卫静兰一起回了沈家村。 刚从驴车上跳下来就被眼尖的里正迎了过去，“孟昭，可算把你等来了，快快这边走，大家伙儿都在等着你呢。” 只见学堂前早已聚集了一大圈的村民，男女老少皆有，孟昭笑着走了过去，“里正，不是说了不用等我的么？我从县里来需要时间，过来凑凑热闹就行了。” “那怎么能行呢！”里正连忙摆了摆手，“你可是我们沈家村的头号功臣，要不是你，这学堂也建不起来，这揭幕的大事，必须你来。”。 虽说他们开的是学堂，可凡事都该图个喜庆吉利，里正早早让人买好了红绸布，就等着孟昭过来了。 这么多人围着，孟昭也不好再过多推辞，而是喊了里正，魏夫子还有卫静兰一起，一人抓了个红布角，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揭开了匾额上的红布。 “沈家村学堂开学了！！！” 虽说学堂刚开学，并没有准备校服，但古人认为，仪表整洁是对学问的尊重。 所以这开学仪式的第一步就是正衣冠，所谓 “先正衣冠，后明事理”，已经报名了村学的孩子们在学堂门口整理着自己的衣裳。 李杏儿看着自己儿子沈大力衣衫都是歪的，顿时愁的不行，蹲下身帮他把衣裳扶正，苦口婆心说道：“大力，娘可是好不容易把你送到学堂的，你一定得给娘争口气，不说别的，至少将来要比你爹娘强，知道么？” 沈大力不明白他娘为什么非要让他来学堂，甚至还为此和奶奶吵了架，可他知道他娘不会害他，于是也认真的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娘，我会好好听话的。” 宋玉娘看着自己闺女，比在场的其他的孩子们高了快要一头，也说道：“大妞，从今个开始，家里的活都不用你干了，你奶要是再敢指使你干活，你就说你要上学堂，干不了，往后你就一门心思的给我念书识字，将来一定有大出息。” 想当初，宋玉娘要送闺女来学堂，遭到了全家反对，毕竟大妞的年纪已经不小，在庄稼人眼里，正是个能顶事的劳力了，春耕已经快要开始了，大妞上学了，谁给家里做饭。 她婆婆还说先让小孙子出来念学，等春耕结束再送大妞过来，被宋玉娘一句话就给否了。 “大妞去学堂的束修，不花家里一文钱，二房的孩子们要是想去学堂，我管不着，但我提前说好，我是一文钱都不会出的。” 这话把她婆婆跟二房的两口子气的够呛，可谁都拿她没办法，谁让她在作坊做工，是家里赚的最多的，要不是因为这，饭桌上哪有她开口说话的份。 孟昭站在人群后面，又围观了一些其他的开学礼，看着孩子们先拜诸位先师，再拜了魏夫子。 接着在魏夫子的带领下，有序地来到水盆前洗手，寓意着去除心中杂念，从此一心向学。 最后，就是朱砂启智的环节，由魏夫子在每个学生额头用朱砂点一个红点，希望他们将来能眼明心亮，一点就通。 第204章 奖学金 随着书院内传出魏夫子抑扬顿挫的授课声，学堂前头的村民慢慢散去，院子里只剩孟昭跟里正他们。 微风轻拂，携带着孩子们稚嫩的读书声，里正缓缓说道：“这第一批学生，一共是十个男孩，四个女孩。” 孟昭记得之前里正跟她说过，村子里有二十户左右都想来学堂，怎么这会人数反而少了，于是就问了出来。 里正听闻，叹了一口气，“唉，咱们这每年五百文的束修已经足够便宜了，村子里许多人也都交得起，可有些村民却觉得，后头的笔墨纸砚，还有书本都是要钱的，他们一盘算，就干脆不来了。” “我也是劝了好久，说这会书院里有黑板，魏夫子会提前把书籍上的内容写到黑板上，两三个孩子一起用一本书，多看几遍黑板，也能学些字。” “可就是有些人看不清，说什么孩子们上学了，家里的鸡就没人喂了，田地也没人帮忙照料了，总之是各种理由，唉，我也没法硬逼着他们来。” 孩子们的学费是交给村子的，村子里除了提供魏夫子一家的住宿让他安心教学外，还需要支付每月三两银子的工钱，单就每年收上来的学费，也就够给夫子发两个月的工钱。 更别说还有这建造学堂的钱，定制桌椅，黑板，还有将来的维护费，都是需要花钱的地方，可以说这建学堂，就是村子里纯赔钱。 可这读书费钱的事，是明摆着的，她也不能胁迫别人必须念书，只能尽量让大家知道念书的诸多好处，沉思片刻后说道： “里正，你回头帮我跟魏夫子说一声，让他每月安排一次考核，选出三名优秀学生，由我个人出资，每人发放100文的奖学金。” 里正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要是哪个学生机灵，每月都能排在前三，一年下来，岂不是就有一两多银子！” 孟昭点了点头，“是，同时也麻烦里正帮我盯着点，不论男女，若是有什么好苗子，因为家里困难，上不起学堂，你就带他去见我，我要觉得合适，也可以单独给予一些补助。” 奖学金贫困补助同步进行，那些被她资助的学生，将来大概率会感恩于她，况且二者选择的都是优秀学生，将来有出息的几率也会更高一些。 里正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喜笑颜开，孟昭又把卫静兰介绍给他，“里正，这位就是我之前曾经跟你提过的卫静兰。” 二人之前只互相知道，但从未见过面，卫静兰微微欠身，里正则连忙回礼，看二人认识了，孟昭继续说道：“往后静兰每隔一日，会来村子里讲一次课，刚开始主要是为了扫盲，会反复讲一些同样的内容，村民们若是有时间，都可以过来学习，至于作坊那边，有硬性要求，每人每月必须听满三堂扫盲课，不然就取消每月的津贴获取资格。” 里正点了点头，表示会安排下去，又和卫静兰坐到了院子里的桌椅上，讨论起了后头的课表。 沈青和站在不远处看着孟昭，见她谈完，便也走了过来，孟昭转头看向他，目光中带着询问，“二弟，你觉得这魏夫子学问如何？” “我刚与魏夫子有过简短交谈，从言谈之中能感受到魏夫子学识渊博，而且也懂得如何引导学生，依我看，应当是一位难得的良师。” 看沈青和也称赞他，那孟昭就放下心了，二人已经许久没有一起回过村子了，便准备一起回沈家的院子看看。 此时，气候已经逐渐回暖，空气中弥漫着春天特有的清新气息，村子里的人，这会要么在作坊里里作工，要么都在地里给春耕做准备，平日里坐在路口聊天的人都没了。 孟昭走着走着，留意到沈青和这段时间长高了许多，即便她站直了身子，也刚他的眉毛哪里。 她向来走路偏快，沈青和就一直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孟昭刻意放慢了脚步，沈青和一时不察，走到了她的前头，孟昭看着他略显消瘦的背影，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好奇，怎么只见他蹿高，不见他长肉。 还没走出几步，沈青和就发现了嫂嫂慢了下来，停下脚步转身来看，脸上带着一丝疑问。 孟昭看着那张俊俏的脸，笑着说道：“二弟，你平日里念书，也别忘了多活动活动，你明年就要参加科举了，可得把身体养好了才成。” 说罢，便抬脚向前走去，只留下沈青和楞在原地，随后，掀开袖子看了看手腕，只见他的指节纤长，线条流畅，隐隐透着一股力量感， 又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肩膀，掌心下的骨骼坚硬而结实，上面覆盖着紧实的一层薄肌，他暗自思忖，自己好像也没有多瘦弱吧？ 估计是今个出门的时候，觉着天气暖和，换了个薄些的棉衣，这才显得瘦了些，不过，想到嫂嫂是在关心他，心下还是觉得开心， 看着孟昭的背影越来越远，沈青和快步赶了上去，只说道：“嫂嫂，我知道了，前些天有点冷，我就有些松懈，嫂嫂教我的八段锦，往后我每日都练。”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等二人到了沈家的院子，就看到玉梅嫂子正领着人在院子里晾土豆粉。 二人收拾了一些土豆粉，准备等下带回去，这会土豆粉已经慢慢有了其他销售渠道。 前些日子有个外地人看中了土豆粉，一下定了三百斤，要不是这东西太蓬松不好带，估计买的还会更多。 这淀粉作坊还是建的小了，所以这会土豆粉基本都是在沈家的院子里做，不过平日里有人过来，时常打扫着，房子里有了人气，看着倒是新了些。 等他们三人赶着驴车回去，正好碰上顾云，孟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赶紧迎了上去，“顾云，二舅舅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孟昭早就有想在弘农县开个新作坊的打算，也想自己去实地瞧瞧，可因为林秋娘报告了有人让她偷料包的事，让她不敢轻易离开，于是就让顾长武跟顾云提前去探探路。 顾云说道：“二舅舅这会还在弘农县盯着呢，先让我回来报个信，我们按照表嫂的要求，找了几处适合建作坊的地方，都是靠近水源，而且道路通畅的，就等着表嫂过去决定了。” 孟昭接过顾云带回来的东西，只见上面绘制着大概的地形图，还有每个地方的优缺点，看的孟昭满意极了。 顾氏当天做了许多好吃的，大家伙一块吃了顿饭，只是顾云回来了，就代表孟昭又要出去了，况且这回估计出去的时间更长，所以饭桌上的气氛并不算热闹。 第205章 恢复生意 今个有一妇人来孟记买了一份卤肉，回到家中，还没等她把卤肉摆上桌，丈夫便从里屋走了出来，不悦道：“你没听说这卤肉里加了什么阿芙蓉，吃了那是要上瘾的。” 妇人听了，立刻反驳，“你这人真是糊涂！加了东西的是那个什么赵记，我就没去他家买过，我买的这是孟记的，你吃了多少回了，要是能上瘾，不早就上瘾了。” “那也不准吃！这外面的吃食，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脏东西！” “成，那你别吃，我自己个吃。”妇人也来了脾气，自顾自地坐在桌子旁，吃得啧啧作响，只留他那丈夫倔强的坐在一旁看着咽了咽口水，可为了面子，还是不肯吃。 看着铺子的生意连续多日都不见起色，即便是一向稳重的孟昭也有些心急，可丢失的信任哪能那么快的弥补过来。 这事的转机其实还在衙门，毕竟之前衙门从正式发布过关于此事的确切消息，县里的诸多消息不过都是流传，可三人成虎，这流言传着传着就变味了。 甚至有传言说赵记卤煮已经毒死了好些人。 最后还是衙门正式宣布了案件的结果，这才平息了许多流言。 此次青石县的阿芙蓉事件，并未致人死亡，经过大夫的治疗，许多轻症患者已经康复，中症患者虽说还有失眠，多梦，精神不集中，情绪不稳定的情况，但好歹没有性命之忧，只要将来不再沾染这阿芙蓉，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田宏武还有卖阿芙蓉的商贩，都被带去了州府衙门，还要再审，赵世达虽说有失察的罪名，但确实全程都不知情，而且自己也染上了阿芙蓉的瘾，赵家为了保他花了一大笔银子，才没送去州府，只在县里监禁。 这做生意很多都是靠的人脉关系，平日里与赵世达玩在一起的，不少都是县里的富户，这一下算是得罪了干净，恐怕赵家以后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随着案件的水落石出，衙门也对此次事件中的两位首告，孟记卤煮的孟昭以及回春堂的王大夫进行了表扬，衙门里发了匾额，表彰他们二人勇敢无畏，医者仁心。 其实孟昭的功绩不止如此，虽说青石县发现的及时，并未引起太严重的后果，可有几个严重的郡县，那是实打实的死了不少人，甚至连之前许多死因不明的人，也被发现死因跟这上瘾物有关。 这阿芙蓉的事被一路上奏，直到摆到了天子的桌案上，引起了朝堂的重视，不过这来回来去的一折腾，孟昭的名字，早就没人提及了。 不过孟昭这会也没心思计较那些虚名，她正忙着招呼宋婉音跟汪衔呢。 汪衔的视线落在铺子里那块 “勇敢无畏” 的匾额上，嘴角上扬，“短短三个月的光景，孟娘子就接连荣获两块匾额，这等佳绩，实乃我县众位商户之楷模典范啊。” “大人谬赞了，民妇不过是在日常行事中多留了些心眼罢了，这证明阿芙蓉有毒，还有后来救治县里百姓，都是衙门跟回春堂做的，民妇实在不敢居功。”孟昭微微欠身，恭敬地端着茶杯，放到汪衔与宋婉音的面前。 宋婉音看了看旁边喝茶的汪衔，抬了抬胳膊碰了碰他，汪衔心领神会，连忙说道：“孟娘子请坐，今日我与夫人不过是闲暇之余，前来贵铺吃个便饭，千万不要太客气。” 孟昭心下稍安，坐了下去，孟昭已经算是镇定的了，卤煮铺子里的其他几个伙计，这会儿都恨不得都背过脸去，这可是县太爷啊，多少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官，这会竟然就坐在她们铺子里吃着她们自己做的土豆粉，真是开了眼了。 等二人吃完准备离开的时候，宋婉音拉过孟昭，轻声说道：“昭昭妹妹，我写的书已经拿到了书批，马上就要刊印了，到时候出了成书，我第一个拿给你看。” 此时的书籍主要分为三种，即官刻、坊刻、私刻。 凡是由官方机构刊印的书籍，统一称为官刻，因为大多都是由国子监主持，故而也被称作监本。 而私刻则是由个人出资，大多是一些士人学者，他们或是为了传播学问，或是渴望青史留名，因为不以盈利为目的，所以刊印的量较少。 而宋婉音写的话本，要是想大规模出售，必须得先跟朝廷申请，获得书批后，才能找书坊刻制。 没有书批的书籍，书铺不敢大方的拿出来卖，像许多带点黄色的书本，书铺都是放在压箱底的地方，只有熟客了解情况，才能买得到。 宋婉音写话本的事情，汪衔还不知道，这申请书批的事，还是孟昭给她招人弄的，此时看到审批下来，孟昭也很高兴。 “等话本出售，我一定去书铺多买几本送人，给婉音姐姐捧场。” 宋婉音笑着 跟昭道谢，虽说她写话本不为赚钱，但若是书籍卖得好，说明她的故事被更多人看到了，当然也会更开心。 *** 因为那“勇敢无畏”的匾额，孟昭的事迹在县里流传，大家伙听说县令大人还亲自登门吃了土豆粉，回春堂的王大夫也说孟记的卤肉味道好，时常带着徒弟光顾。 多种因素下，阿芙蓉的事情逐渐被抛到脑后，孟昭铺子的生意慢慢恢复了过来，门口又开始排起了队。 这日，周管事和周厨子一同找上了门，孟昭心中猜到了他们的来意，于是问道：“周管事这是决定下来了？” 周管事点了点头，还没等他说话，旁边的周厨子迫不及待的接话，“孟娘子，不仅我二叔，我也想加盟孟记！可以么？” 孟昭有些惊讶，毕竟开个铺子花费不小，这叔侄俩完全可以一起先开一间，但多一个人加盟，就多收一份加盟费，孟昭自然是欢迎的。 于是欣然点头，“当然可以。” “孟娘子眼光长远，将来肯定不会止步于此，我二人想着，若是可以，将来这沁阳县的的铺子，就都由我们叔侄俩负责可好？”周管事说话间看着孟昭的脸色。 孟昭也明白了周管事的顾虑，他是担心日后自己再招收更多的加盟商，以沁阳县的体量，最多也就开个两三家，若是多了，免不了恶意竞争，大家都赚不到钱，所以想提前拿个保障。 第206章 外出 孟昭当然是同意的，毕竟这里不跟现代似的，人流极度聚集，一个豪华的商业街，恨不得几步一个奶茶店，要是铺子开的多的， 加盟商生意不好做，也会影响她的料包生意。 “你们放心，只要契约还处于存在时间，那么周边步行一个时辰的范围内，我就不会再收新的加盟商。” 听到孟昭这个保证，二人放下心来，当即说要把契约签了，甚至连他们将来铺子的地址都已经有了大概的范围。 原来他们平常不怎么回沁阳县，对那边也没那么熟悉，上回听了加盟这事，就赶紧回去了一趟，打听了铺子价格，原材料成本，当地的平均工资后，当即决定干了。 孟昭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契约，里面注明了作为品牌方，她有权随时去店里查验经营情况，如果有不按照经营规范的地方，孟昭有权单方面终止加盟关系。 周管事原本还有些担心，但在看了经营规范后，就丝毫没有犹豫了，这那是规范呀，分明就是开店教程，从店面的日常经营管理到食材如何采购储存，还有铺子人员如何分工协作再到伙计服务的标准流程，可谓是细致入微。 有了这东西，将来他的铺子一定能够经营得井井有条。 孟昭收了二人的一百两银子，让他们回去选址，在装修期间，可以将伙计送到她的铺子里学习，等将来开业，头一个月，孟昭还会找人去驻店指导。 听了这些，二人这会哪还觉得五十两贵，简直便宜大发了。 其实他们二人的加盟，孟昭也省了不少事，选址招聘实地考察她都不用管，只负责前期培训还有材料供应就好。 加盟模式就是有这点好处，确实是省心。 等跟周管事周厨子签了加盟的协议，卤煮铺子的生意也恢复了往日的红火，又一批的猪仔送去了猪场，孟昭便开始着手准备去弘农县的事了。 “凤娥婶子，我这趟出去恐怕少说也要半个多月的时间，汐水街这边的铺子就交给你了。” 其实许多事情不需要说的太明白，自打汐水街的铺子开起来之后，孟昭就时不时给凤娥婶子说些管理方法和经营理念。 平常要是有什么决定，孟昭也都会跟凤娥绳子打个招呼，说下原因，就连平日里最隐秘的下卤料，铺子里这会儿除了孟昭，也就她跟沈芸学过。 凤娥婶子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昭昭你放心，从明个开始，我就住到铺子里，等你回来，铺子里一定跟之前一样。” 孟昭点了点头，这趟出去，小川会跟她一起去，孟见秋何见夏会住到她娘那边，她们一走，铺子里晚间就没人了，只能让凤娥婶子住过来，她才能放心。 “那就有劳凤娥婶子了，我跟柳娘子她们说好了，让她们三个轮流陪你，也不至于你一个人住在这害怕，恰巧这两日周管事会送人过来铺子里学习，婶子你就一边多教教她们，一边也让她们在铺子里干活，要是实在忙不过来，婶子你做主，再招两个人也行。” 孟昭原本想让沈芸留下，带带周掌柜他们招的伙计，但她强烈要求一起去，孟昭就也答应了下来。 凤娥婶子点头，“成，我一定好好教，将来他们的铺子要是生意做得好，咱们孟记的名声也会越来越大。” 顾氏那边孟昭是放心的，一直以来她都做的很好，孟昭记不清她来到这儿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谁了，只记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有听到关心她身体的话。 想来应该就是顾氏，所以孟昭对她一直有点雏鸟情结，对顾氏也多了一份信任。 唯一担心的就是两个孩子念书的事，沈青和说魏夫子学识渊博，有意把他俩送回沈家村学堂念书，可孟昭觉得太远，就还是想着在县里找个学堂。 但无奈的是，一些好的学堂不愿意收女学生，可一些招女学生的学堂，孟昭打听了一下又觉得教学质量有些一般，最后还是听了沈青和的，让他俩回沈家村的学堂念书，有卫静兰看顾他们，孟昭也能放心一些。 临走那天，孟昭跟众人一一告别，看许韵蓉还有些生气的站在一旁，孟昭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轻轻摇晃，“娘，您就不要生气了，您也知道，我跟春风楼签了契约，现在又有人加盟孟记，这做料包就是个十足的要紧事，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只能交给您了。” 虽说心里明白闺女不让她跟着是有原因的，但许韵蓉还是生气，“那你咋不让你爹在家看着，干嘛带他去。” 孟昭一个头两个大，只得将母亲拉到一旁，耐心解释，“娘，爹他识字不多，我要是把这做料包的事交给他，万一弄错了，不得把我孟记的招牌砸了，这事儿还真就只能交给您，娘亲，这些日子可要辛苦您了。” 说罢依偎在许韵蓉怀里，亲昵地撒起娇来。 闺女就要走了，许韵蓉也不忍心在这临别之际还板着一张脸，于是拉着孟昭的手叮嘱道：“那你这路上可得小心些，别让娘在家里为你担惊受怕。” 孟昭乖巧地点点头，“娘放心，我一定会多加小心的，再说了，不是还有爹陪着我吗？有爹在，定会护我周全。” 孟大山跟方木云叮嘱完铺子的事也走了过来，听到这话，当即保证，“娘子你放心，就算是我出事，也不会让昭昭出事。” 许韵蓉闻言，急忙伸手拍了拍孟大山的嘴，连声说道：“呸呸呸，尽说些不吉利的话，你们俩谁都不能出事，都得给我平安回来。” 一番依依惜别之后，孟昭一行人踏上了前往弘农县的路途，此时正值初春，天地间一片生机勃勃，一路上草长莺飞，清风拂面，要不是为了赶路，跟春游也差不了多少。 出发后的第三天傍晚，众人顺利到达，在顾云的带领下，去找顾长武汇合。 第207章 失踪 抵达客栈后，孟昭一行人先办了入住，还是只要了一间客房，她跟沈芸一起住，其余男子就还是睡的通铺。 虽说孟昭这会手里有钱，即便给每个人包间房也完全没问题，但初来乍到，他们又都是生人面孔，要是太过招摇，难免会被一些心怀不轨的人盯上，所以这趟出来他们穿的衣裳都是最普通的粗布麻衣，力求低调。 等孟昭跟沈芸刚去到房间，东西还没放好，就见顾云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喘着粗气说道：“表嫂，二叔不见了！” 孟昭心中一惊，赶紧把包袱放到桌上，让顾云慢慢说。 “我刚去通铺找二叔，可床铺是空的，之前我们商量好了，要是谁有事出去，就跟小二说一声，我刚才去问了小二，结果小二说两天前二叔就跟他说出去了，然后再也没回来过。” 孟昭皱了皱眉头，顾长武经常在外走动，来弘农县也有半个多月了，应该不会迷路，即便是有事去远的地方，也该留个信才是，怎么会莫名奇妙失踪了。 孟昭不敢有丝毫耽搁，又去找了小二一趟，问他顾长武走之前说没说准备去哪儿。 那小二挠了挠头，“好像听他说过，但是具体在哪里，我真的记不清了。” 看他那一问三不知的样子，孟昭就知道问不出来了。 “闺女，这可咋办，眼瞅着天就黑了，黑灯瞎火，咱们又人生地不熟的，也没法出去找啊。”孟大山听到信，也赶紧过来查看情况。 顾长武做事向来有分寸，知道她们会过来，必定不会乱跑，此时没有回来，一定是被什么事拖住了。 他是来给自己办事的，万一要是出了意外，可怎么跟顾家人交代啊。 “爹，不管怎样，咱们必须得去报官，这么大的一个活人，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消失不见了吧。”随后又说道：“许平，沈芸，小川你们待在客栈不要出去，等我们回来。” 这事本来跟那店小二没关系，但他看他们这么着急，心里觉得自己把地方忘了过意不去，于是主动说要带他们去衙门。 众人听见，自是感激不已，等到一行人到了衙门后，看见大门紧闭，孟大山上前敲了敲门，却一直没有人应声。 直到又敲了好几遍，这才有个穿着铺快衣服的人过来开了门， 那人看到他们几个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晚上的，衙门早就关门了，有什么事，明儿个再来吧。”说罢，便作势要关门。 孟昭见状，赶忙上前一步，掏出了十几个铜板递了过去，好声好气地说道：“这位官爷，您行行好，我们是从外地来了，有个亲戚前两日失踪了，我们这也实在是没办法，就想着来衙门问问，最近有没有关于外乡人的案子。” 那捕快瞅了瞅孟昭手中的铜板，伸手接过后，态度明显好了很多，“谁失踪了？长什么样子？” “男子，看着三十左右。”说着，他把顾云拉到身前，比划着说道：“身高胖瘦都跟他差不多，方圆脸，额头上有颗痣。” 那捕快听罢孟昭的描述，眼神在他们三个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问道：“你们是哪的人啊？” “我们是青石县的人，失踪的那位是我舅舅。” 那捕快听完，眼神略微有些犹豫，随后，他便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了，你们先回去等着吧。”说罢就要关门。 孟昭看他神情有异，猜他知道点什么，伸手挡在门板中间，“这位官爷，真是麻烦您了，您要是知道什么消息，千万要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从外地过来，人生地不熟的，这找不见人，怕是晚上连觉都睡不好。” 那人有些不耐烦，想用点力把门关上，可孟昭他们一直挡在门口，这多一个晚上就多一层危险，她哪里能放心。 就在这僵持的时候，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老王，这些人是来干嘛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来人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肩膀宽阔厚实，身上穿着一身整齐的捕头衣服，腰间还别着一把锋利的长刀，看着颇有几分威慑力。 那个叫老王的，喊了声张捕头后，走过去悄声说了几句话，那人听罢皱了皱眉头，看着孟昭一行人问道：“你们找的人是不是叫顾长武。” “是，是，顾长武就是我二叔。您知道他在哪里吗？”顾云听见二叔的名字赶紧答道。 那人微微点了点头，“你们跟我来吧。” 他们赶紧跟在这人的身后进了衙门，一路上，那人时不时地询问他们此行的目的，孟昭心想，他们本就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一五一十地照实说了。 当听到孟昭说要买地时，不禁抬眼仔细地扫了扫她，脸上露出了一副惊讶的模样。 众人跟在那人身后，一路拐了好几个弯，直到停在一个像是监牢的地方，那人这才指了指里头的一个人问道：“看看这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牢房里昏暗的很，只有几步外有一个照明的灯炉，顾云看不清人，只能喊道：“二叔，二叔？是不是你？” 牢房里头躺着的人听到声音，立马坐了起来，赶紧跑到门栏前头，激动说到：“顾云，你们可算是来了。” 孟昭见状，赶忙走上前去，仔细地查看顾长武的状况，看他身上没有损伤，只是衣裳头发乱了一些，这才放心下来。 于是对着那张捕头问道：“敢问这位官爷，我舅舅是犯了什么事，为什么捉他过来。” 那张捕头听了孟昭的话，脸上微微一红，轻咳了两声，然后跟他们解释了原委， 原来是他们接到报案，说有个外乡人在村子里整天东张西望、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想干嘛，他们一开始也没太当回事，但前些日子县里出了几起孩童失踪的案子，他们以为顾长武是来踩点的，这才把人抓了过来。 原本把事情说清楚就好了，结果一审，顾长武说是来买地的，众人一听，顿时就更加怀疑了。 他们弘农县地旱，除了结点土豆子，旁的啥也不长，向来只听说过弘农县的人往外跑，还没见过有外乡人来他们这买地的。 况且这买地不去找牙行，自己老往那村子钻啥，这不是明摆着有问题么，于是直接把人关到了牢里，好悬没打一顿。 第208章 看地 那带路的张捕头看着孟昭他们一行人言辞诚恳、条理清晰，又都有户籍证明，而且对于来此地的目的也说得清清楚楚，当即就明白过来，真是他们抓错了人。 心中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赶忙从腰间取下钥匙，快步走到牢房门前，手脚麻利地把牢房的门打开了，嘴里说着，“这位兄弟，真是对不住了，我们这也是为了查案，实在没办法。” 顾长武在外面走动的多，这人情来往不比孟昭差多少，他们接下来在这还有事要办，得罪了县里的捕头可不是小事，倒不如卖个人情给他，于是整了整衣衫说道。 “无妨无妨，左右我也没啥事，全当换个地方睡了一觉，咱们这也算有缘分，等我们的事情办完，在县里摆桌酒席，请您喝酒，您可不能不来。” 看人家都不追究了，张捕头还能说啥，自然是连连应好。 从衙门出来后，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孟昭回到客栈给顾长武开了间房，让他洗漱一下，好好休息一晚，有啥事明天再说。 顾长武本就身体素质不错，况且在牢里那两天也没挨打，反而睡得足足的，就是没怎么吃东西，回到客栈吃了些好吃的，立马又生龙活虎起来。 这买地最方便的还是直接找牙行，毕竟他们的人脉广，消息灵通，谁家要是有地要卖，一般都会去找牙行帮忙代卖，这样一来，买家和卖家都能省不少事儿。 可孟昭要买的不是耕地，而是荒地，平常不会有人买，牙行自然也没这方面的消息，只能靠自己找。 水是万物之源，盖作坊必然是离不开水的，孟昭当初给二人的要求就是必须离水源地近，这些天顾长武跟顾云已经找好了三个地方，吃完早饭，一行人就赶着骡车出发了。 顾长武坐在驴车前走，一边走一边给其他人介绍沿途的情况，“这条河叫连河，之所以取这个名字，就是因为他穿过了好几个村子。” 众人沿着河流过来的方向走，路过一个村子，顾长武继续介绍道：“这村子叫沙岗村，有百十来户人，我去看了，有不少青壮年，要是把作坊开在这附近，招工倒也方便一些。” 又走了一会，终于到了目的地，眼前的山上已经有了些绿意。 “这山没有名字，因为太高太陡，平日里来这的人也很少，所以山脚下这片地就荒了，这连河就是从这山上流下来的。” 孟昭往周边看了看，只见这块地地势平坦开阔，水源充足，山脚下的环境相对比较僻静。 这淀粉作坊跟养猪厂相辅相成，需要同时存在，离得最近的沙岗村走路也有将近两刻钟的时间，等到时候养猪场开在这，也不影响村民生活。 孟昭对这块地很满意，于是赶着骡车去到了沙岗村，照理说这这块地离他们村子最近，产权应该归他们村子才是。 进村后孟昭从兜里掏了些瓜子出来，走到一位正在家门口晾晒衣物的农妇面前，礼貌地递了过去，“这位姐姐，麻烦问您一下，咱们村子里的里正家在哪个位置呀？” 那人瞅了孟昭一眼，又看了眼她手里的瓜子，小心地接了过去，踹到兜里，然后伸手给孟昭指了指，“你就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走到一个比较宽的路口那儿，然后往左拐，再走不远，就能看到一户门口有棵大柳树的人家，那就是里正家了” 孟昭赶忙倒了谢，随后转身回去，孟大山松了松骡子嘴上的嚼子，让骡车续往前走。 沈芸坐在骡车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忍不住开口说道：“孟昭姐姐，我看这村子怎么比咱们村子还破啊。” 沈家村已经算是穷的了，没想到这村子比沈家村还不如，一路走过来，好几间房子连屋顶都没有，也不知道是怎么住的。 孟大山坐在前面也有些担心，“昭昭，咱们真要在这儿买地么？咋不找个富庶点的地方，这穷乡僻壤的，平常估计也没啥人过来，到时候淀粉做好了，猪养好了，恐怕也不好往外卖吧。” 孟昭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解释道：“爹，这弘农县虽然看起来穷，但是它有一个好处，就是离惠安县近，等咱们把东西做好了，运到惠安再转运出去，其实也不算太麻烦。” “这青石县周边的土豆都快被咱们买完了，这弘农县的土豆产量高，还便宜，最适合建淀粉作坊了，而且这儿离咱们的老家青石县也就三天的路程，要是骑马就更快了，有点啥事也能赶得过来，咱们要是去的远了，发生点啥事，来回传信都得半个多月，那谁受得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况且这里越穷，咱们买地的成本，招人的成本，都能低上不少，对咱们都是有益的。” 几人一边聊天一边往前走，不多时，就看见了刚才那人说的大柳树，一行人下了车，顾云上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怕吓到人，就由孟昭说明了来意。 对方明显迟疑了一会，接着又传来嘟嘟囔囔说话的声音，这才有人过来开门。 院子里只有一对夫妇，看着不到五十，孟昭笑着开口：“您就是这沙岗村的里正吧，我们是从外乡来的，看中了咱们前头那山脚下的一片荒地，想买下来，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卖？” 那人将信将疑，打量了孟昭他们一行人的衣着，瞅着也不像大富大贵的，犹豫了一下后，还是侧身让他们进了院子。 院子里也没什么能坐的地方，几人直接坐到了院子里一个横着的木头上。 第209章 强买强卖 等孟昭他们坐好，院子里的那个老妇人就从屋里端了几碗水出来，孟昭等人见状，赶忙礼貌地接了过来。 此时，那里正满脸疑惑的神情，目光在孟昭等人身上来回打量，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怎么想起来我们这地界买地了？是打算做什么？” 孟昭笑了笑，没有直接说开作坊的事，“还没想好呢，就是看你们这儿山清水秀的，适合居住，将来留着养老也不错。” “卖倒是能卖，你们准备买多少？”那里正问道。 “就山脚下那块地，我大致估算了一下，应该有五六十亩的样子，要是价钱合适，我准备都买下来，不知道里正要卖多少钱？” 那里正原本以为孟昭是准备买个院子大小的地方，一听她要买这么多，立马坐直了身子，心里犯起了嘀咕，这耕地他卖过，荒地他可从没卖过啊，到底要定多少价钱合适，在心里想了一圈。 他跟老伴对了对眼神，只见老伴也是一脸的茫然，无奈之下，他咬了咬牙，试探着说道，“二十两银子？” 孟昭表面面不改色，心里却十足的惊喜，那么大一块地，又紧挨着山水，要真是能二十两买下来，这可就太划算了。 要是平常，她还准备还还价，但一路走过来，这村子的情况她也看到了，估计吃饱饭都困难。 这荒地归属村中，正常来说，卖的钱应该归村里共有，村子里有百十来户人，就算大部分留着充公，每户也能分上个几十文，这么便宜的价格，她再还价就说不过去了。 可作为生意人，她也知道对方报价直接答应是大忌讳，于是扯了扯孟大山的袖口，二人出了院子。 孟大山满脸疑惑地看着她，“咋了闺女，觉得价格不合适？” “没有，爹，这价格挺合适的，我就是想问问您，晚上想吃点啥，我听闻这弘农县有一种金丝饼，味道特别好，要不咱们等买完地，就去尝尝鲜？”她神色自然，语气轻松地说道。 “行啊，咱们难得出来一趟，确实该尝尝当地的好吃的，你想吃啥，等会咱们一块去。”孟大山不知道闺女喊他出来干嘛，但闺女要是想吃什么金丝饼，他当然要陪着。 父女俩随意地聊了几句家常话后，便一同返回了院子，孟昭佯装犹豫道：“二十两也成，那里正看咱们什么时候去衙门把户过了。” 那里正一看她竟然答应了下来顿时瞪大了眼睛，我哩个乖乖，他顶着天报了高价，原本想着对面能还还价，没想到这么轻松就答应了。 那里正不禁又细细地打量了孟昭几人一番，瞧着他们穿着打扮普普通通，没想到还挺有钱的。 又听孟昭说起过户的事，这才后悔起来，立马说道：“诶诶，姑娘，我这话还没说完呢，我说的二十两，是卖二十亩地，你要是要的多，那可就不是二十两了。” 孟昭嘴角的笑容僵住，那双明亮的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刚才进来的时候，她就说了自己的要求，是要买山脚下那大约五六十亩的地， 她看对面是个淳朴的庄稼汉，没搞生意人那套，没成想竟被他当冤大头了。 孟大山本就是个直性子，脾气又有些火爆，一听这话，直接嚷嚷道：“嘿，你这老头，咋说好的事还能反悔，我们这么多双耳朵听着呢。” “对呀，说好的二十两，怎么还能往上涨？”小川也在旁边义愤填膺。 那里正却一脸的不以为意，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你们没等我说完就跑出去了，我哪来得及说，你们要是要，那就拿五十两银子过来吧。” 听了这话，孟昭不禁冷笑了一声，“呵，里正，我们也是苦出身，赚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荒地哪哪都有，我们也不是非要买你们这块。” 听到孟昭这么说，那里正心里 “咯噔” 一下，眼珠子转了转，心里也不由得有点发虚，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拼一拼，万一要是成了，可能多赚不少银子。 “我们这儿有山有水，那哪叫荒地啊，你去别的地方找找看，哪里能找得着我们这么好的地方。” 虽说这一亩地一两银子，价格也不算贵，可孟昭担心她这边刚答应了五十两，那边又要涨价，于是干脆站起身来说道：“既然里正这么说，那这事我们还得再考虑考虑，今个就先回去了。” 看孟昭起身，其余人也都跟着站了起来，顾云更是二话不说，直接转身就朝着院子外面走去。 夫妻俩一看他们这架势，顿时就着急起来了，赶忙跑到门口，伸开双臂，一左一右地站在门口，“不成不成，你们都说了要买了，怎么能走，这说好了的事，怎么能反悔。” “你刚还说了二十两，不也说变就变么？我们就是不买了，你能怎么着？”孟大山说罢直接绕过去准备开门。 那里正直接用身子挡着孟大山，扯着嗓子朝旁边喊，“老婆子，快去喊人过来，可不能叫他们跑了，这生意还没做成呢！” 孟昭面色一沉，看着那妇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呵斥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做生意本就是你情我愿，难不成你们还想强买强卖？” “哼，我可不管那么多，说好的五十两，一文都不能少。今天你们要是不拿出这五十两银子，就别想轻易离开这儿！”那人恬不知耻地大声叫嚷着，仿佛吃定了孟昭他们一样。 小川在一旁也被气得满脸通红，指着那人的鼻子骂道：“你简直就是个无赖！你把我们当冤大头了是吧，谁跟你说好了五十两了！” “昭昭，这村子里人不少，再呆下去，恐怕咱们会吃亏。”看那老妇已经出去，顾长武神色有些紧张。 孟昭也察觉到了，赶紧拉回在前头吵架的孟大山，“爹，咱们得赶紧走了。” 第210章 石灰石 孟大山此时也反应过来，现在不是争对错的时候，他们在人家的地盘上，就算占着理，万一真动起手来，他们人少，恐怕占不到便宜，况且他也不能让闺女有危险。 于是，孟大山和顾长武对视了一眼，冲上前去，一人架住那里正的一只胳膊，让他动弹不得。 许平去把门打开，骡车就拴在门口，顾云上前把缰绳松开，坐在赶车的位置。 孟昭他们也不敢耽搁，赶紧上了车，这会已经能听到街里传来了嘈杂的叫喊声，孟昭赶忙喊道：“爹，二舅舅，快上车。” 孟大山顾长武用了点力气把那老汉压到地上，松手后拔腿往车上跑，那里正还不死心，挣扎着伸出手，想要去抱孟大山的大腿，可孟大山一米八的大个子，要不是担心伤了他惹出事来，一拳下去他估计得没半条命，哪能让他拖住。 二人麻利的跳上车，顾云扬了扬鞭子，在骡子屁股上狠狠打了一鞭，孟昭赶紧一边抱着沈芸一边抓紧扶手。 骡车在崎岖的道路上扬起一路尘土，孟昭坐在车上，心有余悸地回头望去，还能看见村子里的人拿着农具出来的样子。 那里正这会也起身从院子里跑出来，嘴里喊着：“停下，停下，二十两，二十两也行。” 孟昭这会自然不会听他的把车停下。 好不容易等骡车出了村子，一行人还是紧绷着神经，生怕他们追过来。 “孟昭姐姐，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他们要是追出来，这可怎么办呀。”沈芸刚才吓得一直没敢说话，这会才松了口气。 孟昭抱了抱她，安慰道：“没事，幸好咱们反应快跑出来了，这回也算是长个教训，是咱们想的太简单了，看来这买地的事，还是不能咱们自己去谈。” “昭昭，那这块地，咱们还买不买？”这块地是顾长武挑的几个地方里最好的一块，地方大，水源干净，要是错过了还真挺可惜的。 孟昭轻轻摇了摇头，“虽说咱们是来开作坊，不是来结亲的，管不着旁人的人品，但将来不管做什么生意，免不了都要和人打交道，这一村的里正也能代表一个村子的民风，刚才那人出尔反尔、胡搅蛮缠，咱们要是把作坊开到那，往后跟他打交道，指不定有多少麻烦事呢。” 原本想着这村子里青壮年多，将来她招工也方便点，这会看着倒也不一定。 建作坊本就是个麻烦事，需要不少时间，孟昭他们不敢耽搁，从沙岗村出来，就马不停蹄地转去了其他几个地方。 不过，这一路上，他们只是单纯地看地，却不谈价，即便是遇见村民好奇问他们，他们也只说是来看风景的。 等到了最后一块目的地，孟昭已经有些累了，顾长武介绍道：“这山因为是两座连在一起，长的像个牛头，所以取名牛头山，咱们之前看到的连河，也从这村子过，不过水流小了许多，这村子里倒是还有另一条小溪，是从这牛头山下来的，水倒是够的。” 既然水够，顾长武却最后带孟昭来这，肯定还有其他原因，“不过啊，这牛头山周边的地块不知道咋了，种啥都活不好，这慢慢的，周边几个村子里的人就越来越少了，尤其是年轻人，能出去的都出去了。” 孟昭觉得奇怪，这照理说有水的地方，土质基本不会太差，怎么会种不出东西呢，到了地方才发现，不仅地种不好，就连这牛头上都光秃秃的。 这会已经快要三月底了，其他地方的树都有了绿意，这牛头上却还是冬日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寻常，于是看完地之后，孟昭拖着疲惫的身躯，依旧让顾长武带她上山看看。 山上杂草很多，孟昭拿了个棍子，一边当拐杖，一边四处敲敲打打地观察。 果然在山上的各个地方，都看到了许多灰白色的石块，再结合周边人一直说的种不出粮食的说法，难不成，这牛头山是个石灰石矿。 她也不敢确定，只是从山上捡了许多石块回去，回到客栈后，去后厨借了点醋过来，往石头上一滴，果然开始冒泡泡，细听还有滋滋作响的声音，果然是石灰石不假。 这石灰石虽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却是盖房子的主要材料，还是做水泥的关键原料，这么大一座矿山放在那没被发现，可不就是捡到宝了么。 但孟昭也没被开心冲昏头脑，她一个小商户，没有自保能力之前，什么东西能做什么东西不能做还是清楚的。 不过虽然不能做，这山却是可以提前买下来备着的，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早早起来去了县里的牙行。 刚一进去，一位眼尖的伙计便满脸堆笑地迎了过来，“几位，是需要点什么，不管是买卖田产、铺子，或者是寻些个得力的人手，小店可都是应有尽有，可需要小的给你们介绍介绍。” 孟昭也不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在周边的村子里，看中了两块地，想托你们去问问，看能不能买下来。” 那伙计一听，不禁微微一愣，这种已经看好了地方，却不直接去找主家，还非要来一趟牙行的实在是少见，但有钱不赚王八蛋，于是拍了拍胸脯，“您说的是哪的地，只要您想买，我一定给您收回来。” 可等孟昭说完地方，那伙计又犹豫起来，“您这看的都是没人要的荒地啊，还有那牛头山，连种树都不太好活，您买这地方干嘛，倒不如看看我这有的几块地，保管都是良田，年年都能有收成，或者瞧瞧这几个铺子，那可都是旺铺啊。” 孟昭却拒绝了，就只说要那两块，那伙计见她不识货，只能无奈说道：“成吧，那我就去给您问问，但提前说好了，成不成这跑腿费都是要给的，要是成了，该给的佣金也是一点不能少。” 孟昭点了点头，他们自己去谈，万一出了点什么意外就得不偿失了。 这些牙行的人在当地都有关系有人脉，直接让他们去方便许多，这省了事，就肯定得付出点什么，银子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第211章 买地 孟昭权当花钱买时间了，毕竟他们几人自打来到弘农县，就一刻都没停歇过，尤其是这两天出去看地，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骡车上，颠得人腰酸背痛。 在这期间，又是看地又是看山，脚步一刻都不停歇，每天回到客栈，腿都是麻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泡泡脚赶紧上床睡觉。 身子实在太累，就顾不上其他的，孟昭担心孟大山他们忙活一天，晚上睡通铺休息不好，于是给他们开了几间房住着。 刚听牙行的伙计介绍，县里有家酒楼菜色做的不错，一行人出来后就直奔过去，听小二的建议点了几个招牌菜。 顾云许平很少来酒楼吃饭，此时正满脸好奇地四处打量，一路上，孟大山跟顾长武聊得颇为投机，此刻俩人坐在一起，正说着当年外出闯荡的见闻。 孟大山看菜色上桌，咽了咽口水说道：“闺女，这光吃菜也太没滋味了，不然再点壶酒？” 孟昭一脸无奈的看着孟大山，一路上骡车坐的难受，孟大山就提议能不能喝点酒，被她无情地拒绝了。 不过这会看事情安排下去，牙行的人估计也没那么快给信，就松了口，“只能点一小壶，你跟二舅舅一块喝，不许喝多啊，不然当心我回家跟娘告状。” 孟大山连忙点了点头，孟昭就又招呼小二上了一壶酒，拿了两个酒杯，放到孟大山跟顾长武面前。 其实顾长武也早就想喝酒了，奈何事情还没办完，他又不好意思跟孟昭提，这会看孟大山说了，心里别提多开心了，拎起酒壶倒上了两杯，一杯递给孟大山，一杯自己拿着， “孟大哥，这一路上多亏了你照顾，弟弟敬你。” 孟大山也乐呵呵的把酒杯举起来，“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他们俩人喝酒，其余人却都没碰，只顾吃着桌上的美食。 牙行的人果然都是当地的老油条，推荐的酒楼味道还真不错，尤其是这道炸桂鱼，一看就是裹了淀粉炸的，颜色金黄，入口酥脆，还浇了一勺酸甜的酱汁，吃着别提多香了。 一壶酒，不至于让二人喝醉，回客栈的时候，脚步都是扎实的，不过众人也没心思闲逛，只想着赶紧回客栈休息休息，毕竟这几日实在是累了。 结果还不到两日，牙行的人就找到了客栈，那人就满脸堆笑，语气带着几分欣喜，“孟娘子，已经帮您谈好了，您相中的那块地，只需三十两就可以拿下。” 接着又说到那牛头山，他皱了皱眉头，解释道：“这牛头山啊，因为两山连在一块，分属两个村子，所以谈起来麻烦了些，最后定下一共六十两，还有个原因，那山虽然荒着，但多少还是有树的，附近村民平日里会去砍柴烧火，这要是卖了，肯定得给村民们多分些好处，所以就贵了些。” 孟昭在心里盘算了一番，觉得这价格都在自己的预期之内，便没有还价，当即就说定了。 牙行那人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痛快，不由得震惊了一会，因为实在怕她反悔，决定现在就要带她去看地过契。 他们已经歇了两天，体力都恢复的差不多了，孟昭让顾云小川留守在客栈里，带着其他人去了村子。 一路上，那牙行的伙计嘴就没停过，一直推销他手里的铺子，孟昭也没嫌烦，他对当地了解不多，刚好从他口中多听些当地的信息。 不知道是说累了，还是看出来她不准备买，快到地方的时候，那伙计慢慢就停了下来。 等顾长武赶着骡车进了村子，孟昭从车上跳了下来，准备走着去里正家，顺便看看村子的环境，左右牙行的人已经把事情谈的差不多了，也不用担心再出什么事故。 结果没走多远就被一人喊住，那人满脸殷勤地凑了上来，“姑娘，是你呀，今个是来收土豆的么？” 孟昭疑惑地看向这位老婆婆，老婆婆，您认识我啊。” 老婆婆笑容满面，乐呵呵地说：“咋不认识啊，年前你来我们村子收土豆，叫我赚了不少钱，这年过的，油水比往年多多了，看你这么长时间没过来，我还当你不来了。” 孟昭这才想起来，原来是她年前去惠安县卖淀粉，回来的时候不想空着车，就沿途找了个村子收了几车土豆，没想到这么巧，买地的时候又买到这个村子了。 孟昭笑着摇了摇头，“老婆婆，我今个不收土豆，是找里正有别的事要做。” 那老婆婆上下打量了孟昭几眼，疑惑道：“姑娘，你该不会就是要来买地的吧。” “是啊，我就是来买地的。” 昨个里正那边有消息传出来，说是旁边山坡边上的一大片荒地叫人瞧上了，想要买走，他们都想着这是哪来的冤大头，没想到竟然是之前买土豆那姑娘，她可不能叫她吃了亏，于是那老婆婆干脆一拍大腿， “姑娘，你怕不是叫人给骗了，我跟你讲，我们这地种不出庄稼来的，更别说你瞧的那块了，那可是荒地，你买回去，光开荒就要花上不少工夫，这不是白花钱么。” 那老婆婆说的苦口婆心，估计真以为她是叫人给骗过来的，昨天见识了那不讲理的里正，今天就被不甚相熟的人这么关心，孟昭不由得有些感动，刚想说话牙行那伙计就插了过来。 “说什么，什么荒地不荒地的，你知道人家要干什么就在这说，赶紧回去，又不是来找你的。”说罢就想领着孟昭离开。 孟昭皱了皱眉，瞥了他一眼，然后看着那老婆婆说道：“老婆婆，我没有受骗，是我自己要买这块地的，我买这块地是有别的用途，等在过上一段时间您就知道了。” 说完跟那老婆婆告了别，才跟着牙行的伙计去了里正家里。 他们一行人跟着里正，沿着蜿蜒的小路，朝山坡下的荒地走去，找了纸笔过来，开始制定界线。 有树的地方就以树为标记，没有树的地方，就从周边找了些形状特殊的大石块，崛出一个坑埋进去，等一连设定了许多标记后，孟昭要买的这块地，就被彻底圈了下来。 第212章 盖房 整个地块大约有七八十亩，不远处就是连河，用水非常方便，朝前望去，还能看到她准备买的另一块地牛头山。 带着划好的地块，他们一行人回到里正家里，在牙行的人的见证下，签订了契书，签字的时候那里正还说：“姑娘，这契书签订，钱我就要给村民们分下去了，到时候要是再想收回来可就难了，你可得想清楚。” 牙行那人都不耐烦了，这些人都是怎么搞得，赚个钱怎么那么难，孟昭笑了笑，没有多说，干脆的签下了名字，剩下的就等去衙门过契了。 因为想着要一块办了，孟昭就先让里正等着，又跟着牙行的人去了牛头山归属的两个村子，等把契约签订后，孟昭想起之前牙行说的，村民们平时会上山砍柴，于是跟那两位里正说道： “我听说咱们村子里的人平常会去牛头山上砍柴，要不你们看这样可好，我来提供树苗，你们找人去种，只要把我每年准备的树苗种了下去，我就还允许你们上山砍柴，你们看怎么样？” 这山这么大，孟昭现在又不能在边上建起围墙不让人进，即便她买了下来，恐怕还是会有村民上山，倒不如她直接允许他们上山，给出一点小恩惠的同时，又能提出一点小条件。 这含有石灰石的山也并非什么树都不长，选好特定的树苗，种下去还是可以的。 听到她这么说，那两村的里正高兴极了，毕竟如果不去牛头山砍柴，他们还要多走不少的路，况且谁不知道种树是给子孙后代积福，牛头山现在的树，许多都是他们祖辈种下的， 现在孟昭不仅肯让他们砍柴，还愿意出钱买树苗，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当即十分愿意。 等事情都洽谈好，就到了去衙门过户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到了衙门门口，刚好碰到准备出去巡街的张铺头，孟昭笑着打了个招呼。 “张捕头，您这是准备巡街去？” 张捕头看到孟昭他们，停下脚步走了过来，回答道：“是啊，巡街去，孟娘子跟顾兄弟来衙门是有事要办？” “之前不是跟张捕头提过，我们准备在弘农县买地么，这会儿已经看好了，正好来衙门过户。” 孟昭或许不太了解这张捕头，但在场的其他几位里正跟牙行的人可是熟悉的很，这张捕头为人正直，刚正不阿，一些小事县令大人不值当管，就都是由这张捕头做主。 县里的一些的地痞流氓，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恨不得避着走，从不敢当着他的面闹事，没想到这孟娘子，竟然还认识张捕头，看向孟昭的眼神就更多了几分小心。 虽然知道孟昭是来买地的，但见她这么快就找好了地方，还带了这么多人过来过户，一看就买了不少，张捕头还是有些惊讶。 原本要在县里买地是必须得本县人才行，可后来县里的土地实在没人买，这才放宽了要求，外县人也可以来买地，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张铺头即便是为了县里好，也得表现出友好的态度。 于是说道：“孟娘子办起事来倒真是干脆，这么快就挑好了地方，将来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衙门找我。” “好嘞，那就多谢张捕头了。” 说罢张捕头就带着人巡街去了，剩下的事就是走流程了，孟昭的钱掏的爽快，几位里正也十分配合，牙行的人刚才瞅见了张铺头也不敢闹幺蛾子，手续一个不落的都给办了下来。 从今以后，这弘农县的一大块地还有两座山，就是在孟昭名下了。 第二天一早，众人围坐在桌旁，一同吃着早餐，饭后孟昭就安排起了接下来的活计。 这盖房子，用的比较多的是土木，但她盖作坊还有养猪场，需要得特别结实才成，于是先让顾云去附近砖窑打听价格，定些合适的青砖来。 顾云接到任务后，不敢耽搁，立刻出门寻找砖窑。 又让顾长武去联系施工队，最好是从附近的几个村子里找现成的人手，人呢要尽量多找一些，务必要尽快把作坊还有猪场盖好。 等定好的青砖做出来，作坊跟猪场的地基也打的差不多了，一车一车的青砖被运到大寨村，看着这堆积如山的青砖，村民们都看呆了。 自打这地卖出去，原本略显寂静的村子立马就热闹起来，天天都有新鲜事。 顾长武领着施工队来到村子，开始盖房子，由于需要大量的小工，村子里能干活的青壮年都被招了过去，仔细数了数，所有人加在一起，竟有二三十人，谁家盖房子有那么大的阵仗，这怕不是要盖个庄子吧。 结果招了盖房子的人还不够，孟昭还让沈芸找了两个妇人给工人们做饭，顿顿都能吃上肉片，搁他们平常，过年也不敢这么吃啊。 孟昭这么做的原因也是为了加快进度，萧氏的扩张速度太快，订单量一直再涨，沈家村的作坊产量马上就要到达上限了，她再不赶紧用新作坊顶上，怕不是萧宥之又要来找她说事。 孟大山去买猪肉的时候，跟县里的屠户打好了关系，打听了哪里有怀孕的母猪，他挨个去找人定了下来，争取等猪场建好，就把小猪崽们接过去。 许平也是被孟昭安排的团团转，这作坊里需要用到的东西许平都是熟路，什么石磨水缸，能买的就买，买不到的就定做。 孟昭又领着小川去采购了许多将来能用的上的一些物件，这么一忙活，又过去了小半个月。 接下来就等着房子完工了，就在这时，周厨子找了过来，“孟娘子，我跟二叔的铺子过几天就要开业了，想着请你过去坐镇几天，不知道成不成。” 第213章 视察 “当然可以，我原本还想着传信回去，问下你们什么时候开业，好直接过去，没想到你们动作这么快，从加盟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就能开业了。” 这是孟记卤煮对外扩张的第一步，意义非凡，如果一切顺利，那么对于她后续招收加盟商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具说服力的好招牌，所以，孟昭对这次的开业格外重视。 弘农县这边的事她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只是看着工人们把房子盖好而已，这事她帮不上忙，于是就收拾收拾，准备跟周厨子去趟沁阳。 “闺女，要不我跟你一块去吧，沁阳离这也不近，少说也得两天时间，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可怎么办。”听说孟昭只准备带沈芸一个小姑娘回去，孟大山满脸的担忧。 孟昭摇了摇头，“不用了爹，有周厨子在呢，他们叔侄二人的铺子刚开起来，投入了那么多银子，他才不会让我出事呢，况且这边还有一摊子事，您得帮我看着点，您放心，我个五六天就回来了，不会多呆。” 顾云许平虽说都挺能办事的，但到底年龄不大，真要碰上事，还得靠顾长武跟孟大山决策，所以这次去沁阳，孟昭思量再三，决定不带孟大山一起去。 孟大山知道闺女一旦决定了事情就很难改变，只能默默去街上买了条褥子，铺到周厨子赶过来的骡车上，好让闺女路上坐的舒服点。 临出发前孟昭把小川叫到跟前，认真地叮嘱道：“小川，你为人机灵，多帮我打听打听这周边几个村子里正族老，还有他们之间的关系，将来咱们在此地招工，都是能用的上的。” 小川听了，用力地点了点头，虽说因为不能跟着孟姐姐出去有点失望，但他一定要把孟姐姐安排的差事干好了。 周厨子的骡车跟他们平时用的平板车不一样，是有棚有盖的，看起来就像一个移动的小房子。 孟昭掀开帘子坐了进去，屁股底下软乎乎的，连旁边的靠背都铺上了褥子。 猜到这是孟大山给她准备的，孟昭伸手摸了摸，感叹还是亲爹最关心自己。 等沈芸也坐上车后，周厨子坐到前头赶车的位置，挥了挥鞭子，骡车缓缓地往前走。 一路上走的都是官路，没遇到什么险阻，孟昭跟沈芸坐在骡车上，要是坐累了，还能把褥子铺到车上躺下休息，比她们的平板骡车好多了。 “小芸，等咱们回去，也要买一辆这样的骡车，坐起来真是舒服多了。” 小芸也点了点头，这些日子跟着孟昭出去，她见了不少世面，看的都是在沈家村见不到的东西，她喜欢这种坐着车四处跑的感觉，看着骡车外头不断变换的景色，心里别提有多舒畅了。 大概用了两天时间，孟昭她们三人到了沁阳县，先去的是周厨子的铺子，一下车就看到了铺子门前的一个孟记卤煮的大招牌。 这招牌其实是她特意找人定的，为的就是让所有的铺子都能保持统一的风格，给人一种整齐划一的感觉。 周厨子在赵家呆的时间短，虽说攒了些银子，但也没那么多，因为银钱紧张，所以这铺子其实是租来的，不过听说是签了长约，孟昭对此没有过多要求。 如果必须有自己的铺子才能加盟，无疑是增加了加盟门槛，对后续扩展有些不利。 他们的契约上有提过，如果在加盟期间，铺子地址发生变化，并不会影响加盟关系。 但重新选址，必须经过品牌同意，这样做是为了避免出现新地址与其他孟记铺子距离过近，从而抢占生意的情况。 进到铺子里，大小布局都跟他在汐水街的铺子差不多，卤肉的柜台、桌椅板凳也都是如出一辙，要是有去过青石县铺子的人，估计都会感觉熟悉。 一进后院，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既然已经把新衣服都穿上了，就必须得尽快进入服务状态，要清楚自己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毕竟，大家穿着一样的衣服，在外人看来，咱们就是一体的，代表的是咱们铺子的脸面。” 孟昭看着正在给员工训话的素云婶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她没有出声打断，而是在安静的听着。 直到素云婶子把话说完，让众人各忙各的，转身后才看见身后的孟昭。 刚才还有些严肃的人此时立马变了副表情，脸色有些涨红，结结巴巴说道：“昭，昭昭，你来了。”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对啊，这新铺子开业，我自然得过来瞧瞧，素云婶子，刚才你说的可真好。” 素云婶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哎呀，什么好不好的，我这都是跟你学的，刚开始教她们的时候，心里可虚了，我就想着当初你是怎么教我们的，再一模一样重复说给她们。” “别紧张，我刚听你说的好极了，这教导人的时候，就得严肃一点，不然她们恐怕不当回事，你是铺子里的老人，知道要是不按规矩走，得罪了客人，吃亏的还是咱们。” 听完孟昭说的，素云婶子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孟昭继续问道：“在这住的怎么样，还适应么？” “都挺好的，周掌柜还给我安排的单间，让我自己住一个屋子，虽说他是掌柜的，但平常也和善，很好相处。”素云婶子回道。 看她在这待的还算适应，孟昭就放心了，也没再耽搁她的时间，让她继续忙活去了。 之所以素云婶子会在这，是因为孟昭与周厨子叔侄二人商量好了，在开业初期，每个店铺都安排一个人去负责带员工。 之所以搞得这么麻烦，是因为她是实打实的想把孟记的招牌做起来，而不是赚个五十两加盟费就跑路。 孟昭在院子里又转了一圈，看到员工们都在认真地忙碌着，心里感到十分满意。 第214章 加盟店开业 待孟昭走后，几个员工聚在一起，小声嘀咕起来，“刚才那小娘子是谁，掌柜的在她面前咋那么小心。” “你不知道？她就是孟记原本的老板，咱们掌柜的还是从她那里学的手艺。” 那人一听，满脸惊讶，放下手中的抹布，“就是她啊，怎么这么年轻，我还以为会比咱们还大呢。” “听说还不到十八呢，就有了好几家铺子了，真是厉害，我什么时候也能赚这么多钱就好了。” 素云婶子刚好路过，听到了她们的对话，突然出声，“说话就说话，别耽搁手里的活计，把活干好了，多攒点钱，将来想开铺子，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等从周厨子的铺子出来，她就又去了周管事的铺子，这铺子看着略大一些，地段也更好些，不说别的，就说周边路过的行人，他们穿的衣裳，好些比孟昭穿的还好。 开店最重要的一件事，莫过于选址，尤其是在出行不便的古代，周边有多少人，他们的消费能力是多少，基本就决定了一个铺子的上限。 这两个铺子一对比，就能看出二者之间的差距来，明显周管事的这个铺子质量高一些。 来周管事铺子的是淑华婶子，她跟素云婶子都是从沈家村出来的，她们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们也能出差。 这词还是孟昭跟她们说的，说出差就是外出办差事，因为来回颠簸，又在不熟悉的地方，还要教导新人，所以但凡是出差的，都有补助。 二人算了一下，出来半个月，工钱就能比上个月的工钱多一倍，所以一点抱怨都没有，反而更加用心地教导新人。 孟昭跟沈芸在客栈里住了一晚，第二天就是两家铺子的开业日，周厨子周管事各自找了当地的舞狮队伍，吸引人气，用的还是当初孟昭的那套的巡街法子。 她先去后院尝尝了这卤肉还有骨汤的味道，看到跟她做出的一样才算放心，毕竟虽说这原材料一样，但不同人做出来的东西，味道也会略有不同。 所以孟昭对于用料的配比要求的十分严格，看来二人对此都执行的很好。 这会舞狮刚开始，吸引了一大批的人群专心看舞狮，少数人则是进店消费。 铺子前头的服务人员主要是两个，一个负责卤肉柜台，一个负责打扫卫生传菜，今个第一天开业，就多安排了两个人在门口发试吃宣传。 其余人则在后院，负责准备食材跟煮粉。 看着铺子里井井有条的样子，周管事开心道：“孟娘子，真是多亏了您啊！送去你们那的人，回来就能上手，真是给我省了不少事。” “都是应该的，你这铺子选址也选的好，将来收益一定少不了。” 周管事摸了摸胡子，这铺子可是他花了三百多两买下的，虽说他有些身家，可一下花了这么多，也真是够他心疼的。 外加这招工装修前期食材的投入，他一共花了有四百两，将来是能赚的盆满钵满，还是把养老钱赔进去，他心里也有些没底。 不过眼前的景象让他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舞狮吸引人，再加上免费试吃，还有满多少送碗盆的活动，门口已经有人排上了队。 人群中，有一个人兴奋地大声说道：“孟记卤煮？我之前在青石县也吃过一家孟记卤煮，那味道，简直绝了，没想到这沁阳县也有！” “这就是你一直念叨的孟记卤煮？你咋知道是一家，万一要是两个老板都姓孟呢。”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啧了一声说道，“你说的也是，哎呀，不行，我必须得进去尝尝，你也来吧，要真是一家，叫你也尝尝味道，省得你总说我夸大其词。” 青石县与沁阳县距离不算远，两地往来相对密切，所以有人在青石县吃过孟昭铺子里的东西，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今日进店的，有不少都是听过孟记卤煮的名头，进店问道：“老板，你们这孟记卤煮，跟青石县的孟记卤煮是一家么？” 周管事连忙点头，笑着说道：“是是是，味道都是一样的，都是一家，您进店一尝就知道的，还是那个滋味。” 因此进店的人越来越多，周管事算是体会到了这连锁加盟的好处，品牌大了之后，自会有人被品牌效应吸引进店，这可比自己开个新的卤肉店强多了。 孟昭没有太参与加盟店的经营，主要还是视察为主，具体的实施都是以周厨子周掌柜为主，待了两天后，看生意不错，就准备回去了。 周厨子一听孟昭要走，连忙劝道：“孟娘子就再多待几天吧，你在这沁阳县呆着，有什么事我还能向你请教，心里踏实多了” 从弘农县回来的路上，以及在沁阳县开业的这两天，孟昭的见识和想法让周厨子打心底里佩服。 孟昭和他二叔虽然都教了自己很多东西，但二人却有着很大的不同，他二叔对他一直恨铁不成钢，看他哪点做的不好，就十分嫌弃的看着他，他虽感激二叔对他的教导，但确实有的时候太打击信心。 而孟昭却不一样，她说话一直和善大气，即便周厨子说了蠢话，也不会嫌弃他，反而细细的给他解释哪里错了，告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孟昭提出的那些要求，都是切切实实有助于铺子的，他听得认真，恨不得把每句话都背下来。这会看到孟昭要走，心里十分不舍。 孟昭笑了笑说道：“你们的铺子已经开起来了，接下来就是维护好顾客，做好菜色，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素云还有淑华两个婶子，她们都跟了我挺长时间了，知道的东西不少。” “那要不我送孟娘子回弘农县吧，你们两个女子上路也不安全。”周厨子还是一脸不舍，殷勤说道。 孟昭一脸的不赞同，“你是掌柜的，这铺子刚开业，怎么能缺的了你，再说了，上次行夫过来送货，我就找人带了信回去，这会家里已经有人过来了，我们一起回弘农县，你们就不用担心了。” 周厨子这才无奈的答应下来，即便铺子里有许多事，还是去送了孟昭。 第215章 生病 周掌柜他们铺面现如今需要的常用肉类以及蔬菜，都是从当地采购，可以确保新鲜，但所需要的料包、土豆粉、淀粉还有腊肠之类的，则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安排送货。 这差事她交给了之前跟她去惠安县卖淀粉的几个行夫，孟昭刚到沁阳那天，正好遇到他们送完货准备回去，于是就让行夫传信回去，让几个人赶来沁阳跟她会和。 分别是石头、玉梅嫂子、李柱子、李云香还有李二丫。 她出来的这几天，作坊跟猪场估计已经快要完工，即将开始运行，石头顺儿最熟悉她那套科学喂养的法子，于是她就先把石头接了过来。 至于玉梅嫂子，自打知道她要开个新作坊，里正已经朝她打听了好几回了，虽说孟昭说过，新作坊开起来不会影响沈家村的作坊。 但里正多少还是有些担心，孟昭对此也能理解，刚好新作坊建起来，需要个管事，她便让玉梅嫂子过来担任一段时间，也好叫她瞧瞧情况。 单一个大寨村的淀粉作坊，是不足以支撑春风楼的全部订单的，她不会因为有了新作坊就放弃老作坊，更不要说沈家村现如今是她的根据地，自己手底下不少人都是沈家村的，她投入了大量心血钱财，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至于为什么李云香李二丫也一起跟过来了，还不是因为李大勇一家。 年前李云香借着淀粉作坊招了一批外村工人的契机，在作坊门口摆了个小摊位，起初一天也就能赚个四五文，只够母女二人的嚼用。 可后来作坊里的外村工人越来越多，都觉得每日来回跑实在累人，自己带饭又不方便热饭，外加她们干的时间长了，领了工钱，手里也略微宽裕了些，就没那么俭省了，干脆都从李云香的摊位上买饭，一日下来也能赚个二三十文。 看见李云香在村子里就能赚钱，其他人都眼红的很，可却也没什么人掺和，毕竟李云香那摊位用了多少食材，卖的多少价格，每日能赚多少钱，大家伙都能算得出来。 一户有的赚，两户可就不行了，所以大部分人也就只在心里怨念，想着这活计当初自己咋没想起来，要是自己先干了，现在赚钱的不就自己了么。 可旁人不干，李大勇一家可就不这么想了，自打他们赶了李云香母女俩出去，家里的活算是彻底没人干了，方婆子整天在家里骂她那二儿媳妇懒婆娘，可她那二儿媳妇也不是吃素的，俩人三天两头的骂架。 次次都是方婆子吃亏，毕竟她二儿子跟自个媳妇一条心，人家是一家人，方婆子一骂人，她二儿子就提分家，弄得她毫无办法。 找不着出气的，又瞅见李云香赚了钱，自然就想掺和进去，于是也烙了饼去作坊门口卖，起初有人尝鲜去买了几回，可因为她不舍得用料，滋味又不好，卖了几天就没人买了。 方婆子去摆摊的时候，全家没人帮忙，这会卖不出去了，却又都来说她糟蹋钱没本事，家里人她都说不得，就日日去给李云香找事，四处造谣，弄得李云香烦不胜烦。 孟昭听说这回事后，就托人问了李云香，愿不愿意领着二丫出来，李云香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虽说沈家村是故土，是李二丫出生长大的地方，但因为有李大勇一家，她们对这片土地也没太多的感情，倒还不如找机会搬出去。 孟昭跟他们几人碰上面，也没多说什么，坐上骡车就去了弘农县，等到了地方，众人先是去了淀粉作坊。 玉梅嫂子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惊叹道：“我的天，昭昭，这作坊怎么盖得这么大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环顾四周，目光中满是惊讶，这院子看着少说也有沈家村作坊的两个大，作坊两侧还有两个连着的院子，仔细数了数，有十几间房子。 孟昭笑着解释，“咱们沈家村的作坊，只需要每日去做工就可以了，这新作坊不仅如此，还盖了宿舍，这样一些离得远的工人们，就不用每日回家了，可以住在作坊里。” 而且因为作坊里面男女都有，为了避免出现意外，男舍女舍需要分开，院墙垒得极高，看着才这么大。 玉梅嫂子听了，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们这些天是不是也住在这？” 孟昭点了点头，“是啊，东西估计已经准备好了，咱们一块进去瞧瞧。” 因为盖的急， 所以没有多特殊的设计，就是几间房连在一起，每间大约有二十平米左右，孟昭没有选择常见的通铺。 而是跟她卤煮铺子里的宿舍一样，定制了上下铺，一间房里摆上三张，其余的地方放上两张桌子，每间能住六个人。 女舍男舍都配备了单独的茅房，还有洗澡的地方，住着极为方便。 孟昭把玉梅嫂子跟李云香母女俩领到其中一间宿舍，此时已经收拾出来了三张床铺，还有一些日常用具，安排她们三个住下后，孟昭又把李柱子安排去了男舍，然后带着石头去找孟大山。 孟大山看见闺女回来，先是好一顿关心，然后才说起了猪场的事。 “猪场已经盖好了，不过咱们要的急，猪崽们估计还得再等几天才能接过去。” 孟昭点了点头，猪场的事暂时没有那么着急，要等作坊那边开始生产后，再接猪崽们过来才正合适。 等把带来的人的住处安排好，剩下的事就是招工了，孟昭写了几张招工的告示，让小川直接拿给周边几个村子的里正，随后就回了客栈休息。 坐了趟周厨子的带棚骡车，再坐平板骡车真是哪哪都不适应，在路上颠了两天，身上实在难受，就找小二要了热水，想泡个热水澡。 沈芸原本还劝她，说这会天气还冷，要不让她给她擦擦身子就成，孟昭觉得自己平常一直锻炼，还没生过病，就没同意。 结果泡澡泡的倒是舒坦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头就开始有点晕，鼻子也有些不通气，估摸着是染了风寒，孟昭强撑着想要起身，却被沈芸按了下去。 “孟昭姐姐，你都病了，今个就别出去了，左右工人也不是那么好找的，你休息一两天也不碍事。” 孟昭这会已经知道了不听话的下场，也不再说什么，沈芸跑去药铺给她找了大夫，看了病情后开了几副治风寒的药。 然后跑前跑后给孟昭把药煎好，又喂给她喝，也不知道那大夫开的什么药，苦的不行，孟昭捏着鼻子一口气咽下下去，又喝了一大壶水，吃了好几个蜜饯，还是时不时的从嗓子眼里往上冒苦味。 悔啊，悔啊，后来实在撑不下去，这才又睡了过去，等再醒过来，已经到了晚上。 第216章 新作坊招工 睡了一觉，果然好多了，虽然鼻子还是有点不透气，但至少头没那么疼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孟昭问道：“没事，我好多了，这会什么时辰了。” “这会已经戌时了，刚才晚饭的时候，孟叔过来找你，听说你生病了，担心极了，守了你好一会才走。” 孟昭皱了皱眉，原本想瞒着爹的，不想让他担心，结果还是没瞒住，于是她让沈芸去给孟大山说一声她已经醒了，免得他担心。 孟大山听了信，立马赶了过来。他原本想数落孟昭几句，可看到孟昭脸色还有些发白，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便又不舍得说了，只让她好好休息，还叮嘱沈芸有什么事情赶紧去喊他。 也许孟昭长期锻炼确实有效果，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喝了药，又睡了一晚上，第二天除了嗓子有点干之外，就没别的感觉了。 出门的时候，孟昭听话的又多穿了一层衣裳，这才被孟大山放走，去了新作坊。 如果古代有热搜，那么大寨村新建的两个大院子无疑是占据了最近的热搜榜榜首，各村都在议论这院子盖起来是干嘛用的，甚至有传言说，这是京城的一个大官买来养老用的。 直到看到了招工告示，众人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新建的作坊跟猪场。 村民往常找活计，要么去地主家里，要么去县里，这弘农县的作坊少的可怜，更别说还建在村子里了，一时间，听着信的人呼啦呼啦都来了。 可啥事都得按照要求来，孟昭招工的要求还真不少。 就说这猪场，就是只招男人，不招女人，倒不是女子干不了这个活，而是猪场目前实施的是半封闭化管理，进了猪场，没有意外的情况下，基本半个多月都不能回家了。 且猪场需要的人少，若是招了两三个女子，跟其他男子住在一起，孟昭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 所以倒不如猪场只招男子，孟大山按照孟昭的要求挑挑拣拣，挑出了六个年轻小伙子，再加两个年纪稍大，但有养猪经验的男子进猪场。 孟昭则跟玉梅嫂子负责作坊的招工，这作坊招人则是以女子为主，所以此时作坊前头围着的也大多都是女子。 “孟，孟娘子，你这作坊一天的工钱真能拿到三十文？”一个女子指着作坊门口的告示，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果然无论古今，找工作的时候，最关心的就是工钱了，孟昭不会在工钱上模糊其词，而是明确说道：“工钱每月一发，只要配合管事完成好每日的活计，每日三十文是最低工钱，等干到第二个月，完全上手了，工钱还会慢慢上涨的。” 听到这话，众人都惊呆了，最低三十文还不够，竟然还能往上涨！她们何时听过这样的好事？ 可也有人多了层顾虑，毕竟好话谁不会说。 前些日子县里的一个地主，家里要翻盖房子，说是每天给三十文工钱，还包吃住，大家伙听了，乌央乌央的往他家赶，有的人甚至是花了钱走后门进去的。 结果呢，包住是为了多干活，整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天黑了才让睡觉，睡得还是大通铺，一间房里挤了二十多个人。 说好的管饭，却没从见过干饭，稀饭里米少的可怜，都能映出人影来，菜里没有一点油水，连点盐都不舍得放，弄得他们干活都没力气。 结果等活干完了，要工钱的时候，却说他们偷懒，不好好干活，干了有半个月，一人就给了几十文就赶出来了。 于是有胆子大的就直接问了出来，“我们又不认识你，要是干了一个月，你不给我们发工钱咋办。” 孟昭听了，不慌不忙地说：“大家都是周边村子的，想来我这作坊刚开始盖的时候，你们就有听说过这事，之前我盖作坊的时候，从各村招了不少人，你们大可以去打听打听，看看我有没有克扣过工钱。” 孟昭这话刚说完，旁边两个妇人就赶忙挥手，“孟娘子，孟娘子，我们俩放心你，你招我们吧，我们保证给你好好干。” 孟昭一看她们二人就认出来了，她们俩就是大寨村的人，当初盖房子的时候就是她俩来工地上做的饭，手脚麻利，做事也尽心，当时招她们的时候，就打听了她们俩的底细，这会也不用多问了，孟昭直接说道： “好，但凡是大寨村、水泽村，华龙村的，如果不在作坊住，月底的工钱会多发100文，你们二人，去找沈芸登记，明日就可以开始做工了。” 之所以只有这三个村子，也是因为孟昭实地试验过，这三个村子步行到作坊的距离，不超过两刻钟，来回就是半个时辰。 而其他村子，距离有些过远，要是每天上下工都要走上半个多时辰甚至一个时辰，未免太浪费时间。 可如果不住宿会有补贴，势必会有很多人宁愿多走一个时辰，也要多拿一百文，所以除了这三个村子以外的其他村子，孟昭都会要求她们必须住宿。 二人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便宜，当即高兴的跟什么似得，欢欢喜喜的去找沈芸登记。 其他人瞅见了，也都在底下议论，“是啊，我邻居家二大爷的小儿子的小舅子就来做过活，听他说干了半个月就拿了一两银子，还顿顿都有油水呢。” 第217章 收购 “顿顿都有油水？这怎么可能，怕不是扯谎吧。”那人有些不信，毕竟哪怕是前些日子衙门里招人做活，都是只管干饭，让人填饱肚子，没见过顿顿有油水的。 “真的，听说好的时候，一碗菜里能挑出来三四个肉片，最差也能吃个肉末，他娘说他出来干了半个月的活，回去反倒胖了两斤呢，你说好不好。” 话音刚落，那人就迫不及待地举起手，身子往前挤了挤，嘴里还大声嚷嚷着：“我要报名，赶紧给我报上！” “那还等还怎么，赶紧报名啊。”后面的人如梦初醒，也赶紧举手，都想进这新开的作坊。 孟昭让他们排好队，挨个询问他们的姓名，年龄，哪个村子的，大致的家庭情况，因为要是离得远，可是要住宿的，好几天不能回家，家里要是有需要照顾的老人或者孩子，也不太合适来她们这做工。 足足招了一个多时辰，才算是招了四十三个女工，八个男工。 这八个男子，除了两位离得远需要住宿外，其他都是周边三个村子的，可以每日回家，不住在作坊。 四十三个女工里则有二十二个需要住宿，住宿的女子远远大于男子，可以保障自身的安全，而且这女子多的地方大多更安稳，不易出纠纷，外加有玉梅嫂子看着，孟昭倒也能放心。 等招工结束，作坊门口还围了将近百十号的人，她们大多没有被选上，想着看看最后能不能求求情或者捡个漏，但看孟昭她们已经把记名的册子收起来了，知道自己没了机会后，有些人甚至掩面哭泣起来。 孟昭这时则说了另一件事，“诸位没来作坊做工不要紧，现如今我还有另一项能赚钱的事要说给大家伙听。”声音虽不算洪亮，却也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一个刚还擦着眼泪的妇人顿时激动起来，大声问道：“是啥，只要能赚钱，什么活我都愿意干。” 她家离得远，她又没法住宿，明明其他条件都符合却没被招上，刚才实在没忍住哭了起来，这会听说还有机会，顿时止住了眼泪。 孟昭的病刚好，嗓子还有点干，刚说了许多话，这会实在说不动了，便抬手招呼玉梅嫂子过来，让她跟众人说。 “各位姐姐妹妹，婆婆阿娘们，你们快别伤心了，咱们这作坊，可不止招工人这一项，从明个开始，我们这作坊还长期收土豆呢，听说咱们弘农县，家家户户都种土豆，想来你们家里也囤了不少吧，要是有还没吃完的，都别愁，直接拿到我们作坊来卖就行。”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土豆？这玩意儿基本家家户户都会囤，今年春耕，又要种上一批，可关键是这土豆卖不上价，只能自己吃了，就算现在都卖了，又能赚多少钱， 有人好奇问道：“那你们收土豆，给啥价啊？” 玉梅嫂子嗓音亮堂，一张口就传遍了作坊门口，“但凡是品质过关，带到作坊来卖的土豆，我们给的价钱是五文钱四斤！” “嘶 ——” 众人一听，顿时惊讶得倒吸一口凉气，交头接耳起来，五文钱四斤，就算拿去县里买，也就能卖这个价钱了吧，况且去县里，还会被人来回还价，要是抢不着好摊位，还可能一点都卖不出去。 “那你们是要收多少？”又有人追问。 玉梅嫂子回道：“刚开始这半个月，是你们运来多少，我们就收多少。” “真的？” 一位大娘眼睛一亮，忙不迭地开口，“我家地窖里还有三十几斤，我明个都拎过来。” “行啊大娘，不过就三十多斤，您来回拎着跑还不够累的，倒不如回村跟其他村民说一下，大家伙凑一凑，凑够一车一块推过来，省得你拎了不是。”玉梅嫂子笑着说道。 孟昭之所以在招工的当口说这个事，也是从沈家村收土豆的事上吸取的教训。 沈家村因为有里正这个熟人，从一开始收土豆的时候，就是找的各村的里正或者在村子里有人脉的，后来收的多了，又跟各村签了契约，由他们负责收土豆，再统一卖给淀粉作坊。 刚开始倒还好，可后来慢慢就滋生了一些二道贩子，他们先从村民的手里收土豆，再统一卖给作坊，赚个差价。 其实利用信息差抓住机会赚钱没什么不好的，也不乏有一些良心人，他们去更远的一些地方收土豆，再拉回来卖给作坊，中间赚个辛苦钱。 还有一些为了村子甘愿不要钱劳心劳力的里正们，孟昭知道后，过年也都以作坊的名义给他们送了节礼。 可就是有些人黑了心了，他们收的价格实在太低，那些真正辛苦劳作种粮食的人往往赚不到钱。 孟昭可以当没看到，毕竟她花的钱都是一样的，收谁的不是收，可看着那些辛苦伺候土地，却收获寥寥，还要对那些赚了钱的二道贩子感恩戴德，实在有些难受。 所以干脆利用这个招工的噱头，把她收土豆的价格扩散出去，让各村的民众心里都有个底，即便有人想因此赚钱，也没那么容易了。 第218章 沙岗村 大寨村新盖的作坊正在收购土豆的消息，宛如一阵风，不出两三天，便传遍了周边数不清的村落，作坊门口，天天都有推车过来，车上拉的都是满满当当的土豆。 孟昭挑了两个工人，现场称重结钱，拿到钱的村民们喜滋滋地把铜板揣进怀里高兴而归，他们原本还当是有人信口胡诌，没想到把土豆运过来，真能给钱。 人多眼杂，其中也不乏浑水摸鱼的，拿了些劣质土豆过来卖，孟昭只用了一个法子，就是让负责称重的工人询问送货的人，“你是哪个村子的？” 那人回答了一个村子，工人又跟旁边排队卖土豆的一些村民确认，那人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就记录下来。 有人好奇问道：“小伙子，你这是记得啥啊。” 工人一本正经地回答，“主家说了，谁要是拿坏了的土豆过来卖，次数多了，这村的土豆，以后就都不收了。” 众人这才惊讶起来，原先他们只当看个热闹，有人甚至想着看这人能不能混进去，要是能混进去，下回他也带些烂土豆过来，可一听工人这番话，同村之人顿时坐不住了，有性子急的当场怒喝， “程老三，你要不要脸啊！你自己干这缺德事儿也就算了，还想拉着全村人跟着你一起丢人现眼，我这就回村里告诉里正去，看里正怎么收拾你！” 这招虽然损，但确实好用，那些浑水摸鱼被记了名字的人，回村之后头都抬不起来，慢慢的，送过来的土豆，质量都高了不少。 除了在作坊门口收土豆外，顾云许平也各自带着两个工人，赶着骡车去县里更远一些的村子收土豆了。 这土豆进了作坊，就可以开始制作淀粉了。 “玉梅嫂子，用具都已经买好了，跟沈家村的都一样，你对这做淀粉的流程熟，这教人的事就交给你了。” 玉梅嫂子点了点头，召集了一批女工给她们讲解制作流程，让他们拿着特制的削皮器削土豆，然后再切成块。 这回有了钱，孟昭直接略过了人工推磨的步骤，干脆上了骡子，好几台石磨石碾在院子里排列整齐，每台配备一个骡子，不停的转圈研磨，时不时会有工人上前，给它们喂些草料，好让它们努力干活。 一桶桶的土豆浆被研磨出来，再人工倒到放了过滤箩筐的水缸上，由人一边揉搓，一边倒水，让淀粉浆漏到地下的水缸里。 过滤干净的豆渣被放到箩筐里，堆到推车上，准备等下拉往猪场发酵成猪食。 猪场头一次收猪，就收了二十头猪崽，孟大山亲自操刀，向猪场众人展现了骟猪的手艺，自此成了猪场人人见之惊恐的人物。 孟昭这边忙活的如火如荼的时候，有另一批人此时却不太高兴，那就是沙岗村的村民， 此时一群人正蹲坐在里正家里，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语气带着些埋怨：“听说那姓孟的，一开始相中的可是咱们村的那块地，里正却把人给赶走了，是不是这么回事？”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沙岗村里正，里正被众人盯得有些发窘，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辩解道：“刘来胜，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赶走的？是她出价太低，我还不是为了让你们多分点钱，才跟她讨了些价，谁知道那小娘们那么抠门，说走就走，说到底，还不是你们来得慢，要是你们能麻溜儿地过来把人拦下，这生意不早就成了嘛！” “说的是你，扯我们干嘛？我们哪知道那么多事儿，再说了，那大寨村怎么就能谈成？你谈不成，你知道那大寨村自从有了这作坊，挣了多少钱不？”刘来胜毫不惯着里正，当即回怼。 旁边有个不明就里的村民问道：“刘来胜，这啥意思啊？大寨村赚了多少钱？我不是听说他们那块地一共卖了三十两么？就算全分了，每户也就二百多文吧。” 另一个村民一听这话，撇了撇嘴，“咋，你是地主啊？二百多文，够我们家吃上两三个月了。那没用的荒地，能换这些银子，为什么不换？”说罢，还狠狠地白了里正一眼。 里正平日里在村子里作威作福惯了，哪受得了这般奚落，心里窝着一团火，却又无处发泄。 那刘来胜继续说道：“自从那作坊建起来，大寨村算是捡着便宜了，村子里能干活的人都去了作坊干活，一个月算下来，能赚一两银子，就连那五十岁的婆子，都能去作坊里帮工做饭，一个月也能赚个几百文，要是当初买的是咱们的地，这会咱们还用坐在这没事干么？” “我哩个乖乖，这怕不是来了个金蛋吧，那作坊是干啥的，咋能赚这么多钱。” 刘长胜摇了摇头，“我去打听了，还没打听出来，就知道是用土豆做的。” 有一村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喔，原来最近闹着收土豆的就是他们那个作坊啊，不过咋没来咱们村子里收。” 刘长胜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说为啥，里正得罪了那姓孟的，他们怎么会来咱们村子里收土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看向里正的眼神瞬间变得不悦起来，原本以为只是损失了卖地的钱，没想到后来还有这么多赚钱的机会，结果都是被里正会毁了。 里正向来是村子里最有话语权的人，这会儿被众人嫌弃，顿时觉得颜面扫地，心里哪受得了，直摆手让众人滚蛋，别再来烦他。 里正这一遭算是彻底丢了人心。刚才刘长胜带头指责里正，在场众人都不自觉地跟在他的后面。有人小声问道：“长胜哥，我之前听说就算没人来收，直接拉着土豆去也能卖进去，要不咱们去试试？” 刘长胜点了点头，没人来收，他们自己送总成吧，那作坊要是不收，到时候他们就闹起来，看谁闹得过谁，于是找了两辆推车，装了两车土豆，拉了过去。 谁知道那作坊只检查了土豆没问题，就爽快地付了钱，跟着来的人都高兴极了，看来这作坊的主家人还挺好，自己村子得罪了她，还愿意收他们的土豆，只要能换些铜板，就是好的。 只有那刘长胜，看见有一个眼熟的身影进了作坊，不由得沉思起来，脑子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 一眨眼，孟昭来弘农县都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作坊跟猪场已经慢慢开始正常运转，不需要她时时盯着，于是孟昭便想着回趟青石县。 不过走之前还有些事情需要做，早在作坊刚建起来，她就把消息递给了县里的萧氏粮行，让他们把地址告知陈小武，约定取货时间，今个就是过来按约收信的。 等到了萧氏粮行，那掌柜的立即上前热情地说道：“孟娘子，您总算来了，我们公子都等您一上午了，快随我进来。” 第219章 邀请 萧宥之？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平常住在春风楼么，这弘农县好像并没有春风楼，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赶忙带着沈芸跟着掌柜进了后院。 虽说只是个粮铺，可院中的布局精巧雅致，沿着蜿蜒的小径，绕过几个雕花的门洞，不多时，便到了后院门口，掌柜的停住脚步，抬手做了一个 “请” 的姿势。 抬脚迈入后院，一眼就看到萧宥之站在院子里，此时背对着她们，身姿挺拔如松，看不清面容，也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孟昭带着笑意上前，“萧公子，好久不见，之前我那新铺子开业您送了我三日的舞狮队，真是让我那小铺子蓬荜生辉，我还没当面谢过您呢，今日就先给萧公子道个谢。” 话已说完，并未得到回应，孟昭心下有些纳闷，不禁挪了挪脚步，探着脑袋瞧了瞧他在干什么，只见他正认真的盯着架子上的一盆牡丹，神色显得有些无奈。 孟昭眼珠一转，又上前一步，“萧公子平日生意繁忙，没想到私下里竟也喜欢侍弄花草，还真是雅致呢。” 萧宥之似乎此时才发现孟昭，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谢就免了，这都多长时间的事了，你要再晚上一段时间，估摸我都要忘了。” 孟昭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她承认，当初人家送了礼，她确实是该上门道谢的，可每回见着萧宥之她都要伏低做小实在有些不喜，就只是托陈小武带了个谢，为了化解尴尬，孟昭赶忙转移话题道： “萧公子，您这盆牡丹可真是不错，长得如此枝繁叶茂。” “枝繁叶茂有什么用，连个花苞都没有。”说话间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孟昭凑近仔细看了下那盆牡丹，此时已经入了四月，照理说牡丹已经进了花季，不应该没有花苞，于是问道：“萧公子这盆牡丹是什么品种？” “白雪塔。” “可能是这白雪塔移栽的晚了些，且又是第一年，所以没有长出花苞，不过看叶片十分茂盛，想来花匠照顾的很好，明年一定能长出更大更艳丽的花。”孟昭微微仰头笃定说道。 萧宥之转身，认真看了看孟昭，仿若带着几分探究，“你还懂花？”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略懂一点，之前家附近住了个花匠，平常看他侍弄花草，略微学了一点。”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萧宥之莫名其妙吟了首诗，随后又看着孟昭，脸上带着丝好奇，“你写的？” “当然不是，这诗是我在一本书里看到的，写这首诗的那位诗人，姓刘，名禹锡，我哪有这种本事。”孟昭瞪大了眼，这不是造谣么？于是一边解释一边摆手，说罢又有些好奇， “萧公子怎么知道这两句的？” 萧宥之没说话，而是抬了抬手招呼她进屋，动作带着几分随意。 孟昭带着沈芸跟上，到了房间后，萧宥之先行离开，回来后就换了身衣服，往常只见他穿过白衣，今天少见的穿了一袭玄色锦袍，衬得他愈发气宇轩昂。 看她站着不动，萧宥之微微挑眉,“站着干嘛，坐。” 孟昭点头，坐到桌前，萧宥之顺势指了指桌上摆放着的两道点心，“这千层糕是下面人新做的，用的是新鲜的桂花汁，尝尝如何。” 孟昭依言，捏起一块千层糕，一口咬下去，每层口感都不一样，糕体松软，米香浓郁，细品只有浅淡的甜味，更多的是食材本身的香气，味道做的确实很好，孟昭吃的眼睛微眯，止不住的点头。 许是这糕点太过美味，孟昭下意识地又拿起一块，自然地递向旁边的沈芸，想叫她也尝尝，递完才看见萧宥之一直看着她，随即反应过来，“萧公子要吃么？” 萧宥之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轻轻摇了摇头，“你们吃吧。” 等孟昭吃完了糕点，萧宥之这才开口说道：“今日寻你，是有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怎么还劳烦萧公子亲自来说。”听闻说到正事，孟昭也收起了方才的轻松惬意。 “三日后，我在惠安的春风楼设宴，招待一位贵客，想请你去做道菜，可还方便？” 她原本是准备回家的，但要是有其他事，晚上几天也成，于是试探的开口，“有银子么？” 萧宥之向来稳重自持，此时也被她的直白弄的有些无语，“那你想要多少？” “哈哈，我开玩笑的，萧公子帮了我这么多忙，不过是过去做个菜，我哪能收银子，就是不知道萧公子要请的是什么人？让您称之为贵客。” 萧宥之狭长的眼眸微微眯了眯，“打听这个干嘛。” 孟昭一脸你这就不懂了，侃侃而谈道：“不说别的，单就这取名，就有不少学问，您要是请的是商贾，我就做几道花开富贵，鸿运当头的菜色，取个好彩头，图个顺遂吉利，要是请的是官员，那自然得讲究些，我就做几道步步高升，前程似锦的佳肴，寓意仕途通达，也显得您对贵客的敬重。” “总之，这请文人有请文人的菜色，团圆饭有团圆饭的菜色，自然得打听清楚才好给您说做什么。 孟昭一边说，一边微微扬起下巴，脸上满是说起自己擅长领域的自信。 她现如今怎么说也是个掌柜的，萧宥之原本还担心找她做菜会让她不悦，没想到她竟毫不在意，超乎他想象的洒脱。 看她说得高兴，手还时不时地比划着，已然没了刚才的那份拘谨，萧宥之也轻松了许多，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的意味说道：“没那么多要求，你随意做上两道想做的就成，其他的有楼里的厨子动手。” “您刚不是还说是贵客么？” “也算不得贵客，不过是年前雪灾，朝廷派下了赈灾官员，过两日到了渔阳郡，吃个便饭罢了。”萧宥之随口应道，仿佛此事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小事一桩，并未太过放在心上。 第220章 装扮 孟昭瞪大了眼睛，赈灾官员，那岂不是算得上钦差大臣！虽说这钦差大臣没有固定品级，但能被皇帝指定，怎么说也是经常在皇帝眼跟前转悠的，少说也是四品往上吧。 平常她见个县令都不容易，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大的官，顿时心潮澎湃，看向萧宥之的眼神中也多了份殷切。 “这么大的官，怎么能不重视，要不我今个就跟你一起回渔阳郡，先准备着？” 萧宥之摇了摇头，“不必了，你这作坊不是刚开么，想来也有一堆的事，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我那作坊这会已经忙的差不多了，原本想着这两天就回青石县的，我这会也没别的事要做。”孟昭连忙摆手，生怕萧宥之拒绝。 萧宥之瞧着她这副模样，不禁皱了皱眉，“这么殷勤，你想干嘛？” 孟昭谄媚的笑了笑，“萧公子，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大的官呢，能不能麻烦你引荐一下。” 听闻此言，萧宥之冷笑一声，“朝廷亲派下来的官员，每日做什么，都是有定量的，你以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这不是有您在么？再说了，我也知道轻重，您到时候就让我跟在身边，长长见识就成。”孟昭的笑容里透着几分讨好与期许。 “你一个女子，跟在我的身边，就不怕让人误会?”萧宥之眉头紧锁。 “萧公子，你忘了，我是个寡妇，家里还是我说的算，我还就真不怕别人误会。” 听完孟昭的话，萧宥之的眉头又皱紧几分，“你不怕我怕，我尚未娶妻，又没有妾室，身边忽然多了个女子，还是个寡妇，传扬出去，我还有什么名声。” 说罢，目光在孟昭脸上缓缓游移，伸出手里的扇子，顶着孟昭的肩头让她转了一圈，“再说了，我就算要带，也要带个漂亮点的吧。” 孟昭此时手指头都要捏碎了，在心里不停地默念，忍，忍，忍，动手不能解决问题。 就在孟昭压制怒火的时候，萧宥之语气淡淡地说道：“三日后一早，我叫陈小武去接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把你的菜做好就成。”说罢就送了客。 孟昭见状，咬了咬牙，暗暗瞪了萧宥之一眼。 等从萧氏粮行出来，她满脑袋都是那个钦差大臣的事，此时已经四月了，这时候来的赈灾大臣，应该与春耕还有复建有关。 春耕一事她插不上手，但这复建一事她倒真有个机遇，这些时日，她去牛头山看了好几回，基本可以确定，那牛头山不仅有石灰石矿，还储量颇丰。 这石灰石是做水泥的重要材料，而水泥的用处可太广了，修桥铺路，修堤筑坝，建造房屋，甚至还能修筑边境，抵御外敌，真真是日常生活、家国大事样样都少不了它。 可要想水泥足够结实，铁矿渣是很重要的，这东西除了朝廷，谁都搞不来，她要是私下弄，纯粹是自寻死路，不仅会给自己招来灾祸，还可能连累身边之人。 她倒是有一些土水泥的法子，做法简单，原材料常见，虽说比不上水泥坚固，但也远比现如今的一些方法好用不知道多少倍。 可她知道，没有足够的后台，把这东西拿出来自己也守不住。 所以自打她发现这石灰石矿，脑子里想的就是想法子把这水泥方子献上去，方子不在自己手里，她就安全了许多。 而她只不过是想要利用这石灰石矿赚一波原材料的钱罢了，现如今可是个大好机会，要是这水泥能用到灾后重建上，也算是功德一件。 等到了陈小武来接人那天，沈芸问她要穿哪件衣服，孟昭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陷入沉思。 原本这趟过去是为了做菜，穿着自然是越简单越好，可想起上次萧宥之的话，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她把所有衣服从衣箱里挑了出来，一件一件地在身上仔细比划着，最后挑选了一套红白相间的裙装打底，外面罩了个绸缎外袍。 因为衣服颜色已经足够显眼，耳饰就选了一对圆润的珍珠，发饰也只用了两朵珠花，压了压这裙子的明艳。 等她提着裙角走出去的时候，陈小武正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着，忽然间目光落到孟昭身上，瞬间就看呆了，“孟，孟娘子，公子让我来接你。” 刚才沈芸把她好一顿夸，但她担心是沈芸姐妹滤镜太重，这会看到陈小武的表情，心里才算是放心了些，跟他打了招呼后，就提起裙角上了马车。 这马车果然快，没受多少颠簸就到了春风楼，刚一下车就看到了门口的萧宥之。 看她提着裙角走下马车，萧宥之朝前走的步伐顿了顿，眉头皱起，眼神幽深似寒潭，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你这是做什么？” 孟昭有些疑惑，问了句，“怎么样，穿成这样跟在萧公子的身后，不算是给您跌面了吧。” 听了她的话，萧宥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你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说罢转身进了春风楼，也不知道是在气什么。 孟昭的献方之事还要靠他，赶忙提起裙摆，小跑着跟在他的后面，嘴里殷勤地念叨着： “萧公子，萧少爷，萧老板，你就帮我引荐引荐吧，您也知道，我一个小商户，要是靠自己，怕是几辈子都见不到这样的高官，咱们俩怎么说也算是合作伙伴，我要是将来有了机遇，肯定不会忘了您的恩情的。” 孟昭一直跟着萧宥之进了房间，看他停下，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一脸诚意十足的模样。 看着她这副模样，萧宥之眉头蹙得更紧了，眼神中透着几分无奈与不解，“我就不明白了，你一个小娘子哪来那么大的心性，老老实实做点小生意不好么？” 孟昭听到他这么说，有些不悦，“小娘子怎么了，小娘子也是生意人，遇到机遇往上爬，又有什么错？” 话虽如此，可一想到自己此刻还在求人，她又赶忙软了软口气，诚恳地说道： “萧公子，我们也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您自己说，我什么时候让您吃过亏？听说春风楼现如今的生意越来越好，外人都说是正安朝第一酒楼，我虽算不上有多大的功劳，但也算是给春风楼添砖加瓦了，您总该记得我一点功劳。” “我自知身份低微，跟您也无法以朋友相称，但咱们认识这么久，我的心性您也了解一些，我绝对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我孟昭保证，今日您帮了我，她日要是有用得上我孟昭的地方，我绝无二话。” 第221章 鱼跃龙门 孟昭的一番话说的萧宥之无法反驳，因为淀粉的存在，春风楼出了许多新菜色，在最初的时候，旁的酒楼无法轻易模仿，给足了他们宣传的时间。 现如今不仅春风楼的生意蒸蒸日上，逐渐与其他酒楼拉开差距，就连萧氏粮行都因为淀粉获益不少。 不仅如此，淀粉现在还处在扩张时期，并未被所有百姓熟知，要是将来此物能进入到家家户户，带来的收益必定是不可估量的。 这淀粉用途极广，想必她手头还藏着不少尚未公开的巧妙用法，自己还不知道，常理说，他只需要引荐引荐，就算送了人情，不管怎么说，都不吃亏，但想起那位王大人，不由得犹豫起来。 思来想去，开口问道：“你为何非要见那位王大人？” “我能有什么原因，不过是想涨涨见识罢了。”孟昭眼珠子一转，打着哈哈回应。 一听就知道她没说实话，萧宥之不禁有些来气，冷哼一声道：“哼，不肯跟我说，却又让我帮你，你当我是什么，爬墙梯么？” 孟昭赶忙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怎么会呢萧公子，做生意要广交好友，更何况是钦差大臣这种高官显贵，我就是想借机露个脸，给人留个印象罢了。” 萧宥之眼神透着几分审视与考量，片刻之后，转口说道：“帮你一回也不是不行。” 话音刚落，就见孟昭已经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调侃继续说道：“不过，先把你脸上这些脂粉洗了去。” 孟昭皱眉，心下腹诽萧宥之眼神不好，嘴里也不自觉地念叨了出来，“我哪有擦粉啊，不过是描了下眉，涂点了胭脂，抿了点唇脂罢了。” 古代的化妆品里，许多都是重金属超标，之前她只敢用些香膏润润肤，从来不敢用那些化妆品，为了今天，她可是特意去胭脂店挑了好几样，花了不少钱，谁知道还没漂亮多久呢，就得去洗了。 虽说她声音极小，萧宥之却听得十分清楚，自然也听出了她的不满。 此前，他从未看重过女子的外貌，即便遇到那些常人偏爱的娇美女子，也不过匆匆一瞥，不会去过多关注。 可自打刚才瞧见孟昭从马车上款步下来那刻，他的目光就牢牢地定在了她的脸上，待看清了她那眉眼盈盈、朱唇皓齿的模样后，总是忍不住想去瞧一瞧，此时听她这么说，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行径有些不妥。 他赶忙掩起袖子，轻轻咳嗽一声，旋即又冷下脸来，“你还想不想见王大人了？” 孟昭赶忙举手讨饶，“收到，我这就去洗掉，萧公子您可千万别生气。” 等回来后，就又恢复了往日那般素净的模样，萧宥之定睛瞧着，不知怎的，竟觉得与刚才打扮时好像也并没有太多区别。 此时已经快到开宴的时间，孟昭跟着萧宥之来到小厨房，春风楼的各项食材充足，不需要提前准备。 到了后直接褪去外面的外袍递给沈芸，只留身上那套红白衣裙，又在腰间围了围裙，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准备大显身手的巧厨娘。 今天来的是钦差大臣，平日里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所以此次，孟昭不图食材珍稀，只图个精巧别致。 先是挑了一条三斤左右的鲜鱼，去除鱼鳞鱼腹里的脏东西，在离鱼头最近的地方，垂直侧切到鱼骨，继续在每间隔两指的距离坡刀切到鱼骨处，鱼的两侧采用相同的切法，只不过一边切七刀，一边切八刀。 再用剪刀剪开鱼鳃，又把鱼尾上的不规则处剪掉，修剪成精巧的剪刀尾。 然后放入葱姜、胡椒粉、盐巴，还有一小盅白酒，均匀涂抹到鱼身的里里外外。 等她处理完鱼，才注意到萧宥之此时还在旁边看着，顿时有些疑惑：“萧公子，王大人马上就到，你不去招待么？” 萧宥之勾起唇角笑道：“怎么，你是怕我偷师？” 怎么就不会好好说话呢？孟昭讪笑一声，没理他，继续忙活手里的鱼。 萧宥之的目光紧随着孟昭的身影，看她穿着时下时兴的衣裙，带着精巧的珠钗，袖子往上挽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臂，一手拎着鱼尾，把和好的面糊一点一点涂抹到鱼身。 一点都不觉得粗鄙，反倒觉得她此时全身心投入的认真模样，极为动人好看。 孟昭让沈芸把油锅烧热，一手拎着鱼尾，一手穿进鱼鳃鱼腹把整条鱼撑开，让每个鱼片都散开，慢慢放了半个鱼身到锅里。 逐渐升高的油温让孟昭都觉得有些难受，可却依旧没有松手，一直等到让鱼肉开始定型，这才慢慢放手从鱼头到鱼尾把整条鱼放到油锅里。 陈小武急匆匆地从外头进来，对着萧宥之汇报，“公子，王大人已经到了，李先生，孙管事已经去迎了，您要不要也过去瞧瞧。” 萧宥之脚下未动，而是让他去拿了一样东西过来。 此时孟昭已经把炸好的鲤鱼捞出，因为两侧改刀数量不同，鱼身呈现一种自然的弯曲感，身上的每块鱼片都被包裹住面糊，全部张开，看起来有种朝上飞的感觉。 孟昭正准备转身去调酱汁，却被萧宥之喊住，因为手上还有水渍，所以举着双手看着他，仿佛在问，“怎么了？” 萧宥之刚想抬手，却又顿了顿，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旁边的沈芸，俯身说了两句话。 沈芸听得一头雾水，却还是拿起了他递的东西，在孟昭的额头上碰了一下。 孟昭这会已经看清了沈芸手里的东西，是个蘸了墨点的木签，随即问道：“这是做什么？” “这你就别管了，记得别擦。”说罢背着手离开了小厨房。 孟昭心下觉得奇怪，可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宴席马上开始，她得把菜赶紧做好才行。 萧宥之先是去换了身衣服，这才走到春风楼的包间，此时包间内，除了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李先生，春风楼的管事外，正中央还坐着一位四十上下、身材略显富态的男子，此人正是今日的贵客 —— 王大人。 第222章 索贿 王大人瞧见萧宥之进来，脸色有些阴沉地说道：“萧公子真是事务繁忙，本官都来了这么久了，还没见到你一面。” 萧宥之神色未乱，不卑不亢地抬手拱了拱手，“王大人误会了，您乃贵客临门，我怎敢怠慢，刚才是去厨房盯着准备膳食了，还望王大人今天吃的尽兴。” 听到他这么说，王大人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些许，“春风楼的菜色谁人不知，即便在京城，也不是谁都能吃得到的，听说这段时间，春风楼生意兴隆，想来萧家应该是赚了不少钱吧。” 萧宥之笑了笑说道：“王大人谬赞了，春风楼说到底不过是个供人吃喝消遣的酒楼罢了。今日能得大人您赏脸莅临，那才是真正的蓬荜生辉。” 旁边的李先生素来跟着萧宥之，察觉到他有些不耐，立马接过话头，“王大人，听闻您这次负责赈灾，那可是圣上亲自指定的，足见大人深受圣恩呐，实乃我等楷模。” 孙管事作为生意人，此时也是尽显玲珑心窍，见缝插针地在一旁帮腔，把那王大人哄得乐乐呵呵。 孟昭此时已经做好了两道菜，分别是一道鱼跃龙门，一道千丝万缕虾。 刚把手洗干净，外袍穿上，心里想着萧宥之应该不是出尔反尔的人，正等着他喊自己。 就见有一侍女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套与她身上衣服一样的衣裙，“孟娘子，公子让您换了这身衣服，随小人一起前去上菜。” 孟昭心里的火气蹭的一下就冒了出来，什么情况，萧宥之不是答应帮她引荐王大人的么，怎么这会却只让她去送菜，要是没有萧宥之亲口引荐，她将来怎么搭话，怎么献方子，谁会记得一个送菜的人啊。 可事已至此，孟昭也只能照办，换了衣服后，跟着几位春风楼的侍女进了包间。 一行人鱼贯而入，倒没有直接上菜，而是排成一列站着，只听萧宥之说道：“王大人，今日这些饭菜，可都是我亲自盯着制作的，您尝尝看。” 说罢，孟昭等人便依照顺序，把手中的饭菜放到桌上，因为孟昭手里的鱼跃龙门算是主菜，就站到了那位王大人还有萧宥之的中间。 此时整条鱼都靠鱼尾支撑，孟昭需要极为小心，等轻轻把盘子放好，准备离开的时候，却有什么东西从她腿上蹭了过去，她不由得皱了皱眉，瞥了那位王大人一眼，看他神色如常，以为是自己想多了，躬身退到旁边。 “萧公子，这道菜倒是新奇，之前从未见过，可是春风楼的新菜。”那王大人指着桌上的鱼跃龙门说道。 “这菜名为跃龙门，是特意为王大人准备的，听闻王大人当年仅凭一首诗就被圣上慧眼相中，这些年，为陛下做了许多差事，不正是跃入龙门么。” 那王大人开怀大笑，似乎对旁人的吹捧格外受用， 孟昭站在旁边，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话，时不时在萧宥之身后瞪他几眼，她可真是白费功夫，忙活一通，跑来伺候人来了。 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萧宥之唇角勾起一抹笑容，仿若无闻的夹了一块鱼肉，刚才看这鱼肉煎炸了这么长时间，还以为这菜是看着精巧，实则味道一般。 此时一入口，外表酥脆，鱼肉嫩滑，口感细腻，没有一丝干柴，包裹的酱汁带着股酸甜味，既不影响鱼肉的香气，又起到解腻的效果，实在是佳品。 看那王大人已经已然接连吃了好几口，一旁的李先生瞅准时机，适时地开口说道：“王大人，听闻此次赈灾，需要不少的粮食，不知能否考虑一下我们萧氏粮行？” 王大人闻言，放下手中的筷子，脸上带着几分官威，“萧氏确实是不错，但这世上粮行众多，圣上钦定我来当这赈灾大臣，我也不好贸然决定，自然是要多方考察，看看这诚意方可决定。”说罢，他还别有深意地瞧了眼坐在对面的萧宥之。 “我们萧氏不仅储量多，品种多，且萧氏的运输方便，哪里能是旁的粮行能比得上的，若是选了萧氏，想来能为王大人解决不少麻烦。” “为圣上做事，能有什么麻烦，不过就是辛苦些罢了，这些日子，劳心劳力，真是日日都不能安寝。”他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可话里话外却隐隐透着别样的意味。 孟昭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赈灾用的粮食大多都是来自朝廷仓储，极少会有向商户购买的情况，即便储粮不多，需要就近购买，也会有专人负责，哪里需要一个钦差大臣来谈。 她站在他们身后，又听了好一会，总算是明白过来了，敢情这王大人是在拐弯抹角地朝萧宥之索贿呢。 不过萧宥之好像对这事不太热衷，一直吃着东西，对于王大人抛出的话头，总是不接茬。 看着萧宥之认真吃饭的模样，那王大人面色有些不悦，“萧公子，这自家的饭，你竟还没吃腻么？” 萧宥之轻笑一声开口，“王大人误会了，此次见面，萧家可谓是诚意满满，早早就备好了东西，送到了驿站，您到时候一看便知。” 王大人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阴转晴，随手夹起一只 “千丝万缕虾”，放入口中咀嚼几下后，赞叹道：“不愧是春风楼的手艺，这虾做得堪称一绝，外酥里鲜，口感绝佳，每一口都让人回味。” 看他手边的酒杯空了，孟昭上前斟酒，察觉到有一股黏腻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孟昭没忍住，微微抬了抬头。 那王大人看到她的脸，顿时皱了皱眉，眼中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嫌弃，不耐烦的把她手里的酒壶接了过去，自己斟起酒来。 酒足饭饱之后，李先生和孙管事陪着笑，毕恭毕敬地送王大人离开，其余的侍女也都出去，包间内只剩下孟昭还有萧宥之。 孟昭此时也顾不上繁文缛节，干脆就近找了个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萧公子，那王大人刚才是朝你索贿？” “可不是，真是贪得无厌，藏都不愿意藏，连你都听得出来。” 孟昭心中的好奇愈发浓重，迫不及待地追问：“那你给了多少银子？” “一百两黄金，已经在驿站等着他了。”萧宥之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说道。 一百两黄金，差不多等同于一千两白银，孟昭一个铺子的每日的利润才七八两，她得卖多少卤肉来能赚这么多银子。 这种官场阴私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想到这朝廷亲派的赈灾大臣，竟然也这般无耻。 自己要是把水泥方子给了他，无疑是给他送上了一棵摇钱树，指不定会让他从中谋取多少钱财。 第223章 好心 孟昭把目光投向萧宥之，“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意帮我引荐的？” 迎着她的目光，萧宥之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不直接跟我说？” 萧宥之瞥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怨念，“不叫你亲眼瞧一瞧，你会相信么？” 听闻此言，孟昭低下了头，好吧，若是萧宥之直接跟她说，她或许真的会以为他在故作推辞。 自己做点小生意，整天谨小慎微的想攀点关系找找靠山，结果即便生意做到萧氏这样的地步，也免不了遇到这样的情况，不免有些丧气。 萧宥之瞧着孟昭那气愤又沮丧的模样，心里的那点火气反倒消散了，“当初雪灾，你不也是为了攀附那汪县令，又捐银又捐炭，这会是怎么了。” “汪大人是个好官，我捐的银子炭火都能保证如数用到灾民身上，自然不觉得有什么，可想想要是我辛辛苦苦一点一点攒来的银子，都进了那些贪官的手里，我这心里憋屈。” “那姓王的贪财好色是出了名的，你要是想跟他成事，必须得舍得下去，要么出钱，要么出色，可你两样都不愿意出，找他又有什么用。”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针，点破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顿了顿，萧宥之微微向前倾身，谆谆善诱道：“倒不如找我，把你想做的事说给我听听，或许我能帮上你的忙。” 孟昭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腔，萧宥之这人精明得很，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从不让人轻易占了便宜，跟他合作，她得考虑清楚才行。 于是转移话题道：“刚我还以为是我想多了，可听你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刚才那王大人就是蹭了我一下，真是令人作呕。” 说罢拍了拍裙摆，仿佛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心想幸好穿的不是自己那件衣服，要不然她恐怕连那身衣裳都厌恶上了。 见她这般模样，萧宥之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声音也冷了几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刚才上菜的时候，在桌子底下，看到道貌岸然的，心里全是龌龊东西。” 萧宥之眉头紧皱，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那你刚才怎么不跟我说。” “我这不是怕当场闹出动静，惹怒了那位王大人，反倒给你惹麻烦么？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帮了我的忙，我总不能拖你的后腿。” “呵，你倒是能忍。”看着她被人占了便宜，却还这般隐忍，萧宥之心里莫名地蹿起一股怒火，自己反倒生起气来。 唉，这种事她也没办法，孟昭在现代做美食博主，某次拍视频的时候穿了件比较显身材的衣服，视频后台的留言简直不堪入目，起初她还会愤怒的反驳拉黑删除，后来发现这种事情根本禁不完，就放任了，全当是给她涨流量了。 现如今来到古代，行事自然得更加小心谨慎才是，此时她也反应过来，今日是她疏忽了。 同时也明白过来，为何萧宥之让她洗脸换衣服，估计也是知道那王大人的为人。 看来这萧宥之人品还不错，虽说跟他合作，占不到什么便宜，但好歹他不是那种为非作歹的人。 一番思索过后，孟昭出言感谢，“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多谢萧公子了，要不是您今日带我前来，让我看清那王大人的真面目，我怕是还蒙在鼓里，要是我贸然去寻了他，指不定要吃多大的亏。” “谢就罢了，我倒是跟你说个好消息，那姓王的猖狂不了多久了。” 孟昭听闻，不禁面露惊讶之色，“为什么这么说。” “自古以来，震灾都算是个美差，他行事不懂遮掩，自打出京，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呢，估计这会儿已经有许多折子压在案头，等着他回京参他一本呢？” “那你还敢给他银子，不怕被牵连进去？”这官员受贿是犯罪，可商户贿赂朝廷官员更是罪不可赦啊。 萧宥之勾起唇角，“怎么，担心我啊，放心好了，那银子早就过了明路，哪怕将来他被查，那银子也只会是我萧家自愿捐献给灾民的，只不过是被那姓王的从中贪了罢了。” “那些等着参他的人，其中多数，想的不过是这美差没落到自己身上罢了，把锅砸了，他们自己也吃不上饭，自然不会对萧家出手。” 知道是自己白担心了，孟昭放下心来，刚想告辞离开，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你给我头上点的这个点是做什么。” 萧宥之微微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姓王的不仅贪财好色，还极信相面之术，把印堂有痣视为破财，就算你生得貌美如花，有了这颗痣，他恐怕也会对你避之不及。” 孟昭瞪大了眼睛，“破财？那这痣不会也破我的财吧！”说罢拿出手帕想要擦去。 却被萧宥之用扇柄拦下，“你还信这个？” 孟昭一个现代人，自然不搞封建迷信这套，可这事儿一旦牵扯到钱财，那就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喊了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跑了出去。 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萧宥之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等洗完脸又换了自己的衣服，孟昭跟萧宥之告了辞，坐了马车，准备回弘农县。 刚进客栈，就见顾长武神色慌张的从里面跑出来，“二舅舅，你这是干嘛去。” 顾长武脚步一顿，抬头见是孟昭，连忙解释道：“今日几个工人去沙岗村收土豆，谁知到了村子，却被村子里人拦着不让收，不仅如此，还打伤了咱们的人，我收到信，正准备去找张捕头跟我一道去那村子讨个公道。” 第224章 打人事件 自从那次误抓事件之后，顾长武就时不时的请张捕头还有他手底下的几个兄弟吃吃饭喝喝酒，关系一直维持的不错。 听到这话，孟昭第一反应是，“有没有人受伤？” “还不知道呢，顾云刚把人送去福康堂。” 孟昭定了定神，迅速冷静下来，“二舅舅，你别慌，咱们先去趟医馆问问情况再说。” 孟昭快步回到住处，换了身利落些的衣服，刚到医馆门口，顾云就发现了她，上前问道：“表嫂，你回来了。” “嗯，人怎么样，伤的严重不严重？”孟昭的语气有些急切。 “一共去了三个人，回来的时候，身上都带了伤，这会已经上了药，包扎妥当，大夫说了，伤的都不算严重，修养个几天就能恢复了。” 听到人没事，孟昭才缓缓放下心，进去瞧了瞧受伤的三人，听他们说起事情了经过。 原来是前两天，有两户沙岗村的村民，说家里有大约有四五百斤的土豆，因为家里都是老人，又没有推车，想请他们去收货。 今天他们进村，开始说的好好的，结果刚装了两筐，就来了几个人把他们拦下，说他们村的土豆不卖了。 三人顿时就有些生气，原本这么点土豆，他们是不愿意跑这一趟的，实在是看他们去一趟作坊不方便，这才赶着车来拉，现在不仅土豆没收到，还白跑了一趟，哪里肯依，于是就吵吵起来，后来说的急了，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反正就是动起手来了。 孟昭问道：“那你们有没有打伤人？” 领头的李黑豆摇了摇头，“我们倒是想，可他们人多，根本没有机会，我们跑出来的时候，他们都还好好的。” “那你们认不认识拦着你们装车的人是谁？” 有一工人说道：“我听村子里其他人管领头的那个男的叫刘来胜。” 孟昭回忆了一下，确定自己没听过这个名字，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知道了，药费我已经付过了，你们好好休息，你们是给我做工受的伤，所以这几日你们休养期间工钱都会照常发。” 说罢看了一眼伤情不重的李黑豆，“你跟我一起，再去一趟沙岗村。” 刚进医馆的时候，三个工人各个垂头丧气的，他们受了伤，这几日怕是做不了活了，他们的工钱是按日算的，歇一天就少一天的钱，家里的妻儿老小还指望着这点钱糊口呢。 况且，他们如今做不了活，万一主家嫌他们，把他们赶走可怎么办？ 没想到孟娘子如此仁义，不仅给他们付了药费，还愿意给他们发工钱，这作坊，他们真是来对了。 等一行人见了张捕头，说明事情原委后，孟昭说道：“您平日里公务繁忙，还要跟着我们跑一趟，真是麻烦了。” 张捕头摆了摆手，“不妨事，如今乡亲们之间起了冲突，我自当查明真相，还大家一个公道，这些都是我的职责所在。” 孟昭带李黑豆过来，是想让他指认打人的是谁，原以为还需要找一下，没成想那些人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沙岗村的人，远远看见孟昭带着捕头来了，顿时吓得一哆嗦，“来胜哥，他们怎么还带了捕头过来，不会真把我们抓到牢里吧。” 刘来胜心里暗叫不好，眼珠子一转，扭头跟那人急促地说了几句话，那人听罢赶紧跑开了。 “张捕头，就是他，我们好好地收着土豆，他忽然冒出来，硬生生把土豆又从我们手里抢了过去，我们不不同意，他们还打人，我那两个兄弟这会还躺在医馆起不来呢。” 李黑豆一看见刘来胜就激动起来，忙不迭地跟张捕头告状。 张捕头面色冷峻，眼神如鹰隼般审视着刘来胜，“就是你带着村民打的人？” 刘来胜却丝毫不慌，装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张捕头，你可别听这人瞎说，我们都说了土豆不卖，他们还硬要装车带走，我们不同意，他们就动手打人，伤了我们好几个村民。” 李黑豆一听这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放屁，我们三个人，你们一群人，我们怎么能打伤你们的人。” “张捕头，我们都是些小老百姓，这旁人打了过来，哪里敢还手，您要不信，我把人喊过来，您瞧瞧就知道了。”说着，他还朝人群里使了个眼色。 张捕头看了孟昭一眼，这可跟刚才说的不一样，若是双方斗殴，这事可就不好评断了。 孟昭知道张捕头为难，便也没拦着，压低声音问李黑豆，“你说实话，你们到底有没有打伤人。” “没有啊，我们走的时候他们还好好的，没见受伤。”可看那刘来胜一点都不心虚的样子，心里又有些犹豫，低声道：“也有可能是人太多，我们没注意到，我记得我确实是丢了几个土豆出去，不知道砸没砸到人。” 说话间有几个村民走了过来，有的嘴角淤青，有的额头破皮,脸上都挂了彩，刘来胜赶忙说道：“张捕头，你快看看，这就是他们打伤的。” 孟昭跟着张捕头一块上前查看，事情发生时间不长，这伤口也看不出来是新伤还是旧伤，孟昭心下明白，恐怕打人这事算是只能吃亏认了。 孟昭敏锐的察觉到这刘来胜眼中有丝得意，于是冷声问道：“你就是刘来胜？我问你，我们跟你们村的人说好了今天收土豆，你凭什么拦着。” 刘来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得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我为什么拦着，你自己心里门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你低价从给我们手里收土豆，又高价卖出去，不知道私底下赚了多少黑心钱，怎么，现在我们不想卖了还不行么。” 孟昭眯了眯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刘来胜一脸的嘚瑟朝四周看了看，似乎也怕旁人听到，带着几分炫耀地小声说道：“不就是淀粉么，谁不知道啊。” 虽说当初孟昭不计前嫌，收了他们的土豆，可想起那些没赚到钱的钱，刘来胜心里就憋屈。 之前送土豆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熟人，是他大舅子的外甥女，他带着礼物去她家里，好一顿求，总算是弄清楚了作坊里做的东西，后来去粮铺一问，这破粉面子竟然能卖到五十文一斤，比面粉还贵。 怪不得这姓孟的能拿出那么多银子买地，要知道，这土豆一斤才一文多钱，做成那淀粉就翻了几十倍，心里顿时就酸了起来，她一个女子，凭什么赚这么多钱，这钱，合该让他来赚才对。 可他家里的土豆前些天已经拉去了作坊，这才拦着村子里的人卖土豆，还放出话来，说他要三文钱两斤收，要不然，那些傻子能乖乖的把自己打伤么？ 第225章 开除 孟昭冷眼瞧着那人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大抵能猜到他心底的盘算，自以为知道点内幕，就能从中分一杯羹，不实实在在地碰壁一回，是决然不会醒悟的，孟昭连话都懒得同他讲，索性直接别过头去。 转身对着在场的村民说道：“各位乡亲，我孟昭是个生意人，之前的那些恩恩怨怨，我并不在乎，咱们之间，就是你卖我买的关系，我收土豆是五文钱四斤，即便你们拉去县里，撑死了也就是这个价儿，我也不跟大伙绕圈子，今日就再问这一回，咱们村这土豆，到底还卖不卖给我？” 李黑豆伸手指向最开始答应卖土豆的那两家，“你们俩，之前可是说好了要卖的，我看你们岁数大，才专门过来拉的，要不然，就你们这点东西，根本不值当我们专门跑一趟。” 被点名的那两个老人下意识地把头低了下去，知道这事是他们理亏。 旁边几个年轻气盛的村民却看不过眼，开口反驳，“随口说的话，又没有定契，你们也没付钱，怎么就非要卖给你们了？” “就是就是，我们自己个的东西，想卖给谁就卖给谁，关你们什么事？” 孟昭微微挑眉，不急不缓地开口，“谁说只有白纸黑字的才叫契约，口头约定也是契约的一种，说到做到，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道理，你们村竟然没人知道么？” 趁着众人没有反驳，孟昭继续说道：“这样吧，东西你们可以不卖，但我三个工人不能白跑这一趟，还有那骡子的草料钱，你们也都得给我付了，我也不多收，你们一家拿五十文出来吧。 一听要往外掏钱，那俩人立马不乐意了，“凭什么要我们花钱，我们又不卖给你们东西，这不是欺负人嘛！” “你们违反契约在前，打伤我的工人在后，支付误工费，本就是理所应当的，张捕头，你说是不是。” 一直站在旁边的张捕头，此刻也适时地清了清嗓子，应和道：“没错，口头约定也是契约一种，你们违反约定，还给孟娘子带来了损失，你们要么按照约定，把这土豆卖给孟娘子，要么就支付孟娘子误工费作为补偿。” 那二人在心里算计着，这作坊收土豆是五文钱四斤，刘来胜收土豆是六文钱四斤，他们两户每家有二百斤左右，就算卖给刘来胜也就能多赚五十文，这误工费一出，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可那张捕头看着是站在孟昭那边，他们实在没办法，只能心疼的一家掏了五十文递给孟昭，这五十文，可是能够他们一家吃上好些天的，真是作孽，早知道就让他们把土豆拉走了。 孟昭把钱收下，抬眸扫向围观的村民，“你们沙岗村，既然不愿意跟我们作坊合作，那咱们就说好了，往后我们收土豆，就避开你们村子，你们村子的人，也不必拉着土豆去作坊卖了。” 听罢孟昭说的，那些人颇为不屑，“不卖了，不卖了，你们给的价这么低，谁会卖给你们，当我们傻啊！” “就是，我们卖给来胜，可是三文钱两斤，能多赚不少钱呢。” 听闻此言，孟昭微微挑眉，瞥见那刘来胜穿的衣衫十分破旧，就多嘴提了一句，“我们作坊可是直接结款的，你们要是把土豆卖给他，确定能收得到钱么？” 刘来胜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愤怒地指着孟昭，“你什么意思，我是沙岗村的人，难不成还能骗了自己乡亲不成。” “就是啊，来胜还是我们村里的，能骗了我们不成。” 还有甚者上前说道：“我之前卖给你们的那一百斤土豆，我也不准备买了，你退给我吧。” 孟昭冷哼一声，“银货两讫，哪还有退这一说。” 眼看那些人还想说什么，张捕头一个箭步跨上前，“我在这站着，你们还想闹事不成。” 看着这些义愤填膺的村民，孟昭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便也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孟昭离开后，村子里的人一窝蜂地围在刘来胜身边，满脸堆笑着说，“来盛啊，之前说好的三文钱两斤，你可不能反悔啊。” 刘来胜眉毛一横，脸上带着几分骄横，“你说的这是啥话，难不成还信不过我？” 村民们此刻都指望着靠刘来胜卖土豆多赚几个钱，自然不敢说啥，只能尽量捧着他。 回去的路上，孟昭让顾长武去送送张捕头，然后把收到的一百文递给顾云，“把这钱买几斤肉分给那几个受伤的伙计，他们今儿个白跑一趟，还挨了打，不能寒了工人的心。” 孟昭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回去之后，查一查作坊的工人，看看有谁跟那刘来胜有来往。” 看那刘来胜得意洋洋的样子，孟昭猜到他不仅知道了淀粉的事，估计还掌握了淀粉的做法，不然不会如此自信。 而他既然能知道，必然跟作坊里的人有联系，想到此处，孟昭不由得皱了皱眉，她在沈家村开了这么久的作坊，都没出过这种事，这边作坊刚开没多久，就让她遇到了。 第二天晚上顾云就过来说了情况，果然有一个工人，与那刘长胜有些沾亲带故，还打听到，那刘来胜前几日提了不少东西去她家，当日村子里好些人都瞧见了。 孟昭当即让玉梅嫂子把人赶了出去，这还是作坊自开工以来，头一回辞退工人。 等把人撵走，玉梅嫂子站在院子里，双手叉腰，眼神凌厉的看着底下的工人，大声训诫道： “你们大多都是这附近的人，应该知道找个活计有多难，现在既然有这个机会，就好好抓牢了，咱们主家向来待大伙不薄，工钱给得足，事儿还少，你们可得有点良心，往后要是再有人把作坊里的事往外传，可就不是辞退这么简单了，直接送官，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有了这个教训，作坊里的其他人，着实安静了好一阵子，生怕做了错事，被撵出去。 倒是那被辞退的朱梨花颇为不忿，还想找孟昭说理，被玉梅嫂子一句你自己心里知道给怼了回去。 朱梨花这会才想起来刘来胜，从作坊离开后，直奔刘家，“刘来胜，刘来胜，你给我滚出来。” 第226章 聚会 刘来胜正在屋里算计着接下来的生意，听到有人喊他开门出来，“梨花妹妹，这是怎么了，这么生气。” “你还问我为什么生气，还不是因为你，我把那做淀粉的事跟你说了，你是不是往外传了，不然，作坊怎么今个把我撵出来了？” “梨花妹妹，你可别生气，这哪是坏事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刘来胜陪着笑脸，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好事？你脑袋撞墙了吧，一个月一两银子，这么好的活计我去哪里找，不行，今个，你必须赔我钱才成。” 刘来胜强忍心中的不耐烦，继续说道：“梨花妹妹，你可真是被人骗了，她能发给你这么多的工钱，自然是因为她赚的更多，你知道你们作坊里做的那淀粉卖多少钱么？” “卖多少钱？”朱梨花被他这么一问，也起了点好奇心。 “我去好几家粮铺都看了，那淀粉少说也能卖个四五十文一斤！”刘来胜一边说，一边夸张地伸手比划着。 “啊!这么贵？”朱梨花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东西能卖出这么高的价钱。 “可不是嘛，这土豆子才多少钱一斤，做成淀粉就这么贵，却一天只给你发三十文工钱，你说那姓孟的是不是黑了心了，要我说，你已经学会了做淀粉，咱们干啥不自己做，到时候卖的钱，不都是咱们自己的么？” 刘来胜虽说知道了淀粉的做法，可到底没有朱梨花知道的清楚，自己要开作坊，还真就离不了她。 朱梨花此时也被说动，对啊，她会做淀粉，干嘛不自己做，岂不是比去做工赚的钱更多了，于是二人立马开始合计一起做淀粉的事。 不过孟昭此时没工夫搭理刘朱二人，满脑子想的都是水泥的事，王大人那走不通，她只能另寻他法，要是这石灰石矿在青石县还好说，结果偏偏在这弘农县，真是有些没辙。 不过这也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事，她来着弘农县前前后后也快有两个月了，虽说中间一直有通信，可还是有些想家，就想着回去看看。 于是第二天晚上，孟昭做东，让李云香做了两个拿手菜，又让沈芸从县里买了好些吃食，众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准备吃顿饭。 屋内烛火摇曳，等众人到齐，孟昭笑语盈盈地开口说道：“平日里大家伙都忙着各自的事，也没什么机会聚一聚，今个人到齐了，刚好我有几句话想说。” 孟昭嘴角噙着笑意，继续说道：“刚来到弘农县的时候，咱们人生地不熟的，想做点啥事都得四处打听，到处求人，那时候，怕不是嘴皮子都要磨破了。” 说到这，底下最开始陪着她过来的那些人都笑了起来，可不是嘛，刚开始来的时候，一天到晚都在不停地与人沟通、周旋，人人都瘦了不少。 “大家伙跟着我背井离乡来到这，都不容易，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们了。”孟昭地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眼中满是感慨。 正说着，刚夹了一筷子肉的玉梅嫂子顿时停了下来，说道：“哎呦，昭昭，你说这干啥，咱们都是自愿跟着你来的，又不是你拿刀架在脖子上逼来的，你可别这么见外。” 孟昭笑意更深，眼中透着几分歉意，“玉梅嫂子，原本说的是让你来呆一个月，把人教会了就走的，结果这都快到时间了还走不了，真是对不住你了。” “这有啥的，这边招过来的人没咱们那的人干活尽心，不盯着她们，我自己都不放心，再说了，在哪干不是干，况且还有云香陪着我呢。”说罢拍了拍旁边李云香的手。 说是这么说，可在外面干活哪有在家好，两县虽说距离不远，可来回怎么说也得六七天，这会又不跟现代似得，回趟家那么方便，孟昭知道她们的不容易，可又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坐到她跟前笑着调侃道： “可我怕我这趟回去，见着良才哥，他会怨我，说我怎么把他娘子带这么远的地方，都没法日日见面，他要是在家想你了，不得偷摸骂我。” 这话一落，旁边的李云香当即捂嘴笑出了声，一双眼睛也打趣地看向玉梅嫂子。 玉梅嫂子被她们这么一逗，有些不好意思地捂着脸嗔怪道：“你这丫头，净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我在外头有正事做，他要是敢说你，你就跟我说，看我不把他耳朵拧下来。” 孟昭笑的连连点头，“行行行，有你这句话就成了，这作坊的事，还得劳烦嫂子帮我多看着点。” “昭昭你放心，你定的那些个规矩，我一个不落的都会看着工人们好好做，绝对不会把东西做坏了。” 玉梅嫂子的儿子这会在学堂念书，前几天孟昭把村子里送来的信拿给她，给她的那封信里说她儿子在第一次考核考了个第五，虽说不是顶好的名次，可听那魏夫子说，他儿子聪明机敏，要是往后好好学，别说是童生了，考个秀才也是有可能的。 自己要是养出个秀才，那可真是上辈子求来的福气，可这秀才哪里是那么好养的。 自己公公虽说是里正，在村子里有点威望，可却是个清廉的，从不贪村子里钱，自己家能干活的人多，但也就比村子里其他人家好过上那么一点，要说多有钱是没有的。 她来外头做工，除了本身的工钱外，还有一个孟昭额外给的什么出差费，那可多了不少银子，要她说，多赚点银子，不比什么都强。 孟昭自然也是不会让她一直在这边呆着的，她已经挑了几个看着聪明做事认真的人，让玉梅嫂子平日里多看着点，等把人培养好了，再让她回去，毕竟一直两地分隔也不是个事。 至于顾云、许平还有石头，孟昭就让他们暂时都留了下来，毕竟他们正年轻，多出来历练历练，也不是坏事。 再就是顾长武，孟昭是想让他跟自己一起回去，毕竟二舅妈从怀孕到生产，除了过年那段时间二舅舅在家，其他时间都在帮她外出做事，这会孩子都能认人了，可却没什么机会见到父亲，实在是不合适。 而顾长武的想法，也跟玉梅嫂子差不多，“昭昭，我就先不回去了，顾云许平石头，年龄都不大，别说你，我都不太放心他们自己在这。” 随后，他像是斟酌了许久一般，继而说道：“就是有件事，舅舅想跟你说下。” “什么事，咱们都是一家人，舅舅直接说就成。”孟昭听闻，赶忙放下手中的碗筷。 顾长武犹豫道：“我想把你二舅妈，还有两个孩子接到这边，之前她刚生产，天气又冷，孩子也还小，不合适来回折腾，就没跟你提，这会她身子恢复了，我就想着能不能让她也来作坊做活。” 孟昭眼睛一亮，像是突然被点醒了一般，“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法子，多亏二舅舅提醒了我，要是二舅妈身体恢复了，愿意做工，当然可以来作坊做活，而且你们到时候还能一家团聚，不用受着离别之苦，真是再好不过了。” 顾长武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此刻彻底放了下来，“有昭昭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第227章 归途 顾长武的这话，倒是给孟昭提了个醒，要想让人安心给他做事，必须得让人没有后顾之忧才行。 二舅舅心中牵挂妻儿，自然想要接过来一起居住，而许平的爷爷虽说身体康健，但到底孤身一人，倒不如把他也接过来。 刚好作坊门口也缺个守门的，平日里吃住在作坊里，注意一下来往的众人，也不会过于劳累。 想到这孟昭就去把事情跟许平说了，毕竟这事还得问过本人意愿。 许平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表姐，我当然一百个愿意啊，要是能把我爷爷接过来，我也能放心。” 可刚高兴没一会儿，又犹豫起来，“就是不知道我爷爷愿不愿意，他脾气最倔了，原本我跟着你来这么远的地方，我还担心他不放心我，结果他一点都不担心，倒是想叫我赶紧过来。” “你这傻孩子，你爷爷肯定担心你啊，他不过就是盼着你赶紧长大，能自己照顾自己罢了。”孟昭看着许平这副模样，既好笑又心疼。 “刚好你也学了写字，那就干脆写封信，我回去的时候带上，看看你爷爷愿不愿意过来，要是他不愿意也没事，到时候我让人时常去瞧瞧他，你就在这安心干活。” 听罢孟昭的话，许平感激的点了点头，有表姐在，他就什么都不担心。 玉梅嫂子的相公在沈家村的作坊也有自己的差事，自然是没法接过来的，只能说赶紧把人培养好，让玉梅嫂子回去。 今天众人齐聚，外加明日孟昭她们就要离开，晚间着实好好热闹了一番，吃吃喝喝到了很晚。 第二日，天已经大亮了孟昭才起身，孟大山跟李柱子一块把新买的车厢装了上去。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坐了两回萧家的马车，孟昭就不想再坐普通板车吃灰了。 于是昨日跟孟大山一起去县里买了个车厢，原本她还想一步到位买匹马来着，但看着那些马匹动辄就要上百两银子，后续配套的喂养也要花上不少钱，到底是没狠下心。 看来要想过上好日子，现如今的钱财还远远不够，往后还得加倍努力，多挣些银钱才是。 这边孟大山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几包东西放到车里，伏在车辕上喘气，“闺女啊，你这都是买的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沉。” “这些都是我挑的礼物，在外头这么久，好不容易回去一趟，总得带点心意不是？” 孟大山不解，“啥东西非得在这儿买啊？咱们回县里买不一样么，来来回回折腾这一趟，多麻烦。” 孟昭直接对着自己亲爹翻了个白眼，“在家里面买的，和在外面买的，那能一样么？” “哪有啥不一样，我瞅咱们县里的布庄，花样也多得很，可不比这弘农县的少。” “哼，那等到家了，我就跟娘说，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在外头一点一点给她挑的，您呀，就回到县里，再去布庄买上两块布，送给娘，看看娘让不让您进家门。”孟昭俏皮的哼了一声，准备上车。 孟大山自然是不依的，赶忙拉着孟昭，“别呀闺女，你要这么跟你娘说，回去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到时候你可千万跟你娘说，这些东西是咱们俩一起挑的。” 瞧着她爹那副着急的模样，孟昭心里好笑，“那就看我心情吧。” 李柱子把最后一个箱子绑到车厢后头，走到前头对着孟昭说道：“东家，我刚试了一下，这一头骡子恐怕有些禁不住啊。” 孟昭有些惊讶，“咱们上回车上还多了一个周厨子，不是还禁得住么？” 那周厨子瞅着挺圆润的，自己买的那些东西，应该没有那么重吧。 “是东家买的这个车厢用料太好了，比咱们上回坐的那个重上了不少，而且到青石县比到沁阳县还要远上一段距离，就怕把这骡子半路累着了。” 这可不行，这骡子也是花了不少钱买的，要不就再多赶一辆骡车拉货。 正犹豫间，李柱子说道：“要不咱们弄个双套的骡子，到时候路上两头骡子轮换着歇息，也不会太累。” 孟昭疑问道：“这双套骡子的车恐怕不好赶，柱子兄弟可会？” 李柱子点了点头，“东家放心，我之前跟着别人拉货的时候赶过几回，虽说不算特别熟练，但也能应付得来。” 孟昭眼睛一亮，点了点头，“柱子兄弟还会这个，那可太好了。” 说罢就从作坊里又牵了一头骡子出来，一块绑了上去，当初让李柱子一道过来，是因为他会烧烘干炉，孟昭想着让他过来带带人。 这人带好了，自然要和他们一起回去，没想到，他会的东西竟然还挺多的。 一切准备妥当，孟昭跟众人一一告别，自己先上了车，沈芸跟小川一左一右的坐在她旁边。 孟大山和李柱子则翻身坐到前头，准备赶车出发。 这趟出来，原定的目标都已经完成，那日跟萧宥之见面，订单量又涨了两千斤，作坊的仓库里现在堆满了做好的的淀粉，只等交货日期到达。 萧氏扩张的速度极快，前几日她去县里的一些吃食馆子吃饭，好些店铺都已经用上了淀粉，街边也有卖包裹淀粉的一些炸物出售。 在这平阳郡，淀粉虽说价格依旧不便宜，普通百姓平日里也舍不得轻易购买，但已经渐渐走入了大众的视野。 猪场那边一共抱了二十七头猪仔过去，只可惜有一只猪仔被骟后出现了感染，第二天就死了，但好歹其他的猪崽都保了下来，回来前孟昭专门去看过，一个个欢实得很。 踏上归程的第一天，大家生机勃勃，欢声笑语不断，可到了第二天第三天，路途颠簸，大家的精神头明显没有第一天那么足了，一个个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只盼着能快点到家。 好在第四天，车子终于驶入了青石县境内。 车子一进沈家村，就有不少相熟的人跟她打招呼。 “哎呦，昭昭来了，可是好久没见你来村子里了。” “林婶子，好久不见， 前些日子出去办事，今个这是刚回来。”孟昭笑着回应。 “青安媳妇，你这骡车可真好看，少说也得一两银子吧？”旁边一位婶子也凑了过来，眼睛盯着骡车，啧啧称奇。 “差不多吧，路途远，板车坐着难受，就买了这个车厢，好歹能舒坦些。” 一路打着招呼来到学堂，孟昭扭头看向沈芸和李柱子，笑着说道：“你们俩赶紧回家吧，这一路辛苦了，估计家里人都盼着呢。” 二人此刻也是归心似箭，听见孟昭让他们离开，撒腿就往家里跑去。 第228章 到家了 孟昭推开学堂的门，听着郎朗的读书声，循声走到课室外头，从窗户缝往里面望了望，只见屋内，沈青泽和沈青瑜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桌前，认真听着魏夫子讲课。 小孩子长的快，两个月不见，就已经大了一圈，看的孟昭心都软了。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孟昭扭头一看，是卫静兰，原来是小川去后院找了她，拉她过来的。 卫静兰刚要开口说话，孟昭赶忙拦住，拉着她去了旁边的课室。 一进课室，孟昭便拉着卫静兰的手，“静兰，好久不见，你在这学堂里教书感觉怎么样？” 卫静兰拍了拍她的手说道：“你放心，我一切都好，刚瞧见小川，这孩子长高了不少呢，倒是你，看着怎么瘦了。” 孟昭轻轻摆了摆手，“哪有，我还是和走的时候一样，估计是因为咱们上回见面，我还穿着棉衣，这会已经换上了单衣，显得利落些，所以你才觉得我瘦了。” 距离学堂下课还有一段时间，孟昭坐下跟卫静兰聊天，问她最近的教学情况如何。 卫静兰估计是在村子里待久了，身上那股子大家闺秀的气质少了许多，说起话来，逗趣了不少。 “教书倒没什么难的，主要是这学生实在是难管，许多人对上学这事并不热衷，需得紧盯着他们学才行，刚开始我声音小，好些人不服管教，后来我就听了魏夫子的，谁要是不听话，我就板起脸来骂他，还真别说，这招挺管用的，慢慢地课堂秩序就好了许多。” 孟昭听着，不禁微微皱眉，“真是辛苦你了，不过你也别难为自己，你教书育人，做的是顶天的好事，要真有那些不听话的村民，不愿意学，你也不用勉强他们，让他们直接走人好了，咱们又不是求着他们非得学。” 卫静兰点了点头，“你放心，虽说难管，但他们还算肯听我的话，要是真有那过分的，我也会跟里正说的。” 二人谈话间，听见旁边课室的读书声停了，卫静兰笑着说道：“估摸着是要下学了，我去喊两个孩子进来，你先别出声，给他们个惊喜。” 等她跟小川出去后，孟昭躲在门后。 不一会儿，门被缓缓推开，沈青瑜问道：“哥哥，卫夫子说有东西给我们，怎么自己不进来啊。” “我也不知道，估计卫夫子有别的事要做吧。”二人来到桌子前翻找卫夫子说的东西。 瞧他俩可爱的样子，孟昭也忍不住了，从门后出来，站在二人身后，带着笑意喊道：“青泽青瑜！” 听到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二人微微一愣，对视一眼后转过身去，表情带着几分懵懂与茫然。 瞧着他们这副模样，孟昭不禁微微皱眉，这是咋了，她的两个贴心小宝贝不想她么？难不成这才两个月就把她忘了，不应该啊。 就看见沈青瑜眨巴眨巴眼睛，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接着扭头看向沈青泽，“哥哥，你看到嫂嫂了么？” 沈青泽同样呆愣愣地点了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孟昭，小声说道：“我看到嫂嫂了，你也看到了么？” 沈青瑜也跟着点了点头，二人终于明白了，不是做梦，不是幻觉，是嫂嫂真的回来了，于是嘴角双双一撇，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花， 一看他俩哭了，孟昭心疼得不行，赶紧蹲下身，一把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哎呀，别哭别哭，你们这不是让嫂嫂心疼么！” 沈青瑜哭得小脸通红，“嫂嫂，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怎么会呢，嫂嫂怎么会不要青瑜呢，嫂嫂是出去干活了，青瑜知道的啊，就跟去新铺子一样，只是这回久了点罢了。”孟昭轻轻抚摸着沈青瑜的后背，柔声安慰着。 沈青泽哽咽着说道：“六十三天，嫂嫂你一共去了六十三天，阿壮昨天学的字，今天就能忘了，六十三天，嫂嫂也会忘了青泽的。” 孟昭听着，既觉得好笑又心疼不已，“阿壮是谁？” “阿壮是跟我们一起上学的。” “那是因为阿壮年龄小，所以忘得快，嫂嫂肯定不会忘记青泽青瑜的，青泽青瑜这么乖，嫂嫂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你们。”孟昭把两个孩子搂得更紧了。 俩孩子抱着孟昭，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好一会，像是要把这两个月积攒的思念一股脑儿地都倾诉出来。 此时学堂已经下学，孟昭把他俩抱上车坐在自己身边，一路上孟大山也学会了赶双套骡车，众人一道回了县里。 孟昭让卫静兰带着小川还有两个孩子先回家，俩孩子死活不肯撒开她的手，还是孟昭说等晚上回去一起吃饭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孟昭自己则和孟大山一起回了自己家。 孟大山嗓门大，刚到孟记肉铺门口就喊道：“娘子，我回来了，娘子，你在哪呢？” 旁边的一些熟人看他们回来还想打招呼，父女俩是半点招呼的心都没有，敷衍两句就跑进了后院。 此时许韵蓉也从屋子里出来，孟大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抱住了她，还抱着她往上掂了掂，然后说道：“娘子，我看你怎么瘦了，是不是想我想的？” 许韵蓉眼泪都快落下了，瞬间又笑了起来，拍了下孟大山的肩膀，“谁想你了，就算想，我也是想我闺女。” 孟昭也上前抱了抱许韵蓉，“娘，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许韵蓉擦了擦眼泪，“没事，只要你们能平安就好，你之前寄过来的信，娘看了好几遍，我闺女真是厉害，能在那么远的地方建作坊，娘开心还来不及呢。” 三人相扶着进了屋子，孟昭随后让方木云把车上带给许韵蓉的礼物卸了下来，“娘，这些东西都是我跟爹在外头给您挑的，每次想您了，我们就买件东西，想着回家带给您，就没那么难受了。” 许韵蓉哪有功夫看礼物，只想盯着自己闺女看，听闺女这么说，故作嗔怪地说道：“哼，肯定都是你挑的吧，就你爹那副样子，肯定想着等回到县里，顺道买点东西捎回来，哪里会从那么远的地方给我捎东西。” 孟大山在旁边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笑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孟昭不由得笑了出来，心里暗自想着，果然是夫妻，什么都能猜得到。 等诉完相思，许韵蓉把这段时间的账本一一都拿了出来，“这本是给沁阳县送货的账本，那两间铺子的生意真是不错，每次都要定上不少的东西，我每样都记好了，就等你回来看。” 第229章 团聚 孟昭笑着接了过去，当初她刚把这册子拿给许韵蓉的时候，她还好一顿惊讶，毕竟在她以往学到的，记账不过是把每日收入了多少银子，支出了多少东西，一项一项仔仔细细地记录下来罢了，可孟昭递到她手上的账目，却截然不同。 孟昭提前绘制了一个表格，把供货产品的名称填写到第一行，数列则会在每次供货的时候填上时间，然后在横竖列交叉处填上数量，每行末尾还留有空白，可以标注上特殊事项。 眼下孟昭给加盟商提供的货物种类不算多，只有几种卤料包，腊肠，土豆粉，所以一行表格足够全部标注上去。 此时已经向沁阳县供货了一个多月，要是按许韵蓉自己的记账方法，估计这册子得用上小半，现在用了孟昭的法子，两个铺子，六张纸都没用完，就把所有账目记录得明明白白。 这还是因为他们的铺子才刚起步，每日的用量估算得不太准确，所以供货比较频繁。 要是往后经验丰富了，能更精准地预估用量，改为每旬或者每月供货，说不定一两个月都用不完一张纸。 从表格上的数字变化，能清晰地看出周掌柜和周厨子那边的经营状况。 自打开始供货，周管事负责的铺子需求量就比周厨子的要高出三成，这主要是受地理位置和铺面大小的影响。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两个铺子对于土豆粉的需求量竟然相差无几，这意味着周厨子那边在土豆粉的宣传上花了不少心思。 孟昭当初在周厨子铺子里呆过几天，也发现了他们那边额外加一份粉的比例很高，有的甚至一口气要加两份。 或许是因为周边从事体力劳动的人多，忙活了一整天，大家都想吃点有滋味的东西。 等加盟商那边的账目看完，许韵蓉又把其他的几本账目拿了出来，孟昭挨个查看。 每本账目都记录得极为详尽，孟昭没花多少时间就看完了。 看过这些账目后，孟昭对于这两个月店铺的变化心里有了底。 孟昭张开双臂，抱了抱许韵蓉，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感激：“娘亲，这段时间可真是辛苦您了。” 许韵蓉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孟昭的头，“这算什么呀，娘帮自己闺女做事，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嘛，不过，还有一个人，你回去可得好好谢谢他。” 孟昭闻言，不禁有些好奇，歪头问道：“是谁呀？” “就是你那小叔子，沈青和。” 许韵蓉耐心解释道，“你这手头的活计又多又杂，要是真只靠我一个人，还真不一定能忙得过来，还好有他平日里搭把手，帮我解决了不少麻烦事儿呢。” 孟昭点了点头，将这件事默默记在了心里。 等看完账本，孟昭就带着爹娘，还有方木云跟孟见秋沈见夏一块去了沈家。 顾氏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瞧见孟昭进门的，眼眶瞬间红了，几步就扑了过去，紧紧拉住孟昭的手，“昭昭，我们总算是把你盼回来了。” “娘，您别担心啦，我一切都好。” 看着顾氏那副快要落泪的模样，孟昭赶忙转移话题，“唉，娘，您这会怎么没在铺子里啊？” “刚才静兰跟我说你回来了，我哪还能待得住啊，早早就收拾收拾回来了，你们这一路舟车劳顿的，肯定吃不好也睡不好，娘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 孟昭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好，那我帮您一块儿做。” 顾氏把她按到凳子上，“家里这么多人呢，哪用得着你呀，你就安安稳稳地坐着，跟你爹娘说会话，等会儿直接吃饭就行。” 孟昭一回来就看了账本，也确实有些累了，就让孟见秋跟沈见夏跟着去厨房帮忙，其余人也没闲着，把院子收拾干净，桌椅摆好，帮着递递东西打打杂。 今日，沈青和与周秀才一道从县学回来，待周秀才进了家门，他便往自家门口走。 还未靠近门口，就听见院内传来一阵欢声笑语，顿时按耐不住跑了两步，抬手将门推开，一眼就瞧见了在院子里站着的孟昭，立刻快步跑了过去。 “嫂嫂，你终于回来了！这一路上，可有什么危险？”沈青和的声音里满是惊喜与激动。 沈青和向来稳重，极少有疾步的时候，此时袍袖随风而动，身后还坠着两根束发的丝带，就连孟昭都愣了一瞬。 两个月不见，沈青和脸庞褪去了几分稚气，眉眼间的轮廓愈发清晰，不愧是男主，真是越长越俊美了。 孟昭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又不是我自己出门，身边跟着许多人呢，哪需要你们这么担心，倒是你，听我娘说，你平日里没少给她帮忙，你一边读书，一边还要顾着家里，很辛苦吧。” 沈青和赶忙摇了摇头，“没有，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倒是嫂嫂外出奔波，实在是辛苦了。” 看沈青和一回来，连书箱都没有摘，孟昭笑着说道：“一家人，客气什么，快把书箱摘下来，搭手做饭。” 一道道菜被摆在桌子上，有些是从铺子里带回来的，有些是刚才孟昭让小川出去买的，有些是众人搭手一起现做的，最后两张拼起来的大桌子被摆的满满当当的。 孟昭自打来到这，就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此刻，一院子的人都沉浸在这欢乐的氛围之中。 卫静兰跟小川也好久没见了，心里也都念着对方。 “小川，这个糖醋荷包蛋是姐姐新学的，你尝尝怎么样。” 小川连忙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姐姐做的就是好吃。” 孟大山原本想着喝点酒，却被许韵蓉拦了下来，“你这一路还不够累的？等会吃完了饭好好睡一觉，想喝酒什么时候不成，非得喝得醉醺醺，身子难受才高兴么？” 看娘子不愿意，孟大山也不坚持，端起碗疯狂干饭。 孟见秋沈见夏起初看桌子有些挤想着在厨房吃，孟昭把她俩拦下了，“平日里在哪吃都行，可今个我回来，正想着热闹热闹，人多挤挤就行了，你们俩这么瘦，咋会坐不下。” 沈青泽沈青瑜最喜欢挤一挤了，占据着孟昭的左右两侧，就连许韵蓉都挤不过去，只是无奈地捂嘴笑笑，心里想着，这俩孩子还真是粘着自己闺女。 沈青和看他俩一直缠着孟昭说这说那，旁人想插句话都难，便忍不住开口说道：“你们两个老实点，让嫂嫂好好吃点东西，等下早早休息。” 看着俩孩子瞬间安静的模样，卫静兰捂着嘴笑出了声，“昭昭，你这一回来，家里真是变了样，你是不知道，你不在家，家里别提多安静了。” 卫静兰现如今是两个孩子的夫子，俩孩子自然不敢跟她笑闹，顾氏又忙着铺子的事，沈青和更不必说，俩孩子虽说跟他也十分亲昵，但话确实说的不算多，这会孟昭回来了，大家都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每个人的话都比平常多了不少。 这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样子，别提有多开心了。 第230章 杀猪 回来后，孟昭先是在家歇了两天，就又觉得有些无聊，于是今个一早就赶着骡车带着两个孩子和卫静兰一起去沈家村学堂。 一路上，微风轻拂，带着丝丝凉意，孟昭看着两个孩子问道：“你们两个，在学堂成绩怎么样，有没有听夫子的话？” 俩孩子一听这话，瞬间变得扭扭捏捏起来，还是卫静兰给孟昭解释，“他们俩成绩都很不错，次次考核都在前列，上个月比算学，连魏夫子的小孙子都没考过他俩，二人一人拿了一份你设立的奖学金。” “真的啊？” 孟昭闻言，满是惊喜与自豪，“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棒！” 沈青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钱是嫂嫂给的，原本我们是不想要的，但是夫子说，这奖学金是面向全部学生的，如果我们不要，才是是坏了规矩，于是我们就收下了。” 孟昭点了点头，“你们夫子说的对，这钱本身就是奖励给学习好的，不论是谁，只要拿了考核前三名，都能拿到100文，你们拿了这钱，也能激励其他同学努力学习。要是他们下回超过你们，自然也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奖励。” 等把俩孩子送入课室，孟昭就去找了里正，上次回来的时候，里正碰巧出去了，今天刚好一起查看一下作坊的账目。 等把账目核算清楚，安排好接下来的生产目标，里正就提到了另一个问题，“昭昭，自打咱们村开了这个学堂，周边几个村子都知道了这事儿，最近就有人找到我，说想把自己家孩子也送来咱们学堂读书，你看这事儿行不行啊？” “当然可以啊！咱们的学堂这么宽敞，要是只教村子里的十来个学生，那可太浪费了，倒不如把周边几个村子愿意求学的孩子都招过来，让更多孩子有读书识字的机会。” 不过随即又说道：“不过这束修自然不能跟村子一样收费了。” 沈家村学堂目前一年500文的束修，简直就是做慈善，连夫子的月钱都不够给的，每个月村子里都得往学堂里贴不少钱。 里正询问道：“那你觉得定为多少合适？” 孟昭想了一下，当初沈青和求学，每年束修大约二两银子，除此之外，每月还需要给夫子额外带粮食礼品，一年算下来，单学费就要将近三两。 “那就每年一千五百文吧，除了束修外，也不需要额外再给夫子东西。” 孟昭接着又补充道：“咱们也别藏着掖着，就直接跟他们说明白，沈家村的学生束修给得少，那都是村子里额外贴补的，这一千五百文的束修，他们大可以四处打听打听，咱们收的价格绝对是不贵的。” 里正听了，重重地点了点头，“没错，刚好也让村子里的人知道知道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别总觉得咱们这个学堂赚了他们的钱。” 孟昭继续说道：“还有就是，这从外村招过来的学生，每多十个，月底给魏夫子发工钱的时候，就多发上一百文。” 虽说这讲课都是讲同样的内容，多些个孩子听课也没事，但课室里每多一个孩子，夫子就要多关注一个人，就得多尽一份心，该给夫子的钱是必然不能克扣的，否则影响教学质量。 等跟里正聊完，孟昭又去了趟猪场，这几日还有一件大事，就是她养的第一批猪，已经到了出栏的时间了。 费尽心思养了这么久，终于能拉出来检验成果了，选好了明天要杀的猪，第二天一早孟昭就去孟记肉铺，喊了方木云过来。 现如今他已经能出师了，不用孟大山带着，自己就能下户杀猪去。 方木云看到孟昭养的猪，眼睛瞪得老大，“咿呀，孟娘子，这猪你是咋养的，怎么能这么肥，瞅着少说也得有三百斤出头吧，我跟着师傅杀了不少猪，还没见过这么肥的呢。” 孟昭看着栏里的猪，心想说无欲无求，可不就满脑子只剩吃食长肉了么？ 今天准备只杀一头，孟昭让石头带着俩人把挑中的猪从猪圈里赶了出来，众人一起把猪绑住，孟昭把猪场里的工人们都喊到院子里，顺便跟方木云学学手艺，将来他们自己个就能把猪杀好送到铺子里。 那猪仿佛已经知道了它即将要死了一样，叫声一声比一声惨烈，到底是自己家养的，孟昭听见这叫声扭过头去。 方木云大概以为孟昭是害怕了，赶忙从旁边拎了个棍子过来，一棍子就把猪给打晕了，然后才开始动手杀猪。 顺儿看到猪血流出来的场景，吓得想跑回屋子里，还是旁边的一个人拦住他，“咋，你过年没见过杀猪啊。” 顺儿摇了摇头，他们村子穷，养猪的人家很少，他还真没见过这种血腥的场面。 孟昭也有些见不得这个，心想下回还是让方木云自己过来吧。 方木云手脚利索，把猪杀好后，又分成了块，“孟娘子，你养的这猪肉质是真的好，皮薄不说，颜色还鲜亮，肉质也紧实，而且个头还大，我真是没见过比这还好的猪了。” 孟昭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回头叫我爹教教你怎么养，这要想把猪养好，里头的学问也不少呢。” 孟昭留了一块肉给猪场的工人，算是犒劳他们把猪养的好，又把其他的猪列了个计划，让方木云按照时间上门宰杀。 之后就把其他的猪肉通通拉走，这刚杀的猪肉，最是新鲜，需得赶紧回去卤了试试味道。 第231章 烧烤 孟昭从沈家村回来的时候，时间还早，便把手里的猪肉分成了小块。 “怪不得昭昭你总嫌弃买来的猪肉不好，原来还真有这么好的肉。”顾氏一进院子，就看到了操作台上的猪肉，忍不住赞叹道。 孟昭熟练地拿起菜刀，先把猪板油切了下来，放在一边备用，接着，又挑选了两条上好的五花肉和后腿肉 随后，又把颈背肉切了下来，这块地方的肉，肥瘦相间，形似梅花图案，吃起来特别嫩，特别适合烧烤。 剩下的肉还有下水，孟昭让人清洗干净后直接一起下锅卤了。 等出锅的时候，刚好到了下午，新卤好的肉往铺子里一端，一股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有些路过店门口原本没想买肉的行人，都被这诱人的香味吸引，停下来瞧一瞧，买上一小块回家。 “孟娘子，你这卤肉味也忒霸道了，我从这街口路过都能闻到你这卤肉的味道。”一位常客刚走进店门，笑着说道。 因着是熟人，孟昭就也调侃了两句，“当初我特意挑的这个离街口近的位置，可不就是为了引你们过来，哈哈，您今个想来点什么？” 目前猪场的规模有限，还不能保证完全供应得上她两间铺子的需求，所以她并没有特意说这锅肉是用的她们自己喂的猪。 “给我来半个肘子，两个兔腿，还有旁边那块五花肉也给我一块装上吧。” “好嘞，您稍等。” 孟昭一边应着，一边利落的把客人要的东西装好，然后笑着递过去，“一共是八十五文，您拿好了。” 吃卤肉的顾客，大部分都是打包带走，也有小部分会选择直接在店里吃。孟昭在忙碌的间隙，总会多加留意他们的反应。 大部分食客即便吃完了，也没发觉今天的卤肉与平常的有什么不同。 毕竟卤肉本身味道就偏重，经过多种调料长时间的卤煮，即便猪肉本身带有一些腥臊味，也基本被去除得差不多了，很难尝出其中的细微差别。 而且虽说她的科学喂养效果很好，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尽量提高品质，依旧无法和现代多年进化的优质品种猪做对比，自然也就无法做到质的飞跃。 但也有不少食客吃完后，会开怀地对孟昭说，“老板，手艺见长啊，今个这卤肉真够有滋味的。” 可见若是味觉比较灵敏，或者是平日里吃卤肉次数比较多的食客，还是能察觉出二者的差别的。 能看到效果就好，这样她就能放心的扩大猪场规模了。 等忙完回到家，孟昭便在院子里喊道，“青泽、青瑜，还有小川，快出来帮忙啦！” 自打从弘农县回来，孟昭就让小川跟着两个孩子一道去学堂听课，起初小川还不愿意，说他更想着留在铺子里做工，不爱念书。 孟昭自然能猜出他的心意，不外乎是觉得只有帮着她干活才能报答恩情，不愿意再多花她的钱财。 便耐心的劝说他，“小川，你知道隔壁的周叔能领多少工钱么？” 小川平日里爱打听事，立刻就说了出来，“大约有四两银子。” 孟昭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是的，一个账房的月钱少说也要二三两，多的四五两也不少见，同样都是做工，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小川，你要是只会外送这些简单的活儿，往后我再出去，还怎么把你带到身边，你要怎么去帮我办事。” 小川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孟姐姐，我会好好听夫子的课，多学些本事，以后给你帮更多更大的忙。” 从那以后，孩子们上学的时间多了，铺子里的活计自然就做得少了，可烧烤不一样，这玩意躺着等吃有什么意思，就要是自己动手才有乐趣，所以她一回来，就把众人都喊了出来帮忙。 卫静兰把孟昭让她泡的竹签捞了出来，这竹签是要放在火上烤的，不提前拿水泡上，很容易会把竹签烧断。 烧烤烟熏火燎的，自然得在院子里，孟昭从家里找了许多矮凳子出来，可还是不够，就去隔壁钱婶子家借了几个，准备走的时候看见钱婶子周叔还没做饭，就招呼道：“周叔，钱婶，还没做饭呢？我家今个吃烧烤，要不要一块过来热闹热闹。” 此时是有炙这种吃法的，但普遍是大户人家这么吃，周叔倒是曾经吃过一回，但钱婶子还从没吃过，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心动。 钱婶子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神情，说道：“那多不好意思啊，平白无故去你家蹭吃的。” 孟昭笑着摆摆手，“这有什么的，吃烧烤就要人多了才热闹，你们快别做饭了，过来一块吃吧。” 二人实在是抗拒不了烤肉的诱惑，犹豫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 去到人家家里蹭饭，总不能空着手去，可偏偏今天家里没买肉，只能把今早上买的一筐蘑菇带上。 周叔觉得就带这点东西实在拿不出手，一咬牙，把他们掌柜之前送给他的那坛酒也拿了出来。 听说这坛酒要是去买的话，少说也得二三百文呢。 孟昭看见那酒坛，就知道这酒价格不便宜，“叔婶，你们这是干嘛呀，太破费了。” 钱婶子解释道：“那怎么行，总不好白吃你家的肉。”说罢就把那篮子蘑菇递了过去，“这蘑菇我刚洗净了，昭昭你看怎么做。” 孟昭接过蘑菇，“婶子把这蘑菇掰成两半，用竹签子串起来就成。” 就在众人忙活的时候，孟昭爹娘也过来了，看见孟大山手里提的东西，孟昭就知道是好东西，“爹，你这是带的什么？” “你猜是什么？”孟大山故意卖了个关子。 “是牛肉，我猜对没有？” 孟大山笑着摇了摇头，“错了，今个没赶上牛肉，我就去外头买了几斤羊肉回来，我之前听人家说，这烤全羊好吃的很，咱们也拿这羊肉烤烤试试。” 听到是羊肉，孟昭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因为对比烤牛肉，她向来更喜欢吃烤羊肉。 孟昭笑着把羊肉接过去，切成块之后一块肥的一块瘦的串成串串。 此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动静，孟昭转头对沈青瑜说道：“青瑜，你出去看看是谁，要是是隔壁周大哥，就喊他过来吃烧烤。” 沈青瑜跑到门口，看见二哥刚好走到门口，周秀才正准备开门回家，“周大哥，叔叔婶婶在我们家里吃烧烤，可热闹了，你也一起过来吧！” 周秀才听到喊声，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看了一眼沈青和，两人对视一笑，便一道进了沈家。 第232章 猪毛 孟昭让他们俩把炉子里燃烧的木炭用夹子夹到铁盆里，担心别人掌控不好火候，自己搬了个小板凳，把已经穿好的那部分猪肉还有羊肉放到架子上烤。 这会的羊都是吃草长大的，羊膻味轻，孟昭只在刚开始的时候撒了些细盐粒，结束的时候撒了些孜然上去，并未做其他的调味。 烧烤最美味的时候，就是刚出炉的那一刻，所以，当第一串羊肉烤好，她就迫不及待地先咬了一口尝尝味道。 这一口下去，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第一串烤的时间有点长了，外皮有些微焦，内里却依旧鲜嫩。 羊油部分已经被快要烤干，咬下去的瞬间，油脂在口中爆开，却丝毫没有油腻的感觉，除了孜然的香气外就是羊肉特有的那股子醇厚香味。 尝着味道合适，孟昭就把其他的烤串分了下去，烤羊肉的这股子味道，孟昭是十分喜欢的，但不喜欢的人也有。 沈青和吃了一串就停了，孟昭轻声说道：“二弟，今个的羊肉没有腌，所以味道重点，今个你就先吃猪肉吧。” 沈青和听了，微微点头，拿起一串猪肉串咬了下去，一口下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孟昭刚才只是把猪肉放在葱姜丝里，又打了个鸡蛋，放了点辣椒拌匀，并没有经过太多的工序。 没想到这烤出来的肉串竟然完全没有猪腥味，沈青和一连吃了好几串才停下。 签子上的肉烤的滋滋作响，肉油滴落到炭火里飘起一阵浓烟，孟昭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沈青和看孟昭除了刚开始吃了几串尝尝味道之后，就没再怎么吃过，于是坐到火盆旁边接手过来。 “嫂嫂，你就在我旁边坐着，要是有什么需要做的，你就尽管跟我说，我来烤。” 孟昭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了他，然后在一旁耐心地指挥着。 “猪肉串架上去后，得先撒盐，这样能让肉更好地入味。”沈青和听话照办。 “把两把肉串摞一起垫一垫。”只见沈青和依言一手抓住一把肉串，把两把肉串上上下下地叠在一起掂了掂。 这一步是为了让烤出来的猪油尽量都包裹在猪肉上，能更好的锁住肉的鲜味。 倒是沈青和的领悟力让孟昭惊讶，毕竟有的时候人着急，很难准确地把自己的想法描述清楚，这就特别考验学习的人能不能听得懂，要是遇到个笨学生，教他还不如自己上手来的轻松。 可沈青和十分有天分，孟昭简单一说就能听得懂，还能很好的执行出来，不多会儿就是个熟练的烤肉师傅了。 一把把串串被递到后面人的手里，收获了一众好评。 周秀才咬了一口肉串，被烫得 “斯哈斯哈” 直吸气，缓过来后说道：“沈兄，没想到你不仅学问了得，竟然还有这般手艺？真是让人佩服！” 他爹娘为了让他安心读书，很少让他干家里的活，此时看沈青和烤的热火朝天，也想过来试试。 看他愿意动手，孟昭也不拦着，反正要是烤坏了，也是得他自己吃下去。 不一会，不仅周秀才，其他的人也都凑过来争着抢着要烤肉，都觉得似乎这自己烤出来的肉要更香些。 孟大山在孟昭的指挥下烤了几个肉串几个素菜拿去给许韵蓉献宝，许韵蓉一尝，夸奖道：“嗯，烤的不错。” 孟大山算是得了趣味，一直烤到众人都吃饱还不过瘾，“再烤点吧，留着明日吃，平常也不怎么能吃得到这么好吃的烤肉。” 孟昭不禁笑着摇了摇头，“爹，这烤肉就得刚烤出来的好吃，等凉了就没有那个味了，你要是想吃，咱们过几天再吃一回。” 孟大山听了孟昭的话，虽然心里还有些不舍，但也只好作罢，跟着许韵蓉一道回家了。 接下来的几天，猪场里又新进了十几头猪仔，现如今猪场规模已经扩大到了七十头了，可因为成猪数量少，还是无法保证孟昭铺子的供给，没办法，生意实在太好。 今个方木云杀完猪回来，满脸疑惑地递给孟昭一样东西，“孟娘子，这是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带过来了。” 孟昭开心的接过来，“好，谢谢你了方大哥，那下回你去杀猪，还得麻烦你帮我把这些东西带过来给我” 方木云点了点头，尽管心里还是有些闹不清孟昭到底想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但他只管照做就好。 沈青泽沈青瑜两个人好奇地凑了过来，“嫂嫂，你拿的这个是什么。” 孟昭把桌上的布包打开，让他俩瞧了瞧，沈青瑜一脸恍然大悟，“原来是猪毛啊，”随后一脸疑惑问道：“嫂嫂，你要这猪毛做什么。” 孟昭一脸的神秘，只是让二人张开嘴巴。 两个孩子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呲着牙，孟昭认真地挨个瞧了瞧， “算你们两个听话，每天按时刷牙，嫂嫂今个就做个好东西，让你们往后刷牙更舒服一些。” 说起孟昭来到古代，最怕的事情之一就是牙疼，毕竟在古代，既没有专科的牙医，也没有现代那么多有效的止疼药。 要是牙真出了问题，就算疼不死人，也能把人折磨得够呛。 所以孟昭来了之后，格外注重口腔健康，早晚刷牙那是基本的，在牙粉的选择上也从不吝啬，向来是挑比较贵的买。 可古代的牙粉虽说效果还成，但味道实在难闻，每次刷完牙都要漱上半天的口，还有那用来刷牙的小树枝，也是十分难用，动不动就要戳到牙龈。 上回去看杀猪，看见那废弃的猪毛，孟昭忽然想起来，若是用它做成牙刷，岂不是正合适。 第233章 牙刷 说干就干，孟昭当即开始凑材料准备制作。 先是把从弘农县带过来的石灰石放在炉子里高温烧制，烧制过程中碳酸钙被逐渐分解，释放出二氧化碳，与此同时，生成了固化的氧化钙。 烧制大约两个时辰后，灰白色的石灰石逐渐变白，形成了生石灰。 生石灰加水，会变成熟石灰，也就是氢氧化钙，具有较高的碱性，有去除油脂的功效。 孟昭把方木云送过来的猪毛泡到搅拌好的石灰水里浸泡，这样能有效的去除猪毛上面的油脂还有异味。 不同部位的猪毛软硬程度不同，每个人刷牙的喜好也不同，浸泡一晚后，孟昭让两个孩子帮忙，按照软硬程度将猪毛分组。 刷毛制作好，再就是手柄的选择，孟昭选择了三种，分别是木质，竹制，还有最为麻烦的牛骨。 先把牛骨煮熟，去除表面油脂，再用砍刀分成一条一条的，接下来就不能用砍刀了，只能用磨刀一点一点修成想要的形状，最后再在手柄头部用手捻钻打出一个个小孔。 修整好的手柄，放到过滤好的草木灰水里煮沸，目的是去除牛骨上的腥味和油脂。 一切准备就绪，只剩拼装，没有胶水，孟昭只能把猪毛分成一簇一簇的，用棉线居中捆绑，再穿到手柄的孔里。 需要保证猪毛的分量能充分填满整个孔，这样使用的时候才不会松散。 每种材质的手柄，孟昭都做了软硬程度不同的几个牙刷，等做好了，拿给其他人，让他们试试。 顾氏看着手里的刷子有些犯难，“昭昭，这个东西这么大，全都要放到嘴巴里么？” 孟昭点了点头，“是啊娘，别看它个头比杨柳枝大上不少，但它上头的刷毛是软的，可以接触到更多的牙齿，效果可比杨柳枝好多了。” 考虑到孩子们的需求，孟昭特意做了尺寸小一些的牙刷，一人递了一只，接着开始示范刷牙的手法。 “把牙刷斜着放到嘴巴里，轻轻的打圈，微微颤抖。” “刷门牙的时候，上下竖着刷，可以把牙缝里的脏东西都给刷出来。”孟昭放慢动作，着重展示刷门牙的步骤。 “刷到后牙的时候，一定要注意里侧要多刷一会，这里最容易藏脏东西了，要是不尽早清理出来，就会变成咱们看不到的小虫子，把牙给蛀空。” 孟昭示范了一圈后，让大家伙跟着试试。 卫静兰很快就掌握了技巧，手部微微颤抖，致力于把每颗牙都刷的干干净净。 三个孩子也学的有模有样的。 他们刚吃完饭，牙齿里还有塞住的食物，往常需要一点一点的用树枝剔出来，这会根本不需要了。 只需要拿着刷子在嘴巴里刷上几圈就好了，一根根猪毛能扫到口腔里的每个角落，根本不用再费心去剔牙了。 沈青瑜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欢喜，“嫂嫂，这个牙刷好舒服啊，以后再也不用被树枝戳到嘴巴了。” “哇，刷完牙好舒服，嫂嫂，我往后再也不用你跟娘催我了，我要每次吃完东西都刷一遍牙。”沈青泽激动的说道。 看着手里的牙刷，顾氏有些感慨，“没想到这么个小物件，效果竟然这么好，你说之前咋没人想到呢，还是昭昭聪明。” 其实孟昭也不知道这东西之前有没有出现过，毕竟现如今的圈层很多，很多好东西只在上层圈子流行，她去的地方少，也许只是孟昭自己没见过罢了。 这日，阳光正好，孟昭挑了两只软硬适中的牛骨牙刷，装到木盒里，带出了门。 不多时，便到了宋婉音家，孟昭上前敲了敲门，因为之前来过几次，守门的侍从认识她，于是一边让人去通知内院的丫鬟，一边领着孟昭去了前厅。 还没刚坐下，就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昭昭妹妹，你可算是来了，你都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婉音姐姐，对不住了，我这趟出去实在是遇到了不少事情，就耽误了些时日，这不刚回来没几天，把我那铺子里处理好，就来寻你了。” 二人虽说两个多月没见，但往日的情谊丝毫未减，全然不见生分。 打过招呼后，宋婉音便亲昵地拉住孟昭的手，去了自己的书房。 宋婉音坐在榻上，语气略带撒娇。“有日夜间，我都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了，忽然有了个绝佳的想法，担心第二日起来再忘了，就偷偷摸摸跑去外间，想着找出笔墨记下来。”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笑了笑，“原本我还当他睡了呢，谁知道根本没睡，我在写的时候被抓了个正着，这写话本的事到底还是没瞒住。” 看着她说话时那满脸幸福的模样，孟昭调侃道：“看来汪大人对于婉音姐姐写话本这事，并没有异议。” 宋婉音开心的点了点头，“是啊，他不仅没怪我，还给我腾出了个书房，让我往后不要再偷偷摸摸的，放心去写，虽说我写话本，也没想要征求他的同意，即便他不让我写，我也是会写的，可看他这么支持我，我还是挺高兴的。” “汪大人是真正的君子，自然不像有些书生一样，一边偷摸看着话本，一边又嫌弃话本是下三流。” 说罢掏出一本册子，“我这几日回来，晚间可全靠婉音姐姐的话本来消磨时光了。” “你买回来了？”宋婉音瞥见书名，眼睛一亮。 “我在外头的时候，跑了好几次书铺都没买到，刚回青石县，就去书铺寻了，一下买了好几本，还送了些给家人朋友，不过你放心，我并未透露这写话本的人。” 虽说她不觉得写话本有什么不好，可宋婉音作为名门闺秀，又是县令夫人，这事要是传出去，恐怕会给她添麻烦。 “昭昭妹妹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可惜我这话本都上了一月有余了，却没卖出多少。”宋婉音微微低头，神色间带着一丝落寞。 其实她自己已经去书铺问了好几回，买她话本的人很少，为此她还偷摸去了不少书铺买了好多回来藏着，要不是这，恐怕那些个书铺，就要把她的话本彻底下架了。 第234章 商机 孟昭见宋婉音情绪有些低落，赶忙出言安慰，“这书铺大多是男子去的，对于咱们这以女子为主的故事，自然不太热衷，不过姐姐你也不要太失落，你这故事写的极好，我送出去的那几本，她们看了之后都说好看，我那婆婆识字还不算多，看了你的话本，这会学起字来劲头高了不少呢。” “真的？”听到自己写的话本还有这效果，宋婉音高兴极了。 孟昭坚定地点了点头，“当然了！只可惜这去茶楼的也大多都是男子，也不适合去茶楼说书。” 想到这，孟昭不由得沉思起来，想着能不能从现代的广告营销里想出几个法子帮宋婉音宣传宣传。 谁知宋婉音突然一拍桌子，兴奋地说道：“那我就干脆开间女子茶楼，专门讲咱们女子爱看的话本，到时候只要来听话本，就送免费茶水，若是能全部听完，我再送糕点，那样肯定有不少人愿意来听。” 听到宋婉音这大胆的想法，孟昭一下子愣住了，心里暗自惊叹：这叫什么？超能力么？开个茶楼只为宣传自己的话本，还有比这更豪横的宣传么？ “不可不可，你这法子虽说能引来不少的人，可却实在太耗费钱财了。”孟昭回过神赶忙拦住。 宋婉音却满不在乎，“没事，开间茶楼花不了多少钱。” 孟昭心里酸了片刻，更为认真的劝阻，“还是不成，这话本是你用心写的东西，若是以你的法子，势必会引来一些本不为听话本的人，况且，难不成你就不想用这话本赚些钱财么？” “那我应该怎么办。”宋婉音听了有些迷茫。 孟昭思索片刻，缓缓说道：“虽说你刚说的免费茶水，送糕点的事不太合适，但我觉得，你提议的这女子茶楼，很有想法。” “之前你我不是都因为这县里没有太多女子可去的玩闹场所犯愁么，想来跟我们想法一样的人也不少，要是能抓住这个商机，不仅能宣传婉音姐姐的话本，还能赚上一笔钱财。” “那要不，咱们两个一起开间茶楼，我出钱，你出点子，到时候，咱们五五分成可好。”宋婉音对于做生意的事不太精通，可她知道孟昭很会做生意，铺面经营的有声有色的。 要是只出出点子，就能拿到五成的分红，无疑是孟昭占便宜的，但她不能仗着宋婉音有钱还不懂这些就欺负她，于是说道：“这事，我恐怕还得在回去想想，写个章程出来，到时候咱们二人再合计合计。” 宋婉音也是灵机一动，她哪里会做生意，自然一切以孟昭为主，等着孟昭下回再来找她。 说了半天话本茶楼的事，倒是一直没把自己带的礼物送出去，孟昭掏出准备好的盒子递了过去。 “婉音姐姐，这是我最近新做的一个物件，你瞧瞧之前有没有见过？” 宋婉音接过盒子打开瞧了瞧，摇了摇头，“之前从未见过，这是做什么用的？” 孟昭给她解答了这东西怎么用，有什么好处，宋婉音听了兴冲冲地让孟昭等她一下，自己去了后院。 过了一会儿，宋婉音面带喜色地回来，“昭昭，你这牙刷真是太好用了，虽说没有绢布用着轻柔，可刷的实在干净，往后，我就把绢布齿木都弃了，改用你的牙刷。” 看着她用得开心，孟昭心里也高兴，还有就是宋婉音透露的之前从没见过这种牙刷，代表这东西现在估计还是独一份，有商机。 找了一趟宋婉音，孟昭就发现了两个商机，既然有了想法，那就去实施。 先说这牙刷，虽说是个新鲜物件，但太容易仿制，但凡有点手艺的都能仿制的大差不差，顶多是细节处没有孟昭考虑的周全罢了。 所以要是想做这个生意，必然要增加一点不可替代性。 现如今清洁牙齿的方式，家里穷的就用水漱口，找树枝抠一抠，略微好些的就用盐水漱口，再用树枝包裹着绢布，或者用咬成纤维的杨柳枝刷牙。 条件再好些的，就可以用上牙粉之类的，但牙膏目前还是一个空白市场。 况且牙膏的工艺较难，其中不乏会用到一些少见的配方，不好仿制。 说干就干，孟昭从宋婉音家里出来，就开始四处搜寻材料。 既然要拿来卖钱，就必须充分考虑顾客的多样化需求，给予他们丰富的选择，首先在价位上就要有所区分。 平价款可以选择竹盐牙膏搭配木刷或者竹刷，经济实惠，又能满足基本的清洁需求。 而添加了中药材，或者香味剂的牙膏，可以搭配牛骨刷组成套装，定价可以略贵一些。 也可以选择一些玉石，订制成玉石刷柄，再在包装上多下功夫，做成套盒。 可要是做成套盒，只有牙膏牙刷会不会种类太少了，要不干脆把其他的也做出来，直接搞个洗护大礼包。 这种东西，平民百姓需求量不大，但完全可以薅一下那些世家富户的羊毛。 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无论男女，有了钱财地位，自然愿意花大价钱在打扮装点自身上面。 谁也不想在出去谈生意的时候，一张口，那一口大黄牙熏得对面只想落荒而逃， 谁也不希望在遇到心仪之人时，却因为身上头上带有异味而被对方嫌弃。 普通牙膏的成分主要是摩擦剂、增稠剂、表面活性剂、防腐剂、湿润剂、芳香剂等，可以起到去除污渍，清新口气的作用。 而功能性的牙膏就要在普通牙膏的基础上，再添加一些中药成分，可以起到抗过敏、消炎等功效。 孟昭把这些东西尽量凑全，要是实在凑不到，就找些现下有的东西来替代。 首先是必不可少的摩擦剂，可以用骨粉、食盐或者蛋壳粉来代替。 孟昭直接取了家里做饭剩下的蛋壳，冲洗干净晒干后，让孟见秋磨成了粉。 第235章 珍珠牙膏 孟昭准备先制作最基础的竹盐牙膏，把盐，鸡内金研磨成碎，再加入剪碎的淡竹叶，倒到锯好的竹筒里，用黄泥把竹筒口封实，尽量不留缝隙，然后放到炉子里烧制。 炉子里的温度逐渐升高，直到竹筒被完全烧焦，里面的竹盐慢慢凝结，变成灰白色，便取出烧好的竹盐，继续研磨成碎。 “见秋见夏，你们俩磨粉的时候，记得把这口罩带上，一是为了干净，二也是为了你们自己，免得吸进鼻子里。”因为做卤料包也有很多的研磨步骤，所以家里储备了不少口罩。 之后，再把竹炭，干薄荷研磨成粉，与竹盐跟蛋壳粉兑到一起，加入过滤好的草木灰碱水，不停地搅拌均匀。 就这样，最基本的竹盐牙膏就制作完成了。 吃完晚饭后，孟昭兴致勃勃地喊来众人，让大家试试这新做的牙膏效果如何。 起初他们看到这黑乎乎的东西还有些不敢下口，但出于对孟昭的信任，还是挨个都试了试。 牙膏刚一入口，起初觉得味道有点咸，可等用水化开，再用牙刷刷洗的时候又能闻到一股清新的竹叶香气。 顾氏刷完牙，手放在嘴巴前面，轻轻哈了一口气，随后惊讶地看着孟昭，“这是薄荷的味道？” 孟昭点了点头，“这牙膏里加了干薄荷，所以刷完牙之后，不管是说话还是呼气，都会有一点薄荷香。” “嫂嫂，嘴巴里好凉啊！”沈青瑜刷完牙后，张着嘴，用她那软乎乎的声音开口说道。 孟昭捏了捏她的小脸，“那觉得舒不舒服？” 沈青瑜连忙点了点头，“凉呼呼的，好舒服。” 沈青泽也在一旁附和，“牙粉又苦又涩，还是嫂嫂做的牙膏用着舒服。” 虽说牙粉的味道不好，可它里面确实有着许多健齿护齿的中药材，而竹盐牙膏，只能起到最基础的清洁牙齿，清新口气的功效。 如果想要赚那些富人的钱，单靠这基础的竹盐牙膏肯定是不够的。 于是孟昭又从各处购入了一些药材，有三七，黄苓，两面针，龙胆草等等，研磨好后又开始了制作。 为了改善口感，增强效果，孟昭还往里加入了蜂巢粉。 幸运的是，此时已经有农户开始居住在蜂巢边，靠采蜂蜜卖钱，孟昭也因此能从她们手里购入蜂巢。 不然靠她自己，自然是不敢去采蜂的。 看着一款款被制作出来的牙膏，孟昭还是觉得有些不够，于是找时间去了趟县里的珠宝行。 珠宝行的伙计眼尖，瞧见孟昭进门，赶忙迎了上去，“这位娘子，需要点什么？我帮您介绍。” 孟昭微微点了点头，“我想瞧瞧你们铺子里的珍珠。” 伙计瞧了瞧孟昭身上的衣衫，料子上乘，做工精细，当下更是不敢怠慢，带着孟昭来了珍珠柜台。 “这位娘子，您瞧瞧这款珍珠簪子，可是我们铺子里顶级的师傅精心制作的，上面最大的这颗珍珠，莹润白皙，戴在头上，最衬您这肤色了。” 孟昭的目光在柜台上的珍珠饰品上一一扫过，片刻后，开口问道：“你们这儿可有未经镶嵌的裸珠？” “有的有的，小娘子您想要多大的？我们铺子里各种大小的都有。” “大小、光泽、形状我都没有要求，只要是珍珠就行。” 这话一出口，伙计可就犯了难，“娘子，您这可就是为难我了，我们这铺子里卖的可都是好东西，尤其是珍珠，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您说的那种，在我们这儿可都是些废料，哪能拿出来卖呢。” “如此正好，那麻烦小哥儿递个话，我想要的就是那些废料。” 虽说孟昭的这个要求少见，但伙计看她态度坚决，不像是在开玩笑，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决定帮忙传个话，请了掌柜的过来洽谈。 珍珠价格昂贵，即便是那些无法做成饰品的废料，也都有专人处理。 掌柜的一见到孟昭，便客气地询问她买珍珠是要用来做什么。 孟昭没有直接说，只说是入药。 好在此时的珍珠确实有药用价值，掌柜的听了之后，也没有过多怀疑。 让人从库房里挑了些珍珠废料出来，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孟昭花了共计五两银子，才购入了一小袋。 拿回家后，赶忙研磨了几颗，又制作了一款珍珠美白牙膏。 于此同时，孟昭也开始留意汐水街上的铺子，只可惜汐水街的各个铺面，实在是太过稳定，别说出售了，连出租的都很少见。 好在她也不着急，现如今做出来的这些东西，都还处于测试阶段，不能对外售卖。 这段时间，孟家、沈家，还有铺子里的伙计们，每人饭后都要刷一遍牙。 孟昭详细的记录了每个人的使用感受，还有牙齿变化，力图挑选出最好的产品。 最近这一段时间，孟昭忙得脚不沾地，时不时的有人找上门来，为的自然是这加盟卤煮铺的事。 周管事叔侄二人开设的卤煮铺子，已经有两个月了，生意一直不错，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想要加盟卤煮铺的不在少数。 她也确实有意要尽快扩张，但凡有人来问，都会见面洽谈。 然而，谈了几次之后，孟昭只觉得脑袋都要大了 许多人只看到旁人开铺子赚了钱，却根本不思考其中的原因所在，好些都是青石县的本地人，张口就说要将铺子开在某条街道。 孟昭此时也对青石县颇为熟络，听他一说就知道了在什么位置，离得最近的，就在她铺子的隔壁街。 孟昭心里真是无奈极了，差点就忍不住问对方：“距离这么近，开两个同样的铺子，这不是明摆着要争抢生意吗？” 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幸好这种都是些头脑发热的，一听还要五十两加盟费，就自己放弃了。 所以，尽管孟昭见了不少人，可却还没有一个加盟成功的。 第236章 小柜台 今日又来了一位女子，衣着朴素，但干净整洁，神情中透着一股质朴。 当孟昭说起五十两加盟费的时候，顿时起身摇了摇头，“对不住了，孟娘子，五十两实在太多，我拿不出来，真是打扰了。” 孟昭看她没钱，却说的坦荡，不像昨日见到的那位，没钱却想着忽悠孟昭出钱给他开铺子，便将她拦下，问了下她的想法。 那人坐下后缓缓说道：“我知道孟娘子的卤肉做的好吃，在这青石县可是出了名的，我家里人也都爱吃，可就是平日忙，不好每日都来，村子里也有跟我情况差不多的，我就想着能不能在村子里开个小铺子。” 听她这么说，孟昭不禁皱了皱眉，就拿青石县的这些村子来说，大一些的村子也就二百来户人家，人口数量本就有限。 而村子里的村民，大多都是靠着务农为生，平日里花钱都很节俭，哪里会花那么多钱去买卤肉吃呢。 在她看来，把卤肉铺开到村子里，自然是不太可行的。 可孟昭是个有耐心的，到底是没有打断，而是让她继续说下去。 那女子继续道：“我是大方村的，在村子里开了个豆腐坊，平日里就靠着卖豆腐维持生计。” “那你的豆腐坊，每日能卖出多少豆腐？”孟昭立刻抓住了关键点。 “平日里大多都是二三百斤，若是逢年过节，可能会多些，最多有四五百斤。” 孟昭不禁瞪大了眼睛，“怎么会卖这么多？” 她记得大方村没有那么多人啊，总不能村子里的人顿顿都吃豆腐吧。 那女子赶忙解释道：“我虽然是大方村的，但我家的豆腐坊在村头，位置比较特殊，离其他两个村子也比较近，那两个村子里都没有做豆腐的，所以也都来我的这边买，外加这段时间，我相公跟县里的两个铺子说好了给他们送豆腐，这才卖的多了一些。” 孟昭不由得沉思起来，能卖这么多豆腐，说明他们那铺子每日人流量定然是不会少的，做买卖最关键的就是人流量，只要有人，就有生意可做。 可即便如此，开个卤肉铺子也不太现实，毕竟村民们愿意花钱买豆腐，可不一定会愿意花钱买卤肉。 就在孟昭思索之际，她突然想起了现代一些小卖铺门口的柜台，像卖雪糕的柜台、摆放奶类的柜台，还有现在很流行的共享充电宝。 这种小柜台，不需要专门加盟，只需要定期拿货就行。 既能给小卖铺丰富产品类型，又能借助小卖铺本身的人流量来出售自己的产品，无疑是一种双赢的局面。 越想越觉得可行，于是就把想法与那女子说了，“是这样的，我想着在你的豆腐坊里，专门腾出一块地方来放置一个孟记卤煮的柜台，这个柜台只能摆放我们铺子里的东西，不过这样就不能让你们自己制作卤煮了，你们需要定期来我们的铺子拿货。” 那女子听罢，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那这样的话，还需要加盟费么？” 孟昭轻轻摇了摇头，“加盟费不需要了，只需要支付一个定制柜台的费用，还有招牌的使用费就可以了。” 一个柜台，算上材料和人工，做下来大约是二三百文，于是说道：“大约一两银子就成。” 女子一听，脸上的惊喜愈发明显，“好，一两可以，那我怎么付钱?” 她吃过好多次孟记的卤煮，对那味道喜爱至极，要是这东西放在她的豆腐铺里卖，肯定能吸引不少顾客，而且从铺子里拿货，还省了自己制作卤煮的时间，简直再好不过了。 看她这么激动地要交钱，孟昭赶忙伸手拦了下来，“我们这卤肉，要是隔天的话，就不能再卖了，所以需要每日来我们铺子里拿货，你这边能做到吗？” 女子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她相公每日来县里送货，之前不能每日来买卤肉，是因为他们做豆腐实在辛苦，要是为了口吃食特意拐过来，实在是耽搁事，可要是拐过来一趟能赚钱，那自然是要抽空过来的。 为了确保合作顺利，孟昭还是决定去女子的豆腐坊实地考察一番。 只见豆腐坊空间宽敞，地方足够放置卤煮柜台，而且相对干净整洁，卫生状况不错。 她呆的那段时间，还遇到不少附近村子的来买豆腐，人流量也是有的，就点了点头应下了。 在去大方村的路上，孟昭已经询问了女子的名字，知道她叫张芳娘。 临走之前说道：“芳娘，这一两银子我收下了，柜台五日后你来我铺子里取，这几天你可以打探一下村民们的喜好，往后你每回拿货的，都确定好你第二日要的东西，这样我也好让人提前给你准备。” 张芳娘连忙点头，表示都听明白了，随后，热情地将孟昭送出了村子。 有了这个出售柜台的法子，孟昭虽说没有招到新的加盟商，却售出了两个柜台。 刚开始她们也不敢拿太多货，可没过几天，就已经每日从几斤，涨到了每日十几斤，可见是有市场的。 *** 最近猪场杀的猪留下了太多的猪板油，孟昭每次都会熬成猪油备用，但现在他们每日油水充足，哪里吃得下这么多猪油，于是就把一部分的猪板油拿去了孟记肉铺卖。 不过在这定价上出现了些问题，孟昭的猪照料的精细，又聘请了不少人工，养殖成本比普通农户糙养的要高不少。 为了降低成本，孟昭想了许多法子，其中之一就是把淀粉作坊废弃的土豆渣和其他作物发酵成猪食，降低饲料成本。 其次就是收集猪粪进行发酵，今年春耕，担心刚开荒出来的那二百亩荒地肥力不够，孟昭便跟里正商量了，对荒地进行划分试验，如果孟昭的发酵猪粪能提高产量，将来还能再给猪场带来一份收益。 但即便如此，孟昭猪场的肉类出售价，也高于从普通农户那里的收购价，自己放在卤煮铺子里卖不亏，可要是放在肉铺里卖，肉铺的利润就无法保障了。 于是孟昭让她爹娘在肉铺专门设置了一个精品猪的品类。 定价比普通板油略高一两文，现在量少，无法大规模供应，只能每隔一段时间上一次。 听完孟昭的想法，许韵蓉说道：“这事就交给娘，娘在这街上呆了这么长时间了，谁手里松快，娘心里门清，到时候娘帮你推荐推荐，你这肉这么好，就算贵上一两文，估计也有人愿意买。” 至于猪身上的其他东西，绝大部分都是可以放在卤煮铺子里卖的，而不能卖的那些，也基本上就是不能吃的。 孟昭不由得感慨,怪不得国人吃的最多的就是猪肉，猪全身上下可食用的部位实在是太多了，极大程度的避免了浪费。 至于之前留下的那些猪板油，孟昭也有其他的用处，她既然准备开店，就不能只卖牙膏牙刷，猪油可是制作肥皂必不可少的材料之一。 第237章 精油 古代虽说没有现代的那些高科技产品，可用来清洁的东西还真不少，时下最火热的就是香胰子跟澡豆。 二者之间区别不大，都是先去掉猪胰脏上的血污跟脂肪经络，然后打成糊糊，加入豆粉、香料捏成球，就成了最常见的澡豆。 而香胰子则是在制作的过程中加入白糖，利用草木灰代替豆粉压成块状，就成了香胰子。 不管是香胰子还是澡豆，都不是单一的清洁用品，而是洗脸、洗头、洗澡、洗衣服通用。 但别看它们成分简单，售价却不便宜，一块香胰子，便宜些的要十几二十文，贵的甚至上百文都有可能。 澡豆价格相对便宜些，但一小盒也得花上十几文才成。 许多肚子都填不饱的农户，自然是买不起的，于是只能从身边有的东西入手。 最常见的便是草木灰，手上要是有什么脏东西，直接从灶台里掏一把草木灰，搓吧搓吧也能洗干净。 原因是因为草木灰里含有碳酸钾，属于碱性物质，有很好的去油污效果。 而孟昭要做的肥皂，主要成分就是猪油和草木灰水。 先取些草木灰，和水混合后过滤出里面的杂质，再沉淀一晚，让碱水分层，倒出上层纯净的碱水，这样做出来的成品也会更白一些。 然后找了口大铁锅，倒入清水后再切了一盆猪板油进去，先大火烧干里面的水分，再小火慢熬，榨出里面的油脂。 熬好的猪油捞出放凉，撒一小把细盐到常温的猪油里，再倒入纯净的碱水，沿着一个方向不停的搅拌。 直到产生皂化反应，液体逐渐变为浓稠的膏体，把乳白色的膏体一点一点灌入切割好的竹筒中定型。 刚才榨猪油的时候，三个孩子还在院子里看书，等冒着热气的猪油渣盛了出来，他们就再也看不进去了，围着孟昭转个不停。 孟昭拿了个小碗盛了一些又撒了些椒盐粉，递给他们分了，“等会再吃，刚捞出的油渣热得很，别叫再烫着你们。” 焦黄的猪油渣又香又脆，几个孩子一口一个根本停不下来，倒是孟昭刚才一直盯着那些猪油，只吃了两块就吃不下了。 两日后肥皂已经充分凝固，劈开竹筒，利用棉线切成一块块圆形肥皂。 此时肥皂正处于测试阶段，如果切得太厚，需要比较长的风干时间，孟昭就尽量切的薄了一些，随后铺到竹筐里慢慢风干皂化。 于此同时她又在基础肥皂里，添加了茯苓，茶枯，艾草，珍珠等制作出了多种肥皂，一起等待皂化。 随着时节慢慢步入夏天，温度也逐渐开始升高，肥皂的风干速度也加快不少，等几款产品相继做好，就开始了测试阶段。 先是对比测试，有农户平常用的皂角，还有市面上常见的香胰子，还有几款孟昭自制的肥皂。 “娘，前几天我让你留着的那几个围裙呢？”他们平日里在铺子干活，身上免不了沾染许多油污，往常都是时常清洗，才能洗干净，这回孟昭特意留了几天，专门用来测试。 于此同时，她还找了些收拾完灶台的脏抹布，还有孩子们粘上了墨渍的衣物等，总之都是些难洗的东西，如果这些东西都能清洗干净，那么其他普通的污渍，也就不在话下了。 二人找了个台子，用准备好的几样东西开始清洗测试，顾氏刚一上手就能觉察出肥皂的区别来。 “昭昭，你这肥皂摸着就有点不一样，滑溜溜的，还不粘手。” 说罢就开始搓洗手底下的围裙，往常这种没有立即清洗的油污，得用皂角泡上许久，再用力揉搓，才能清洗下来些许。 可现在只需要用肥皂在衣服上蹭个几下，再轻轻揉搓一会，就只留一个浅浅的印痕了，再泡在水里揉搓几下，原本的污渍基本就看不到了。 “这肥皂效果真好，竟然能清洗的这么干净！” “娘，您再试试这香胰子。” 顾氏上手一试，倒是也能清洗的掉，不过比起肥皂就差了些，“这香胰子也还挺好用的，只是得用力搓才能搓干净，不跟刚才的肥皂一样，泡一泡揉一揉就好了，而且用香胰子洗完的衣服总感觉有点味道，要是没有大太阳晒晒，干了之后这个味还能闻得到。” 等用到最后一块，刚一下水顾氏就发现了它的与众不同，“唉，这个怎么还有香味？这个味道？好熟悉啊！” 孟昭笑着解释道：“这块叫香皂，我在里头加了精油，所以洗完之后衣服会带着花香味。” 顾氏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之前你从铁匠铺搬过来的那个奇奇怪怪的东西，就是用来做这个什么精油的吧。” 孟昭点了点头，她也就是试试，不知道会不会成功，所以就没跟其他人提过，只是自己画了个图纸，拿去铁匠铺做了。 把那图纸递给铁匠的时候，把他也看迷糊了，这玩意锅不像锅，盖不像盖，还这么些管管，可谁让孟昭给钱给的爽快，而且图纸给的详细，管它是啥，尽量做吧。 等把所有配件全部带回家，孟昭就开始了自己组装，蒸馏是要保证密封性的，可现在没有很好的办法，孟昭只能用黄泥密封。 沈青瑜看孟昭一直待在屋子里就来找她玩，结果就看见嫂嫂围着个奇奇怪怪的炉子转悠，那炉子还伸出了两个管子，还都泡在水里。 “嫂嫂，你这是干嘛呢？”沈青瑜疑惑问道。 孟昭此时十分紧张，没工夫给她解答，毕竟她没有冰水，只能用刚打出的井水进行冷凝，而随着时间，井水会慢慢变热，所以还需要不停更换新的井水。 她不断的给炉子加热，蒸汽顺着管子溢出，气体穿过被井水浸泡的部分，温度降低后凝结成水珠，缓缓滴落在管口的杯子里。 等后来孟昭的水完全烧干，也不过才蒸馏出了半杯的液体， 她东西递给沈青瑜，让她闻一闻。 自打刚才有水珠开始滴落，屋子里就充满了香气，沈青瑜凑近杯口一闻，直接被那浓厚的花香味惊艳到了，“哇，嫂嫂，这个好香啊。” 毕竟寻常花枝，即便一大堆放在一起，都没有这么香的效果，而杯子里的液体，竟然能有这么强烈的花香味，实在让在惊讶。 第238章 置办铺面 虽说东西是做出来了，可这成本未免也太高了，这一杯精油，足足用了她将近十斤的桂花，要是做成香皂或者香薰出售，那得卖到什么价格啊。 一竹筒的普通肥皂，成本价大概在九十文左右，正常能切成十块。 可这只是最基础的原材料成本，还没包含人工、铺面、宣传以及包装成本，要是都加上，一块的成本就要十六七文了。 而那些添加了精油、药材的香皂，成本只会更贵，不过好在孟昭的肥皂用料扎实，一块能用上好几个月，若是家里有些闲钱的农户，也不是完全买不起 “昭昭，这肥皂你准备怎么卖？”顾氏知道孟昭是个有主意的，东西既然做出来了，就一定有准备。 孟昭停下手中的动作，思考了片刻后说道：“娘，这肥皂一块可以用上许久，大家不会日日都买，而且价格不便宜，若是摆摊出售，恐怕会卖不上价，所以我还是准备买个铺子。” “那铺子里头就只卖肥皂吗？” 孟昭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啦，会卖许多东西，之前娘已经用上的牙膏牙刷，这些肥皂香皂，还有后院我做的那些洗头发洗澡的，到时候都可以再铺子里卖。” 其实许多护肤品还有化妆品也能卖，只是现如今孟昭手里的材料不够，制作研究也需要时间和经费，只能从相对简单的洗护用品开始。 这些东西生产需要时间，她要是等铺子买下来再开始做就晚了，所以等测试了产品没有问题，孟昭当即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 可卤煮铺子那边的人员本就紧张，根本抽不出多余的人手来帮忙，无奈之下，孟昭只能选择重新招募工人。 她让孟见秋跟何见夏负责此事，一共招了四个工人参与制作，都是周边的居民，虽说能相对放心些，但孟昭还是与她们签订了契书，保证配方不外泄。 同时也将制作流程分开，不同的人分工制作，这样每个人都无法掌握全部的步骤，也能增加保密效果。 在备货过程中，铺子的事终于有了着落，牙行的小郑满脸喜气地找了过来， “孟娘子，孟娘子，你想要的铺子有消息了。” 孟昭赶忙迎了上去，“是么？那铺子在什么地方？” “孟娘子，您也知道，汐水街上的铺子都是抢手货，所以我就多留了个心眼，打听了周边几个街道的情况，这不，隔壁琴台街刚好空了两个相连的铺子，其中一间之前还是个客栈，您要是想开个茶楼，不正好合适么？”小郑微微喘着粗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后说道。 好铺子也是要抢的，孟昭当即决定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小郑过去看看。 对于小郑所说的那个铺面，孟昭虽没进去过，但也路过过几回，虽然不是什么黄金地段，但店铺的面积却格外的大。 单下面一层目测就有将近二百平，要是再加上二层以及后院，估计得有三四百平了。 且之前是做客栈的，有好几间厢房，要是往后茶楼开起来，可以隔成单间，做成贵宾室。 旁边那铺子孟昭也去看了，比她在汐水街上的铺子小了些，而且与这两层高的客栈对比，就显得有些小气了。 等看完了地方，孟昭开门见山问道：“我记得这客栈之前的生意还不错，怎么突然要出手了呢？” “唉，还不是因为那铺子主人家的儿子不争气，在外面花天酒地，欠了一屁股债，实在没办法还了，这才狠下心来打算卖掉铺子还债。” 孟昭不由得有些惊讶，她上回买的那铺子就是差不多的情况，这养儿子风险竟然这么大么？动不动就赔光了产业。 “那这两个铺子售价多少？” “单说这家客栈的话，需要七百两银子，旁边的铺子之前是出租的，每月租金是三两银子，要是您准备买，我就去给您谈谈价，不会高于您汐水街的那间铺子。” 那就是三百两左右，两间加在一起就是一千两，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钱财，要是单她自己，还真是拿不出来，不过若是只有她自己，倒也不会费心这会儿去开什么茶楼。 思索片刻，孟昭说道：“小郑，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接个人过来。” 没过多久，孟昭便接上了人，乘坐马车来到了铺子门口。 马车缓缓停下，宋婉音步伐优雅地从车上走了下来，一旁的小郑看到这一幕，满脸的惊讶。 他一个牙行的伙计，自然是认不得县令夫人的，可他认识那辆马车，时常在衙门进出，再加上宋婉音身着华丽的服饰，气质雍容华贵，牙行的伙计个个都是人精，稍微一琢磨，心里便猜出了个大概。 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这位夫人，小的是牙行的伙计，就让小的带您去瞧瞧这个铺子吧。” 宋婉音轻轻挽着孟昭的胳膊，一道跟着小郑走进铺子，全部看完后，转身问道：“昭昭，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的，虽然这里的位置相对偏了一点，但咱们要开的是女子茶楼，要是在人流嘈杂的地方，反倒会让来喝茶的客人觉得不自在。” 宋婉音听后点了点头，“我也没什么意见，昭昭妹妹决定就好，我只管出钱。” 二人之前已经说好，这女子茶楼，由二人共同出资，各占五成，宋婉音当时不太同意，“这不太好，虽说咱们出的钱一样，但这茶楼平日里还得靠你来经营打理，要是按照五五分成，你岂不是太吃亏了？” 孟昭听罢，笑而不语，她怎么会亏呢？单是宋婉音县令夫人的身份在这儿，就已经为茶楼增添了不少无形的价值。 但她自然不会这么说，而是笑着说道：“那婉音姐姐就多写些好看的话本子，到时候让更多人来咱们的茶楼，多给咱们做做宣传，我不就不吃亏了么？” 二人对这铺子都挺满意，就让小郑去跟那铺主谈谈价格，看看能不能再便宜些。 原本小郑对孟昭这个大主顾就不敢怠慢，此时又来了个县令夫人要在他手里买铺子，他哪里敢不上心，使出了浑身解数，终于把价格谈了下来。 那大铺子孟昭宋婉音各自出资三百两，小铺子一共二百四十两，原本这银子孟昭自己掏出来也没问题，可临了还是决定拉宋婉音入伙，让她也占了一成的股份。 这点小钱，宋婉音自是不在乎的，当即就同意了，于是两个铺子到手，孟昭的钱袋子，又空了。 铺面的打理自然指不上宋婉音，只能她自己来，接下来的半个月，孟昭除了盯着铺面的装修，就是紧盯她的洗护产品。 考虑到她买的那个铺面，人流量不是很大，所以孟昭准备多做前期宣传，等第一批产品全部做出来，当即装了几个礼盒，准备找机会送出去。 至于这送给谁，自然是要找些能引领当地时尚风向的人。 第239章 送礼 第二日清晨，沈青和来到县学，身上背着的书箱比往日沉了不少，待课业结束，其他学生离开，沈青和来到顾教谕的身边。 顾教谕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书籍，一抬头，就看见沈青和手里拿着一个极为精巧的盒子，当即拧着眉说道：“青和，怎么连你都开始做起这等钻营之事了？你向来学识出众，平日里也刻苦，我一直对你报以厚望，万不可把心思用在这些歪门邪道上。” 沈青和赶忙摇头，“老师，您误会了，这并非是什么名贵物品，乃是我家嫂嫂最新研制的洗漱用具，让我拿给教谕您试用的。” 对于孟昭，顾教谕自然是知道的，手艺极好，年前还给他送了腊肠的年礼。 听说这盒子里的东西是自己做的，且不是名贵之物，这才伸手接过。 等到归家，顾教谕径直走向正房，瞧见夫人正在屋内整理衣物，顺手将礼盒递了过去，说是学生送的洗漱用具。 顾夫人接过礼盒，随意地放在一旁的桌上，她家相公身为教谕，时常有人来家里送礼，对这些礼盒，她早就已经见惯了，更何况是用来洗漱的东西。 还是在用过晚饭后，顾夫人总觉得嘴巴里有异物，这才想起刚才相公递过来的盒子，便叫婆子把东西给她拿过来。 刚才没有细瞧，这会一看，才发觉那盒子的精巧，上面雕刻的花鸟纹栩栩如生，那花枝还是带镂空的，花枝中隐约可以看到孟记二字。 掀开一看，里头更是大有乾坤，不大的盒子被分成多个大小不同的小隔间，每个隔间里放着一样东西。 顾夫人犯了难，这些东西该怎么用啊，犹豫片刻，先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小罐子，这才看到下面有一个折在一起的纸条，翻开一看，竟是这东西的说明。 上面不仅介绍了这东西的功效，还详细说明了具体的用法，而自己刚拿起来的这个小罐子，里头装的是珍珠牙膏，不仅可以清洁牙齿，还有美白的功效。 “快去把我的齿木取来，唉，等等。” 顾夫人刚开口，又突然顿住，只因她瞧见纸条上写着，使用时需要搭配牙刷，可这牙刷又在哪里呢？ “夫人，您说的牙刷是不是这个？” 旁边的婆子眼尖，指着盒子底部说道。 刚才顾夫人只顾看那些瓶瓶罐罐，竟没注意到最下面还有一个横着的长条，把那东西拿起来，再打开下头的纸条。 果然就是刚才说的牙刷，纸条上还画了一个张着大嘴的孩童，正示范着刷牙手法。 也不知道是哪位画师画的，这娃娃脑袋大身子小，眼睛占了半张脸，看着颇为奇怪，可却不知怎么的，就是让人觉得十分可爱。 就连年过四十的顾夫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迫不及待的让婆子打水，按照大头娃娃的示范，用了一回牙膏牙刷。 等刷完牙，顾夫人对镜自照，想看看牙有没有白，可这会大晚上的也看不清楚，不过嘴里的那股异物感却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爽，即便牙没有白，单就使用感受上，就比牙粉高出一大截。 第一件东西用了满意，自然也对剩下的几样好奇起来，于是又拿起了一件，这东西看着跟块糕点似得，还是花朵的形状，握在手里有些微涩，看了介绍才知道，原来是块香皂。 怪不得自从打开盒子，就能闻到一股桂花味，源头竟然是它，顾夫人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又迫不及待地试用起来。 这涩涩的香皂，刚一碰水，就变得滑溜溜的，刚才那股桂花香也更浓郁了一些，一直等到把手擦干，手上还是有淡淡的桂花香。 顾夫人惊讶不已，难不成这东西竟然还能留香到肌肤上，那她往后是不是就不用扑那些个香粉了，只需要洗手的时候用下这个香皂就可以。 而且她怎么觉得用完这香皂的手，摸着比刚才嫩了不少。 看着盒子里剩下的何首乌洗发膏，榆叶护发膏，桂花澡豆，薄荷肥皂，顾夫人都想试试，还是被旁边的婆子拦了下来，“夫人，这会洗头发估计不容易晾干，要是染了风寒就不好了，倒不如等明日出了太阳，我再伺候您挨个试试。” 顾夫人点了点头，抱着期待睡了过去。 孟昭一共给了沈青和三个礼盒，他先送给了顾教谕一份，因为顾教谕向来不注重外在，拿到这礼盒，定然是会想着送给夫人，而顾教谕的夫人虽身处后宅，却也才学斐然，是县中许多女子心目中的典范，送给她，必然不会吃亏。 至于第二个礼盒，沈青和在心中思索良久后，决定送给书院里的宴夫子。 宴夫子三十有六，却生得面如冠玉，气质不凡，平日里，不爱穿书生袍，只爱穿那宽袍大袖的衣裳，拿着把折扇，看着一点不像书院里刻板严肃的夫子，反而像是一位风流倜傥的世家公子。 虽说经常因为穿着被教谕训斥，可因他长相俊美，气质出众，只要他换上一件新样式的衣服，或是佩戴上一支新的发簪，不出几日，县学里的学子们便会纷纷效仿。在学子们的眼中，宴夫子就是时尚与风雅的代表。 至于这最后一个，实在是不知道送给谁了，正在犯愁之际，宋坤却凑了过来，“沈兄，你这是干嘛呢？” 看着眼前的宋坤，沈青和灵机一动，开口问道：“听闻你最近在挑礼物？” 一听这话，宋坤脸上顿时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是啊，我那三姐明日就要过生辰了，上一年我送了个纯金摆件，她非说我敷衍不用心，今年我买了一堆东西，正烦心要送哪样呢。” 说罢期待的看着沈青和，“沈兄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沈青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手中的礼盒递了过去，“这东西是我嫂嫂新做的洗护礼盒，里面的东西都是市面上没有的新鲜物件，想来是能讨女子欢心的，你既然正在为此烦心，那就送给你吧。” 一听是孟昭亲手做的，宋坤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也没客气，直接伸手接了过来。 抱着礼盒回去的时候，宋坤按捺不住好奇心，自己打开瞧了瞧，看着盒子里那些东西的用法和功效，就连他都动了心思，想着要不要把这东西扣下，留着自己用。 最后还是姐弟情占了上风，大不了回头他去帮孟姐姐再送几天外送，让她再给自己做一份。 第240章 变脸 除了给沈青和的三盒，孟昭还给宋婉音送去了几盒，让她当礼物送人，宋婉音在洗护铺子也有股份，办起事来格外尽心。 竟然为此办了个赏花宴，给席间聊得好的夫人都送了一盒。 青石县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陈小武今日恰好无事，便来到了孟记卤煮，准备吃碗土豆粉。 正吃得津津有味时，孟昭从后厨走了出来，在他旁边坐下，语气亲切地说道：“小武兄弟，吃着呢。” 陈小武擦了擦嘴，“孟娘子，怎么了？可是有事？” “没事没事，你继续吃，我呢，就是想跟你打听一下，你们家公子，平日里都用什么熏香，有没有喜欢的味道或者纹样。”随后又补充道，“不能说也没事，我倒也没什么大事。” 这个问题确实让陈小武有些犯难，毕竟他一个做小厮的，最忌讳的就是透露主子的情况，可看着眼前的孟娘子，又想起他家公子那奇奇怪怪的态度，便就没有隐瞒， “我家公子虽说也爱侍弄花草，可却不喜花香，屋内也极少会有熏香之物，至于纹样的话，公子素来不喜欢花哨与金银器物，偏爱玉器与青竹……” 孟昭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点头，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萧宥之那一身白衣的形象，倒与他的喜好颇为吻合，于是在心里盘算着应该给他搭配一个什么样的套盒。 对于今日之事，陈小武自然不敢隐瞒，回去就把孟娘子的事说给了自家公子。 萧宥之当时正捧着账本坐在窗前，听罢他的汇报，微微挑眉，“她问的？” 语气中透着些许惊讶，平静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波澜。 陈小武点了点头，“是的，孟娘子打听的尤为详尽，从公子平日用的熏香，到喜欢的纹样，都问了一遍。” “那你是怎么答的？” 陈小武心中一紧，小心地抬头瞧了瞧萧宥之的神情，只见他眼神深邃，实在有些猜不透，犹豫一下后说道：“小的也不敢多说，只是说公子平日喜欢淡雅素净些的东西。” 听到这话，萧宥之皱了皱眉，语气也带着几分责备，“又没有打听生意之事，有什么不能多说的。” 陈小武暗自腹诽，当初他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当时说的是一分一毫主家之事都不能透露出去，如今怎么突然改了规矩，但这些话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自然是不敢反驳的。 而萧宥之倒也没有多生气，唇角反而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翘。 在他看来，女子的心思其实并不难猜，既有熏香又有纹样，十有八九是打算做个香囊给他。 到底是成过一次婚的人，行事作风比起普通女子要大胆一些，这种贴身之物哪能直接送人。 再者说，问喜好这种事，理应亲自来问本人才更为合适。 萧宥之端坐在雕花木椅上，脑海里像走马灯一般，不断地回想着认识孟昭后的种种细节，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说道：“去告诉她，我五日后会离开此地，她要是有什么事情，务必尽早过来。” 一听这话，陈小武有些好奇，“公子，咱们后日不是要启程去惠安县么？” 萧宥之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事，那边的人足以应付，不值得我亲自去跑一趟，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这香囊要是做起来，哪能那么快就好，还是多给她留几天时间吧。 第二日陈小武去到孟昭的铺子，就见孟昭抱了两个盒子出来，孟昭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小武拦住。 “孟娘子，我家公子就在春风楼内，您要是有什么东西要送，就自己去吧。” 孟昭微微一愣，送个礼而已，怎么还非要自己去一趟，不过自己今日正好没什么要紧事，去一趟倒也无妨，一路上都在想着等下怎么推销自己这礼盒。 春风楼内，萧宥之坐在窗边的位置，手中端着一杯茶，目光望向窗外，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孟昭抱着东西走进屋来，心中有些惊讶，难不成是提前做好了？ 但很快又恢复平静，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这回找我是有何事？” 因着上回见面时，气氛相对融洽，孟昭与萧宥之交谈起来也随意了些许，憨笑两声说道：“没别的事，只是素来承蒙萧公子照拂，听闻您刚好在县里，手里有样好东西，想着送给萧公子。” 萧宥之轻咳一声，心想陈小武还在这呢，这人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说了出来，刚想喊陈小武下去，就看见她把手里的盒子打开，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萧公子容颜俊美，风流倜傥，想来平日里定然也是格外注重自身形象。” 孟昭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盒子里的物品介绍起来，“我近日做了几样东西，刚好适合萧公子，这款竹盐牙膏里添加了薄荷，既有清新口气的功效，又能健齿增白。” “我看萧公子的发质也极好，头发又多又黑的，啧，可惜就是这发尾有些干枯，您可以试试我们这个山茶花护发素，洗完头发后把它涂抹到发尾，停留一盏茶的时间后洗掉，不出几次，就能让干枯的发尾恢复如初。” “您放心，我给您挑的几件都是味道淡雅的，不仔细闻，旁人根本发现不了。” 孟昭噼里啪啦说了一串，话就没落在地上过，旁边的陈小武越听头埋的越低，萧宥之却是面色铁青。 自己特意留下来等她，结果香囊没等到就算了，等来了她上门推销，竟然还说他发尾干枯？ 看萧宥之一直不说话，孟昭还以为他不喜欢，转而说道：“您要是不喜欢，也可以当做礼物送给家中女眷，这东西虽说不贵，但胜在新鲜，还是很能讨人欢心的。” 心里虽有些不满，但好歹是她用心送来的，萧宥之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让她把东西放下。 孟昭听罢，微微松了一口气，把上头的那个盒子放下，手里还捧着余下的一个盒子？ 萧宥之的目光敏锐地投向那个盒子，微微皱眉，看向孟昭，“这个是？” 孟昭一阵心虚，她准备了两个套盒，一个送给陈小武一个送给萧宥之，没想到路上急匆匆的忘记给陈小武了。 如果这时再说是送给陈小武的，这主子和小厮送一样的东西，难免会犯了大户人家的忌讳，于是赶紧把另一个也放到桌子上。 “这个也是送您的，只是味道不同罢了，萧公子可以试试喜欢哪个，到时候吩咐一声，我给您送来。” 萧宥之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练就了一双能看穿人心的锐利眼睛，刚才孟昭瞥向陈小武的眼神，早已被他尽收眼底，其中的含义再清楚不过了，哪里还用得着猜。 他心中原本就憋着的那股气，语气也变得冰冷生硬，“你还有旁的事？” 孟昭摇了摇头，“没有了。”脸上的笑容也显得有些牵强。 萧宥之开口说道：“送客。” 孟昭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陈小武已经走到门口，微微侧身，做出了请她出去的手势。 等孟昭跟着陈小武出来，她越想越气，在心里暗暗骂道，这萧宥之简直就是属狗脸的，说变就变。 上回见面看他对自己还算照顾，还以为他们算的上是朋友了，于是来送礼的时候，就没想那么多，谁知道见面又是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她准备的好些话都还没说完呢，就被撵了出来，真是气死了。 第241章 宣传效果 等回到家，孟昭仔细数了数，这些天一共送了十几个礼盒出去，价格都不便宜，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也不知道能不能起到效果。 “孟姐姐，孟姐姐，我们回来了。”附近的几个孩子一拥而上，围在孟昭身边，吵吵嚷嚷的。 “我今天的十包都卖完了！” “孟姐姐，我今天拿了六包，也都卖出去了。” “今天我出去的时候，刚好遇到一家在办喜事，喜婆婆直接把我带的五包油渣都买了！”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孟昭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夸奖道：“是嘛，你们怎么这么棒啊，那你们去找小川，让他给你们把账结一下，顺便检查一下你们的账有没有算错。” 做肥皂和香皂需要用到许多猪油，剩下的猪油渣实在不好处理，卤煮铺子里地方本就紧张，多放一个柜台，就少了两个客人的座位。 有一回，孟昭看到卫静兰在给周边的孩子们讲课，便灵机一动，去买了一些油纸回来。 她把炸好的猪油渣撒上调味粉，用油纸包起来捆好，让这些孩子们闲暇的时候拿出去卖，每卖出一包就给他们一文钱。 生意好的时候，他们一天就能卖出十几包来，这样既能让孩子们赚点零花钱，也能从小培养他们做生意的经验。 礼盒送出去没几天，顾教谕便找到了沈青和，神情颇有些不好意思， “青和啊，你上回送的那盒子东西，家中可还有？唉，我那夫人用了两回，喜欢的不行，就拿出去给几个亲戚也试了，现如今家中不少亲戚都相中了，也都想要，不过你放心，为师自然不会让你白送，你说个价格，我付钱给你。” 沈青和听了，恭敬回道：“顾教谕，您客气了，东西是有的，不过这些东西种类味道极多，我自己也分不清楚，不晓得您家中的女眷都喜好什么味道，您看不妨这样，我嫂嫂在琴台街开了个铺子，三日后第一天开业，听嫂嫂说，开业当天，还有许多的新品，您不防让家中女眷都过去瞧瞧，也好让她们挑一些自己喜欢的。” 顾教谕一听，当即点了点头，他一个夫子，来跟学生要东西已经够不好意思了，更不想为了这点事来回递钱递东西，要不是夫人整日念叨，他都不会来张这个口。 回去后把铺子的位置跟自家夫人一说，就不再管这事了。 至于宋坤，今日到了县学，直接抱着沈青和哭喊，“沈兄，求你救命啊，你送我的那套东西还有多少！！！” 宋坤乃是县里富户，家中单同父的亲姊妹就有五个，再加上表姐表妹，堂姐堂妹，多到两只手两只脚都数不完。 前两日她三姐姐生辰，他送了一个洗漱礼盒，起初还被三姐姐骂他糊弄事，什么物件也来送给她，宋坤当时就生气地说道： “不想要就还给我，这可是孟姐姐亲手做的，她做的东西都好着呢，你不用我自己用。” 看他生气，他三姐姐这才说了几句软话，说肯定好好用。 起初，她瞧不上那香皂，只吩咐丫鬟拿它去洗衣裳，结果洗出来的衣裳满是花香，两日过去了，还能闻到那股淡淡的芬芳。 这才开始用香皂洗手，结果用香皂洗完的手也能带有淡淡余香，虽说不算浓郁，却格外沁人心脾，仿佛是从肌肤里透出来的一般。 自那之后，她彻底爱上了这盒东西，一个不剩的全都用了起来。 几日后，与府中的姐妹们相聚时，大家纷纷夸赞她近来气色极佳，就连头发也显得乌黑亮丽了许多。 自己最近没用从前常用的刨花水，而是用了那盒子里的洗发水和护发水，难不成也是它的功效？ 起初旁人问她，她还瞒着不肯说，怕别人也学了去，后来一时不察嘴快说了出去，是宋坤送她的生辰礼，这可把宋坤害惨了。 往常那些姐姐妹妹也没多爱搭理他，这会却一窝蜂的都来找他。 有阴阳怪气的，“坤儿，咱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你倒好，这么偏心，姐姐我可真是白疼你了。” 有装乖卖惨的，“坤哥哥，三姐姐说你跟她最亲厚，你给她的东西是独一份，而我却什么都没有，你之前不是说跟我最亲的么？” 甚至还有直接动手威逼的，等宋坤下学，把人逼到墙角，“你既然送给了三姐姐一套，就必须也给我一套，要是没有，哼，你知道后果的。” 宋坤直接哭了，他这四妹妹平日里不是只爱舞枪弄棍，对这些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向来不感兴趣吗？怎么这次也来凑热闹了。 要是自己想要一套，大不了去孟姐姐的店里帮忙干上两天活儿，求她送一套。 可如今这么多人都想要，他就算在卤煮铺里长干下去也凑不齐啊，可要是说花钱买，又怕伤了孟姐姐的心，无奈之下，只能来找沈青和求救。 听罢宋坤说的，沈青和嘴角微微上扬，心想只要你肯掏钱，嫂嫂怎么会伤心呢。 不过他也没说旁的，只是把铺子的地址和开业时间告诉了宋坤，让他家里人自己去店里挑选。 听到这个消息，宋坤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赶忙把消息说给家里的姐姐妹妹们，总算是逃过一劫。 开业当天，孟昭做了诸多准备，铺子里的装修自然不必多说，每一处都是她参考着现代的护肤品柜台设计的，就连这伙计的选择，她也花了大心思。 毕竟她卖的是洗护产品，将来还会卖护肤品和化妆品，铺子里伙计的脸面就相当于一个活招牌，直接影响顾客对店铺的第一印象。 为此孟昭特意把孟见秋沈见夏两个年轻姑娘喊了过来，她们俩在她这好吃好喝的，圆润了不少，头发也长长了一些，围上发巾，也看不出来之前剪过头发了。 又招了两个二十出头的小娘子，倒不需要她们身材多好，多么貌美，只要求看着健康，有活力，有气色就行。 要按现代的说法，就是一看就知道没少吃肉蛋奶，经期稳定，工作轻松，家庭和睦没有烦心事的模样。 第242章 孟记珍宝阁 开业的时候，由孟昭领头，伙计们个个精神饱满，笑容满面，往铺子里这么一站，立刻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一位妇人路过，看着店铺的招牌，不禁心生疑惑，“孟记珍宝阁？卖珠宝的？” 孟昭赶忙解释，“不是的这位娘子，我们铺子是卖洗漱用具的，香胰子，澡豆，我们都有，还有许多用来美容养肤的东西。” “那怎么取这么个名字？” “咱们的身体发肤，本就是我们自身的珍宝，理应小心呵护、用心保养，我们铺子的这些产品，都能起到清洁和保养身体的作用，娘子您不妨进店看看。” 旁边一位男子也被吸引过来，好奇地问道：“那我们男子也能用？” “当然可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观郎君相貌堂堂，想必是一位饱读诗书的雅士，那不妨看看我们家的青竹香皂，平日里要是衣袖不小心沾染到了墨汁，用这香皂一洗，不仅能恢复如初，还能持久留香，到时候抬手蘸墨，伸手取书，都能闻到淡雅的青竹香气，仿佛置身于清幽的竹林之中，岂不是更为雅致。” 孟昭这一番话说得那男子心动不已，当下便迈着大步走进了铺子。 几个伙计听完孟昭的介绍，满脸崇敬，看人进店，赶忙按照之前培训时说的内容，介绍起铺子的产品。 可这铺子的人流量到底是没有那么多，铺子里算上孟昭一共五个人，就没同时服务过客人过。 她卖的这东西，价格不便宜，又是新鲜东西，不跟卤肉似得大家都知道是什么，即便请个舞狮队把人引来，也不一定能成单，所以还是得走口碑路线才行。 开业了半个时辰，铺子里才一共售出了三块香皂，六块香胰子，两盒澡豆，都是些单价不太高的产品，真正贵价的那些套盒，一个都没成单。 等大约到了巳时，一个小姑娘急匆匆的跑进铺子，张口问道：“你们这是不是有个桂花味的香胰子？” 何见夏离得近，赶忙满脸笑容地迎上前去招呼，“是的小娘子，桂花香皂在这边，您跟我来。” 铺子里摆着好些个柜台，每个柜台前都挂了小牌子，写明了是哪些物品，香胰子，肥皂香皂在一个柜台，牙膏牙刷在一个柜台，洗发水护发水在一个柜台。 而正中间位置最好的柜台，则摆了好几款套装的礼盒。 来人正是宋坤的四妹妹，她原本想一大早就过来，结果她爹不知道忽然是咋了，把家里的女眷叫过去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要不是她偷摸跑了出来，就要被别人抢先了。 她拿起桂花香皂闻了闻，眼睛一亮，“没错，就是这个味儿！跟我在三姐姐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紧接着，大手一挥，果断说道：“给我包起来！” 包好桂花皂后，她才开始打量起柜台上其他颜色图案各异的香皂，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这些都是做什么用的？” “您看的这几款，都是香皂，这款呢是茉莉味的，不仅花香扑鼻，还有滋润美白肌肤的功效，这款是玫瑰的，保湿效果极好，用完之后手特别嫩……” 还没等何见夏说完，四妹妹就迫不及待地打断道：“你们摆出来的这些，一样都给我来一块。” 何见夏闻言，微微一愣，瞧这姑娘年纪轻轻，她刚想提醒这些香皂价格可不便宜，话到嘴边，又猛地想起孟昭之前反复叮嘱的，一定要注意说话语气，不能让顾客觉得不舒服。 于是笑容愈发灿烂起来，“好，那我帮您包起来，这些香皂都是用新鲜鲜花凝结的花露制作而成的，工艺复杂的很，可效果那也是没话说，您用了就知道了，您选的这几块，一共是四百二十五文。” 四妹妹满不在乎地点点头，她今儿出门前，就料到会买东西，早早把钱袋塞在了怀里。 等到结账的时候，看见旁边的精巧盒子，不由得好奇起来，“这里面怎么还有香皂。” 何见夏赶忙解释，“您看的这个是我们铺子里的珍珠玉露礼盒，里面的这款香皂，是用珍珠粉与栀子花做成的，有美白祛斑的功效，经常使用，肌肤会变得越来越白皙细嫩。” 小姑娘撅了噘嘴，“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抱歉了小娘子，这款珍珠玉露皂，只有套盒里有，暂时没有办法单独购买。” 小姑娘又让何见夏给她介绍起套盒里的其他东西，正听得兴起，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缓缓停在了门口，车帘一挑，一位身着淡粉色罗裙的小娘子轻盈地走了下来。 进店后对着刚来的小姑娘说道：“四妹妹，我乘着马车一路赶过来，都没你先到，你说是你跑得快，还是你刚才偷摸提前跑出来了。” 小姑娘扭头一看，是自己表姐，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决口不提偷跑的事， “表姐，你快看看这个礼盒。这位伙计说，用了里面的东西能美白呢，而且还能祛斑。你不是总抱怨脸上这些小斑点用脂粉都不好遮盖吗？用这个礼盒，说不定就能把斑点去掉呢！” 表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向来对自己脸上的斑点颇为在意，此物要是能祛斑，她就算花光了自己的月钱也愿意。 开店前孟昭对几个员工进行了专业的培训，此时何见夏详细地讲解着套盒里每一样产品的成分、功效以及使用方法，甚至还说了许多美容护肤的小窍门。 等她介绍完，两个小娘子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说道：“给我来一套！” 卖完套盒后又对铺子里其他的东西好奇起来，那是介绍一个动心一个，看什么都好，觉得哪个自己都需要，于是大手一挥，一人要了好几个套盒加单品。 付钱的时候，二人一共付了十六两银子，刨除成本，已经比孟昭卤肉铺子一天的收益还要高了。 第243章 试用 孟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既然准备走口碑路线，那么这种优质顾客一定要维系好。 于是从柜台下面拿出了两个小盒子，先将其中一个递给了那位被称作四妹妹的女子“小娘子，这是我们铺子里最新研制的玫瑰纯露，您在每日清洁完肌肤之后，只需涂抹两滴在脸部或者手部，就能起到很好的保湿作用，让您的肌肤时刻都水嫩嫩的。” 紧接着，又把另一个盒子递向了旁边的小娘子，“这款是橙花纯露，也是我们最新研制还没有开始售卖的，这款纯露美白效果极好，小娘子不妨试试，另外，虽说经常晒太阳对身体有益，可夏日的太阳实在毒辣，小娘子若是想去除脸上的斑点，还需要少晒太阳才行。” 那位表姐听闻有些惊讶，“是么？我平日里最喜欢在太阳底下看书了，觉得那样特别舒服。” 孟昭点了点头，“小娘子若是喜欢晒太阳看书，可以在头顶架一个绢布的架子，这样既有阳光透过来，还不会太伤害肌肤。” 孟昭说话时，二人一直看着她的脸，虽说能看出眉眼是经过修饰的，可就是这肌肤，瞧着一点脂粉感都没有，水灵灵的，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有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二人对手里的东西更加期待了。 孟昭接着就给二人讲解了纯露要如何使用，用前如何测试是否适用，还告诉她们如果记录了使用过程的感受与变化，往后铺子里若是出了新品，都可以让她们优先试用。 鲜花蒸馏出来的水，经过沉淀，水油会逐渐分层，上层是精油，下层就是纯露。 纯露的用法很多，可以当做爽肤水，也可以敷面膜，孟昭调配了一款保湿的，一款美白的，送给一些优质顾客试用，既能起到维护顾客的效果，还能为新品宣传，同时也能收到真实产品反馈。 毕竟那些洗漱用具，能不能清洗的干净效果都是立竿见影的，而这些护肤品，需要大量的测试才能确定效果，单凭她们自己还有铺子里的工人，测试样本还是太少。 等把两位小娘子都送离了铺子，慢慢的铺子里的人越来越多，热闹到周边几家铺子里的人都跑过来围观。 “这铺子是做什么的，咋这么些马车停在铺子前头。”能买的起马车的，哪个不是县里的富户。 “可不是么，我都瞅了好一会了，这马车是来一辆走一辆，嘿，你看，那是不是宋府的马车。” “是啊，那不挂着宋府的牌子么，你看另一辆，好像是李府的马车，这可都是县里的富户啊，这新铺子里卖的什么东西？”周围的人也都纷纷议论起来，眼神里满是好奇。 “啥时候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啊，走走走，进去瞧一瞧不就知道了。” 孟昭在铺子里忙得不可开交，也意识到自己准备的有些不充分，原本她在铺子门口设置了三个可以停放骡车或者驴车的车位。 估计是今个开业，来的人多，铺子门口的停车位就有些不够用了，好些都挤到了路上。 幸好旁边的茶楼因为地方大，还没装修完，没有开业，可以把马车停到茶楼门口，不然这么些马车，还不得把路堵了。 孟昭正在柜台前头记账，一片阴影笼罩，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萧宥之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面前。 今日的他一身白衣，恰到好处地遮去了他平日里眉眼间的几分锐利，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温和了许多。 前几日他那个态度，孟昭还以为他不会来，反应过来后当即欢迎道：“萧公子，您怎么来了，您这一来，真是叫我们小店蓬荜生辉。” 萧宥之微微扭头，目光缓缓扫过店铺里的装修，语气平淡地开口，“你去给我送礼，不就是想让我来捧场么？” 孟昭干笑了两声，“哈哈，礼盒里的东西，萧公子用了么？觉得可还合适？” “尚可，样式倒是新鲜。” 萧宥之轻描淡写地回应道。 孟昭一听，心中一喜，赶忙趁热打铁，领着他在铺子里慢慢转了起来，还顺道介绍了几个贵价的礼盒。 等东西看完，又领着萧宥之去了后院的书房。 屋子不大，却布置得格外温馨雅致，因为要开茶楼，孟昭这些日子，整日研究各种茶。 见萧宥之入座，便走到一旁的柜子前，选了个手边最贵的茶叶给他泡上。 将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萧宥之端起茶杯，不疾不徐的用茶盖子拨了拨嫩绿的茶叶，闻着这浓郁的茶香，挑了挑眉：“你这儿还有这么好的茶叶？” 上好的阳羡茶，一块茶饼就得好十几两银子，不像是孟昭的手笔。 孟昭只得解释道：“最近在筹备开家茶楼，一个朋友送的，让我尝尝味道，平日里我也不舍得喝，今日贵客临门，这才泡了一壶。” 听了她的话，萧宥之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愉悦之感，似乎对孟昭的这些话十分受用。 待品了口茶后，将茶杯放下说道：“说说吧，你的那些礼盒卖多少钱？” “最便宜的七八百文，最贵的也不超过二两银子。”孟昭也跟着在他旁边坐下，不假思索地说道。 “成本多少？”萧宥之紧接着追问。 孟昭抬头看了他一眼，踌躇片刻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大约三五百文。” “利润这么低？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胆子这么小？”萧宥之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 孟昭有些不服，“定价也是要看顾客的消费能力的，我这铺子里的东西，虽说男女皆可以用，可总归还是女子用的多些。” “我打听过，县里的闺秀小姐，大多还是要领月钱的，一月三五两银子已经是很不错的水准了。” 所以她的套盒价格定在1-2两，这是她们承受的起的价格，况且她现如今出售的更多是一些洗护套盒，真正的护肤保养套盒还没有上，如果贸然定出高价，不利于后续产品的定价。 第244章 订单 萧宥之有些不屑，“我萧家的姑娘，可没有领月钱这么一说。” 顿了顿后，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手里握着好东西，就不要怕卖不出好价钱，天下很大，不仅只有青石县。” 听罢他说的，孟昭心中开始思忖。 看着她沉思的面庞，萧宥之眼神微动，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你见过的世面有限。” 听见这话，孟昭回过神来，便开始磨牙，她一个现代人，真要论见过的世面，十个萧宥之都比不上她，再说了，赚钱是要掌握基本法的，她一个小喽啰，没有萧家的权势，哪敢肆意定价。 于是咬牙回道：“这里是青石县！没有萧家的姑娘！呵，倒是有一位姓萧的公子，刚才看了那么多，有没有相中的？”喝了她那么贵的茶，可不能让他空着手走。 看着她气愤的样子，萧宥之心中暗笑，掏出钱袋，取了个金元宝出来，“下个月我要回趟京城，你给我准备十套礼盒，我拿回去送人。” 看见金元宝，孟昭眼睛都直了，赶忙双手平铺伸了出来。 看她那直勾勾的眼神，萧宥之也没继续逗她，把金元宝放到她的手心，“找几个雕工好的师傅，盒子做的精巧些，还有你里头的那些瓶瓶罐罐，工艺都太差了……” 孟昭此时满心满眼都是那个金元宝，这还是她头一回收到这么大的钱。 这金元宝大概有十两，换成银子那可就是一百两啊，一百两的银子揣兜里，坠的衣裳都会往下垂，果然还是这金子好，颜色看着也喜庆，就是不知道，现在的黄金纯度如何。 下意识想张嘴咬一下，想到旁边还有人，就没这么干，转而用指甲用力掐了一下，果然有些凹陷，看来纯度还行。 又用指甲刮了刮，也是越刮越亮，她越瞅越开心，冷不丁的被旁边的声音打断，“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孟昭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点头，你花钱了，你就是大爷。 萧宥之无奈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上点心，别叫我到时候拿不出手。” “您放心，我一定找最好的雕工师傅，重新做模具，保证给您做的漂漂亮亮的。”这么大尊财神爷，可得伺候好了。 等二人谈完了礼盒的事，孟昭送萧宥之出去，正巧碰上沈青和迎面走来。 当他看到孟昭笑容灿烂地与一位陌生男子一同从后院出来时，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尤其是看见对方身着一袭华服，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贵气，心中不禁更加警惕起来。 孟昭也注意到了他，“二弟，你怎么来了？” 沈青和回过神，连忙说道：“今日夫子有事，让我们提前下学，我就跟几位同窗来铺子里瞧瞧。” 看见铺子里果然多了许多穿着书生袍的学子，孟昭更是高兴了，介绍道：“萧公子，这是我二弟沈青和，目前在县学读书。” 萧宥之早就打听过孟昭，知道她是家中独女，那这个什么二弟，应当就是那个短命鬼的弟弟，怪不得看见他就觉得不顺眼。 “二弟，这位是春风楼的老板，萧宥之萧公子，他可是咱们铺子里的大主顾，往后遇见了，记得打个招呼。” 听到 “主顾” 二字，萧宥之不由得眯了眯眼睛，之前孟昭不是自己说把他当朋友么，怎么现在又变成主顾了？合着他的银子白掏了。 旁边一个书生袍的人有些着急地问道：“沈兄，沈兄，这里的东西也太多了，你快给我说说，宴夫子用的是哪个。” 孟昭听罢心中一喜，想来是之前送出去的礼盒起了效果，于是朝着沈青和挤了挤眼睛，语气轻快地说道：“二弟，还不快跟你的这些同窗介绍介绍咱们家的东西。” 看着孟昭这副灵动的模样，萧宥之心中一动，没忍住，终于还是发出了邀请，“想不想随我去京城看看，那里的广阔天地，会更适合你。” 一直注意着他们的沈青和听到他这么说，顿时屏住了呼吸。 孟昭还能不知道京城机会多么，可机会与风险是并存的，她在这小地方，虽说也遇到了不少麻烦，可都勉强还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要是到了京城，天子脚下，权贵云集，扔个砖头都可能砸到一个五品官，以她现在的实力，真要出点什么事，那可真就遭了。 于是说道：“我的茶铺马上就要开了，实在走不开，不过你放心，咱们总有一天会在京城见面的。” 萧宥之听了孟昭的话，倒也没有生气，他知道孟昭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便也没有强求，转身离开了。 一旁的沈青和也松了一口气，可紧跟而来的就是深深的愧疚。 他心里清楚嫂嫂能力出众，脑袋里有数不清的新奇想法，待在这小小的青石县，实在是太过屈才了，可自己年后还要参加县试、府试、院试，若是嫂嫂去了京城，自己肯定无法跟随。 他明知道嫂嫂离开会有更好的天地，可他却因她的留下而窃喜，作为家里的男子汉，没法给嫂嫂提供帮助也就罢了，还在这里拖她的后腿。 不过，在这沉重的自我厌弃之后，一股浓郁的斗志在沈青和心中燃烧起来，他的目光逐渐坚定，他一定要尽快考上秀才，考上举人，一定要带嫂嫂去京城，让她想去哪里做生意，就去哪里做生意。 第245章 停车场 送走萧宥之之后，孟昭就转身招呼起了沈青和的同窗们，“诸位郎君，今日真是多谢你们来捧场了，看中了哪款可以跟我说，我帮你们介绍。” 今日开业，孟昭特意打扮了一番，漂亮姐姐问话，几位一看年龄就偏小的还有些不好意思，还是位略微年长些的站出来说道：“之前听闻沈兄送给了宴夫子一个礼盒，宴夫子用后对其赞不绝口，所以我们也想买来同样的礼盒，试试成效。” 孟昭当即就猜到了是哪套，于是拿出礼盒，给他们介绍起来。 此时能读的起书的，家境大多都不算差，但即便如此，一两银子的礼盒，到底不算便宜，孟昭略有察觉后便巧妙地转了话头。 “我瞧着你们平日里课业繁忙，若是觉得套盒里面的东西过多，没办法时时使用，那不妨只买这款香皂，用它来清洁衣物，周身便能有淡淡的薄荷香气，而且这薄荷还有醒神的功效，对于你们读书学习可是大有益处的。” 虽说并不是每个人都钱包丰盈，但孟昭这一番介绍，成功打动了不少人，还是卖出了三个套盒，四个香皂，还有三组牙膏牙刷。 临走的时候，孟昭还给他们送了些其他味道的香皂试用装，让他们拿回去给家人试用，最后每个人都是笑着出门的。 等到晚间，孟昭结束了一天繁忙，开始盘点算账，今日礼盒一共售出了三十七套，再加上其余各种诸如香皂、牙膏牙刷等单品，最终销售额一共达到了七十八两银子。 即便扣除各项成本，依旧有四五十两的利润，这对于新店开业的她来说，无疑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 但孟昭也没有被冲昏头脑，她售出的那些礼盒，正常使用的话，一套便可以用上三个月左右，短期内，回购率不会太高。 果然，从第四日开始，购买礼盒的人数就开始逐渐减少，但好消息是购买其他单品的数量大幅度提升，尤其是香皂和牙膏牙刷，已经成了顾客进店必买的热门商品了。 其中一个原因是第一日开业的时候，门口聚集了许多豪华马车，直接把孟昭的铺子捧成了奢侈品的高度。 起初许多人以为，孟记珍宝阁卖的东西都极贵，好些人心里好奇，但都不敢进店去瞧。 还是听从从店里出来的人传出的消息才知道，那铺子里的东西，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贵。 常见的香胰子澡豆，也就比旁的铺子贵上个一两文。 那味道极好的香皂，最便宜的一款也只有四十文，并不是完全买不起，所以，大家伙都想亲自试试，这些能被富户们看上的东西，到底好在哪里。 结果，顾客们一用才发现，贵有贵的道理，孟记的东西确实好用，尤其是肥皂这种全家一起用的消耗品，好些人都是两三块两三块的买。 虽说单品的利润没有套盒高，但架不住量大，慢慢的，反倒把铺子里的生意撑了起来。 进店的人越来越多，孟昭担心会影响那些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进店的心情，毕竟这些贵客更注重购物环境的舒适与私密，于是孟昭给那些购买金额比较高的，都发了一张贵宾卡。 持有这贵宾卡的顾客，不仅能免费试用新品，还能享受上门服务，每次上新的套盒，都会提前派人通知，询问是否预留，如果需要可以给她们送货上门，这样就不必来店里选购了，同时也能解决门口停车位不足的事。 但这也不是个长久之计，毕竟等到茶楼开了，估计也会有不少马车，到时候就更没停的地方了。 于是她便决定把珍宝阁的后院，装成一个停车场，反正她们制作肥皂也不在这，至于这看场子的，就让许平的爷爷来做。 之前从弘农县回来，孟昭特意带了些礼物去了许平家里，把想让许平爷爷去弘农县的事说了，结果许平爷爷一听，死活不愿意去。 “我不去，他在那边好好地干着活，我去凑什么热闹，难不成还真要让他养着我这个老头子？” 孟昭耐心地劝慰道：“您到了那可以帮着看看大门，平日里作坊进进出出的，万一有人夹带东西什么的，您也好帮我盯着。” 可许爷爷依旧不为所动，“那也不行。许平这孩子我太了解了，我要是在家，他心里还会想着我这个爷爷，我要是整天在他眼前晃悠，他说不定就该嫌我烦了，我们俩话不投机，就这么离得远远的，他心里还能挂念着我，也能踏踏实实地做工。” 见许爷爷态度如此坚决，孟昭也只得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单把二舅妈还有两个孩子送了过去。 如今，珍宝阁正缺一个看停车场的人，孟昭再次想起了许平爷爷。 从之前聊天里孟昭就发现了，许爷爷脾气虽然犟，但头脑清楚，啥事看得清，也不糊涂。 于是就把人请了过来，开始着手改造停车场，不仅规划出了能供马车、骡车停放的地方，还准备了常见的马草还有水槽，方便喂食。 此外，她还专门设置了一个休息室，在里头备上了茶水，要是主人家在店铺里停留的时间比较长，车夫们也能有个地方坐下歇会儿。 孟昭把地方介绍给许爷爷，他就明白了，“你的这些用意，老头子我心里明白，那些大户人家的车夫，手里的闲钱可比我们这些农户多多了，今天他们是赶车的，说不定明天就是咱们铺子里的顾客。” “况且把他们招待好了，下回主子们要是不知道去哪，哪怕他们在主子面前提上个一嘴，也能给咱们铺子里带来不少生意呢。” 孟昭见许爷爷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也就没有再多叮嘱，反正这活也不累，就让他先在这干着了。 二舅妈前往弘农县安顿下来后不久，孟昭便收到了有关刘来胜和朱梨花的消息。 之前已经有信传了过来，说那二人的小作坊弄得还算可以，做出来的淀粉与她作坊产出的淀粉相差不大。 只不过在销售方面遇到些问题，原因与孟昭当初去卖淀粉遇到的问题一样，即便他们的价格更低，那些大酒楼和粮行也没人愿意收。 第246章 面膜 可这会的情况又有些不同，随着时间推移，淀粉逐渐被更多人知晓，不再是稀罕东西，于是二人干脆在县里摆了个摊子，卖淀粉，四十文一斤，比粮行的价格便宜些。 一些有需要的散户瞧见，倒也会去买上一些，原本，若他们只是小打小闹，自己做点淀粉想办法卖掉，赚点钱勉强维持生计倒也可行。 但问题在于，当初刘来胜信誓旦旦地夸下海口，要以三文钱一斤的价格收购村子里的土豆，还忽悠得村子里的人都不把土豆卖给孟昭，家家户户都把土豆给他留着。 这就导致刘来胜根本没办法只做少量淀粉来卖，可县里哪有那么些散户来买淀粉。 于是，他索性放弃了在摊位上坐等顾客上门的方式，直接跑到粮行门口，专门瞅着那些从粮行买了淀粉出来的人进行推销。 实际上，孟昭从一开始就不觉得刘来胜和朱梨花能对自己构成什么威胁。 毕竟她和萧宥之签的是长期契约，而且自己经营淀粉作坊这么长时间，整个生产流程已经非常娴熟，如何控制成本，稳定质量，减少流程都有自己的路数，根本不是旁人轻易能比得上的。 她之所以让顾长武一直留意着刘来胜他们的动向，纯粹是出于好奇，她想看看，要是出现了这样一个竞争对手，萧氏粮行会作何反应。 结果今日就收到了信，刘来胜用这个法子，倒真是赚了一些钱财，可就在近日，不知道怎么的，被人带着染上了赌博的陋习，输光了钱财不说，还被人打断了胳膊。 孟昭心下不免有些怀疑，这时间会不会赶的太巧了一些。 刘来胜这个人，品行一般，道德观念淡薄，脑子也不够精明，虽然偶然间抓住了淀粉生意这个商机，却终究没有能力守住这份财富。 归根结底，还是他行事太过冒进，没有周全的规划和长远的眼光。 孟昭倒是从这件事上吸取了许多教训，以后尽量避免踩坑。 信里顾长武问他，对于沙岗村其他的村民怎么处理。 刘来胜当时钱财不够，从村子里收的土豆许多都是赊账的，好不容易赚来的钱，又被刘来胜扔到了赌坊，他家里的钱都赔了出去，还没够，村民们就去找他的合伙人朱梨花要钱。 朱梨花得知此事后，气得火冒三丈，赶忙去找刘来胜大闹了一场。 她虽说没投钱，可整日做淀粉十分辛苦，当初跟她一块进作坊的人，这会每个月都能领一两银子的工钱，可她呢，辛辛苦苦，啥钱也没见着，现在还反而被人收债。 于是，朱梨花也开始整日跑到刘家去闹事，想要讨回一个说法。 而对于顾长武的问题，孟昭给的回复是，“既然当初说过了，不会再从沙岗村收土豆，那就要贯彻到底，人总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听罢刘来胜结局，孟昭对于萧宥之的那十个礼盒，也更为上心了些。 既然是这么贵的价格，里头的产品自然就不能太过简单，孟昭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把包装进行升级，另一方面则是丰富产品。 孟昭在包装上，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尽量去过度包装。 她不惜花费重金，找了县里手艺最好的雕刻师傅，在盒子上面进行雕刻，每个礼盒的图案各不相同，有五福捧寿，金玉满堂，花开富贵等。 每个礼盒的材料加工费，都超过了500文，这可是足够一户普通农家一个月的生活花销了！ 礼盒分为两层，下面一层放有一个牛骨手柄的牙刷，一瓶牙膏，洗发护发两件套，四色香皂一组。 上层则是放了几种护肤品，最近正值夏季，孟昭瞅准时机，购入了大量的荷花，反复蒸馏提纯成了夏荷纯露，成本低保湿效果好，可以每个礼盒都放一瓶。 另外孟昭还遍寻药铺，买了几味药材过来，有白术、白芷、白芨、白茯苓、白芍、白蔹、白珍珠，将他们全部研磨成粉后再过一遍筛，只保留最细腻的那部分。 晚上吃完饭，众人都回了屋子，孟昭坐在桌前取两勺七子白粉，加入一点水和蜂蜜，搅拌成糊糊状后，涂抹到脸上。 一边敷面膜，一边看书，大概一刻钟后，孟昭准备出去打水洗脸，谁知道刚走出门，就遇到了从屋子里出来的沈青泽。 此时天色已经变暗，孟昭又穿了一身白衣，沈青泽忽然看见一个没有脸的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啊啊啊！有鬼啊。” 孟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赶忙上去把他的嘴捂住，“青泽，别喊了，是我。” 沈青泽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这才战战兢兢地张口问道：“嫂。嫂嫂？” 看到孟昭点头确认，沈青泽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可刚才的叫喊声已经把其他人都吵醒了，个个都出来查看情况，结果就看到一个白衣女子正蹲在地上捂着沈青泽的嘴，顿时大惊失色。 还是沈青泽反应过来，伸手拉开孟昭的手，对着众人说道：“没，没事了，是嫂嫂。” 此时大家都看清楚了孟昭的情况，顾氏松了一口气问道：“昭昭，你这是干嘛呢？” 孟昭笑着解释道：“这是我刚做的一款面膜，想着先自己试试效果，没想到把你们都吓到了。” 随后，孟昭灵机一动，接着说道：“不过刚好你们都出来了，那就一个也别想跑，挨个都试试吧，也帮我看看效果怎么样。” 众人已经习惯了，孟昭时不时地拿出来些新东西，对于充当小白鼠这事也都十分配合，各自搬了椅子出来坐在院子里，等着孟昭教他们怎么用。 第247章 礼盒 虽说孟昭用的都是纯天然的成分，但还是先是让他们蘸取一点膏体放在耳后，测试一下是否过敏。 毕竟每个人的基因不同，造成过敏的东西也不一样，所以不管是在铺子里售卖产品，或者是产品的介绍单上，孟昭都重点标注了用前需要试验是否适用。 待众人等待片刻，确定耳后皮肤没有出现泛红、瘙痒等反应后，这才让他们挨个进行涂抹。 “哈哈，妹妹，你的脸也没有了。”沈青泽看着沈青瑜的脸一点点被面膜覆盖，忍不住笑出声来。 孟昭瞧见他这般模样，嘴角微微上扬，从碗里里挖出一坨面膜，干脆利落地直接糊到了沈青泽的脸上，让他立刻闭上了嘴。 “哈哈哈，哥哥你还笑我，这下你的脸也看不到啦！”沈青瑜看着沈青泽那呆愣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 快速给他俩涂抹好，孟昭就去检查其他人涂抹的怎么样。 顾氏涂上面膜后，仿佛被施了定身术，连嘴巴都不敢动了，只能从嗓子眼里用气声说道：“昭昭，这个东西凉丝丝的，还挺舒服的。” 孟昭见状，忍不住捂着嘴轻笑了一会儿，“哈哈哈，娘，没事的，可以说话，敷面膜除了是保湿美白之外，也是为了舒缓身心，您就怎么舒服怎么来，不用太拘谨。” 此时，沈青和脸上也敷好了面膜，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准备接受检验。 孟昭视线扫过去，只见他那原本轮廓分明的脸庞此刻被面膜严严实实地覆盖着，只能看到他的一双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看着眉眼更加幽深。 就连孟昭有时候都忍不住嫉妒，这双眼睛要是长在自己脸上就好了。 沈青和眼皮微微一动，带着笑意问道：“怎么了嫂嫂，我是不是用错了？” 孟昭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想问你，你的那些同窗对买到的东西还满意么？” 沈青和轻笑了一声，可突然想起脸上还敷着面膜，动作猛地一滞，赶紧止住了笑，只是眼睛越发亮了起来，“嫂嫂做的东西，他们自然是满意得很，不过这几日，教谕一直不太高兴。” 孟昭有些好奇，“为什么？” 沈青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接着说道：“因为这几日许多同窗越发地模仿起宴夫子了，学子袍不好好穿，衣衫总是松松垮垮的，腰带也不系好，走路的姿势也越发随意起来。教谕每每见到，都要忍不住训斥一番，说他们哪里像个书生的样子，反倒像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流浪子。” 孟昭听后，不由得笑出声来，心想沈青和倒是眼光独到，有了宴夫子这个 “带货达人”，在县学里的销量肯定不用愁了。 看来，自己还得给宴夫子送几个新品过去，好好维系一下这层关系，不能叫人家白给自己带货。 大家伙刚开始敷上面膜的时候，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弄花了脸上的面膜。 然而，没过一会儿，在这夏日炎炎的夜晚，院子里的微风轻柔地拂过，带来阵阵凉爽，吹的脸上的面膜凉丝丝的，再加上面膜里散发出来的淡淡清甜香气，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众人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了下来。 大家或坐或躺，尽情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看见这一院子没“脸”的人，孟昭心中庆幸，还好这会没人来他们家串门了，不然恐怕第二天一早，街里就要有闹鬼的传言了。 约莫过了一刻钟，孟昭招呼众人把脸洗干净查看效果。 “唉，太舒服了，舒服的我都不想去洗脸了。”小川刚才窝在躺椅上，差一点就睡着了。 孟昭见状，笑着轻轻推了他一把，“快点去，这水分吸收完了要是不尽快洗去，反而适得其反。” 小川听了，虽还有些不舍，但还是乖乖听话地去洗脸了。 洗完脸的顾氏迫不及待地拿起铜镜照了照，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昭昭，我感觉我好像真的白了一点。” 孟昭笑着说道：“娘，你可别吓我，哪能有那么快的效果，这面膜需得两三天用上一次，多用几次后，慢慢才能看到效果的。” 顾氏一边照镜子，一边回房，嘴里还念叨着，“可我真的觉着白了一些。” 第二日一早，卫静兰一起床就照了照镜子，随后急匆匆地找到孟昭，“昭昭，你昨晚让我们敷的那个面膜效果真不错，往常我早上起来，总觉得脸上干巴巴了，需得涂上你给我的水才成，结果今个起来的时候，脸上一点都不干，而且看着好像真的白了一些。” 孟昭仔细看了看她，好像确实是比之前白了一点，难不成是因为他们之前没有用过这类型的产品，所以刚开始用见效比较快？ 既然这东西效果好，自然也要放在套盒里，同时孟昭还在七子白粉里加入了精油，猪油，蜂蜜，过滤后制作了一款涂抹面霜，可以在敷完面膜后搭配使用，进一步提升效果。 之前制作香皂的时候，孟昭找了雕刻师傅做了一些模具，用来给香皂定型，可香皂定型期少说也要两三天，短时间无法生产出足够数量的模具。 所以孟昭铺子里的大部分香皂，还是直接倒到竹筒里定型，取出后再用棉线分成圆饼状。 造型太过复杂的模具，填充肥皂膏的时候容易填不满边角缝隙，产生气泡，脱模的时候也容易损坏造型，考虑到实用性，孟昭做的模具图案都相对简单，也不怪萧宥之会嫌弃她做的东西粗糙。 重新做模具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把原有的香皂，请人雕花。 看着手中雕刻后明显小了一圈的肥皂，孟见秋心中满是可惜，“这好好的肥皂，雕刻完直接小了一大圈，平日里一块能用上三四个月，这会估计也就用一两个月吧。” 何见夏也点了点头，“而且这肥皂用上几次，这雕花估计也就没了，真的有这个必要么？” 第248章 茶楼装修 听到这个问题，孟昭直接看向了旁边的卫静兰，卫静兰缓缓说道：“结实耐用，在寻常人眼里是大大的好处，可在那些世家贵族眼里却不是。我就曾见过一位世家小姐，身上穿着的衣服但凡被别人瞧见过，就断不会再穿第二次了，对于他们来说，估计都用不到雕花消失就要换新的了，哪里会管能用多久。” 听完卫静兰的这番话，孟见秋和何见夏都瞪大了眼睛，这可真是她们想象不到的奢靡。 对于这种能给自己带来钱财的奢靡，孟昭反倒十分愿意配合，花了大价钱找雕花师傅雕刻。 至于那些雕刻师傅切割下来的边角料，孟昭也让他们都给自己留好了，大块的直接放在铺子里当做试用装，小块的直接切碎，装到坛子里，洗衣服的时候抓上一把，也不会浪费。 等把礼盒里的东西全部配置好，孟昭把东西递到萧宥之的面前。 萧宥之不紧不慢地接过礼盒，刚掀开盖子，就瞧见盖子上有一个木刻的小牌子，拿出来一看，牌子正面印着 “孟记珍宝阁贵宾” 几个字样，字迹工整秀丽，雕刻工艺也十分精湛，背面则印着铺子的地址和主营产品。 这东西是孟昭从现代会员卡上学来的，看见萧宥之认真看着牌子，孟昭不由得有些担心，怕他把牌子给自己挑出来。 就在孟昭胡思乱想之际，萧宥之突然抬起头，举着牌子问道：“就十个？” 孟昭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愣了一下。等看到他皱眉的表情，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解释道： “萧公子，这就是一个普通牌子，哪里配得上您尊贵的身份，在我们铺子里，您永远都是至尊贵宾，享受最优惠的待遇。况且，我会让我的所有伙计，都把您记在心里，往后您来，哪用得着掏牌子，只需要露脸就成。” 听完孟昭的话，萧宥之只说了四个字，“油嘴滑舌。” 孟昭长舒了一口气，还好，他没把牌子挑出来，看来这人也是个顺毛驴，只要捧着他就行了。 等萧宥之看完了礼盒里的所有东西，总算是没再嫌弃，而是微微点头，说道：“还成吧，勉强送的出手。” 萧宥之见多识广，眼光极高，连他都觉得还行，想来其他人也能满意。 等从春风楼回来，孟昭就又开始筹备茶楼的事了。 她与宋婉音同时买了两个铺面，珍宝阁的生意这会做的有声有色，而茶楼却还在筹备中，迟迟没有开业。 真不是孟昭因为茶楼占的分成少，不上心，恰恰相反，孟昭对茶楼这件事格外谨慎。 因为平日里会在外头喝茶的，大多都是男子，当孟昭把茶楼设置成只允许女子进入的时候，就意味着直接放弃了大片的男性市场。 从商业角度来看，无疑是很愚蠢的一种行为。 可是，人活在世上，终究不是只考虑赚钱这一件事，孟昭自打来到这，就一直在为生活忙碌奔波，很少有能让自己休闲娱乐的地方，宋婉音来到这青石县后，也常常觉得日子过得无趣至极。 她们之前去过普通茶楼，本想着能放松一下，可最后却败兴而归。 所以，孟昭对于这个专为女子打造的茶楼，投入了大量的心血。 心里想着，哪怕将来这座茶楼赚不了大钱，至少也能给自己营造一个舒适自在的休闲之所。 起初，宋婉音对于茶楼一事，秉持着一种放任的态度，她只管出资，其余的事情都交给孟昭去处理。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经过二人一次次深入的探讨，看着茶楼在工匠们的手中一点一点地变得越发完善，宋婉音心中那股子热情也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这不，今天一大清早，她就迫不及待地赶到了茶楼施工现场，亲自盯着工程进度。 宋婉音在茶楼里四处查看，走到一个包厢后说道：“这个房间的窗户能不能再大一些，不然坐在榻上往外瞧，总觉着看到的景色不够开阔。” 若是按照她们的设想，这一个包间的费用可不便宜，必须得做到尽善尽美才行。 这段时间，负责装修的师傅没少被宋婉音和孟昭 “折腾”，不过，好在她们给的工钱十分丰厚，师傅们也都愿意尽心尽力地满足她们的各种要求。 查看了窗户的情况后说道：“成，这窗户还可以往上再加高一些，这样等以后日头照下来，屋子里也会更加亮堂。” 宋婉音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查看起了其他房间。 听说宋婉音过来了，孟昭也赶忙从隔壁的珍宝阁跑了过来，“婉音姐姐，你今个怎么这么早就过来。” 宋婉音笑着回应道：“我在家实在待不住，总想着过来瞧瞧。” “行，那我陪你一块瞧瞧，眼瞅着也快到开业时间了，要是哪里还有不合适的地方，咱们抓紧时间再改改。” 开业的时间定在了六月二十八，这是宋婉音去庙里找了大师傅用她们俩的生辰八字算出来的黄道吉日。 孟昭作为一个无神论者，在平时的生活中，对这些所谓的 “玄学” 并不太在意。但在这件事上，她却格外愿意配合，晚点就晚点，刚好给她们更多的准备时间。 第249章 秦娘子 就在孟昭和宋婉音二人围坐在桌前，认真地商量着茶楼开业事宜之时，宋婉音身旁的小丫鬟珊瑚，敲门进来说道：“小姐，孟娘子，外头有人上门来应招管事一职了。” 茶楼茶楼，自然是要以茶为主。 可孟昭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让她做些饮子、茶点倒是还行，可要是真让她去煎茶、点茶，水平也就只能糊弄糊弄不太懂行的人，所以这茶楼要想开起来，一位精通茶艺的管事那可是必不可少的。 她们的招工牌子挂出去了许久，伙计早早就招够了正在培训，可就是这管事一职，目前还空缺着。 听见有人来应招，二人对视一眼，赶忙让珊瑚把人请了进来。 来人是个女子，看着还不到三十，身形偏瘦，可脊背却挺得笔直，浑身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先是微微欠身行礼，然后便自报了家门。 她姓秦名玉叶，原是楚山郡的一位茶商之女，后来因为家中遇到灾祸，被迫嫁到了青石县。 既然她是以茶为名，想来定是家学渊源，孟昭也没在她的背景上过多询问，而是直接说道：“秦娘子，既是来应招管事，还请您上手实操一番，让我们见识见识您的茶艺。” 虽说茶楼还没完全完工，但该有的茶具屋子里都有，秦娘子得到允许后，在桌前入座，点燃了旁边的炉火，夹起一块茶饼放在火上炙烤。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茶饼中的水分逐渐被烘干，秦娘子将茶饼掰成碎块倒进茶碾子里，碾成细末，倒入碗中备用。 接下来，又拿起一旁的茶筛，将刚才碾碎的细末倒进去，只取最细腻的茶粉。 等到茶粉筛出来后，炉子上的茶壶已经开始沸腾，秦娘子眼疾手快的捏了一点盐粒撒进去。 孟昭有些好奇，忍不住扭头看了宋婉音一眼，宋婉音适时给她解答，“这云碧茶啊，口感略微有些苦涩，在水中加入少许盐粒，便能中和茶叶里的苦涩味道，茶香会更为香醇。” 秦娘子看宋婉音知晓自己的用意，微微点了点头，不同的茶叶用不同的冲泡方式，才能最大程度地焕发出茶叶潜藏的香味。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点茶的环节，孟昭瞧得认真，只见秦娘子手持茶筅，快速地来回击拂，随着她的动作，碗中的茶汤渐渐泛起细密的泡沫，一碗茶汤就做好了。 这还不算完，接着又用清水在已经打发好的茶沫上作画，不一会，一幅隐约可见的山水画逐渐浮现，更为神奇的是，画中还巧妙地潜藏了两个字，仔细辨认，正是孟昭和宋婉音为茶楼取的名字 ——“茗香” 二字。 等茶泡好，孟昭端起一杯细细品尝，果然是茶香浓郁，回味悠长，跟直接用热水冲泡的滋味不太一样，她放下茶杯，不由得有些感慨，“这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秦娘子，我瞧你这点茶手法娴熟，之前莫不是在茶楼做过工？” 秦娘子犹豫了片刻后，才轻声说道：“近年来，我一直与夫家经营着一间茶楼。” “哦？是哪家茶楼？” “是县里的聚贤楼。” 孟昭闻言，微微瞪大了眼睛，准备开茶楼的时候，为了了解行情，她去了不少茶楼，对聚贤楼这名字并不陌生，甚至还去过好几趟，可都没见过这秦娘子，所以不免有些好奇， “你既然是聚贤楼的人，又为何要来我们这儿应招？据我所知，聚贤楼在县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大茶楼。” 秦娘子的把头微微埋低了些，“不敢有瞒娘子，前些日子我刚从聚贤楼离开，……” 听罢秦娘子的一番介绍，孟昭她们总算是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秦娘子嫁到青石县不久，丈夫就因服徭役去世了，守孝三年后，秦娘子经人说媒，改嫁到了街里的一户杨姓人家。 嫁入杨家后，秦娘子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家。她不辞辛劳，花了整整两年时间，硬是把杨家原本一个小小的茶铺，发展成了一间两层高的茶楼。 不仅如此，她还一边精心照顾公婆，一边省吃俭用供小叔子读书，里里外外操持得井井有条。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茶楼刚开不到一年，秦娘子的丈夫就因病去世，这下，公婆和小叔子便将所有的不幸都归咎到秦娘子身上，指责她克夫，对她动辄打骂，可他们心里又清楚，家里的茶楼离不开秦娘子的操持，所以又不敢真的闹出人命。 为了削弱秦娘子对茶楼的掌控，他们平日里根本不让秦娘子去前头招待客人，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孟昭之前去聚贤楼时从未见过她。 直到前段时间，三年孝期已满，她下定决心要从杨家脱离出来。 可杨家哪肯轻易放她走，一边四处散播她克夫的谣言，试图以此来逼迫她不能改嫁，一边又拿聚贤楼是她的心血做威胁，希望她能继续为杨家卖命。 可几年的相处时间，秦娘子已经彻底对杨家失望了，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留下。 她偶然看到县里有新茶楼招聘管事的消息，这才抱着一丝希望，前来应招。 说完自己的经历后，秦娘子低头说道：“对不住了二位娘子，若是你们觉着我克夫晦气，我即刻便走，绝不打扰。” 宋婉音能写出那么动人心肠的话本，自然也是个感性的人，听罢秦娘子的故事十分气愤。 “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你夫君是因病去世，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那姓杨的一家简直是厚颜无耻！他们要是真嫌弃你，早就该离得远远的。可他们却舍不得茶楼的利益，一边让你在茶楼做事，还不愿意你出去露脸见人，真是可恶至极。” 孟昭也在一旁点了点头，“关于这点，你大可放心，我与你的情况有些相似，我成亲当日，夫君便被征去戍边，没过多久也去世了。要是真有所谓克夫这一说，那咱们还真是同一个命数。” 秦娘子抬头看了着孟昭，没想到这位孟娘子竟然还有这段经历，让他颇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红着眼眶问道：“那，那二位娘子是不嫌弃我？愿意让我留下做事？” 孟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你克不克夫，与我无关，毕竟我也不是要娶你，我看中的是你的能力，你可以先暂时留在茶楼里做工，不过管事一职，我们还需要再考量考量。” 秦娘子眼中泪光闪烁，满是感激地看着她们：“是多谢二位了！您放心，不管是做伙计还是管事，我定会尽心尽力，好好做工。” 因为秦娘子此时没有固定住的地方，孟昭便做主让她住进茶楼的后院，让她回去收拾东西。 第250章 芋头酥 待秦娘子离开后，宋婉音一脸疑惑地看向孟昭，“昭昭，秦娘子既然能把聚贤楼经营的有声有色，能力自然是错不了的，你为什么不直接让她做管事啊。” 孟昭看着宋婉音，耐心解释道：“秦娘子三年孝期已满，杨家却还不愿放她走，想必就是清楚她的能力。咱们要是贸然把她请来做管事，难免会招来杨家的记恨。况且那姓杨的一家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咱们茶楼刚要开业，还是尽量不要招惹麻烦为好。” 宋婉音虽说自小便是富贵人家长大的，可也不是完全不明白世事的，此时也反应了过来，“既然如此，昭昭你还愿意招秦娘子过来呀？” 孟昭轻轻一笑，说道：“都是女子，出门在外本就不容易，理应相互照应，再说了，那秦娘子经营茶楼像是有一手的，不招过来，实在可惜。” 宋婉音看着孟昭，眼中满是欣赏与钦佩，“昭昭，我决定了，我下一个话本就要以你模板！” 孟昭看着她微微挑眉，“真的？” 宋婉音重重地点了点头，“你聪明能干，又心地善良，路见不平还能仗义相助，你就是我话本里的女侠！” 听罢她的夸赞，孟昭忍不住笑出了声，调侃道：“要是女侠，那你记得把我的功夫写得厉害点，我要那种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还能全身而退的。另外，个子最好也写高一点，长得也要再漂亮点……” 自己要写什么还没决定呢，孟昭就在这点上菜了，宋婉音被她逗的哈哈大笑。 虽说知道她在开玩笑，但还是决定尽量满足孟昭的小心思，反正在她眼里，她这个朋友就是世间最好的女子。 经过一段时间的忙碌，终于到了六月二十八这天，茗香楼正式开业。 琴台街平日里人流量不算特别大，但孟昭的珍宝阁却生意格外的好，来往众人女子居多，自然也有人注意到了珍宝阁旁边的茗香楼。 而茗香楼最吸引人的，除了正门上的牌匾之外，便是旁边一个高高竖着的牌子，上面明晃晃的写着几个大字，仅限女子入内。 过往的行人纷纷忍不住驻足观看，不多会儿就有许多闲言碎语传出。 一个尖脸的中年男子撇了撇嘴，脸上带着一丝嘲讽，“这又是哪家钱多的没处花的闺阁小姐出来丢人现眼了，一个茶楼，还不让男子入内，这还做个什么生意啊，早早关门得了。” “可不是嘛！这去茶楼的多是文人聚会，商贾洽谈，那可都是男子才会干的事，只让女子入内，进去干嘛？洗衣服做饭么？”说罢便哈哈大笑起来。 旁边有位看不过去的大娘出声，“旁人要做什么生意，关你们什么事？真是多嘴多舌。” 一个年轻男子闻言，不屑地瞥了大娘一眼，“大娘，这你就不懂了，这出来花钱的，都是男子，只做女子生意，怎么可能赚到钱呢？” “就是啊！我们只不过是见不得这么愚蠢之人，什么都不知道就出来学人家做生意，到时候怕不是赔的要去青楼里卖身还钱了。”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顿时哄堂大笑。 那大娘见这男子说话越来越难听，有些着急，可却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狠了狠心说道：“谁说赚不到钱了，我今个就要进去花钱喝茶，让她赚我的钱。” 等真进到店里，才有些后悔，这茶楼装饰的如此豪华，想来里头的东西定然是卖的极贵的，自己一个农妇哪里有那么些银子哦，于是就想转身离开。 可茶楼里整装待发的伙计们哪里能让她就这么走了，两个眼尖的小姑娘，赶忙迎了上去，“这位客官，我们今日新店开业，有许多让价，您要不要试试。” 看两个小姑娘满脸笑容，那大娘又不好意思走了，找了个位置坐下。 小伙计第一次待客，还有些紧张，先按照要求把菜单递了过去。 又想起培训时候说的，不是每个人都认字，于是用清脆的声音说道：“大娘，我们铺子里不仅有茶，还有各种饮子与茶点，今日全部都有优惠，您看，清凉解暑的绿豆水只需一文一杯，浓香奶茶八文一杯，四色糕点今日也只需八文，若是吃不完，还可以打包带走呢！” 看这位大娘衣衫朴素，想来钱包不太丰盈，小伙计给她介绍的，都是低价的东西。 大娘自坐下后，屁股像长了钉子似的，怎么坐都不舒服，这会听到报价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贵，身子便稳了稳，说道：“那就给我来一杯绿豆水，再来一个你说的那个四色糕点吧。” 小伙计听到菜单，说了声，“好嘞，客官稍等。”便去后厨报菜去了。 茶楼的东西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不一会功夫就端了上来。 只见那杯子个头着实不小，里头装了七八分满，大娘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入口清甜，还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让人不知不觉就放松起来。 原本大娘是想喝了这绿豆汤，然后把旁边的茶点打包带回去给家里的孩子吃。 可此刻，她坐在这装饰典雅的茶楼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茶香，看着周围年轻小姑娘们脸上洋溢着的灿烂笑容，竟有些不想动弹，只想就这么静静地多待一会儿。 喝了几口绿豆汤之后，大娘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那盘四色糕点上，实在没忍住，捏起了一块紫色糕点，刚听小伙计说，这个好像叫什么芋头酥来着， 刚一咬下，酥脆的外皮裂开，细碎的渣子簌簌往下掉，她赶忙伸出另一只手接住，这芋头酥，外皮酥脆，内馅香甜，满满的都是芋头的香气。 糕点不大，两三口就能吃完，吃完后对着其他三个颜色的糕点跃跃欲试，最终还是没有拿起，喊来小伙计包起来，准备带回家给孩子们。 这么一会的功夫，铺子里陆陆续续进来了好几位客人，伙计们各自都忙碌了起来。 孟昭原本在后院盯着做茶点，谁知前头小伙计邓秀莲跑了过来，着急说道：“掌柜的，你快出去看看吧，铺子门口有个男子非要闹着进店，秦娘子正在外头拦着呢。” 第251章 有人闹事 秦娘子站在茶楼门口，眉头紧蹙，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闹事的几位年轻男子,对着其中一人说道：“二弟，你要是找我有事，等下下工，我去寻你，今日我们茶楼第一天开业，你不要过来闹事，赶紧回去吧。” 那被称作二弟的男子，一脸不耐烦，“你既然已经离开了我家，就与我再无瓜葛，可别在这乱认亲，再说了，我们不过是想进去喝杯茶，怎么就成了闹事了，你说是吧，范兄？”说罢，转身看向身旁的男子。 那位姓范的男子高声说道：“对啊，我们不过是想进茶楼喝口茶，你却拦着不让进，这是什么道理。” “几位公子，此处是女子专属的茶楼，还请各位移另寻消遣之所。”秦娘子微微欠身，坚定说道。 范姓听闻，随即发出一阵嗤笑，“哈？你莫不是在说笑吧，还能有男人进不得的地方？这是谁定的规矩？” “这规矩是我定的，怎么，你有意见？”一道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孟昭身着一袭绯红色的衣裙从茶楼走出，看向闹事众人的眼神十分锐利。 担心这女子茶楼容易引起争议，孟昭开业的时候除了做了点让利活动外，什么宣传都没弄，就这还能有人过来闹事，真当她是好欺负的了。 看见孟昭出来，秦娘子赶忙迎了上去，面露歉意，“对不住了孟掌柜，这人是我前夫家的弟弟，我也没想到她今日会来闹事。” 孟昭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胳膊，此事也并非全怪她，早晚会有这么一遭的。 “你是谁啊？”看见孟昭从茶楼里走出来，那姓范的还是一副傲慢的样子。 “我是这茶楼的老板，我这茶楼只有女子能进，诸位请回吧。” “不过是个茶楼，还装模作样立起规矩来了，莫不是看不起我们读书人？”说罢，又示威似的往前逼近了几步。 然而还没靠近孟昭，就有两个身材壮硕的女子站到了孟昭前头。 黄翠与尹春大步上前，她们往那一站，身形魁梧，气势瞬间压过了闹事的几个身形瘦小的男子，声音洪亮地喊道：“掌柜的定的规矩，不让进就是不让进！” 孟昭猜到可能会有这种情况，所以在招工的时候，特意挑选了两个身强体壮的女子，虽说做事时不如旁人那般灵巧，可胜在力气大。 平日里，她们帮着后厨搬运重物，夜晚便住在茶楼值班守夜。 谁能想到，开业第一天就派上用场了。 看着二人壮硕的身形，闹事的几人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但又猛地想到，自己几个大老爷们，怕她们干嘛，为首的男子脖子一梗，继续叫嚷道： “今日我们还非得进去不可，看你能把我们怎么样！”话音刚落，那几人便气势汹汹地朝着茶楼凑过去。 黄翠与尹春见状，迅速上前一步，伸出粗壮的手臂拦住他们的去路，黄翠气不过，伸手推了那姓范的一把，直接把人推的后退了几步，好在旁边有人将他扶住，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弱，黄翠与尹春不禁扭头看向孟昭。毕竟出来的时候，掌柜特意叮嘱过，不可主动打人。 此番是别人闹上门来，她们只是还手，孟昭自然不会怪罪。孟昭领会她们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得了这默许，二人底气十足，就直挺挺地横在那儿，坚决不让他们进去。 这边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围观，就连隔壁珍宝阁的孟见秋沈见夏都出来了，挡在孟昭身前说道：“你们几个，不守规矩，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读书人，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有本事就报上姓名，几个大男人，欺负我们这做生意的小娘子，还要不要点脸面了？” 看这几个男子被一众女子指责，周围有几个男子也忍不住加入声讨，“你们这规矩定得确实不合适，开门做生意，哪有不让客人进门的道理？” “就是啊，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种规矩。” 孟昭闻言，不卑不亢地回应道：“这铺子是我买的，伙计是我请的，东西是我做的，我想让谁进，就让谁进，你们不服气，大可以开间只让男子进的茶楼，我绝无意见，但我这茶楼，你们今天就是别想进去！” 秦娘子的小叔子杨远见进不去茶楼，便在一旁煽风点火，“县里的青楼不让女子进，是因为做的皮肉生意。你这铺子不让男子进，难不成也是干了见不得光的勾当，莫不是个南风馆吧？” 听闻此言，秦娘子怒不可遏，上去怒骂道：“杨远！我含辛茹苦供你读书，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竟做出污蔑她人的恶劣行径！” 杨远对秦娘子的指责无动于衷，反而变本加厉，“你们要是做的正经生意，为何不让我们进去瞧瞧？肯定跟那南风馆一样，心里有鬼才这般遮遮掩掩。依我看，那些进去喝茶的女子，也未必干净。” 孟昭听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位公子，你对南风馆的事知道的这么清楚，想必是南风馆的常客吧。瞧你眼下乌青，腿脚虚浮，莫不是昨日才从哪个男人的床上下来？” 没想到这女店主言辞如此犀利大胆，杨远瞬间暴跳如雷，“你简直胡言乱语！我昨日在家中苦读，何时出过门？” “你说你在家念书，谁能给你作证？”孟昭步步紧逼。 “我的父母、街坊邻居都能为我作证！” “你父母就算知道你喜好男风，恐怕也会袒护你。再说了，难不成谁还能趴在你家墙根听动静？说不定你把南风馆的人带回家寻欢作乐了呢。”孟昭毫不示弱，句句戳心。 杨远被气得满脸憋紫，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时，姓范的书生赶忙上前说道：“你这个女子，张口闭口就是别人的私房事，简直不知羞耻。” “我刚说的是杨公子，这位公子怎么这么着急？难不成昨夜与他在家中厮混的是你？”说罢扭头看向秦娘子，问道：“秦娘子，这位公子是谁？你之前住在杨家，可见过他？” 秦娘子看着涨红了脸的杨远，咬着牙说道：“这位公子姓范，之前也曾在家中留宿，家中房屋不足，便一直住在杨远房里。” 第252章 解决 孟昭故作惊讶，瞪大了眼睛：“果然如此！看杨公子对南风馆这般熟悉，想来是常客。范公子，你可得多留个心眼，平日里得好好管教管教啊。” 这话一出，姓范的书生也被气得满脸通红，急忙辩解：“我留宿杨家是为了研讨学问，你们别在这里胡言乱语！” 爱看热闹是人之常情，此时茶楼门口围了不少人，有男子觉得孟昭她们咄咄逼人，忍不住说道：“没影的事儿，可不能乱说，这不是败坏人家名声嘛。” 孟昭立刻反驳，“我这茶楼第一天开业，他们就来这儿空口污蔑，没见你说话，这会他们二人日日厮混在一起，同塌而眠，都有人证在场了，还是杨公子的嫂子，你倒说我败坏他们名声，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姓范的书生气得浑身发抖，大声吼道：“你放屁！你哪里来的证据？” 孟昭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溅到口水。 孟见秋则适时补充，“你们俩身上穿的衣服是同一块料子，还说没有私情？” 二人下意识地低头一瞧，顿时感觉五雷轰顶，还真是碰巧了，今个出门，二人穿的衣裳极为相似，不熟悉的人看着可不就是一样的么。 刹那间，就连跟他们一同前来的几个男子，看向他们的眼神都变得异样起来，心中不免开始揣测，这二人平日里关系如此密切，说不定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暧昧关系。 察觉到众人那如芒在背的目光，二人只觉百口莫辩，就算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不知道怎么，原本讨论的是茶楼不让进的事，怎么突然就把矛头指向了自己？ 愣神片刻后，才恍然大悟，是这女店主故意胡乱攀扯，搅乱了他们的思路，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想通这一点后，二人决定不再理会那些揣测，只紧紧揪住茶楼的事不放，“你这女子，为何要不让男子进茶楼，我看，就是你瞧不起我们男子。” 另一人也跟着附和，“我们皆是苦读圣贤书的读书人，不过是想来喝杯茶，竟被你这区区商户女子如此刁难、羞辱，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 就在孟昭想要张口反驳的时候，一道沉稳且威严的声音从旁边悠悠传来， “大庭广众之下，何事如此喧闹？”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望去，原来是众人争吵之时，一辆马车已经在旁边停下，紧接着从车上走下来一身姿挺拔的男子。 围观的人群中，有几个眼尖的，在看清男子面容后，结结巴巴地说道：“县，县令大人？”说着便诚惶诚恐地准备跪地行礼。 汪衔见状，及时出声制止，“本官今日出门纯属私事，并非办公，诸位不必行礼。” 说完，他微微侧身，目光如炬，看向刚才刚才说话那人，“你刚说这店主欺辱读书人，是何缘故。” 县令大人既是男子，又是读书人，范、杨二人仿佛盼来了救星，赶忙说道：“回禀县令大人，我们几个学生平日里埋首苦读，十分辛苦，今日无事，听闻有新店开业，便想来凑凑热闹，结果这女店主，不仅不让我们进去，还空口白牙的污蔑我们，我们就猜测，定是这茶楼里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汪衔听闻，微微皱起了眉头，“那你们可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茶楼有问题？” 几人顿时犯了难，他们能有什么证据，不过是听杨远说他那克夫的嫂子在这做工，又看见那只让女子进入的牌子十分碍眼，便想借机刁难一番罢了。 此刻被汪衔这么一问，顿时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见他们无言以对，汪衔又将目光转向孟昭。 孟昭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回道：“回县令大人，这茶楼只允许女子进入，的确是小女子定下的规矩。不过，茶楼开业之时，便在门口醒目处立了牌子，清清楚楚地写明了这一规则，并没有刻意阻拦几位公子的意思。” “小女子开设这家茶楼，初衷不过是想为县里的姐妹们寻一个能够安心喝茶、解闷聊天的场所，绝无任何见不得光的勾当。若是有人有所怀疑，大人可以派遣县里的女捕快前来查验，以证小女子的清白。” 这些日子，宋婉音时常来这茶楼，汪衔白日想见她都难。这茶楼有没有猫腻，汪衔心里自然是一清二楚。 于是拧着眉头，神色严肃地对那几个闹事的书生说道：“这茶楼门口立着的牌子，你们可看见了？” 一行人被汪衔的威严气势吓得哆哆嗦嗦，“看…… 看见了。” “既然看见了，为何还要强行闯入？一个读书人，连这点基本规矩都不懂，将来若是有幸踏入官场，又如何能为百姓做事！”汪衔的话语掷地有声，字字敲打在众人的心上。 这些书生，哪个不是怀揣着入朝为官的梦想，听闻县令大人这么说，顿时慌了神，着急得满脸通红：“县令大人，是我们糊涂了，不该如此莽撞行事。我们这就离开，绝不再打扰。” 说罢，一个个羞愧难当，捂着脸匆匆离去。 杨、范二人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暗暗瞪了孟昭一眼，也灰溜溜地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因为刚才的争议，引来了一些人围观，男子们看事情已了，便也慢慢散去，倒是有几名女子没有直接离去，而是转身去了茶楼。 汪衔今日是专程送宋婉音过来的，没想到竟撞见这么一件事，既然这茶楼不允许男子进入，他自然也不会坏了规矩，把宋婉音送到后就离开了。 刚才人多眼杂，宋婉音下车时特意戴着帷帽，等到进了包间才取下来。 一同走进包间的，还有茶楼的几个伙计，她们此前只知晓宋婉音是茶楼的另一位东家，却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位气质不凡的女子，竟然是县令夫人。 孟昭转身对着她们叮嘱道：“宋掌柜的身份，你们自己知道就行，切莫对外言说。” 众人闻言，忙不迭地点头，纷纷表示定会守口如瓶。 看她们小心的样子，宋婉音笑着说道：“昭昭，你别吓着她们，我原本还想着请些人来撑撑场子呢，就是你，也太小心了，要是早说这铺子是我开的，哪还有今天的事。” 话落，她又想起刚才茶楼门口那番纷争，当即对着房间里的黄翠和尹春说道：“黄翠、尹春，你们俩今天护铺有功，这是给你们的奖赏，快拿着吧。”说罢掏出了两块银子递了过去。 孟昭瞧着那银子每块都有一二两，暗自咋舌，心里想着宋婉音出手实在是太过阔绰了，不过，她也明白此时不是阻拦的时候，便也跟着夸奖道：“对啊，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俩了。” 第253章 宋三小姐 黄翠年方二十，尹春年仅十八，在孟昭眼里，都还是小女孩的年纪，可在当下的环境里，已经算是老姑娘了，没有嫁人的原因嘛，自然是因为体型。 二人天生食欲旺盛，外加家里疼宠，不舍得约束，久而久之，便长成了一副壮硕的身材，比多数男子都高大不少。 可虽说二人家境还行，但也确实顶不住她们这么吃，于是早早就出来做工，俩人就是在码头搬货认识的，后来又一同来到孟昭的茶楼应聘，成为了茶楼的一员。 看着手里的银子，黄翠拍了拍胸口说道：“二位掌柜放心，有我俩在，只要对面不是来了十个八个壮汉，我俩都不带怕的！” 尹春也说道：“就今天那几个小鸡崽子，要不是孟掌柜说不能闹事，我早就冲上去揍他们一顿，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宋婉音看她们二人说话豪爽，倒是给她提供了一些写话本的灵感，笑着许下承诺，“好，从今天开始，只要你们把铺子看护好，你们俩想吃多少，咱们茶楼都管够！” 听见往后能大饱口福，二人顿时喜笑颜开，孟昭不得不开口了，补充道：“也不是什么都能吃的，还是得按照我的食谱来，另外我给你们俩安排的事记得要做啊，不能偷懒。” 黄翠和尹春力气比常人要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们的身高和体型优势，孟昭瞧过，她们身上的肉更多的还是肥肉，她们现在年轻，身体内脏还能勉强承受，要是等年龄大了，这些肉只会成为负担，对健康不好。 所以孟昭给她俩制定了一个食谱，又找了些锻炼的法子，目的就是把身上的肥肉转化成肌肉，这样既能增加力气，又不会损坏自己的身体。 交代完这些事情后，孟昭便让黄翠和尹春下去忙各自的活儿了，只留下秦娘子在包间里。 秦娘子微微低着头，神色有些愧疚，“二位掌柜，今日发生的事，都是因我而起，我没想到，杨远竟然如此品行恶劣，我都已经从他家离开了，他还是不肯放过我，故意上门来闹事。” 孟昭叹了一口气安慰道：“此事也不全怪你，那些男子平日里饱受优待，占尽了世间的便宜，平日里想做什么都成，咱们茶楼挂出了只许女子进入的招牌，打破了他们一贯的认知，肯定会有一些心胸狭隘的人，因为没有得到优待而过来找事。” 宋婉音也跟着点头，“今日的事，倒不严重，只要你能彻底认清那些人的真面目，以后不再被他们蒙骗就好。” 秦娘子重重地点了点头，“以前他们对我指责打骂，一口咬定是我克死了夫君，我心里虽然委屈，但总是对他们多有容忍。可今天，咱们茶楼本本分分，根本没有招惹他们，他们却故意上门污蔑闹事。我这才彻底明白，他们之前那样对我，根本不是因为夫君去了伤心，而是他们本身就品行不端。所谓的‘克夫’，不过是他们折磨我的借口罢了。” 孟昭听后，欣慰地点了点头，在她看来，只要秦娘子能真正看清杨家那些人的丑恶嘴脸，彻底与他们划清界限，自己和宋婉音就没有白帮她。 等到第一天开业结束，孟昭查阅账目的时候，不免有些失望，这么大的一个茶楼，开业当天营收不过二两银子，还赶不上宋婉音给黄翠尹春的赏钱。 要是再扣除各项成本，恐怕是一点利润都没有了，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别说赚钱了，恐怕想把买铺子装修的钱赚回来都不容易。 问题的原因在于，今日的主要营收都在大堂，她们精心布置的包间，却无人光顾，以及进店的顾客购买的产品单价相对较低这两个问题。 在原本的预期中，包间才是茶楼的主要收入的来源，孟昭不由得有些犯愁，怎么样把她们这包间宣传出去。 茗香楼开业第二日，一辆装饰精致的马车缓缓停在了珍宝阁的铺子前，从车上下来一位大约十六七岁眉眼间带着几分骄矜之气的女子。 女子径直走进店内，目光并未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上过多停留，而是对着铺子里的伙计问道：“你们掌柜的在哪？” 正在店铺中视察情况的孟昭听闻此言，礼貌回道：“我是这铺子的掌柜，这位姑娘，可是找我有什么事？” 那女子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孟昭一番，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你姓孟？” 孟昭心中虽有些疑惑，但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那女子见状，当即扭过头，轻轻哼了一声。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孟昭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好像没见过她，可这姑娘怎么瞧着对自己意见很大， 心中不解但还是礼貌说道：“姑娘，您大驾光临小铺，若是有什么需要，不妨跟我说说，我帮您介绍介绍。” 那女子一脸不情愿，犹豫片刻后才开口，“你这有没有独一无二，没有对外卖的东西？” “若是购买我们铺子的礼盒套装，可以给姑娘送些还没有出售的新品来试用。” “那送的东西，你们往后会卖么？”女子迫不及待的追问。 孟昭微微顿了一下，如实回答，“自然是会的。” 女子一听，立刻撇了撇嘴，“那不跟没说一样么？就算我先用了，别人想买也买得着。” 瞧着女子的年纪和做派，孟昭心中大概猜出了她的身份，试探着问道：“您是宋三小姐？” 孟昭此前听沈青和提起过，他曾把一个礼盒送给了宋坤，宋坤转手将其送给了宋三姑娘。宋三姑娘用了之后效果极佳，且那礼盒是独一份的，她便时常在众多姐妹面前炫耀。 可因为珍宝阁开业，礼盒对外出售，不再是宋三姑娘独有，她还因此去找过宋坤的麻烦，宋坤找沈青和抱怨，孟昭也就知道了这事。 珍宝阁刚开业那天，宋家的几位姑娘十分捧场，买走了不少套盒，宋三姑娘功不可没，这份情，孟昭是记得的。 想到这儿，便让何见夏去后院拿了个东西出来，正是之前卖给萧宥之的双层护肤礼盒。 第254章 冰粉 当初做好了十套之后，孟昭并未停下，而是让工匠继续制作，后院此时已经放了好几套的存货，只是因为这东西的定价过高，库存也不多，就暂时没有放在铺子里售卖。 瞧着眼前更加精巧的盒子，宋三小姐爱不释手，尤其是盒子上层那些她没见过的东西，当即缠着孟昭给她介绍这些东西的功效与用法。 孟昭事无巨细的给她讲解介绍，宋三小姐听罢，迫不及待的询问价格。 当听到这样一个盒子竟然需要十两银子时，纵使她出身富贵，平日里花钱也较为阔绰，还是忍不住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倒并非她拿不出这笔钱，只是她每月的月钱是固定的，如果都投入到护肤礼盒上，那么下次其他姐妹购置了时兴的衣料，或是佩戴上新款的首饰时，她要是囊中羞涩，岂不是就落了下风。 然而，一想到这礼盒的护肤功效，宋三小姐还是咬了咬牙，“行，我买了！” 听到她愿意购买，孟昭赶忙夸赞，“三小姐果然好眼光！这礼盒目前库存着实不多，短时间内不会在铺子里公开售卖，要不是您来，我也不会把它拿出来。” 宋三小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你会卖给别人么？” 孟昭微微顿了一下，坦诚地回应：“近期不会，但是以后，还是会对外出售的。” 宋三小姐不免有些失望，但她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哪能真不叫人做生意。 孟昭瞧着宋三小姐年纪尚小，之前也算是帮了她的忙，就主动给她说了不少护肤知识，“三小姐，这礼盒里的纯露，不仅能单独使用，也能根据自己的肌肤情况，进行混合，摸索出更贴合自身肤质的专属护肤品呢。” 宋三小姐一听，顿时来了兴致，“那你觉得我适合什么样的。” 孟昭看她肌肤水嫩，可就是有些痘痘，于是说道，“夏荷纯露能补水保湿，茶树纯露有舒缓功效，三小姐可以把这两个混在一起坚持使用，应该就可以去除肌肤上的粉刺。” “还有，在使用面膜的时候，您也可以往里面滴加一些精油，这样能进一步增强面膜的护肤效果。” 孟昭一连说了许多，宋三小姐不禁感叹道：“原来护肤还有这么多需要注意的事，我竟然都不知道。” 孟昭笑着解释：“我平日里比较注意这些，所以慢慢的积攒了一些心得。” 看孟昭的肌肤白嫩通透，宋三小姐满心羡慕，便嘴甜地喊道：“孟姐姐，要不你跟我去我家吧，帮我看看我的买的那些东西要怎么用？” “这个暂时不行，我这铺子刚开，有许多事需要我处理。” “啊！好吧，这盒子里的东西太多了，我怕我不会用，用错了。” 孟昭灵机一动说道：“要不你跟我去旁边茶楼，那茶楼也是我开的，此时正好有包厢空着，我带你过去，在你的脸上试验一番，你也好瞧瞧怎么用。” 宋三小姐听了，不禁有些犹豫，毕竟茶楼那种地方向来是男子扎堆，吵吵嚷嚷的，她不爱去，可又想到那礼盒里的东西用法讲究，要是自己随便拿回去用，起不到效果怎么办，便还是点了点头，“好，那咱们赶紧去吧。” 孟昭领着三小姐还有她的小丫鬟，一块往旁边走去。 进茶楼时，宋三小姐拿着手帕微微遮住脸部，也没有抬头瞧，进到茶楼才发觉有些不一样。 “孟姐姐，这茶楼里怎么都是女子？” 孟昭笑着回道：“这茶楼是我专门开设的女子茶楼，只有女子可以入内。” “竟然还有这种地方，我竟然不知道？”宋灵云满脸惊讶。 “我的本意也是想给县里的女子们建造一个能安心喝茶、解闷聊天的场所，这会刚开业，人还不多，三小姐可以放松些。” 听到孟昭这般亲切的话语，三小姐忍不住说道：“你往后就别喊我三小姐了，我叫宋灵云，你喊我灵云就好。” 看到茶楼里都是女子，宋灵云也不遮脸了，肆意打量起来。 都是女子的茶楼果然与寻常茶楼不同，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香粉味，混合着袅袅茶香，让人闻着安心。 准备上楼时，正巧有个伙计端着托盘匆匆路过，托盘上放着一碗色泽诱人的东西，瞬间吸引了宋灵云的目光。 “孟姐姐，那个是什么呀？” 孟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个是我们铺子里特制的冰粉，清凉解暑，灵云要不要尝尝。” 宋灵云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忙不迭地点头，孟昭喊来伙计，让她送一份红糖冰粉到梅字包厢。 这冰粉籽是孟昭上山时发现的，起初还以为是姑娘果，谁知道打开一瞧里头竟是满肚子的冰粉籽，这可把她高兴坏了，当即让人收集起来。 茶楼开业后，菜单上就多出了一个红糖冰粉的选项。 进入包厢，里面布置得温馨雅致，孟昭先让宋灵云坐会，自己去准备东西，此时小伙计的冰粉也送了过来。 洁白如玉的瓷碗里，盛着宛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冰粉，上面还淋着色泽诱人的红糖糖浆，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宋灵云刚一端起碗，便有一股凉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她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冰粉，刚一入口，就呲溜一下滑进了嘴里，冰粉清甜爽口，嚼着十分软弹，红糖水的甜度调配得恰到好处，再搭配上酸甜可口的山楂碎，多重滋味在口中交融，好吃得让宋灵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等孟昭把东西准备好，一大碗冰粉已经被宋灵云吃了个干净。 “孟姐姐，这冰粉也是你做的么？” “是我想的方子，让铺子里的伙计做的。” 听闻此言，宋灵云眼中瞬间冒出崇拜的小星星，怪不得宋坤总是喊她孟姐姐，没想到她还会做这么好吃的吃食。 包厢里有一个长榻，孟昭招呼小丫鬟帮她把上头的小桌子搬下来。 随后取了一块崭新的布料铺到榻上，自己坐在榻头的位置，拿了一块小点的棉布，铺到身前，让宋灵云取下头上的发饰，躺到榻上，头刚好放在铺好的棉布上。 等她躺下，孟昭把刚铺好的棉布折起来，包住宋灵云的头发，说道：“那我现在开始了，等下用到什么产品，我便跟你说。” 第255章 肌肤保养 孟昭双掌合并，来回揉搓，把手搓热后，取一点自制的卸妆膏到手心，待卸妆膏被掌温融化，再一点一点涂抹到宋灵云的脸部。 她一边轻轻揉搓，一边轻声细语道：“我现在在帮你卸妆，其实脸上长粉刺，也可能是因为卸妆没有卸干净，脂粉残留在脸部引起的，所以要想肌肤好，卸妆这个步骤一定不能马虎。” 待她脸上的脂粉被融化后，孟昭随即拿起一块方形棉布，蘸取温水，用大拇指和小指夹住，再用中间的三根手指垫着棉布，自眼睛开始，把肌肤上残余的油脂和融化的脂粉擦除。 起初，宋灵云躺在床上，还能清晰地听到孟昭的话语，可渐渐地，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只感觉有一双柔软又温热的手在自己脸上轻柔地摩挲，鼻尖时不时萦绕着一股淡雅柔和的馨香，不知不觉间，缓缓进入了梦乡。 一直等到敷完七子白面膜，孟昭拿起一个小竹片准备把面膜去除的时候，她才猛地惊醒。 这可把宋灵云吓了一跳，她怎么在外头就睡着了，晕晕乎乎地想要起身。 孟昭的动作还没完成，见状，赶忙伸手轻轻按住宋灵云的肩头，语气温和地安抚道：“没事灵云，马上就好了，你再躺一会。” 旁边一直跟着的小丫鬟也适时出声，“小姐，你放心，我也一直在旁边瞧着呢。” 听到两人的声音，宋灵云这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重新躺好，任由孟昭在自己脸上继续操作。 待面膜去除后，孟昭先是给她涂抹了一层夏荷纯露，紧接着又涂抹了一个茶树精华。 涂抹精华的过程中，孟昭手掌紧贴着宋灵云的脸颊，由下往上，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提拉，等肌肤把精华完全吸收完之后，最后涂抹一个七子白面霜收尾。 随后解开刚才包着头发的棉布，开口说道：“好了，快起来瞧瞧如何。” 宋灵云刚睡了一会儿，此刻精神饱满，赶忙让小丫鬟拿镜子过来。 当镜子递到手中，宋灵云定睛一看，情不自禁地惊呼出声，“天啊，这还是我的脸么？” 镜子里映照出的容颜，虽然依旧是自己，可原本略显干燥的肌肤，此刻变得软嫩软嫩的，仿佛喝饱了水，凑近仔细端详，肤色也比之前通透了许多，又白又嫩。 孟昭看着她惊喜的模样，不禁捂嘴轻笑，“你年纪还这么小，正是肌肤水嫩的时候，平日里真该少用那些脂粉。只要多补水保湿，就足够了。” 现如今的许多化妆品里面重金属超标，她们这些小姑娘，从小就开始用，皮肤只会越用越差。 宋灵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镜中的自己，满脸都是满意之色，“要是我的肌肤能一直跟这会儿一样，我哪里还用涂抹脂粉啊。” 欣赏完自己焕然一新的肌肤后，她的目光落在孟昭的身上，眼神里满是羡慕与好奇， “孟姐姐，你的芳毫好长啊！”孟昭听明白了，芳毫便是睫毛的意思。 孟昭轻轻眨了眨眼睛，俏皮说道：“长吧，我画的。” “画的！这个还能画么？” 孟昭肯定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啊。” 听闻此言，宋灵云一下子来了兴致，缠着孟昭给她也画一个，孟昭没办法，便把自己的化妆包拿了过来。 此时的化妆技巧相对简单，基本都是先用香粉涂抹面部增白，再用胭脂涂抹两颊和眼尾，再就是描眉画唇，整个过程基本停留在对颜色的简单运用上。 而孟昭所学的现代化妆手法，更多的是在塑形以及调整五官上。 孟昭先取了一点香粉在手心里，然后往里倒了一滴夏荷纯露，用木签搅拌均匀，没有直接在脸上大面积涂抹，而是用手指蘸取一点搅拌好的膏体，轻轻点到了宋灵云脸上痘痘和痘印的地方。 待大致遮盖完瑕疵后，孟昭又蘸取了少许干香粉，轻轻拍到刚才遮盖的位置，仔细地进行晕染。 不一会，原本脸上的一些小瑕疵，就被遮盖好了，看着铜镜里面洁白无瑕的脸，宋灵云激动极了，“孟姐姐，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刚才那些小疙瘩，一下子就都没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往为了遮盖这些小疙瘩，她不知道要往脸上涂抹多少层香粉，可无论她涂抹再多的香粉，都改变不了小疙瘩的出现，时间长了，她都快忘了自己原本肌肤的模样了。 可现在，孟姐姐不过是在自己脸上随便点了点，原本的小疙瘩就不见了，更重要的是，她现在，还是自己的那张脸，并没有因为香粉涂抹的过多而分辨不出。 孟昭耐心的解释道：“这是我刚才用夏荷纯露与普通香粉混合，做成的简易遮瑕膏，专门用来遮盖瑕疵的，你还年轻，肌肤正是水嫩的时候，不要为了遮盖小瑕疵，就全脸涂香粉，不然粉刺只会越长越多。” 宋灵云听话的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让孟昭继续在她脸上操作。 孟昭拿起眉笔，勾勒出简单的眉形，“你的眉毛本就浓密，不需要涂抹过多，只需要把缺失的部分补上就可以了，另外你原本的眉形偏圆润，可以增加一些棱角，看着也更鲜活一些。” 眉毛化完，孟昭找来一个小竹签，拿烛火烧了之后，轻轻在睫毛上拂过，温热的温度让原本平直的睫毛逐渐变得卷翘起来，随后又用烧过的竹签，浅浅描绘了一下眼尾，恰到好处地拉长了眼型，让双眸更具神韵。 第256章 素颜妆 随后拿了一个浅色的胭脂，用软毛的刷子轻轻扫过脸颊，又用刷子上的余粉带了下眼尾鼻尖。 “平常涂抹一点胭脂，会显得气色更好些，但用量需要适度，最好营造出这种若隐若现的感觉，让别人猜不出你到底涂了胭脂没有。” 孟昭一边画，一边讲解自己的理念，对于孟昭说的，宋灵云通通记在心里。 等最后浅浅涂了个唇脂后，孟昭轻轻勾起宋灵云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番，眼中都是满意之色，随后开始收拾自己的化妆工具。 宋灵云迫不及待的举起铜镜来看，顿时惊在原地，眼底满是惊讶，“孟姐姐，你真的给我化过妆了吗？我怎么完全看不出化过妆的样子！可明明又感觉比我平日里漂亮了好多好多。” 孟昭挺了挺腰杆说道：“我给你画的这个叫素颜妆，特点就是化了妆却让人察觉不到化妆的痕迹，只会让别人在心里暗自感叹，你天生就如此丽质天成，美艳动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宋灵云激动得尖叫起来，抱着孟昭不撒手。 孟昭被她这高分贝的尖叫震得赶忙捂住耳朵，但激动的小姑娘怎么推都推不开，只能无奈望天等她发泄完了再说。 “孟姐姐，你简直太厉害了！我太喜欢这个妆容了！我现在马上就回去，我要在所有人面前好好走一圈，让她们都看看！” 孟昭被她这不遮掩的坦荡逗笑了，随即吩咐人去后院把宋灵云的马车牵过来，送满脸兴奋的宋灵云上了马车。 一路上，宋灵云催了车夫好几回让他赶快点，马车在街上疾驰，一路赶回了宋府。 马车刚停下，她便拎起裙摆跑进了宋府，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刻意绕了一条远路。 走到后花园，远远瞧见自己的四妹妹宋灵芩，平日里，姐妹俩相互看不顺眼，碰面了总是能躲就躲。可今日，宋灵云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故意昂首挺胸，从宋灵芩的面前走过。 彼时，宋灵芩正在院子里练习昨日新学的拳脚功夫，不经意间瞥见宋灵云路过，当即喊了一声，“站住！” 宋灵云停下脚步，缓缓扭过头来，故作淡然地问道：“怎么？四妹妹有事？” 宋灵芩迈开步子，径直走到宋灵云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中满是疑惑。紧接着，伸手便要去摸宋灵云的脸，宋灵云反应极快，迅速抬手挡住了她的手。 “你干嘛！” 宋灵芩被她这么一挡，有些尴尬，讪讪地把手收了回去，“你今个怎么回事？脸怎么这么红，生病了？” 宋灵云拿手帕遮了遮嘴，轻咳一声说道：“谁生病了，我就是刚刚从大门一路走过来，有些累了，所以脸色才会有些红润。” 见宋灵芩的目光始终紧紧地盯着自己的脸，宋灵云心中暗自得意，仰头说道：“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是觉得我漂亮吗？” 宋灵芩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她这三姐姐平日不爱出门，一旦出门，必定要在脸上涂抹好几层脂粉，脸色煞白，瞧着病恹恹的。 可今个不知道怎么了，虽说脸也是白的，可却自然了许多，脸颊红扑扑的，也不像是胭脂的颜色，倒像是从肌肤里透出来的一样，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动人，漂亮极了。 看着她傻乎乎的眼神，宋灵云心里愈发得意，语气中带着一丝炫耀，“少见多怪，我不一直都这么漂亮吗？算了，不跟你多说了，我还有事，要去找表姐一趟。” 宋灵芩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好奇心作祟，她忍不住跟了上去。 宋灵云在众人面前尽情地炫耀了一番，大家都被她的好气色所吸引，好奇地追问她是用了什么妙法，毕竟之前珍宝阁的礼盒，也是她先用的。 看到众人的追问，宋灵云心下有些犹豫，要是跟大家说了，那知道的人就多了，别人岂不是也能跟她一样漂亮了。 可虽然她们姐妹平日里也玩闹斗气，但一向关系尚可，自己瞒着是不是不太好，况且孟姐姐对她这么好，要是她的店没有生意了怎么办。 百般犹豫之后，还是说了出来，不仅如此，她还热情地向大家提议，明日要带着一众姐妹一同前往珍宝阁，让大家也能亲身体验一番。 第二日，宋灵云如约带着一众姐妹来到了珍宝阁，一见到孟昭，她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孟姐姐，昨日的那个礼盒，我这几个姐姐妹妹看了都喜欢，也想买一套呢，你快拿出来给她们瞧瞧。” 孟昭瞧见这些衣着华丽的女子进店，心里高兴极了，可听到宋灵云这么说，犹豫片刻后还是说道：“实在对不住了，那套国色天香礼盒是特制的，目前就只有一套，而且已经被你买走了。” “真的！”听孟昭这么说，宋灵云先是惊讶，等听到身边其他姐妹的抱怨声之后，又附和她们说道：“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不过也没事，你们要是想用，可以下回去我那，我让你们试试。” 嘴上说着可惜，宋灵云却在暗地里轻轻拉了拉孟昭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欣喜。 其实，孟昭的后院里还有几套礼盒，但她并没有选择拿出来售卖。一来，今天一下子来了七八位姑娘，即便把所有存货都拿出来，一人一套也不够分，到时候不管不卖给谁，都难免会落得个埋怨。 二是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大家反而没那么珍惜了，倒不如用礼盒吊着她们，好让她们没事多来铺子里转转。 至于这第三点，萧宥之带走了十套礼盒，具体送给了哪些人她还不清楚，如果自己这边把这礼盒弄得随处都能买到，说不定会降低东西的档次，倒不如瞧瞧情况再定，左右铺子里其他可以选择的礼盒还有很多。 东西买不来，便有人问起了旁的，“孟掌柜，灵云昨日说你给她做了一个什么肌肤保养，还给她化了一个素颜妆？” 孟昭点了点头，“没错，珍宝阁不仅售卖护肤礼盒，还提供到店肌肤保养，可以根据每个人的肌肤，使用不同的产品和手法，从而达到最好的效果。” “那需要多少银两？” “肌肤保养是按次收费，每旬可以做两次，六次是一两银子，可以用一个月，若是想要坚持用，也可以直接购买年卡，只需十两银子。” 虽说孟昭同时掌管着茗香楼和珍宝阁，但这两家店铺的账目是相互独立的，如果把场地设置在茶楼包间，还需要额外支付一笔钱给茶楼那边，远没有把后院腾出来当场地合适。 但孟昭还是不准备腾后院，毕竟做得起皮肤护理的女子，定然也是她茶楼的目标群体，如果能因此给茶楼宣传一下，岂不更好。 宋灵芩迫不及待的追问，“那素颜妆呢？需要多少银两？” 孟昭轻轻捂嘴，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解释道：“所谓的素颜妆，不过是我的一些上妆小技巧，大家要是想学，可以等做完了肌肤保养后，我直接教给大家。” 第1章 穿越 青石县，沈家村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轻柔地洒落在屋内人的脸颊，女孩的睫毛微微颤动，缓慢地睁开双眸。 昏暗的房间内，仅有几件破旧的家具，窗户狭窄，没有光线，衬得整间屋子格外阴森。 做了一晚上梦，孟昭此时还神情恍惚着，待看清眼前的一切，不免有些绝望。 今天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三天，她本是互联网一个小有名气的美食博主，只因晚上无聊看了本小说，竟让她穿成了书中男主的恶毒嫂子。 原文是篇男频小说，讲述的是主角沈青和历经磨难，从一个农门学子一步步成长为位极人臣、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之路。 而孟昭，只是一个炮灰角色，存在于男主开篇的身世叠buff里，男主出身平凡，少时丧父，继而丧兄，长嫂不慈，生母病逝，还带着两个小拖油瓶。 书中原主看上了男主哥哥沈青安的样貌，使计嫁入了沈家，大婚当日沈青安便被征召到了边境服徭役，几月后传来意外身亡的消息。 原主见沈青安没了，还没伤心多久，便又把目光转到了沈青和的身上，只因这沈青和的样貌比他哥哥更为俊美。 因着乱世刚过，人口骤减，朝廷为了恢复人口，遂决定放开民风束缚。 彼时规定，若丈夫亡故，女子为其尽孝三年之后，便可自行改嫁，婆家无权干涉。 原本在其他村子，兄死叔就嫂的事并非没有发生过，无非是名声不好听一些罢了。 但沈青和毕竟是读书人，顾氏也是一心想让儿子考取功名，这般落人口舌的事，又怎么能同意。 原主知道沈家不会同意，便想将生米煮成熟饭，当她把想法说给自家爹娘后，俩人竟丝毫没有异议，为了配合女儿，二人还给孟昭找了药来。 谁知男主吃了春药还能坐怀不乱，一脚踹翻原主，在冰冷的河水里泡了一夜。 第二日原主找到婆婆叫嚣着要沈青和负责，男主娘亲气的大病一场，毅然替长子写了休书，把原主逐出家门。 但也因为这件事，本就体弱的顾氏心中郁结，不足一月就不治身亡了。 顾氏死后，男主带着一对弟妹离开了沈家村，自此，原主再也没见过沈青和。 直到几年后男主高中状元的消息传回来，原主竟然拖家带口的要上京城找男主负责。 却不幸在进京途中遇到山匪，全家一个活口都没剩下，都死了。 虽然文中没有明确说明，但孟昭严重怀疑此事是沈青和动的手。 刚穿来时，她尝试重新入睡，想回到那个属于她的温馨小屋，却始终没有如愿。 虽说她是一个孤儿，在现代没有太多的亲情牵挂，但她睡前刚设置了一个定时发布的视频，那是她花费了一周时间做的鲜鱼八吃，也不知道粉丝反响怎么样。 之前酿的梅子酒，也到了开封的时候，她用了新的品种，修改了配方比例，不知道味道会不会更好。 回忆着诸多遗憾，孟昭躺在床上生无可恋，有没有人能来告诉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耳边传来窸窣的声音，仿佛是小孩在说话。 “进来吧。”孟昭无力的喊道。 略显破败的门板缓缓打开，一个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小女孩探头进来，怯生生开口，“嫂嫂，娘亲做好了饭，要给你端过来么。” “不用了，我出去跟你们一起吃。”她硬撑着勉强起身，睡了几天的木板床，腰酸背疼的。 “那我去帮娘亲端碗。”小女孩眼睛睁大，略带惊讶，说完后便转身向外跑去，仿佛有狗在后面追她。 没等孟昭下床，便有一个和小女孩年纪相仿的小男孩端着一盆水走进来，用力放在桌上，水花都溅了出来。 又斜眼瞥了孟昭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孟昭也不气，走到架子边，微微俯下身，水面平静如镜，倒映出她的相貌。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一张脸，作为一个戏份不多的炮灰女配，文中对她的相貌并没有过多描述。 少女十六七岁的年纪，标准的鹅蛋脸，线条柔美，脸颊还有些婴儿肥，明眸皓齿，额头饱满，虽说算不上貌美，看着倒也十分清秀。 简单清洗后她打开墙角的一个木箱子，拿出一盒香膏用指尖挑了一点涂抹到脸上，香膏带有一点桂花香味，还挺滋润的。 这两日她不愿接受现实，一直没怎么出去，悄摸的把屋里的东西都摸索了个遍。 重点研究了一下饰品类，就连身上的每颗痣，她都挨个点了点，最后都以失望告终。 没有空间，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 别人穿越四个二带俩王，她穿越手拿对三。 这还怎么玩(╯‵□′)╯︵┻━┻。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无法回去，就不能一直躲在屋子里，还是要出去面对这个陌生世界。 迈步走出房间后，她开始观察起眼前的院子。 之前她满脑子都是回家，出门只是解决一下三急，根本无心观察四周环境。 院子坐落在山脚下，由石头和木材建造而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院内有一块菜田，植物的藤蔓攀爬到院墙上长势喜人，菜田旁是用树枝围起来的一个空地，养了三只鸡，早上孟昭就是被他们吵醒的。 院中有一口水井，井边有些湿润，应该是刚才小男孩打水洒出来的。 灶台就立在院子里，架着简陋的顶棚，院内放着一张长桌，围坐着四个人，孟昭这两天和他们都短暂见过几面。 首座是一个身着灰色麻布衣服的女子，看起来四十岁上下。 这人就是她名义上的婆婆顾氏，今年不过36岁，或许因为长时间劳作身体不好，看起来有些疲惫，此时正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两个小孩子对坐着，因为过于瘦弱，眼睛看起来很大，小女孩头上扎着两个乖巧的啾啾，怯生生坐在那，只敢偷偷的看她。 另一个眼睛睁的大大的一直瞪着她，这小萝卜头这两天看她一直都是这个眼神，一句话都没跟孟昭说过，见面就是哼，孟昭也懒得理他，直接在小女孩旁边入座。 坐下后孟昭才看清面前这个男子的脸，也就是书中的男主，沈青和。 按时间算，他现如今应当才十四岁。 此时他端正坐在桌前，头发半束，余下长发如瀑般垂落在身后，微风吹过，些许发丝随风飞舞，少年面若美玉，眉眼修长舒朗，鼻梁高挺，唇如温玉，虽为少年，但已露锋芒，虽是清俊书生之态，却一身粗布麻衣难掩矜贵风姿，怪不得引得书中无数人的倾心。 短暂欣赏了美男后孟昭只觉有些害怕，这人明明科举出身，却成了京中有名的酷吏，犯案人要是落在他手里，能留个全尸都是祖上积德，这人看着可没有表面这么清正。 “昭昭，娘给你煮了个鸡蛋，快，先把鸡蛋吃了。”首座的女子伸手，把桌子上的鸡蛋推到她的面前，讨好地说道。 孟昭前两天都是在屋子里吃的，每天早上小姑娘都会端进来一个鸡蛋，她都直接吃了，可看眼前的情况，几个人都还未动筷子，明显都还没有开始吃，桌子上只有一个鸡蛋，想来之前都是特意给她准备的。 第2章 去县城 之前不知道情况，在屋子里吃也就算了，现在当着大家的面吃独食，她还真有点吃不下。 “娘，我没什么胃口，鸡蛋我不吃了，让青泽青瑜吃吧。”沈青泽沈青瑜便是桌上的一对龙凤胎。 在现代，孟昭也见过一些偏瘦的小孩，但他们大多看着都是健康的，而眼前的两个小孩，头大身子小，眼眶有些凹陷，显得眼睛大的吓人，跟个火柴棍一样，明显的营养不良，孟昭有点看不下去。 “这怎么能行，这是专门给你煮的，还是你吃吧，你这几天身子不好，应该补一补。” “没事娘，我身体已经好了，不用补了，给孩子吃吧。”孟昭一边说一边熟练的把鸡蛋在桌子上滚了几圈，然后拿起鸡蛋很轻松就把壳剥干净了。 两个孩子还小，眼里藏不住情绪，就连刚才还在瞪她的沈青泽也忍不住用眼睛盯着孟昭手里的鸡蛋。 孟昭用手指掰开鸡蛋，一手半个举到俩孩子面前，二人眼睛一会看看鸡蛋，一会看看孟昭，一会看看娘亲，就是不敢拿。 顾氏嘴里还在说着推让的话，面前的男子开了口。 “让你们吃便拿着。”说完后抬头看了孟昭一眼，眼神中带有一丝疑惑，他的声音清润又带着一丝少年气，这是孟昭第一次听见他说话，这声音，配得上他那张脸。 俩孩子听见哥哥说话，才敢接过鸡蛋。 沈青瑜接过鸡蛋小口小口的吃着，仿佛是什么珍馐美食，她细细地咀嚼着鸡蛋，脸上洋溢着满足。 这两天每次给嫂子送鸡蛋，她都馋的不行，拿着鸡蛋闻了好几次，却也不敢偷吃，害怕嫂子又要发脾气，没想到今天嫂子竟然把鸡蛋让给她跟哥哥。 沈青泽接过鸡蛋一口就吞了下去，使劲往下咽，顾氏怕他噎着，拍着后背给他顺气。 好不容易把鸡蛋咽下去，才发现根本没尝出味道，看着正吃着剩下半个鸡蛋的妹妹，顿时觉得后悔不已，他也应该慢点吃才对。 等两个小的吃完了鸡蛋，三个大人才开始吃饭。 孟昭看向今天的饭菜，碗里盛着米汤，米少水多，看起来有点稀薄，一盘炒野菜，不像是炒的，反而像是水煮的，没有一点油水，一碟腌萝卜，孟昭尝了一块，倒是挺爽口的，就着腌萝卜，孟昭喝完了米汤。 早饭有点太过清淡了，看着眼前四人各个身材纤细，看起来不太健康的样子，想来中午晚上，吃的东西也不会多好，怪不得两个小家伙吃个鸡蛋都能吃的这么香。 孟昭之前看文的时候，只是知道男主小时候条件不好，没想到竟然过的这般凄惨。 饭菜吃完，孟昭下意识的想把碗筷收拾起来，却被顾氏拦下。 “昭昭，娘收拾吧，我看你脸色还不好，你回房间再休息一下吧。” “不用了娘，我病已经好了，我来弄就行。”孟昭向来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被人端了两天饭，不太好意思今天还是既不做饭又不洗碗。 “娘，我来收拾吧，别耽搁您去镇上。”沈青和接过顾氏的碗筷，自顾自的收拾起来，看起来颇为顺手，不像没干过活的读书人。 “这……好，那你收拾，我赶紧去镇上，别让你凤娥婶子等着，青泽青瑜，你们两个在家不要吵，别耽搁哥哥读书。”顾氏边收拾出门，边叮嘱两个孩子。 “娘，您要去镇上么，我跟您一起去吧，刚好我也想去看看爹娘。” 听见顾氏要去镇上，孟昭赶紧跟上，既然来到这，目前也回不去，就得赶紧熟悉一下环境，另外也要找一下赚钱的法子。 对于孟昭的话，顾氏略显犹豫，订婚前她就听说过孟昭的脾气，心中一直不安，婚后更是开了见识，开心的时候也能挽着她的胳膊唤着娘亲，不开心的时候就摔盆打碗，谁劝都不行。 突闻长子阵亡的消息，顾氏的心仿佛碎了一般，直接就晕了过去，醒来后才听说孟昭已经回了镇上，虽说女子出嫁依旧住在娘家于理不合，但她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孟昭的脾气，真不是一般人能受的住的。 谁知不满一月，孟昭就又回来了，还亲亲热热的喊她娘亲，吓得她不知道如何是好，直觉告诉她，孟昭不怀好意，只得战战兢兢的伺候她。 但让人意外的是，从第二天开始，孟昭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连门都不怎么出，一直在床上躺着，顾氏只觉得她憋了坏招等着发作，现在也不敢直接答应。 察觉到顾氏的犹豫，孟昭软了声音继续说道：“娘，您就带我一起去吧，我顺便去镇上买点东西。” 她也想自己去，但她初来乍到的，虽说知晓部分书中剧情，路却是完全不认得的。 顾氏无奈不敢拒绝，大婚后的那几个月，孟昭也经常去镇上，每次回来都会带些吃食自己吃，不过从未跟她一起去过，今日不知道是怎么了，竟要跟她一路，虽说心里不愿意，但怕孟昭发脾气，只得答应下来。 “好，咱们一道去，不过已经快到时间了，咱们现在就得出发了。” “好，我去拿点东西，娘您等我一下，马上好。” 孟昭赶紧跑到房里打开墙角的箱子，箱子里有一个红布包，里面放的是原主的钱，银子她分不清具体价值多少，只知道有200多个铜板还有八块大小不一的碎银子，孟昭自然不会都带上，数了五十个铜板后赶紧跑了出去。 “娘，我好了，我们走吧。”此时顾氏已经收拾好站在门口等着。 沈青和正蹲在井边挽着袖子刷碗，俩小朋友正搭档着从井里打水，看见孟昭跑出来，只有小姑娘沈青瑜抬头看了看她，其他一大一小两个人都当没她这个人一样。 孟昭走到门前，乖巧的跟在顾氏后面，让顾氏先走。 顾氏看起来有些着急，脚步微快，孟昭赶紧跟上，一上路顾氏走的惴惴不安，不知道孟昭想要干什么，村中有人跟她打招呼她都只能敷衍的回应。 孟昭走在后面反而更轻松一些，原主显然跟村中众人关系不好，一路走来，正眼看她的没几个，在她走过后，还能听到有人在后面说小话的声音。 但也幸亏没人跟她打招呼，否则她谁都不认识，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 第3章 市场调研 快到村口，耳边传来一个爽利的声音。 “兰英，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我都在这等你半天了，去晚了，主家又要扣工钱了。” 顾氏赶紧上前，对着眼前的女子解释道：“今日饭食吃的晚了些，对不住了，凤娥嫂子。” 被唤为凤娥嫂子的人看到顾氏身后的孟昭，微微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就算是打招呼了，上前抓住顾氏的手，继续往前走。 对比瘦弱的沈家一家四口，这个凤娥婶子，体格就略微健壮了一些，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嗓门也大，此时她们二人正边走边说着小话。 “你家这个母夜叉怎么也跟来了，她又想做什么妖。” 这姓孟的，一家子都不是好惹的，她爹是个杀猪的，往那一站就能吓死人，她娘看着是个好脾气，可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当初他们一家子来沈家逼婚，一文一武，愣是让一向孝顺的沈大郎没出孝期就娶了她，可见是个有法子的，只可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顾氏回头看孟昭离她们还有一些距离，才敢开口说话，“我也不晓得，前两天一直待在屋子里不出来，今个非要跟我一起去镇上。” “她去镇上不是向来自己去么，跟着你作甚，我看她就是没安好心，你可小心着点，这要再闹几场，可有你家受的。” “谁说不是呢，前些日子她住镇上，家里还安生点，她一回来，我这眼皮都一直跳，心就没放下来过。”顾氏一边说一边捂着胸口还有点心慌。 孟昭走在后面虽然听不到二人的交谈，但多少能猜出来是在议论她，看俩人话停了，她才快步走上前去询问。 “娘，您今天大概几时回来，咱们好一起。” 她也不想招人嫌，但这一路走过来途经了好几个路口，她现在倒是记得，就怕等回来的时候再忘了。 既然一起出来了，一起回去也没什么，“这几日活计少些，估摸着要不到酉时就能下工，你要是忙完了，可以在城门口等我们。” “好的，娘，那到时候我买完东西就去城门口等你们。”有了个固定地方，孟昭就不怕了，找不到城门口，能在城里找人问下，这要在城外，想找人问路都不太方便。 书里没说过顾氏做的什么活计，孟昭怕露馅，也不敢多问，只能旁听俩人的交谈，偶尔也插个嘴聊一聊。 伸手不打笑脸人，孟昭主动搭话，凤娥婶子也是个藏不住事的，慢慢的，孟昭对顾母的近况也了解了一些。 俩人在城里一家裁缝铺做工，生意好时，掌柜做事还算公道，近日生意越来越差，掌柜就一直用各种理由缩减工钱，从原来的每日40文，降到如今30文，还经常找理由克扣，所以俩人才这么着急，生怕去晚了让掌柜揪住小辫子扣工钱。 孟昭摸了摸衣襟里的布包，自己手里的五十个铜板，应当就是五十文，等下去镇上，看下这五十文都能买到什么东西。 半小时后三人在城门口分开，孟昭声称要去城西去看爹娘，刚走没几步，却又换了方向，现在可不能去找原主父母。 顾家一家跟她接触不算太多，就算性格有些变化，也不太容易发现，但原主父母看着原主长大，她演技一般，很容易让人起疑心，还是先避开原主父母吧。 今日孟昭要去一个地方，那就是城北的码头，书里曾说过，青石县之所以比较繁荣，就是因为有一个运河码头，平常用于船只停靠补给修整，也会从这里进行装卸，卸下来的货物会运往附近的几个城镇，所以这个码头就是青石县人口相对密集的的地方。 她需要在这里有一个赖以生存的活计，思虑良久还是决定做吃食生意，毕竟前世她便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美食博主，而且民以食为天，不管是在何朝何代，吃食生意都是必不可少的。 想着想着就到了码头附近，现在正是吃朝食的时候，街道上的各种香气扑面而来，还有各种各样的吆喝叫卖声，看着十分热闹。 此地应当是有管理人员的，摊位之间有一定间隔，排列的井然有序。 孟昭上前去看，第一家是一个包子摊，摊位上摆了几笼包子，香气扑鼻，让人食欲大开，包子各个大小相同，褶子整齐，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老手艺了。 摊前已经站了位食客，孟昭上前询问价格，“老板，你们这包子怎么卖的，都有什么馅。” “素的有韭菜鸡蛋，香菇青菜的，肉的有猪肉大葱的，素的一文肉的两文，姑娘要什么馅的。”老板娘一边给前头顾客拿包子，一边给孟昭回话。 “给我来一个肉的一个香菇青菜的吧。”孟昭在家只喝了一碗稀粥，走了这么远的路，已然是消化干净了。 老板娘利落的给孟昭拿了两个包子，孟昭赶紧接过来，又递了三文钱过去。 包子还是热的，有些烫手，孟昭拿着包子，边走边逛。 这一片主要是聚集了一些小摊位，离得稍微远些的地方有几家专门做吃食生意的店铺，要是不想开小吃摊，也可以去那边租间铺子，但这么好的位置，租金肯定不便宜。 她现在是不敢想租个铺子的，还是小吃摊更合适一些。 咬了一口包子，是香菇青菜的，包子的馅料很足，虽然都是素菜，但搭配起来却十分鲜美。 肉包子味道更是香气扑鼻，咬了一口便有香醇的肉汁溢了出来，她赶忙又吸了一口，肉馅的口感鲜嫩多汁，面皮松软又带着一丝甘甜，让人一口一口停不下来，包子个头也挺大，两个进肚，她就不觉得饿了。 有个摊位格外热闹，摊前围了好几个人，孟昭向前挤了挤，摊主是一对夫妻。 丈夫一个个的把煎好的油饼从锅里夹出来，面饼的底部金黄酥脆，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妻子接着出锅的油饼，用刀从中间劈开一半，将提前准备好的菜夹到面饼里，每个都撑的非常饱满，用料很足。 孟昭听了老板的报价，素的一个是3文，肉的是6文，直接贵了一半。 剩下的摊位还有很多，她基本都上前看了一下，不过她只有一个胃，不可能每个都尝一下。 第4章 物价 除了刚开始吃了两个包子外，孟昭又吃了一个老婆婆卖的胡饼。 以她一个正常女性的饭量，想要在这边早餐吃饱，最便宜的可以直接买两个馒头，不过一文钱。 想味道好点，可以买两个素包子，只需两文，想吃肉的话，根据种类不同，大概4-8文可以吃饱。 因为是早上，所以大多是早餐的摊位，孟昭准备先去别处转转，等午时的时候再过来看下。 在码头周边转了一圈，听了许多人的交谈，她对当下的物价和薪资也有了一些了解。 像顾氏一样在城里铺子做工，一天大概是30-40文，这已经是极低的薪资了。 码头背货的工人，按量算钱，年轻力气大的一天最多能拿100多文，若是年龄大或背不动太重货物的人，一天可能就五六十文。 虽说钱不算少，但确是实打实的辛苦，孟昭看到许多劳工即便是在不背货的时候，身形依旧是佝偻的，就像是一棵被压弯的树。 码头上的主要消费群体就是他们，还有附近的居民，以及途经商船上的船工们。 如果根据购买力来算，一文钱可以大概换算为现代的一块钱，能买两个馒头或者一个素包子，也可以买两个鸡蛋，大米根据种类不同5-15文一斤。 肉类主要是猪肉，因为普遍缺油水，所以肥肉价格更高，排骨和瘦肉的价格反而便宜一些，五花肉大概12文一斤，处于一个居中的位置。 和现代区别比较大的是盐和调味品，现代人在超市，两块钱就能买到一斤质量很好的精细白盐，但在古代，质量较差的粗盐都能卖到7.8文一斤，而质量好一些的盐，普通人有钱甚至都买不到。 糖也是奢侈品，质量较差不说，价格还昂贵，许多家庭只有过年才能买一包，给孩子们甜甜嘴。 很多现代常用的香料目前还被归类于香薰料或药材，售价昂贵，想要集齐也不容易。 转着转着也就到了午时，孟昭回到码头，卖包子和胡饼的摊位依旧还在，又新添了一些其他摊位，有卖馄饨卖羊肉面的，还有卖蒸糕卖虾饼之类的。 卖羊肉面的摊位，不止摊位大，支着顶棚，还摆了两张桌子几条长凳，都坐满了人，没座的直接端着碗蹲在路边吃了起来，大多都是苦出身，没那么多讲究。 “老板，你们这面怎么卖的。”孟昭上前问道。 “素面五文，荤面7文，羊肉面12文，咱家的面份量大，哪份都能吃的饱” “来碗荤面。”孟昭选了个中间价位的。 只见老板用笊篱从锅里捞了出一勺面条，倒进碗里，又抓了一把青菜，扔到面汤里，掀开另一个锅的锅盖，开盖时瞬间香气四溢，锅里的羊肉炖得软烂，汤底浓郁，老板用勺子盛了一勺羊肉汤，淋到面上，又捞了一个鸡蛋几块豆干和青菜一起放到面上。 孟昭接过面才明白过来，原来荤面其实是没有肉的，只有肉汤，另外在这里，鸡蛋也是可以称之为荤菜的。 桌子没有位置，孟昭在附近找了块石头，把碗放上便开始吃了起来。 面汤上漂浮着淡淡的油脂，散发着浓郁的羊肉香味，面条煮的时间刚好，筋道弹牙，鸡蛋和豆干都是泡了肉汤的，非常入味，咬一口就唇齿生香。 孟昭转了一天，早就饿了，最后连面汤都没剩，全给喝了，肚子吃的饱饱的。 早午饭一共花了14个铜板，剩下的钱孟昭想买点食材回去。 一是这几天吃的实在太过清淡，想买点荤腥解解馋。 二是为了以后的生意做准备，虽说在现代的时候她也用过柴火灶，但确实接触的少，柴火灶炒出来的饭菜香，但火候太难掌握，得尽早熟悉。 孟昭绕到城北的菜市街，现如今午时已过，街上行人不多，孟昭先去杂货铺买了一个手编筐，花了五文，又去肉铺切了一斤五花肉，花了十二文。 出肉铺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一个摆地摊的大娘，摊位上的竹笋看着很新鲜，便走到摊位前蹲下打量起来。 大娘看有买家上门，立即热情招待，“姑娘，你看看我们家这笋，都是我跟儿媳妇今早从山里摘下来的，连夜都没过，你看这笋壳，还是嫩黄的，新鲜的很。” 孟昭拿起一个竹笋掂量了一下，个头适中，笋壳完整，笋肉还是嫩白的，确实新鲜，“婶子，您这笋怎么卖的。” “就剩三个笋子了，小姑娘你要是要，就拿五文钱都带走吧，我这笋子个头大，一个配着能炒一盘菜呢。” “那您旁边这土豆怎么卖的。” “土豆三文钱两斤，也是实惠价，都是自家种的，姑娘你要是去铺子里买，两文一斤恐怕都买不到这么好的。” “婶子，这三个竹笋我都要了，土豆我也要两斤，您这辣椒能不能送我几个，我回家配着炒。” 酸辣土豆丝可是下饭神器，也是她的拿手好菜，沈家几口人看着不像是能吃辣的，有两三个小辣椒调个味道就行。 孟昭今天带的钱不多，等下还要买米，只好腆着脸跟人家要点添头了。 “行，看你这小姑娘长得漂亮，我送你几个。”边说边把竹笋土豆装到孟昭的筐里，最后还抓了一小把辣椒塞了进去，足足有七八个。 孟昭赶紧道谢，“多谢婶子了，婶子什么时候在这摆摊，下回我还来找婶子买。”说完就掏了八文钱递了过去。 “下回来得三日后了，你要买东西下回还得早点来，到了中午这东西都卖的差不多了。” “好嘞婶子，那我下回早点过来。”菜买完了身上还剩11文，孟昭准备去买米。 到了粮铺才发现米的品种是真的多，糙米，细米，精米各个价格都不同。 即便都是精米，也分颗粒饱满的和颗粒较为干瘪的。 孟昭自然想吃精米，奈何钱包紧张，只能要了6文钱的细米，5文钱的糙米，兑在一起快两斤，这两天先吃着。 第5章 猪油渣 东西都买好了孟昭便向城门口赶去，此时不过申时，离说好的酉时还有一段时间，孟昭一边走一边观察。 到了城门口发现顾氏和凤娥婶子已经在等着她了，心中有些奇怪，赶紧走了过去问道：“娘，今日怎么这么早就下工了？” “哼，不止今日早下工，明日也不必上工了，这个杀千刀的，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们不止没有去迟，还早到了，他个不要脸的老东西非说我们俩迟了，让我们明天不用去了，今日要不是我们死活不走，他连这几天的工钱都不想给我们结。” 凤娥婶子嗓门本身就响，如今更是咬牙切齿，孟昭感觉如果他们掌柜现在站在这，凤娥婶子真能冲上去咬下块肉来。 “如今可怎么办才好，好不容易找到的活计，又没法干了。”原本还在发愣的顾氏听到凤娥婶子这么说，更是止不住的难受。 想想家中目前的情况，两个龙凤胎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是到了连饭都吃不饱的地步，二儿子还要念书，书院的束修月月都要交，青和说他自己能解决，但他一个孩子，又能怎么去解决。 当时为了免大儿子的徭役，连家里最后的几亩地都卖了，如今，竟是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顾氏越想越难受，差点要在城门前哭起来。 “娘，您别伤心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其他法子的。”孟昭跟顾氏也不亲厚，没法说什么贴心话，只能稍微劝解几句。 刚还在生气大骂的凤娥婶子看到顾氏这么难受，心里也不是滋味。 虽说她家也是一地破事，她男人当初生病花光了自己家的银钱，还倒欠了不少，因为这，她家两个儿子，到了年纪还都没娶亲，就因为家里条件差，媒人一听是她家，都是避着走的，急的她晚上睡不着觉。 可她家就算再差，比着沈家还是好的，俩儿子虽然没本事，但都踏实肯干，这些年，欠的银子还的差不多了，几亩旱田伺候的妥妥帖帖的，吃饭是不愁的。 “哭什么哭，这干不了，咱们就再找，活人还能让饿死不成。”凤娥婶子是个朝前看的人，她就算难受，也不会像顾氏这般哭泣。 虽然没准备现在就跟顾氏说做生意的事，孟昭还是说了些宽慰的话让顾氏安心。 “凤娥婶子说得对，咱们一大家子，难不成还能让饿死了，再说了，不还有我么，我能想到办法，娘您就放心吧。” 顾氏对孟昭说的话不抱什么期望，但看着俩人这般安慰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 她知道自己性子软，往常丈夫长子都在，有个依靠哭哭还行，现如今自己是家里的主心骨，不能再这般哭哭啼啼了，于是起身用袖口擦了擦眼泪，准备回家。 回村的路上气氛比来时阴沉了很多，顾氏跟凤娥婶子都没心思讲话，孟昭也不好多说，只能埋头苦走，顺便记着回家的路。 到家后听沈青瑜说男主去后山砍柴了，时辰还早，顾氏也不准备歇着，背着箩筐去山里，看能不能挖点野菜采点蘑菇什么的。 孟昭搬了个凳子，坐在院子里剥着笋衣，准备做个竹笋炒肉，来了三天了，还没吃过肉呢，想想就馋人。 正屋门板后面，沈青泽沈青瑜兄妹俩顺着门缝悄悄观察着这个嫂子。 沈青瑜拉了拉哥哥袖口，小声说道：“哥哥，你有没有觉得嫂子这两天有点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了，还不是一样讨人厌，难道她几天没骂你，你就接受她当你嫂子了。”沈青泽眯着眼睛看着妹妹，活像看着个小叛徒。 “我才没有，只是我觉得她真的不一样了，但又不知道哪里不一样。” 沈青瑜小小的脑袋里还想不了太复杂的事，只知道之前的嫂子不是恶狠狠的看着他们就是对他们彻底无视，而现在的嫂子看她的眼神很平和，她甚至能从眼神中感觉到她是喜欢自己的。 因为她察觉到的那丝喜欢，沈青瑜无视哥哥愤怒的眼光，大着胆子走到孟昭旁边，小声问道：“嫂子，要我帮忙么，我也会剥笋壳的。” 看着小姑娘怯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说要帮忙，孟昭心都软了。 前世的她本来很讨厌熊孩子，但是看到这么乖巧漂亮的小姑娘，也忍不住爱心泛滥起来。 “笋壳我自己剥就好，等下嫂子做饭，青瑜帮嫂子烧火好不好。” 孟昭刚还在想着没有打火机火柴要怎么生火，就来了个小帮手。 “好，青瑜帮嫂子烧火，青瑜最会烧火了。” 看着跟之前不一样的嫂子，青瑜心里很开心，她喜欢这个会看着她眼睛温柔说话的嫂子，转身便去鸡窝旁边抱柴火了。 笋壳剥完孟昭准备打点水清洗一下，可晃了好几下绳子，水桶就是不往下沉，正犯愁之际耳边传来声音。 “哼，这都不会，笨死了。” 才到孟昭腰高的小男孩接过井绳，利落摇晃两下又上下提了几下，水桶就神奇的满了，拉上来后，看都不看孟昭，转身就又走了。 看着这个傲娇的小孩，孟昭也无奈了，不过看在他愿意帮忙的份上，等下也让他吃几块肉吧。 孟昭把竹笋，肉还有大米都清洗好，淘米水也没浪费，浇到了菜地里。 犯愁的是家里只有一个灶台，饭菜没法一起做，她只能先把米饭蒸上。 把买回来的米倒了一半到锅里，又添了没过大米一点的水，让沈青瑜把火烧了起来。 小姑娘一看就经常在家里帮忙干活，手脚麻利，很快就把火点着了。 等大米煮到粘稠，倒进放了笼布的木桶里，重新在锅里放上水，把木桶放在水上。 这样即便没有电饭煲也能做出蒸米饭了。 趁蒸饭的时候，孟昭又把土豆切成丝，五花肉切成片，准备等下炒菜。 在她做饭的时候，沈青和正在后山砍柴。 父亲在世时，这些活从没让他做过，父亲对他的期许就是读书考取功名，不愿这些俗事耽搁了他，即便在父亲去世后，也是哥哥挑起了家里生活的大梁，他一直都是被保护的那个。 想起已经逝去的父兄，沈青和那如画般的眉眼逐渐布满寒光，泛着阴沉的冷意，手中的斧头下手一次比一次重，胸腔中的血液翻江倒海，手腕被震得发颤，只恨眼前站着的，不是那些欺压他们的人。 直到远处传来轻声呼唤，他才猛地回神，又恢复到平常淡然的模样，看到来人是谁眉头又是紧锁。 “娘，不是让您不要进山么，这会山里都是杂草，万一被蛇虫咬到怎么办。” “你一个小孩子都能来砍柴，我还不能来挖点野菜么，娘不比你有懂得，你放心，不会出什么事的。” 山下的野菜都被别人挖完了，顾氏不得不往更深的地方去。 沈青和无奈的叹了口气，看了下时间觉得有些不对，“娘，今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顾氏知道被辞退的事瞒不住聪慧的儿子，只得照实了说，说着说着又伤心了起来。 看着母亲的不安，沈青和只能安慰道：“娘，钱的事您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你能想什么办法，你千万不要想着退学，你爹最大的期望就是你能考上功名，要是你放弃了，我以后哪里有脸去见你的父亲。” 早在丈夫去世，大儿子被点名服役的时候，她就敏感的觉得儿子动过这个念头，她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您放心，我不会退学的，我一定会考取功名。” 沈青和握紧拳头的手微微颤动，声音逐渐低沉，仿佛一头恶狼正瞄准目标。 “老师让我替书院抄写孤本，减免了很多束修，我也会替书铺抄写一些书籍，能赚一些银子，娘您不要这么辛苦。”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大约一两银子，递给顾氏。 “我怎么能要你的钱，你在外读书，用钱的地方多，你自己留着用，娘会再找一份活计的。” 顾氏不肯收钱，一直推让。 沈青和把钱递给顾氏后便直接转身继续砍柴，顾氏没办法，只能先把钱收起来，继续弯腰找起野菜来。 另一边孟昭蒸好米饭后便在厨房摸索找着调味料，结果只找到了已经见底的盐罐子和一小罐豆酱，连油都没找到。 孟昭没办法，只能从买的五花肉上切了几小块肥肉，放在锅里煎了起来，滋啦滋啦的油逐渐冒了出来，已经开始有了香味。 猪油煎出来后，孟昭就把几小块油渣捞了出来，先用筷子夹了一块递给一直埋头烧火的沈青瑜，小姑娘如获至宝，眼睛瞪的大大的，迫不及待的一口下去，又香又脆，实在是太好吃了。 接着又夹了一块猪油渣送到自己嘴里，油榨的很干净，一点都不腻，要是再撒点辣椒面，妥妥的追剧神器。 耳边隐约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孟昭向旁边看去，只见一个满眼怨念的小孩站在几步外望着她们。 正是刚才还看她不顺眼的沈青泽，可他刚才怎么说也帮她打了水，孟昭也不能小气，又夹了一块油渣朝沈青泽站着的方向递了过去，脚却没动，等着他自己过来。 沈青泽站着一动不动，俩人就这么对峙着。 沈青瑜看见俩人谁都不肯动，赶紧站起来跑去拉哥哥的手，想把哥哥拉过来，猪油渣实在是太好吃了，哥哥如果吃不到，晚上一定睡不着。 其实沈青泽早在闻到肉香味的时候就站在旁边偷偷看了好久，看到俩人吃猪肉渣的表情那么香，他也特别想吃，但就是不好意思开口。 看到妹妹来拉他，就装作不情愿的样子跟着走到灶台旁边，猪油渣进嘴的那刻就再也忍不住了，大口的嚼了起来，强忍着不咽下去，想让这口香味在嘴巴里停留的时间久一点。 看到沈青泽这副馋猫样，孟昭笑着提醒道：“小心着点，别咬到舌头” 回应孟昭的依旧是一声哼，不过声音小了一点，也没再瞪她。 之前自己肚子饿的受不了，看见她在院子里吃点心，他不过是多看了两眼，就被她指着鼻子骂不要脸，贪吃鬼。 看着眼前这个给自己喂油渣的女人，又想起刚才妹妹说的话，沈青泽也觉得，这个女人好像真的跟之前不一样了。 第6章 竹笋炒肉 孟昭把切好的五花肉倒进锅里翻炒，炒到断生放入适量的盐还有一点豆酱调味，快熟的时候又把已经提前焯好水的竹笋倒进去，翻炒几下，就可以出锅了。 虽然是极简单的做法，但凭借着高超的厨艺和新鲜的食材，成品依旧让人食欲大开，一时间灶台旁除了柴火燃烧的声音外就是俩小馋猫吸口水的声音。 炒好肉的油锅，孟昭也没有刷，直接丢进去几颗切好的辣椒，辣味瞬间弥漫开来，还叠加着刚才的肉香，更是香味扑鼻。 辣椒炒香后孟昭把切得粗细均匀的土豆丝倒进锅里，用铲子快速翻炒，防止糊锅，出锅前加入盐调味，虽然没有灵魂的酸醋，但辣椒的浓香加土豆的清香炒出的成品依旧香气四溢。 此时走到门口的顾氏跟沈青和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香味对视一眼，差点以为走错地方了。 沈青和把背着的柴火放在鸡窝旁边，去井边打水洗手，顾氏则直接走到孟昭旁边，看到已经做好的饭菜，惊讶的问道：“昭昭，这些都是你做的。” “对，是我做的，娘赶紧去洗手，咱们吃饭吧。”说完后孟昭也没看顾氏惊讶的表情，转身盛起了米饭。 俩孩子也颇有眼力见，自觉地去摆桌子搬了板凳过来。 沈青和跟顾氏坐下时，饭菜已经摆好，他们俩没动，俩小孩也不敢先吃，大家都静静的坐着。 还是孟昭最先打破僵局，用筷子夹了一块肉和一块竹笋到顾氏碗里后说道：“这肉是我娘给的，竹笋是我在镇上买的，都特别新鲜，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刚才还颇为紧张的顾氏看到孟昭主动夹菜，也反应了过来，拿起筷子夹进嘴里，嘴里还说着，“好好好，昭昭也吃，昭昭也吃。” 看到娘和嫂子都开始吃了，沈青泽沈青瑜也忍不住夹起菜吃了起来。 香，实在是太香了，五花肉肉香浓郁，肥而不腻，一口下去，满嘴飘香，再来一口竹笋，脆甜鲜嫩，每咬一下都是咔嚓咔嚓的声音。 辣炒土豆丝，刀工一流，每一根粗细都差不多，入口脆嫩，土豆的清香加上辣椒的辛辣，融合的恰到好处，放在米饭上一起吃，味道清香浓郁，一口一口的让人停不下来。 顾氏与龙凤胎被眼前的美味所吸引，无心想其他的事情，唯有男主沈青和，自砍柴归来后就默默地观察着这个嫂子。 沈青和微微抬头，眼神凌厉地的扫视面前的女子，让人感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这个女人，粗鄙，好色，自私自利，有点好东西都自己偷偷吃了，仿佛让别人闻着味道她都算吃亏，今早让出的鸡蛋已经是不可思议，更别说现在这些饭菜。 这么带有敌意的眼神，孟昭自然也不能装看不到。 不过今天在外面她也想明白了，如果她面对的是二十多年后的沈首辅，自然只有伏低做小的份，可现如今他才十四岁，就算他心黑手毒，獠牙还没长出来呢。 她心理年龄怎么说也大了他一轮，没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孟昭直了直腰板，回视了过去，俩人视线相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烈的敌意。 先移开目光的是沈青和，现在还没弄清对方的目的和阴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看到沈青和继续吃饭，孟昭也微微松了口气，没想到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眼神竟如此凌厉，仿佛有看穿人心的本事。 桌上的每个人都专心的吃着眼前的食物，即便是满怀心事的沈青和，在吃下第一口饭菜时也是眼睛一亮。 这确实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饭菜，虽说每样食材他之前都吃过，但恰到好处的火候，浓淡适宜的调味，依旧让简单的食材变地格外美味，等反应过来时，碗里的米饭已经是空空如也。 这让他颇为尴尬，明明觉得对方不怀好意，用最恶劣的想法去怀疑对方的动机，却吃光了人家做的饭，甚至还想再吃一碗，实在是不应该。 为了缓解尴尬，沈青和只得在大家都吃完的时候主动收拾起碗筷，赶紧逃离。 看到有人主动收拾，孟昭也不揽活，就在院子里走动着消食，构思着自己准备做的小生意。 思虑良久后孟昭决定卖盒饭，会在码头附近吃饭的大部分是搬货的劳工和跑船拉货的船工，大多属于普通劳动者，能接受的价格不高，男性居多，饭量大，且需要出餐快速，完美符合盒饭的受众群体。 而且在她今天的观察下，并没有发现同类型的竞争者。 决定好路线，孟昭就开始构思实施的可能性。 人工方面，自己主厨加顾氏帮厨，问题不大。 基础条件上，家里的一个灶台肯定不够用，需要多垒两个。 家里有一个破旧的平板车是之前拉粮用的，勉强能用但是需要改造一下，运输方式也解决了。 现在已经慢慢开始入夏，天气逐渐变热，暂时还不需要担心到了镇上饭菜变凉的问题。 资金方面原主留下了大概七八两银子，前期投资是够的，想到这里孟昭在心里对原主表示了感谢，要不是这些银子，她只怕是寸步难行。 想到原主一家的结局，不免有些唏嘘，自己既然接手了原主的资产，也应该帮原主承担她的责任，得找时间去见下原主的父母。 目前还不清楚点在于在码头摆摊有没有什么硬性要求，还有摊位费是多少，下次去镇上还得再探听一下。 大概构思清楚后，孟昭准备把想法告知一下顾氏，既然决定做生意，就势必要找顾氏帮忙。 男主和双胞胎已经回房，孟昭找到正在收拾鸡舍的顾氏说道：“娘，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去我房间说好么。” “啊，好，我收拾完就去，你先回房。”顾氏心里惴惴不安，不知道孟昭打的什么主意，但又不能不去，只能缓慢的迈步到孟昭门前，轻轻敲了下门。 第7章 卖盒饭 早在屋里等待的孟昭赶紧上前开门，把顾氏迎了进来，屋子里没有凳子，孟昭就直接拉着顾氏坐到床边。 孟昭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娘，你今天吃着我做的饭菜感觉怎么样，好吃么？” 顾氏显然没料到孟昭问的是这个问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赶紧回答道：“好吃，太好吃了，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之前还不知道昭昭你有这个手艺呢。”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孟昭又问，“那娘觉得，如果我城北码头附近卖些小吃可以么。” “当然可以，你做饭这么好吃，生意一定很好。”顾氏吃了孟昭的饭菜，对孟昭的手艺有信心。 更何况她也不敢对孟昭的决定指指点点，自己虽然占了个婆母的身份，但在孟昭面前，她只有顺从的份。 “那娘与我一起做好不好，我自己也忙不过来，到时候生意好，我给娘多开工钱。” 孟昭想要做生意，自然需要顾氏这个本地人的帮忙，但老板是谁要提前说清楚，孟昭是给自己赚钱，不是在给沈家赚钱。 对此顾氏还有些惊讶，没想到孟昭会让她一起做，下意识觉得她没安好心。 但看到孟昭温和的眼神还有今日的表现，又觉得是有点可信的。 毕竟这么长时间， 沈家的情况，孟昭都是清楚的，在钱财方面，没什么好图谋的。 “好，刚好我也不用去上工了，可以帮你一起做。”她短时间估计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活计，能跟着孟昭干，她愿意给钱，也还不错。 看到顾氏这么配合，孟昭便将自己的想法和准备一一说给顾氏听。 听到要垒灶台，顾氏主动说她娘家的两个侄子会，可以请他们来，不用花钱。 能省钱孟昭自然开心，但是垒灶台是需要砖头的，不能让人家帮忙还自带材料，孟昭拿出200文给顾氏，让顾氏明天先去买砖，除了要垒两个灶台，也要垒一个操作台来，钱可以多退少补。 顾氏没有拒绝，直接把铜板收了起来。 俩人又商量了一些其他的事情，聊完后孟昭便起身把顾氏送了出去。 出门后没走几步，沈青和便打开了房门，虽说他刚才待在房间里，但一直有所防备。 听到母亲进了孟昭的房间，不知道俩人说了些什么，但胆小怯懦的母亲必然不是那个恶毒女人的对手，听到开门声，便出来查看。 顾氏也清楚儿子的顾虑，直接进了儿子房间，把刚才孟昭说的事情，原样说给儿子听。 听完顾母的描述，沈青和有点摸不着头绪，她这个嫂子原本就是看上自家哥哥的样貌使了诡计嫁进来的。 大婚当日拜完天地后原本已经按照规矩，掏钱免了徭役的哥哥依旧被差役给带走了，她觉得受了欺骗，疯了般大闹大婚现场，到现在还是村里的笑话。 娘亲怜惜她大婚当日就离了丈夫，忍着自己的离别之痛，处处顺着她，她却不依不饶，处处针对，家里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哪个没被她摔打过。 他到现在都记得她发疯时的模样，眼中的怨毒还历历在目，只是不知为何，这几天竟像变了个人，眼中的阴狠也消失不见了。 原以为她有其他阴毒谋划，现在得知她只是要做点小生意，实在是有点想不通。 “娘，我猜不透她想做什么，但是你切莫完全相信于她，大哥的事并非我们故意诓骗，是她使计强嫁进来的，即便她也因此受害，但这些天的发泄，该还的我们也还清了，你切莫再纵容于她了。” 沈青和知道自己的母亲心软良善，可现如今，过于心软，只会遭人欺凌。 “你放心，娘知道该如何做。”顾氏自然也不傻，对着孟昭，她虽纵容，但也不是完全相信。 “若是家里有什么事，您便让青泽去书院寻我。”沈青和还是有些不放心。 “好，若有什么事，我立刻去书院寻你，你安心读书，也不要太挂念家里。” 现如今让二儿子安心读书，考取功名，才是家里最大的事。 谈完话后，顾氏便回房休息了，沈青和没有睡意，为了不浪费烛火，躺在床上，默想着老师留的课业。 小院静谧地依偎在山脚下，丝丝雾气缠绕，如同轻纱般笼罩在小院上空，轻柔的阳光透过薄雾与树叶洒落在大地上，形成点点光斑。 天还未大亮，孟昭就被院内说话声吵醒，在没有任何娱乐方式的古代，孟昭也没有赖床的心思，早早起来了。 站在院中深吸一口气，满是大自然的清新气息，困意瞬间消散，让人即刻就清醒了过来。 沈青和穿着一身藏蓝色窄袖长袍立于院内，头发全部束起，露出清俊的五官，身材纤细修长，此时正劈着昨日带回来的木材，斧头用力劈下时仿佛能看到衣服下的肌肉线条，看起来颇有力量感。 顾氏虽然已经生育了四个孩子，但年龄还不到四十，除了因为长时间劳累看起来有些疲惫外，五官还是非常耐看的。 身上的衣服虽说都是旧衣还有补丁，但清洗的干净整洁，此时站在灶台边上，切菜盛碗手脚麻利不拖泥带水，看着就是利落人。 俩孩子经过昨日的投喂，今日看着对她也没了敌意，此时正在院内洗漱。 看到她起来，可爱包沈青瑜跑到孟昭身边，拉扯下袖子说道：“嫂嫂，我给你打了水，快来洗漱吧。” 早起就能看到一院子高颜值的人，孟昭心情还挺开心，忍不住摸了摸沈青瑜的头，便拉着她的小手去洗漱了。 早饭照样是清粥小菜，昨天晚上吃的饱饱的，早饭吃些清淡的也挺合适。 饭间沈青和眸光微沉，时不时地审视眼前的女子，试图穿透孟昭的表象，看穿她内心深处的企图，但种种眼神，都被孟昭无视了。 饭后沈青和继续跟顾氏各种叮嘱，家中只有妇幼，还有个不怀好意的恶狼，他实在有些不放心。 但书院中还有课业，时辰到了，沈青和也不得不走，临行前看向在院中晒太阳的孟昭，略带稚嫩的脸上，透露着一丝危险气息，眼神中的冷冽仿佛要溢出来了，神情似乎是在警告孟昭，不要生事端。 而孟昭呢，却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他的眼神一般，依旧悠然自得地晒着太阳，反正他现如今又不能直接上来打她。 在院子里晒了会太阳，她便去找了顾氏。 “娘，刚才有件事忘记跟二弟说了，我想去他房间用下笔墨，画点东西，不知道可不可以。” 推车需要稍微改良一下，饭盘也需要定制，孟昭得画下图纸，以便沟通，但不好贸然去沈青和房间，得提前跟顾氏打下招呼。 “行，你直接去吧，青泽青瑜有的时候会到青和房间玩，不能碰的东西青和会收起来的，不用担心。” “好的，那麻烦娘今日去订下砖头，也跟两个表弟说下，咱们尽早把灶台垒起来。”安排好今日要做的事，孟昭便起身去了沈青和的房间。 第8章 原主父母 屋内的布局与孟昭自己的房间大体相似，只是多了一个木质书架，不大的房间更显狭窄。 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些旧书，从它们那略显破旧的模样和卷了边的书页可以轻易看出，它们都已经被人反复翻阅过许多次了。 桌上放着笔墨，孟昭找了一下，并没有看到新的纸张，便把目光放在已经用过的一叠纸上，想着在反面画一下。 打开后却发现这些纸张的正面和反面都写满了字，甚至在字体的缝隙之间又密密麻麻地填满了许多小字，几乎没有空余的地方，把每张纸都用到了极致。 翻了好久她才找到两张还有些空白的纸张，抬手蘸墨，便开始在纸上画了起来。 只是由于对毛笔的不熟悉，线条有些歪歪扭扭，只能勉强把轮廓画清。 拿着画好的图纸，孟昭推车出了门。 有了上次去县里的经验，她此时也认得路了。 走了不到半小时，到了城门口，找到城中的一处木匠工坊，把画好的图纸拿给木匠看。 她准备在推车四周加上挡板，前后添加一个可以收放的折叠支架。 这样出摊的时候把前后的支架放下来，就能变成一张可以放东西的平桌，不用的时候还可以把支架收起来，也很方便。 随后又把托盘图纸拿给工匠看，陶瓷易碎，铁价又太贵，考虑良久后最终只能选择木制的。 协商后以八文一个的价格先做了三十个，还要了一个大号的木桶，用来蒸饭，算上推车改造的费用一共花了380文。 出了木匠铺没多远就是铁匠铺，孟昭把自己提前画好的图纸给铁匠看。 “师傅，我想做这种长方形带沿的铁盆，您看能做么。”之所以做长方形的，是因为不管是铺开还是叠放，对比圆盆，都能更节省空间。 “姑娘，我之前没做过这种的，你做这个是干什么用。” 拿到图纸的铁匠师傅摸不着头脑，从来只见过做圆盆的，还没见过做方盆的。 “用来盛饭菜的，摆放起来看着齐整一些，那师傅您看着能定制么。” “能做自然是能做，就是时间要长一些，价格也要贵一些，按你这个尺寸，一个100文，我这有大小差不多的现成圆盆，一个才50文。” 方盆孟昭至少需要六个，每个差五十文就是贵了三百文，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她之所以想做方盆，也是考虑到冬季保温的问题。 方盆可以在一个更大的方盆上放置一个镂空的铁架，利用小方盆的缘边卡着，在大盆中灌满热水，只需要持续更换热水，就能让食物保持温度，而圆盆操作起来就会更复杂些。 考虑良久后孟昭还是决定做方盆，迟早都是要换的，不如现在一步到位，再次感谢原主留下的财产，让孟昭轻松很多。 决定要要方盆后，孟昭就开始跟老板还起了价格，最终以700文的价格，定制了6个方盆和两个铁锅，大小就和家里目前那个一样，孟昭来之前就量好的尺寸。 灶台会提前垒好，先做铁锅，明日来取，方盆七日后再取货。 得到准确回复后，孟昭又回到木匠工坊，给每个方盆都定制了盖子。 商量好需要定制的东西后，孟昭决定是时候去见下原主的父母了。 卖盒饭，肉是必不可少的食材，原文中说过她的父母在城西开了家肉铺，若家里开肉铺却不在自己家买肉，这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 孟昭找人问了肉铺的大体位置，忐忑地朝着城西走去。 街巷两边有各种商铺，两旁的空地上还有一些小摊贩，远远的看见一个孟记肉铺的招牌。 铺前站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体型微胖，正与买肉的顾客交谈，只见她一边说话，一边利落下刀切下肉块，丢进顾客的篮子里。 孟昭担心认错，没有主动叫人，而是直接走到肉铺前面。 看到孟昭，那女子先是惊喜，随即拧起眉头咬牙道：“你这丫头还知道回来，知不知道我跟你爹都快担心死了，你要今天再不来，明日我跟你爹就得去沈家寻你了。” 此时她也顾不上生意，边说边把歇业的牌子挂上，拉着孟昭进后院。 刚一进后院，她便迫不及待地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孟大山，孟大山，快出来，你闺女回来了。” 紧接着一个身高180，体重也大概180的壮硕男子从屋内跑出朝孟昭扑去，吓得孟昭都后退了一步。 孟昭此时也确定了，眼前这对夫妻，就是原主的父母，以后也会是她的父母。 因为书中对于她这个炮灰描述不多，孟昭实在是拿捏不好原主的脾性，只能依照书中少量的描写，语气骄纵的开口。 “爹，我回来了，有没有吃的，我都快饿死了。” “有的有的，昭昭，你先进屋歇着，爹这就去给你拿吃的。”原本准备扑向孟昭的他瞬间停下脚步，朝另一间房走去。 孟母则满脸慈爱地牵着孟昭的手，一起走进了正屋，时不时的问些她的近况。 秉承着说多错多的想法，孟昭装作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很少给予回应，可面对她明显关心的的神情，差点装不下去。 幸亏没多大会孟父就端着一盘子糕点进了屋，摆在孟昭面前。 “昭昭，这些都是你爱吃的，爹想着万一你回来了，能随时吃到，你快尝尝，我看我闺女回去这几天，怎么瘦了呢。” 五大三粗的汉子，看着自己闺女，眼眶都有些泛红。 看着眼前的点心，孟昭颇为感动，书中曾说过，原主之所以是这副任性不讲理的样子，都是被父母宠出来的，但这种无条件的宠溺和偏爱，谁又能不喜欢呢。 孟父孟母坐在旁边看着孟昭一口一口吃着点心，看吃的差不多孟父才开口问道： “昭昭，那药管不管用，你得手没有？” “咳……咳咳。”听到孟父这般问，孟昭不小心呛到了，咳嗽起来，孟大山跟许韵蓉立马又是端水又是拍背的伺候着。 孟昭心里有点无语，宠爱女儿的父母很多，但宠溺到她俩这般地步，连女儿红杏出墙都不管，确实也不多见。 现在她来了，自然不会按照原文的走向去给男主下春药，于是跟孟父孟母说明。 “爹娘，我不想嫁给沈青和了，我决定在沈家待上三年，然后再另嫁。” 虽说现如今守寡女子改嫁十分常见，但本质是因为社会人口缺失，导致不愿意浪费珍贵的生育资源，并不是女性地位得到提高。 她要是一直待在娘家，反倒更容易被戳脊梁骨，倒不如先留在沈家，改善一下关系，至于她三年后嫁不嫁人，就只能到时候再说了。 她说的时候颇为小心，担心自己忽然改变想法，会让二人怀疑，不料他们竟然依旧没有丝毫迟疑，无条件支持女儿的决定。 第9章 糯米糕 孟昭的心中泛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自小就是个孤儿，父母之爱的温暖对于她而言遥不可及，她明知这二人不是她爹娘，他们爱的也不是她，可看到他们毫无保留、无条件的支持时，内心深处还是被深深地触动了。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排除掉可能存在的风险，给这两个在文中算得上反面角色的人一个好的结局。 “爹娘，我想在城北的码头摆个摊子，卖些吃食。”看到二人对她这么支持，孟昭顺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孟父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大声哭喊道：“你说什么，昭昭，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我可怜的昭昭呀，在家十五年从没做过饭，到沈家几个月竟然都开始做饭了，昭昭，你真是受委屈了，都是爹不好，都是爹不好。” 孟母也赶忙走上前，紧紧地握住孟昭的手，眼含泪水，“昭昭，你要是没有钱，管娘要就行，娘给你，何必这么辛苦呢。” 孟昭看着爹娘如此激烈的反应，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她赶忙拉着二人的手，不停地解释起来，说自己没有受苦，说她是真的想自己去赚钱，二人这才满脸心疼的答应让她去做生意。 而且还准备出钱给她在城北租个铺子，还是孟昭极力劝阻才歇了这个心思。 如果孟昭穿成的是富商女儿，她自然不会拒绝，但孟父孟母赚的也都是杀猪卖猪的辛苦钱，虽说对比农户还算有些积蓄，但给她额外租个铺子，也是很大的压力。 而且租了铺子万一生意不好，后果也会更严重一些，还不如从小摊子做起来，投资少，又能积累经验。 孟昭又跟她们说了一会体己话，和孟父约定了明天的见面时间。 她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怎么租摊位也不清楚，而孟大山在这边朋友多，人脉广，由他带着孟昭去谈，事情估计会顺利很多。 回村时孟父孟母一脸不舍，孟母割了两斤猪肉，让孟昭一起带回去，还叮嘱孟昭想吃肉了就来拿，让孟昭别心疼钱。 因为担心暴露身份，孟昭也不敢太过推拒，爽快地接过了他们的赠与，只等以后找机会慢慢回报。 回去的时候路过点心铺子，想起刚才在孟家吃的点心，孟昭就进去瞧了瞧。 她之前倒是也考虑过卖糕点，只是要是在小吃摊上卖，难免卖不上价，而且县里的几个铺子，都是几十年的老店，跟他们竞争，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出来的时候买了一包糯米糕，真是心疼坏了。 一块糯米糕就要两文钱，一包就花了四十多文，刚才孟父孟母拿出来的糕点看起来比手里的糯米糕精致多了，花的钱应该更多。 而且自己现在花的原主的钱都还是孟父孟母给的，看来得抓紧赚钱了。 到家时顾母和两个孩子都在，顾母已经定了两车砖头，刚好200文，明天两个表弟过来的时候一起带过来。 孟昭把点心拿出来放到桌子上，喊两个孩子过来。 沈青瑜听到召唤蹦蹦跳跳的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沈青泽落后几步，但也没从脸上看出什么不情愿。 等二人都走到孟昭身前，孟昭打开包装，从里面拿出两块散发着香气的糯米糕，分别递到两个孩子手中。 沈青瑜看着手中的糕点，眼睛都亮了，“嫂嫂，这是糯米糕吗？” 孟昭见状，缓缓蹲下身来，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姑娘，“是糯米糕，青瑜之前是吃过么。” “嗯，之前爹爹买过。”小姑娘重重点了点头，随即又低下了头，眼中充满了伤心，“可是已经好久没有吃过了，青瑜都忘记了是什么味道了。” 戳到小姑娘伤心事，孟昭也不知作何安慰，只能给小姑娘画大饼，“等嫂子跟娘赚钱了，青瑜想吃什么，都能给你买回来。” 小姑娘眼中重燃光亮，睁着大大的眼睛说道：“谢谢嫂嫂，嫂嫂你真好！嫂嫂你也吃。”说着还把手中的糯米糕递给孟昭。 孟昭笑着把她的手推回去，“嫂子吃过了，这是给你们的，不过一天只能吃一块，不能因为吃糕点耽搁吃饭。” 沈青瑜严肃地点了点头了答应后，才把洁白的糯米糕放到嘴巴里，小小的抿了一口。 好甜，好好吃，跟记忆中爹爹买回来的一样好吃。 孟昭看了看站在旁边呆愣着的沈青泽，朝他轻轻抬了抬下巴，神色透着温和，示意他也吃。 得到孟昭的肯定后，沈青泽也不再犹豫，一口咬了下去。 妹妹说的没错，嫂子真的变了，不仅不骂人，说话也变得好温柔，还给他点心吃。 看俩孩子都拿着糯米糕吃着，孟昭又拿了一块，走到在一边忙活的顾氏旁边，伸手递到顾氏眼前，“娘，您也吃。” 顾氏赶忙推拒，“不用不用，昭昭，你跟孩子们吃就行了，娘不爱吃甜的。” 或许有人天生不爱吃甜的，但孟昭不觉得顾氏是真不爱吃，坚持把糕点递到顾氏嘴边，一脸你不吃我就不走的样子。 顾氏无奈，只能把手擦净，接过糕点小心的吃了起来。 她怎会不爱吃甜的，丈夫在的时候，时不时给她买些小吃，她最爱吃这些小点心了，只是现如今条件不允许了而已。 没想到隔了这么久再次吃到糕点，竟然是这个她一直惧怕的儿媳妇递过来的。 看着眼前小口小口吃着糕点的顾氏，孟昭觉得她也应该为最近的变化稍微解释一下。 “娘，前些日子在家，爹娘劝了我好久，我自己也想明白了，青安的事，怪不得旁人，是我之前把不满迁怒到了家里，我给您道歉。” 虽说之前的孽不是自己做的，但她接手了这具身体，也得承担原主之前的因果，况且这么说，也能让顾氏记住她爹娘对她的规劝，以后她们要是相处好了，也要承她爹娘一份情。 孟昭看的出来，顾氏是个心软的，应该不会为难自己，两个小孩子也不算很记事，只要她以后不折腾他们，应该也会记恨她。 重点是那个沈青和，那人看她的眼神现在还让她心有余悸。 听到孟昭这么说，顾氏有些激动，急忙解释道：“昭昭，真的不是我们骗你，当初我们是真的给了钱，说是可以免徭役的，谁知道竟然被骗了。” 之前她如此解释的时候，孟昭总是会更生气的发作不让她说完，说他们家故意骗婚，今天终于能把事情完整的说出来了。 看过原书的孟昭当然知道，那次的戍边本是一家三个壮年男子，才需要出一个人，沈父没了，沈青和才十三岁，沈青安本不应该出现在戍边名单上，但名单上就是有他的名字。 后来有人找上他，说能出十两银子，免了这次徭役，沈青安原本是不愿意出的。 但看着家中的母亲还有年幼的弟妹，又实在不放心，狠了狠心卖了地，想着他拼了一身子力气出去做工，也能养活一家。 谁知掏了钱还是没能免了徭役，临走时想要回那十两银子，却求告无门，反被打了一顿，带着一身的伤上了路。 孟昭之所以这么清楚，是因为书中沈青和掌权后，下令彻查此事，查到了当初收受贿赂，篡改名录的罪魁祸首，那人死的，别提多惨了。 沈青和文臣出身，却在这件事上异常狠辣，但凡有一丝牵连，都被他严格惩处，在朝中竖了很多政敌，也为他以后成为孤臣埋下了伏笔。 “我知道的娘亲，这件事怪不得你们，咱们都是受害者，我想明白了，以后咱们一家就好好赚钱，好好过日子，青安在天上，也能放心。” 听见孟昭这么说，顾氏总算是把心放了下来，昭昭也是苦命的，刚嫁进来就没了相公，她也是女子，自然知道她的苦楚，所以之前才会那般顺着她。 现在好了，大家都说开了，以后日子会慢慢变好的。 吃完糕点后，孟昭跟顾氏一起准备晚上的饭菜。 家中只有一个锅，米饭蒸好后得赶紧把菜炒上，所以选的都是快手菜。 一个芹菜炒肉和一个白菜豆腐，膳食纤维，蛋白质还有优质脂肪都有了，最后孟昭还煎了五个鸡蛋，在每碗饭上都放了一个。 煎蛋的时候顾氏非让煎三个就行，说她不用吃鸡蛋，被孟昭直接否决了。 摆摊是个辛苦活，没有个好身体，哪能撑得下来。 饭桌上孟昭和顾母讨论着出摊的事情，两个孩子就静静地吃着饭菜， 即便是父亲大哥还在的时候，他们也很少吃到这么丰盛的饭菜，更别说还有大嫂的手艺，普通的食材都能做出顶尖的味道。 沈家的院子在山脚下，离最近的人家还有几十米的距离，所以格外的安静，身处这样的环境，仿佛能让人瞬间平静下来。 现如今她也没有心思想太多原主的结局，还是把当下的事做好，才是最重要的。 饭后两个孩子自觉地帮顾氏收拾起了桌子，孟昭也习惯了这种只管做饭不管收拾的日常，沿着院子走动起来。 她现如今刚满16岁，因为孟家条件好些，身高发育的并不差，目前一米六出头，虽说算不上身形修长，但对比现在的很多人来说，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不过孟昭平日里家里受宠，没干过什么活，四肢纤细，看着有些偏瘦，好看是挺好看，但力气太小了。 做饭是个体力活，尤其是一次做几十份饭菜，一般人很难做下来。 所以孟昭有意识地去锻炼一下，刚开始也不适合大幅度的运动，可以先经常走动增加一点活动量。 第10章 锻炼 沈青瑜帮顾氏收拾完后看到孟昭在院子里转圈，便跑上来拉着孟昭的手说道：“嫂嫂，你在干什么呀。” “我在锻炼身体，经常走动的话能长的更高。”孟昭拉了拉沈青瑜的小手，这小姑娘现在越来越亲近他了。 “那青瑜也要长高，青瑜也要长高。”沈青瑜跳着跟孟昭撒娇。 于是孟昭的身后，就多了一条小尾巴，没多大会，沈青瑜便跑去把在旁边看着的哥哥也拉了过来。 小尾巴就变成了两条。 第二日清晨，天刚亮孟昭就起来了，吃完早饭后便出发去了镇上。 她这次带了二两银子，除了要把定制铁盆和饭盘的尾款付了，还要把以后需要用到的调味品买一些回来。 孟昭先去到粮铺，买了十斤细米，十斤糙米，细米7文一斤，一斤米能蒸出两斤多米饭，一份盒饭大概放300克米饭。 如果只用细米，成本就有点太高了，所以还是要细米糙米掺着来。 付了钱后先寄存在粮铺，等下去木匠铺取了拉车后一起带走。 后面的时间孟昭主要用来去搜索各种调味料，像辣椒，花椒，八角，肉桂这些已经有比较多人使用的调味料，可以在调味品商铺买到。 但像决明子，白芷，草果等需要去药铺才可以买到，还有像胡椒孜然现如今被当做香料使用的，这些都需要孟昭去慢慢收集。 整整逛了一个上午，才把一些重要香料买到，但依旧没有买全。 出摊前，她还需要把菜品都提前做一下，因为缺了一些材料，配方也需要进行一定程度的修改。 中午孟昭去到了孟家肉铺，跟孟父孟母吃了午饭，饭后便直接和孟父一起去问了摊位租赁的事情。 有孟父在，只用了半个时辰，就交好了租金，定好了位置。 照理说一天的摊位费是二十文，但孟昭只在中午出摊，便跟一个只早上出摊的大娘合租的，她早上来卖卷饼，中午孟昭过来卖盒饭，一天租金是十文。 事情办妥后，孟昭便去了木匠铺取改造好的推车，现场试了一下，支架固定后非常平稳，完全不会晃动。 师父看孟昭买的东西多，还送了两块长条木板，推车架好后可以把木板平铺到推车上，饭盆放上后，高度刚好适合盛菜。 孟昭推着车去铁匠铺取了定好的两个铁锅，又去把放在粮铺的粮食都装上，还去孟家肉铺买了几斤猪肉。 起初他们还不肯收钱，孟昭劝了好久才收下，若孟昭只是回孟家吃喝，自然不会客气，但她是要做生意的，这笔钱就不能不给。 又去菜铺买了一些需要用到的蔬菜，还买了一条鲫鱼，准备晚上做个鲫鱼豆腐汤。 食材都买完后，孟昭便准备早点回家。 两个表弟今日要来垒灶台，她们没付工钱，自然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回去，而且孟昭也想赶紧回家做几道大菜试试手艺。 刚刚靠近院子，还没进门，便听到家中传出热闹的声音，进门后看到了两个身体壮硕的男子正在井边洗着手，看到她进门，急忙起身，咽了咽口水紧张道：“表，表嫂，你回来了。” 顾云和顾雨是第二次见到孟昭，第一次是在表哥大婚的时候，当日表哥被官兵带走，这个新表嫂随即大闹了一场，连掀了七八个桌子，把来吃席面的人都惊住了，所以二人现在见到孟昭，还有点后怕。 “昭昭回来了，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听见屋外的动静，顾母从屋内走了出来，身边还跟了一个年龄比顾氏稍大一些的妇人。 “这是你舅妈，今日是一起来帮忙的，这是你两个表弟，这是老大顾云，这是老二顾雨。”婚礼当天鸡飞狗跳的，后面也没再见过，担心孟昭不记得，顾氏就赶紧给她先介绍一下。 “这就是昭昭吧，长得真漂亮，刚才你娘可跟我夸了你好久，说你不止孝顺，做的饭还好吃。” 这不是客气话，刚才小姑子确实跟她夸了好久儿媳妇，刚开始顾舅妈心中还有点怀疑，但依她小姑子的个性，不像是说谎的人，后来也就慢慢相信了。 “哈哈，谢谢舅妈夸奖，等下我下厨，做点好吃的，今日多谢舅妈和两位表弟来帮忙。” “说什么客气话，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这两个表弟，别的不行就是力气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以后直接跟舅妈说。”顾舅妈上前拉着孟昭的手，亲切说道。 看着孟昭长得漂亮又客气有礼，顾舅妈觉得她并不是那般不讲理的人，大婚那日应该是特殊情况，毕竟哪个女人嫁进来第一天就守了活寡能不发疯的。 顾氏帮着孟昭把带回来的东西都搬下来，两个铁锅直接放到了灶台上。 院子现在可谓是大变样，今日太阳好，新垒的灶台已然干透了，还多了一个大的操作台，不止如此，顶棚也加大了许多，在院内做饭，也不用遭日头晒了。 第11章 红烧肉 孟昭洗了手，准备早点做饭，顾氏和顾舅妈帮忙备菜烧火，顾云顾雨不好意思闲着，便主动去后山砍些竹子，用来做盛汤的杯子。 前两天孟昭做的都是相对简单的菜色，用的调料只有盐和豆酱，今日准备的食材和调料比较多，可以做些稍复杂的饭菜。 第一道大菜就是红烧肉，先把五花肉的皮在锅里烫一下，用刀刮下猪毛，再放到水里焯水，用酒和葱姜去下腥味，切块后再锅里稍微煎一下。 若是她自己吃，会煎的时间长一些，最好把猪肉里的油都煎出来，这样吃起来不腻。 但在古代，人们获取油水的机会少，更偏好油腻一点的食物，所以孟昭只是煎至四周微微焦黄出了点油后便停了。 在煎出来的油里放白糖，小火加热到焦糖色，再把煎好的猪肉倒进去，让糖色均匀地包裹在肉块上，随后加入热水以及提前准备好的卤肉料，小火炖煮半个时辰。 五花肉炖上后，又用木桶把米饭蒸上，这就占了两个锅了，还剩最后一个锅，可以用来做些快手菜。 孟昭刚才做饭的时候，顾氏和顾舅妈已经帮孟昭把食材切好了，孟昭只需要动手炒。 又做了一个辣椒炒肉片，肉末豆角，麻婆豆腐，地三鲜，还凉拌了一个野菜，加上米饭蒸好后炖上的鲫鱼豆腐汤，六菜一汤，足够他们五个大人两个小孩吃了。 饭菜出锅后，顾云顾雨也刚好回来，从进门开始，二人目光就没离开过灶台，都在好奇这么香的味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顾舅妈是从头到尾看完了孟昭做饭的，脸上全是惊讶，趁孟昭不在与顾氏说道： “我原先以为你说的昭昭准备做吃食摊子是想一出是一出，今天见了才知道，昭昭是真的会做饭。” 顾氏对此感同身受，“刚开始我也惊讶，后来尝了才知道，昭昭的手艺竟然有那么好，然后我就放心了。” 人手多，活干的也快，没多大会饭菜就都摆好上桌了。 上桌后顾云顾雨才看到了这桌菜的丰盛，我的天，他们家过年都没吃过这么好的菜色，这大肉块看着就馋人。 看众人都不好意思动手，孟昭主动昭开口，“大家快尝尝这个红烧肉，这可是我的拿手菜。” “就是，快吃快吃，别等下再凉了。”顾氏也赶忙说道。 众人这才抬手开始夹菜。 这道红烧肉色泽红润，肥瘦相间，用筷子一夹便要两半一样，放进口中，轻轻一抿，入口即化，肉香与酱汁在口腔中一起迸发出来，让人沉醉其中。 肉一进口，沈青瑜便瞪大了眼睛激动说道：“哇！这也太好吃了。” “昭昭你这手艺真是一绝，我活了四十多年，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顾舅妈眼里全是激动，他们家炒肉向来都是炒熟就行，也不知道昭昭是怎么想的，能有那么多新鲜的做法。 顾氏尝了红烧肉也很兴奋，“昭昭，有你这手艺，咱们的盒饭一定生意红火。” 顾云顾雨看着都是实诚性子，此时也不会说什么好听话，但他们的表情已经证明了，饭菜极合他们的口味。 沈青泽更不必说，自从吃了孟昭的菜，都不朝着孟昭哼了。 看着眼前小男孩大口吃肉的情景，孟昭坏心说道： “青泽弟弟，嫂嫂做饭好不好吃呀。” 沈青泽原本很讨厌这个嫂子，但这几天吃了她做的饭，再加上这几天孟昭也并没有骂他们，也没有乱砸东西，他实在是不好说违心的话，“嫂嫂做的饭菜都很好吃。” “嫂嫂，哥哥最喜欢吃你做的饭了。”沈青瑜开心的给哥哥补充。 “好，你们喜欢就多吃点，以后好吃的多着呢。”既然做吃食生意，以后就绝对不会缺吃的了。 沈青瑜举手欢呼，“好耶，以后都有好吃的了。” 沈青泽也埋头一边吃一边笑，现在的日子可真开心呀，每天都能吃得饱饱的。 吃着吃着孟昭就被眼前两个表弟的饭量给震惊到了，二人一碗冒尖的米饭都吃完了还没停下，又添了一碗，眼看也要吃完了。 顾舅妈发现了孟昭的视线，脸都红了，伸手在二人的脑袋上一人拍了一巴掌，大声骂道：“你们两个，是饿死鬼托生的，还是我在家不给你们饭吃，跑出来给我丢人现眼。” 真是太丢人了，哪有跑到别人家里来吃饭，还吃的这般多的。 顾云被敲了脑袋，伸手捂头，反驳道：“娘还说我呢，自己不也吃了一碗冒尖的米饭么，娘在家吃的可没这么多。” 被儿子戳穿，顾舅妈更是怒发冲冠，红着脸上前就要打他。 孟昭发现被误会了，急忙起身拦着，“舅妈，舅妈，你们能来，已经是帮了我们大忙了，吃点饭菜算什么，而且我是特意多做了一些，就怕你们吃不饱，吃不好。” 随后又解释道：“我刚才只是在想我卖盒饭准备放一碗米饭，是不是太少了，会不会大家都吃不饱。” 其实顾舅妈也看出来了孟昭不是小气人，若是真小气，哪会给他们做这么多饭菜，刚才还给他们拿点心吃，这点心在镇上，都是要几文钱一块的。 她只是觉得自己这两个儿子太过丢人了，就连自己也没忍住，吃了这么多饭菜，这在他们村子里，都是没眼色的人才干的事，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顾雨听孟昭这么说，急忙解释，“嫂子，其实我第一碗吃完就已经快吃饱了，吃第二碗是因为嫂子做饭太好吃，完全停不下来。” “我也是我也是，嫂子做饭太好吃了，我都快吃撑了，还是想继续吃。”顾云赶紧附和哥哥。 看二人这么说，孟昭这放心了些，但也不能全信，他们是亲戚，应当有客气的因素在，具体的情况，都要出摊之后才清楚。 孟昭吃了一碗米饭后已然吃饱了，就坐在那继续看着其他人吃饭，还时不时问下众人意见，看有没有什么改进的地方。 最后得到结果，完全没有需要改进的，每道菜都好吃，就连凉拌野菜，都比他们自己做的好吃多了。 看着众人这么捧场，孟昭心里也很高兴，对于卖盒饭也多了一些信心。 临走时，孟昭把今日剩下的两斤猪肉用荷叶包了起来，还有在镇上买的一包糖，一起放在了篮子里让顾舅妈带回去。 “昭昭，你这是做什么，我们今天是来帮忙的，吃了你这些好菜就够了，哪能再收你们东西。”顾舅妈不乐意，急忙推拒道，虽说昭昭手艺好，但做生意总归是个费钱事，小姑子一家的情况她也知道，自然是不愿意收。 顾云顾雨虽说嘴馋，但他们也知道姑姑家的情况，各个背着手不敢接，拉着他们娘想赶紧走。 孟昭对于这种亲戚间的来回推拉实在是有些无奈，但她也知道顾舅妈是真心不想收的。 原书里因为顾氏的病，花光了家中仅剩的银钱，顾舅妈在自己家里日子都过得紧巴的时候，还送来了许多吃食来接济他们，沈青和带着弟妹上京时，要不是顾家和村中同族提供了些银钱，他们只怕是寸步难行。 “舅妈，这是给外祖母带的，您把东西带回去，让她知道娘亲在沈家过得好，好让她放心。” 顾氏闻言也是伤心不已，自己家里接连出事，母亲一把年纪还要日日为她担心，实在是不孝，随即也上前，把篮子往嫂子手里送。 “嫂嫂，你就带回去吧，帮我跟娘说，女儿现在过得很好，让他别为女儿伤心。” 顾舅妈没有办法，只得把篮子收下，无奈道：“好好好，我收下，家中有我，还有你大哥跟二弟一家，有我们照顾娘亲，你们也放心。” 说罢伸手拍了拍顾氏的手，“娘她平日里最担心你了，你可得好好的，你好了，娘也就好了。” 她嫁进来前，顾氏已经是十多岁的小姑娘了，听闻有些未出嫁的姑娘，就爱给嫂子找茬，出嫁前，她还好一阵担心。 嫁过来后才知道，小姑子竟然是这般的好性子。 说话轻声细语，从不与人生气，平日里不仅抢着做活，嘴里也从没说过她的不是，她心中庆幸，嫁到了一个良善之家。 前些日子看到小姑子过得不好，她也替她难受，今日来了一趟，看到昭昭这么孝顺和善，她的心也算是放下了一些。 顾舅妈虽说不是看着顾氏长大的，但二人感情很好，又搂着亲亲切切地说了好些话，后来看日头实在是晚了，顾云顾雨才拉着娘亲往家里赶。 第12章 淀粉 送走了舅妈一家，接下来几天，孟昭每天都在做各种各样的饭菜，把一些缺了调料的饭菜也进行了一些改良。 沈家人天天吃孟昭做的饭菜，小孩子长得快，没几天的功夫，俩孩子的脸色看起来就红润了很多，顾氏看着也没那么病弱了。 不止沈家人，孟昭去镇上时也会把做好的饭菜带去给爹娘尝尝。 头一回吃孟昭做的饭，两个人惊的嘴巴都合不上了，许韵蓉一直问她是从哪里学的，把孟昭吓得结结巴巴浑身冒汗。 幸亏孟大山给她解围，“闺女在厨艺这事上这么有天分，定然是有我的一份功劳，毕竟我当初学杀猪也是刚一上手就十分熟练，根本不用怎么教，我闺女这是随了我，聪明。” 看孟大山下巴都要仰到天上了，许韵蓉翻了个白眼开始揭孟大山的底， “那你手上那个疤是怎么回事，怎么不跟闺女说说。” 孟大山当即否认，说那疤是小时候被狗咬的，绝对不是杀猪伤的，两人顿时围绕着这个话题争论起来，也就忘了孟昭是怎么学的做饭这回事了。 孟昭也慢慢掌握了跟孟父孟母交流的方式，只要不过于客气，说话直白些，他们就不会对她有什么怀疑。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要赶制出来一些淀粉。 这里虽说有土豆，但孟昭一直没有买到淀粉，不知道是青石县太小没有卖的，还是淀粉还没有被研发出来。 孟昭准备卖的盒饭，淀粉是必不可少的，他可以增加汤汁的粘稠度，看起来更有食欲，而且也能提升饱腹感。 尤其是做到一些炸物的时候，淀粉几乎是必不可少的。 制作淀粉的时候需要把土豆磨成糊，人工是干不了的，只能用石磨。 听顾氏说凤娥婶子家里有个石碾子，孟昭就捡了一小筐鸡蛋，跟顾氏一起去了凤娥婶子家。 二人刚把来意说了出来，凤娥婶子就热情说道：“这点事还值当你们带东西来，那石碾子就在院子里搁着呢，你们想用直接来用就行。” 等孟昭她们走的时候还让非她们把鸡蛋带回去，沈家日子比她家难过，别看就这么一点鸡蛋，拿到县里也能卖快十文钱。 “婶子，你要是不收，我们就该不好意思用了，您还是收下吧。”孟昭手快，把鸡蛋往院子里一放，拉着顾氏就跑了，她实在是不会应付这些来回推拉的情况，往回跑的时候还能听到凤娥婶子喊她们停下的声音。 凤娥婶子看着院子里的鸡蛋，没办法只能提到了屋子里，心里越发觉得孟昭这姑娘不错，看来是之前看走眼了。 想着早出晚归在外面做工的俩儿子，凤娥婶子从筐里拿出了俩鸡蛋，准备晚上炒了吃，其他的留着，回头给媒人送去，好给自家大儿子说个媳妇。 土豆买回来了，差不多快二百斤，几人一起把土豆去皮切成小块，清洗干净后一点一点的放到碾盘上，推动拉杆，让碾滚转动，利用碾滚的重量，把土豆压碎。 期间往碾盘上浇一些水，把压好的土豆泥冲到桶里，再拉回家。 把土豆渣用纱布过滤一遍，中间需要一直加水，尽量把土豆渣里的淀粉水都冲出来。 一直到家里能用到的容器都盛满了才算完，剩下的就等它自然沉淀了。 过滤出来的土豆渣孟昭取出了一部分，加了鸡蛋，面粉，调料，用猪油煎成了土豆渣饼，先煎出来了的一盘让沈青泽沈青瑜给凤娥婶子送过去。 俩孩子端着土豆饼就出去了，四只眼睛盯着盘里的饼子，鼻尖全是土豆的香气，却又不敢偷吃，只能加快脚步，赶紧送到后再回家。 等二人回来的时候，又有一盘新的土豆饼煎出来了，孟昭一人先给他们拿了一块。 古法榨汁土豆里的淀粉并不能完全榨出来，剩下的土豆渣里也含有一些淀粉，加上鸡蛋和面粉，再用猪油一煎，外面一层脆脆的，里面却是软的。 俩人一边斯哈斯哈的用手扇风降温，一边迫不及待的想吃第二口，看的孟昭跟顾氏笑弯了腰。 剩下的土豆渣子，孟昭尽可能的多煎了一些土豆饼，实在煎不完的，就留着喂鸡了。 因为土豆价格本身不贵，要是送人还得让人拿鸡蛋猪油来配，反而讨人嫌，幸亏决定要卖盒饭后顾氏又去抱了几只鸡，把土豆渣子喂鸡，到时候多长肉，多下蛋，也不算亏。 此时在凤娥婶子家，她的两个儿子正拿着饼子大快朵颐，嘴巴都快塞不下来，好不容易抽着空闲好奇道：“娘，你最近是咋了，前天炒鸡蛋，今天用猪油烙饼，咋，大哥不娶媳妇了。” 看见俩儿子的吃相凤娥婶子就生气，大声喊道：“娶什么媳妇，你们两个没本事的，怎么不知道跟人沈老大学学，看看人家娶的媳妇，不止手艺好，还孝顺。” 听见娘亲这么说，俩人也落得个没脾气，这娶媳妇是他们能说的算的么。 不过想想这沈老大也是没福气，娶这么好个媳妇人却走了，有这手艺，不就是挨下打么，又不少块肉，再凶他也愿意娶，想着想着吃饼的速度又加快了一些。 第二天晨起，沉淀了一晚上的淀粉已经完全沉底，把桶里的水倒掉，再添上干净的水，用木棍搅拌均匀后继续沉淀。重复个三四次后，淀粉就变得完全干净了。 把沉淀好的淀粉挖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晒着，这几天日头好，没两天就全干了，用手一捏，咯吱咯吱的，这淀粉就是做成了。 只可惜出粉率不高，还是要省着点用。 七天的时间一到，孟昭和顾氏拉着推车，去镇上取定制的方盆和饭盘，检查没有问题后，又买了出摊需要的食材。 整整一车的东西，二人费了大力气才拉回家里。 进村后时不时有人盯着她们看，心想，沈家这是咋了，天天做好吃的，香味飘那么老远，这会还买这么多菜，这是要过年呀。 到家后二人把准备的猪肉和鸡肉放到盆里吊到了井下，如今天气逐渐变热，虽说放一晚也没事，但还是放在井里保险一些，至此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明日出摊。 第二日清晨，孟昭起了个大早，但洗漱的时候依旧看到顾母和沈青泽沈青瑜已经在开始忙碌地刷洗餐具饭盘了。 孟昭也按照昨日提前计划好的顺序忙碌了起来，做饭其实不止费体力，也费脑力。 如果按照顺序一道菜一道菜的做，全部做完后第一道恐怕就凉了。 所以时间的规划和掌握，也是很重要的。 哪些菜是需要长时间炖煮的，就可以先炖上，利用炖煮的时间做其他的事。 哪些菜是可以多放一会不影响口感的，可以先做出来。 哪些菜没有酱汁不易粘锅也不怕串味，就可以前后做，省一次刷锅时间。 完成时间也要控制好，避免出现其他菜都做好了，它还没出锅的情况。 第13章 出摊 孟昭今日准备做六个菜，三荤三素，顾客可以任选三个菜，两素一荤加米饭八文，两荤一素加米饭十一文，汤先到先得。 第一道大菜是红烧肉，做法和给顾舅妈他们做的那次一样，依旧是减少了煎制的时间，尽量保留肉的油水，唯一不同的是加了一道配菜。 那就是土豆，真不是孟昭黑心，而是确实条件不允许。 一斤五花肉十二文，制作时间总计需要一个时辰左右，所需要的糖和炖肉香料价格较贵。 长时间炖煮也需要很多的柴火，虽说现在用的柴火都是沈青和从后山砍过来的不花钱，但长期下来不可能永远都是免费的。 食材成本，时间成本加上人工成本，一斤红烧肉要卖到将近二十文才能勉强不赔本，但这肯定不是码头工人们能接受的价格。 但若是减少份量，一份饭菜只放一点，这又跟孟昭想做的分量大管饱的理念相悖。 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添加一个配菜，保证量的同时又能减少一定成本。 而且也不影响口感，经过和红烧肉一起炖煮的土豆，软糯可口，咸香中带有一丝微甜，十分下饭。 再是一道经典川菜，辣子鸡丁，先把提前腌制好的鸡丁用低温炸好留着备用。把辣椒花椒等配料放在锅里爆香后倒入炸好的鸡丁，翻炒好后放入芝麻提香，做好的辣子鸡丁质地酥软，麻辣鲜香。 肉菜还有一道肉末豆腐，也是下饭神器。 素菜是酱爆茄子，酸辣土豆丝和豆腐抱蛋。 豆腐抱蛋是孟昭特意选择的一道菜，鸡蛋的价格一文两个，介于肉菜和素菜的价格中间。 目前很多摊贩是把鸡蛋当做肉菜来算的，孟昭把鸡蛋算在素菜里，是想给他的盒饭一个卖点。 还有一个原因是鸡蛋的营养价值较高，可以让不舍得吃肉的工人们多一个营养补充的方式。 一直忙碌到快到午时，才把所有饭菜都做好装盆，不敢歇息，孟昭和顾氏推着改造好的推车就往城里走。 沈青泽和沈青瑜也乖巧的跟着，时不时的帮忙推下车，刚才孟昭做饭时，二人就一会帮忙烧火，一会帮着打水刷碗，十分懂事。 看的孟昭颇不是滋味，在现代，他们俩也不过快上小学的年纪，但在古代，已经是可以给家里干活的小大人了。 紧赶慢赶到了城里，时辰把握的刚好，其他午食摊子也慢慢都开了起来。 推车固定好后，孟昭让顾氏先把摊子摆起来，自己则提了两个水桶往旁边的一个院落走了过去。 院门半开着，孟昭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不多会一位抱着孩子的女子来到门前疑惑道：“你是？” 孟昭赶紧开口解释，“这位姐姐，我跟娘亲来码头附近摆了个吃食摊子，前些日子路过这偶然看到姐姐家里有口井，就想来跟姐姐买两桶水。” 原本不太热情的女子听到孟昭说要买，赶紧把人迎了进来说道：“说什么买不买的，不就两桶水么，不是什么大事。” “我们要是途经此地口渴了，来喝两口水，自然是不好跟姐姐说买的，但我们是来做生意的，用的也不是一两碗，这要是不付钱，不是欺负姐姐心善么。”进院后孟昭跟着女子走到井边，跟沈家的井是一样的。 “妹妹自己打吧，我抱着孩子就不帮你了。”女子站在旁边笑着说道。 这些日子孟昭已经学会打水，利落的灌满了两桶水后，便拿了一文钱递给女子，“今日是我们第一次来，先给姐姐一文，要是以后经常来，我按月给姐姐付钱可好。” “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听到孟昭说以后还要来买，女子更是开心了，热情的送了孟昭出门。 孟昭回去时，摊位已经摆好了，就差盖子还没掀，一大两小眼巴巴的瞅着孟昭，跟盼救星似的。 孟昭赶紧上前，一路走来几人都出了些薄汗，先打了盆水把毛巾浸湿几人挨个擦了脸洗了手。 又把孟昭之前准备好的围裙拿出来穿带上，没用完的料子还做了两对袖套和两个头巾。 今日来时，孟昭和顾氏特意把头发都扎了起来，现如今头巾一包围裙一带，看起来干净利落。 路上行人逐渐多了起来，也已经到了午食的时候，孟昭便把几个饭盆的盖子都打开了，饭菜都还是热的，热气上涌，香气四散开来。 这做生意呀，一定不能露怯，你要是畏畏缩缩的，旁人怕不是会觉得你是东西有问题心虚呢， 所以孟昭手持勺子，站在摊位前，直接大声叫卖。 “卖盒饭了，卖盒饭了，有菜有肉，量大实惠的盒饭来喽，盒饭盒饭，好吃不贵的盒饭来喽，来的早了，还送清热解暑的绿豆汤喝。” 第14章 辣子鸡丁 女孩清脆的嗓音在人群中响起，不多时便吸引了几人的目光。 在码头搬货的老孙头跟一起搬货的工友刚走到小食街，便听到孟昭的叫卖声音。 “盒饭？老王，你吃过没。” “没听过，这盒饭是啥东西，估计是新开的吧，要不咱去看看。” “走，去瞅瞅这盒饭到底是啥东西。” 俩人顺着声音来到孟昭摊位前，刚一站住便被眼前的美味吸引住了目光，往常只有在铺子里才有这样的菜色，没想到在这码头也能看到。 “老板，你们这什么盒饭是怎么卖的。” “两素一荤加米饭八文，两荤一素加米饭十一文，现在买还送免费的绿豆汤，大哥你看要吃什么菜。”俩人刚才完全被美食吸引了目光，此时才注意到摊位前的两个女子。 二人衣服虽说都是麻布料子，但看着干净整洁，带着袖套，露出一节手腕，一看就是仔细清洗过的，没有一点污渍，头发也都包了起来，看起来特别麻利。 人家两个女子出摊，他们也不好意思多看，便随口问道：“你们这都是什么菜，怎么好些都没见过。” 孟昭赶紧介绍，这可是他们第一位客人，“这是红烧肉，我们家祖传的秘方，要不您尝尝这个。” “好，就这个红烧肉。”老孙头早就看这晶莹剔透的肉块眼馋了。 “您能吃辣么，这辣子鸡丁特别下饭，要是能吃辣可以尝一下。” “能吃能吃，再来个这个什么辣子鸡丁。” “素菜您要不尝下这个酸辣土豆丝，口感清脆，也是我的拿手菜。” “行，就按你说的来吧。”老孙头看孟昭盛菜十分开心，因为每次都是盛的满满一勺，本身饭盘就老大一个，结果被米饭加三个菜放的满满当当的。 不跟有的摊子似得，碗口大碗底小，看着挺大一碗根本没啥货。 盛好后孟昭还问了老孙头，要不要在米饭上浇点红烧肉的汁，老孙头也是满口的好。 老王看老孙头接了餐盘蹲旁边大口吃了起来，赶紧给自己也要了一份，只是把辣子鸡换成了肉末豆腐。 二人就蹲在孟昭摊子旁边大口吃起来，一口一口的，连话都来不及说，旁边人看他们吃的这么香，忍不住问道： “有这么好吃么。” “咳，咳，好吃，又香又辣，外头酥里头软，我活了几十年，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肉。”老孙头好不容易咽下去嘴里的辣子鸡，才有时间回话。 “这红烧肉刚一进嘴，一抿就化了，满嘴都是肉香，比我过年吃的所有肉加在一起都香。”旁边的老王也赶紧回道，一边说一边还不忘往嘴里塞东西。 俩人吃的这么香，就跟活招牌似的，给孟昭带来不少食客。 顾氏打饭收钱，孟昭打菜，俩孩子帮着叫卖打汤。 不多大会，摊子上就热闹了起来，就连孟昭都有些惊讶，没想到生意竟然这么好，没一会就卖出去快十份了。 此时码头上停着的一艘货船上下来两位身穿短打的男子，皮肤黝黑，身体健硕，一看就是长期跑船的。 “老李，今个吃点什么。” “不知道，看见什么吃什么吧，总比在船上啃饼子的好。” 俩人走到街上，看到孟昭摊位前围着好几个人觉得挺热闹的，便上来看了一下。 发现摊位上菜色丰富，还都冒着热气，就想尝尝看。 点了两份盒饭，每样菜都来一点，端着餐盘便跟其他人一起，在附近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吃了起来。 刚一进嘴，俩人都是一惊，他们整日跟着商船四处跑，船上的活又累又危险，赚的自然也比码头搬货的多，所以去过很多地方，也吃过不少美食。 但之前去过再好的铺子，都没有这一个简单的小摊位做的好吃，就连这一个最普通的炒茄子，都有种不一样的风味。 浓浓的酱香配着滑嫩的茄子，软绵可口，仔细品味，鲜香咸甜似乎都能从这道菜里品尝出来。 这顿饭，吃的太爽了，想到船上正啃着饼子的船友，俩人觉得不能吃独食，便找到了孟昭。 “老板，我们能打包几份带到船上不，等吃完了把盘子再给你送来。” 孟昭看了看二人，长得都挺端正的，脸上也没有偷奸耍滑的表情，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但孟昭还是决定相信他们，收了钱打了四份盒饭，递给了他们。 二人一手一个托盘，往船上赶去，路上饭菜的香味引得好几个人回头看他们拿的什么吃食。 还没到收摊他们二人便回来了，把餐盘递了过来，孟昭热情询问，“两位大哥吃的怎么样，有没有觉得需要改进的地方。” 俩人一起摇头道：“没有，我们兄弟俩走南闯北吃过的好东西不少，还没吃过这么便宜还这么好吃的饭菜。” “两位大哥满意就行，这都是我们家家传的手艺，出来摆摊，赚点家用，两位大哥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多来捧场，每日菜色都有变化的。”看见二人满意，孟昭赶紧拉回头客，一次六份，可是不少的量。 “唉，我们就停留这几个时辰，货装完了就得走，下回路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二人对视一眼，捶胸顿足，恨不得做主再多停一天，尝尝其他的菜色。 孟昭依旧热情说道：“我以后一直在这摆摊，二位大哥总有机会再尝其他菜色的。” 今日每种菜孟昭做了将近20份，一共六个菜，每个盒饭三个菜，一共能卖不到四十份盒饭。 现在还不到一个时辰，米饭就已经卖完了，菜还剩个底，也不适合再卖了，他们今日出摊出的急，还没来得及吃饭，剩下这点刚好自己解决了。 孟昭对着摊位前还站着的一个顾客说道：“不好意思了大哥，今日第一天出摊，菜量准备的少，已然是卖完了，明日我们照常出摊，大哥要是想吃，可以明日再来。” 听见孟昭这么说，那男子顿感失望，他是听工友说的这家盒饭好吃，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只能明日再来了。 第15章 收益 孟昭来时带了扫把，简单把摊位附近打扫了一下，收起推车的支架，便去往了菜市街。 “爹娘，我收摊了回来了。” 看见自家闺女出摊回来，孟大山跟许韵蓉都十分关切，倒是不担心生意怎么样，就是担心闺女累着。 孟昭摇了摇头，“今个第一天出摊，没准备多少东西，早早就卖完了，一点都不累，爹你再帮我切一块五花肉，还有五斤的后腿肉吧。” 孟大山应了一声，把孟昭要的肉给她装起来，孟昭把钱递了过去，孟大山一掂就知道给多了。 “闺女，你给多了呀，哪用得了这么些。” 孟昭眯了眯眼睛，“爹，你是不是故意把好肉留着没卖都给我了？” 被这么一问，孟大山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飘，“没有啊，我都是随手拿的。” “哼，您别想蒙我，这肉价我打听过，您给我挑的都是好肉，自然要贵一些的。” 说到这里，孟昭又换了一副撒娇的模样，拉着孟大山的胳膊说道：“哎呀爹，我这盒饭的价格本来就不贵，您要是回回给我拿最好的肉，我得多花好些钱呢。” 孟大山有些无奈，“我不是想着哪有赚自己闺女钱的道理，所以给你挑了点好肉。” “赚闺女钱咋了，旁人想赚还赚不了呢，就算您不赚我的钱，等以后我赚了钱，也都是要孝敬你们的，下回，您就有什么肉就给我什么肉，不要特意留好的，该收多少钱就收多少钱。” 听完这话，孟大山心里虽然有不解，但还是答应了下来，虽说他闺女现在孝顺体贴，哪哪都好，但他实在不明白闺女为什么现在跟他分的这么清，还不管他要钱了。 孟昭自然不知道孟大山的想法，她还得尽快把明日需要的食材买回来，最后了五文钱十个的馒头，各个跟拳头一样大。 回去的路上还不忘拐到木匠铺子，又定制了三十个饭盘，饭菜卖得快，三十个餐盘将将轮换的过来，以后顾客多了，估计就不够了。 回村的时候几人都是兴高采烈的，忙活了一上午，却没感到疲惫。 孟昭和顾氏替换着拉着推车，孟昭怕两个孩子累，想让他们坐到推车上。 “青泽青瑜，今日累不累，要不坐到推车上，我跟娘推着你们。” “不累不累，嫂嫂，只要能吃好吃的，能赚钱，青瑜一点都不累。”沈青瑜看起来活力满满，还能蹦蹦跳跳的帮孟昭推车。 “我们青瑜真乖，今日辛苦你们两个了，嫂嫂都看到了，你们两个今天很辛苦，不止招呼客人还帮忙打汤送水，你们真是太棒了。”孟昭一贯奉行的就是鼓励教育，夸奖的话张口就来。 “嫂嫂，青瑜今天特别乖，还帮娘收了钱哦。”虽然爹娘哥哥对她都很好，但这么夸她的，还只有嫂子，小姑娘被夸的很开心，继续求夸奖。 “嗯嗯，我们青瑜真是又乖巧又聪明，算的账都是对的。”小姑娘得了夸奖更加卖力的推着推车。 “青泽今天也很棒，帮了嫂子很多忙。”看着一直跟他没说过什么话，但埋头推车的沈青泽，孟昭也照样不吝啬夸奖。 沈青泽听到夸奖还有些害羞，低声说道： “我是男子汉，我会帮家里做很多事。” “是的，青泽是男子汉，力气也大，以后能帮嫂子做更多的事。” 听着三人的对话，顾氏眼泪在眼睛里转圈，自从丈夫跟大儿子走了后，家里就变得安静了起来，二儿子向来话少，又很少在家。 两个小的又懂事，知道自己辛苦，从来也没提过什么要求，反而一直在帮家里干活。 她自然是心疼他们的，现在看到孟昭跟两个孩子这么和睦，家里也有了笑声，她是最开心的那个。 到家后几人的肚子都唱起了了空城计，得亏早上吃的多，不然这一上午忙下来，可得累够呛，孟昭把中午剩下没卖完的剩菜热了热，就着馒头，把剩菜都吃完了。 中午做好菜走得急，留下了一堆用过的锅碗瓢盆没收拾，孟昭跟顾氏一起，先把用过的餐盘和厨具都清洗干净。 然后再简单处理一下明天要用到的食材，提前备好，免得明日时间太赶。 一切都做好准备后，孟昭回到房间拿出了今日出门带的布包，这里面就是今日所有的收入。 哗啦呼啦倒出来一堆铜板，孟昭挨个数了一下，一共是368文。 今日饭菜的食材成本，一共是195文，算上用的柴火调料和摊位费，成本应该是在240文左右，也就是他一共做了将近40份盒饭，共收益128文，平均一份饭能赚三文多，如果能把每日的分量提高到100份以上，那么每天就能有三四百文的收入。 孟昭前期投入的成本，垒灶的砖头200文， 方盆加锅的700文，推车改造费和第一次定制饭盘的380，还有今日又订了三十个饭盘的210文，这些都是大头，一共一两半。 中间又添置了一些小件的锅碗瓢盆等厨具，还买了块布料，总投资应该是不到二两银子。 如果每天都跟现在一样，只需要十五天就可以回本了，这个速度算是非常快的了。 但有一个成本是一定要算的，那就是人工成本，她是要给顾母发工钱的。 思考了许久，孟昭走出了房门，召开了第一次家庭会议。 “开会了开会了。”孟昭走到院子里一边拍手一边喊道。 两个孩子听见声音从院外跑了进来，正在喂鸡的顾母一边朝孟昭走来一边问道：“昭昭，你说的开会是什么意思？” “开会就是咱们一家人，坐在一起，讨论一下接下来要怎么做生意。”孟昭拉着三个人一起坐到吃饭的桌子上。 “我们都不懂的昭昭，听你的就好。”顾氏现在对她基本就是言听计从。 “那好，那就我来说，今天我们第一次开会，就是要确定一下你们往后的工钱。” “从明天开始我们每天都要比前一天增加一些量，所以也会更辛苦一点，往后娘你每日的工钱就是六十文。” 说罢又看向两个孩子，“青泽青瑜，你们两个帮了我这么多忙，自然也是要领工钱的，从明天开始，我会根据你们的情况，给你们发一些零花钱。” 孟昭先把甜头放在他们面前，他们以后才能更好的给她工作。 “嫂嫂，我们也有工钱么。”两个小孩子激动的望着孟昭。 “当然了，虽然咱们是一家人，但生意上的事需要分的清楚，我可不会让你们俩白帮忙的，你们只要付出了劳动，我就会给你们工钱。” “哇！太好了，我们也能赚钱了，哥哥，我们有钱了。”沈青瑜一边激动一边晃着旁边的沈青泽。 看着俩人开心的样子，孟昭打发两个小孩子出去玩了，上前握住了顾母的手，“娘，现在按照每日六十文给您，以后要是咱们生意红火赚得多了，我再给您涨工钱。” “谢谢你昭昭，这钱已经很多了，我之前在裁缝铺做一天工也就才三十文，现在才忙了大半天就能赚六十文，还能和青泽青瑜吃的饱饱的，娘已经很满意了。” 顾氏知道，女子不好找工作，一天能赚六十文，已经是很好了。 “今日咱们只卖了不到四十份盒饭，数量还是太少了，以后的话最少要增加一倍以上，到时候，就没有现在这么轻松了。” 顾氏一点都不担心，“那也是好的，今日咱们也没有那么忙，以后多卖点，赚更多的钱才好。” “好，那我们就努力赚更多的钱。” 书中对顾氏描述不多，但孟昭和顾氏接触这段时间，也看明白了，顾氏是个心软的人，自己如果能抓住她的心，也能多一个护身符。 至于钱财方面，要想马儿跑，不给马吃饱怎么行，一个好的老板，就不能在工资上抠搜。 第16章 口水鸡 对于男主，孟昭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办，自己穿来的时间不对，已经和他结了仇，男主又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书中得罪他的就没有好结局。 最好的办法是趁他弱要他命，但作为现代女性，这种事孟昭实在做不了，而且书中男主一路走来，历经了多少波折，自己一个小喽啰，只怕是给男主送菜。 还有一种就是提前抱男主大腿，给男主科举的路上修桥搭路，这种方法不会有什么负罪感，但问题依旧在男主身上。 书中主要是上帝视角描写，比较少涉及男主的心理想法，孟昭不能确定，她扶持的会不会是一个想着伺机反杀她的豺狼。 对沈青和，孟昭现在是杀不得也帮不得，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尽量和男主缓解关系吧。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实在是废了大力气，好久没有这么大的运动量了。 因为昨天卖的好，今日要逐渐增加一些菜量，但也不能一次增加太多，依旧是六个菜，每道菜做大概三十份，可以卖六十份盒饭。 有了昨日发的工钱，顾氏他们今日更积极了一些，孟昭起来时，已经把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应当天没亮就起来了。 孟昭一脸认真的劝了他们好久身体是赚钱的本钱，不能太过劳累，否则只会得不偿失。 还用起的太早容易长不高吓唬两个小孩子，这才让他们答应以后不会这么早起来了。 等饭菜都做好了，四人一起出发前往县上，有了昨日的经验，今日倒也没有太急促。 刚到了摆摊的位置，穿戴擦洗好，盖子还没打开，昨日来过的老孙头和老王便又搭伴一起过来了。 “老板，再给我们来两份盒饭，还要两个肉菜的。” “好嘞，您看要什么菜，今日都是些新菜色。”孟昭赶紧热情招待，第二天摆摊就来了老顾客，这可是大好事，说明已经有人记得她的摊位了。 “昨日的辣子鸡没有了，我真是想了一晚上那个香味，就等着今天来吃呢。” “对不住了大哥，今日没做辣子鸡，但是有这个椒麻口水鸡，之所以叫口水鸡是因为但凡尝了一口就会好吃到不自觉的流口水，而且这个是凉菜，今日天气热，吃点凉菜也清热解暑，您要不要试试。”孟昭注意到昨日很多人吃饭吃的满头大汗，饭菜还没卖完绿豆汤就被喝光了，所以今日加了两道凉菜。 “行，就来这个口水鸡。” 孟昭接着又介绍了其他的几个菜色，今日的荤菜是椒麻口水鸡，溜肉段和糖醋里脊，素菜是一个辣椒炒鸡蛋，香煎脆皮豆腐，还有一个凉拌时蔬。 时蔬里都是些常见的蔬菜，有顾氏挖的野菜，木耳，院子里种的黄瓜等，经过秘制料汁的调拌，爽口又解腻。 给老孙头和老王盛好饭菜，俩人习惯的在摊位后面找地蹲着开吃，沈青泽也赶紧用竹杯倒了两杯绿豆汤送过去。 孟昭一边给别人打饭，一边听着后面二人说着话。 “这个什么里脊好吃不。” “好吃，也是外面脆里头软，这汁水吃着还有点酸甜味，就着这大米饭吃，那可太香了。” “那你给我尝尝。”说着就要用筷子去夹。 “诶诶，干嘛呢你，我自己还不够吃呢，不行，你也得给我吃点，我尝尝这个口水鸡。”说着老王也伸筷从老孙头饭盘里夹了一块口水鸡，刚一进口，就口水直流，斯哈斯哈起来，惹的老孙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你这没用的东西，有这么辣么，我吃着刚好啊，太好吃了，差点没咬到舌头。” 听着背后二人的说话声，孟昭嘴角一直带笑，哪个厨子不喜欢别人说自己做饭好吃呢。 原本就清秀可人的孟昭眼含笑意，更是添了几分明艳，不止摊子上的食物吸引人，站在摊位前的孟昭也格外引人注目。 断断续续的，有几个昨日的老顾客找了过来。 周成是长期在码头搬货的一个工人，年纪轻力气大，一天最多能赚将近一百多文，算是工钱比较高的。 但干得多，吃的也多，往常他在码头上，能吃个两三碗面，他又不愿意吃那纯素的，一顿饭少说也要花个十几二十文，就算赚得再多也扛不住成日这么吃。 故而平常家里都是给他送饭，虽说花销也不少，但总比买着吃强。 昨日妻子回娘家，便给了他钱让他自己在码头随意买点吃的，碰巧遇着孟昭出来摆摊，吃了一次，就忘不了那个味道了。 回家后便跟妻子提议了一下，以后就还在码头吃，省的妻子大热天做好饭菜来回跑。 当然，还有一个不敢跟妻子说的原因就是码头的盒饭味道确实比妻子的手艺好得多。 唯一的缺点就是对于他来说，一份盒饭的量还是有点少了，所以这次来孟昭摊位，他先一文钱买了两个大馒头带过来。 孟昭打菜时便发现了，赶紧问道：“大哥，您是觉得饭菜不够吃么。” “嘿嘿，一份饭确实不够我吃。”周成是个实诚人，直接实话实说，但又马上补充道：“不过也不怪你们，我平常吃面都是两碗起步，你们这饭量，已经算大的了，我再吃两个馒头，也就能勉强吃饱了。” “好，那我给您多盛点菜汤，这菜汤拌着米饭吃也好吃。”饭菜量是固定的，不能因为饭量大小就多盛或少盛，但给需要的人盛点菜汤拌着米饭吃，还是可以的。 看着周成在旁边暴风吸入的样子，孟昭把开自助餐厅的想法从自己的商业版图中划掉了，根本行不通，开业即破产。 第17章 八段锦 昨天几人吃饭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都饿的饥肠辘辘的，今日可不能那么赶了。 趁着没那么忙的时候，孟昭用从家里带过来的大碗，一人盛了一碗米饭，盛菜的时候，顾氏一直拦着她。 “昭昭，不用给我盛肉，我吃素的就行。” 顾氏看的直心疼，他们每吃一份盒饭，就少卖七八文，实在是有些不舍得。 俩孩子受顾氏的影响，也有点不舍得吃。 “嫂嫂，我还不饿，我等最后吃剩下的一点菜渣就行。” “嫂嫂，我没干什么活，不用吃肉的，你给我盛点汤吧，我拌着米饭吃就行，嫂子做的饭，汤都是香的。”沈青瑜素来是会说话的，这时候还不忘夸一下孟昭做饭好吃。 孟昭自然是不会听的，根据这些天观察到的每个人的喜好，一人盛了一份素菜一份肉菜。 一碗一碗摆好了，开口说道：“咱们是做吃食生意的，哪有饿着自己的，你们不止要吃，还要吃的越香越好，只有咱们自己吃了，别人才会觉得咱们得饭菜干净，只有咱们吃的香，别人才会觉得咱们饭菜的味道好。” 三人听着孟昭说的大道理，感觉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便端起碗吃了起来。 一边吃还一边琢磨孟昭说的话，俩孩子越吃声音越大，嘴里还时不时的说一些小碎话，例如“真香呀”“怎么这么好吃”“实在是太好吃了” 顾氏起初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想着孟昭说的在理，便也开始一边吃饭一边附和着。 看着三人略显尴尬的演技，孟昭乐不可支，赶紧叫停了，再继续下去，他们怕不是连饭都不会吃了。 真正起到宣传的是那些蹲在旁边大口吃喝的食客，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个不停，眼里都是吃到美食的满足和喜悦，看得人食欲大开。 今日比昨日多做了二十份盒饭，但卖完的时间却和昨日差不多，新的餐盘还没定制好，今日来的时候带了几个家里用的大碗，顾客退回饭盘后顾氏又赶紧清洗干净，才勉强能轮换过来， 看来在新餐盘做好之前，量暂时不能加了，还是要先适应适应，宁愿早点卖完早点回家，也不能剩下饭菜浪费。 等到定制的餐盘做好，已经是到了月底，孟昭他们也已经在码头卖了好几天盒饭了。 这期间积累了不少老顾客，主要是以码头搬货的劳工为主。 孟昭也注意到有许多顾客跟周成一样，饭量大，买一份盒饭不够吃的情况。 对此孟昭也做出了一些改变，首先是米饭比例的调整，之前是细米糙米一半一半，现在改成了三分之二的糙米，三分之一的细米，这样的话同等成本，可以多盛一点米饭。 对此变化，顾客们也并没有怨言，米价大家都知道，平常即便在家也不是能顿顿吃上米饭的，没多少人在意那一点口感，能吃饱才是正事。 另一个办法就是孟昭去找了附近馒头铺的老板，商量了让他们每日送一定数量的馒头过来。 有需要的顾客，可以加一文多买两个馒头，即便是胃口再大的人，多买四个馒头，菜省着点吃，蘸着孟昭给的菜汤，也能吃的饱饱的，最多也就花个十三文。 馒头铺老板也给了优惠，每满五文就送一个，孟昭每天订二十文的馒头，若是卖不完剩下了，便自己带回家吃。 生意就这么慢慢的稳定了下来，经过不断地调整和适应，他们的时间安排也更为合理了， 暮色降临，太阳逐渐落山，孟昭吃过晚饭后便在院子里做着运动。 这些天她每天晚上都会活动半小时，因为白天活动量已经够多了，所以不会做太消耗体力的运动。 只是做一些活动关节的健身操，避免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关节老化，也能促进晚上的睡眠。 能明显感觉到，孟昭的体力耐力都在逐渐变强。 在孟昭的带领下，顾氏和沈青泽沈青瑜也加入了做操的队伍，孟昭把在现代学到的八段锦教给了他们。 沈青和到家时便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孟昭站在最前面，双手抬高绕圈，颈部也跟着转动，顾氏站在后面做着同样的动作，一双弟妹也有样学样，只是站的颤颤巍巍的，更显得这姿势诡异。 即便是一向沉稳的沈青和，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惊得往后退了一步，嘴巴微张，愣了好一会，以为他们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 直到眼前几人做到转身的动作时才发现他。 “青和，你回来了，哎呀，这些天忙昏了头竟忘了今日是你休沐，吃过晚食了么。”顾氏一拍大腿，猛地才想起儿子是每逢初一十五会有一天休沐。 “二哥，你回来了。”青泽青瑜跑上去一人拉着一只手把沈青和拉到了桌边坐下。 被呼声唤醒的沈青和赶忙叫住要给他热饭的顾氏，“娘，我在书院吃过了，不用给我准备了。” 说完，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露出一丝疑惑，“娘，你们刚才是在做什么。” “我们在做运动，这些天我们每日去镇上摆摊卖盒饭，烧火做饭的时候经常要低着头弯着腰，昭昭说活动活动对身体好。” 经过这几天的出摊，顾氏整个人精气神都好了许多，说话声音听起来也格外有底气。 摆摊这事他听母亲说过，只不过原本对此事充满了怀疑，觉得孟昭另有图谋，但看母亲弟妹此时都安然无恙，便开口说道：“那娘亲跟嫂子继续跳吧，我在院子里歇会。” “好，那你坐着休息一下，要是饿了就跟娘说。” 顾氏说完后便跟着孟昭继续跳起了八段锦，原本站在沈青和旁边的弟妹也去跟着继续跳了。 第18章 功课 沈青和这才观察起了住了十几年的院子，最明显的是院子里顶棚加大了一半还多，灶台也多了两个，靠墙的货架上摆着一些新鲜食材。 院子里的菜地也变大了一些，鸡也多了几只，让院子变得热闹极了。 这些天他在书院，时不时会担心家中的情况，今日归来，本是心怀忐忑，却没想到看到这么平和的情景。 不过院中变化再大，都没他三个血亲的变化大，在他父兄接连离去后，顾氏永远都是愁云密布，仿佛随时怆然落泪的样子。 而现在的顾氏正努力的抡圆手臂，正因跟不上孟昭的节奏而暗自着急，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娘亲脸上看到这么生动的表情了。 一双弟妹看着也比他去书院时健康了不少，脸上有了肉，衣服头发都格外整洁，一看就是好好照顾的孩子。 而这些改变，都因为他眼前这个女人，他的大嫂。 沈青和的眼底充满了探究，一个人的变化怎会如此之快，半月前还是满眼算计的女子，今日一见眼中阴狠竟完全消失了。 但不管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至少此时她做的事对他们无害，这些天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些许。 看到几人动作停了，想来运动已经结束，沈青和上前双手合并，微微弯腰，朝孟昭作了个揖，“这些天我在书院，多谢大嫂照顾娘亲和弟弟妹妹了。” “二弟客气了，咱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男主主动示好，不管是什么意思，先客气下总不会错。 沈青和起身后便喊了沈青泽沈青瑜等下去他房间，说是要考教一下功课。 俩人虽说都没有去书院，但沈青和在家时也有教过他们二人识字，走时也叮嘱过他们要勤加练习，现如今回来了，自然要问下弟妹的课业。 刚才还在院子里玩闹的兄妹俩此时猛然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的惊恐，这些天一直忙着摆摊卖盒饭，他们俩把二哥走时教的东西全给忘了。 俩人在院中磨蹭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二哥虽然比大哥脾气好，平时从不发火，但是面对犯错误的他们，二哥向来是比父亲大哥更严厉的，此时要是去向母亲求情，二哥只会更加生气。 没办法的二人便去找了孟昭，把情况跟孟昭一说，孟昭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小孩子没写作业嘛。 “早先不努力，临时抱佛脚是吧，我也没有办法，谁让你们二哥看起来那么严厉。” 听着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二人对视一眼，差点哭了出来。 想着二人平常那么乖巧，孟昭还是不忍心给了一点建议。 “做错事问题不大，但是不要推卸责任，要勇于承担，并且认识到错误，以后改正就好，相信你们二哥也不会太生气的。”说完便起身把两个苦瓜脸送出了屋子。 俩人先后进到二哥的屋子，不等沈青和开口，便自己先认起错来。 “二哥，我跟妹妹这些天没有学写字，都在帮娘和嫂子出去摆摊卖盒饭，不过也并非没有时间习字，是我们两个忘记了，我们以后一定不会再犯了。” “是的二哥，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以后一定认真习字。” 沈青和看着自己还没开口，二人就道歉解释保证一条龙说完了，便猜到背后有人指点。 把二人叫近一些，让他们把近日发生的事，都说给他听。 沈青泽沈青瑜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近日发生的事，一件一件说给二哥听。 说嫂嫂给他们做好吃的，米饭管够，每天都有肉吃。 说嫂嫂带他们去摆摊，教他们收钱算账。 说嫂嫂会在路上给他们讲故事，尤其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故事他们尤其爱听，做梦都想拥有七十二变，翻个跟斗就能飞十万八千里。 听着二人说完，即便是沈青和，也没发现孟昭做的有哪里可疑的地方，难不成真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说完话的俩人埋头掏兜，一人掏出十个铜板满眼期待的递给二哥。 “二哥，嫂子说往后给我们发工钱，这是我跟哥哥这些天的工钱，一共二十文，我们都攒着呢，都留给哥哥，给哥哥交束修。”说着没等沈青和反应，就把铜板塞到他的手里。 沈青和看着手中的铜板，顿时深感愧疚，父兄去世，本应他支撑门户，现在他却还要让他的弟妹替他担忧，实在是不应该。 看着眼前乖巧的弟妹，沈青和把手中的铜板递还给二人，柔声道：“这是你们的钱，你们自己收着，二哥有钱，不用担心二哥。” 二人对视一眼，他们二哥确实是很厉害的人，遂点头道：“那我们就自己收着，二哥也不用担心我们，我们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也能照顾娘亲和嫂嫂。” “好，二哥知道你们是最乖的。”看着眼前乖巧的弟弟妹妹，沈青和满脸欣慰。 直到二人出了房间，他才发现把考教功课的事给忘了。 “……” 第19章 粉蒸肉 第二日，孟昭起床的时候，顾氏已经做好了早饭，沈青和也早早的起来帮忙。 孟昭之所以愿意留在沈家，有一个原因是沈家都是勤快人，即便是沈青和这么个读书人，但凡在家，也都是尽可能多干活的。 沈家要是一家子好吃懒做的，她恐怕就不是想着赚钱，而是想法子赶紧跑路了。 经过这么多天的磨合，孟昭跟顾氏已经配合的相当默契了，做饭的事情沈青和帮不上忙，便主动去往后山砍柴。 刚开始卖盒饭用的柴都是沈青和休沐的时候砍回来的，但没用多久就用光了，后来孟昭就和顾氏一起去后山砍柴。 对付几天也还可以，但一直自己砍柴太费时间和力气，还是要找地方买些柴火才好。 今日做的是粉蒸肉，土豆鸡块，蒜香排骨，家常豆腐，糖醋荷包蛋，素炒什锦。 用来做粉蒸肉的米粉是昨日提前准备好的 用细米两斤，糯米2两，放入适量的八角香叶桂皮和花椒，放在无水无油的锅里炒至微微发黄后取出，家里没有石碾子，孟昭只能又拿去凤娥婶子家研磨，照旧是没有给钱，带了些吃食过去。 对此凤娥婶子的想法是多来多来，自从吃了孟昭的饭菜，凤娥婶子看孟昭那是喜欢极了，天天念叨着要找个跟孟昭一样的儿媳妇。 把五花肉切成厚片加上葱姜少量酒去腥，再加入盐豆酱胡椒粉和适量的糖调味，抓匀后再放入研磨好的米粉，均匀得包裹在肉片上。 把切好块的红薯放到盆里打底，再把五花肉片平铺在上面，用洗净的荷叶盖住盆子，放在锅里蒸一个时辰，软糯鲜香的粉蒸肉就做好了。 留了一份饭菜给沈青和，便和顾氏他们一起去了镇上。 到摊位后已经有老顾客在等着了，摊位还没摆好，便有老顾客询问， “孟老板，今日又有什么新菜色，赶紧打开让我们闻闻吧。” “就是呀孟老板，我一边搬着货一边想你们家的盒饭，快先给我盛一份。” “先给我盛先给我盛，我都快饿死了。” 看着眼前一个个嗷嗷待哺的食客，孟昭内心成就感满满，麻利的把摊位摆了起来。 “今日的新菜色是粉蒸肉，这道菜可着实费了些功夫，大家品鉴品鉴。” 有了孟昭的推荐，粉蒸肉卖的极好，孟昭也收到了第一波反馈。 “好吃好吃，孟老板这粉蒸肉做的又香又软，好吃的我舌头都快咬掉了。” “孟老板做事敞亮，这猪肉咋切得嫩厚，比俺们自己家做菜还舍得呢。” “香，太香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不止五花肉好吃，这底下被肉汤泡过的红薯也好吃，又香又甜。” 有顾客喜欢糖醋荷包蛋的味道，开口问道：“老板，你这鸡蛋是怎么做的，怎么这么好吃。” “这鸡蛋是我用猪油煎过的，煎好后再锅里放入糖，醋，豆酱煮开，再把煎好的鸡蛋放进去煮一下就好了。”孟昭一点都没藏私的回答道。 摆摊这些日子，也有人问孟昭的饭菜是怎么做的，孟昭都会简单的说一下，其实即便孟昭不说，一些会做饭的也能大概猜出来做法。 但饭菜这东西，重点在于酱料的调配香料的使用和火候的掌握，这些孟昭是不会多说的，大多数人也清楚，这是人家看家的本事，不会随便说出来，也没什么人追根究底的去问。 今日依旧在一个时辰内就把将近100份盒饭卖完了，这已经是他们每日能做出的最大量了，几人收拾收拾去买明日需要的食材。 今日从孟家肉铺一次性买了一个猪前腿，有十好几斤，决定回去做一个拿手菜，那就是红烧狮子头。 以前之所以没做是因为古代没有绞肉机，就她和顾氏，把十几斤肉剁成肉馅估计得累够呛。 但今日家里回来个壮劳力，虽说年龄还小，但孟昭见过沈青和劈柴，有点子力气，不用白不用，而且现在不趁机折腾一下未来首辅，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 此时的沈青和背对院门，正襟危坐，安静地看着手中的书卷，身上穿的是砍柴时换上的粗布短打，上面摞了好几个补丁，尺码也不合身，衬得背影更加清瘦，头发仅用一根布带全部笼在脑后，肩背挺直，透露出一丝坚韧。 明明一路走来见到的大多数男子都是如此穿戴，但穿在沈青和身上，就是能透露出一丝超凡脱俗来。 听到开门声，沈青和起身离座，快走了几步，从孟昭手中接过推车，安稳的停到了院中。 “娘亲，嫂子，忙了一天应该累了，剩下的我来收拾吧，你们歇一歇。”见几人回来后额头隐隐有些汗意，沈青和接过车上的重物，关切的问道。 孟昭回道：“不累，今日天也不热，只是我们回来的时候走的快了些。” “娘来就行，你快去看书吧，别耽搁了。”在顾氏眼里，儿子念书就是头等大事。 闻言，沈青和笑着摇了摇头，无奈道：“娘，我在书院里成日的读书，好不容易休沐，还不如多活动活动，嫂子不是也说么，长时间做一个动作，对身体反而不好。” “好，那你也不要太累，平日里看书也要注意身体。” 中午他们出去摆摊时，留下了一堆用过的锅碗瓢盆来不及清洗，都被沈青和整理好了，现在只需要把摆摊用的餐具清洗好就行，几个人一起做，很快就做完了。 顾氏带着俩孩子出门办事，孟昭先把猪前腿用清水洗净，再用刀把里面的骨头剔出来，按照三肥七瘦的比例把需要的肉准备好，走到正在看书的沈青和旁边和声细语道：“二弟，能来帮嫂子剁下肉馅么。” 嫂子主动让他帮忙，沈青和自是不会拒绝，从容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嫂子直接说就好。” 说着便去用井水洗了手，来到了垒好的操作台。 孟昭已经把需要的猪肉准备好了，指给沈青和，“这这些肉剁成跟绿豆大小的肉沫就可以了。” 沈青和浅浅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孟昭看他明白，就继续去做其他的事。 沈青和对着眼前这坨肉有点手足无措，他虽说在家经常干活，但厨房里的活计却基本没做过，只能凭之前看到娘亲剁菜的样子对着案板上的肉剁了起来。 学习能力强的人做其他事，也都会容易些，孟昭看沈青和做的有模有样的，就又去给他拿了一把刀，“讷，二弟，两把刀一起剁，快一点。” 看见孟昭对自己剁馅的手法没有异议，沈青和就更自信的继续两把刀剁馅，没多大会，就感觉驾轻就熟了。 第20章 牛肉包 沈青和剁馅时顾氏也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昭昭，找到卖鸡蛋的了。” 孟昭倒了杯水上前询问，“娘找到了多少。” 顾氏接过水杯，喝了口水回道：“你凤娥婶子那，还有她家的两个邻居，还有你大伯娘家，每家一天都能有七八个鸡蛋，我与他们说好了，三天送一次，一文钱两个，跟咱们在城里买鸡蛋的价一样。” “那感情好，咱们平常在城里买，不止费时间，万一路上磕了碰了还要碎几个，从村子里直接买，方便又省事，加上咱们自己家的，每天鸡蛋的数量就够了。” 孟昭他们现如今一种菜做五十份，做六个菜，一天能卖将近一百份盒饭，扣除食材成本人工成本，孟昭自己一天的利润大概是二百五十文左右，一个月就是七两多银子。 这已经是他们目前所能做的最多的量了，现在用的勺子都是手掌大的大勺，再多就不好翻炒了，体力也不支持了。 数量上不去后就要想办法压缩成本了，菜量不能减，食材也不能选择便宜的，就只能从购买渠道上降低成本。 他们现如今都是在镇上的菜市街买菜买肉，很多也都是在路边摆摊的摊位上买的，而那些摆摊的，大多都是村子里的人把家里菜地里的菜拿到城里卖的。 孟昭既然住在村子里，当然也可以直接从村子里买，省得他们往城里跑，价格可能还更优惠一些， 于是孟昭便想从鸡蛋开始，村子里基本家家户户都养鸡，平常下个鸡蛋能给大人孩子补补，家里养鸡多的还能把攒下来的鸡蛋拿到县里卖，也是一项收益。 鸡蛋的售价比较稳定，孟昭也没准备压价，还是一文钱两个，但是由他们自己送过来，降低人工成本和运输成本，这也是变相降低成本的一种方式。 剁了大概半个时辰，沈青和才把十几斤肉馅剁好，孟昭便把顾氏叫了过来，一边做狮子头，一边教顾氏怎么操作。 实在是做饭是个体力活，大勺大铲的挥起来，忙完一天胳膊酸疼，孟昭也得找个能替换的人。 把剁好的肉馅加入盐，胡椒粉，葱姜碎，十个鸡蛋，还有适量的水淀粉，用手用力搅打上劲，再取三斤的马蹄，去皮切成和肉丁一样的大小，和肉馅一起搅打均匀。 肉馅做好后在手上涂油，把肉馅团成一个个的肉团放在涂了油的案板上，每一个肉团都跟孟昭拳头那般大小，一共做了五十多个。 锅里加油烧热，把团好的肉团放到锅里炸到色泽金黄后取出。 因为是给明天备菜，所以是先炸好后放凉，再用绳子吊着放到井里保鲜。 等把五十多个丸子炸好，也到了做晚饭的时候。 今日去孟家肉铺买肉，孟大山把她拉到一边，塞了一包荷叶包着的东西，孟昭打开一看就知道是牛肉，随即惊喜的看着孟大山。 这个年代，牛属于重要的生产工具，随意宰杀是要坐牢的，只有自然老去和出现非人为的意外死亡，主人才能进行出售，所以想吃牛肉很不容易。 看见闺女高兴，孟大山也很骄傲，“这是我去村子里收猪，有一户家里有头牛到岁数了，我早就盯着了。”说完又可惜道：“唉，谁知道还是去晚了，只买了几斤，这是特意给你留的一份。” 这些牛肉是给女儿吃的，孟大山自然没收钱，孟昭也不跟他客气，她现在是真的把孟父孟母当做亲爹娘。 除了做生意采购的时候明算账外，孟大山许韵蓉塞给她的点心吃食，她都直接收着，反正她心下都记着呢，以后多孝顺他们。 这些牛肉孟昭也不准备拿去做盒饭，一是量少，只有两三斤，二是售价确实贵，一斤估摸着要四五十文，成本太高。 她准备用一半的牛肉做牛肉包，另一半做个牛肉粉丝汤， 先把需要用到的面和好，古代没有酵母，但家里基本会有面引子，把和好的面放在一边发酵。 切下一半牛肉，泡出血水后，放到锅里，把葱姜八角白芷桂皮等香料用干净的布包起来，放在锅里一起炖煮半个时辰。 再拿出另一半的牛肉，剁成肉馅，在肉馅中倒入葱姜末，花椒水，胡椒粉，盐和豆酱汁调味，再加上切好的大葱，一起搅打上劲。 把发酵好的面切成一个又一个的面剂子，擀成面皮后把肉馅包起来，孟昭包包子的手艺很好，包出来的包子个个白白胖胖的，褶子也均匀，看起来跟朵花似得。 因为牛肉比较少，孟昭就只包了五个，一人分一个，害怕不够吃，又包了几个豆腐粉条包跟鸡蛋青椒包。 白白胖胖的大包子整整放了一篦子，放到锅里开火蒸了起来。 包子快蒸好的时候，便把炖好的牛肉捞出来切成片，平铺到五个碗里， 把料包从炖牛肉的汤汁里捞出来，加入之前自己做的粉丝煮熟，再倒进铺满牛肉片的碗里，一份好喝的牛肉粉丝汤就做好了。 牛肉汤刚端到桌子上，蒸好的包子也要出锅了，沈青泽沈青瑜早被这包子味勾得绕着灶台转圈，就等着开盖呢。 孟昭把锅盖掀开，香气瞬间四散开来，幸亏他家离其他村民家里远，要不整个村子估计都知道他们家在蒸包子了。 孟昭直接拿了两个干净的棉布，把整个篦子直接抬出来放在木桶上散下热气。 等没那么烫了便一人分了一个牛肉包子，就着没那么烫嘴的牛肉粉丝汤吃了起来。 饶是已经吃惯了孟昭手艺的顾氏跟两个孩子，都不停的发出惊叹 “太好吃了，这牛肉包子又香又嫩，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呢” “嫂嫂，这牛肉汤好鲜呀，原来牛肉汤是这个味道的，我太喜欢嫂子做的牛肉汤了” 第21章 抄书 沈青和看着手里的肉包子，面皮蓬松暄软，指尖微微陷进去一些，咬了一口后，牛肉的鲜香味道便在口中迸发出来，馅料鲜香多汁，包子皮吸满了汤汁，一口下去软糯鲜香，单吃皮都是极好吃的。 再喝一口热气腾腾的牛肉汤，牛肉的劲道弹牙，粉丝的软滑细腻，汤汁的醇香四溢，三者无一不鲜美。 不知不觉间，沈青和已经吃了三个大包子了，不愧是半大小子吃垮老子，外表瘦弱的小书生竟然都这么能吃。 饭后顾氏带着沈青泽沈青瑜把锅碗洗了，孟昭去房间拿出一块布料，想请沈青和帮忙。 “二弟，我们出去摆摊，需要一个价格横幅，我的字不好看，听娘说二弟的字极好，就劳烦二弟帮忙了。” 沈青和回道：“好，嫂子跟我来，我来写。”说着便抬脚领着孟昭进了房间。 现在是夏天，即便是傍晚，室内也有亮光，不用点蜡烛就能看清，孟昭把横幅铺到沈青和的桌子上，开口说道：“二弟就写上两素一荤八文，两荤一素十一文。” 虽说码头上做工的人识字的很少，但写个招牌，也能更显眼一些。 沈青和点头说好，挑了一根比较粗的毛笔，用手掌测量了一下横幅的长度，抬手蘸墨准备开始书写。 沈青和写的很慢，每次下笔都极认真，孟昭看了会觉得无聊，视线移开了些许，注意到桌角摆着的一个书册和几张写满字的白纸。 孟昭也不是故意偷看的，实在是她本就识字，只是瞄了一眼便看清了大概情节，随即就瞪圆了双眼，嘴巴微张，脚像生了根般无法挪动，满脑子觉得不可思议。 沈青和写完价目表问道：“嫂子看这样可以么，我写的大了一些，离得远些也是能看清的。”久久得不到回应，便转头看向身边站着的人。 察觉对方神色有异，顺着目光看向桌角，那是他下午抄写的书册，随即想到了什么，慌乱的把纸张收拾好，全身紧绷，指尖微微泛白，面红耳赤的开口，“嫂，嫂子，你识字么。” 听到问话，孟昭才猛地回神，担心暴露，不敢直视道：“小时候肉铺附近住了个书生，会在家里教书，我偶尔听过一些，但认得不全。” 沈青和心里五味杂陈，他记得嫂子是不识字的，进屋也就没有把册子收拾起来，现如今只觉得后悔不已。 “不，不是我要看的，我在书铺里接了些抄写的活计，这，这是书铺给的原稿。” 听到解释孟昭才敢侧过身子看向沈青和，此时他的脸上像是有一团火烧着了，连带着耳垂都是通红的，胸膛起伏增大，眉眼中满是苦恼，没了素日的老成持重，看着更像是一个羞涩的少年，给他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添了一分艳丽。 孟昭有些想笑，咳嗽了几下，打破刚才静谧，“那怎么抄这些书。” 沈青和低下头身体绷紧，有些窘迫道：“因为这些书给的银钱多些。” 事情弄清楚了，孟昭也觉得有些尴尬，随即看向了写好的横幅，转移话题，“额……这个大小就可以，我看刚好，那我先收到车子上，免得明日出门忘了。”说完后便拿着写好的横幅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刚才属实是惊到她了，那册子上明明写了一堆淫词艳句，孟昭没想到书中清冷禁欲的沈首辅年少时竟也看过小黄书，尺度还如此之大。 独留在室内的沈青和，呆愣了好一会反应过来。 他在书院中念书，能做的活计很少，唯有抄书是最为方便的。 抄写一本普通的书籍不过几十文，但抄写一本禁书却能拿到几百文，虽说有些危险，但考虑到家中的情境，他也不得不做，素日里抄写他都是趁没人的时候，唯有在家时有些许放松，没想到竟被嫂子看到了。 第二日晨起，孟昭见到沈青和时，已没有了异样的情绪，她一个现代人，什么没看过，最多只是觉得男主人设崩塌有些惊讶而已，昨夜也睡得很安生。 而沈青和面对孟昭的目光，却有些躲闪，眼眶下方还有些乌黑，显然昨夜没那么容易入睡，想着他私下里捶胸顿足的样子，孟昭心里暗笑，果然还是小孩子。 吃过早餐，沈青和去了书院，孟昭和顾氏便开始给中午的盒饭备菜。 锅里倒入底油，放入葱姜蒜爆香，再放入八角桂皮香叶炒香，倒入盐豆酱调味，再加上小半锅的水。 把昨天炸好的猪肉丸子放进去炖半个小时，丸子捞出后再在锅里加一点水淀粉勾芡，再浇到丸子上，这道红烧狮子头就做好了。 趁着炖煮的时间，又做了一道辣椒炒肉，京酱肉丝，今天的素菜是鱼香鸡蛋，清炒时蔬，还有凉拌土豆丝。 都做好后孟昭盛了一份饭菜出来，用干净的荷叶把餐盘包好，放到了手编筐里，还用棉布包了一层，拿给了顾氏。 “娘，昨日二弟回来，我看他仿佛又瘦了些，想来在书院里吃的也不太好，咱们去镇上的时候，经过他们书院，娘要不趁机先去书院，给青和送份饭，再快些去镇上寻我们可好。” 孟昭既然看了这本小说，必然是喜欢书中的主角的，若只是文字也还好，但当她实打实看到书中主角年少时这么困苦，孟昭没法做到视若不见，能帮的地方，帮一把也无妨。 拿着孟昭递过来的东西，顾氏眼眶泛红，含泪道：“好，好，昭昭，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孟昭上前握了握顾氏的手，“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谢的，二弟要是能考取功名，我以后也能跟着享享福。” 顾氏点了点头，随即又想到什么，“我要是去送饭，你自己先去码头，会不会忙活不过来。” 孟昭冲她偏头笑了笑，“娘不必担心，书院离的也不远，您快些赶回来就好了。” 然后又看向两个孩子，“再说了，不是还有青泽和青瑜么，你们会帮嫂子的对吧。” 二人刚才听见娘亲要去给哥哥送饭，听到嫂子问话，立刻积极响应，“娘你放心，我们会帮嫂子把摊子支起来的。” “是呀娘亲，我们都会帮嫂子的，您就去给哥哥送饭吧。” 看着两个孩子这么乖巧，顾氏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孟昭也摸摸了两个孩子的头。 说罢几人没有耽搁，赶紧朝镇上赶去，走到城门口，顾氏把推车给孟昭，便提着筐去了书院。 看顾氏走的那么着急，孟昭还在后面大声喊道：“娘，您不要着急，慢点也没事。” 第22章 狮子头 孟昭拉着推车，沈青泽沈青瑜在后面推着，倒也没有多累。 到了摊位后，便有熟客问道：“孟老板，你娘今日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 “我娘去给弟弟送饭，等下会赶回来，劳烦诸位稍等一下。”孟昭一边收拾，一边安抚顾客。 “不着急，这还没到吃饭的点呢，是我们怕买不上，早早就来了。” 掀开盖子，露出盆里的饭菜，有顾客好奇道：“孟老板，你这一个一个圆球的是什么什么菜，以前怎么从没见过。” “这个是红烧狮子头，是用上好的猪肉煎炸炖煮出来的，咬一口满嘴飘香，您要不要尝尝。”小姑娘声音柔和，说起话来，自带亲和力，立马就有顾客愿意试试。 “好，给我来一份，就要这个狮子头。” 顾氏到达书院后，便急忙拉住了一名书生，请他帮忙喊下沈青和， 担心这人不知道儿子，刚想描述下就听这人笑着摆摆手，“沈青和谁不知道，我给你叫去。”说着便转身进了书院大门。 书生名叫韩严，进入课室后走到沈青和旁边敲敲桌子，“沈青和，书院门口有人找你，不知道干嘛的，但好像挺着急的。” 沈青和心中一惊，如果无事家中必然不会来寻他，怕不是有什么要紧事，仓促给韩严道谢后便朝书院门口赶去。 此时他也顾不上书院要求的举止有度，跑到门口看见顾氏后赶紧上前询问，“娘，怎么了，是家中有有什么事么？”一边说还一边喘着气。 “没事，没事，就是昭昭说看你瘦了，让我给你送个饭。” 听到就只是要给他送饭，沈青和这才放下了心，“娘，不用麻烦您和嫂子了，我在书院里吃就好，书院中是有膳堂的。” “书院有膳堂我怎么看你越来越瘦了，你才十四岁，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你怎么还没有青泽青瑜听话，昭昭说了，不吃饭就长不高。”顾氏现在对于孟昭说的话，就是奉为圭臬。 沈青和被怼的也是一愣，回想了一下自己和书院中同龄人的身高，好似是属于稍低一些的，竟也被顾氏说服了。 看沈青和不回话，顾氏又说道：“你听话，我以后每日过来给你送饭，我还赶着回去帮你嫂子出摊，你拿回课室去吃吧，明天你到时间来门口取饭。” 说完就把餐盘递给了沈青和，急忙朝码头赶去。 等看不到顾氏的身影后，沈青和拿着被荷叶包裹着的餐盒回了课室。 刚坐好，韩严便侧身询问，“刚那人是谁，给你送饭的么。” 沈青和点点头，“嗯，是我娘亲。” “送的什么呀，赶紧打开看看。”说着便把自己的食盒拿到沈青和旁边。 沈青和抬头看了看韩严，他们平日没有什么交集，话都没说过几句，好像也没熟悉到能一起吃饭的地步，但看着眼前的盒饭，不知想起了什么，竟鬼使神差的没有拒绝。 一层一层打开包裹着的荷叶，饭菜还是热乎的，一个拳头大的红烧狮子头，上面淋满了汤汁，色泽红润，一道京酱肉丝，酱汁浓郁，还有一份清炒时蔬，看着新鲜的很，怕他吃不饱似得，还盛了一大份的米饭。 韩严吸了吸鼻子惊讶道：“哇！你这饭菜也太香了吧。” 看看人家的饭菜，色香味俱全，再看看自己的，虽说都是好食材，但看着清汤寡水的，让人没什么食欲。 自从打开荷叶后，韩严的目光就没挪开过 ，紧盯着沈青和的餐盘。 这目光实在无法忽视，沈青和只能把餐盘往韩严那边挪了一点，“韩兄，要不要尝一下。”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 擦了下筷子，除了狮子头，每样饭菜都夹了一点。 沈青和拿起送过来的筷子，把狮子头用筷子夹碎，也夹了一块到韩严的餐盒里。 韩严倒是想也夹些饭菜回赠给沈青和，但奈何他已经吃过一些了，而且看着餐盘里干巴巴的炒肉跟沈青和餐盘里丰富的饭菜，他觉得点送不出去。 沈青和夹了一块狮子头送到嘴巴里，即便是已经对孟昭的手艺有了些了解，在吃到这口狮子头后依旧十分惊艳。 狮子头外层酥脆，内里却保持着鲜嫩的口感，肉馅鲜香醇厚，马蹄经过炸煮后却依旧清脆，汤汁色泽红润，口感浓郁，配着米饭吃相得益彰。 在沈青和品味美食的时候，旁边的韩严可谓是震惊了，不为别的，只因为这菜太好吃了。 他本就是重口腹之欲的人，镇上有什么新铺子也也是第一批去品尝的，家里的厨子也是特意请的大厨。 但没想到他吃过的所有饭菜，都没从沈青和饭盘里夹过来的好吃，遂即问道：“沈兄，你这饭是谁做的。” 沈青和抬眼一看，料想到韩严会问，“这是我家嫂子做的。” “那你能不能以后让你嫂子给我也带一份，我可以出钱。”韩严知道沈青很缺钱。 “我嫂子和我娘亲在码头卖盒饭，你若想吃可以让家人去买。” 沈青和听他娘说过她们现在生意极好，每天都供不应求，没有经过同意，他也不好给她们添麻烦，但可以让韩严自己去买。 “码头，那不都是些穷人去的地方么，那也有这么好吃的东西。”韩严家境好，日常去的地方都是些环境雅致的铺子，还没去过人员繁杂的码头。 沈青和听罢眉头一皱看向韩严。 韩严自知失言，尴尬道：“我平常没去过码头，要是知道码头有这么好吃的，我早就去了。”说罢缩缩脖子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第23章 霸凌 “韩兄，你也没说错呀，码头可不就是些三教九流的人呆的地方，正经人家，去那干什么呢。” 耳边传来讥讽的声音，说话的人叫赵世达，向来看沈青和不顺眼。 此时他的旁边还跟了几个应声虫，听见他说话，立马附和跟着附和。 “可不是嘛，听说码头上搬货的那些人，夏日都是不穿上衫的，真是有碍观瞻。” “哈哈哈，怕不是那些人连个衣裳都买不起吧。” “原来咱们沈大才子家里就是卖这种贱民食物的，真是看不出来。” 说着说着，几人便哄笑了起来。 韩严略显愧疚地看着沈青和，赵世达此人是当地有名的富户，家里颇有权势，他得罪不起。 沈青和脸色倏然沉了下来，隐隐透着几分阴沉，掀起眼帘扫了赵世达一眼，眼中透露出一些怒火，但却没有言语回应，只是低头继续吃起了饭。 看见沈青和这般表现，赵世达颇为气恼， 这人向来如此，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谁都入不了他的眼。 但对方不接招，他也无法继续发作，拂袖走出了课室，身边那些狗腿子也跟了出去。 赵世达越想越气，眼神阴狠，对身边一人厉声道：“去查查沈青和的那个嫂子。” 码头上的孟昭还没打几份饭，顾氏便赶了过来，额头上有许多汗，一看就是跑回来的，孟昭赶紧让顾氏先洗把脸再来打饭。 今日依旧是供不应求，不到一个时辰，将近100份盒饭就卖完了，就这还有很多老顾客没排上的。 “孟老板，你们这份量也太少了吧，怎么不多做点，我们这但凡来晚点就赶不上了。” “就是就是，下回多做点吧。” “抱歉了诸位，家中人手不足，现如今的分量已经是能做的最多了。”孟昭给没买到盒饭的顾客致歉。 不是她不想赚这钱，而是条件确实不允许，现在100份盒饭已经是孟昭和顾氏忙活大半天才能做完的了，实在加不了了。 回到家时刚把东西收拾好，凤娥婶子便进了门，声音洪亮道：“兰英，我来给你们送鸡蛋了。” 顾氏赶忙上去把鸡蛋接了过来，有小半筐，大概有二十个。 “不是说三日送一次么，凤娥嫂子怎么今天就来了” 凤娥婶子把篮子递了过去后，便在院中找地方坐了下来。 “我这不是怕你们不够用么，就把前两天没吃完的和今天的一起给你们送来。” 说罢后便又有些不好意思，朝着孟昭笑了笑，“顺便有个事想跟昭昭你商量一下。” 孟昭听见有事要和她说，便也坐了过去，“婶子，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凤娥婶子踌躇了一下后开口道：“是我那妹子，他男人是个猎户，打猎时会带回些兔子，她无事的时候就养一养，诶，你别说，别人养不活的兔子，她养的还挺好的，各个膘肥体壮，昨日你娘不是说你们卖吃食需要鸡蛋嘛，我随口跟她一说，她就托我来问下，你们这用不用兔子，要是需要，她也好换点银钱。” 一听这话孟昭也来了精神，她摊位上的肉食基本只有猪肉和鸡肉两种，要是能有些新的食材，也会更有新意些。 “兔子，这个我倒还没见过，凤娥婶子带我们去看下可好。” 听见孟昭没有拒绝，凤娥婶子自然开心，当即拍了下大腿，“当然好，要不咱们这会就去，她家就住在村东头。” 左右现在也没其他的事，孟昭起身道：“好，那咱们现在就去吧。” 顾氏和孟昭收拾了一下，便跟着凤娥婶子一起往村东头走去。 中途从村子里穿过，顾氏还带她认了几个门。 第24章 吵架 沈家村不算大，总共就几十户人家，几百口人，因着人少，各家的院子都还挺大的，能在院子里种种菜，养养鸡。 现在是下午，一些地里没活的人就坐在树下或者门口唠家常。 “这不是兰英么，这些天怎么没见你出来串门子。”一个中年农妇看他们几人一起走过来，便开口打招呼。 顾氏看了眼开口的人，回话道：“沈大嫂，这不是最近家里的事多么，所以没时间出来了。” “你们家这见天的往县里跑，听说是在在县里卖吃食？生意咋样。” 顾氏笑了笑回道：“也就还行，勉强糊口罢了。” “那咋可能呀，成天见你们拉一车的菜回来，那车都快拉不动了，生意要是不好，买那么多菜干啥。” 那人说完便看向坐在他旁边的妇人。 “林二家的，你不也在码头卖吃食么，最近生意咋样。” 一个身材矮小看着得有五六十岁的农妇瞥了孟昭一下，眼睛提溜转了一圈，“能怎么样，就那样呗，我一个老太婆，长得又老又丑，还不会说话，哪跟人家那年轻小娘子一样，一口一个大哥的，把人哄得都去她那买了。” 问话的人听她这么说，表面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实际却也用眼神瞟了瞟孟昭。 旁边一块坐着聊天的，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哎呦，你看看你脸上那皮，都快耷拉到地上了，你跟人家小姑娘比啥。” 那说酸话的农妇立马回怼，“你还有脸说我了，你不也是一样。”说罢又扬了扬头，不屑道：“再说了，就算让我再年轻个一二十岁，搁那大街上吆喝的事，咱也干不出来。” 听见她这么说，顾氏当即就怒了，往前走了一步正想开口，便被孟昭拦下了。 不是孟昭没听出来对方的暗指，她自然清楚说的是她，但人家没指名道姓，她上去反驳，反倒是捡骂。 待上下打量了两眼，便认出了此人是谁。 是在码头卖炸糕的，离他们摊位有点远，平常也不怎么能见上面，但听顾氏提过她家的事，孟昭嘴角微微上扬，略带惊讶的开口。 “诶，这不是林二婶么，可好日子不见了，我记得您那摊位生意可好得很，赚的钱恐怕都能拿麻袋装了吧。” 听孟昭这么说，那人立马急了，“谁说的，你什么时候看我生意好了，我也就是小本生意。” 做生意的，尽量不要露富，容易遭人嫉妒，很多人即便赚了钱，也不愿意对外说。 “我这不是前些日子看见二堂哥嘛，我看他刚从赌场出来，听那赌场小厮说，二堂哥可是一局输二两银子都脸不红心不跳，出门还能去喝酒吃肉的人，二堂哥在外这么大方，我自然以为婶子生意好的很呢。” 林二婶蹭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指着孟昭颤声说道：“你你你，你胡说，你胡说八道。” “婶子，我可没胡说，我可是亲眼看见二堂哥从赌坊出来的，当时我还想，要是我这生意做不好，吃不起饭，还打算让您接济接济呢，想来林婶子家大业大的，乡里乡亲的遇到难事，肯定是愿意帮忙的，是吧！” 孟昭此时满脸无辜，仿佛是真的这么想的，但心中想的却是，管你借钱你怕不怕，哼。 “你瞎说，我们家没钱，一点钱都没有。”说着便朝孟昭走了过来，口水都快喷到孟昭脸上了。 凤娥婶子赶紧上前把林婶子推开，“林二家的，你在这发什么疯，一大把年纪，跟小辈计较什么，你有这功夫还不如去管管你儿子，听说上回赌坊的人都找到村子里来了，差点把你儿子抓到大牢里。” 凤娥婶子声音大嗓子亮，一开口就把对面声音压下去了。 “刘凤娥，你个泼妇，你胡说八道，你儿子才进大牢呢。”林二婶的嘴向来是个不饶人的，从来只有她骂别人的，没有别人骂她的，听见凤娥婶子这么说，气的都快背过气了。 “谁儿子在外面欠了钱不敢回家，让收债的来村子里闹大家都知道，要我说，干脆就跟里正说，把你们一家子分出去好了，别到时候进了大牢，败坏了咱们全村人的名声。” “你个乌鸦嘴说谁呢，你一个寡妇也好意思说别人，活该你守寡，活该你儿子这辈子找不着媳妇。”林二婶气急却无力反驳，里正因为这事已经找过他们老两口了，虽说不至于把他们赶出村子，但也下了最后通牒。 此话一出，凤娥婶子也急了，“放你娘的屁，你儿子才是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了。” 二人都生着气，刘二婶抬手就要推凤娥婶子，不等孟昭上去拦着，凤娥婶子转身一躲，再轻轻一推，林二婶就双手着地趴那了。 不仅头发散了，还蹭了满脸土，几个小孩看她趴在地上哇哇哭，各个围着她笑地前仰后合，气得她又是大骂。 “没人教的小畜生，都给我滚。” “谁家的死孩子，还不赶紧领走。” 她素来说话不留口德，跟村子里许多人都关系不好，现在摔了一跤，连个扶的都没有。 看她还有力气骂人，凤娥婶子拉着孟昭赶紧走。 她往哪一站，林二婶垫脚都没她高，跟个瘦猴似得，也敢跟他动手。 孟昭临走时看了一眼林二婶，她之所以认识她，是顾氏说她可怜。 老两口一个早一个晚，恨不得全天都在码头卖吃食，因为开的时间长，又确实有点手艺，生意一直不错，按理也能攒下不少钱，但他们老两口却过得特别凄苦。 就是因为有一个好赌败家的儿子，顾氏说他们可怜，现在看来，是活该。 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针对自己，自己的摊子生意好，但却是定量的，最多100份， 也有很多人是听说她家的饭菜好吃，特意跑过来的吃的，还有一些船工听见传闻，说青石县码头有家味道极好的摊位，特意下船来找的。 她也算是拓宽了码头摊位的用户群体，聪明人应该把自己家的东西做好去吸引更多的顾客，跑来攻击她，真是脑子不清楚。 但此事毕竟是因她而起，刚才还是多亏了凤娥婶子，“婶子，刚才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还真拿她没办法。” “这有什么的，我跟她素日里就不对付，平日里懒得搭理她也就罢了，今个竟编排起你了，那我还能让她舒坦。” 她现在是真喜欢孟昭这姑娘，模样好又乖巧，最主要是做饭好吃，凭着那些个吃食，她就不能让旁人欺负了她去。 第25章 麻辣兔丁 几人走了没多大会，就到了地方，凤娥婶子赶紧上前敲门，“凤仙，凤仙，快点开门，我带昭昭来看兔子了。” “来了来了。”说着一阵脚步声传来，一女子打开了院门，长相跟凤娥嫂子相似，气质却完全不一样，一个是大气泼辣，一个是腼腆内向。 凤娥婶子开口介绍，“昭昭，这是我妹子，刘凤仙。”又对自家妹子道：“凤仙，这是昭昭，你应该见过。” 刘凤仙赶紧回道：“见过的，见过的，昭昭成亲那日我也去了。” 听见自己妹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凤娥婶子赶紧皱着眉头用胳膊碰了碰她。 刘凤仙也回想起喜宴那天的结局，实在不适合提起，正懊恼着，孟昭便解了围。 “婶子，麻烦你带我去看看兔子吧。” “好，快进来，兔子在后院呢，这些兔子可娇贵了，动不动就要死了，我也是养了好长时间，才感觉出来点门道，现在才刚刚养活了一些。” 孟昭跟着刘凤仙去了后院，院中收拾的干净整洁，角落放着几个笼子，都是些灰兔，毛发油亮，看起来养的不错，孟昭心里有了底，便开口询问，“婶子这兔子平常是卖去哪。” “平常都是跟我们家那口子打的猎物一起卖到酒楼，但酒楼说这兔子吃起来柴，有的时候就不愿意收，酒楼要是不收就在街上摆摆摊看看有没有愿意要的。” 孟昭继续问道：“那这兔子都是多少钱卖。” “通常都是按只算，一只三斤的兔子，大概就是三十文左右。” 孟昭数了下，院子里大概有四十多只兔子，“婶子，您看这样行不，你们这兔子，我收，但是我只收拨好皮的兔肉，兔皮您要是有门路，还能再卖一次，我按照九文一斤给您，您看可好” 刘凤仙心里盘算了一下，他们整只兔子去卖一个是三十文，一只兔子拨好皮还剩两斤半，卖给孟昭能收23文左右，她自己可以把兔皮处理一下，再单独卖下兔皮，差不多也是三十文左右，但是孟昭这稳定，省得他们在县里摆摊的时间。 凤仙婶子想了一下后回道：“行，可以，那我让们家那口子剥好皮给你送过去，你看是怎么给你送。” “您就每三日送五只兔子过来可好。”这样的话她可以每三天做一次兔肉。 凤仙婶子开心道：“好好好，我按时把兔子处理好给你送过去。” 五只兔子就是110文左右，这兔子只要养的好，下崽快的很，而且吃的是草料，不用粮食，要是生意稳定了，她在家一个月就能拿一两多银子，快赶上出去做工赚的多了。 “那劳烦婶子后天早上给我送五只可好。”明天的肉已经买了，后天可以做兔子。 刘凤仙立即答应下来，确定好生意后，二人又坐下聊了起来。 孟昭没有养过兔子，但现代的时候她曾经从短视频上看到过一些养殖技巧，那些可都是别人经过多年饲养总结出来的珍贵经验，孟昭一一说给凤仙婶子听。 比如兔子胆子小，喜欢环境安静一些，尤其是孕期的母兔子，更是受不得惊。 兔笼也要注意清洁，经常清理粪便和食物残渣，定期更换垫草，现在没有太好的消毒方式，只能多用太阳晒一下。 养殖的密度也要注意，太少了不好繁殖，太多又容易传播疾病。 凤仙婶子养了一段时间兔子，挺多东西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听见孟昭说的一些内容跟自己发现的一样，就觉得孟昭说的是对的，又听到许多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便更加认真起来，二人就这么聊了好久，直到天色逐渐变暗。 凤仙婶子此时看孟昭就跟看金疙瘩一样，她不仅要从自己这里买兔子，还教了她许多养殖技巧。 要知道这些东西在很多人眼里都跟传家秘籍一样，别人都藏着掖着，她却就这么说给自己听，实在是帮了她大忙了。 因为这个，她送孟昭回去的时候满面热情，对于她来说，孟昭不仅是买她东西的顾客，还是教她的师傅。 凤娥婶子在旁边看的也很高兴，她这妹妹做事磨叽，跟他一起出去做工能把她急死，向来都是她做完了自己的还要帮她做。 但她这妹妹也有优点，那就是做事认真仔细，虽然慢，但从没出过错，而且也耐得下性子，要是以后喂兔子就能赚钱，那可再好不过了。 回家的路上孟昭美滋滋的，又要有新菜色了，兔子可以做的美食很多，比如红烧兔肉，干煸兔肉，焖兔肉，麻辣兔丁，都是又好吃又营养的美食。 到日子的那天，凤仙婶子一大早就送了几个刚剥好皮的兔子过来，孟昭检查了一下，处理的很干净，嘴角的兔毛也都拔了下来。 孟昭把兔头切下来，准备晚上他们自己做个麻辣兔头。 把兔肉切成小块，放入葱姜胡椒粉盐，搅拌均匀后腌制一刻钟。 在锅内倒油，放入葱姜蒜炸成金黄色，等香味全部进入到油里后捞出配料。 把腌制好的兔肉倒到锅里把水分炒干，微微发黄的时候放入准备好的八角，香叶，桂皮，干辣椒，花椒继续炒制，等到香料味道浸入到兔肉后，就算是炒好了。 这道菜可以先做，因为放凉后味道会更入味一些，也叫冷吃兔。 今日出摊时摊位前依旧围满了人。 “孟老板，你可算是来了，我早就等着你了。” “可不是么，我特意从城南过来的，就为了吃你做的盒饭。” “我也是，我们跑船的这会都传开了，说你们青石县的码头上有一家卖盒饭的特别好吃，现在我们都从这停，就为了吃你家这口盒饭。” 看到大家这么热情，孟昭麻利的把摊位摆好，开始给大家介绍：“各位客官，今个有新菜色，就是这个麻辣兔肉，有爱吃辣的可以试下，包您喜欢。” “兔肉，我还没吃过兔肉呢。” “我吃过我吃过，但是兔肉特别腥，也不好吃呀。” “你闭嘴，孟老板做什么都好吃，孟老板，先给我盛，我就要这个麻辣兔丁。” “我也要，我也要。” 第26章 价格战 孟昭跟顾氏赶紧给排队的人打饭，今日除了麻辣兔丁还有红烧肉跟土豆鸡块，香菇滑蛋，凉拌时蔬跟炒豆干。 现在生意好，基本都不用叫卖了，沈青泽沈青瑜就负责给吃饭的食客们打汤，忙不过来的时候也帮忙刷下用过的盘子。 “斯哈斯哈，这兔丁带劲，一点腥味都没有。” “这孟老板也是绝了，咋做什么都这么好吃。” “这红烧肉我可算是吃到了，咋这么香呢，又香又软，一抿就烂了，上回老李吃完在船上想了一路，我还说他没见识，今天一尝，这味道能让我记一辈子。” “你还没吃过孟老板做的粉蒸肉呢，那个也好吃。” “是么，孟老板，你什么时候做粉蒸肉呀，我好来吃。” 孟昭笑着回道：“粉蒸肉的米粉磨起来太费力气了，不好做呀。” “哪有什么难得，买个驴不就好了。” 原本就是随口话，但孟昭想了想，他们确实应该买头驴的，有了驴他们平常来镇上卖盒饭就不用自己推车了，而且磨个豆浆米粉什么的也方便，但现下还不太稳定，买驴还有点早，再等等吧。 果然，没过多久，孟昭便听沈青瑜跟她说，码头上新出了一个盒饭摊子。 “嫂嫂，咱们不远处有个跟咱们一样卖盒饭的，而且我还记得，那个人在咱们摊子上吃过饭。”小姑娘说话的时候气呼呼的，嘴巴撅的能挂油壶，就差跳脚蹦高了。 他们摊位生意好，孟昭早就猜到会有模仿的，但让孟昭惊讶的是，小姑娘记性还挺好的，“青瑜你连他在咱们这吃过饭都记得。” “当然记得，他来过好几次，每次也不说话就吃饭，嫂嫂，他们学咱们。”小姑娘生气的很，他们家好不容易过的好一些了，没想到就有不要脸的来学他们。 孟昭蹲下身，捏了捏沈青瑜气鼓鼓的脸说道：“盒饭只是一个点子而已，咱们做的，其他人也做的，青瑜不要生气了。” 这是孟昭的心里话，盒饭只是一种新的吃法，谁都能用同样的方式卖，她的优势从来也不是盒饭的形式，而是她的手艺，一个竞争对手的出现，并不足以威胁到她的生意。 起初孟昭并没有在意，直到有一天出摊已经一个时辰，准备的一百份盒饭还没有卖完，孟昭才发现了一些问题。 这些天码头上一共多了三家卖盒饭的，除了第一家出现的，跟她定的价格一样外，其他两家都定的比他便宜一文，这就有些故意的成分在了。 后续这两家又打起了价格战，又便宜了一文，成了两素一荤6文，两荤一素9文。 孟昭看过他们的饭菜，食材对比他的要差一些，看着没那么新鲜，但量还是有的。 自己经常买菜，能大概猜出他们的利润，他们一份饭应该能赚1文左右，一天大概能卖七八十份，这个菜量，没两个人忙不过来，也就是两个人一天才赚不到一百文，这就有点损人不利己了。 原本孟昭还真被这两家的价格战搞的有点烦心，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家仿佛原本就有仇一般，铁了心的要压死对方。 打了价格战后还没停，又开始加了分量，一家送了双份米饭，另一家又赶紧学上，后来两家竟然直接改成了米饭管够。 听见那两家这么做，孟昭也就放心了，只是跟顾氏说，接下来一段时间少准备些盒饭，每日只准备了50份，卖完就收摊。 听见孟昭这么说，顾氏跟两个孩子跟霜打的茄子一样，他们也跟孟昭建议过要不要降一些价格，但都被拒绝了，他们选择的食材要好一些，如果再降价，利润就太低了。 看孟昭态度坚决，三人也不敢多劝，只能在心里伤心，以为自家好不容易有的一个赚钱门路，就要被别人截胡了。 休沐的在家的沈青和听见几人的交谈，看着嫂子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娘亲还有弟弟妹妹失落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忍心，在饭桌上开口道：“娘，您就放心吧，嫂子自有办法，您听嫂子的安排就好。” 说罢看了孟昭一眼，眼中带着一些无奈。 孟昭有些好笑，知道眼前这人是心疼了，便也不卖关子了。 看了眼正在吃饭的沈青和，眸光微闪，“娘，您数了今日二弟吃了多少饭菜么。” 顾氏听见一愣，不知道昭昭怎么问起这个了，赶紧回忆了一下，“刚开始我帮青和盛了一碗米饭，后来吃完后青和又自己盛了小半碗。” 沈青泽举手发言，“我知道我知道，刚才哥哥还吃了一个包子，我看到了。” “笨蛋哥哥，二哥明明吃了两个包子，一个酱肉包，还有一个豆腐粉丝包。” “嫂子做的小酥肉哥哥也吃了好些呢。” “红烧鸡翅哥哥也吃了三四个。” 听见娘亲弟妹在桌子上一点一点数着自己都吃了什么东西，沈青和那双明亮的眼眸都呆滞了，耳根微微泛红，他都没注意到，自己竟然吃的这么多么。 看够了未来首辅尴尬的模样后，孟昭笑意加深，嘴角翘起了一丝弧度，终于开了口。 “娘，您看看，二弟年龄小，又是一个瘦弱书生，都能吃这么多，那码头上那些搬货的工人，五大三粗的船工，他们吃的会比二弟少么。” 听见孟昭这么说，顾氏猛然反应了过来，“对呀，他们卖的价格便宜，本身就赚的少，现在又米饭随便吃，恐怕他们不止赚不到钱，还要赔钱的吧。” “娘想明白了，他们若是有家有业，自是会去租铺子，既然来码头摆摊，说明家底都不丰厚，那两家为了斗倒对方，不惜下了血本，但最终也不过是两败俱伤，左右是时间长短罢了，咱们就别跟着着急，安心把咱们的饭菜做好就行。” 听了孟昭的话，顾氏算彻底放了心，原本胃口不佳没吃两口饭，现在又觉得没吃饱，又去盛了一碗。 两个孩子心情也明媚起来，他们就知道嫂子有办法，原来这些日子都是他们自己在瞎担心，看孟昭的眼神就更加崇拜了。 第27章 买布 听了孟昭一番话，刚发现自己竟然吃了这么多的沈青和也回过神了，漂亮的眼眸中透露出一丝迷茫，嫂嫂这话是什么意思，嫌弃自己是个瘦弱书生，还觉得自己吃的多么。 沈青和低着头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的，娘亲可以帮嫂子做饭，帮嫂子摆摊。 青泽青瑜可以烧火收拾卫生，摆摊的时候还能帮忙叫卖打汤。 而自己呢，之前还能帮家里砍砍柴，但自从上次回来，嫂子便找了村东头的赵猎户，让他们家几个兄弟打猎的时候砍些柴卖给她，砍柴这活也不用他干了。 原本就一点忙都帮不上，现在又多了一个吃的多的缺点。 可是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往常在书院里吃的也不多，经常吃个馒头或者喝碗米汤，只要不觉得饥饿难耐他就不吃了。 但嫂嫂做的饭菜实在好吃，不知不觉间他就吃的停不下来。 等娘亲跟弟弟妹妹吃完，沈青和主动收拾起了碗筷。 这几天不忙，顾氏也不觉得累，不想让儿子动手，遂出手拦着，谁知今天的儿子竟如此主动，不让他做他还不依，无奈她就只能放手，跟着孟昭消食去了。 饭后孟昭带着顾氏跟青泽青瑜在练习八段锦，沈青和则劈起了柴，看的孟昭也摸不着头脑，大晚上的劈什么柴呀。 直到准备回房休息的时候，才听到沈青和叫住了她，从胸前的衣襟里掏出一个布包。 “嫂嫂，这钱给你，拿来贴补家用吧，我不在家，劳烦嫂嫂照顾娘跟青泽青瑜了。” 孟昭这才明白沈青和怎么半夜劈柴，原来是刚才饭桌上觉得自己嫌弃他吃的多了。 没想到多年后被人指着鼻子骂都脸不红心不跳然后在背地里报复回去的沈首辅，现在脸皮竟然这么薄，她不过揶揄了几句，他就耐不住性子了。 孟昭伸手接过香囊，几根手指挑开看了下，大概不到二两，又把香囊合了上去。 “你这钱怎么赚的，还在抄那些书么。” 原本还微微低头的沈青和瞬间抬起头来，耳垂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激动地说道：“没有，自从上次……，自从上次，我便没有再接那些书籍的单子了，这些是我在书院里抄录孤本书院给的银子。” 听他这么说，孟昭又把钱递了回去，言辞恳切的说道：“既然是你抄书的银子，你便自己收着吧，我只是想提醒你，你以后是要考取功名的，名声是很重要的，不要为了一些银钱，为以后埋下祸端。” 书中沈首辅虽说没有少年看禁书这个黑点，但其他被朝臣攻击的黑点也是一箩筐。 说罢又放松了些语气道：“另外，他们不只是你的亲人，也是我的亲人，家中有我，不必担心，你安心读书就好。” 听完孟昭的话，沈青和收起刚才的羞赧，正色道：“多谢嫂子教诲，青和记下了。” 一直以来他都对这个嫂子抱有怀疑的心理，但他不是瞎子，这些时日家里的改变他都看在眼里，要是继续怀疑，那就有点不识好人心了。 孟昭把荷包塞回给沈青和，“你还小，多吃点是对的，在书院也不要为了节省银钱少吃少喝，否则会长不高的。”说罢便回了房间。 这话原本是吓唬沈青泽跟沈青瑜的，但确实也是实话，自己刚来时身高大概160，这些天吃得好睡得好，运动量也够，已经差不多有163了，看起来更加高挑挺拔。 沈青和回忆了一下，刚才看嫂子的时候，他的目光还微微朝上，这说明，他现如今是比嫂子要矮的。 沈青和心里一惊，随后暗暗决定到，以后还是要多吃。 有了孟昭的解惑，沈家三人也不再忧心，每日就把五十份盒饭做好，卖完就回家。 七月盛夏，万里无云，买完明日需要用到的食材后，孟昭让顾氏带着孩子先回去了，自己则在县城里逛逛。 如今天气越来越热，沈家人身上的衣服都有些厚了，她想买些布料回去。 之所以没让顾氏跟着，就是怕顾氏不舍得花钱，自己直接买回去，总不能放着不用。 走了没多会，就到了地方，这铺子还是凤娥婶子推荐的，说是价格公道，质量还好。 刚一进门，便有小厮上前热情接待，“姑娘，需要什么料子，您跟我说，我帮您推荐。” 这铺子还真不小，有两间屋子那么大，旁边还有个隔间，应当是用来量尺寸试衣的。 孟昭平日待在村子或码头，见到的人大多都是底层劳动者，衣服的颜色也比较单调，现如今来到这布料铺才知道，竟然也有这么多各种各样颜色鲜艳的布料，这些布料一匹一匹平铺摆放着，看得人眼花缭乱。 索性也不自己挑了，直接跟小厮报了一下自己的需求：“我想给爹娘还有五六岁的弟弟妹妹各做两套夏日的衣衫，最好是耐脏耐磨柔软透气一些布料。” 她们平日要干活，没准备买多名贵的料子，结实耐穿，贴身舒适就行。 又想到还有一个不在家的沈青和，又补充道：“再挑两件适合十四五岁读书人的布料，颜色最好鲜亮些。” 沈青和的几件衣服颜色都偏暗一些，衬得人都老成了许多，浪费了那张俊脸。 听见她的需求，小厮立马让她稍等，给他搬了几块布料过来：“姑娘您看看这几块布料，都是按您要求挑的。” 说着便拿了几块样品递到孟昭手上，“您摸摸这块，是近日新到的料子，结实透气，颜色也是时下时兴的湖绿色。” “还有这块千丝棉，摸起来冰冰凉凉的，穿在身上如清风拂过，十分凉爽，夏日穿正合适。” “这块月白色的料子刚好可以用来做一件长袍，这布料上还织着暗纹，穿着一定十分贵气。” 孟昭对着这些古代的布料也不太懂，只能看看样式，感觉一下触感，那是看一块喜欢一块，最后差点把今日带出来的银子全花光才算完。 第28章 青梅 不止给沈家人买了，孟昭还给自己和爹娘都买了两块。 她原本是没想给自己买的，原主留下了好几套衣裙，虽说不是极好的料子，但都还能穿，谁知来了店里就控制不住了。 分别是一块藕荷色的细麻布料，摸着结实透气，价格也便宜些，适合平日干活摆摊。 还买了一块浅绿色纱料，料子柔软细腻，色彩明艳，衬得人肌肤更为白皙，孟昭一看到就移不开眼了。 最终选择的颜色还是相对淡雅一些的，因为孟昭忽然想起沈父跟沈大的孝期还没过，虽说当下并没规定孝期只能穿素色，但过于亮眼的颜色还是要尽量少穿为好。 付了一两银子，小厮给他找了块布把选好的料子装了起来，还让她挑了几对绢花，孟昭给顾氏孟母还有自己跟沈青瑜一人挑了一对，依旧选择的浅淡些的颜色。 幸亏都是夏日的料子，不算太重，而且这些时日经过劳动与锻炼，她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但一路走到沈家村，头上还是冒了许多的汗珠。 进村后孟昭发现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一直跟着她，那小女孩手上提了一个竹筐，亦步亦趋的，也不上来搭话，看着也没什么恶意，孟昭便停下来问了问。 “你是谁家的孩子，跟着我做什么。” 小姑娘穿着的衣服明显偏大，松松垮垮的，不像她自己的衣服，鞋子也破了一个洞，慢慢走到孟昭跟前，低着头结结巴巴说道： “孟，孟昭姐姐，我住在村东头，我听我奶奶说，你在村子里收菜，就想问问你收不收这个。”说着还把筐子往前递了递。 村子里的消息瞒不住，自从她在村里收鸡蛋，买凤仙婶子的兔子，时不时的就有一些人直接上门或通过凤娥婶子想来探探口风。 虽说孟昭本身就有想要从村子里收菜的打算，但大部分还是拒绝了， 主要是量少还不稳定，今天挖了点野菜，明天捡点蘑菇，还不够一天的量呢， 找过来的，孟昭都会先看看东西，要是菜色新鲜，就收下这回的，但是也会告知以后不收了。 看小姑娘这么说孟昭也就明白了，可背上的布料实在没地方放，太阳底下说话也太热，索性离家也不远，便让小姑娘跟着她回家再说。 到家时顾氏正挽着袖子刷碗，看见孟昭背了一个大包，赶紧来接，“昭昭，你这是买的什么，早知道买这么多，该等你一起回来的。” 孟昭把布包卸下来，跟顾氏一起放在桌子上，松了口气道：“我也没成想竟买了这么多，不过还好，走回来也不累。” 东西放下后顾氏也注意到了跟在孟昭后面的小姑娘，“哎呦，这不是小芸么，怎么跟着昭昭一起回来了。” 被唤为小芸的姑娘走近一些，略显拘谨的开口，“婶子，我听说您家里收菜，想问下您收不收这个。” 孟昭伸手接过小芸的筐子，方才她就看到了，筐子里装的是新鲜青梅，此时凑近了些，明显能闻到梅子的酸涩味。 “嘶，这不是青果么，这东西可没法吃，实在是太酸了。”单单看到这青果，顾氏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不是馋的，而是酸的。 沈家之前穷，能吃的东西少，也曾在山上摘过青果吃，可每次都只能吃第一口，因为实在是太酸了，即便是已经完全熟透了的，吃着也是又酸又涩。 看到被拒绝，小芸头埋的更低了，她跟奶奶在家里就快吃不起饭了，今日她去山上挖野菜，可附近的野菜基本都被挖完了，只能摘了些没人要的青果子。 刚好看见孟昭，也是垂死挣扎一下，鼓足勇气上来询问，看来还是不成。 孟昭早就忍不住了，这青果拿着凉丝丝的，味道也闻着十分清新，直接拿了两个去井边洗了，递给顾氏一个，自己张口也咬了一下。 刚一进口，整个脸都皱了起来，唇齿生津，直往下咽口水。 顾氏看她酸成这样笑得不行，“哎呦，都说了酸，怎么还咬这么一大口。” 孟昭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看向再旁边站着的小芸，问道：“这些梅子你是在哪里摘的。” “都是在后山摘的。” “行，这青果我可以收，但是我有些要求。”说着便把筐子里剩余的一些青梅倒了出来，分成了两份。 孟昭挨个指给小芸看，“我只需要这种圆润饱满没有瑕疵的，像这种表皮有磕碰，果蒂这里比较脏，或者表皮有褶皱的，我都不要，可以么。” 看到孟昭说要，小芸激动极了，认真看着孟昭说的要求，等都看明白了，对着孟昭点了点头，“好，我一定好好挑。” 看小芸的衣着，家境也不会很好，这青梅山里应该有许多，她收谁的都可以，但既然碰巧遇到了小芸，那也说明跟她有缘。 “这梅子我按照两文钱一斤给你，你不要跟别人说，要不然别人找上门来，我也不好拒绝。” “好，我知道的。”小芸重重点了点头，她绝对谁也不说，原本是不抱希望的开口，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赚钱的机会。 桌子上能用的梅子大概有两斤左右，孟昭摸了四个铜板递给小芸，让她先回去。 沈芸攥着手心里的四文钱，开心的往家跑。 多年后的沈芸觉得她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那天见到孟昭时，朝她递出了篮子。 顾氏看她买了这又酸又涩的青果，也没什么异议，毕竟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已经完全对昭昭信服了，昭昭要做什么事，那就一定有她的原因。 孟昭此时也十分高兴，她在现代做过一个爆款视频，就是介绍的青梅的多种吃法。 既可以酿梅子酒梅子酱，还能做话梅，炖排骨炖红烧肉，即便是新鲜的梅子，也能凉拌吃。 想想青梅能做的美食，口水又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第29章 青梅蜜 等沈芸离开后，孟昭把桌子上的布包打开，让顾氏过来看。 顾氏看见这满包的布料就移不开眼了，惊讶道：“昭昭，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布料。” “咱们家人多嘛，还有我爹我娘，我一人买了两块料子。”孟昭从一堆布料里挑出给顾氏的两块递给她。 “娘，这块是给您的，到时候做个外衫，轻薄又透气。”说着还把布料往顾氏身上比了比。 顾氏伸手摸了摸布料，又软又细，一看就不便宜，“昭昭，你给自己买就好了，不用给我买的，娘的衣服还能穿。” “我看这两个颜色适合您，就买了，娘的衣服能穿，但是都太厚了，容易出汗。” 孟昭又说道：“而且咱们平日里出摊做生意，要是热的满头大汗，来吃饭的客人恐怕也不喜，会觉得不干净。” 顾氏拿着手中的料子摸了好几下，然后把那块丁香色的递给孟昭，“娘留一块就好了，这个颜色太年轻了，娘穿不了，这个给你做条裙子就好。” 把顾氏的手推回去，撒娇道：“您还年轻着呢，老什么老，这颜色衬您，您稍微打扮一下，别人估计以为咱们是姐妹俩呢，谁看得出您是我娘呀。” 看着挽着自己手臂撒娇的儿媳，顾氏也没办法，只得把料子收了起来，表面上觉得孟昭太破费了，心里却是极高兴的。 接着孟昭又挑了几块料子递给顾氏，“娘，这几块是给我爹娘买的，您手艺好，也劳烦您一起做一下吧，我给您工钱。” 顾氏一听这话，顿时眉头一皱，嗔怒道：“你这孩子，亲家公亲家母帮了咱们家这么多，只是做两身衣服，说什么钱不钱的。” “好，那我不跟娘说钱，娘也不要跟我客气，咱们都是一家人，钱赚了就是要花的，娘不用跟我客气，也不用太节省。” 顾氏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指点了点孟昭的眉心，眼中满是慈爱，“你呀，娘知道了。” 为了干活方便，顾氏平日都是将所有头发分股盘好，一起笼在了头顶，只用了一根木簪固定。 孟昭拿出布料铺子里送的绢花，挑了一个连枝海棠样式的，给顾氏簪到了头上。 顾僵直身子站着，等孟昭簪好后有些不好意思，“昭昭，我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 家里日子不好过的时候，顾氏之前的首饰一件一件都当了，现在每日都是用布巾包一下头发或者用木簪固定一下，早就没有带过什么像样的发饰了。 “好看，娘你特别适合这种淡雅的颜色，看着特别有气质。” 孟昭说的是实话，能生出这么几个好看儿女的顾氏，基因自然不会差。 之前因为吃的不好，看着有些病态，现如今做吃食生意，每天吃得好吃得多，脸上有了肉，这五官的优势就展现出来了，稍微打扮一下，就显得优雅大气。 家里没镜子，孟昭只能打盆水让顾氏看看。 顾氏看着也极为欢喜，这绢花头饰做的极为逼真，是用极薄的丝织品制成的，工艺极为复杂，她在裁缝铺做工的时候，也做过一些，知道这些价格也不便宜。 “昭昭，下次可不要给娘买这些了，娘平日也用不上，多给自己买些，你年轻，最适合这些娇艳的绢花了。” “娘，这些不是买的，是那小厮看我买的多，让我随意挑了几个，送我的，我就一人挑了一件。” “送的！看来那小厮也是实诚人，这绢花铺子里卖的可不便宜。” 孟昭靠着顾氏的肩膀说道：“不管多贵，娘喜欢，我以后就多给娘买。” 看顾氏又要张口，孟昭赶紧拿着给沈青瑜的绢花跑了出去。 顾氏只能在后面笑着叹气。 趁着这段时间不忙，顾氏想着把衣服赶紧做出来， 让顾氏没想到的是，平日里孟昭最是手巧，捏出的包子各个大小一样褶子均匀，用刀雕出的萝卜花也是栩栩如生。 就连最简单的洗菜，别人大多随意冲洗一下，她却定了规矩，不同的菜用不同的清洗手法，只为清洗的更加干净。 谁知道在做饭上这么灵巧精细的人，做起针线活竟然格外的笨拙，别说绣花了，就连把针脚对齐都做不到。 让她把画好线的布料剪出来，就连剪布都能剪得歪歪扭扭的。 原本还兴致勃勃想自己做衣服的孟昭被打击的不行，从小到大，不管是学习还是工作，她什么都能做好，谁知竟在这折戟了。 幸亏沈家人一直在旁边夸她，哪怕她把线缝歪了，布剪坏了，几人都依旧对她轮番夸奖，情绪价值给到满，才没让孟昭太受打击。 但这些布可都是用钱买的，就算再怎么被夸，孟昭心里还是有数的，帮了会倒忙后就继续做吃食去了。 先把前几天孟昭腌制好的脆青梅拿了出来，只有一小坛子，是第一次见到沈芸时候留下的那些。 孟昭把这些梅子放在水中浸泡十分钟后把果蒂去掉，清洗干净后放在架子上晾干，用刀拍打至开裂，用盐包裹住每一颗青梅腌制。 四个时辰后用清水冲洗掉盐分，再用清水浸泡四个时辰，这一步是为了去除梅子的苦涩味。 浸泡好的梅子捞出晾干，取一个干净的容器，一层梅子一层糖，放置好后摇晃一下瓶身，让每颗梅子都被白糖包裹，这一步是为了降低梅子的酸味增加甜味。 八个时辰后倒出已经化开的糖水，这些糖水偏苦涩，无法使用， 继续用一层白糖一层梅子的方式把青梅包裹住腌制八个时辰，把第二次融化的糖水倒进锅里，开火烧制粘稠，放凉后和青梅一起放在容器里浸泡十二个时辰，这脆青梅就做好了。 步骤繁琐不说，还需要大量的糖和盐，但当成品出来后就会发觉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30章 获胜 孟昭迫不及待的夹了一颗放进嘴里，此时的青梅还是有很强的酸味的，但经过腌制后，苦味已经去除，添加了腌料的甜味，吃到嘴里，清脆多汁，口感酸甜，一口一个完全停不下来， 孟昭给顾氏和两个孩子也一人夹了一颗尝鲜， 俩孩子还不太能吃酸，各个吃的龇牙咧嘴，但却对这个味道十分喜欢，忍不住想吃第二颗， 顾氏也对这个味道极为喜欢，酸酸甜甜的，开胃爽口，给炎热的夏天增加了一丝清凉。 一人吃了三颗后孟昭就收起来了，此时腌制时间还太短，吃多了牙会酸，需得继续腌制，时间越长甜味越重，到那时会更加好吃。 孟昭又把这几天沈芸送过来的青梅清洗了一下，越清洗越满意，这些梅子各个圆润饱满，没有一点瑕疵，看来沈芸是精挑细选后才送过来的。 把清洗好的梅子加入盐浸泡两个时辰，去除青梅的涩味，放在架子上自然晾干 把需要用到的罐子放在蒸锅上蒸一下，晾干之后，把不沾水的青梅放到罐子里，一斤青梅一斤白糖，把盖子盖严后，放到阴凉避光的地方等待腌制成功即可， 因为腌制过程中会产生一些气体，最初腌制的时候，需要每天放一下气。 等到两个月后，不管是用腌制好的梅子露冲水，还是用腌好的梅子泡水，都是十分清凉解暑的。 因为听说她爹娘都是喜欢喝酒的，等梅子露做好后孟昭又从沈芸那里收了些梅子准备做梅子酒，等需要的量够了，就让沈芸停了下来。 对此沈芸颇为失落，好不容易有了个赚钱的门路，现在又做不成了。 但她依旧感谢孟昭，因为村子里找不到活计的闲人多着呢，孟昭如果想，完全可以雇两个人专门去给她摘梅子，会比她自己一点一点摘快得多，但她还是选择从她这里买，实在是因为孟昭心善，可怜她而已。 没等顾氏把衣服做完，新开的那两家卖盒饭的就相继不干了，码头上只剩下孟昭和另外一家卖盒饭的。 另一家能在那两家打价格战的时候坚持下来，孟昭也不惊讶，因为他们并不像另外两家一样，一味复制她的形式，而是自己也修改了一些， 他们并没有和孟昭一样做六个菜，而是每日三个菜，虽说可供挑选的空间少，但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打饭很快。 孟昭这边味道好，买的人自然也多，免不了有的时候会排队，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为了一口美食等那么长时间的，尤其是那些等着做工的人，为了更快速的打上饭，有人就会选择其他的摊位。 而且他们家会准备一些青菜跟洗净的荷叶，帮准备带上船或者带回家的顾客把饭菜包起来，再用荷叶包一层防污。 孟昭看见也是一惊，他们家这是研究出了东北大饭包的吃法呀，看来古代人民的智慧也是非常了得的。 在一个码头上摆摊，进出难免会遇到，孟昭也发现了摆摊的那对夫妻每次见到她都垂下头，估计也是对模仿她心中有愧， 孟昭反而不是很在意，她讨厌的那些恶意竞争损人不利己的人，但对于他们家这种不一味模仿会自己创新，专心做自己小生意的人，孟昭并不讨厌。 毕竟都是些苦命人，混口饭吃，他们的存在也没有影响到孟昭，孟昭前两天就恢复了每天一百份的量了，依旧每日打饭打不停，早早就售空了。 所以有次出摊碰到的时候，孟昭便主动打了招呼，“中午好，今天来的这么早。” 那二人都是一惊，对视一眼后赶紧回道：“是是，中午好，今天菜提前做好了，怕凉了，就赶紧来了。” “好，那我们也赶紧过去出摊了。”孟昭说完便跟顾氏去到了自己的摊位。 她并没有想跟他们深交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俩人每回见着她就跟老鼠见着猫似得，她看着也不舒服，既然自己不在意，就没必要让他们继续难受下去了。 看着孟昭的背影，赵成跟他妻子程清都有些惊讶，没想到孟昭会跟他们主动打招呼。 赵成本身是在码头搬货的，但腿脚不太好，有些微跛，是以能赚到的钱并不多，偶然在孟昭家吃过一次盒饭，便觉得极好吃，又吃了几次后，便打起了出摊的心思。 自己妻子跟他是青梅竹马，原本在一家酒楼里做帮工，跟着那里的厨子学了点手艺，原本做的挺好的活计，忽然就被辞了，后来她也打听了，她前脚走，酒楼管事就把自家亲戚招了过去。 她也没别的手艺，就会做点饭菜，但县里的酒楼大多都不收女厨，只能找着浆洗衣服的活计干着。 后来俩人商量后，便决定模仿着孟昭在码头摆摊， 没想到刚摆摊没几天，就又新开了两家，售价也越来越低，起初他们也快撑不下了。 但看着孟昭不慌不忙的样子，便想着再坚持一下，于是那些天他们每日只做二十份饭菜，多少赚个银子，卖不完的就自己留着吃，就这么一直坚持着。 结果还真叫他们守得云开见月明了，那两家不干后，码头就剩孟昭跟他们家两个卖盒饭的。 靠着那些在孟昭那边排不上队买不到饭的顾客，生意也还不错，每日都能卖个几十份。 因为点子是从人家孟昭那边抄过来的，所以二人都觉得对不起孟昭，每次见到孟昭都低着头不敢对视。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孟昭竟然会主动跟他们打招呼，还全然没有仇恨，看着正在摆摊的孟昭，二人心中都充满了愧疚与感谢。 第31章 黄豆炖猪蹄 有与孟昭相熟的老顾客看到孟昭跟他们打招呼，好奇问道：“孟老板，那家可是仿着你做的，你就不生气。” “生什么气，我自己就能做这么多，前面堆着金山银山，那我也是赚不过来的，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没什么好生气的。” “孟老板大气，不过我肯定是一直在孟老板这吃的，那家我也吃过，肉倒也舍得放，量也不少，就是这味道，啧啧，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孟昭笑着回道：“感谢大哥的捧场了，来尝尝今日的黄豆炖猪蹄，也是我的拿手好菜。” “好嘞，赶紧给我盛上” 这黄豆炖猪蹄是孟昭先炒了糖色后又炖了足足快一个时辰，炖出来的猪蹄色泽鲜亮，香味浓厚，孟昭每个人都给盛的一大勺，都快溢出来了，看的旁边的人口水直流。 在县里开铺子的李掌柜，是出了名的老饕，县里有什么哪家铺子的哪道菜做得好，他都门清，偶然来到孟昭的摊位，吃了一次后就流连忘返，几乎每天都来。 因为别看孟昭这个铺子小，花样还挺多，每次都有新菜色，让人忍不住的想知道明天的饭菜是什么口味。 李老板私下也跟好友提过孟昭的铺子，很多来孟昭铺子的县里人也都是听李老板推荐来的。 如今这身价颇丰的李老板就蹲在孟昭身后的大石头上大快朵颐着，吃的是赞不绝口。 “香，实在是太香了，这猪蹄炖的色泽红亮，晶莹剔透，吃着软糯入味还入口即化，就连这黄豆炖的都极其入味，” “可不是么，平常在家吃饭嫌弃的豆子，在这竟然这么香，给我一碗炖豆子，我能就这吃好几碗米饭。” “这猪蹄吃着过瘾，这还连着筋呢，炖的太筋道了。” 倒也有食客提到那两家倒闭的铺子，阴阳怪气的说孟昭这边的量少，孟昭也不惯着，直接回怼。 “您要是平常买过菜做过饭，就应该吃的出来我用的都是新鲜食材，我这菜各个浓油赤酱的，调料我也舍得放，味道自不必说，要是做的难吃您也不会过来，我们这一家老小出来摆摊是为了赚钱，不是做慈善的，要是一点赚头都没有，何不在家歇着呢。” 旁边还有几位常来的食客跟着附和。 “你要嫌不够吃，跟我一样一文钱买俩馒头就着吃不就得了。” “就是，我经常买菜做饭，孟老板的饭菜，我一尝就知道用的都是新鲜的。” “那两家我也去吃了，量给的多，架不住他难吃呀，前几天连点盐都不舍得放，嘴里没味，我下午上工都没劲了。” 一句一句说的那人也是没脸，低着头找个地吃饭去了。 孟昭不管别人，只管自己，她行得正坐得直，定价合理，不赚亏心钱，无愧于心。 今日准备的一百份盒饭，依旧早早地就卖完了，几人忙着收拾摊位，一个身穿藏青色长袍，留着一撇小胡子的中年男子走到孟昭摊位前。 孟昭抬头看了一眼，以为是来买盒饭的，“客官不好意思了，今日的盒饭卖完了，您要想吃，只能受累明日再过来了。” 听到孟昭的话后那人也没走，而是朝着孟昭弯腰做了个揖，缓缓道：“姑娘，在下姓陈，乃是城东赵府的管家，我家少爷三日后举办生辰宴，听闻姑娘做菜一绝，想问下姑娘愿不愿意来赵府做几桌席面。” 孟昭有些惊讶，疑惑道：“我从未做过席面，你们是怎么找上我的。” 陈管家笑道：“几日前小厮买了份您摊位上的饭食带回府里，偶然被少爷看到，我们少爷尝了之后甚是喜欢，便吩咐小人邀您来府里负责这次宴席。” 孟昭想了想，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你们工钱是多少。” “邀姑娘主厨，钱财自然是少不了的，先付姑娘三两定金，宴席结束时，再付姑娘剩下五两。” 现如今她一个月能赚十两银子，没想到去做个席面竟然就能赚到她辛苦大半个月的银子，立即问道：“材料什么的是你们府里出么。” “这是自然，府中原本就是有厨子厨娘的，材料也都是选用的最好的，届时姑娘来了，只需要随便着手做几道菜即可。” 思虑后，孟昭还是决定接下这个差事，“好，这个活计我接下了。” “那就有劳姑娘了，这次宴席，主要是宴请少爷的一些同窗，老爷也会邀请几位生意上的朋友，总计不会超过五桌，姑娘届时可以做几道拿手菜，其余的府中厨子自会完成。” 孟昭拍了拍胸口，爽快道：“你们给这么多钱，我怎么好意思只做几道菜，你放心，这个席面，我都能给你安排好，咱们现在就商量一下席面上的饭菜可好。” 陈管家没想到孟昭竟然如此积极，他是奉少爷吩咐来请孟昭，只说把人请到就好，也没说让她全权负责，虽说不是隆重宴席，但怎么也是府中的大事，要是让这女子给弄砸了可如何是好。 看着眼前之人的表情，孟昭皱眉问道：“陈管家，你是不是信不过我呀。” “没有没有，姑娘误会了，只是我平日里琐事繁多，宴席这方面确实不太清楚，您看要不您跟我来府里，跟府中的厨子商议一下如何。” 少爷吩咐了，一定要请到孟昭，要是他把差事办坏了，少爷恐怕又要发脾气了。 “行，那劳烦陈管家稍等一下。”说罢孟昭便赶紧跟顾氏一起把东西收拾了起来，并让顾氏带着沈青泽沈青瑜去买明日所用的食材，自己则跟着陈管家去到了赵府。 第32章 文思豆腐 并非孟昭过于积极，而是实在没有办法，码头生意虽好，但利润属实太低，现在还是夏季，不用担心饭菜变冷的问题，但等天气凉了，他们住在村子里，到镇上这段路程的饭菜保温就是一大问题。 而且最要命的是到了冬季，如果气温过低，运河有结冰的可能，一但冻上，就是一两月做不成生意。 所以她才如此着急，就是为了在冬日前在县里租个铺子，可这两个月生意做下来，孟昭只存下了不到二十两，加上原主的银子，共计也就25两左右，想租个带院子的铺子，根本租不下来。 所以今日陈管家找她办席面，可谓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八两银子虽说不能让她租个铺子，但赵老爷是做生意的，宴席上应该也有很多大老板，要是她的手艺能得他们的喜欢，再来几单生意，那她再入冬前租个铺子的念想不就有着落了么 一路上，孟昭都在想着宴席能用的上的菜色，默默跟着陈管家从赵府的后门来到府中的厨房。 孟昭这才算开了眼界，单一个府邸的灶房，就看见有好几个人在院中忙活，真不愧是大户人家。 二人一进院，便有一个圆脸胖乎乎的人迎了上来，弯腰讨好道：“陈管家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有什么事您让人过来吩咐一声不就行了。” 陈管家没理他的话，抬手指了指孟昭，“周厨子，这是孟姑娘，是少爷请来负责三日后的生辰宴的，你这几日就听孟姑娘的安排。” 等安排完孟昭，陈管家就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陈管家一走，原本弯着腰的周厨子就把腰直起来了，表情颇为不屑的看着孟昭，仿佛在质疑少爷怎么找了这么个小丫头片子来做席面。 语气也颇为随意，“孟姑娘，这席面，你是要怎么做呀。” 看眼前的人的态度变化，孟昭也不在乎，反正就共事几天，只要不给自己添乱就行。 孟昭淡淡道：“你先带我看看地方吧。”随后跟着周厨子的脚步进了厨房。 厨房里好几个炉灶，还有一个专门用来蒸馒头的大蒸笼，地方不用担心。 人手方面，厨房里有两个大师傅，还有八个帮厨的小工，人手也完全足够， 看好场地人手，孟昭便在心里规划起三日后的宴席来。 周厨子看孟昭在那左看看右看看也不说话，便忙活别的去了，等孟昭考虑好，便让周师傅去拿笔墨。 周厨子虽说不情不愿的，但陈管家的话他也不能不听，只能去给孟昭拿过来了。 孟昭拿着纸笔，把宴席需要的所有食材，全部写了下来，递给周师傅。 “周师傅，这是三日后宴席需要的食材，我后日下午来备菜，劳烦周师傅提前准备好。” 周厨子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在厨房转了一圈，连问都没问他，就把宴席要做什么菜想好了，还吩咐起他来了， 遂翻了个白眼，不服气道：“小姑娘，知道你是少爷请过来的，但你不要怪我说话难听，府里的宴席向来都是大事，不是随便糊弄的，这要出了什么事，谁能负责的了。” 孟昭心下了然，看来不露一手，这些人是不会服她的，抬眸看向周师傅，转身回到厨房。 厨房里有什么东西，孟昭刚才已经记下了，她现在就用现成的食材，做一道能让他们服气的饭菜。 孟昭取了一块嫩豆腐，在刀上淋上水，一手持刀，一手顶刀，手起刀落间豆腐便被切成了薄片，这期间落刀声均匀整齐，不停不断，用手沾一点水，撒到切成薄片的豆腐上，将切好的豆腐平铺，继续下刀，依旧是不停不断的落刀声，停刀后用刀轻轻把豆腐捧起放入清水中备用。 豆腐丝刚一入水，厨房内的数人便围了上来，各个目瞪口呆，只因盆中的豆腐根根分明，细如发丝。 随后孟昭便取了青菜，香菇，冬笋依旧是切成可以穿针的细丝，与豆腐放在一起备用。 在锅里加入清水，把香菇丝，青菜丝，冬笋丝焯水取出，再在锅里加入厨房里原本就备着的鸡汤，烧开后加入炒好水的三丝，加入盐调味，身上没有带淀粉，只能加入一些面粉让汤汁变粘稠。 最后再把准备好的豆腐丝倒入锅中，用勺底再锅内轻轻转圈，将豆腐丝转散，即可出锅， 等孟昭的文思豆腐一出锅，屋内的所有人都已围到了孟昭身边，各个瞠目结舌。 厨房内的两个师傅，每个都是从小跟着师傅学艺，少说也有十几年的手上功夫，但二人都不敢说自己的刀工能强于孟昭，而且眼前的女子看起来不过才十六七的年岁，实在是令人震惊 孟昭把做好的文思豆腐放在桌板上，自信说道，“诸位尝尝吧” 其实不用尝，孟昭的这手刀工就够令人信服了，但大家还是挨个用勺子尝了一下。 众人尝过后就对孟昭更加信服了，盆内的文思豆腐芡汁清澈，四种丝根根分明，表面漂浮了一丝油点，一入口便是浓郁的鸡汤香气与豆腐的清香， 小露一手后，厨房里的人，没有一个不服的。 周厨子把最后剩下的一点文思豆腐喝完，满脸钦佩道：“孟姑娘，你放心，你要的东西，我后天一定都给你准备好，绝对不会误了你的事。” 得到保证，孟昭乐呵呵的回家了，只剩下室内几个拿起豆腐准备试试刀工的厨子。 想着过几天会有一笔新的进项，孟昭心情好，买了两包点心回家，刚进家门顾氏便迎了上来。 “昭昭，今日去赵家看的怎么样。” 孟昭笑了笑回道：“没问题，已经都安排好了，娘放心。” “娘有什么不放心的，以昭昭的厨艺，自然是做什么都是好的。” 沈青瑜冲过来抱着孟昭的腿，甜甜道：“是呀，嫂嫂做饭那么好吃，去做席面也一样能成。” 第33章 做席面 孟昭蹲下身把小姑娘抱了起来，刚不知道去哪玩了，热的脸蛋红扑扑的，看的孟昭心中一片柔软，虽说整日跟他们出去摆摊，看着没那么白嫩，但却越来越健康了，看来她的营养餐没白费。 “哎呦，青瑜快下来，别累着你嫂子。”这俩孩子，跟孟昭熟悉了之后经常让孟昭抱着，现在他们俩越来越重，顾氏生怕累着孟昭。 沈青瑜听见娘亲说话，更加用力地抱着孟昭，一副不愿下来的样子。 孟昭弯了弯眼睛，眼中满是笑意，扬唇说道：“没事的娘，青瑜才多重，哪能累着我。” 边说还抱着沈青瑜转了几个圈，逗得小姑娘在她怀里呵呵笑不停。 沈青泽在旁边站着干着急，他也想让嫂子抱，但是总不好意思说。 孟昭像是能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似得，“我不仅能抱青瑜，我还能一下抱两个，青泽过来。” 沈青泽立马笑着跑过去，紧紧抱着孟昭的脖子， 看他们俩都抱结实了，孟昭起身转了个圈，俩孩子激动地大喊道：“抱起来了抱起来了，好高呀嫂子。” “哈哈哈，太好玩了。” 顾氏看着他们三个笑闹着，就在旁边伸手护着，免得摔着她们三个。 等他们俩玩够了，孟昭就笑呵呵的把他们放下了，虽说现在力气大了，但两个孩子各个都有三四十斤，一直抱着也不轻松。 俩孩子见孟昭累了就让孟昭坐下，分别给她捏肩捶腿，还给她倒茶喂点心，孟昭笑着让他俩忙前忙后的伺候着。 等到了约定的那天，孟昭帮顾氏把饭菜做好，便出发去了赵府备菜，摆摊请了凤娥婶子帮忙，只是中午的时候跟去县城摆摊，一日三十文，凤娥婶子干的特别高兴。 孟昭到达赵府后，厨房里的几人都表示了欢迎，态度跟第一日来的时候简直天壤之别。 看来不管到哪，有实力都是会被人尊重的。 孟昭也不多说，上手便准备起来，明日只需要做五桌，数量不算多，所以大多的菜还是明日现做，更新鲜，今日只是要把需要炸的东西炸好，需要制作的辅料做好而已。 先是把做粉蒸肉需要的米粉炒出来，赵家有磨盘，也不需要费什么功夫。 再是把狮子头炸出来，只是这次就不能叫狮子头了，而是叫四喜丸子，宴席上的菜名，自然是要有好寓意的。 还要把明日摆盘用到的一些小配件和雕刻模具提前准备好。 与其他厨师不一样的是，孟昭不管做哪一步，都是大大方方做的。 起初在做时，周厨子还问她，需不需要他们回避，孟昭回复他不用。 孟昭小时候跟着孤儿院里的老师傅学过几手，但长大后的很多东西，都是在互联网上学到的，自己也是个美食博主，经常在网上分享做饭的教程，她并没有那种只准备把手艺传给家传弟子的想法，因为如果所有人都这么想，那很多手艺都会失传，不能得以延续，那就太可惜了。 孟昭并没有收徒的准备，也不会刻意去教他们，只会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他们一旁围观，虽说学不到精髓的用料火候，但多少也能看到她炒菜的手法。 即便如此，对于屋内的几个厨子也是极大的震撼。 在他们这里，很多手艺都是独门绝技，甚至有传男不传女的说法，他们也都是跟着师傅切了多少年的墩儿，才能学个几手秘诀，然后再继续传承下去。 此时看到孟昭如此不藏私，对孟昭也更钦佩了起来。 有了厨子们的配合，孟昭准备的也颇为顺利，在保存备菜的时候，孟昭也知道了赵府是有藏冰的，这可把孟昭高兴坏了，于是又临时添了一道甜品，刚好适合夏日解暑。 到了生辰宴那天，孟昭早早就起来前往了赵家，这些天他们摆摊除了刮风下雨，就没歇息过，今日刚好让顾氏跟两个孩子休息一下。 今日依旧是从后门进的，府中众人各个行色匆匆，看起来都颇为忙碌。 孟昭到了厨房，也立刻进入了忙碌的状态，虽然人多也配合，但孟昭准备的很多菜色他们都没听说过，所以事事都要孟昭安排，孟昭忙的简直脚不沾地。 快到午时，饭菜终于都快准备好了，孟昭便开始给上菜的丫鬟讲解每道饭菜的菜名及寓意，免得客人问起来了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等到差不多都处理完了，孟昭终于可以歇息一下，陈管家却赶了过来，“孟姑娘，我们家少爷有请。” 孟昭一脸惊讶问道：“请我，我就是个厨子，让我去干嘛。” 陈管家也一脸疑惑，“我也不太清楚，但少爷有请，孟姑娘还是去一趟吧。” 孟昭把围裙袖套摘下，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便跟陈管家离开了厨房。 期间陈管家给旁边的侍女吩咐，“老爷和宾客在主院，少爷和同窗都在侧院，竹心你带孟姑娘去侧院，我还得去主院招待宾客。” 送走陈管家，孟昭便跟着眼前看起来跟她年龄差不多大的丫鬟去了侧院。 还没进院子便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今日的厨娘是我从外面特意请来的，据说手艺颇佳，诸位同窗可是有口福了。” 孟昭低头跟着竹心一起进了侧院，来到主桌前，竹心对着坐在正中的男子低头说道：“少爷，今日的宴席已经准备好了，孟姑娘也带过来了。” 孟昭一直都埋头跟着竹心，没敢乱看，这些有钱人忌讳颇多，自己还没拿到尾款，不能惹怒了老板。 主位的赵公子对着跟在后面的孟昭说道：“你便是今日的厨娘么， 我原以为是个厨艺精湛的老妈妈，没想到竟如此年轻，把头抬起来吧。” 孟昭心里真的无语，做个饭而已，看什么人呀，但给钱的是大爷，也不得不从，只能抬头，谁知竟在宴席上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34章 四喜丸子 孟昭面露惊讶之色，沈青和，他怎么在这。 自从听到赵世达让厨娘过来，沈青和心中便有些怀疑，如今看到果然是孟昭不由得眉头微皱，双唇紧抿，衣袖下拳头紧握，眼中似有怒火在燃烧。 主位上的赵公子，眼中充满嘲笑之意，却反而故作惊讶道：“青和兄，怎么了这是，跟我们家这厨娘认识。” 沈青和压下眼中的怒意，“这位乃是我家嫂嫂。” 赵世达装模做样的摸了下嘴巴，“哎呦，没想到这位竟是青和兄的嫂子，真是冒犯了，竟让青和兄的嫂子伺候起咱们来了。” 这个赵世达，嘴里说着冒犯，语气却颇为不屑，明显是看笑话的。 孟昭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赵府请她来做席面，原来是为了给沈青和难堪，果然是男主，一路上总有牛鬼蛇神挡道，现在还牵连上她了。 但是这手段未免太幼稚了吧，初中生的校园霸凌么。 看见沈青和少见的情绪外溢，孟昭担心场面不太好看收不到尾款，赶紧开口道：“原来赵公子与青和认识，早知如此，何必让赵陈家来请我，让青和带句话就好了。” 随后看向宴席上其他的人，笑着开口，“想来诸位都是青和的同窗，刚好借赵公子的生日宴，大家不妨试下我的手艺，也好感谢一下诸位在书院中对青和的关照。” 孟昭说话的时候不卑不亢，神色平静，仿佛在跟家中小辈的朋友说话一般。 因为她虽有些生气，但并不觉得难堪，她收了钱来做事，坦坦荡荡的，不觉得当个厨子就低人一等。 赵公子的这种做法，就跟初中生嘲笑同学家里是卖鱼的身上有鱼腥味一样，对于在群体中生活自尊心强的小孩子来说，是很大的打击。 但对于孟昭这种早就步入社会，当过打工人，当过老板的的过来人来说，未免太小儿科了。 桌上也有平日跟赵世达不和，看不惯他横行霸道的人，只是碍于他的家世，平日不敢多管。 可今日赵世达的行为，确实有些过了， 书院中在学业上争强好胜也就罢了，还要牵连到家人，实在是嚣张跋扈。 有人开口道：“平日里见青和兄家人送来的饭菜，总是香味浓郁，今日可算是有口福了。” “是呀，我做青和兄旁边，有时想中午温书，却总被青和兄饭菜的香味所诱惑，今日可算是有机会尝一尝了。”说罢看了主位面色不善的赵世达，担心被对方嫉恨，“不过这还是要多些世达兄的好意。” “世达兄，这时辰也快到了，要不就此开始吧。” 赵世达看了看已经恢复冷静的沈青和，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孟昭，颇为不满。 他所期待的场景，要么是沈青和满脸不忿却又不敢发作，要么是怒发冲冠毫不掩饰，损毁形象，这样才有意思，谁知他还是这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原本以为这次喊了她嫂子来，能有什么不一样的，结果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就连她这嫂子都这般无趣。 眼看到了时间也不好再拖，开口说道：“现在便开席吧，既然饭菜都是青和兄的嫂子做的，那就让她来给大家介绍吧。” 听罢孟昭便准备开始上菜，同时也给了沈青和一个安心的眼神。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怨天尤人有什么用，把自己的工作做好，让鸿门宴变成她厨艺的推广会才算她有本事。 随着赵世达的吩咐，一道一道饭菜被端进来，院内有三桌，孟昭站在主桌旁，从丫鬟手中接过第一道饭菜。 “第一道菜是清炒时蔬，选用的都是当季最新鲜的蔬菜，口味清淡，口感爽口，十分开胃。” 接着又端上来一盘摆放整齐的蒜蓉粉丝虾，“这道菜名叫花开富贵，寓意着吉祥如意与富贵荣华，虾肉口感嫩滑，配上粉丝与秘制蒜汁，更能体现虾的鲜甜。” “这道菜名为四喜丸子，代表着人生四大喜事，福，禄，寿，喜，是由多种食材混合制作的，也寓意着团圆和美满。” 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被摆上饭桌，即便是原本没安好心的赵公子也有些惊到了，自家厨子的拿手菜他是清楚的，这桌宴席应当是全部出自眼前的女子之手。 饭菜上完后，孟昭朝后退了两步，“还有道饭后甜品没有做好，请容在下回后厨继续制作。” 赵世达阴阳怪气了一番，原本是想嘲讽沈青和的出身，想让俩人失态，奈何俩人一个比一个平静，旁边坐着那么多同窗，也没几个附和他的，倒显的自己小肚鸡肠，他也不好继续多说，挥手让孟昭下去了。 孟昭弯腰走出了院子，心道这回总没事了吧， 古代书生都是比较在意名声的，这赵世达喊她过来，不过是为了下沈青和的脸面，让其他人知道沈青和的嫂子就是个厨娘，应该不会再做其他过分的事了，希望不要影响他领剩余的薪酬。 孟昭走后，众人便开始用起了膳食，最先按捺不住的是韩严，他在知道孟昭存在的时侯，就已经让小厮替他买了几次盒饭过来，知道孟昭的手艺很好。 今日看到孟昭又做了这么多精美的膳食，早就想大吃一顿了， 韩严先是夹了一只虾，虾头虾线都已经被去除了，只余干净的虾肉，绕盘摆放了两圈，呈现花开的样子，一口咬下去，虾肉的鲜甜，酱汁的辛辣在口中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又尝了一道鸡肉，这道菜他吃过，那时候还叫宫爆鸡丁，但现在，用雕刻好的竹节盛着，就变成了一道寓意极好的节节高升，没想到沈青和这嫂子，不止会做饭，在摆盘上也这么聪慧。 宴席开始后，不止韩严，院内的众人就没有一个不满意的。 原本因为宴席前的一出戏，气氛稍显尴尬，现如今又被这一桌菜点燃了。 “李兄，你尝尝这道鸿运当头，这味道，实在霸道，吃得我就跟嘴里含了一团火一样。” “可不是嘛，这鱼肉的鲜嫩与剁椒的辛辣没想到竟能结合的如此美妙，每吃一口都唇齿生香。” 旁边候着的丫鬟看客人吃的都差不多了，便把最后两道甜品送了上来， 第35章 雪花酪 孟昭昨日备菜时，便让人在牛乳里放了糖后放在藏冰室冻着了，今日拿出来，用擀面杖捶成沙冰。 用一层沙冰一层桑葚果酱的方式放到准备的白瓷盏里，再把提前制作好的蜜红豆，山楂，花生碎，芋圆，最后再淋上些许蜂蜜，一份雪花酪就做好了， 做好后孟昭赶紧摆到托盘里，让丫鬟们加急送过去，虽说这沙冰化了依旧是奶香浓郁十分好吃，但总归没有这雪花酪看着新奇。 夏日炎炎，众人大吃一顿后都是酒足饭饱，讨论着刚才的宴席。 此时丫鬟们缓缓进入，将雪花酪摆在众人面前，一下便吸引住众人的目光。 白瓷盏里的食物被堆成小山一样，稍微靠近一点，就能感觉到丝丝凉气，十分舒适。 用勺子舀了一勺沙冰入口，刚刚接触到舌尖，沙冰便融化开来，变成了浓浓的奶香味，又叠加桑葚的清新果香，只吃一口，刚才的暑气便消散了。 再尝一下其他的配料，蜜红豆的口感做的十分绵软，舌尖一抿便成了豆沙，嘴里充满了红豆的香甜，但又不会觉得甜腻。 这一个一个小圆球，不知道是什么制作的，尝着倒有一丝芋头的香甜，口感弹牙又有嚼劲，让人忍不住想要再多嚼几下，趣味十足。 侧院内的众人吃完饭菜后，哪里还记得宴席前的事，只剩回忆刚才的美味了。 主院中也是吃的宾主尽欢，没有一个不夸赞的，给赵老爷长足了脸面，大手一挥便喊来了陈管家，说是要给厨子加钱。 是以等到孟昭找到陈管家结钱时，收到的不是剩下的五两，而是整整10两， 这次宴席，只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就赚了十三两银子，能抵上孟昭辛苦卖一个多月盒饭了。 刚才他还担心赵世达会克扣，没想到这么顺利就领到钱了。 孟昭收下钱，跟厨房的众人简单道了个别，便喜滋滋的从后门出去了。 刚迈出来，便遇到了等在门口的沈青和。 约莫着是来赴宴的缘故，少年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宽袖长袍，衬得面容更加白皙，垂手站在树下，艳阳透过树叶折射出修长的身影，看着比初见的时候高了一些，面容冷淡，微皱的眉头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不悦。 自己倒是安稳出来了，恐怕后面沈青和又受了不少奚落。 看见孟昭出来，沈青和赶忙迎了上来，“此次是我连累了嫂子，让嫂子受辱了。”他微微低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 孟昭连忙摆手，“没有的事，我做的就是这一行，给谁做饭不是做，什么受辱不受辱的。” 说着便朝沈青和晃了晃刚收下的钱袋，“整整十两，加上开始给的三两，一共十三两，要是做场宴席介绍几个菜就能得这么多钱，我希望这种“羞辱”天天都有。” 沈青和刚等在外面，心中满是愧疚，他不仅不能庇护家人，反而让家人因他受辱，实在是无能。 刚才一心想着如何跟嫂子解释，害怕嫂子怪罪，没想到孟昭竟然全然不在意。 孟昭迈步朝家走，扭头朝呆愣着的沈青和喊道：“别站这儿说了，你等下要去哪里，回书院么？” 沈青和转身跟上，“明日就是休沐，我与嫂子一起回家。” “哦，这两天忙的我都忘了，已经到了月底了。” 为了做好这次宴席，孟昭确实是花费了很多心力，就连盒饭摊都歇业了一天。 书中并没有赵世达这个人物，恐怕是个比她还炮灰的角色，但这人既然对沈青和有恶意，他又为什么来参加今日的宴席，他看起来和不像是会参加同窗生辰宴的人。 心里想着，孟昭便也问了出来，“那赵公子明显看你不顺眼，你今日为何还来。” 沉思片刻后沈青和开口道：“他手里有县学的入学名额，他答应我只要我来，便让他父亲举荐我进县学。” “县学？你不是已经在书院念书了么。” 对于孟昭的问话，沈青和耐心解释，“县学是由官府创建的，原本是只有秀才可以入学，但青石县是小县，秀才人数少，所以县里会扩招了一些名额。” “这些特殊进入的学子，需要缴纳一定的束修，但对比书院，是会少一些的，而且县学通常也会设置一些补助，许多成绩优异者，不止能免束修，还能得到一些奖赏。” “况且县学授课的除了教谕教习外，也会有举人前来授课，我要守孝，要等一年多后才能参加科举，夫子建议我去县学，会有更多进益。” 听了沈青和的话，孟昭大概明白了，这大概就是私立学校跟公立学校的区别， 公立学校师资力量更强，学费更少，还有拿奖学金的可能。 沈青和现如今无法参加科举，待在书院里只会浪费时间，自然是提前进入县学会更好一些。 “那你觉得那个赵公子会给你名额么。” 沈青和摇了摇头，“这次只是想着试试，没抱什么希望，原本以为最多会被奚落几句，没想到赵世达竟请了嫂子来。”说到此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看他神色不悦，孟昭开口安慰，“今天的事你无需介怀，对于这个赵公子的奚落，我并不在意。” “对于我来说，做饭也不是什么下等人做的事，不需要为此感到羞愧。” “在烹饪的过程中，如何挑选处理食材，掌握火候，如何运用各种调味料，让食材更加鲜美，都是需要丰富的经验和天分的，我喜欢用双手做出美味的菜肴，给别人带来美味，也能让我开心。” “当然，如果能赚到钱就更好了。”说着又掂了掂手里的荷包，感受着银子的重量，心中只有开心。 第36章 村里买菜 沈青和原本就对赵世达的奚落并不在意，也懒得跟他费口舌，此次生气，只是因为他竟牵扯了家里人进来，但看着一脸轻松的孟昭，他也就放下心来了，只要嫂子不在意就好。 县学对比书院会枯燥一些，赵世达不会去，若有机会进入到县学，也就能远离他了。 对于二人一起回家，顾氏颇为惊讶，孟昭对顾氏解释道：“今日宴席的主家是青和的同窗，碰巧碰到，便一起回来了，因为这个，主家还多给了许多赏钱呢。” 沈青和看嫂子帮他遮掩，投去了感激的眼神，他不想让顾氏再为他烦心了。 虽说昨日赚了十三两，但离在县里租个铺子还很大距离，所以孟昭第二日没有休息，依旧是照常出摊。 到了摊位，已经有许多食客在等着了。 “孟老板，昨日怎么没来出摊呀，我等了好久没等到你，才去吃的别家。” 孟昭笑着开口解释，“抱歉了诸位，昨日家中有事，便没来出摊。” “昨天没吃着孟老板的饭，我下午搬货的时候都觉得没力气。” “可不是嘛，现在一天不吃孟老板的饭我都难受，一天就盼着这点好吃的呢。” 看着大家这么热情，孟昭也不耽搁，利落的给大家盛饭。 现如今孟昭的摊子，在整个码头都是出了名的，还有许多人慕名而来，根本不愁卖，不到一个时辰，一百份盒饭就卖完了。 另外托赵公子的福，今日出摊，有一个自称是城中商户来找孟昭办寿宴。 据来人说，他们老爷昨日去了赵家做客，回来后就打发他今日来码头，找一个孟姓的小娘子去给他们家做席面。 府里提供材料跟帮厨，孟昭只人去就行，一共五桌，薪酬二两银子，对于这个银子，孟昭是能接受的，毕竟赵公子那种冤大头，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遇到的， 也是多亏了赵家是富商，去他家做客的也是县里的富户，所以才有这么多银子。 要是在村子里，一桌能净赚个几十文，已经算是好的了， 自从开了这个盒饭摊子，沈家的院子是越来越丰富了，原本的空地都物尽其用，能种上菜的都被几人开垦了出来， 几人趁着不忙，就白菜，丝瓜，辣椒，菠菜之类的都种了一些，但终究是赶不上摊子用的。 这些日子，他们从村子里不少人家里收菜，山脚下的院子也热闹了起来，来一个人夸一回他们家的院子收拾的齐整，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此时几人正在院中忙碌着，正给中午的盒饭备菜。 孟昭提起一篮子菠菜正准备清洗，谁知刚倒出来没多少，就发现那新鲜的菠菜只面上一层，下面掺杂了许多已经蔫了的，一看就是至少放了两三天，随即喊了顾氏过来。 “娘，你过来看，今日的菠菜是谁送过来的，好些都是蔫的。” 顾氏正刷着碗，闻言赶紧往围裙上擦了擦手，跑了过来，看见着蔫了的菠菜十分生气。 “今天这菠菜是方婆子送过来的，这才收了她几天菜，就敢干这种不要脸的事，我找她去。” 说着就要出门去找那方婆子，孟昭赶紧上前拉住她。 “娘，找她什么时候都能找，咱们别耽搁中午出摊。” “是是是，气得我把正事都忘了。” 原本她是准备做一个菠菜炒香干的，但现如今这菠菜没法用了，只能另找食材。 孟昭在院中转了转，决定换成青椒炒香干，幸亏青椒能放的住，有时会多准备些，否则临时少一样菜，还真不好弄。 把刚倒出来的菠菜又重新装回篮子放在一边，等回来再处理。 等顺利的把今天中午的盒饭卖完，几人拉着推车回村的时候，远远地看着方婆子就站在拐角的地方，眼睛时不时的往她们身上瞧。 孟昭把车停下，让沈青泽跑回家把那筐菠菜带过来。 随即便拉着车继续往前走，往常她们回村，时不时的会有人打个招呼，问句今天生意如何，往常孟昭都是随意聊两句就推脱家里活多得赶紧回去。 但这次孟昭却是把车子直接停下，摘下拉绳，想好好地聊一聊。 “快别说了，今天我们差一点就没出成摊子。” 众人一看孟昭说的话，就知道有热闹看，赶紧问道：“平日里不好好么，今日这是怎么了。” 孟昭语气沉重地诉说着今日的委屈，应景处还差点挤出几滴眼泪。 “今个我们照常备菜准备出摊，谁知今早收过来的波菜竟然是蔫的没法用，往日里我们从乡亲家里收菜，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事，所以也没个准备，差一点这菜就做不了了，我们这一家子孤儿寡母的，就指着这个摊子过活，谁知道就这点盼头，还差点被人害了。” 众人看孟昭说的动情，立马就有人忍不住仗义执言，“谁呀，哪有这么办事的，怎么能给人坏的菜。” “就是，这都一个村子的，怎么能干这种缺德事。” 有人小声道：“今早好像是方婆子送的菠菜。”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便汇聚到一直在旁边站着不说话的方婆子身上。 看到众人都看向她，方婆子尴尬的笑了笑，上前两步，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开口道：“这怎么可能，送过去的菜都是我们家自己种的，怎么会不能吃呢？” 孟昭在心里呵呵两声，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此时沈青泽也拿了菜筐过来，孟昭直接让他把上面一层菠菜拨开，篮子下面的菜展现在众人的眼里。 “看着确实不太好。” “少说也放了两三天了吧。” “没想到这方婆子一把年纪还干这种事呢。” 方婆子看见孟昭拿出了证据，顿时有些骑虎难下，但嘴却依旧是硬的。 “沈家媳妇，不是老婆子我说你，一看你就是没吃过苦的，这菜咋不能吃了，这不还好好的么，在俺们家，这都是不舍得吃的。” 说完抓起一把菜让旁边的人看，“你们看看，这菜虽然蔫了一点，但炒出来，不照样能吃么！” 旁边人此时也有附和的，“确实，有把子青菜吃不错了，不比啃咸菜好。” 孟昭看众人立场不稳，继续开口，“这可不一样，我这不是自己吃，是要卖的，小本生意，靠的就是顾客口碑，这种砸自己生意的事，我可做不来。” “再说了，我这钱可都是按照新鲜菜价给的，即便你去县里摆摊最后这点卖不出去都要给人当饶头的，那价格能一样么。” 人群中有人开口，“这新鲜菜价跟着蔫了的菜价可不一样，方婆子你这得提前跟人家说清楚了。” 看那方婆子还要开口，孟昭赶紧接话，“要是以后再出这回事，我的生意还做不了，方婆婆，往后你家这菜还是去县里卖吧，我不收了。”说完就要拉车往家走。 这方婆子明显是倚老卖老，伺机试探自己，自己这回要是把亏咽下去，以后事情还多着呢，旁人看她好欺负，指不定还要有样学样，可不能放任这种风气。 临走时还不忘把那篮子菜装上，好歹是花钱买的，虽说蔫了点，但自家人吃还是成的。 此时方婆子才开始着急，她年纪大了，平日里只在家待着，地里的活计都做不了，好不容易有这么个额外的收入，可不能没了，赶忙上前拉扯孟昭。 “沈家媳妇，这可不成，咱们这都说好了的，我这菜都种下了，你不要我还能卖给谁去。” “沈家媳妇，沈家媳妇” 孟昭跟顾氏拉着推车往前走，余下沈青泽沈青瑜一左一右拦着方婆子，看着二人走远，俩孩子一溜烟就跑了，余下个方婆子追也追不上，只能原地懊恼。 原本是看孟昭年纪小，便想着占点便宜，结果便宜没占着，到手的钱还飞了。 第37章 借势 到家后孟昭看着这一筐子菠菜，想了想要不干脆做菠菜饼吃吧。 把蔫了的菠菜挑出来放在水盆里泡着。 沈青瑜在旁边看着，觉得好奇，“嫂嫂，为什么要用水泡着它呀，这样就能恢复原样么。” “蔫了的蔬菜，用水泡着会恢复一些，依旧可以吃。但即便恢复了，这口感跟新鲜的也是有区别的。” 随后又转头看向小姑娘，认真道：“不过，咱们做生意，千万不能以次充好，虽说这样可能赚的会多些，但每个顾客心里都有杆秤，时间长了，损坏的只会是自己的名声与顾客信任，信誉要是没了，再想弥补可就弥补不过来了。” 小姑娘用力地点了点头，虽说听的还不是很明白，但大概意思是知道的，就是不能骗人，就像嫂嫂之前跟她讲过的狼来了的故事，说谎说多了，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把泡好的菠菜捞出来焯下水，挤干水分，剁成碎块，加入面粉和鸡蛋，搅拌均匀后可以再加一些葱花还有自制的五香粉调味， 在锅中倒上少许的油，把和好面浆分次倒入，每个煎个五六分钟，就熟透了。 刚煎好的菠菜饼颜色金黄，外焦里嫩，一口咬下去下去又香又嫩。 几人围着锅边，煎好一块吃一块，还没等吃饭呢，光吃饼子就快要吃饱了。 就在他们大快朵颐的时候，门板被人从外推开，走进来一个肤色黝黑，满脸皱纹，一看就经常在地里劳作的老爷子。 脸上不苟言笑的，看着颇为严肃，开口却是客气的，“二郎媳妇，正吃着呢。” 这人孟昭不认得，顾氏却是认得的，赶紧擦净手，把人迎了过来。 “今个青安媳妇做了菠菜饼，老太爷，您快进来尝尝。” “不尝了，不尝了，我在家吃了饭过来的。” 沈家住在山脚下，他平日里也不怎么过来，只知道现如今在做吃食生意，还在村子里收菜。 他刚走近一些便闻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把他的老馋虫都给勾出来了。 “老太爷，您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了，是有什么事么？” 来人有些不好意思，略微迟疑了一会开口道：“我是为了方婆子的事过来的，听说她惹恼了青安媳妇，就托我来劝一劝。” 顾氏看了看孟昭，这摊位上的事她向来都听她的，方婆子这事干的太缺德了，她也很生气，但若是按照她平常的性格，估计还是要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毕竟乡里乡亲的，不能真的坏了交情。 孟昭听顾氏喊他老太爷，便知道了来人的身份，这人是既是沈家村的族老，又是村子里的里长。 里长掌管村子里的户口登记，税收征收，古代社会，一个普通人恐怕一辈子都见不到县令之类的官员，能接触到的最有权势的，便是里长了。 另外作为族老，族里若是发生了什么争斗隔阂，大部分也都是先由族老出面判定或调和，处理不了的才会由官府出面，在村里里拥有极高的话语权。 由于对方的身份，孟昭话语间也带着几分尊敬。 “老太爷，您也知道，公公，青安接连去了，青和要念书，青泽青瑜又还小，好不容易我跟娘有了这么个赚钱的门路，要是因为这坏了口碑，我们还怎么在县里继续做生意，方婆子这不明摆着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么。” 里正端坐在那里听着孟昭说话，他也知道此事是方婆子理亏，谁叫她找上门来了，村子里多少又都有些沾亲带故的，这才不得已来干这费力不讨好的事。 “青安媳妇，这话你说的在理，方婆子办事实在是不着调，刚我已经狠狠地教训过她了，她呢也已经知道错了，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咱们毕竟是乡里乡亲的，要不你看就饶了她这一回吧。” 孟昭说：“我要是这次不追究了，这街坊四邻还不得觉得我好欺负，要是以后其他人家里有放坏的菜，也给我塞进来，这可怎么办，总不能次次收菜的时候都挨个检查，到时候反而弄得大家面子都不太好看。” “青安媳妇你放心，这事我既然知道了，就一定管到底，我等下就放出话去，谁要是敢再拿坏了的菜糊弄你，你只管跟我说，我帮你去教训人。” 孟昭沉思了一下，若是能因此得到里长的保证，杜绝了以后得同类行为，对她也算是一件好事。 况且她以后还要在村子里生活，卖里正一个面子，让他承自己一份情，对于自己以后做事也有助益。 于是便也不再拒绝，“行，那这事就麻烦您了，方婆子那事就算了吧，您说的也是，乡里乡亲的，我刚也是气急了，劳烦您带个话，让她明个继续送菜来。” 看孟昭答应下来，里长也觉得委屈了她们，便把刚才从方婆子那边要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今日的菜钱，干出那样的事，她也没必要收着今天的菜钱。” 孟昭也不客气，把钱收下了，看事情解决，里长也不准备多留。 孟昭眼疾手快的包了几块菠菜饼，让里长带上。 “这怎么能行，本就是找你帮忙的，怎么还能拿你们的东西。” 顾氏在旁边劝和，“您就收着吧，青和能继续读书，也多亏了族里的帮衬，这些日子忙着出摊，也没怎么去探望您，趁这个机会，刚好让您尝尝青安媳妇的手艺。” “好，那我就尝尝青安媳妇的手艺。”接过孟昭手中的饼，背着手离开了。 送走里长，顾氏还担心孟昭不开心。 “没事娘，在村子里收菜这种情况早晚会出现的，原本我是想立个威，让别人不敢这么糊弄咱们，现在有了里长的保证，对咱们反而是好事。” 看孟昭没有生气，顾氏也就放心了。 里长从沈家出来，没走多远就遇到了等在路边的方婆子，方婆子看他脸色不太好，讨好的上前。 “老爷子，那沈家人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么，街坊邻居的，净干亏心事，人家说了，让你明日照常送菜。” 听到里长这么说，方婆子才算放下心来。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一点小事，哪至于呀。” 听她说话，里长怒不可遏，“方婆子，你是不是还不知道错在哪？就你干的这种事，往小了说是破坏邻里和睦，往大了说就是坑蒙拐骗以次充好，要是金额再大些，都够把你送衙门的。” 听到要送衙门，方婆子有点被吓到了，“知道知道，这事是我干的不对，我都把今天菜钱给她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里正喘了几口粗气，心里的火都快要压不住了，可手里的蔬菜饼持续散发着香味，让他只想尽快回家品尝，不想跟眼前的人说太多。 “你给我长点记性，要是以后再干出这种事，我可不会再去帮你说和。” “知道了老太爷，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方婆子对着老太爷满脸讨好，人走了后立马翻了个白眼，朝沈家的方向啐了一口，满脸愤恨地往家走。 到家后看着在屋子里做饭的大儿媳妇，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老大家的，我不在家你是不是又偷懒了，做个饭都磨磨唧唧的，你是不是想饿死我们一家你才甘心。” 屋内走出一个瘦弱女子，正是方婆子的大儿媳妇李元香，看见婆婆生气，李元香扣着手战战兢兢的不敢说话。 看见她这幅样子，方婆子更生气了。 “愣着干什么，赶紧做饭去，一脸的丧气样，看见你就心烦，我儿子当初怎么娶了你这么个贱蹄子，我养只鸡还知道下蛋呢，你呢，进门好几年了，就生了个赔钱货。” 李云香已经习惯了婆婆的羞辱，闻言低着头继续回屋做饭去了，院子里的一个小姑娘却生气的把手里的筐扔到地上，粮食顿时撒了一大半，院子里的鸡赶忙上来吃。 那小姑娘也不理，瞪了方婆子一眼，生气的跑去厨房。 方婆子赶忙去把筐提起来，看到被鸡吃了大半，气的跳脚，“死丫头，你是要造反不成，哎呦喂，该死的老母鸡，滚滚滚，滚远点。” 方婆子忙着抢救粮食，也没办法去抓人出来教训，只能不断的辱骂着。 李云香看见跑进屋的小姑娘，赶忙想要教训她，但看小姑娘强忍着眼泪倔强的脸庞，又实在不忍心骂她，只得给她擦擦眼泪。 “那也不该浪费粮食，你把粮食撒了，你奶晚上又该不让你吃饭了。” 小姑娘七八岁的年纪，瘦的跟竹竿一样，破旧的衣服穿在身上，跟个麻袋一样来回晃荡，要不是脸还收拾的干净点，走出门去估计会被当做小乞丐。 李云香朝外面看了一眼，看见方婆子还在捡掉在地上的粮食，赶紧偷着从碗里拿了一个窝头，藏到闺女的衣裳里。 “等晚上没人的时候再吃，别叫你奶看见了。” 小姑娘脸上挂着泪珠，神色却异常坚定，“我能干活，能种地，我才不是赔钱货，娘也不是，爹才是，他每天就知道喝酒，农忙了也不下地帮忙，爹才是咱们家里唯一的一个赔钱货。” 这话把李云香吓了一跳，赶忙去捂闺女的嘴，“乱说什么呢，当心让人听见。” 外头的方婆子此时也走了进来，拎着李二丫的耳朵就把人拽了出去，“死丫头，赔钱货，赶紧给我滚，今天晚上什么都不准吃，饿死了才好，省口干粮。” 李云香看自己闺女被方婆子拽的站都站不稳，却丝毫不敢反抗，只怪自己不争气，嫁进来十年了，就生个女儿，要是能生个儿子，他们母女俩也不至于天天被骂。 第38章 收菜 不同于方婆子家的鸡犬不宁，沈家此时正热热闹闹的试着新衣服。 孟昭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窄袖交领，腰部微微收紧，浅红色的裙摆随着走动摇曳生辉。 她身材高挑，体态轻盈，弯弯的柳叶眉下，是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此时正笑的开心，脸颊微微泛红，更添了几分娇媚，把两个小孩子都看呆了。 “嫂嫂，你好漂亮呀，跟仙女一样。” “什么嘛，嫂嫂明明比仙女还好看。” 孟昭上前捏着两个孩子的脸晃了晃，“说的就跟你们俩见过仙女一样，今天是不是糖吃多了，嘴怎么这么甜。” 两个孩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孟昭，在他们眼里，嫂嫂对他们那么好，可不就是仙女嘛。 “他们俩说的可是实话，昭昭平日里就很漂亮，这稍微一打扮简直叫人移不开眼。” 孟昭笑嘻嘻的攀着顾氏的肩膀撒娇，“嘿嘿，还是要谢谢娘，给我做了这么漂亮的衣服。” “昭昭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很漂亮。” 孟昭被夸得都不好意思了，拿起两套小孩的衣服，让沈青泽沈青瑜也去换上。 俩孩子换了衣服出来时，也是让人眼前一亮，小脸圆乎乎的，眼睛又黑又亮，经过这些天的食补，不止脸上有肉了，头发也没有原先那么干枯了，穿着新做的衣服，看起来粉嘟嘟的非常可爱。 孟昭也不客气，把俩人拉到怀里猛rua一通，要不是看他俩脸都揉红了，孟昭还能再玩一会。 第二日一早，几个约好了的村民便陆续上门来送菜，经过这些天的经验，已经没了刚开始的混乱，自觉地排成队，按照顺序来。 “婶子，你今个送的啥。” “跟昨个一样还是丝瓜，兰英说摊子上的蒜蓉蒸丝瓜卖得好，大家都爱吃，让我这几天都送丝瓜来。” “那这可太好了，你家院子里那么一大片丝瓜藤，够你卖上好几天的吧。” “可不是么，原本我们自己家也吃丝瓜，这会子都不吃了，全都留着，拿出来换点银钱，好买点肉添添油水，哈哈哈，你呢，今个带的啥来。” 那人掀开筐上盖着的布，满满一大筐的菇子，吓了她一跳。 “哎呦，你这怎么采的，能采这么多。” 这菇子长在山里不要钱，大家都想要，可哪有那么多菇子让人吃，有些人天不亮就上山，还不一定能采到呢。 那人答道：“嘿嘿，是我们家那群皮猴子，整日调皮捣蛋，我把他们都打发出去找了，寻得多了我就奖个糖块，把他们乐的不行，还省的在家烦我。” 她对此十分满意，他们这一大家子，光孩子就七八个，正是能吃的时候，自己负责管家，成天愁的不行。 现在好了，把他们都打发了出去寻菇子，寻得多了，奖个糖块，虽说这糖块也不便宜，一文钱只能得两个。 可这寻回来的菇子卖给沈家，可是能赚三四十文的。 她把这钱换成粮食，碗里的饭稠了，公婆只说她会管家，妯娌们也不敢给她找气受。 若是之前，就算采到了菇拿去县里卖，来回折腾不说，还得摆摊招客，一点一点卖。 这菇子也是吃个刚摘下来的新鲜劲，时间长了太阳一晒也就卖不上价了，怎么都不比直接卖给沈家强。 二人继续笑着聊天，对于孟昭收菜这事，她们是是各有各的满意 方婆子也在那些人里，只是安静了许多，平日里的大嗓门也不见了。 正在排队的李玉梅是个直性子，平日里最看不上方婆子那种爱占小便宜还无理搅三分的性子，要不是俩人差着辈，平日里不总在一处，估摸着早就打起来。 昨日她已经从自己公公那听说了方婆子做得恶事，现如今看她那吃瘪的样子，真是开心。 方婆子今日送过来的是一筐白萝卜，各个都比手掌大，萝卜缨看着还是嫩绿的，表面看着也是完好的，没有开裂分叉。 顾氏正准备把菜称重，耳边便传来一个笑盈盈的声音。 “婶子，你这可得看仔细了，免得又被那丧良心的给糊弄了。” 方婆子已经憋屈了一晚上了，今个来的时候，看顾氏没说什么，心中才算松快一点，一听这话方婆子就不乐意了。 “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哪轮得到你一个小辈说话。” “你做都做了，还怕别人说不成，人家的生意刚有点起色，就想着帮衬着村子里的人，咱们这些沾光的，可得好好谢谢人家，这咋还有人能干出那用蔫吧菜糊弄人的事，这要是让别人的村子知道了，还不得笑掉大牙了。” 方婆子被说了个没脸，昨个在里正那里低声下气也就算了，今个还得受她李玉梅的气， “放你娘的屁，我干啥跟你有什么关系。” 正在洗菜孟昭看那边闹起来了，就把手里的活停了下来，拿了一个筐走到方婆子今日带过来的萝卜旁边，挨个拿起来检查了一遍，才放在另一个筐里。 “娘，这菜挺新鲜的，可以收。” 听孟昭这么说，顾氏掏出一个钱袋，就要把方婆子的钱数出来。 方婆子看他们愿意给钱，也懒得吵架，朝李玉梅翻了个白眼就在旁边等着。 看轮到自己了，李玉梅走上前，把自己带过来的菜往桌子上一放。 “青安媳妇，看看我这香椿叶，都是今早刚摘下来的嫩尖，你看，这露水还在呢。” 刚才她都把话说出去了，自然也要遵守，既然要查，那就都查，反正她的菜新鲜着呢，不怕。 篮子的香椿叶，梗粗叶小，颜色棕红，一看就是刚摘下来的嫩尖， 孟昭没有检查，直接把篮子收了下来，“不用查了，嫂子带过来的菜我放心，娘你称下重，给嫂子把钱结了。” 一旁的方婆子简直是气到吐血，合着就她的菜要检查，其他的人都不用。 李玉梅则是乐开了花，方才她说话，不过是看不惯方婆子平日的行事作风，但孟昭要是不领情，倒真显得她多管闲事，现如今看方婆子跟吞了苍蝇一样，简直是大快人心。 旁边几个小媳妇也捂着嘴偷乐，一个村子的，谁不知道她方婆子平日里最爱贪小便宜。 其实倒不是孟昭不长记性，或是为了气方婆子才不检查，而是确实没有必要，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的，极少有像方婆子那种人。 况且有了方婆子的例子，还有里正的叮嘱，料想也没人敢在这种事上糊弄她们。 其实她也理解不了方婆子的行为，她只在火车站或者旅游景点遇到过那种只做一次生意的人。 毕竟火车一开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出去旅游大多数人赶行程不愿意添麻烦。 所以这些人不需要回头客，安心的骗人。 但这一个村子的街坊邻居，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敢干这些事，只能说是看他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 第39章 春风楼 今天出摊的时候，那道香椿炒鸡蛋非常受欢迎，经过炒制，香椿的那股独特清香与鸡蛋的嫩滑相互融合，有股独特的风味。 况且香椿叶难得，一年里只有一两个月有，鸡蛋作为摊子上的素菜，一直也是很受欢迎，大家伙都爱吃。 结束后孟昭把给爹娘做的衣服翻了出来，准备等下收摊带去给她们试试。 正在孟昭收拾的时候，有一人来到了摊位前面，那人四五十岁的年纪，一身靛青色的锦缎长袍，跟旁边穿着麻布短打的人站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眼尾带着些笑纹，一双眼睛带有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孟老板，方不方便聊一聊。” 因为孟昭的摊位名气逐渐大了起来，时不时的也有县里的一些富人过来吃饭，虽然他穿的不一般，但孟昭也没多留意，现在想来，应该是来找她做席面的。 把东西给顾氏，擦了擦手，跟着他往旁边空地走去。 那人朝孟昭拱了拱手，“孟老板，在下姓徐，与你一样，也是做吃食生意的，不得不说，您这手上功夫实在了得，在下活了大半辈子，吃过的美食也不少，但能让人如此回味的，实在是不多见。” 孟昭笑着回道：“多谢徐老板的夸奖，都是一些家常菜罢了。” 徐老板做了二十多年的酒楼生意，一尝便知道孟昭的手艺不同凡响，这样的人才，不招纳过来，实在是可惜。 “孟老板，鄙人不才，正是春风楼的管事，以姑娘的手艺，实在不应该耽搁在码头这种小地方，不知姑娘愿不愿意来我们春风楼做事，姑娘放心，在下一定帮你争取到一个好待遇，绝不会让你吃亏。” 赵老板说话间满是自豪，仿佛觉得孟昭不可能不答应一样。 料想也是如此，春风楼乃是青石县数一数二的大酒楼，进进出出的都是县里的富商名流，而且听说在每个郡县都有不少的铺面，实打实的大酒楼。 从来都是别人托关系走后门，想进春风楼，据说就连在后院刷盘子的，一月都有二两银子，现如今，楼里管事主动相邀，谁会拒绝。 孟昭听罢却摇了摇头，她喜欢自由，实在不愿意在别人手底下做事。 “徐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家中还有老小需要我照顾，实在不方便出去做工。” 对方没想到孟昭会连问都没问直接拒绝，以为她不知道春风楼的待遇。 “孟老板，先不要忙着拒绝，若我估的不错，你这摊位一月利润大概有10两银子，这还是你与家人忙前忙后一起的收益。” “但若你来春风楼做事，我保你每月入账不低于十五两。” 徐老板对于自己开出的条件信心满满，整个青石县，所有酒楼，还没有能给厨子开出十五两的，他料定孟昭会来。 青石县本是小县，只因有个码头，才把店开到了这里，虽说在本县是名列前茅的酒楼，但和其他地方的收益对比，就有些不够看了。 京里几次派人下来，隐约露出了一丝要换掉他的意向，徐掌柜危机感满满，直到偶然尝到了孟昭的饭菜，觉得他的转机来了。 “徐老板，我这人平常散漫惯了，实在不愿在别人手里做事，此事还是算了。” 对面的人有些着急，“孟老板，你先不要拒绝，可以再考虑一下，如果是还有什么顾虑，可以直接跟我说，能满足的我尽量满足。” “不必了，我确实没有这方面的打算。”说罢拱了拱手就要离开。 徐老板赶紧拦住，“唉，等下等下，孟老板若是真不愿意来春风楼，也是我们没有缘分，但我还有其他事想跟您说。” 孟昭：“但说无妨。” “我观孟老板摊位上有许多的新颖菜样，不知这方子，是否有意出售。” 他这个做酒楼生意的，自然知道一个方子，不同厨子做出来的都不是一个味道，但要是实在招不住人，好歹把方子拿到手。 这倒让孟昭考虑了一下，自己想在县里租个铺子，但手里实在紧张。 看赵掌柜给她开的工钱，就知道对方出手大方，若是能售出几个方子，倒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最终，孟昭深思熟虑后，还是做出了决定。 “抱歉，徐老板，我也无意出售方子。” 虽说孟昭来自现代，手里有那么多的配方，即便出售几个，也不会影响她后续的发展，但是她还是不想这么做。 最主要是的是她不太喜欢这种赚钱方式，如果自己此时已经吃不起饭，快要饿死了，她或许会选择卖方子，这样能快速拿到一笔银钱，但此时的她尚有许多办法，没到不得已她不想这么做。 毕竟，人都有惰性，当容易的钱赚的多了，会把这事当做理所当然，一遇到事情，就想着卖方子，到那时，哪还有心力去努力上进呢。 徐老板此时才有些着急，孟昭现在可是他的救星，他要是再做不出点成绩，可能真的会被主家换掉，凭他的年龄资历，是决找不到比春风楼更好的差事的。 “一个方子十两银子。” 徐老板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报价，这是连他这个掌事都觉得夸张的价格，多少人一年都赚不了十两。 他已经注意孟昭有几天了，这些天摊子上每日的菜色都不一样，粗略估算，孟昭手里少说也有几十道菜方。 若是孟昭聪明，将这些都卖给他，她下半辈子都不需要发愁了。 孟昭却还是摇了摇头，“徐老板，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徐老板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神中更多的是疑惑，他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对着这么大一笔钱不动心。 他认为孟昭不肯卖方子，不外乎是想以后自己用，他觉得孟昭的选择很好笑。 即便是在青山县，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不要说对方毫无背景了。 放弃春风楼这棵大树，绝对是她做过最失败的一个选择。 他原先以为孟昭是聪明人，现在却觉得这人果然是年纪轻，过于稚嫩。 看着眼前面色复杂的徐老板，孟昭却忽然想起了什么。 “徐老板，虽说我不准备卖方子，但是我有另一个东西，想跟您合作。” 被孟昭连续拒绝了好几次的徐老板可算是听到了一句好消息，赶忙问道：“什么东西？” 孟昭笑了笑，“这东西我没带在身上，而且得给您看下实际的用处，您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找个灶台，我给您展示一下。”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这般说，徐老板的好奇心也被提了起来，只想赶紧知道是什么东西。 “明日，明日我在春风楼等着孟老板大驾光临。” “好，明天收摊，我去春风楼寻您。” 第40章 村民 孟昭回到摊位后，顾氏上前询问，“昭昭，怎么聊了这么久，是有什么事么？” “那人是春风楼的管事，是来找我合作的。” “春风楼。”顾氏十分惊讶，那可是青石县最大的酒楼，听说里面最便宜的一道菜都要几十文。 她之前干活那地方的老板去过一次，据说只一桌就花了快二两银子，够他们一家吃两三个月的了。 “昭昭，你们是要怎么合作。” “还没定呢，明日去春风楼看下才能决定。” 事情还没谈妥，她没有提前说，几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孟家肉铺。 远远瞧见孟昭他们过来，肉铺前的小伙子便想朝后院喊人。 “小平小平，别喊了，我去寻他们，你帮我娘把要的肉切了。” 许平今年刚满十二岁，是孟昭的表弟，姨母早亡，他自小与父亲一起长大，前两年姨父也病逝了，独留一个孩子跟着爷爷奶奶在家种田。 孟昭爹娘看他年龄逐渐大了，便想把他带在身边，学门手艺，以后多少是个依靠。 抱着做好的衣服，孟昭往后院走去。 孟大山正在分猪，提起猪后腿，找到关节后直接下刀，握着刀柄的手腕微微一转，就将整个后腿卸下来了。 察觉到身后有人，孟大山一回头就看着自己闺女在旁边看着，“昭昭，你来了咋不喊一声，今天要啥，爹去给你切。” “不用了爹，小平正切着呢，是之前要给你们做的衣服做好了，娘呢，一起过来试下。” “你娘睡着呢，我去喊她。” 没等孟大山去喊人，许韵蓉就端着茶壶出来了，“不用喊，我醒了，昭昭，忙活一天累了吧，快来喝点水歇歇。” 孟昭笑着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娘，我不累，快来试试新衣服，要是穿着不合适，还能再改改。” 她爹娘都不是爱推辞的性格，早在孟昭给他们量尺码的时候他们就知道闺女要给他们做衣服了。 这些天早都等不及了，看见衣服拿过来，高兴的跟什么似的，赶忙去屋里试衣服。 “昭昭，这衣服简直太好了，爹穿着正好合身。” “我这身也是，这面料真是舒服，透气的很呢，针脚也密实，我闺女的眼光就是不一样。” 孟昭给他们选的都是蓝色的布料，穿着跟情侣装似得，许韵蓉本就生的漂亮，心里又高兴，穿着新衣服年轻了好几岁。 给孟大山做的是身长袍，平日里他杀猪杀多了，身上难免带着一点凶狠气息，附近的一些小孩，看见他就要哭，现如今穿上这衣服气质都柔和了许多。 “哇，娘你也太好看了，这颜色衬的您肤色更白了些，若是让那不认识的人来猜，恐怕都以为娘不过二十出头。” 随后又看了看自家父亲，“爹穿了新衣服也很好看，看着也跟娘更般配了。” 许韵蓉被孟昭逗的哈哈大笑，孟大山也在旁边憨笑，恨不得这会儿就穿着衣服出去显摆一圈，让那些之前嚼舌头，说他把闺女宠坏了的人看看。 他闺女能办事，会说话，做的饭菜他们哪回看见了都要流口水，自己是一口不给他们尝，要是馋了，那就自己买去。 离开时他们又给孟昭带了几根大骨头，让她回去炖汤喝，因着衣服是顾氏做的，许韵蓉还特意拉着顾氏的手道了谢。 回村时，沈家村村口的大树下，坐了不少男女老少，正在乘凉聊天。 “诶，顾氏他们这是收摊回来了，今天又这么早，我听说他们在码头的生意可好了，天天都有人排着队买。” “我听说他们这娘俩不少赚钱，光在村子里收菜就不知道收了多少。” “可不是么，不过也是该她们赚钱，回回从沈家路过，都能闻到香味，幸亏当初我家建房子没建到他家附近，要不然，不得天天给馋死。” “我之前去县里，还吃过他们家的盒饭呢，你还真别说，味道是真的好，要不是太贵了，真想天天吃。” 他们一行走到村里，刚好遇到回家的里正。 “青安他媳妇，今天怎么样，还有没有那黑了心的给你不好的东西。” 孟昭弯唇笑了笑，“没有，乡亲们给我拿的都是好东西，比我在县里买的可新鲜多了，这还得多谢您，要不是您帮忙，我们这生意，做的也没这么顺利。” “嗨，这有什么，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们这一家也不容易，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事，尽管来找我，老爷子我一把年纪，说话还是管用的。” 昨天吃了孟昭给的菠菜饼，那叫一个香呦，今早自己让老婆子也照着做一回，鸡蛋油都没少放，可咋就没那个味呢。 孟昭又笑着道谢，心里想的却是跟春风楼的生意。 她想跟春风楼谈的合作就是淀粉，经过她这么一段时间的观察，或许跟土豆在目前还没有被大范围种植有关，淀粉在这里，真的还没有出现过。 淀粉这东西，虽然没有油盐这么不可或缺，但却能给菜色增鲜不少，许多菜色离了淀粉，还真就没有那个滋味了。 尤其是这酒楼生意，要的就是跟家里的饭菜与众不同，没点特色，怎么能让别人进店消费。 但在没有机械化的现在，光做够自己用的那些，已经让们她累的不成样子了，若是准备卖淀粉，自然不可能只靠自家。 她第一个想起的，便是村子里的村民。 村子里经常有人没事坐在树下或者院门口聊天闲侃，并不是这些人吃喝充足闲的没事干，而是大多数的人都找不到能做活的地方。 男人们还好，能出去打打短工扛扛大包，女人们就难了，能做的活计少，哪怕给地主洗衣服，都得托关系才能去。 多的是只能在家种种菜养养鸡，好去县里换点微薄的钱财贴补家用。 第41章 谈合作 其实在现代，孟昭厌极了这种亲戚邻里关系。 她从小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长大，但当自己在互联网小有所成后，便有许多之前见都没见过的亲戚闻着味就找来了。 托她转发广告，介绍工作，更有甚者直接把自己儿子领过来，跟孟昭说。 “昭昭，你是不知道呀，我们家这孩子从小就爱上网，恨不得一天都抱着手机，成天就在那个什么网上呆着，这不是听说你也在网上发视频么，你看看，能不能带带他，我儿子长得这么帅，一定能火。” 孟昭呵呵笑了一下，看了眼那人口中的帅儿子，穿着小脚裤，梳着顺产头，离得近点孟昭都能闻到对面散发出来的狐臭味，那人看见孟昭看他，还嘿嘿一笑。 “姐，你放心，等我火了，我就在直播间给你打广告，让我的粉丝都去关注你，给你刷礼物。” 孟昭太阳穴狂跳，之前因为自己好歹算是个公众人物，不想把事情搞得太难看，结果真是人善被人欺呀，孟昭彻底火了，直接跟他们所有人断了联系。 因为这，孟昭对这种什么七大姑八大姨九叔叔十爷爷什么的，没有任何好感。 但等到来到古代，孟昭成了一个毫无话语权的农妇，在面对外界可能产生的危险与觊觎，第一个想到的帮手，还是这些同村同族之人。 但任何事情都有利有弊，宗族的封闭性和排他性也是孟昭避之不及的。 幸亏老天待她还是不薄的，孟昭看过原书，知晓后续的发展情节。 沈青和得势后，因为之前的恩情，对族内有部分关照，但里正依旧严格约束族人，管理的很好，并未生过什么事端，这让孟昭稍微放心了一些。 孟昭并不是杞人忧天，自己只是在码头卖卖盒饭，便引来了县里最大的酒楼管事。 这次她比较幸运，对方只是要买，等到以后，若是遇到不讲理的，买卖不成要强抢，那要如何应对，她不可能一直这么幸运。 第二天收拾完，准备去县里的时候，孟昭找了一个罐子，从淀粉袋子里装了一罐淀粉带了过去。 收摊后，孟昭跟两个孩子说，“青泽青瑜，等下嫂嫂带你们去春风楼好不好。” “嫂嫂，春风楼不是很贵么。”俩孩子睁大眼睛，惊讶的看着她。 “嫂嫂带你们过去，是为了让你们见见世面，尝尝人家大酒楼的饭菜做的怎么样，顺便跟咱们的饭菜对比一下，看看咱们有没有什么不足的。” “好呀好呀。”俩孩子对要去春风楼这件事，充满了期待。 等她们到春风楼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但一楼大厅还是有许多食客，想来若是早一个时辰，一定是座无虚席。 看着春风楼的招牌，顾氏与两个孩子还有些紧张，平日里，他们哪来过这种地方吃饭，要不是这些天卖盒饭历练了一点胆量，怕不是门的不敢进。 孟昭一手拉一个孩子刚走进大门，便有小二上来招呼， “客官您里面请，要吃点什么？” 孟昭直接跟对方说了自己的来意，小二应该是提前知道他们会来，赶紧把她们迎了进去。 “小娘子请跟我来，我们管事早就等着您来呢。” 孟昭拦下小二，“麻烦这位小哥先给我家人安排个位子，再推荐几个你们店铺的招牌菜。” “好嘞，您跟我来。” 顾氏她们个落座后，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们都曾听说这春风楼的消费，小二一连介绍了几道菜，她们也有些拿不准要点什么。 孟昭给了他们一个安慰的眼神，没见过好东西，怎么能做出好东西，这春风楼能开这么多分店，一定有他的独到之处，她们就应该趁这个机会多看看，学习一下别人的经验。 她直接对小二说道：“我们这也是头一回来，实在不知道吃什么，就来两荤两素再加一个汤，具体的菜色，你就看着来吧。” 他们忙活了一上午，正饿着肚子呢，可得好好吃点东西。 小二收了指示，先去后厨报了菜，便赶忙过来领孟昭。 孟昭对顾氏叮嘱道：“娘，我估摸着还要等一会，等下菜上来了，您跟青泽青瑜先吃，不用等我。” 说罢便跟着小二朝楼上的包间走去。 小二轻轻扣门，得到屋内的回复后，把门打开后便离开了。 赵管事赶忙上前，“孟老板，你可算是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男子，看着不到二十，身着锦衣长袍，腰上挂着的玉佩一看就是成色极好，手持折扇，看着颇有几分清贵气息。 看赵掌柜没有要开口介绍的意思，孟昭也不在意，“让您久等了，我那摊子虽小，却也一日离不了人，这不刚忙完，就赶着过来了。” “这码头上整日风吹日晒的，孟老板还真是辛苦，您一路过来，觉得我们春风楼如何。” 她回忆了一下从进门到现在的印象，回复道：“自然是好的，环境干净，装饰精美，窗户明亮通透，处处都透着雅致，小二们做事也十分周到，不愧是青石县最好的酒楼。” 赵掌柜放下手中的茶杯，抚须笑了笑。 “那孟老板的想法有没有改变呢，在春风楼做事，可比去码头摆摊好的多。” 赵管事的语气略带炫耀，似乎是想让孟昭看到二者的差距，做出正确的选择。 “唉，赵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此事还是不要再提了，我实在是没有这样的打算。” 继而转换了话题，“我们还是聊聊我要跟赵老板谈的生意吧。” 说着把刚才手里一直拿着的小坛子拿了出来，去掉封口，示意赵管事上前查看。 赵管事早就对孟昭说的东西好奇了，起身凑近观看。 孟昭注意到，他上前时先跟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男子对了下眼色，神情中带着一丝恭敬。 赵管事伸手捏起一点淀粉，在指尖摩擦了一下，此物远远看着与面粉相似，仔细看却比面粉白上了许多。 指尖揉搓时候的手感也大不一样，面粉的质地轻柔，揉搓起来十分顺滑，此物虽然也十分细腻，却带有明显的涩感。 “孟老板，这是什么？” “此物名叫淀粉，既能提味增鲜，又能让食材口感嫩滑，汤汁浓稠，是我烹饪的独门秘方。” 赵管事有些好奇，“此物，是用来做面点的？” “这个东西具体怎么用，还是要实际试了才知道，不知道是否能借春风楼的后厨一用。” 赵掌柜先是看了眼正在看淀粉的男子，待对方点头后答道：“自然可以，孟老板请随我来。” 第42章 小酥肉 三人一起去往后院，这春风楼的后厨也是十分壮观，光炉灶就十几个，来来往往的少说也有二三十人，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各司其职，把后厨收拾的干干净净。 赵管事带着孟昭来到一个相对安静些的角落，“孟老板，您看有什么需要的，我让人给你准备。” “麻烦赵老板准备一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两颗鸡蛋，葱，姜，少量面粉花椒，还有盐即可。” 她说的东西都是厨房常备的，赵老板吩咐下去，马上就有人送了过来。 孟昭看了下手里的五花肉，虽不是现代五花三层的精品五花肉，但也是肥瘦相间。 倒也不是春风楼用的次品，而是现在的猪因为养殖技术不完善，根本长不出太好的肉，手里的这块，品相已经是极好的了。 先把猪皮去掉，五花肉切成长条，放在碗里备用。 再取一个碗，放入葱姜，加入少量清水，用力抓攥，把葱姜中的香味都融入到水中，再把抓拌好的葱姜水倒入到切好的五花肉里，加入少许盐还有刚才在锅中烘好的部分花椒碎。 抓拌均匀后，需要腌制十五分钟，趁这个时间，孟昭开始做面糊。 先在碗中磕上两个鸡蛋搅散，加入少量面粉，还有自己带过来的淀粉。 旁边的二人总算看到了这淀粉的具体用处，看的更加认真了些。 把面糊搅拌成可以拉丝的状态，加入盐和剩下的花椒碎搅拌均匀。 再把腌好的五花肉倒到面糊里，让每根肉条，都包裹住面糊。 上锅倒油，现在用的都是老灶，火力不同，无法根据时间计算油温，孟昭把手放在油锅上面二十厘米处，去感受温度。 她这算是露了一手，毕竟能掌握火候温度的，都是几十年的老厨子，孟昭看着不过十六七岁，就能有这么丰富的经验了。 站在后方的年轻男子眯了眯眼，原本以为来到青石县会度过很无聊的一段时间，没想到还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油温适合后，改小火，把肉条一个一个分开放入，等酥肉微微定型后，再用漏勺略微翻拌一下。 肉条炸至表皮微黄后捞出，调大火力，让油温升高，把刚才炸好的酥肉复炸一下，炸至颜色金黄后，捞出装盘。 孟昭转身朝后面看了一下，“尝尝？” 赵管事早就被香味诱惑的等不及了，赶忙上前夹起了一块。 此时酥肉刚刚出锅，正是酥脆的时候，一口咬下，咔嚓咔嚓的满嘴喷香，尤其是这恰到好处的椒麻感，十分刺激味蕾，让人忍不住想要再吃一块。 那个年轻男子夹起一块小酥肉却没立刻进嘴，而是先观察了一下。 他往常也吃过包裹面粉的炸物，炸出来食物的相对软一些，这加了淀粉的面糊，竟然能炸的如此酥脆。 一口咬下去，外酥里嫩，五花肉的肥肉部分基本已经化了，完全不会感到油腻，反而越吃越香。 看俩人吃的这么香，孟昭也不打扰，等二人一连吃了好几块才开口。 “赵管事，怎么样，我这淀粉不错吧。” 何止是不错呀，简直太好了，三人又回到了刚才的包间。 赵管事有些踌躇的问道：“孟老板，你这淀粉是准备怎么卖。” 谁让孟昭之前接连拒绝他开出的条件，她还真怕孟昭给他报出个天价来。 孟昭也不含糊，直接报价，“每斤二十五文。” 轮到赵掌柜惊讶了，二十五文，这也太便宜了，时下一斤面粉售价几文到十几文不等，这淀粉是他从没见过的稀罕物，却只是比面粉多两倍的价格，远远低于他的预期了。 孟昭之所以报这么个低的价格，也是为了长期合作，如果自己贸然报个高价，或许能趁着这个独家大赚一笔，但若是让别人觉得无利可图了，可能就会自行研制。 淀粉的方子并不复杂，孟昭也无法保证什么时候这个工艺会被别人研发出来，或者是从自己这里泄露出去，那还不如一开始就订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价格。 许多连锁超市家大业大，但售卖的商品绝大部分都是从供货商那里购买的，是他们造不出来么，不是，而是看不上那微薄的利润。 开酒楼已经足够赚钱了，春风楼就算看上了淀粉的生意，也没必要放着二十五文一斤的淀粉不买，冒着可能会一无所得的风险自己去研发。 “我的报价十分有诚意，淀粉这东西用法极多，不止是用来油炸。” 赵管事眼睛一亮，“孟老板详细说说。” 孟昭勾唇笑了笑，“那就需要您这边自行研究了，我可以把这剩下的淀粉留给你们，等你们考虑清楚了再联系我。” 谈生意也不是一次就能谈好的，孟昭相信，淀粉对他们有强大的吸引力，不怕他们不来寻她。 赵管事在心里叹了口气，在刚拿到孟昭所做的盒饭的时候，他便让手下的厨子模仿制作。 有几道菜即便是手艺再精湛的厨子，依旧只能做到七八分相似，他便一直怀疑孟昭手中有什么独特的方子。 若是拿不到方子，这淀粉能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还不一定呢。 孟昭下楼回到了刚才的座位，三人已经吃的差不多了，看见她过来，便让她也赶紧尝尝。 小二选的几道菜分别是灌汤黄鱼，闲笋蒸鹅，五宝鲜蔬，茄汁茭白还有一道豆腐羹。 孟昭挨个尝了尝，最喜欢的便是那道灌汤黄鱼，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尤其是这调味，十分克制，把鱼肉的鲜美完全呈现了出来。 要想做成这样的味道，除了厨师的手艺外，食材的新鲜度也是必不可少的。 其余几道就有些平庸了，那道五宝鲜蔬，几种菜色的味道没有很好的融合，不过这道菜若是最后用淀粉勾个芡汁，味道可能会更上一层楼。 吃完饭后，孟昭起身去结账，却被小二告知赵管事吩咐了，这桌菜他来请，孟昭也没客气，托小二带个话，表示谢谢赵掌柜的招待，便一起回去了。 第43章 凉皮 此时正是八月，一年里最热的时候，虽说不是现代的那种极端高温，但拉着一车的东西走到家，依旧热的浑身是汗。 从井里打了点凉水洗了把脸，也不着急收拾中午的残局，几人坐在院中乘凉聊天。 “娘，您觉得春风楼里的饭菜如何。” 顾氏回想了一下，“娘也说不好，原本在去之前，娘心里还是很期待的，毕竟是那么大的酒楼，但入口又觉得，饭菜虽然是好吃的，却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至少没有昭昭你做的好。” 沈青泽在旁边附和，“嫂嫂做的饭菜是最好吃的，比春风楼的大师傅还厉害。” “是呀，怪不得经常有县里的人找到咱们这边吃盒饭，原来他们平常吃的东西，也没比嫂嫂做的饭菜好吃。” 起初两个孩子去春风楼吃饭的时候还颇为紧张，毕竟是那么大的酒楼，真吃完倒觉得没什么了，还比不上她嫂嫂做的，这大概就是现代话说的祛魅吧。 孟昭并没有因此自满，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古代的大厨也都是各有各的看家本领，自己虽然手艺不错，但多少也是占了些穿越的便宜，可不能因此就自负起来。 聊完后，顾氏开始收拾中午用过的锅碗瓢盆，孟昭取了一些面粉，准备做一样新的吃食。 把面粉放进盆里，加水搅拌，搅拌成棉絮状后再用手揉搓，直至变成柔软的面团后放在一旁备用。 沈青瑜看孟昭在揉面，上前问道：“嫂嫂，今天是要做包子么？” “不是哦，嫂嫂准备做凉皮。”孟昭一边跟沈青瑜说话，一边把水倒到锅里，生火烧锅。 “凉皮？那是什么，青瑜没有吃过。” “是嫂子想到的一种新吃食，等做好了，青瑜尝尝，肯定喜欢。” “好诶，是等下就可以吃到么。”小姑娘对于新吃食十分期待。 “今天不行，凉皮做起比较麻烦，要明天才能做好呢，青瑜得等一等。”孟昭说着接了一盆水，把面团放进去，像洗衣服一样揉搓。 “青瑜不着急，青瑜可以等，青瑜帮嫂子一起做。” “好，那你先去把手洗干净，然后嫂子跟你说怎么做。” 洗过手的沈青瑜被孟昭带着，不停的揉搓手中的面团，不多大会，刚才的清水就逐渐变成了白色。 孟昭找了个漏勺，把洗出来的面浆过滤到一个较深的盆子里，再在面盆里继续加水揉搓，同样的步骤重复个三四次，让面浆和面筋彻底分离。 刚才烧的水已经开了，放上篦子，把揉搓出来的面筋稍微扯薄一些后，快速放在篦子上大火蒸熟。 这样蒸出来的面筋才能更软更蓬松，到时就能吸满汤汁了。 面筋蒸好后可以先放在井下冷藏，面浆水放着不动等待沉淀，孟昭开始做晚上的饭菜。 因着每天中午吃的格外丰盛，晚上的时候，她们大多还是做一些简单快速一些的吃食。 把锅烧热，往里倒油，用铲子把热油均匀涂抹到锅壁上，然后再倒上冷油。 热锅凉油，加入一点盐，磕入四个鸡蛋炒散，再把中午剩下的一些米饭倒了进去，快出锅的时候再放入一点葱花增香。 虽然食材简单，但是炒出来的蛋炒饭却香气扑鼻，一人吃了一大碗，刚好吃完。 做吃食生意就是这样，剩下什么就吃什么，避免浪费。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孟昭便起身了，山间的清晨，还有一些凉意，做起活来也不怎么热。 这段时间，孟昭她们便把原先下午要做的备菜工作，挪到的早上来做。 孟昭还在院子里醒神，陆陆续续，其他三人也都已经醒了，四人聚在一起刷牙。 虽说叫刷牙，但却远没有现代那么方便，先是用一块绢布绑到一个树枝上，再取出一个小木盒，里面是一些米黄色的粉末。 用绑好绢布的小树枝蘸取一些牙粉涂抹到牙齿上，停留一小会后，喝一大口水，不需要咽下去，只需要漱口后再把水吐出来就好。 孟昭是个惜命的人，最是怕死，但死总有个头，牙疼起来，那真是个没头的事。 尤其是在古代医疗不发达的情况下，真要是牙齿坏了，连治都不好治，顾家之前买不起牙粉，都是早起用盐水漱口。 孟昭来了之后，便要求每个人必须用牙粉刷牙，这也是为了干净卫生，要不出去摆摊跟人说话，一张口能把人熏倒，那还做什么生意。 两个小孩刚开始还不习惯，但用过之后才觉得牙粉的好，现在早起不用催促，自己就拿着自己的牙粉和小树枝来刷牙了，刷完后还伸手哈了口气，闻到香味后才算满意。 昨日洗面筋的面浆已经沉淀好了，把上层的清水倒出去，只留一点水与沉淀的面浆搅拌成面糊。 在锅里多加水，大火烧热，取一个平底的托盘，倒上一勺面糊，摇晃一下托盘，让面糊均匀平铺到托盘上，再放到锅里盖上盖子蒸熟。 因着盖子是不透明的，不好看情况，孟昭第一回蒸便蒸的熟透了，面皮直接蒸裂了。 第二回减少了时间，却又没蒸熟，无法完全揭下来，失败了两三次，才掌握好时间。 把蒸好的面皮放在凉水上降温，就可以轻松的揭下来了，蒸出来的面皮薄可透人，却又特别有韧劲，拉扯也不容易破。 一共做了有六张，刚好把材料用完，接下来就是做料汁。 把茴香花椒胡椒香叶八角桂皮加水煮出香味，再加入醋，豆酱调味，最后再加一点糖用来提鲜。 除了这些还不算完，凉皮的灵魂就是这油泼辣子，把辣椒面加上香料粉，用热油淋上，最后再加一些芝麻，香味瞬间就出来了。 最后出门的时候，孟昭还带了一些黄瓜丝，蒜水还有油炸花生米，等中午的时候再拌，若是现在拌了，到了中午恐怕就要坏了。 所以别看这小小一碗凉皮，需要做的准备工作还真不少。 第44章 行动力 顾氏去给沈青和送饭去了，到摊位的时候，午市才开不久，人还不算多。 “小娘子，今天有什么推荐的。” “您可以试试这土豆炖茄子，虽说都是素的，但是炖了很长时间，特别软烂，拌着米饭吃特别下饭。” “还有这鱼香肉丝，鲜，辣，咸，香，一口下去，酱汁浓郁，包您爱吃。” “行，你说什么好吃就给我盛什么，反正你这摊子的东西，我就没有不爱吃的。” “好嘞，给您盛好了，您拿好。”孟昭不在分量上抠搜，每份盒饭都盛的满满当当的，让人看着就喜欢。 等顾氏过来之后，几人趁不忙的时候开始轮流吃饭。 把切好的凉皮面筋黄瓜丝放到碗里，浇上蒜水料汁还有秘制的油泼辣子，最后再抓一小把花生米就齐活了。 给沈青泽沈青瑜一人一双筷子，让二人自己拌一下，半透明的面皮上，裹满了料汁，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因为刚才的食材都是放在冷水里浸着的，此时端着碗，还带着淡淡的凉气。 二人早就等不及了，夹了一大口就往嘴巴里送。 进口后的第一感觉就是好滑，与面条完全不一样的口感，滑溜溜的，嚼着还十分弹牙。 再夹一块面筋，还没咬，轻轻一抿，料汁就在嘴里迸发出来，清爽又不油腻。 “嫂子，这个凉皮太好吃了，还有这个面筋也特别好吃。” “嫂嫂，我刚喝了一口汤，好凉好舒服呀。” 两个小孩子吃的有点急，嘴圈沾了一圈红油，孟昭看着好笑，拿起手巾给他俩擦了擦嘴。 “再好吃也得慢着点，看你们俩吃的，快成两个小花猫了。” 旁边一些相熟食客看到这幕就有些好奇，“孟老板，你们吃的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还是凉的。” “这是我新研发的吃食，叫凉皮，也是面食的一种，但是吃着更清爽，适合夏天吃。” 看俩个小娃娃吃的香，旁边的食客咽了咽口水，“孟老板，这凉皮你卖么？” 孟昭愣了愣，她倒没有这个准备，现在她们每日工作量就已经够多了，若是再加一样吃食，就该更忙不完了。 而且这凉皮做起来也比较复杂，极耗人力，也不是说做就做的。 旁边的人看孟昭有些犹疑，赶忙说道：“坐吧孟老板，你们若是在家吃了也就罢了，还让我们看到了，看到了却吃不到，这让我们怎么甘心呀。” “就是孟老板，听你说这凉皮最适合夏天吃，这不正是时候么。” 孟昭在这摆摊也有两个多月了。一些经常来的食客已经跟她混熟了，此时都在旁边劝她。 思考一会后孟昭还是觉得这事可行，但还需要再准备准备，“行，那就做，不过得让我们准备准备，可能要过两天才会开始卖。” “太好了，那我就等着吃孟老板的凉皮了。” “我也是，我也是，孟老板做的，味道肯定差不了。” 收摊回去的路上，孟昭又仔细考虑了一下，这事虽然可行，但若是只有她跟顾氏来做，实在是太过劳累了，最好的办法，还是要再招一个人。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凤娥婶子，之前若是她有什么事没法去摆摊，都是请的她来帮忙。 而且这些天因为经常要借她家的石碾子，也从她那收菜，两家关系也亲密了不少。 有了想法后，她便把这事跟顾氏说了下，顾氏也非常同意。 “凤娥嫂子是个好人，之前做工的时候，我们俩就经常一起，她手脚麻利还热心肠，要是能让她来，那自是最好不过了。” 下午回到村子，正巧凤娥婶子过来送鸡蛋，孟昭便将她留了下来。 “婶子，这几天摊子上准备上一样新的吃食，只我跟娘两个人怕是有些忙不过来，就想问问，您愿不愿意来我们摊子上做工。” 凤娥婶子满脸惊讶，“真的么昭昭，我当然愿意，若是能来你这，那就太好了。” 自从被裁缝铺辞了，凤娥婶子就没找到长期的活计，一直都是四处打打零工，但这也不是个头，家里缺钱，两个儿子娶不到媳妇，整天愁的她不行，若是能来孟昭这，那就再好不过了。 孟昭想来凤娥婶子也不会拒绝，便把薪资待遇给凤娥婶子说了下。 “婶子，你这刚来的第一个月，我给你按照每日50文来算，第二个月往后，就都是每日60文，每月休息三天，包早午饭，因着这会下午休息的早，就不安排晚食了。” “哎呦我的昭昭呀，我哪能值这么多钱呀。” 平日里昭昭因为要用石碾子，给他们家送了好几次吃食，她知道昭昭是个大方的。 之前只是请她帮忙，就拉着车去县里打打饭就给了三十文，但她也心疼她们一家赚钱不容易，哪能赚点钱就这么花呀。 “凤娥婶子，我相信我付出多少您就会给我回报多少，只要您以后好好干，我还会给涨工资。” 孟昭做过打工人，知道打工人的苦，即便后来成为小老板，也向来不会做压榨员工的事。 再说了，给一个人发多少工钱取决于她能给自己创造多少价值，她觉得卖凉皮这事前景很好，聘一个人过来，能给她赚更多的钱回来，这事很值，但在她眼里平常的话，凤娥婶子却十分激动。 “昭昭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好好干。” 孟昭又细细叮嘱了一遍注意事项，凤娥婶子连连应好，二人约好，从明天开始上工，凤娥婶子就乐呵呵的走了。 就连孟昭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行动力竟然这么强，中午做的决定，明天就要开始实行了，回忆起自己被称为鸽王的那段日子，实在是手机误我呀。 第45章 配合 第二日孟昭他们还没洗漱完，就听见门外有动静，顾氏前去开门，果然是早早就来了的凤娥婶子。 农户人哪有什么新衣服，凤娥婶子今日穿的衣服肩膀袖口处也是缝了补丁，但衣服虽然旧却清洗的干干净净，头发也是梳的整整齐齐还用布巾包了起来。 指甲也是贴着肉剪的，不留一丝缝隙，一看就知道这是把她的要求都用心记着了，孟昭心中也更加满意了些。 今天的早饭是小米粥加馅饼，配菜是自己做的小咸菜。 凤娥婶子吃着孟昭做的馅饼简直满意极了，不为别的，就为这一口吃的，她也得一直在这干着。 因为家里的面粉食材都不够，今天还不准备做凉皮。 凤娥婶子刚来，孟昭没让他碰灶上的东西，只是让她先洗菜备菜。 这多了一个人就是不一样，往常出门摆摊的时候总是一院狼藉，用过的锅碗瓢盆没时间安置，只能等回来再说。 现在多了一个人，有了些许空闲，就能一边炒菜一边收拾，五人一起出门的时候，院子还是干干净净的。 凤娥婶子觉得有点慌，自己这一上午还没干多少活呢，忙活的不就是家里平常干的事么。 就干这点活，她哪好意思领这么多工钱的，于是便抢着拉车。 孟昭没同意，他们这一车的东西可不轻，真要一个人拉哪受得了，所以就还是三个人轮流来。 到了摊位有些食客还没见过凤娥婶子，好奇道：“孟老板，这是来给你帮忙的？” “是，我这摊子实在是有些忙不过来，便请我婶子来给我帮忙。” “哦，那孟老板这招了人，昨日说的凉皮，总该早些上了吧。” 孟昭大笑，“哈哈哈哈，好，凉皮明日就上。” “那我明天一定得早点来，不然再赶不上。”旁边有人听到也立马响应起来。 “我也得早点来，我也想尝尝这凉皮啥滋味。” 凤娥婶子嗓门大，人也热情，要真说起来，摆起摊来比顾氏还要更适合一些。 午饭时他们轮流吃饭，孟昭又给凤娥婶子盛了满满一碗，吃饱了等下才有力气干活。 收摊后几人就去买了面粉，九文钱一斤，一共买了50斤，又去买了凉皮需要用到的配菜，调料家中都有，倒不必买新的。 凉皮也是要用碗盛的，幸好许多杂货铺都有现成的，不需要去特意定制。 先买了三十个大碗，又买了些筷子，他这摊位上托盘一个没少，筷子却是有丢失或者变形不能用的，需要时不时的补充一下。 走了这么长的路，身上黏糊糊的，到家后几人先洗漱了一下，又略微休息了一下，等没那么热了，孟昭开始教凤娥婶子洗面。 洗面其实并不难，主要就是费功夫，经过孟昭上次的计算，一斤面粉大概可以做出7到8张凉皮和对应的面筋。 再加上其他的配料以及人工，孟昭准备把凉皮定到六文一份，如果觉得量少不够吃，每加一张凉皮加价三文。 孟昭喜欢在吃凉皮的时候配个酥饼，以她自己的饭量，一张凉皮加一个酥饼就能吃饱，但孟昭是见识过摊位上那些工人的饭量的，这个量他们肯定吃不饱。 若是饭量大的，加张凉皮九文，再买两个酥饼一共十一文，与她目前店里两荤一素的盒饭价格一样。 这样既不会因为凉皮太便宜影响盒饭生意，也不会因为价格太贵，摊子平日的受众群体承担不了。 毕竟第一天，孟昭也是会担心凉皮生意不好的，于是没有做太多，只用了5斤面粉。 孟昭跟凤娥婶子一起揉面，速度快了许多，顾氏烧火蒸面筋，因为做的量不多，大约半个多时辰就做好了。 剩下的就只能面浆慢慢沉淀了，看手里的事情都忙的差不多了，孟昭便让凤娥婶子先回去了。 这摊位上了新的吃食，多少都是会抢占一些盒饭的销量，今天孟昭炒菜的时候，就减少一些分量。 但也没有减少太多，毕竟他们的摊位每天都供不应求。 经过这两个多月的培训，顾氏已经逐渐出师，今天的几道菜都是她比较拿手的，孟昭也能放心一些。 除了时不时是指点一下外，孟昭便把更多的时间放在了凉皮上。 昨日的面浆已经沉淀好，把火烧开后开始蒸凉皮，一张张的凉皮被孟昭叠放在一起。 凤娥婶子惊讶道：“没想到这面粉，竟然还有这种做法，这做出来的凉皮晶莹剔透的，一看就好吃。” 沈青瑜：“嫂子做的凉皮特别好吃，酸酸辣辣的。” 调料的用量是孟昭昨夜提前就称好的，直接下锅煮就行。 防人之心不可无，虽说凤娥婶子跟他们关系好，但这关系到生意的事，还是要谨慎些才好。 出门前孟昭先调了一份凉皮，放了两张面皮，还装了两个馅饼，准备今天拿去给沈青和尝尝。 几人合伙把家里的桌子抬上了推车，这推车虽说有些旧了，但经过改装，倒是十分结实，现如今装了这么多东西，还是稳稳当当的，属实是给她的摊子立了大功了。 路上顾氏去给沈青和送饭，她带着凤娥婶子还有两个孩子先到了摊位。 还没摆上来便有食客上前等着，几人赶紧把摊位摆起来。 凤娥婶子负责打饭，孟昭负责拌凉皮，她刚把需要的东西都摆出来，便有人等不及了。 “孟老板，给我来一份凉皮，诶，对了，这凉皮怎么卖的。” “凉皮一份六文，若是要单独加一张面皮，就多收三文。” 那人算了一下，他平日吃份盒饭也要十一文，这一份凉皮比盒饭还要便宜，赶紧要了一份凉皮再加张面皮。 孟昭把袖子挽到了手肘以上，手也清洗的干干净净，抓起两张凉皮，从中间切了一刀后叠起来，再切几刀切成条状。 用刀一铲放到盆里，再抓了一把黄瓜丝豆芽还有面筋，拿起罐子里的调料勺问道： “蒜和辣椒要不要。” “都要都要，我都能吃。” “好嘞。”孟昭利落的把调料挨个都放了进去，用筷子在盆里搅拌好，此时的沈青瑜已经把碗放在她的左手边。 孟昭直接把盆里调好的凉皮倒了进去，最后又用勺子盛了两勺花生米丰富口感，调好后沈青瑜把装好的凉皮给客人递了过去。 调凉皮的时候，孟昭的手除了拿食材和清洗好的盆子，其他的一概不碰，这就需要旁边人的配合来端碗收钱。 这活就落在了沈青瑜的身上，小姑娘目前的身高也就比桌子高点，小心的把清洗好的碗放在孟昭旁边，递给顾客后又收钱数钱。 小姑娘细心的很，虽说识数不多，但摊子上的账从没算错过。 从前也遇到过一些食客，看摊子忙就偷摸少给个一文两文的，每次都能被沈青瑜发现。 抬起头睁着大眼睛问道：“叔叔，你是拿错了么，少了一个铜板。” 小姑娘声音稚嫩，满脸童真，看的那些想要占便宜的人都不好意思了，赶紧把钱掏了出来。 第46章 热销 没多久，孟昭就已经调了七八份凉皮了，大多都是老客买的，对孟昭的手艺有信心。 凉丝丝的凉皮刚一入口，各个都十分满意。 “这么热的天，吃了这一份凉皮，浑身舒坦，酸辣开胃，一点都不腻。” “这料汁调的又酸又辣，面皮还这么劲道，吃着还凉丝丝的，真是过瘾。” “这是啥，吃着跟豆腐似的，一抿还都是汁。” 孟昭解释道：“这是我们自己家做的面筋，特别劲道。” “好吃好吃，要是再来个酥饼就好了。”抬头一看，对面可不就有一个酥饼摊么。 赶忙起身去买了两个一文一个的酥饼，一口咬下去，外皮酥的掉渣，内里却又十分绵软。 酥饼油香四溢，凉皮酸辣清爽，二者一起用，简直是绝配。 旁边刚点了凉皮的食客看这人配着酥饼吃的那么香，也赶忙去对面买了酥饼来吃，一尝果然好吃。 这可把对面的酥饼摊的张大娘高兴坏了，往常生意也就还行，哪跟今天似得，她摊饼的手就没停过。 孟昭正埋头调凉皮，听见有人唤她，抬头看过去，是个熟人，春风楼的小二。 “孟老板，我们管事让我来请您，说有生意要跟您谈，不知道您今天方便不方便。” 孟昭心里一合计，看来对方是下了决定了，回道：“行，我等下忙完就过去，劳烦赵管事等一下。” 后面排队的人不知道小二来干嘛的，只看到他不排队直接上去说话顿时就不乐意了。 “干嘛呢，排队不知道么。” “就是，有没有有点规矩了。” 小二看后面人提意见，赶紧跟孟昭告辞，准备走的时候忽然又想起什么，转身走到了队伍后面要了三份凉皮。 春风楼里最近来人视察，虽说不知道那人的身份，但职位一定不低，上次那人又跟掌柜的一起见了这孟老板，明显是看中这孟老板。 刚听旁边的人说这凉皮是今天刚上的，他要是买了回去，也算是讨了个巧。 原本两份就够了，为什么多买一份，因为虽说就在旁边站了一小会儿，但那酸辣的味道一直往他鼻子里钻，实在是馋人。 最终今日不止把凉皮都卖完了，还没影响盒饭的生意，几人虽说累的不行，但都非常高兴。 把摊位收拾好后，孟昭让她们先去买食材，自己去趟春风楼。 春风楼二楼的包厢里，萧宥之眉头紧锁地翻看着手中的账本，账本上一个个数字让他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自己被指派来东阳郡，表面是视察周边铺面的经营情况，实则确是流放，让自己远离家族中心。 萧家虽是商户，前院后宅的阴私却一点不比那些王公贵族家里的少，家中后院充盈，妻妾繁多，单子女便有十数个。 萧宥之本来是家中的长子长孙，却因为母亲早亡，没人护着，自小便不受重视，萧父看他年龄日渐大了，便想让他出来历练历练。 原本是让他去江南负责布料生意，那可是萧家最赚钱的买卖。 继母听说这消息后，自然十分的不乐意，经过她的一番运作，萧宥之就被派来东阳郡负责这边的酒楼生意。 照理说这春风楼号称京城第一酒楼，也是萧家手底下极为赚钱的买卖，差也差不到哪去。 关键是这东阳郡，地处偏远，交通不便，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就说这青石县的春风楼，竟然跟几家本地酒楼打的有来有回，实在是太过难看。 看的正生气时，忽然看到旁边放着的一碗吃食，是刚小二回话时送来，说是码头那摊位做的新吃食，叫什么凉皮。 刚才只顾着看账，此时才觉得这凉皮的味道酸辣扑鼻，让人唇齿生津。 没忍住尝了几口，味道果然不错，尤其是面皮的口感，劲道爽滑，不同于普通的面食，确实是一份新颖的吃食。 孟昭到了后小二直接就把她领到了包厢门口，敲了敲门，恭敬道：“孟老板来了。” “进来。”得到回复后小二退了下去。 孟昭推门进入，屋内只有上次那个年轻人坐在桌前看书，她迈步走了过去。 那人起身，抬手行了个礼，“在下萧宥之，孟小娘子的手艺实在是不一般，刚才的凉皮吃着实在是爽快，让这暑气都消散了几分。” 孟昭还礼，“萧公子客气了，不过是些不入流的街边吃食，哪比得上春风楼大师傅的手艺。” 萧宥之抬手倒了杯茶，示意孟昭落座。 “孟小娘子，今日请你来就是为了谈一谈这淀粉的生意。” “嗯，萧公子考虑的如何了。” “这淀粉确实是好物，可这用法用量实在是难以掌控，并非是一朝一夕能研究透彻的，只怕还得请孟小娘子帮帮忙。” 前两日孟昭离开春风楼后，他便命赵掌柜与厨子一起，照着孟昭的做法，重新做份酥肉。 经过数次试做，剩的淀粉用了大半，才有了七八分相像。 不过这淀粉确实用处很大，能让肉质更加嫩滑，还能提鲜增味，更别说还能搭配许多原有菜色了，增添了不少风味。 孟昭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在吐槽，这人还是在打她方子的主意。 “若这生意谈成，我可以列出一份淀粉的大概用法，但这具体如何使用，还是要看萧公子自己的打算的。” 这倒没什么关系，她卖东西，自然要把产品的用法用处介绍清楚，这是迟早的事，她也没准备藏着掖着。 萧宥之从容开口，“我听说徐掌柜给你许了高薪，你不愿意来？” “我这人自在惯了，不愿意被人管束，还是继续摆我的小摊更好。” “若是我许你掌柜的身份呢？” 孟昭笑了笑，“算了，我还是更关心淀粉的生意。” 对于孟昭的回复，萧宥之也不算太惊讶，毕竟从初见起，他便觉得此人不同寻常，说话间全然没有年幼小娘子的青涩，看着倒更像浸润商场多年的老油条。 听罢便转身拿出了一张纸递了过来。 第47章 大订单 即便知道春风楼家大业大，孟昭还是被这契书上的数量震惊到了，一个还没完全了解的材料，就能下每月两千斤的订单，可见春风楼的需求有多大。 也正因为这过高的数量，让她有些却步。 一斤淀粉需要五斤土豆才能完成，也就是她每月需要采购至少一万斤的原材料。 现如今家家户户都有屯粮，但大多都在百十斤左右，沈家村有大约百户人家，单就一个月的订单，就能掏空沈家村的所有囤货。 要是接下这个订单她势必需要进行大量的对外采购，近的村子还好说，人力可以完成，但等到周边土豆采购完，去往更远的地方，就会增加大量的运输成本。 况且大量采购可能会让土豆的价格上涨，她原本给出的淀粉售价，利润率就不算太高，一但各项成本增加，势必会入不敷出。 不说别的，就说这契书上的违约金，也够让她直接回归赤贫的。 “萧公子，我的情况，你大概也知道，这个量，太多了。” “孟小娘子也要体谅我的不容易，春风楼在中原共有上百家分号，两千斤并不算多。” 虽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但这实打实的银子在哪放着，她也做不到视若无睹，孟昭接着往下看手中的契书，看到最后一条时却乐了。 “萧公子，您也是生意人，敢问春风楼出了新菜色，其他酒楼，多久会跟风出售呢。” 萧宥之沉思了一下，“快的话三日内就能有相似的出现，慢的话也不过月余。” “那您这让我保证半年内市面上不能有同类产品出现，不是在为难我么？” “孟老板当知道这独一无二的诱惑力，若是这东西哪里都有，又怎么能体现它的价值呢。” 淀粉的制作方式实在是不算难，一但大规模使用，势必会引起注意，有心之人只要细细研究一下，不难发现其中的方式方法。 要想隐瞒，只能双方配合，首先不能让人知道淀粉是从她这里买的，其次她采购的时候，要尽量低调，避免让人猜到原材料是土豆。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无法长时间隐瞒的，自己一个小摊位，没什么关注度，但要是春风楼上了新花样，势必会引起同行的注意，仔细调查过后，找到自己的摊子也不是难事。 “我只能保证三月内，不向除了我的摊子以及春风楼以外的地方供货，其余的我无法保证。” 无法保证的事情一定不能写在契书上，谁知道过几天会不会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有人也研究出了淀粉的制作方法，到那时，即便配方不是由她泄露的，这违约金也得她给。 “孟小娘子，这样我可是难办的很。” “萧公子放心，没人会将生意往外推，我跟萧公子一样，不希望配方外泄，一定会尽力做好保密工作的。” 萧宥之转了转茶杯，把这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现如今他们还没有完全掌握淀粉的用法，等到研究出一批新的菜单后，估计也要月余。 中原地区疆域辽阔，春风楼分布又极广，单让每家分号都加上新的菜色估摸着都要两三个月的时间，只要他们双方准备充分，做好保密工作，几个月的独家，应该是可以保证的。 随即便下了决定，“若是如此，前三个月的交货量每月要加上一千斤。” 天啊，两千斤她都满头包了，现如今再加一千斤，这不是要她的命么，可这张来之不易的订单，她又实在不想放弃。 孟昭把单子叠了一下塞到了口袋里，“这事，我还得回去商议一下，过两日再给你答复。” 萧宥之起身送客，“好，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八月底，地里的活已经忙的差不多了，没有先进农具的辅助，农户们干起活来十分辛苦，尤其是抢收的时候，简直就是跟时间赛跑。 现如今前一季的粮食已经收割，后一季的秧苗也已经种上了，农户们才有这喘口气的时间。 孟昭从县里回来直接去了里正的家里，因着他是小辈，又很少去拜访，去的时候还带了包从县里捎的点心。 正在院子里纳鞋底的李玉梅看见孟昭过来，赶忙迎了上去。 “青安媳妇，你这是从县里刚回来么，怎么这会有时间过来。” 孟昭把手里的点心递了过去，“是呀嫂子，我这刚从县里回来，有事想跟里正商量，老爷子在家么。” “哎呀，你这来就来吧，捎什么东西呀。” 李玉梅不肯接，这包东西一看就是在镇上点心铺买的，少说也得有二三十文，平日里就算是他们家，也是过年过节的时候买点给孩子们尝尝。 孟昭笑着把东西递到她的手里，“这些日子忙，也没时间来看老爷子，好不容易过来一趟，顺路给孩子们带了点零嘴，嫂子就收着吧。” 这话说的李玉梅心里更高兴了，自家老爷子虽说是里正，可却从没占过村里的便宜，大家伙即便是来求着办事的，也很少会带东西过来，更别说这么贵的点心了。 于是便更加热情的拉着孟昭赶紧进去，屋里的里正听见动静也走了出来出来。 “青安媳妇，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老爷子，我是有件事，想请您帮着参谋参谋。” 里正点了点头，招呼她进屋。“进来说吧。” 孟昭坐下后再心理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说道：“您应该也听说了，我这些日子在码头摆摊，生意还算不错，这多亏了我之前寻得的一个方子，用在吃食上十分合适。” “前几天呢，有一个酒楼的管事想找我合作，从我这里采购，但您也知道，我们家孤儿寡母的，实在是力所不及，我便想着您经常在外走动，平日里见多识广的，所以想来请您帮忙。”说着便把从春风楼带过来的契书递了过去。 老爷子之所以能成为里正，除了年纪大德高望重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识字，还是个老童生。 他仔细看着手中的纸张，上面写着春风楼向孟昭采购一种名为淀粉的东西，要求每月交货2千斤，每斤售价25文，为期一年，这说明他手中的这个契约，是一份价值六百两的合同。 里正震惊的看着孟昭，他知道这姑娘聪明有想法，没想到竟然这么厉害，六百两，多少人一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钱。 里正惊讶的问孟昭，“青安媳妇，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您也看到了，这合同上每月的交货量数量庞大，不是我们一家能做完的，所以我想和村子里合作。” 如果只是招人，她没必要把合同给里正看。 “我大概计算过，扣除所有成本，淀粉的利润大概能维持在五成左右，我提供淀粉的方子与这张订单，要求是只要是将来沈家村所售出的淀粉，我都要抽两成毛利。” 对于孟昭来说，这完全是大放血，手中这张合同，六百两的订单，全部交付后她也只能赚一百二十两，如果由她自己当老板，绝对不止赚这些。 但她的考量也会更多一些，现代的法律完善，她又是一个有些话语权的博主，基本不用担心什么。 正安朝虽说律法严格，但毕竟不是现代，自己一下跳的太高太过冒头，势必会招人嫉恨。 对于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来说，对付自己一个寡妇，实在是太简单了，但他们若是要对付一个村子，那就不太容易了， 孟昭要做的就是让更多的人成为利益获得者，这样当她遇到麻烦时，所有人的利益都会被影响，自然会有更多的人站在她的身边。 第48章 计划 里正已经被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惊呆了，因为按照孟昭的说法，即便扣除了二成毛利，利润依旧非常可观。 他震惊于孟昭竟然把这么个赚钱的法子交给村子里来做。 人家去县里卖盒饭，愿意从村子里的收菜，已经给大家增加了不少收益，现如今竟然还给村子里这么一个大生意，让他都有些怀疑她的目的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孟昭自然不会把自己的小心思告诉里正，而是说的更加冠冕堂皇一些。 “我们一家孤儿寡母的，平日里村里没少扶持，当初公爹意外离世，丧仪也是多亏了您的提点，才能顺利办完，二弟能继续读书，族里也是出了力的，我是机缘巧合得到这个机会，自然要回馈给村里，尽我的一份力，这也是我这个沈家媳妇应该做的。” 孟昭的话说的大义凛然，倒显得他有些小人之心了。 族里经常讨论如何让村子里的人过得更好，可人心都是自私的，谁家有点赚钱的门道，都藏着掖着，担心说出去了影响自己。 单就帮扶沈青和这事，族里就有许多人不乐意，觉得他偏心，浪费村里的粮食。 其实哪里是他偏心，他是真心想让村子好，想让族人好，若是沈青和考了出去当了官，受益的不就是整个村子了吗。 现在沈青和要守孝无法参加科举，没想到青安媳妇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实在是让他感动。 老爷子双手握在一起，激动说道：“好好，不愧是咱们沈家村的人，这事我替村民们谢谢你，我一定领着大家好好干。” 看这事说好，孟昭赶忙跟老爷子商量起其他的事。 她如今最不确定的是原材料土豆的问题，毕竟合同一但签订，她就需要稳定每月供货。 如果原材料出现供应不足或者突然涨价，导致无法正常供货，合同上的违约金，就算把她的家底都掏出来都不够赔的。 “一斤淀粉需要五斤土豆才能制作好，前三个月每月需要交付三千斤淀粉，往后每月两千斤，原材料方面，咱们有把握么？” 里正负责村子里的税收征收，每家每户有多少亩地，都种了什么，他最清楚。 “土豆不是主粮，咱们村子里种的不算多，就算全收集起来，恐怕也完不成这第一次的货，还是要去外村买。” “附近这三四个村子，跟咱们情况差不多，若是再加上这几个村子，前三个月交货是可以保证的。” “小岗村跟薛家村那边的地旱，种土豆的人家多，后面再买土豆，还是得去他们那边买。” 孟昭有些担心，“淀粉本身就是就是薄利多销，咱们要是买的多了，可能会让土豆价格上涨，要是土豆价格太贵，咱们就没多少赚头了。” 里正沉思了一下，“咱们可以先不在附近买土豆，我带着人先跑几个远点的村子，各个村子都收点，这样的话应该不会太明显。” 孟昭点了点头，“您跟那几个村子的里正交情怎么样。” “交集不多，但关系还算可以。” 孟昭又拿出和春风楼的那张合约，“不然这样，以这个合同为准，咱们提前计划好每月要从哪个村子大概买多少土豆，也依样跟他们签上合约，这样就能保证稳定的价格还有供货了。” “好，这土豆子价贱，能卖出去大多人都愿意卖了换点银钱，只要咱们愿意收，他们绝对会愿意卖。” “嗯，那等我把合约签了，拿到定金，里正您叫上其余几个族老，咱们一起把合约拟定了。” 其他族老的参与，是二人刚才说好的，虽说她对里正比较信任，但这么大一笔钱，难免会让人生了动摇之心，没人监督可不行。 “好，好，好。”他现如今比孟昭还着急，若是能让村子里的人找到活计，孟昭就是全村人的恩人。 二人又交谈了一会，孟昭便赶回去了，一进院子就看见沈青瑜沈青泽在喂院子里的鸡鸭，他们家剩饭多，几只鸡鸭被养的胖乎乎的。 “青泽，青瑜，娘去哪了。” “娘去河边洗衣服了。” 孟昭点了点头，想去拿上自己换下来的衣服，也去河边清洗一下，发现没在架子上，便猜到是顾氏拿走了。 沈家村依山而建，西南方向有条小河路过村子，平日里大家都是一起作伴，早起去河边洗衣服。 等孟昭到的时候，河边只有顾氏一人，她迈步走上前去。 “娘，不是跟您说了嘛，我的衣服我自己洗就行。” 顾氏笑了笑，“夏天的衣服又不厚，我这也是顺手的事，你就别沾手了。” 看着埋头洗衣服的顾氏，她开口说道：“娘，你是不是好久没有回娘家了，后天青和休沐，要不咱们休息一天，一起去外祖母家看看好不好。” 顾氏猛地抬头，满脸惊喜，“好啊，确实是好久没回去了，青泽青瑜估计都快要不记得路了。” 接着孟昭又把自己和春风楼谈的生意，还有准备跟村子里合作的事跟顾氏说了一下。 也告诉了她这次过去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找一个帮手。 她平日里比较忙，淀粉厂开起来后，不一定能时时都在，得找个放心的人替她盯着点。 要说孟昭最放心的，还是自己爹娘，但他们都有自己的活计，没法帮她。 其次便是她的表弟小平，可毕竟年龄小些，最好还是找个年龄大点的，俩人一起。 于是孟昭便把目光投向了顾氏的娘家，小平那边她不担心，她能做的了主，但顾家的人，还是要去顾家问过了想法才知道。 第49章 回娘家 第二日忙活了一天后，孟昭一边摘围裙一边跟顾氏说，“娘，我这还有点事，你带两个孩子一起去买点礼物，咱们明天回去的时候带上。” 说着又从荷包里掏出来两块碎银子，“这钱您拿着，看有什么想要的，就买下来，这么长时间没去外祖母家了，可得多带点东西。” 顾氏赶忙把她的手推了回去， “哎呦，哪能用你的钱，我平日里也没有要花钱的地方，你给我发的工钱我都存着呢，你就别担心这个了，快忙你的去吧。” 俩孩子也围了上来，“嫂嫂，我们的工钱今天也带着了，我们也要给外祖母买礼物，不用你花钱。” 孟昭笑着拧了拧他们的脸蛋，“好，那就交给你们了，钱要是花完了，再跟嫂子要。” 去春风楼的路孟昭已经走熟了，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又走了出来，怀里揣着的是价值九百多两的契约还有100两定金。 她生怕不小心掉了，一路上来回确认了好几遍才能放心。 明日不用出摊，今天下午没事，孟昭在屋里子待了半天，才把淀粉的用法说明注意事项列了个清楚明白。 同时也把淀粉制作过程中的注意事项还有可能会产生的都问题都写了出来。 等顾氏喊她吃饭时，沈青和刚好到家。 “二弟，你回来了，吃饭了么？” “我吃过了嫂子，你们吃吧。”沈青和放下东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需要干的活，便坐下与她们聊天。 “哥哥，咱们明天就要去外祖母家了。”沈青瑜开心的跟哥哥报告明天的行程。 沈青和抬眸看向自家娘亲跟嫂子，得到点头回应后嘴角上扬，语气也带着丝笑意。 “好，明天去外祖母家，你们两个，想不想外祖母。” 沈青泽咽下嘴里的包子，垂眼道：“想，上次见外祖母还是大哥带我们去的。” 顾氏的娘年龄大了，腿脚不好，平日里不怎么出门，孟昭跟沈青安成亲时也没来，只让顾氏的两个兄弟带着老婆孩子一起过来。 后来沈青安去服徭役，孟昭把家里闹得一团糟，又到沈青安去世的消息传过来，这些事一件接着一件，顾氏也都没能回家看看。 后来她们在码头摆摊，为了赚钱，除了下雨就没歇过，更是没时间过去了。 提起已经去世的沈青安，桌上的几人神情都落寞了一些。 孟昭抱了抱两个孩子，轻声道：“没事，明天就能见到外祖母了，还能见到你们表哥表姐，到时候，你们可以就可以一起玩了。” 因着明日要出门，几人早早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孟昭就醒了，今天不用出摊，她少见的赖了会床。 等隐约听到外面有了动静，才起身出门。 沈青和正在外头打水，准备给院子里的几块菜地浇浇水，平日里孟昭跟顾氏没少折腾这几块地。 白菜，茄子，韭菜，葵菜都种了一些，却完全不会显得杂乱。 鸡圈里的鸡已经叫了好几轮了，估计是饿了，孟昭跟顾氏一起拌了点鸡食投喂，顺手还把鸡窝打扫了一遍，摸出来了七个鸡蛋，放到了家里的蛋筐里。 等把院子里的事都忙活完，便一起坐下吃了早饭。 热乎乎的杂粮粥加现煎的土豆鸡蛋饼，再配上孟昭腌的小咸菜，吃的人浑身舒坦。 收拾好碗筷几人都换上了前些日子做的新衣服，一起出了门。 走到村头时遇到了在树下一边做活一边说闲话的几个村民，看见他们一家后，跟她们打着招呼。 “青和这是从县里回来了。” 沈青和虽是读书人，但却没有自视甚高的坏毛病，和气的回话。 “是，今个休沐，昨晚上刚到家。” 那人看他们拉着一车东西，又没到他们出摊的时候，好奇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拉这么一车东西。” 顾氏笑着回道：“这些日子忙，好久没去看看我娘了，今个趁着青和也在，便一起回娘家看看。” 村子里的人路过遇到， 大多不会刻意停下来攀谈太多，打个招呼后他们一行人就继续往顾家村走。 在她们走后，原本一边做活一边聊天的几个人都停了手里的活，好一顿议论。 “你们看见她们拉那一车东西没，一大家子过年囤货都没见买这么多的，要我说，那一车东西，少说也得二三两银子。” “啧，不止，你没看还有好几块布嘛，都是我上回没舍得买的那几个花样，单那几块布，估摸着就要好几百文了。” “沈家这日子真是好过起来了，衣裳穿的还都是崭新的。平日里也没看出来，她们这一家子长得咋都那好看。” “呵，长得再好看，那不也是俩寡妇么，要我说沈家院子那块地风水就不好，不然怎么连着死了俩男人。” 这话说的属实尖酸刻薄，但村子里就是这样，当你过得好时，羡慕憧憬的人有，嫉妒怨恨的也大有人在。 不过这些话，孟昭她们是听不到了。 这一路上都是沈青和拉着推车，孟昭怕他辛苦，想跟他换一下，他也不同意。 “没事嫂子，东西都不重，我自己来就成。” 孟昭便时不时地推下推车，让他松快会，等进了顾家村，便有人认出了他们。 “这不是兰英么，这可好日子没见了，哎呦，你这怎么回个娘家还带这么多东西。” 车上装的是十斤大米，十斤白面，一箩筐鸡蛋，整条猪后腿，两块腊肉，两斤糖，几块布料，还有两坛子酒，花生瓜子，还有好几包零嘴。 其他的东西是顾氏昨天用自己的钱买的，米面还有鸡蛋是孟昭今早装车的时候添上的， 这些都是家里常备的，也不缺，好不容易过来一趟，还是多带点实用的好。 顾氏笑着跟熟识的人打着招呼，等到了顾家院子，老太太已经在院子里坐着了。 她平日里不常出门，今个不知道咋的，总觉得屋子里憋闷，想出来看看，便让儿子出门前在院子里支了个躺椅，坐着晒晒太阳。 远远瞅着几个人走过来，她眼神不好，看不真切，就觉得隐约听见自己姑娘的声音了。 “兰英，是我的兰英回来了吗？” 顾氏一看见娘，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赶紧冲到院子里。 “娘，是我，我回来了。” 老太太颤抖的手抚摸着自家闺女的脸庞，脸上也落了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顾氏赶忙让孟昭她们过去，“娘，你快看看，这是青安媳妇，你还没见过呢。” “外祖母好。”孟昭笑着上前打招呼。 “好，好，青安媳妇，呜呜，我的大外孙，真是心疼死我了。”老太太情绪激动，话都说不顺了，顾氏赶忙上前安慰，母女俩抱作一团。 第50章 找帮手 赵三娘此时手里正捻着麻绳，她现如今怀着孕，没法出去做活，只能多少捻点麻绳贴补家用。 旁边坐着的是她大嫂家的小女儿顾茵，此时刚满十岁，捻起麻绳来又快又均匀，速度不比她慢。 自家的大姑娘顾雪，因着才八岁，手指还不太利索，只能跟在她们旁边帮着劈丝。 “三娘，你还在这坐着干嘛，你家小姑子回来了，还不赶紧回家招呼着。” “你不是在逗我吧，也没人带信说她们今天来要啊。” “我逗你作甚，我亲眼看见她们一家进村的。” 赵三娘这才相信，赶忙放下手里的箩筐，安排起身边的两个姑娘。 “茵儿，你大伯娘这会在村头卖豆腐那家帮忙，你去喊她回家，就说你姑姑回来了。” “雪儿，你爹跟你两个哥哥，这会正在李地主家地里做工，你赶紧去寻他们回来，别走错了，村东头连着五间青砖房的就是。” 她自己则是挺着肚子往家赶，到家时院子里已经站了些看热闹的人。 看见她走的着急，顾氏赶忙上去扶她，“弟妹，着什么急，我还能跑了不成，你这都五六个月了，可得小心着点。” “二姐，我这不是听说你过来高兴的么，你也真是，回来不知道提前捎个信，正巧赶上家里都没人，我刚已经让茵儿雪儿去喊人了。” “我这也是临时准备过来的，就没托着人带话，不急，咱们先坐着聊会天。” 赵三娘当初她家里遭了荒，逃难路上一家人都死完了，就剩她自己晕倒在路边，刚巧遇到顾长武挑着扁担去卖货，便喊人过来救了她。 顾家家里穷，没钱给他娶媳妇，赵三娘也是孤身一人，虽说她比顾长武大了四岁，但二人条件自己都清楚，一合计，便直接成了亲。 成亲时顾氏已经出嫁，二人见面时间不多，但关系却一直处的不错。 她们这边水还没有喝完，大舅妈王金兰便领着顾茵风风火火的回来了。 顾雪也先回来报信，说是爹爹他们活计没做完，李地主不让他们走，他们要等午饭的时候才能回来。 顾氏娘俩跟两个儿媳妇正围在一起聊天，孟昭坐在院子里，看着几个孩子玩闹。 顾家这院子看着跟沈家差不多大，却连个院墙也没有，五六间黄泥夯的泥瓦房，住了一大家子人。 顾氏的爹死的早，全靠老太太自己拉扯大三个孩子。 顾氏出嫁后，兄弟俩也不愿意分家，便一直住在一起，兄弟妯娌间，倒也一直和睦。 沈青泽沈青瑜在院子里玩累了，又都跑来孟昭身边偎着，连带着顾雪顾茵两个小姑娘，都坐了过来。 孟昭从兜里掏出来几颗糖，放在手心晃了晃，又做了几个假动作，看着几个孩子，把两只手都伸了出来，一脸笑意道：“猜猜在那只手里，猜对的，有糖吃哦。” 沈青泽沈青瑜往前面凑了凑，想看一下有没有破绽，可孟昭两个手握的大小一样，完全看不出来，只能凭感觉一人猜了一只， 顾茵顾雪一直在旁边看着，她们与这个表嫂还不太熟悉，但看孟昭一脸笑意，声音也温柔，便也大着胆子上前一人选了一只。 “当当当当~”等四人都选完，孟昭当着四个人的面，把两个手都张开了。 两只手空空如也，四人顿时瞪大了眼睛，双胞胎还抓起她的手晃了晃。 “刚才明明有的。” “我也看到了，跑到哪里去了。” 孟昭大笑，伸手摸了下沈青瑜的头顶。 “哈哈，在这里。”然后递到沈青瑜的面前，指尖果然捏了一颗被糖纸包裹的麦芽糖。 “哇~”一片惊讶响起，孟昭又用同样的方法从沈青泽顾茵顾雪身上都取下了一颗糖果，把几个小孩子逗得咯咯笑。 旁边看完全程的沈青和低头笑的有些无奈，他明明看到嫂子早在握拳前就把糖果塞到了袖口里。 沈青和向来都是一副温和淡漠的模样，此时笑的肩膀都抖动起来，看着倒是添了几分少年气。 其实也是，现如今他才十四岁，可不就是个少年么，若非父兄早亡，哪至于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孟昭让几个孩子站到沈青和旁边，抬起左手，在沈青和眼前晃了晃，又抬起右手在沈青和眼前晃了晃，两手交握揉搓吹了口仙气，左手微微一转，指尖便又出现一颗糖果，递到沈青和面前。 “送你。” 看着眼前的糖果，沈青和伸手接过，打开糖纸含进口中，是甜甜的麦芽香气，仿佛行走在云端一般，不禁让人心生暖意。 “嫂嫂我还要，再给我变一颗吧。” “我也要我也要。”俩孩子缠着孟昭再变一颗。 就连顾茵顾雪都满怀期待的看着她。 “不行，咱们等下要吃饭了，不能吃太多的糖。”孟昭实在是没办法了，出门兜里就揣了了五颗糖，全都发完了。 这手凭空变糖的手艺，还是当初她在孤儿院学的，孤儿院人手少，她年龄大点的时候，就要负责帮忙带比她小的孩子，为了不让他们哭，便学了这个手艺。 其实都是些障眼法，在一只手吸引注意的时候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把糖果卡在手心了，之所以让他们站在一起，也是但凡换个角度就会穿帮被看到糖果。 一直等到午时饭菜做好，大舅顾长文才带着顾云顾雨回来，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坐了两桌子。 顾长文喝了一杯酒，摇了摇头遗憾道：“可惜三弟在外面跑货，不然咱们这就是大团圆了。” 几人吃吃喝喝，一直到快到未时，孟昭把想要寻一个帮手的事说了出来。 大舅跟大舅妈自然是同意的，“好啊，昭昭你是个有本事的，能跟着你，是他们的福气。” 只是这选谁就是个问题了，孟昭自然谁都可以，全看顾家的决定。 “爹娘，让顾雨去吧，他年纪轻，正好多学点东西。”顾云首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别，哥，还是你去吧，我见着生人就不知道咋说话了，我力气大，跟着爹干活就成。”看见哥哥让自己去，顾雨赶紧推拒。 二人互相谦让，都想把这个机会让给对方，还是老太太拍了板。 “吵什么吵，老大你去，你做事稳重，好好跟着你表嫂干，以后要是有出息，别忘了你家里其他人就成。” 孟昭将目光聚焦到老太太身上，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能快速做出决断，也是一种非常优秀的才能。 她们一行人离开时，让顾云明日带着行李直接过去。 至于他目前的活计，李地主只是需要人手做工，至于去的是谁，他完全不介意。 只需要在村子里说一声，便有人提着鸡蛋上门主动想要接盘。 顾云临出门时，老太太把他拉到一边，细细叮嘱。 “出门在外，少说话，多学多看。” “也要照顾好自己，有啥事就跟你姑姑表嫂说。” “不过你姑姑她也不容易，你去了之后，平日里多帮衬着点她，眼里得有活，不要让人家催你。” 顾云点了点头，说自己知道了，天还没亮，就提着行李向沈家村出发。 第51章 建作坊 顾云到的时候，小平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孟昭介绍他们二人认识，随后又领着他们一起去找里正。 孟昭到的时候，里正和三位族老已经在等着了。 他们已经从里正那里听说了淀粉的事，不过并没有把春风楼的名字透露给他们，只说是有客商要买，与春风楼合作这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看见孟昭过来，几人赶紧迎了上来。 里正热切问道：“青安媳妇，合同签了么？” 孟昭点了点头，“签了。” 几人顿时松了一口气，生怕到手的馅饼就这么飞了。 “青安媳妇，我们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你愿意把这活交给村子里的人来做，实在是帮了村子大忙了。” “是啊，这真是天大的好事，不然这个冬天，估摸着许多人家吃饭都成了难事了。” 孟昭笑着说道：“诸位客气了，这都是我这个沈家媳妇应该做的，咱们别站在外面说话了，赶紧把事情办了才好。” 听孟昭这么说，几人赶紧进屋，把纸笔准备好，孟昭口述，里正纸笔，列出了一个契约。 孟昭与村子合作，提供配方与前期订单，后续只要是沈家村售出的淀粉，统一抽两成毛利。 剩余八成，在扣除原材料成本、包装成本、运输成本、人工成本等所有成本后的利润，归沈家村所有。 这部分利润，由里正代管，三位族老及孟昭监督，只可用于沈家村的建设与发展，类似修桥铺路，关怀老弱贫困，以后若是有机会，还可以建立村学，招聘夫子。 契约立成后，几人挨个签字画押，一人留了一份。 一切准备工作做好后，就要开始正式建作坊了。 首先是选址问题，里正提了个建议，就是先暂定在村子里的祠堂。 一是祠堂空地大，能施展的开。 二是祠堂附近人家少，平日里没啥大事也没人过去。 三是当初想着祠堂要时常供奉，担心万一走水，在院中挖了口井，而且离附近的河水也不过几百米，取水更方便。 刚听到这个建议，孟昭还担心几位族老不同意，毕竟这是整个族里的祠堂，十分重要的场地，一旦定在这里，平日里做工吵吵嚷嚷的，担心吵到列祖列宗。 没想到几位族老没有一个阻止的，纷纷表示附和。 “人都吃不饱了，哪还有族人去供奉，老祖宗若是看见咱们有了赚钱的营生，只会是高兴，绝不会怪咱们。” “是啊，老祖宗们绝不会因此生气，再说了，等到以后稳定了，咱们可以再选其他地方，也不会一直在祠堂的。” 选址定了之后，便考虑起了分工问题。 目前作坊只需要两个部门，一个是采购部，用来购买原材料或者制作所需要的工具。 另一个就是生产部，负责淀粉的制作。 里正主动说道：“我在外面人头熟，先负责带着人去外面收土豆。” 孟昭点了头，那就剩负责生产的了，这事里正肯定是属意孟昭，但孟昭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还得另找人选。 于是生产部的负责人暂时空着，先把人招起来，再慢慢选合适的负责人。 “要在村子里招人做工，青安媳妇，我先给你推荐个人。” “是谁？”孟昭好奇。 “老大媳妇，你进来。”里正朝外面喊了一声， 里正的大儿媳妇李玉梅走了进来，笑着跟孟昭说道：“青安媳妇，你想找什么人，尽管跟我说，咱们这村子里的婆子媳妇，我最是清楚了，你要啥人我都能给你找上。” 孟昭早就看出来里李玉梅是个爽利的性子，二人因为收菜，还算熟悉，孟昭也不客气，直接说了要求。 “那些平日里喝了酒就四处乱说乱侃，或者平日里嘴巴大爱四处嚷嚷的都不能要，咱们这事，还得保密才行。” “若是哪家的婆子媳妇，平日里喜欢帮衬娘家，什么都往娘家送，也不能要。” “还有那些好赌的，若是在外面欠了钱的，最好连他们家的所有人都不能收。” “这法子要是被人卖了或者传到了外村，咱们这生意可就不好做了。” 说完这些，屋里的众人都连连点头，这可是他们往后的饭碗，可不能让人给端走了。 最终决定先招十名女子，四名男子，外加孟昭带过来的顾云还有小平。 具体挑谁就要看李玉梅还有几位族老的建议了。 之所以选的女子多些，也是孟昭提的建议，男子到底找活计容易些，还是先紧着外面的活计找。 女子找活计难，在村子里闲着也是闲着，刚好来淀粉作坊做点事情，况且做惯了农活的女子，干起活来，也不比男人差。 孟昭把之前列的一个需要的物品清单交给了里正，让他提前准备好。 又让李玉梅去负责招人，第一批货要的急，最好能尽快开始。 孟昭把顾云还有小平带到里正面前。 “这是我的两个表弟，都是实诚性子，麻烦您平日里多带着点他们。” 里正平日里出门在外，见的人极多，现如今跟着他出去跑跑，多学点为人处事，比直接跟着孟昭做淀粉要好些。 另外他让顾云还有小平过来，除了帮她盯着点外，也是不想让淀粉作坊里只有姓沈的。 当一个团体里只有一种势力后，是会非常排外的，还不如在最开始就安插两个外村的，这样以后再招外村的工人，也有个名头。 里正看了看二人，顾云倒是人高马大的，另一个就有些瘦弱了，但瞅着精神头倒是挺足的，便点了点头。 “那就让他们两个先跟我出去收土豆，等收货的村子都稳定了，再做其他的。” 孟昭对此十分满意，安排好两人后，就回去忙活自己的盒饭摊了。 第52章 开工 等到孟昭从县里回来，还没坐下歇会，便赶去了淀粉作坊。 刚到祠堂外面，就听到里面吵吵嚷嚷的。 “里正，这是我家的两个水缸，我都给搬过来了。” “里正，这磨盘放这行么？” “里正，我家这推车前些日子刚改过，能装的很，你快看看。” 看见孟昭进来，里正松了一口气，他只是按照孟昭列的单子，从村子里征集过来了一些器物，具体这些东西怎么摆放怎么用，他也是两眼一抹黑。 刚才还吵吵闹闹的院子，看见孟昭进来，瞬间安静了许多。 尤其是看着刚才还满脸头疼模样的里正，在她一来就变得有了主心骨一般，更是十分惊讶。 孟昭先是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感受了下光线的位置。 淀粉需要晒干，要是光线不好，容易粘在一起，而且晾晒时间也会延长，影响效率。 幸好这祠堂的空地挺大，因着农村的院墙普遍偏矮，也不太影响光线，到时候可以做几个阶梯型的竹架，分层去晾晒，更省空间。 然后便是里正征集来的用具，最显眼的是院子里的两个石磨还有三个石碾子。 这石磨和石碾子用法差不多，各有优缺点。 石碾子主要是靠碾滚的重力，把土豆压成渣，只要石碾够大，土豆切成大块也能碾碎，而且一次可以压很多，效率更高，缺点就是压出来的土豆不够细，出粉率低。 石磨主要是靠两个磨盘摩擦把土豆磨成很细的面浆，出粉率很高，但缺点就是得把土豆切成小块，才能投到磨孔里，而且只能一点一点放，放多了就容易磨不动，效率比较低。 不过孟昭这会也没得挑，只能有啥用啥。 然后就是二三十个大水缸跟不知道多少个小些的罐子水桶，摆在一起，颇为壮观。 这些东西都是从里正和几个族老家，还有参与淀粉制作的那些村民家里借过来的，没办法，前期有太多需要钱的地方，能省就省些。 不过也都提前说明了，等到月末发工钱的时候，提供了器物的村民，会额外给一份使用费。 看孟昭看的差不多了，里正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青安媳妇，你要不过来跟她们说几句吧。” 孟昭点了点头，在众人面前站定，看着召集过来的人手。 她们都是今日被李玉梅喊过来的，说村子里要建作坊，让她们来做工。 还急的不行，让她们赶紧过去，虽说心里还有些疑惑，但里正一家总不能骗她们，就赶紧搬着东西过来了。 毕竟她们平日里在村子里也没什么事，要是能有个活计贴补家用，那就再好不过了。 “诸位乡亲，今日来到这的，应该有许多都是我的长辈，但我依旧有几句话想跟大家说说。” “想来大家都知道，我跟我娘这些时日在码头卖点吃食，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一位客商，想从我这定点东西。” “我虽是刚嫁来沈家村没多久，但我也是沈家村的一份子，有了这个机遇，自然是先想着乡亲们。” “不过这丑话说在前头，咱们这作坊刚建起来，这第一单生意，希望大家都好好干，若是做的不好，我赔钱不说，诸位想再找个活计，估计也不容易。” “不过大家放心，只要大家好好干，用心干，月底工钱少不了大家。” “另外就是，大家往后直接叫我孟昭就成。” 孟昭穿过来一直没嫌弃过寡妇这个身份，反而有点窃喜，她要是个小姑娘，平日里出门摆摊谈生意，一定会有许多桎梏。 以一个寡妇的身份在外行走，反而自在些。 不过这不代表她喜欢被人一直叫某某媳妇，搞得她好像没名字一样。 孟昭说完，院子里的人一个个都看着她，当初沈家一门心思的培养沈青和，旁人就算觉得他们异想天开，却也没人敢当面嘲笑，因为大家伙都知道，只有科举才能出人头地，改变命运。 后来听说沈青和学问了得，乡亲们更是热切了些，沈家遇到什么事都愿意帮把手，只因想着等沈青和将来高中，能惦记着点他们，得些好处。 后来沈家接连遇着这么多事，沈青和眼瞅着就念不下去了，众人以为沈家就要这么完了，没想到他们竟然娶进门这么一个金疙瘩。 不仅带着沈家出去摆摊卖盒饭，现如今还能接着什么单子，要在村子里建作坊，这沈家人的运气简直好到天上去了。 大家都不傻，眼看着沈家一家人被她带的吃得好穿得好，都能看出来孟昭是个有本事的，自然不会跟她作对。 “好，我们一定好好干。” “是啊，孟昭跟里正都是自家人，跟着你们干，不比给地主干活心里松快。” 看大家情绪都被鼓动起来，这淀粉作坊，就算是正式开起来了 里正说：“孟昭，这是我先从村子里收的300斤土豆，你们先用着，今日有点晚了，我先去趟附近的下河村，尽量再多收些，免得明日耽搁事。” “好，那就辛苦里正了。” 院中只有四辆推车，还得留一辆给孟昭他们用，里正点了几个名字， “顾云，沈大庄，李三儿，你们三个一人拉一辆推车，跟着我走，许平，你也跟着我一块去。” 里正带着几个人离开了村子。 孟昭则先安排剩下的人把东西摆到对应的位置，然后用推车拉着那三百斤土豆往河边去。 第53章 收土豆 清洗土豆需要大量用水，虽说院子里有井，但毕竟不是取之不尽的，还是在河边清洗好些。 没有现代的各种污染，这山脚下的小溪清澈见底，干净的很。 他们一起把车上的土豆搬下来，众人围在孟昭的身边，等着要看怎么做。 “第一步呢，就是把这土豆的皮给削了，然后清洗干净。要注意的是，这些坑坑洼洼的地方，全部都要去掉。” 其实现代的淀粉制作流程，土豆是不用削皮的，因为会降低产量，但前提条件是现代有许多的杀菌方式，即便不削皮，也能保证产品的干净卫生。 但在古代，纯手工制作，无法进行杀菌处理，只能用最传统的方式去削皮，只保留完好的部分，虽说会降低产量增加制作难度，但至少不会影响产品质量。 来做工的大部分都是女人，削皮对于他们来说非常简单，孟昭一说便开始动起手来。 现在她们削皮用的还是普通菜刀，危险不说，效率还低，孟昭在心里把这事记下，她得赶紧把削皮刀弄出来。 等都弄好后，孟昭让她们把削好皮的土豆又都带回了祠堂。 让众人分工合作把土豆切成块，然后用石碾子或者石磨碾碎。 在水缸上放一个垫了布的箩筐，把豆渣倒里，一边往上倒水一边揉搓，让面浆都漏到底下的水缸里。 等差不多只剩豆渣的时候，再用布把豆渣包起来，挤压出最后的水分。 正在孟昭用力挤压纱布的时候，旁边的郑娘子说道：“孟昭，我力气大，这活让我来吧。” 果然，她一接手，刚才孟昭感觉已经拧干了的布包又哗啦哗啦流出了许多面浆。 她觉得自己力气已经算是比较大的，谁知道跟真正干惯了农活的女子对比，还是差的多。 说到底淀粉的制作流程并不复杂，孟昭只教了两三遍，众人便把步骤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是要多注意孟昭提出的一些注意事项。 里正他们走了大约两刻钟，就到了目的地下河村，一行人拉着推车直奔村东头的大瓦房。 里正上前一边敲门一边喊，“赵老弟，赵老弟你在家么？” 屋内的人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迎出来，见到是隔壁沈家村的里正沈正泰，一边请他进来一边说： “沈老兄，今个怎么有空来寻我，莫不是找我喝酒的。” 里正摇了摇头，笑着说，“这倒不是，我来是找老弟你帮忙的。” “什么事？” “我呢准备收点土豆，赵老弟你在村子里人脉广，劳烦你帮着打个招呼，看看哪家有愿意卖的，都拿出来。” 那人直接问道：“你准备收多少？” “最少1000斤。” 那人听的瞪圆了眼。“这么多，你要这么多土豆干嘛。” 这不年不节的，土豆又卖不上价，收这玩意干嘛。 “这你就别管了，我有用处，劳烦老弟你帮着说一声，回头请你喝酒。” 这有熟人就是好办事，那人转头便去寻人，找的都是村子里刚收了土豆的几户人家，刚一问，大家就都愿意卖。 里正带过来的沈大庄跟李三儿，都是干活的好把式，搬起筐来个顶个的中用。 顾云也不甘示弱，一下就把一大筐土豆搬到了车上，少说也有大几十斤。 许平就差点事，但他也有优点，他在肉铺做过工，认得称，便在旁边跟着里正一起称重。 这边里正正带着人忙着称重装车，那边孟昭看着废弃的土豆渣子却犯了难。 这土豆渣是个好东西，既能用来当饲料，又能发酵后当肥料来用，但这么多的土豆渣，哪来那么些牲畜吃呀。 最好的办法是做肥料，多少都能消耗完。 可制作肥料需要发酵，发酵需要容器，为了沉淀淀粉，他们已经把能收集到的容器都用上了，根本没有多余的。 一个产业的形成势必也会产生诸多的配套产业，这些只能在生产过程中一点点的去完善，短时间内，还没法把土豆完全利用。 孟昭跟李玉梅说：“在咱们这做工的，谁家养鸡养猪了，这段时间都能直接把土豆渣带回家，蒸煮熟了就能直接当饲料，要是实在消耗不完，就只能先直接扔了。” 想想那么多资源就这么浪费了，孟昭真是心疼。 她打听过，目前土豆的产量极低，一亩地只有2-3百斤，扣除需要缴纳的赋税人头税，能留在手里的，也不过一百多斤， 要知道在现代，土豆的亩产最多的已经高达万斤，这其中的差距实在是太过巨大。 若是能废物利用一下，把没用的土豆渣发酵成肥料，再用来提高土豆或者其他农作物的产量，那可真是一件大好事，她得好好研究一下。 制作淀粉的间隙，孟昭还让人去县里买了十匹麻布回来，用来做淀粉袋子。 “玉梅嫂子，咱们村有没有日子过的不太好但会做衣服的婆子，可以让她来缝袋子。” 毕竟做淀粉也是个体力活，年龄大力气小的都干不了，但缝袋子这种事，要求却不高。 李玉梅沉思片刻，说出了一个人选，“就找李婆子吧，她年轻的时候绣花手艺可好了，这会年龄大了眼神不好，绣花是做不了了，可缝个面袋子，还是没问题的。” “而且，李婆子相公儿子儿媳都死了，就带着一小孙女，平日里日子过得凄苦，这活交给她，也好让她赚个零花。” 孟昭点了点头，让李玉梅去安排这事。 等她教完工人们如何确定土豆渣还需不需要过水，便看见李玉梅带着李婆子过来了，旁边跟着的，竟然就是当初卖给她青梅的沈芸。 沈芸看见孟昭在，赶忙凑了上去，“孟昭姐姐，你怎么也在这。” “我也在这作坊里，你是来帮你奶奶的？” 小姑娘点点头，“嗯嗯，平日里在家，都是我帮奶奶穿针的。” 第一次见面，她以为这姑娘才十岁，后来才知道她竟然已经十二岁了。 沈芸从小没爹没娘，跟着奶奶一起长大，过的都是苦日子，吃不饱穿不暖，个子自然长不高。 一个袋子要装50斤淀粉，孟昭要求高，针脚必须得密实，还得是来去缝，不然容易漏粉。 所以做起来会慢一些，定的价格是一个口袋一文钱，祖孙俩一天大约能赚个二三十文。 等这批袋子都做完，怎么也能赚个200文左右，俭省点用，够她们祖孙俩吃上一两个月了。 等里正回来时，把今日的账本拿给孟昭看。 土豆的收购价格是十文钱七斤，沈家村收了300斤，下河村收了1200斤，外加买的十匹麻布，一共支出了不到四两银子，这些都是现结的。 之所以把账目记录的这么详细，除了方便后续的算账外，也是为了另一件大的支出，那就是交税。 毕竟她们这是正式建了作坊，不是之前随便摆个摊交个摊位费就成，得按照规定定时缴纳商税。 关于交税的事孟昭什么都不清楚，全靠里正从旁解释。 “太祖爷终结乱世不过二十多年，当今陛下年幼时也是随着太祖爷四处征战，见识过民间疾苦的，起初在税收上，还相对宽限。” “不过这几年，听说北边不太平，朝廷一直在训练新兵，征集粮草，这税收，慢慢就又上去了。” “尤其是这商税，已经涨了好几回了，现如今大概是十五税一。” 春风楼的那张契约一共是675两，自己的二成利是135两，需要交8两左右的税。 这个比例在孟昭心里，还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第54章 猪下水 不知不觉间，时间又过了小半个月，孟昭整日里盒饭摊与淀粉作坊两头跑，忙的脚不沾地。 第一批的货目前才制作出一千斤，距离交货日还有十七天，进度有些缓慢。 孟昭对此也十分着急，只能抓紧时间赶进度，削皮刀已经制作出来，现如今土豆削皮的速度大大提升。 为了保证干净，面浆过滤出来后还得再换两次水继续沉淀，这就少说得两三天的时间。 淀粉沉淀最好用宽口的水缸或者水盆，上次征集过来的水桶还有窄口罐子，都没法用。 她计算了一下，以现在的容器数量即便每个水缸一刻不停歇的用，月底也赶不出三千斤。 没办法，她只能又去定制了一批新水缸，这才把进度加快一些。 幸好这几日太阳一直不错，淀粉晒干的速度非常快，节省了不少的时间。 里正那边与两个村子都签了契书，付了部分定金，最近几个月的原材料也有了保障。 现如今就是要加快进度，在保障每月供货的前提下，也要多做一些囤着，免得后面遇到突发情况影响供货。 淀粉作坊逐渐进入正轨，孟昭每日去一个时辰视察进度即可。 盒饭摊子这边也是蒸蒸日上，新上的凉皮十分受欢迎，每日都供应不求。 闲暇时间孟昭数了数目前的存款，她卖盒饭，卖凉皮，偶尔还出去做做席面，零零总总算下来，差不多也攒了有七八十两。 要是换到现代，差不多也有七八万左右。 现如今她在码头摆摊，主要的顾客还是搬货的劳工以及途经货船上的船工。 可要是到了冬日，运河结冰，她的盒饭估计只能卖给码头附近的居民。 但人家家就住在那里，自己就能做饭，就算她的饭菜好吃，人家也不会日日都花钱来买，生意差是一定的。 况且她打听过，这运河每年结冰的时间不同，最长的一年甚至四个月都没有化冻。 几个月没有生意，这谁受得了。 所以她便琢磨着在县里租个带院子的铺子，这样冬日也省的县里村里来回跑。 心里有了决断，她平日对县里的铺子就多注意了些。 码头附近能摆三四张桌子的小铺子，一个月就得二三两租金，这还只是铺子，若是买个带院子的，一个月估计怎么说也得四五两银子。 县里的铺子更不用说，地段好的，一个月恐怕得十几两，孟昭是想也不敢想。 只能托她爹娘还有牙行的伙计帮她看着点。 这租铺子前，做什么生意也得先考虑好了。 冬日里吃火锅可是个好选项，可是做火锅，单定制锅具就是一笔不少的钱，其次火锅翻台率低，大家一吃就是一个时辰，没个二三十张桌子，哪开的起来。 糕点铺倒是可以，铺面不需要太大，可县里已有的几家糕点铺都是老字号，开了几十年的，手艺并不差，平常走亲访友，带份糕点，大家也更偏爱些老字号。 自己倒是可以做些新式糕点，但还得定制一批特有厨具，而且这新式糕点古代人接受度如何她也不能确定，在手里银钱紧张的情况下，风险还是有点高。 在考虑了诸多美食后，孟昭终于决定他的第一家铺子要卖什么了，那就是卖卤味。 首先卤味大家基本都是买了回家吃，铺面不需要太大，对于她这种资金少的就很适合。 其次就是孟昭有着丰富的原材料渠道，自家是开肉铺的，什么猪头肉，猪蹄，猪大肠，猪肚都能做。 牛肉到时候让自家爹娘帮忙盯着点各个村子的老牛，牛肉价高，卤牛肉价更高，利润率是很可观的。 她还有凤仙婶子的养殖兔，这些日子因为孟昭稳定拿货，凤仙婶子那边也加大了养殖量，麻辣兔头，卤兔肉也是县里少见的菜色， 剩下的鸡鸭和素菜也好说，不愁买不到。 有了想法后，孟昭今日去孟记肉铺买肉时就盯上了那些猪下水。 “爹，你帮我把这副猪下水也装车上吧。” 孟大山惊讶的看着她，“闺女，你要这玩意干啥，咋，你摊子最近生意不好。” 孟昭一脸无奈，“没有，爹你就放心吧，我自有用处，等做好了，给你尝尝，保管你香的舌头都掉下来。” 孟大山拿她没办法，只能给她装车上。 回去的路上沈青泽沈青瑜一直离推车远远的，顾氏跟凤娥婶子也用头巾把脸包着。 沈青泽扭头深吸一口气，快速向孟昭问道：“嫂嫂，你买这个臭臭的干嘛,这个也能做好吃么？” 孟昭挑了挑眉颇为自信，“怎么，你不相信嫂子。” “我当然相信嫂子，只是这个东西太臭了，之前家里穷，也会买来吃，但怎么做都做不好吃。” 沈青泽回忆起那段时光，娘看他们瘦的不行，想给他们补补，但肉价又贵，只能买些下水回家炒着吃。 但是那猪下水不管他们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炒出来永远都是臭的，可又不能浪费，他们只能硬逼着自己吃掉。 现在回忆起那股味道，还有些反胃。 “那今天嫂子就给你们做一回好吃的猪下水。” 到家后孟昭把桶里的猪下水倒出来，又在盆里倒入醋跟盐泡了一刻钟，这两样能很好的去除猪内脏的腥味。 泡好后用手揉搓一下，表面清洗干净后把猪大肠翻面，把附在肠身上的油脂都撕下来，如果猪大肠卤出来发苦，很大原因是这层油膜没有去掉。 再撒上一碗面粉，继续揉搓几次，最后用清水冲洗干净，这猪大肠就处理好了。 接着拿针把猪肺上多扎些孔，用手不断拍打，再把水一点一点灌到猪肺里清洗一下猪肺里部，最后再用水泡着，尽量把血水都泡出来。 看完孟昭这一套动作，顾氏都惊呆了。 “怪不得昭昭你做饭好吃，原来单把这些下水清洗干净都得用这么多步骤。” “可不是嘛娘，这猪下水腥味重，不清洗干净，确实没法吃。” 刚开始孟昭看俩孩子捂着鼻子离得远远的，就想让她们出去玩去，这味道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但俩人都不愿意出去，就这么陪着孟昭，帮她打水拿东西。 第55章 溜肥肠 等下水清洗好，已经大半个时辰过去了。 “嘿，昭昭，你这法子确实好，这会闻着，味道轻了许多。”凤娥婶子忙完便过来看孟昭的成果。 孟昭笑了笑，“等会卤完了，就连这最后的味道也没了。” 起锅烧水，把清洗好的下水倒到锅里，放入葱姜焯水，焯好水的下水需要再清洗一下。 重新再起锅烧水，放入猪下水，这才正式开始卤煮， 卤煮需要的香料种类非常多，孟昭这里也不全，只能把现有的都用上，在锅里放入葱姜蒜，八角，桂皮，香叶，花椒，丁香，肉蔻，再加上一些糖，放入酱油增色，放些盐调味，最后再倒上些许白酒去腥增香。 还不等做好，就慢慢有香味开始溢出，刚才洗大肠还捂着鼻子的俩孩子这会都紧盯着锅，生怕错过什么变化。 煮了快半个时辰，便把火停下，锅盖刚一掀开，热气上涌，整个院子都充满了卤肉的香气。 “嫂子，这也太香了吧，这真是的刚才臭臭的猪下水么。”沈青瑜刚才一直盯着锅里，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刚才臭烘烘的猪下水，怎么变的这么香的。 孟昭从锅里捞出几块猪肺猪心猪肚的，放在案板上切成块，混着铺到碗里，再从锅里盛些汤浇上，一碗热腾腾的猪肚汤就做好了。 因着好奇味道，凤娥婶子今日也没回去，留下来一起吃，至于她那俩儿子，早就抛诸脑后了。 孟昭的猪肚汤一上桌，众人都不自觉的开始吸口水，这可太香了。 顾氏夹了一块肥肠放到嘴里，一口咬下去，弹性十足，外皮柔韧，内里确是柔软的，随着不停咀嚼，肥肠的香味在口腔中扩散，没有半点腥味。 刚吃了第一口就惊讶道：“这也太好吃了。” “是呀昭昭，要不是我亲眼看着你做的，我怎么也想不到这猪下水竟然还能这么好吃。” 孟昭先喝了一口汤，再咬了一口酥饼，实在是爽快。 “这猪下水虽然腥味重，但只要清洗干净，配上适合的调料，就会有一种别样的香味，甚至有人觉得，比肉还好吃呢。” “我觉得都好吃，嫂子做的肉好吃，做的猪大肠也好吃，只要是嫂子做的，什么都好吃。”沈青瑜就是孟昭的夸夸机，情绪价值给到满。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孟昭伸手点了点她的头，“你个小马屁精。” 等到第二日出摊时，食客们点菜时便发现了这新菜色。 “给我来个地三鲜，再来个土豆炖鸡，咦，这是个什么菜，之前咋没见过” 孟昭介绍道:“这是我的拿手菜，溜肥肠，要不要尝尝。” “肥肠？那不就是猪下水，那么臭的东西能好吃么。”一听孟昭说是猪下水，那人立马皱了皱脸，面带嫌弃。 “猪下水虽然臭，但是经过我的秘方料理，反而别有一番风味，您要不要试试。” 何大是孟昭摊子上的老顾客，孟昭的手艺他清楚的很，就没有不好吃的，虽说心里对那下水嫌弃的很，但还是决定给一个机会。 “行，就来这个溜肥肠。”孟昭立马给他盛了满满的一勺子。 色泽红润的肥肠加上颜色鲜亮的青椒，看起来特别有食欲。 何大刚接过孟昭的盒饭，就迫不及待的找地方吃了起来，肥肠刚一入口，便瞪大了眼睛。 原本想象的腥臭味完全没有，反而是浓郁的肉香，口感弹嫩，嚼劲十足，卤料的味道十分浓郁，配合这肥肠的油润，简直是太好吃了。 “老板，你这肥肠做的也太好吃了，一点腥味都没有，我咋尝着比肉还香呢？” “这肥肠是我清洗干净后，用了许多香料卤煮的，所以吃着才没有腥味。” 原本还在观望的一些食客看何大吃的这么香，赶忙给自己也点了一份。 “我也要，我也要，给我也来个肥肠。” “也给我来一份尝尝，这猪下水这么腥臊的东西，咋可能做好吃了。” 因为对孟昭手艺的信任，还有一些不相信的猪下水能好吃的食客，溜肥肠这个新菜竟然早早的就给卖完了，还得到了很多好评。 “实在是太香了，没想到这平常不愿意买的下水，竟然能这么好吃。” “孟老板，你这肥肠是怎么洗的，怎么一点腥味都没有。” 清洗肥肠的手法，孟昭也没准备藏私，大方地说了出来，不过卤煮的方子，她确是不会说的，这是她接下来开店的秘方。 虽说孟昭没藏私，但是这么复杂的流程，还是劝退了许多人。 “这咋又得泡又得搓，还得用面粉，面粉也不便宜呀。” “你以为呢，要是光用水洗，咱们之前做的猪大肠，咋都那么难吃。” 孟昭在旁补充道：“要是家里没有面粉，用草木灰清洗也是可以的，只是这效果就要差些了。” 旁边一壮汉听完后说，“原来洗个大肠也得费不少钱跟功夫呢，让我去洗那臭烘烘的猪大肠，还不如让我去多扛两包麻袋，我还是在孟老板这直接吃吧。” 孟昭说，“那感情好，大家要是喜欢，以后我多做几回。” 但也有人细心记了下来，肉价太贵，不能时常吃，若是会了这个清洗猪大肠的方法，也能给家里的亲人补点油水。 孟家肉铺的猪下水，愿意买的人家很少，若是收摊前卖不出去，遇见买肉多的能送就送些，送不出去的就等臭了直接扔。 虽说清洗的方式传出去，买的人多了，她以后买猪下水就得花更多的钱，但她也不太介意。 愿意去自己买猪下水吃的人，都是处在生存边缘的人，虽说现在她的钱也不多，但至少吃喝不愁，等卤肉店开起来， 前景也会更好，她就不去在这里省钱了。 况且以后卤肉店开起来，猪肉鸭货才是大头，猪大肠清洗起来属实费劲，还要单独卤煮否则会把其他食材染上味道，她也不准备做太多。 第56章 交货 日头刚刚升起，李杏儿干完家里的活，便准备前往祠堂做工。 刚出门便被隔壁的婶娘拦下来，瞅着四周没人，拉着她的袖子偷摸问道：“杏儿，你在祠堂那作坊做工，说给你多少钱没。” 李杏儿摇了摇头，那婶娘立马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我猜就是这样，你咋这么傻，这给不给钱都不知道，就去上赶着做工。” “婶娘，里正之前说过，工钱要做满一个月才发的。” “这你也信，里正要是有钱，咋不送孙子去县里念书，咋不把自家房子盖起来。” 李杏儿觉得不会这样，想要解释一二。 “这作坊不是里正开的，是孟昭开的，她在县里卖吃食赚了钱，大家都是知道的，而且里正她儿媳妇都在里面做工，要是骗人的，干嘛让自家人也去。” 那婶娘自诩多活几年，见识的人多，颇为不屑。 “这谁家赚了钱不是捂得严严实实的，哪有她家那么出风头的，要是真赚钱，还能分给你们。” 李杏儿这些天与孟昭共事，觉得她不是这样的人，开口辩解。 “人家在县里卖吃食，不也是在村子里收菜。”说罢斜眼瞥了那人一眼，“婶娘，我记得你也去孟昭家里卖过鸡蛋，哪回不都是当场就结清了么。” 说罢便直接走了，不想在这听她的丧气话。 李杏儿走后，那人在她身后啐了一口，“呸，真是不识好人心，活该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这些话本身说的人也不多，架不住祠堂作坊那边风声紧，平常不让人进去。 这里面具体做的是什么东西，用来干嘛的，卖给谁，什么都不知道。 慢慢的，风言风语便传开了。 起初做工的众人还当没听到，时间长了，心中也难免有些不安，但也没耽搁手里的活，不管咋说，月底就能知道了。 经过孟昭的一系列改善，作坊那边的制作速度加快了不少，这还没到月底，第一批的三千斤便都已备齐。 不过孟昭也不敢停歇，继续加大马力制作，少说也要备足一月的库存，这样才能有抗风险能力。 天气慢慢转凉，山间的清晨又格外的冷，一阵风刮过，刚起床的孟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瞬间就醒了神。 今日就是春风楼来拿货的日子，不好让他们直接去祠堂，孟昭便安排人早些将货物都运到里正家里，孟昭过去时，众人正在忙着装车。 “辛苦大家了，今天来的这么早。” “这算啥，以前在地主家干活的时候，天还没亮就得起来干活，早就习惯了。” 这话倒是没撒谎，他们若是在地主那边做工，整日都是起早贪黑，连牲口都不如，更别说有人跟他们说句辛苦了。 虽说众人没有不满，孟昭还是觉得有些不合适，作坊刚建起来，许多规矩条陈都没定好，工资与各项福利待遇也没说清楚。 以后还是要有一个明确的上工下工的时间，额外的劳动都应该算作加班。 货物一包包的运出祠堂，从村子里路过，许多村民都能看得到。 “这就是祠堂那个作坊做的东西，这一包包的都是啥呀。” “听说是用土豆做的，你没见玉梅带着一帮人成日在河边削土豆。” “这是干啥用的，能卖出去么，这要赚不了银子，岂不是白忙活。” “可不是，这钱哪有那么好赚，还不如我儿子，我花了钱把他送到县里去当学徒了，虽说这前两年没工钱，但等学了一门手艺，还不是吃喝不愁。” 等众人把东西运到里正家里放好，春风楼也来人了。 春风楼不愧是家大业大，直接来了五六辆驴车，车板又长又宽，一看就是专门拉货的。 领头的是春风楼的小二，名叫陈小武，这些时日，虽说没到交货的时间，但也已经提前交付了一小部分，主要用于春风楼研究新菜色。 因为跑了两趟腿，后来萧宥之有什么要跟孟昭说的，也都派他过来。 二人互相打了个招呼，便开始装货。 孟昭越瞅那几辆驴车越眼馋，几头毛驴各个油光水滑的，个头也大。 目前淀粉作坊，不管是去收土豆，还是操作石磨石碾，都是人工来拉，费力不说，速度还慢，这要是都换上驴子，那效率还不蹭蹭涨。 孟昭越看越喜欢，下定了决心，攒钱，必须攒钱，她也要成为有车一族（驴车）。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陈小武递给了孟昭一个钱袋子，里面装着的是第一个月的货款，整整75两。 孟昭与里正对视一眼，都放下了心，之前的100两定金，主要都用来买原材料还有交土豆的定金。 虽说还有不少剩余，但他们一直不敢多花，现如今有了货款，终于没有那么紧张了。 待送走陈小武的车队，孟昭与里正便开始算账，第一件事就是交税，现如今的商税还不太高。 不过恐怕以后就不成了，朝廷一旦开打，就需要大量的开支，民生是国之根本，朝廷不会轻易动，那么商人就是第一批被加税的。 孟昭看过原着，与她设想的大差不差，要想解决这个危险，只有两个办法，第一个是上面有人，她目前做不到。 第二个办法就是不能太贪，要适当放利，孟昭掏出了之前列的一个工人待遇说明给里正看。 里正接过纸张一看，被上面的数字惊呆了，“工钱这么高？” 孟昭点了点头，在她的设想里，一个普通四口之家，如果有一个人在她的作坊里做工，那么他的工钱至少要能保证他们家四口人的正常吃穿才可以。 如果他们家有两个人在她的作坊里做工，那么就能在维持正常吃穿的情况下，再满足一些其他的需求，类似盖房子，买牲口，治病买药，给子女提供教育等，这才是一个良好状态。 一味压榨，从来都不是长久的事，所以工钱是不能少的。 里正作为最想让整个村子好的人，自然也不会对此提出异议。 第57章 发工钱 等孟昭摆完摊回来，便把最近一段时间摆摊收到的铜板都拿了出来，从淀粉作坊的账目里拿出了部分银子兑换成等额的铜板，用麻绳串起来，准备发工钱。 孟昭在祠堂侧屋算账的时候，里正也从县里缴税回来了，二人又一起对了一遍账目，核实没有问题后，里正出去喊了郑娘子进去。 等郑娘子出去的时候，旁边做工的几个人上前问道：“里正找你有啥事。” 郑娘子此时还有点呆愣，回神后脸色复杂的对旁边一人说，“里正让我喊你，让你进去。” “啥事啊，你先跟我说说。” 郑娘子忍着笑意对她说，“别管了，你赶紧去吧。” 那人擦了擦手，满脸疑惑的进了侧屋，进去后便发现孟昭与里正坐在桌子后面，桌上还放着一个箱子。 里正拿出一张纸正色念道：“宋玉娘，共做工25天，每日工钱55文，共计1375文，本月额外津贴100文，另外你还带了两个水缸，租金20文，这是一共一两银加495文，你数一下。” 宋玉娘都惊呆了，她活了快三十年，还没做过工钱这么高的活计。 别说她了，她男人去县里做工，整天起早贪黑，一月也就赚个一两多银子。 可她现在呢，每日在村子里呆着，早上喂完了鸡鸭，吃好了早饭才出门，中午还给了休息时间，若是家里有人做好了饭，吃完还能在家睡个午觉。 晚上酉时便又下工了，除非农忙的时候，完全不耽搁家里的活计。 这天底下哪还有这么好的差事啊。 里正把银子递给她，宋玉娘立马揣到了怀里，孟昭好笑道： “你就不数一数？” 宋玉娘急忙道：“不用，不用，我信得过你们，绝对不会少给。” “好，那你出去的时候喊李杏儿来一趟。” 宋玉娘这会理解了郑娘子刚才的心情，就是那种想笑，但又不好意思笑的感觉，心里又想着这笔钱应该拿来干什么，买些什么东西，有点晕乎乎的。 猛地回神想起还要叫人，赶紧去喊李杏儿。 等孟昭跟里正把工钱挨个都发完，院子里众人互相对了下眼神，各个都心领神会。 “你发多少。” “你先说你发了多少。” “嘿，你这人真是。”说罢用手指比了一个数字。 那人惊讶道：“你咋比我多50文。” 对方瞪了她一眼，“咱们用的那个石磨可是从我家里拉过来的，还有那个推车，都是我带来的，这不是应该的。” 那人倒也不会生气，毕竟这么高的工钱，她怎么都是乐意的。 发了工钱众人都十分高兴，几个相熟的聚在一起，说着小话。 “这马上入秋了，前年的被子盖着薄，我得再加一层棉花。” “我闺女马上定亲，我得给她做两身新衣裳，显得有面儿。” “我就想赶紧把之前卖的两亩地再买回来。” 等孟昭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众人也没心思干活了，净想着安排工钱呢。 随即把众人喊到一起，训诫道： “虽说大家收到工钱，心里头高兴，但也不要因此耽搁了手里的活。” “这只是第一个月的工钱，你们能不能领到下个月的工钱，能不能以后每个月都领到工钱，还要看你们自己的。” 这么好又这么赚钱的活，谁不愿意一直干，众人斗志满满，纷纷说自己一定会好好干。 看到他们积极性这么高，孟昭也不打压，高兴道： “好，只要大家好好干，工钱绝对少不了。” 日落西斜，孟昭吃完饭，便拉着顾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娘，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入秋了，要是今年运河结冰，咱们这盒饭的生意也做不了，所以我合计着，在县里租个带院子的铺子，卖点卤肉，您看怎么样。” “这自然是好的，你的手艺这么好，不开铺子浪费了。”对于生意上的事，顾母都听孟昭的，她想干什么她都支持。 “行，那我就让我爹帮我看着点县里的铺子，到时候咱们就开个卤味店。” 顾氏点了点头，让孟昭等一下，回到房间拿了一个小箱子出来，放到了孟昭手上。 “昭昭，这些是你发给娘的工钱，除了一些日常花销，其他的娘都攒着呢，你在镇上租铺子，肯定需要很多钱，这些钱你收着。” 看见顾氏如此，孟昭心中满是感动。 却又把钱推了回去，“娘，您就不要操心了，这些日子我攒了不少钱，租铺子的钱是够的，这钱您就自己留着吧，给自己跟孩子们买点东西也好。” 虽说钱用不到，但顾氏的这份心意孟昭心领了。 “娘现在哪用钱呀，青和说不用我管，我跟青泽青瑜吃住都在家里，根本就没有用钱的地方。” 昭昭这些时日这么辛苦，估计就是为了在县里租铺子做准备，自己也没什么能帮的上忙的，就这点积蓄，只能都拿出来凑一下。 “谁说的，要是以后天凉了，娘不得给自己做身衣服，做条棉被，咱们去了县里，娘平常没事也能出去逛逛街，哪都是用钱的地方。您放心好了，要是我这钱不够，一定不会跟你客气的。” 看孟昭不收，顾氏只得把钱收了回去，“好，那这钱我就还留着，回头我去镇上买几尺布料跟棉花，给你跟孩子们都做一床新被子，再给你做两套秋装，你成日里在外面走动，得有两身好看的衣服才行。” 孟昭只能连连答应，闲暇时她也一直在给开铺子做准备。 某日卖完盒饭准备收摊的时候来了位顾客，那人留着胡子，大约四五十岁，看起来略显严肃，开口问道：“请问是孟姑娘么？” 孟昭听他问话，便能大概猜到来意。“我是，您是来请我做宴席吗？” “姑娘猜的不错，我之前曾在赵府吃过姑娘做的一次席面，现在想起来都回味无穷，三日后家中有贵客登门，苦于找不到好的厨子，忽的想起了姑娘，特来请姑娘帮忙。” 那人一边说话一边抚摸着胡子，仿佛还在回忆当时的美味，看着比刚才未开口的时候温和了许多。 最近孟昭这么忙，原本是不想接宴席的单子，但看这人衣服做工精良，还是用的上乘布料，便猜到他家境应当不错，要是把菜做好，多赚点银钱，也好多点保障，便开口问道： “您是要做几桌。” “不用多，一桌足以，不过此次宴席上的人都颇有身份，还望姑娘尽心而为。” “您放心，我一定尽力。”这几个月她做了好几次宴席，对流程已经非常熟悉。 因着看这人这么重视，孟昭便也更上心些，想要询问一下宴席上众人的大概身份，好根据身份，选择不同的菜色起不同的菜名。 询问中发现这人竟是县学的教谕，他要宴请的是前段时间新上任的县令大人。 怪不得这人这么重视，也怪不得当初赵世达诱惑沈青和去宴席的时候说能弄到县学的入学资格，原来他是真的有门道。 虽说只有一桌，但时间紧张，况且又有大人物在场，孟昭对此颇为上心。 第58章 牡丹鱼片 因着提前准备充分，春风楼在拿到第一批淀粉后，便立即运往各个分号。 东阳郡离得近，二十多家铺面选择同一时间更新了新的菜单，再配上换着花样的新品试吃小菜赠送，一时间风头无两。 这可把对面醉仙楼的宋老板气的够呛，算完这几天的账后一气之下摔了账本，大声喊道：“赶紧去给我查，看看对面新来的厨子是谁。” 旁边的小二满面愁容，“老板，对面没来新厨子，还是那些人。” “怎么可能，我做了三十多年酒楼生意，从他春风楼开业，我就盯着它呢，他家那几个厨子有几分本事，我还能不清楚吗。” 小二都快哭了，“我在春风楼后门盯了三四天了，真的就还是那些人，没新来的。” 宋老板气的够呛，实在是想不通，“不应该呀，这春风楼自打开业以来，就没一次性上过这么多新菜，不可能没新厨子。” 小二在旁边弱弱的说，“估计是之前的厨子忽然开窍了。” 宋老板直接拿起刚捡回来的账本狠狠在他头上敲了一记，“你当念书呢，还开窍了，一个厨子，拼的是手艺是经验，这都是一年一年日积月累才有的结果，哪来的什么开窍了。” 说罢指着小二道：“你别想偷懒，继续去给我盯着，有什么不寻常的，赶紧回来汇报。” 这醉仙楼是青石县的老字号，口碑一直很好，即便是春风楼开业，对他的生意也影响不大。 毕竟即便对面家大业大，花重金从各地请了不少厨子，也比不上自家这些干了十几年的老厨子，他们对当地的食客口味非常了解，他自认为，至少在饭菜口味上，完全不输对面。 事实也是如此，自己家的饭菜脍炙人口，老顾客络绎不绝。 对面不过是占着个名号响亮排场大吸引人罢了。 谁知这回春风楼直接增添了好几样新菜色，又改良了许多老菜系，他品尝后发现这味道竟然完全不输自己家。 况且几道新菜色自家还完全没有，尤其是那道水晶虾饺，面皮晶莹剔透，内陷鲜嫩多汁，用那特制贡盘一摆，单靠样子就能吸引一群食客进店享用。 他冥思苦想，实在是不知道这面皮到底是如何制成透明的，口感还那么柔韧。 还有那火烧雪山，也是不知道用什么做的，那般润泽明亮，一块一块垒起来，好似雪山一般，再用那调制好的辣油一淋，真就恰似火烧雪山的模样。 就连那当做赠菜的酥肉，都是酥麻焦脆，咸香四溢，自己一尝，虽说能大概猜到用了哪些调料，可试了好几次，就是炸不出来那种酥脆的口感。 再这么下去，恐怕自己的那些老客都要被对面的抢占完了。 孟昭此时没心思关注春风楼，正全力筹备三日后的宴席，这次参宴包括县令在内，都是些文人，所以这饭菜就要往风雅那边靠。 之前为了迎合那些富商取的几道菜名，类似什么花开富贵，招财纳福都不能要了，免得他们觉得俗气。 为此她特地提前准备了几样摆件，为的就是当日的摆盘。 宴席当天，孟昭早早就到了顾教谕家里，到底是文人，院子不比那些富商家里奢华，看着也就比一般人家好些罢了。 厨房里也只有两位年龄大些的厨娘做帮工，因着准备充分，孟昭到了后，直接安排她们二人帮着提前备菜。 除了她拿手的几道硬菜外，她还准备了几道不仅好吃还好看的菜色。 最复杂的便是一道知名川菜，牡丹鱼片。 取一条新鲜的草鱼，把鱼肉分割开来，去除鱼身上的杂质，片成均匀的鱼片， 放入盐葱姜腌制一刻钟。 把腌制好的鱼片裹上面粉，用棒槌均匀敲打至薄如花瓣的样子，再放到孟昭提前雕刻好的三种大小牡丹花瓣的模具里，用剪刀修剪边缘，把每个鱼片都修剪成一片片的花瓣。 锅中放油，把鱼片放入炸制，此时的油温是最难掌握的，油温过高容易炸糊，油温过低又会不成型，古代没有测量的工具，所以极考验厨师的功底。 用蒸好的土豆泥做底托，把煎炸好的鱼片在盘内摆成牡丹的样式，再用黄瓜雕刻成叶片点缀。 牡丹鱼片的酱汁也不能马虎，把提前准备好的泡椒酱在锅内爆香，加入姜末蒜末，白糖，醋，加水淀粉勾芡，出锅前再加入一把翠绿的葱花，牡丹鱼片的酱汁就做好了。 最终摆盘时，孟昭还用桑葚汁在白色的瓷盘上题了两句练习了许久的名句。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这道菜一上桌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从外观上看，就像一幅盛开的牡丹画卷，鱼片煎炸的时间刚刚好，边缘微红，每片花瓣都呈渐变色，呈现出了牡丹花般的绚丽色彩， 夹一片鱼片进口，既有鱼肉的鲜嫩，又有酱汁的浓香，口感丰富，让人直呼美味。 另一道瑶池玉莲，用鲜嫩的鸡肉虾泥为底托，把修剪好的鲜百合用莲花的排列方式插到底托上，中间放上枸杞做花蕊，水开后蒸上半刻。 再把勾过芡的浓郁鸡汤淋到做好的玉莲上，这样瑶池也就有了。 这道菜汤汁浓郁，口感醇厚，细品又带有一些百合花特有的清香，不止好看，还十分好吃。 最后一道菜，孟昭选择做了一道甜品妙笔生花，原型就是在现代很火的毛笔酥。 毛笔酥的做法很简单，只需要把水油皮裹上莲蓉馅料捏成笔头的形状，放在锅里油炸，再装到提前准备好的笔杆上就可以。 担心毛笔酥的可食用部分太少，就又做了几件中式的糕点，样式就仿制的砚台，墨腚，和书本。 这道菜刚一端上来，众人还以为是上错了，仔细一看才发现，竟然是仿照文房四宝做的糕点。 拿起一只毛笔，蘸取一点砚台上的桑葚汁水，一口咬下笔头，又酥又脆，中间还包裹着莲蓉馅料，甜香四溢。 待砚台与墨腚切开后，还能看到里面的馅料，这道菜，一看就是用心做了的。 第59章 买驴 一场宴席结束，就连刚才一直板着脸面色不愉的县令大人脸色都好了许多。 作为东道主的教谕自是十分满意，让下人把孟昭唤了过来。 笑意盈盈的说：“孟姑娘，劳烦你了，今日这桌宴席做的实在是太妙了，这是剩下的银两，姑娘收好。” 孟昭略微弯腰伸手接过，大概感受了一下重量，虽然不如赵家那趟给的钱多，但也不算少，不枉她这几日这么尽心。 “顾教谕，小女子有一件事，想请教谕帮忙。” 顾教谕本就是和善的性子，只是平日里需教书育人，外表看起来有些严肃刻板罢了。 今日一桌好菜吃的他心满意足，听到孟昭的话，也没生气，大方道： “姑娘请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小女子家中有一弟弟，目前在云锦书院念书，今年已满十四，原本去年便应该下场的，但家中突遭变故，需得遵循礼制，守孝三年，故没有参加上一年的县试。” “但我这个弟弟学问一直很好，也想去县学多聆听教谕的教导，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此次机缘巧合得见教谕，便想问下，这县学是否有其他的入学方式。” 之前听沈青和提起县学过后，她便也打听了一下。 能拿到特许入学名额的，要么是当地官员举荐，要么是能给县里出钱投资的商户，并没有明确的报考渠道，他们普通小老百姓，没钱没人脉，想破格进县学，可能性很小。 孟昭之所以对这次宴席这么上心，除了想要赚钱外，也有一个原因是想着能不能帮沈青和打听一下这事。 顾教谕笑道：“此事倒也赶巧，刚才宴席前，县令就提及了本县在科举一事上落后，准备扩充县学，培养人才，让我与其他教习替他遴选学子，你先稍等片刻。” 说罢便进了内屋，等出来时，手中拿着一份帖子，交到孟昭手上。 “七日后，拿着这个帖子去县衙后门口排队等待，会有人带你弟弟进去参与考核。” 孟昭接过帖子，赶忙道谢，“多谢顾教谕。” 顾教谕正色道：“别急着告谢，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能否入学，还是要等考核结果出来才知道。” 孟昭行了个谢礼，“不管如何，都要多谢教谕的举荐。” 事情说完，孟昭也不再打搅，道谢后便离开了。 从教谕家出来后孟昭揣着帖子打听了一下，直接去了卖牲口的地方。 市场内人流密集，都在各自交易着货物，没走几步孟昭就看到了一匹高头大马。 这年头家中有马的都是极少数，这马一拉出来，旁边就围了好几圈的人，即便是在现代，她也很少能看到马，好奇地凑近听了几句，然后扭头就走。 想她现如今也算是收益不错，怎么说也算是个中产了吧，但那马要价竟然九十多两，就差把她钱包掏空了。 更不要说这马匹养护起来极其昂贵，买了就是请了个祖宗回家。 孟昭只得转头奔向原本的目的地。 终于找到了卖驴的摊位，果然这东西都是要对比的，眼前的驴子比刚才看到的马矮了一大截，孟昭这心里瞬间有点不得劲了。 “这位小娘子，是要买驴么，我们家的驴个个健壮的很，你带回家就能拉磨，不用调教。” 奈何钱包紧张，孟昭也没得选，回忆着在现代看到的一些如何挑选驴子的事项。 毛发得油亮，牙齿得整齐结实，四肢也得健壮。 那人看孟昭看的认真，开口道：“小娘子，我也不跟你要高价，就你看的这一只，八两银子，你带回家就能直接干活。” 孟昭抬眼瞥了他一眼，“你忽悠我，你这驴看着也就一年多点，我带回家能干什么活，不还得再养几个月么，这几个月的草料不得用钱。” 摊主被说的有点心虚，原本看她是个女子，便想着忽悠一下，没想到还是个行家。 “小娘子，这话说的，驴能吃什么东西，随便喂点秸秆就行，这样吧，我给你便宜点，七两半，这是最低价了。” “五两，我就要了。”孟昭看了眼小贩说道。 “小娘子，砍价也不是这么砍的，你四处问问，哪有五两就能买一头驴的，七两，最低七两。” “你要不卖我就去别家看看，我刚过来的时候，还瞅见一家卖骡子的，这骡子可比驴能拉货。”孟昭说着就要走。 那小贩赶忙把她拦住，“等等，小娘子，你再往上涨涨，五两银子真没法卖。” 孟昭：“一口价，六两，行我就牵走，不行我去别处看看。” “行，六两就六两，也就是看你这小娘子长得漂亮，要不然，绝不是这个价格。”那小贩一咬牙一跺脚，答应了。 孟昭心里直乐呵，他要是六两不卖，她可能还会再加点，这驴子虽说小点，没有骡子能拉，但是好驯养，她家里都是女人孩子，买头骡子回去，万一掌握不好，伤着人就不好了。 这驴子眼睛发亮，一看就挺健康的，而且孟昭摸了几下，他也没生气，脾气也温和。 孟昭昂首挺胸的牵着驴子往家走，从今天开始，她也是有车一族了，虽说还是mini车型，但她相信，总有一天，她的驴子，也是能风驰电掣的。 刚一到村口，便发现有人聚在一起吵吵嚷嚷的。 “里正，你可不能偏心，这村子里开了作坊，为啥不招我们过去。” “是啊，里正，我儿子人高马大的，成日都在家里，你招人咋不问他。” 里正气急败坏，“你那儿子长个大高个子，实际又干过多少活，农忙的时候都没见他搭把手，招他来作坊干嘛，享福来了么？” 虽说孟昭跟里正严令五申，不许任何人把作坊里的事说出去，哪怕是自己家人都不成。 工人们也都愿意遵守，毕竟他们自己也清楚，要是作坊有啥事，他们的工钱也就没了，哪怕是为了每个月的工钱，也都得把作坊里的事瞒得死死的。 可这一个村子里，总不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原本两家妯娌条件一样，但来作坊做工那人儿子脚上忽然穿上了新鞋，这谁看不着。 原本两家邻居，都是一年到头吃不到肉的，忽然隔壁那户连着两天飘出来了肉香味，谁还能闻不到咋的。 这没过几天，作坊里发了工钱，还没少发这回事便在村子里传开了。 第一个受难的就是里正，天天都有人往他家里跑，弄得他都不敢回家，今个倒好，直接给他堵到路上了。 第60章 村里闹事 “里正，她家儿子不行，我这大儿媳妇行呀，我家地里的活计都是她弄的，一个人能顶两个人使唤，不比那李杏儿力气大，你就让她进作坊吧。” 孟昭在一旁听着，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里正：“方婆子，你还有脸说，你这大儿媳妇是个能干的，为什么不招她，不还是因为她有你这个婆婆么，你偷奸耍滑净干缺德事，谁敢招你们家人。” 方婆子被堵的不行，刚好看到牵着驴子回来的孟昭，赶忙凑了过来。 “青安媳妇，上次那事，是我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但你也不能因着这就不收我们家人啊，我这大儿媳妇能干的很，你就让她进作坊吧。” 边说边抓着旁边的李云香往孟昭身边塞，手劲大的差点把人拽倒。 孟昭看了这李云香一眼，瞅着身量倒是够的，就是看着扭扭捏捏的，低着头也不知道看人，被方婆子提溜着来回转。 “方婆子，我不过是一个小辈，作坊招人具体招谁的事不是我能决定的，况且现如今作坊的人手充足，不需要再招人了。”孟昭不想掺和她们家的事，转身想走。 看她要走，那方婆子还不肯依，竟想伸手拉扯她，却被旁边一直站着的一个族老用拐杖直接推开。 那族老看着年龄挺大，说起话来却声如洪钟，直接就挡在孟昭前面，不让方婆子近身。 “方婆子，你别在这发疯，不招你大儿媳妇是我决定的，有啥事你就来找我。” 方婆子被推的一个踉跄，直接坐到地上，愣了一会后当即嚎哭起来，“打人了，打人了，二大爷打人了，大家都快来看看啊。” 等她哭嚎了一圈后发现根本没人理她，就连那些跟着她一起来找里正的，此时都还在那缠着里正，分不出一丝眼神。 “里正，作坊啥时候缺人，您先跟我们家说一声。” “里正，那可不是我儿子他不愿意干，是我不让他干，但我儿子聪明的很，你就放心让他去，保管能给你帮上忙。” 方婆子看没一个人愿意搭理她，气的不行，瞅了一圈，只有旁边这个大儿媳妇能让他撒气。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来扶我，睁眼瞎的东西，我儿子怎么娶了你这么个废物。” 李元香刚才看自家婆婆在地上哭嚎，只敢缩到旁边装不存在，这会被点了名，只得上去扶她。 刚被扶起来，方婆子指着她就骂：“都怪你个丧门星，自打你进了家门，家里就没过好日子。” 李元香不敢反抗，只能低头继续挨骂。 孟昭被她那尖锐的嗓音刺得的耳朵疼，本想直接回家，忽的身边刮起一阵风，一个瘦小的黑影跟陀螺似的直接扑向方婆子，一口就咬住她的手腕。 方婆子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待看清来人是谁，可把李云香吓了一大跳，赶忙上去拦着。 “二丫，你这是做什么，赶紧松开。” 方婆子疼过那一阵也看清了来人是谁，顿时气急了，他一个平日里干活的农妇，哪里会弄不过一个小丫头，直接踹了那丫头两脚。 因为疼的厉害，李二丫不得已松开了口，摔倒到地上。 方婆子还不解气，直接去路边捡了个粗棍子，还要打她，李云香上前拖住她的大腿， “娘，都是我的错，你要打就打我吧，二丫还小，经不住的。” 方婆子才不管她说的，抡起棍子就要打，孟昭实在是看不过去。 这方婆子打李云香，她自己不反抗，她不想管，但这李二丫看着这么瘦弱，哪受得住她的几棍。 孟昭上去拽着方婆子的胳膊，“方婆子，她还是个孩子，你下这么重的手，是要打死她不成。” 那方婆子原本火冒三丈，看见孟昭上来说话，眼神一转，开口道： “你让我大儿媳妇进作坊，我就不打那小崽子了。” 这话把孟昭都给震惊到了，她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拿自己家孙女的命去威胁别人做事。 孟昭自然不会随了她的意，“你管教孩子是你的事，旁人管不着，但你下这么重的手，便是犯了恶意伤人的罪过，这要是告到县衙，少说也得挨上几板子。” 听到要上衙门，方婆子这才知道害怕，却还是嘴硬说道：“县太爷哪有功夫管这事，再说了，我管教自家孩子，关别人什么事。” 孟昭冷笑一声，“呵，你大可以试试，看看县太爷看了孩子身上的伤，是说你管教有功，还是说你故意伤人，把你关进牢房。” 旁边的李二丫听了孟昭说的，赶忙扯着嗓子喊，“我要报官，我要去找县太爷。” 方婆子也没工夫理孟昭了，赶忙去拉她，“小崽子，你吵吵什么，赶紧回家。” “我要报官，我要让县太爷做主。” 方婆子被喊得没办法，只得说：“我是你奶，我刚就是吓唬吓唬你，哪会真的打你。” 说着便拉着李二丫跟李元香往家走，看着那孩子踉跄的背影，孟昭也爱莫能助。 刚她说的那些话都是瞎编的，她来到这书都没看过几本，更别说法律条文了，不过是欺负这方婆子比她还不懂罢了。 她一个外人，什么都帮不了，这孩子以后怎么样，只能看她娘要怎么办。 方婆子一走，其余人逐渐也就散了，刚才拄拐的那位族老来到孟昭面前。 “青安媳妇，以后这些人要是再闹到你这，你就直接跟他们说这些都是我决定的，我一把年纪了，不怕跟他们吵。” “多谢二爷爷帮忙，不然这么多人，我恐怕还真应付不来。” “这有什么，你就安心做你的生意，其他的交给我们这些老骨头就行。”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看里正那边也没事了，就牵着驴子回家了。 第61章 月夕节 一路上，后面跟了一群小尾巴，都是村子里的小孩子，大的七八岁，小的不过刚会跑， 旁的村子里，多少有几家能养的起牛，骡子之类的，用来帮着干活。 沈家村穷，来了个驴子都是稀罕事，小孩子们平日里都没见过，便跟着孟昭走了一路，孟昭也没赶他们。 还没进家门，俩孩子就迎了出来，应该是有他们的小伙伴提前跑回来给他们报信了。 激动的围着驴子转悠，“嫂嫂，这是你买的驴子么。” “是，有了它，以后再去县里卖盒饭，就有驴拉车了。” “好诶好诶，这样嫂子跟娘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沈青瑜站在驴的旁边，跟驴说着小话，“小驴小驴，我以后天天给你拔草吃，你要好好帮家里干活，不要偷懒。” 孟昭被小孩子的话逗笑了，引着她俩上前摸了摸驴子。 旁边跟着的那几个小孩子孟昭虽说不认识是哪家的，但也引着他们都摸了摸。 几个小孩摸完驴，各个都开心的不行。 也多亏孟昭挑的这驴子脾气好，不然这么一群人围着，非得生气了不行。 看快到饭点了，孟昭才让其他的孩子们都赶紧回家吃饭。 孟昭把驴牵到院子里，先找了个柱子拴上，回头还得再搭个驴棚。 俩孩子正是好奇心重的时候，还围着驴子不肯离开，孟昭担心他俩把驴子惹恼了踹他们，正好看到沈青和回来了。 “二弟，你快看着他俩，一直围着驴不肯走，别叫等下踹着他们。” 沈青和刚到家便看到了院子里的驴，便猜到是嫂子刚买回来的，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后走到二人身边，沉着脸说道： “不要调皮，让嫂子担心，我之前给你们布置的功课，可曾完成了。” 他素来少言寡语，话语间颇有威慑力，刚才还欢声笑语的俩人瞬间便呆愣在那。 沈青泽沈青瑜低着头不敢看他，孟昭看他们那委屈样，又有点心疼，看顾氏还没做好饭，遂又开口。 “青和，要不你扶着他们骑一下驴，让他们稍微玩一玩。” 沈青和呆愣的扭头看向刚才还让自己出手的嫂子，神情中竟也带着丝委屈。又看了看满眼期待的弟妹，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同意。 孟昭上去牵着驴走出了院子，沈青和扶着孩子们，绕着院子一人骑了两圈，他俩可算是骑满足了，乐呵呵的回去给顾氏打下手。 孟昭牵着驴，和沈青和一起站在院外，随后从袖口拿出了一个帖子递给他。 “二弟，看看这个。” 沈青和接过嫂子递过来的东西，打开一看，呆愣了片刻才发出声响。 “这，这是？” 孟昭微微一笑，脸上流露出一丝狡黠。 “前些天，有一位夫子模样的人来请我去做席面，原本我忙着作坊和码头的事，不准备去了，后来才知道，那人竟县学里的教谕大人，之前听你提过，想要去县学，我便又答应了下来，趁着他吃的高兴，帮你求来了这个名额，不过教谕大人也说了具体能不能过，还要看你自己。”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许久，拿着帖子的手微微颤抖，掀起袍角，便朝着孟昭跪了下去。 这可把孟昭吓了一跳，她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想让他记得自己的恩情，她一个现代人，哪见过这个，赶忙上去拉他。 沈青和却压了压身子，没有起来，正色道： “嫂嫂对沈家的恩情，是再造之恩，若非有您，娘亲无法重见笑颜，弟妹恐怕也不能健康成长。” “嫂嫂平日在家本就辛苦，却还要为我的事担忧，实在是青和的失职。” “嫂嫂的恩情，青和铭记于心，他日必将竭力回报，结草衔环，以报嫂嫂大恩。” 沈青和这话说的极为认真，不像有半分作假，孟昭也算是彻底的放下心来，他与爹娘的结局，应当不会再和原书一样了。 心下也轻松了些，看着他那坚定的目光，孟昭慢慢笑了起来，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好，等你考取功名，可得好好报答嫂子，快进屋吧，娘应该已经做好饭了。” 一份大石头落下，孟昭也轻松了些，第二日出摊时心情都好了许多。 带着笑意的声音喊道：“大家尝尝这梅干菜炖猪蹄，足足炖了大半个时辰，软烂适中，再加上这有嚼劲的梅干菜，特别下饭嘞。” 这猪蹄没法切成完全一样的大小，块小点的就盛三块，块大的就盛两块，梅干菜的量都给的足足的。 这梅干菜跟肉炖了许久时间，肉味很足，有食客直接把那馒头从中间掰开，把梅干菜夹在中间吃，跟吃肉差不多。 有食客问她，“孟老板这是遇着啥开心事了，心情这么好。” 她笑着回道：“这不是最近生意特别好么，感谢大家的捧场。” 那人朝四周看了看，想了一下说道：“这是快到月夕节了，咱们县新来的那个县令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颁布了一个政令，下个月一号开始，免十五天的宵禁，开放夜市，这许多的戏班杂耍都想趁着这个机会大赚一笔，码头上人也就多了不少。” 自开朝以来，正安朝便一直实行宵禁政策。 随着这些年治安逐渐趋于平稳，便一直有官员提议要取消宵禁，开放夜市，朝廷便放了权， 让下面的官员视情况而定。 这月夕节是一年到头除了年节外最大的节日，年节时天气严寒，多数人都是囤好货待在家里，不太乐意出门。 而这月夕节在初秋时期，气候适宜，若是开放宵禁，恐怕大家都乐意出去转转，能大大提高商业发展。 孟昭自然不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这月夕节会有诸多穿着盛装的青年男女出门走亲访友，总不能让人蹲在路边吃盒饭吧，那到底卖什么好呢。 孟昭想了想自己身边目前什么东西最多，那不就是淀粉么，现代的夜市扛把子就是淀粉肠。 可要是现场炸制，夜色昏暗人又比较多，万一烫到人就不好了，而且要是人太多，可能也忙不过来。 倒不如选择一种能在家直接做好的，方便又快捷，考虑了好长时间，终于选定了做热卤串串。 她可以在家里把串串做好，然后带到县里来卖，即便是凉了也没事，现如今天气还没完全冷，凉了之后的口感依旧不错。 况且串串的方式与糖葫芦类似，都可以一边吃一边走。 第62章 养猪 距离月夕节还有不到一旬的时间，孟昭有充足的准备时间，回家后先是去了淀粉作坊。 现如今作坊每日能稳定产出120-150斤淀粉，同时每天也能产出将近四五百斤的豆渣。 这些时日里，这些豆渣少部分会被作坊里的工人们每天带回家食用，有人会煎炸一下，做成土豆渣饼，若是人吃不完的，也可以煮熟了，喂给家里养的鸡鸭。 可他们家里养的鸡鸭，最多不过八九只，那是怎么吃都吃不完的，大部分只能被丢弃掉，于是这些被浪费掉的豆渣就成了孟昭心里的一块石头。 现如今有了定金和第一批货的货款，是时候要把这个难题解决了。 她准备双管齐下，第一方面是抓紧肥料的研究，另一方面就是发展养殖业。 养鸡鸭虽说难度低周期短，但效益还是太低，这最好的选项就是养猪。 况且孟昭早就对现如今猪肉的质量不满意了，不管是孟大山给她的，还是上次去春风楼看到他们用的猪肉，都远没有达到让孟昭满意的地步，肉质差不说，肉味也不够足。 这也是一些大户人家更愿意吃牛羊肉，觉得猪肉不洁的原因。 可猪肉作为现代餐桌上最重要的肉类，一定是有它的原因存在。 猪的生育能力强，成活率高，粮食转肉的比例也高，如果再加上她的科学养殖，市场一定会非常大。 说干就干，孟昭赶紧回家写计划书。 到家后看到顾氏正坐在院子里缝东西，“娘，您这是做什么呢。” 顾氏看到孟昭后，笑着道：“顾云许平刚砍了柴送过来，我看他俩脚上的鞋子都旧的不成样子了，就想着给他俩一人做两双鞋子，好换着穿。” 孟昭这才看到院子里垒得整齐的一堆柴火，有些无奈，“这俩孩子，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也不知道歇会，还非得过来干活。” “都是好孩子，知恩图报，我刚让他俩晚上过来一起吃饭，等下我多蒸点米饭，这俩孩子这会都能吃着呢。” 顾云许平这些日子一直都跟着里正来回跑，平日不怎么在村子里，平常吃饭都是跟着里正一起吃，住就住在祠堂的东侧屋，避免作坊里发生意外。 今日休沐，孟昭让他们回家看看，结果这才到下午，便又跑了过来。 孟昭回到屋子里，拿出纸笔，把脑中混杂的思路一点一点捋顺，然后记录下来。 一直到天色渐暗听到顾氏喊她吃饭方才回神。 出来时饭菜已经做好，孟昭嗔怪道：“娘，你怎么不喊我帮忙呀。” 顾氏笑了笑，“顾云许平在呢，哪用得着你，我看你在屋子里忙，就没让他们去打搅你。” 孟昭看着帮忙摆菜的二人，“不是让你们今天回去休息一天么，回来这么早干嘛。” 许平略带抱怨说，“我这刚一到家，爷爷就开始教训我，说我干嘛总想着回家，是不是在偷懒不干活什么的，非要催着我回来。” 顾云憨笑一声道：“我在家也是，娘说家里没我能干的活，不如早点回来，帮姑姑表嫂做点事。” 孟昭无奈，“行，那你们也注意点，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干活别太辛苦。” 许平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只要能吃到表姐跟婶婶做的饭，我就浑身都是力气，一点都不辛苦，实在是太美味了。” “哈哈哈哈，你现在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好吃就多吃点。”顾氏笑着给许平夹菜。 第二日摆摊结束，孟昭便拿着计划书去找了自己爹娘，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他们。 一向任何事情都支持孟昭的夫妻二人此时却沉默了下来，孟大山迟疑一会后说道： “昭昭，不是爹不支持你，只是爹实在不想让你吃这个苦，这养猪不止累，环境也不好，况且你一个姑娘家，要是弄个养猪场，我也怕人家笑话你。” 孟大山自己是个屠户，之前也养过猪，自然知道这行的难处，就说他吧，虽说赚了点银钱，但在这附近名声一直不太好，所以即便是只有一个女儿，他们夫妻俩也一直没让闺女接触过杀猪上的事。 “对呀闺女，咱家之前也养过猪，这养猪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万一这猪要是生病死了，赚不到钱不说，还得赔不少钱，现在就挺好的，你爹从别人那收猪杀了卖肉，虽说赚的没养猪的多，但至少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孟昭完全能理解自家爹娘的顾虑，但她确实是不怕辛苦更不怕丢人。 “爹娘，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是我也不是想一出是一出，我也是考虑了好久才决定的，况且这养猪再难，不是还有你们么，咱们一家人一起干，一定能干好。” 说罢孟昭把自己写的计划书拿出来让二人看，孟大山拿起那叠纸，还没看两眼就被旁边的娘子夺了过去， “认字么你，你就看。” 孟大山摸了摸鼻子，凑到自家娘子后面，等着听娘子读。 看着手里的纸张，许韵蓉神色复杂，“昭昭，娘从你小的时候就让你念书你不愿意念，不然何至于写个东西都跟画符一样。” 孟昭被说的不好意思，这毛笔实在是太难掌控了，尤其还得写的那么小，她费尽功夫才能在一张纸上写百来个字，要是用的圆珠笔，她也不至于写一点东西就用了一叠纸。 孟昭去到另一侧挽住娘亲的胳膊，撒娇道：“哎呀，娘，这写字只要让看的人能认出来就成了，您看看，哪个字看不清，我给您解释。” 许韵蓉无奈，点了点孟昭的头，“行吧，你开心就行。” 说罢便读起孟昭写的这些东西，读着读着就越来越认真，一直到读完，二人才反应过来，惊讶道： “昭昭，你这些东西都是在哪知道的。” 这纸张上面，从养猪场如何选址，如何建造，如何分区，到怎么养殖，怎么防疫，怎么宰杀，甚至连怎么管理员工，怎么去买卖都有，这东西他俩加在一起都写不出来，自家闺女是怎么想出来的。 孟昭笑着说，“这些都是我根据从小看爹和娘怎么做的，还有从书上看的结合起来写的。” 孟大山看了自家娘子一眼，眼神在问，“还有教养猪的书？” 许韵蓉也是满脸疑惑，她看的书不少，但还真没看到过有关养猪的书。 “爹娘，你们觉得怎么样，我不是在闹着玩吧，我有信心能做好。” 二人对视一眼，看出来闺女是真的想做，又这么有信心准备这么充分，哪里还能不支持。 第63章 鱼豆腐 孟昭先着手于选址和建猪舍的问题，让孟大山盯着最近这谁家的猪怀孕了，提前把猪仔定下。 淀粉作坊目前虽说定在祠堂，但迟早要搬出来的。 这作坊做完淀粉剩下的土豆渣，和秸秆米糠等混合发酵后，可以做成猪饲料。 养猪场产生的猪粪再和土豆渣混合发酵制成肥料，能增加地里的产量。 这样的话一个简单的循环线路就形成了，尽量避免资源的浪费。 这养殖场与淀粉作坊之间，距离不能太远，不然不好运输。 但也不能太近，这制作吃食的作坊和养猪的地方，还是要分的清楚才行。 在和里正探讨后，决定作坊定在河边不远处，那边水源充足，方便制作。 养猪场定在山脚下的一块空地上，离村子里的房子远一些，避免声音气味吵扰到附近的村民，且周边空地比较大，到时候如果想要扩大规模，也方便扩建。 既然决定盖房子，就得现在抓紧开工，不然等到天寒地冻，就没法弄了。 “孟昭，这养猪场你准备怎么盖。” 作坊这边因为做工的时候基本都是在露天的环境，所以主要是盖个大点的院墙，多搭几个棚子，免得到时候下雨淋湿，屋子反而不用盖几间。 “这养猪场我准备都盖成砖房。”猪也是怕冷的，砖房的保温效果好。 “砖房，那可得不少钱啊。” 这时候的猪都养的糙，人都吃不好，哪有粮食给猪吃，好点的喂点剩饭米糠，差点的就是喂秸秆还有喂草的，还没见过有人专门建养猪场的。 “先不用盖太大，最多能养十头猪就可以了。” 不管是盖猪舍，还是买猪苗，都是一笔不小的投资，保险起见，还是先养几头试一试。 盖作坊的的钱由作坊账目上出，盖养猪场的钱由孟昭自己出，都由里正代为招工。 村子里已经许久没有人家要盖房子了，听里正说，村里不仅要盖个作坊，还要盖一个养猪场，没轮着作坊做工的那些人，个个都抢着报名，谁不想年底多攒点银子，好过个好年。 里正从里面挑选了几个盖房子的老手，又配了几个小工，等材料到了之后，直接开始盖。 * * * 不知不觉，孟昭她们在码头卖凉皮已经快要两个月了，随着时间逐渐变冷，愿意买凉皮吃的人也越来越少。 外加凉皮这东西做起来比较复杂，不管是洗面还是蒸凉皮都需要人一直看着，商讨后几人便决定把凉皮的生意停了，这样能多点时间做别的事。 今日孟昭特意去鱼市买了几条鲈鱼，鲈鱼的刺少，也方便剔除。 准备葱姜花椒八角，用热水泡半个小时左右。 把鱼肉剁成泥，一边剁一边少量多次的把泡好的葱姜水加进去。 然后再加入盐，糖，酱油，胡椒粉，一颗鸡蛋和土豆淀粉，用筷子朝一个方向搅打上劲，打到鱼糜倒扣也不会脱落就算是成了。 把搅打好的鱼糜放在一个盘子里铺平，水开后上锅蒸两刻钟左右，蒸熟后取出放凉，切成方形小块。 最后一步就是放在锅里用油煎到四周金黄，就可以出锅了。 孟昭先吃了一个尝下味道，然后拿了一双筷子，一根上穿了五块鱼豆腐，递给两个孩子。 “尝尝怎么样。” 俩人对于这种形式的吃法非常新奇，一人拿了一串，试探性的咬了一口，外表有些微焦，内里劲道弹牙。 “好吃嫂子，这是什么，看着怎么跟豆腐块一样。”沈青瑜十分喜欢这个味道。 孟昭解释道：“这个呀，叫鱼豆腐，就是用鱼肉做的豆腐。” 沈青泽对于这种新奇的吃法也很喜欢，“这鱼豆腐真好吃嫂子，而且也好看，跟糖葫芦一样。” 月夕节那段时间，应该也会有许多大人带孩子一起出来玩耍，这种串串类的食物，最能招小孩子喜欢，孟昭继续研究其他丸子的做法。 * * * 到了县学入学测试那天，沈青和提前请了一天假，换了身顾氏给他做的新衣服，按照帖子的指示，早早的便去县衙后门等着。 他到了没多会，陆陆续续又有其他人过来，大约有二十多个。 大概到了巳时，一衙役过来挨个核实名帖后，将他们一起带了进去。 沈青和低着头，随着众人一起进去，经过这几个月的改善伙食，他倒是长高了许多，站在一群书生里，个子高挑，身形削瘦，宛如一棵挺拔的青松。 院中的学子被一个个的喊了进去，有人出来时眉开眼笑，有人却闷闷不乐。 当被喊到名字时，沈青和压下心中的那抹紧张，随着衙役进了县令书房。 因为只是入学测试，县令大人询问的问题都不难，沈青和一一回答后，等待最终的结果。 “你的情况本官大概了解一些，在书院中成绩就是极好的，只是因为孝期无法参加科举，本官对你很是看好，可以举荐你去县学就读，望你不要辜负本县的一番苦心，他日能取得佳绩，报效朝廷。” 听到结果后，饶是不形于色的沈青和也轻轻舒了口气，作揖后答道。 “多谢县令大人举荐，学生此后必定努力进学，不辜负县令大人的苦心栽培。” 需要考问的人很多，沈青和也没多待，感谢完后便退下了，前后总计也不过一刻钟。 出了县衙，沈青和看大约也到了娘亲嫂子去码头的时间，便直接前往码头等着她们。 第64章 报名夜市 沈青和不知道她们平日摆摊的位置，只能在必经的路口等着，大概到了午时，远远便看着娘亲，嫂子，凤娥婶子三人一起过来。 他上前接过娘亲手里的推车，把顾氏吓了一跳。 “青和？你怎么在这，之前不是说今日有事要办，不用给你送饭了么，怎么来码头了。” “今日请了一天的假，但事情提前办完了，左右回家也是无事，便来与你们一起摆摊。” 顾氏向来不过问沈青和在书院里的事，便也没有追问。 孟昭看沈青和姿态轻松，一双桃花眼泛着淡淡的笑意，便猜到进县学的事应该是成了。 “娘，青泽青瑜今日怎么没有一起过来。” 顾氏回道：“以后不卖凉皮了，我跟昭昭还有你凤娥婶子二个人就能忙完，便没让他们过来，在家温习你之前布置的功课呢。” 孟昭指挥着沈青和把推车停到摊位，顾氏拎着水桶去她们买水的地方打水，留下她们三人收拾摊位。 一位熟客看到沈青和在帮着搬东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忙活的孟昭，好奇道：“孟老板，这位郎君是？” 孟昭与顾氏领着俩孩子出来摆摊，虽说孟昭梳着妇人髻，但年轻又长得漂亮，还是有不少人上前打听情况。 为了避免麻烦，二人对外只说孟昭的夫君在外做工，这才绝了许多人的心思。 今日沈青和头一遭过来，孟昭猜估计是被误会了，解释道：“这是我夫君弟弟，今日无事，来给我们帮忙的。” 那人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这样啊，看这位郎君生的如此俊俏，想来孟老板的夫君定然也是英俊不凡。” 还没等孟昭说话，旁边的凤娥婶子便开口说道：“那是当然，沈家大郎可是我们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不止人长的英俊，还自小就学打猎，十二岁的时候就跟着他爹上山打过野猪呢。” 那人瞪大了眼睛，这年头的野猪都十分凶猛，一些住在山下的村落，经常会被野猪入侵，毁坏房屋财物，十二岁就敢上山打野猪，这也太猛了。 孟昭害羞地笑了笑，“确实，我夫君的确是十分厉害。” 她平日在外面摆摊行走，有一个厉害夫君的名头，旁人也会忌讳着点，所以顾氏与孟昭都没对外说过她夫君已死的事。 孟昭也不愿意再多说这事，等顾氏打水回来后清洗了一下，便开始给食客打饭。 沈青和在旁边看着自己这个嫂子的言行，心中又加深了对她的看法，她一定是喜欢极了自己大哥，所以才会费尽心思的嫁进来。 也是因为大哥出事，才会性格突变，这件事，终归是沈家对不住她。 今日做的是卤鸡腿，溜肉段，红烧排骨，麻婆豆腐，烧茄子，酸辣土豆丝。 因为许多现代的卤料古代没有，所以这配料的配方需要重新试验，孟昭这几日便做了好几样卤菜，今天卤的是鸡腿。 老李是摊位上的老顾客了，他的饭量大，每次都要再多买两个大馒头。 “小娘子，给我多盛点这个卤汤吧，你们家这卤汤实在是太香了。” 孟昭舀了半勺卤汤，“好嘞，浇到米饭上行么，还是浇到菜上。” “就浇米饭上，我就乐意拌着米饭吃。” 旁边与他一起过来的人说道：“你这老小子还挺会吃的。” “那可不，我就爱吃这一口，一天不吃都想得慌。” 孟昭这边还没打上几份饭，对面的张大娘便着急忙慌的走了过来。 “孟昭，走，咱们赶紧去衙门，我刚收到信，今天衙门就要贴告示允许商贩报名夜市了。” 孟昭听到消息也不敢拖延，赶忙把手里的活计交给顾氏，洗了把手便跟着张大娘往衙门赶。 这张大娘本就住在县里，儿子在县衙当捕快，闲不住才来码头摆摊。 前两个月因为孟昭做的凉皮，她的酥饼生意比照往常好了一倍还多，两家便慢慢熟识起来。 孟昭正愁着如何报名夜市，张大娘便说了她有门道，让她等着就行，这不她儿子刚传了信过来，便拉着孟昭往衙门赶。 即便她们提前收到信，到了后发现衙门门口还是已经围了一圈人。 这么多年，头一遭放开宵禁，开办夜市，盯着的可不止孟昭这些小摊贩，那些个大酒楼大商号，估摸着早就知道了，派人在这等着。 二人一直在衙门门口等到过了午时，才看见县衙的大门打开，出来两个捕快把告示贴到了告示墙上。 孟昭跟张大娘挤了半天没挤进去，直到前面人群四散开来才看清楚内容，待看清后张大娘惊讶道： “孟昭，你咋知道报名还得需要户籍证明。”怪不得前面那些人都散开了，估摸着是回家拿户籍了。 孟昭嘴角上扬，这第一次开放夜市，对于当官的人来说，商业效果反倒是次要的，最重要的便是安全，万一要是出现意外，那往后能不能办都不一定了。 所以审核一定会格外严格，孟昭一开始便让张大娘提前把能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她自己甚至还让里正给开了份证明，这些天一直都揣在身上，就等这会呢。 孟昭赶忙拉着张大娘去县衙里面，把户籍证明交了上去，审核通过后又说明了售卖的东西以及需要的摊位大小，缴纳了摊位费后总算是拿到了允许开设摊位的证明。 临走时还被叮嘱了诸多注意事项，例如不得违规占道，不可妨碍治安，不得偷税漏税等，她们一一做了保证后，才算是走了出来。 第65章 热卤串串 这一趟下来，流程可没少走，回到摊位的时候，盒饭已经卖完，几人正等着她一起归家。 顾氏凑了过来问道：“昭昭，怎么样了。”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办下来了，就是摊位没法选，在观山斜街，不知道当天人多不多。” 旁边张大娘解释道：“观山斜街是咱们这的主街道，人少不了，你记得多准备点东西，别到时候不够卖的。” 她与孟昭都在观山斜街上，只是方向不同，她那摊位的位置离她家不远，就算带的东西不够多，也能让家里人送来。 回家路上沈青和说，“月夕节那日我们书院休沐，到时候，我跟嫂子你们一起去，” 孟昭笑了，“那感情好，还能多个帮手。” 回家后孟昭也没让沈青和歇着，指使他去后山砍竹子去了，他们这卖串串的，竹签自然是不能少的， 不只是沈青和，前几天孟昭已经让顾云许平帮她做了一些，但这夜市要开15天，还得多多准备才行。 这串串要想看着吸引人，就得样式足够多才行，除了这些时间提前试过的几种丸子，素菜也不能少。 这土豆，藕片，香菇，木耳，豆夹，笋尖，面筋，各种青菜都得有，等凑够了二十多种孟昭才满意。 因着是请的假，第二日一早书院里还有早课，沈青和早上起来后，摸黑就去了县里。 等孟昭早上起来，顾氏红着眼睛一把抓住她的手，感激道：“昭昭，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谢你了。” 孟昭猜到应该是沈青和把县学的事告诉了顾氏。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再说了，我只是求来了一个机会，能通过县令的考验，主要还是因为二弟文采出众。” “那也得谢，多少人就差这一个机会，昭昭，你就是咱们家的大恩人，以后青和出息了，一定让他好好孝敬你。” 孟昭心想，那可太好了，“好了娘，别说这些了，咱们赶紧去准备摆摊吧。” 在月夕节之前，养猪场与淀粉作坊也已经完工，因为请的人多，又是里正全程看着的，没人敢偷懒，所以速度特别的快。 孟昭先去淀粉作坊看了看，布局合适，光线也好，方便晾晒，就差慢慢搬过来了。 养猪场那边一共盖了四间平房，一间最大的是厂房，是猪主要生活的地方，中间做了间隔，方便分开饲养。 一间是产房，这怀了孕的猪需要额外关注，也需要更多的营养，为了避免母猪受惊吓或者关注不到位，所以怀了孕的母猪最好是单独喂养。 还有一间通风最好的房间用来堆猪饲料用， 最后一间就是宿舍，这养猪场建在空地上，没人看着可不行，万一被人抱走一个猪仔，还不得心疼死她。 这会先让建好的猪舍通通风，就等预定的猪仔断奶就能搬过来了。 等到月夕节这天，去码头摆摊的只有顾氏与凤娥婶子。 孟昭也想过要不要把码头的摊子停一段时间，但做生意也讲究一个持久性，忽然中断半个月也不太好。 况且码头那边扣除所有成本，每天也有稳定三四百文的收入，对于既要开养猪场，又要筹备租铺子的孟昭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沈青和这会正忙着把鸡肉剁成泥，经过这些时间的学习，厨房里的活计他已经会的挺多的，也不用孟昭在旁边看着。 俩孩子起来后先把驴给喂了，自从家里养了驴之后，这喂驴的差事就交给他们了。 二人每天都把驴喂的饱饱的，就等着它赶紧长大给家里干活呢。 孟昭在剁好的鸡肉泥里加入盐，胡椒，鸡蛋清，淀粉水后搅打上劲。 把手洗净，用手握起一团肉泥，手掌微微用力，把鸡肉泥从虎口挤出来，用刷了油的勺子把肉丸挖下来后放在烧开的水里，停留两三秒待丸子定型后，轻轻摇晃勺子，丸子就可以慢慢脱落下来。 孟昭手脚麻利，左右手配合的好，一个一个小肉团丢到锅里，不多会就通通漂浮了上来。 把煮好的丸子捞出晾凉留着备用。 煮好的鹌鹑蛋，用两个盘子盖着，用力摇晃，等到蛋皮全部碎掉后，倒到盛满水的盆子里，再在旁边放一个盛了水的小盆。 “青泽青瑜，这个活交给你们了，轻轻的把这些蛋皮都剥掉，然后放在这个盆里，要小心哦，不要把蛋弄坏了。” “好的嫂子。”俩人把手洗干净后便开始认真剥鹌鹑蛋。 竹笋是程娘子早上从山里采回来的，都嫩的很，中午做竹笋炒肉的时候没有用完，孟昭把它们切成一片一片的，留着备用。 香菇一颗切成四半，豆干也切成和香菇差不多的大小。 孟昭买藕的时候选的都是两边有藕节的，所以藕的孔里都非常干净，把外面的泥土清洗掉，削皮后切成片备用。 “哥哥，你小心一点。”听见旁边的动静，孟昭朝他们看过去。 只见沈青泽正举着一个剥坏了的鹌鹑蛋，一脸愧疚，孟昭觉得好笑，上前把鹌鹑蛋接过来，一把塞到他的嘴里。 “剥坏了就吃掉，这些都是小事情。” 听到嫂子没有怪自己，沈青泽放下了心，后来剥鹌鹑蛋的手就更小心了一些，这些可都是要卖钱的，不能浪费在自己肚子里。 等到顾氏与凤娥婶子回来，也加入了备菜的行列。 土豆切成片，先用水泡着，免得氧化，兔肉切成块，牛肉切成小片，加入葱姜腌制一会。 等看时间差不多了，孟昭起锅烧水，开始做卤料， 这卤料的配方是她试验过好几次的了，一但下锅，那真是满院飘香。 最先卤的是肉类，把腌制好的牛肉，兔肉，用已经用热水烫好的竹签串起来，整个浸到卤料里，熟了之后就捞出来，这样的话剩下的卤汤，也会带有一些肉味，让卤汁更鲜美。 接下来是丸子，鱼豆腐，鸡肉丸，牛肉丸，香肠等，这些丸子不用穿，都丢到锅里一起卤煮，等卤好后拿出来晾凉。 鱼豆腐从中间对半切开，对角串，一根签子上穿三块。鸡肉丸，牛肉丸也是从中间切开，鸡肉丸穿三块，牛肉丸穿两块。 香肠是孟昭把猪肉剁成泥，加上淀粉，蔬菜碎，调料后搅拌均匀塞到鸭肠里制作的。 一根香肠切成块，一个签子穿三块，一根香肠大约能穿3个签子。 蔬菜提前穿好，等水开后放进去，十五秒后直接捞出。 把卤好的串串码好放在盆里，把卤汤倒进去浸泡着，搬到车上，出发。 第66章 夜市开卖 夜幕还未完全降临，孟昭他们一行人便到了观山斜街，此时还没到正式开市时间，但街上已经是热闹非凡，街道收拾的比往常干净许多，来往走动的也多是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 因着今日沈青和在，孟昭便没让凤娥婶子过来摆摊，把菜备好后便让她回去休息去了。 待她们几人找到摊位，把东西摆上，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整条街的商铺摊位陆陆续续的都将自家准备的灯笼挂了出来。 沈青和先是把从家里带的两个竹竿用绳子捆到车腿上，再用火石把蜡烛点亮，盖上灯笼罩，高举过头顶，挂到了竹竿顶部的钩子上。 孟昭看见他挂灯笼，面上露出疑惑，“娘，您看青和最近是不是长高了不少。” 顾氏也抬头打量起沈青和来，“确实，青和这些时日高了不少，这衣摆都见短了，回头把衣服脱下来，娘给你再放出来一些布料。” 穷人家做衣服都不会直接做成合身的，而是会把布料多裁一些，预先缝起来，等衣服穿着小了，便再放出些布料继续穿。 听到二人这么说，沈青和也低头看了看衣摆，方才反应过来，最近的他在看嫂嫂的时候，已经不像之前那般要抬头说话了。 灯笼挂上后，孟昭又把提前准备好的横幅挂到推车前面，字体又大又黑，让往来的行人远远就能看到。 待到一切都准备好，掀开盖子，把一串串卤串摆了出来，堆得琳琅满目的，让人看着十分新奇。 街道上行人本身就多，刚摆出来便有一年轻男子停下询问，“小娘子，你这卖的是什么吃食。” 孟昭答道：“此物叫热卤串串，将食材一一串好后，用秘制酱料卤制而成的，冷热皆可以吃，若郎君喜欢吃辣的，这边也有我秘制的辣油，可以帮您淋到上面。” 此时卤串的味道已经四散开来，那小郎君微微低头闻了一下，“香，太香了，你这串串是怎么卖的。” “我这摊位上的所有串串，每串只需一文。” 那郎君惊讶道：“这肉的也是一文么？”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是的，无论荤素，都是一文钱。” “好，好，那给我多来几串，这个是什么肉？” “您看的这个是兔肉的。” “先给我来三串，还有这个丸子，是什么做的？” 孟昭一一给他解答后，这位郎君一共要了三串兔肉，鱼豆腐，牛肉丸，香肠各两串，豆皮，藕片，青菜，土豆，香菇各两串，共计收费19文。 若扣除成本，这单孟昭能赚10文，其中单素菜孟昭就能赚6文，没错，这热卤串串，素菜比荤菜赚钱。 孟昭当然可以把荤菜定价为两文，但食客一听，可能就会把两文作为对她摊子的印象。 可不要小看这差的一文钱，这在人心目中的印象就可以从价格便宜还好吃变成好吃也不算贵，这中间是有很大差距的。 所以孟昭便把荤素都定为一文，这样的话非常好宣传，会有许多人被一文的低价吸引过来。 当他们被吸引过来后就会发现，这一文钱买肉串虽说已经很值得了，但旁边的素菜却更有吸引力，牛肉串一串只有两小片，鱼豆腐也只有三块还是被对半切开的，但旁边的土豆片藕串可是一串好几片， 豆皮豆干的量也比旁边的肉串多了许多，这样顾客就会下意识的再点几串素菜，觉得在这个价格实惠的摊子上又占到了一些便宜，实际素菜的成本反而更低。 那郎君拿到一大把的串串，直接就吃了起来。 最先尝的是鱼豆腐，刚一进嘴就睁大了眼睛，真的是鱼肉的味道，而且在鱼肉的鲜味上还增添了一丝特别的香味，吃起来也是劲道弹牙，立马又把剩下两块吃了，实在是香。 这兔肉吃着丝毫没有柴感，反而十分鲜嫩，因为被浸泡了一段时间，卤汁的味道十分入味，吃着有些微麻，让人恨不得再多吃几串。 事实也是如此，等他把手里的串串都吃完后，还是十分想吃，便直接调转回去，想再买几串。 谁知道那小摊已经不是他才刚看到的样子了，摊位前围了一圈人，差点就没挤进去。 孟昭此时不停地给食客拿串串，沈青和在旁边结账算钱。 顾氏带着两个孩子在街道上喊着， “卖串串喽，好吃的热卤串串，一文一串，荤素都有。”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一文钱，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一口卤味让你一生回味。” “南来的北往的都过来瞧一瞧喽，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随着几人的叫卖，外加热卤串串散发出的香气，他们的摊位收钱就没停过。 一直等到街口的锣鼓声响起，应当是杂耍戏班开场了，摊位前的人才算是少了一些。 这一波人过去，感觉差不多卖了有三分之一。 一个颇为壮硕的男子走到孟昭摊位前，看了眼摊位前的横幅说道“你们这牛肉也是一文一串？” 孟昭点了点头，“是的，荤素都是一文哦。” “先给我来五串牛肉的尝尝味。”孟昭拿起五串在卤汤里沾了沾，略微控干后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去后一口就是一串，吃了还不过瘾，直接又撸了两串，才开始咀嚼，刚咽下去不久又把另外两串吃了，吧唧了一下嘴说道：“味不错，就是有点凉了。” 孟昭赶紧把一起带过来的小炉子搬了出来，这串串虽说凉了也好吃，但担心有人不喜欢凉的，所以她们出门时还带了一个小炉子和锅用来热串串。 “您喜欢吃热的，我现给您热就行，您想来点什么？” 那人一看有锅更满意了，“再给我来十串牛肉的，五串兔肉的，五串土豆片。” “好嘞。”一看这体格，孟昭就知道来大顾客，赶忙给他热串。 第67章 生意火爆 就在孟昭热串的时候，听到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唤她，一扭头就看到她爹娘一起作伴过来了，孟昭赶忙让顾氏过来接过手里的串串。 “爹娘，你们也出来逛夜市啦。” 二人跟顾氏沈青和他们点头致意后便把孟昭拉到旁边，许韵蓉说道：“是啊，今天这县里可是一顶一的热闹，我们自然是要出来转转的，知道你在这摆摊，便来看看你，怎么样，顺利么？” 孟昭嘿嘿笑了两声，“顺利的不能再顺利了，今日人好多，生意特别的好。” 看闺女开心，孟大山也笑了，“好，生意好就成，不能让我闺女白忙活。” 孟昭从摊位上按照自己爹娘的口味挑了几个串串递给他们，“爹娘，都是你们爱吃的，尝尝今天卤的怎么样。” 二人接过挨个尝了尝，孟大山说道：“好吃，比上回的还好吃，我这闺女真是像我，做啥都好吃。” 许韵蓉翻了个白眼，伸手拧他，“别在这厚脸皮了，夸你几句你真当自己手艺好不成，闺女做的东西可比你做的好吃多了。” 孟大山挨了拧也不生气，孟昭看着他乐呵呵的样子，想不通街道里的人为什么觉的孟大山很凶，明明很和善呀。 看孟昭这边一切顺利，听说前面有个猜谜的游戏，许韵蓉想去看看，二人走之前孟昭从推车里掏出来一盒子卤牛肉来，一人给他俩喂了两片。 “这是我卤的牛肉，你们逛完了记得过来带回去吃。”这许韵蓉与孟大山都是爱喝酒的人，孟昭做的这个卤牛肉是绝好的下酒菜。 前两天孟大山带给她的牛肉，她一部分做了串串，另一部分都做成了卤牛肉，给他们下酒喝。 二人答应后便转身离开了，孟昭想把食盒放回去，旁边的壮汉却开了口，“小娘子，你那是啥，卖给我点呗。” 孟昭却没有答应，“抱歉了大哥，这是我给我爹娘带的，不是要卖的。” 那大汉满脸失望，遗憾道：“小娘子，你这卤牛肉确实好吃，可是量也太少了，还不够我塞牙缝呢，吃的也不过瘾啊。” 孟昭一看，她跟爹娘说话的功夫，这人已经在他摊子上吃了有四五十串了，就这还没停呢。 怎么也是大主顾，孟昭用筷子从食盒里夹出来了两片卤牛肉，递到那人手里， “这两块全当送您的，您尝尝味道。” 那壮汉接过去后直接塞到嘴里，嚼了几下后直接瞪圆了眼睛，“好吃，小娘子，我不骗你，我走南闯北好些年了，这卤牛肉吃了估计得有上百斤，在你这吃的这一口，却是最香的一回。” 能在一个吃货的口中拿到一个最字，这可是绝高的荣誉，孟昭也乐的喜笑颜开，“您喜欢就成，我呢也准备开个卤肉铺子，您要是喜欢，以后常来捧场。” 那壮汉十分惊喜，“真的，在哪儿？这我可一定要去。” 孟昭愣了一下，后悔的直跺脚，真是失策，她应该早点把卤肉铺子的位置定下来的，这可是一个绝佳的宣传机会。 眼前这人不仅能吃看着也不缺钱，以后一定是她铺子的忠实顾客，孟昭在心里叹了口气后说道：“抱歉了大哥，我这卤肉铺子具体开在哪还没定下来呢，不过这些时日我都会在这里摆摊，等我确定好了，您要是过来，我一定告诉您。” 那壮汉笑着说，“行，那我就等着了。” 那人临走时又要了二十多串，说带回家给家人尝尝，孟昭把他要的串串用荷叶包起来，递了过去说道：“若是到家后凉了，也可以直接把荷叶包放在锅里蒸一下。” 送走了这个大主顾，孟昭赶紧从盆里再拿了些串串出来，只有这摊子摆的满满当当的，才能吸引人。 “用这竹签将食材都串起来，倒是一种新鲜吃法。”一道宛转悠扬的声音传来。 孟昭抬头看向说话的人，是位笑容温婉的貌美女子，那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一身上好的丝绸绣花短袄，衬得面色跟桃花一样，声音也是温暖和煦。 “这位娘子，要不要尝尝，我家这串串不止吃法新鲜，味道也好的很呢。” 那人轻笑一声，随手指了几样，孟昭将她选中的一一挑了出来，加热后递了过去。 宋婉音接过孟昭手里的串串，挑了一个方便吃的牛肉丸，刚想伸进嘴里，旁边跟着她的侍女却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口，小声说道：“小姐，这在大街上吃东西，不太好吧，还是让珊瑚给您带回去再吃吧。” 这串串吃起来需得用手拿着，吃的时候还得微微前倾把嘴张大，不然一不小心就会弄脏衣服跟嘴，她家小姐大家闺秀，哪能当街做这些动作。 宋婉音举着牛肉丸的手直接换了个方向，递到了旁边说话的侍女嘴里。 珊瑚被迫咬下一个丸子，赶忙朝四周看了看，想趁没人看见赶紧咽下去，谁知嚼了几口，才品出这丸子的妙处来。 这牛肉丸又软又弹，十分有嚼劲，牛肉味很浓郁，还夹杂着一些骨汤的鲜香，完全不像是街边小摊的手艺，吃的她连连点头。 宋婉音也忍不住了，自己也跟着品尝起来，虽说这在大街上吃东西不合规矩，但这刚出锅的鲜香串串，谁能忍的住到家再吃。 吃了几口果然十分满足，又点了几串，那小侍女起初还想帮自家小姐挡着点，吃到兴起便也顾不上了，只想再多吃两串。 等彻底停下来的时候一数，二人竟然已经不知不觉的吃了快三十多串了，相视一笑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们可是吃了晚食才出来的。 看着摊位上让人垂涎欲滴的各类串串，宋婉音想着自己那还不知道在哪辛劳的夫君，便又选了几串，让摊主打包带回去给他尝尝。 随着时间的推移，街市上人越来越多，孟昭摊子的生意也越来越好，她才觉得自己带出来的东西有点少了。 她也没料到今日的生意能有这么好，这逛夜市的人仿佛花的都不是自己钱一样，一点都不心疼。 走过路过的一些小孩子看见她摊子上的串串新奇，缠着自家大人要买，即便是一些看着条件一般的，也都会停下给孩子买个两三串。 有的人家孩子多，一个孩子拿两串就买了十几文，这还没到闭市呢，孟昭准备的一千多个串串就快要卖完了。 第68章 逛夜市 看着摊位上所剩不多的串串，再看看热闹非凡的坊市，孟昭找到顾氏。 “娘，这串串也快卖完了，我想去前头转转，等下再回来换你们。” 刚才只顾埋头卖串，也没好好欣赏这街市风光，自她来到这里后，还没见过这种阵仗，不去看看就太可惜了。 “好，这有我看着呢，你放心，你多去转转，不用回来换我。” 坊市里灯火通明，一路走来各式各样的摊贩数不胜数，从最常见的居家日用，到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最多的是像孟昭这样，推着推车叫卖着各种吃食。 街角处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面白色幕布被高高挂起，幕布后的几位皮影戏匠操纵着手中精巧的皮影，透过白色的幕布，在光影的照射下看起来栩栩如生，幕布前的众人被这场景震撼，各个看的目不转睛。 旁边忽然响起一阵响亮的喝彩声，孟昭被这动静吸引了过去，只见人群中有一人忽然跳起，连翻了二十多个后手翻，把围观的众人看的目瞪口呆连番喝彩。 一小姑娘拿着个铜锣朝众人喊道：“各位看官，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看的开心的众人纷纷给出赏钱。 等那铜锣挪到孟昭前头，她也想掏出钱袋意思意思，摸了摸腰间才发现她的钱袋放在收钱的钱箱里了，过来时没带出来。 刚想尴尬的离开，一只胳膊从耳边伸了过来，往铜锣上撒了一把铜钱，大约有十几文，帮她解了尴尬，孟昭转身发现竟然是沈青和。 “二弟，你怎么来了？” 沈青和微微喘着粗气，“这边人太多，娘不放心，让我过来跟着你，免得走丢。” 孟昭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这么大人了，哪那么容易走丢。” 孟昭沿着街道又转了一圈，主要是在看附近都有卖什么吃食的，还有他们的定价，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古人的智慧是无穷大的，自己可不能轻视了这些竞争对手。 这期间沈青和也严格践行了顾氏的要求，一直在帮孟昭阻挡拥挤的人群，不让别人冲撞了嫂子。 待看的差不多了，孟昭也觉得有点累，刚好走到一个馄饨摊，便在桌子上坐下，二人一人叫了一碗热馄饨。 这馄饨都是摊主刚才现包现煮的，皮薄馅大，汤底还加了紫菜，虾米，孟昭连汤带馄饨一点没剩，都喝了个干净。 八文一碗，在这夜市里倒也算是实惠，因着她没带钱袋，便由沈青和请客了。 想着顾氏她们忙活了一晚估计也饿了，二人也没继续逛，原路返回到摊位。 “娘，我们回来了。”孟昭玩的开心，声音中带着一丝轻快。 “怎么没多逛会，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沿着街市走了快一圈，都有点走累了，我跟二弟还一人吃了碗馄饨，娘也带着青泽青瑜去吃点东西吧。我跟青和把摊位收拾了。” 当时在衙门报名时，负责人还着重叮嘱她们每日离开的时候要把周边的卫生打扫好。 等孟昭回来的时候，顾氏已经带着孩子收拾的差不多了，孟昭沈青和只需要把用过的一些盆子装到车上就行。 “昭昭，你们这会儿就卖完了。”孟大山许韵蓉逛了一圈后回来找闺女，没想到她们这摊位都收起来了。 “是啊，虽说想到了生意会好，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好，真是可惜了，要是再多做点，还能多赚不少钱呢。” 许韵蓉笑道：“你这孩子，这钱哪有赚完的时候。” 孟昭从推车里拿出食盒递给他们，又叮嘱二人早点回去休息，待顾氏他们回来后，便一起回了沈家村。 忙活了一天，众人简单收拾一下后都赶紧去睡觉了，沈青和明日要回书院，她们也得早早起来备菜，不好好睡上一晚可不行。 第二日等顾氏跟凤娥婶子去了码头，家中只剩孟昭跟两个孩子。 有了昨日的经验，今天的量只能多不能少，但她们人手不足，负责剁肉的沈青和还走了，实在有些忙不过来，孟昭便想出门去淀粉作坊，先租个帮手过来。 还没走到河边，就遇到了方婆子的大儿媳妇，好像是叫李云香的那个。 孟昭原想避开，谁知那李云香径直走过来，直接就朝她跪了下去。 “青安媳妇，我求求你帮帮我吧。” 孟昭吓了一跳，赶忙往旁边侧开，她跟李云香无恩无怨，可不敢受她这一跪，但看她哭的伤心，还是开口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自从上次二丫说了要报官后，她奶便不敢再打她了，可就是不给她吃饭，二丫脾气也犟不肯认错，这会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饱饭了。”这李云香说到伤心处，又是哭的止都止不住。 孟昭震惊的瞪大眼睛，脑海里第一个想法是，“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是在怪我吧。” 李云香一听，赶忙用力地摇头，眼神中满是急切，“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怎么会怪你，那天要不是你帮忙，二丫现如今还有没有命在都不知道。” 孟昭疑惑了，“那你找我是为了什么，难不成要让我去你家把孩子带出来。” 李云香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眼中流露出渴望与哀求，“我想赚钱，青安媳妇，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求求你，让我去作坊干活吧，我保证一定会好好干的。” 孟昭问道：“你为什么想赚钱？” 李云香挺直了脊背，坚定地说，“我想赚钱，想让我闺女吃饱饭。” 那天李云香像个木偶一样被方婆子拽着找里正讨活计，一句话都不知道说，孟昭对这种只会被动接受的人是不喜的，但今日她倒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孟昭轻轻叹了一口气，罢了，刚好她这些时日缺个短期帮手，权当是怜悯她那份爱女之情吧。 第69章 租铺子 “你起来吧，回家好好擦洗一下，换身干净衣服，再来我家寻我。” 听到孟昭愿意收她，李云香高兴万分，连连道谢，随后便转身往家赶去。 这有了帮手，孟昭也没继续去作坊，转身回到院子。 李云香跑着回到家，进到院子后便朝着在院中纳鞋底的二弟妹说道： “弟妹，我找着活计了，就是得穿身干净衣裳，能不能先借你的穿几天。”她的衣裳都破旧不堪，想来若是穿着过去，会惹孟昭不喜。 旁边的方婆子听见她说的，赶忙问，“作坊肯招你了？” 李云香摇了摇头,“青安媳妇让我去她家里，不是去作坊。” “她说给你多少钱没？” 李云香继续摇头。 “你这傻子，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问清楚，罢了罢了，那小妮子能给作坊那几个人开那么多钱，左右不会少给，老二媳妇，去，拿身你的干净衣服过来。” 旁边的二儿媳妇满脸的不乐意，却又没有办法，只能转身去拿。 李云香在旁边怯懦地说，“娘，今晚上能不能让二丫也吃点东西。” 方婆子提起这李二丫就生气，但多少顾念着点李云香的工钱，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还没赚到钱呢，就开始使唤起我了。” 李云香过来后，孟昭先绕着她检查了一圈，身上的衣服虽说尺码有些大，但胜在干净，手上脸上也都清洗干净了，头发也都用布巾包了起来，便让他进了院子。 叮嘱道：“不要乱看，不要乱问，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就行。” 孟昭也没让她干别的，找了个角落，把昨日沈青和的差事给了她。 刚开始还在旁边看着，看她用刀还算熟练，剁起肉来也知道卖力气，便没继续看着她。 等到顾氏与凤娥婶子回来，看到院子里的李云香后都疑惑地看着孟昭，孟昭也没解释，让她俩先干活，晚些时候再说。 等把今日的菜都备好，孟昭担心她们几个忙不过来，便喊上凤娥婶子一起出门，也说了这算额外的活计，到时候月底会多发点工钱。 凤娥婶子自然是高兴的，她还是头一遭遇到像孟昭这样的老板，感叹自己真是跟对了人。 孟昭离开后，便让李云香也回了家，她到家时家里正吃着晚饭，看见李二丫也坐在桌上，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方婆子一反常态主动给她盛了碗，还招呼她上桌吃饭，碗里的饭也是干的多，稀的少，这是只有农忙的时候她才有的待遇。 晚上李云香带着闺女躺在床上，李二丫给她揉着肩膀，“娘，你今天累不累。” 她剁了一下午的肉，两个胳膊又酸又疼，但看见闺女这么懂事，又觉得没那么累了，伸手摸了摸李二丫的肚子。 “刚才吃饱了么？” 李二丫点了点头，“吃饱了，娘回来之前，奶还给我吃了半个馒头。” 李云香擦了擦眼泪，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她闺女能吃饱就好。 *** 孟昭一行人到了昨日的摊位后，麻利的把摊子摆了起来，今日的生意竟比昨日还好，几人不停地收钱拿串。 这走在夜市街上的小娘子小郎君，许多都是手拿一把串串，边吃边走。 众人看着新奇，连忙问是在哪里买的，便又给她的摊位吸引来了一批新客。 孟昭算了一下，今日出门总共做了一千五百多串，扣除成本算下来，能赚八百文左右，外加中午盒饭的三四百文，她这一天光靠摆摊就能赚一两银子以上了。 看来她的铺子已经离她不远了。 果然，夜市摆了不过三天，她托牙行寻的铺子便有了门路。 这家铺子原本是家裁缝铺，老板就一个女儿，嫁到了隔壁县，两位爹娘不舍得离闺女太远，便想着去隔壁县租个大些的铺子，把现在这个铺子转租出去。 虽说这铺子原本不是做吃食生意的，桌子板凳都得从新买，但孟昭还是决定租下了， 一是这条街上人流量比较大，原本的铺子也不是干不下去才走的，并非是地理位置不行，导致的生意不好。 还有就是老板在后巷那里还有一个院子，虽说跟前头的门面不相连，还得绕一下才能过去，但离得比较近，他们过来做生意也方便， 院子的环境孟昭也去看过，就是之前老板一家住着的，打扫的都十分干净。 算上正厅一共七间屋子，还有个小厨房，虽说对于她们来说肯定是不够用的，但胜在院子空间挺大，可以垒灶台和驴棚，院中有一口井，用水也没有问题。 且是位于路口，只有右侧有户共墙的邻居，孟昭也托人打听了，是户和善人家，将来不至于有邻里矛盾。 虽说孟昭对这铺子很满意，但脸上却没显露出来，带她过来的牙人也不知道她的意向，便报了正常价。 “小娘子，这铺子您要是单租，就是一个月三两银子，要是带着这院子，一个月一共六两。” 孟昭装作不能接受的样子。“六两，这也太贵了，上次咱们看那铺子可是连着院子的不也才五两银子么？” “小娘子，这可不一样，上回那铺子的可偏着呢，今个看这铺子，平常生意可好了，要不是店主要跟着女儿去临县，也不会租出去的。” “那也太贵了，他原本的生意就算再好，我后面是做吃食生意的，也不是我的顾客啊，你帮着问问，能不能再便宜点，要是跟上次看那铺子一样，五两银子，我直接就租了，也省的我再来回跑。” 那牙人咬了咬牙道：“成，我再给您去问问，但说好了，价格要是谈下来，我这的抽成您可得按原价的给。” 牙人这边抽一成，意思就是说他要是谈下来五两，孟昭得按六两的抽成给他600文。 孟昭知道这钱不能省，“成，劳您帮着说和说和，到时候该给您的抽成不会少。” 没过两天，牙人便传来了消息，五两银子可以，但是要一次性付足一年的租金。 孟昭考虑了一下，还是应下了，她目前手里只有一百多两银子，这一下就出去了六十多两，剩下的钱还得买猪仔，请工人，不能乱花了。 幸亏这院子是搬过来就能住人的，他们的盒饭和夜市可以继续卖，每日收成不停，铺子的事稍晚个几天也不影响，只要在入冬前开起来就成。 这有了铺子的位置，往后孟昭她们再出去摆摊的时候，便开始提前宣传起来，孟昭还让她娘把铺子地址写了个横幅挂起推车前面。 虽说开店时间还没定，但是已经得提前造势了。 第70章 骟猪 夜市那边因为已经过了前几天的忙碌期，每天的量逐渐平稳，她们每日做1500根串串，荤素各半，卖完就回家。 这一天，孟昭期待已久的小猪仔终于是断奶了，孟大山一大早就赶着驴车带着人，给孟昭送了过来。 “闺女，这可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小猪仔，你瞅瞅咋样。” 这一车的小猪仔，看着活蹦乱跳的，皮毛油亮，嘴短唇齐，尾巴粗短，后脚也有力，孟大山不愧是跟猪打交道的，挑的猪仔各个健康的很。 孟昭对此十分满意，唇角勾起，含笑看着孟大山，和声细语道：“爹，麻烦你骟了它们。” 孟大山倒吸一口冷气，一脸的不可置信，壮硕的体格甚至被吓得后退了一步，“啥，啥，啥？” 孟昭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是的爹，得骟了它们才行。” 被孟大山带过来的那两个孩子看孟昭的眼神都像是看地狱阎罗一样，头发直竖，毛骨悚然。 看到他们这么惊讶，孟昭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与他们解释，因为一些专业术语担心它们听不懂，于是用最朴素的语言去描述。 “爹，你想想那些个公猪，是不是都很好斗，整天就知道横冲直撞，这样的猪，怎么能安心长肉呢。” “而且要是群养，没有阉割的猪，很容易让母猪怀孕，这也不好管理啊。” 没阉割过的猪，被雄性激素影响，体内充满了好斗基因，这类猪精力过于充沛，极易引发猪群争斗，此外，还会导致猪肉产生异味，不便处理。 而经过阉割的猪，无欲无求，每日只需要琢磨着吃饱睡觉就成，自然就长肉快了，而且长的还都是优质猪肉，不会有异味，还能提高猪的出栏速度和饲料转化为肉的比例。 听孟昭解释完，孟大山依旧是呆愣着的，但还是下意识的点头，支持闺女的想法。 于是孟大山便领着带过来的两个人，在孟昭的指导下，开启了骟猪的过程。 “提着它的后腿，夹着它的身子，别让它动。” “爹，来先用烈酒擦一擦，这样干净点。” “爹，你下刀一定要快，切开后直接用力把东西挤出来，弄得越慢猪仔们越吃苦。” “对对爹，就这样，跟挤葡萄一样，很简单的。” 孟大山被自己闺女说的浑身冒冷汗，好歹是把任务完成了，除了留了两头母猪跟一个种猪外，其余的猪仔都被骟了。 其实已经断奶的猪仔再去骟已经有些晚了，恢复期没有刚出生一周的猪仔恢复的好， 孟昭把骟过的猪仔挪到已经提前清理好的猪圈里，这些时日需得多加注意，卫生环境一定要干净，避免感染。 喂食也得喂方便食用易于消化的，种类也得多，营养要丰富全面，水也要多准备些，还要定时更换，免得水源污染。 环境也得安静，刚被骟了的猪仔心情可能不是很好，一定要多加关注。 孟昭安排被孟大山带过来的两个小伙子，“你们俩去烧点热水，然后倒到水缸里放凉。” 那俩人看了孟昭教骟猪的过程，哪敢不听她的话呀，生怕把自己也骟了，麻溜去做事了。 “昭昭，这俩孩子是我去老家寻来的，都是苦命人，没吃过饱饭，我挨个试了，力气还是有的，而且都算听话，你有啥事就安排他俩，给口饭吃就成，这段时间，铺子先让你娘看着点，我在这给你带带人再说。” 孟昭感动的都快哭出来了，她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手，“好，谢谢爹，真是辛苦你跟娘了。” “这算啥，你是我闺女，我们不帮你帮谁，有啥事跟爹说，就是你那梅子酒再多给你娘送点，她这会就喝中这个味，都不乐意喝其他的酒了。” “好，明天我多给娘带回去点，我还会酿其他酒呢，回头都让你们尝尝。” *** 前些天，孟昭已经从凤娥婶子那里知道了李云香家里的情况。 方婆子一共生了二子一女，大儿子李大勇娶媳妇的时候，家里没钱，只从自家远亲里随便挑了个儿媳妇李云香，连聘礼带摆席，一共花了才不到六两银子。 二女儿李长莺从小就长得漂亮，一点不似她娘，14岁就定了隔壁村子的一个木匠户，那家人有手艺传承，家底也丰厚，定了亲就送来了十两银子，外加成亲时候的聘礼，方婆子里外里一共赚了三四十两。 这有了钱，给二儿子李大贵娶媳妇就用心多了，因为李云香进门几年都没生下孩子，所以方婆子挑人不看别的，就看好不好生养，千挑万选挑了一个宋五娘，图的就是她家那四个姐姐各个都生了两三个儿子。 宋五娘也没让方婆子失望，进门不到半年，就怀了孕，连带着李云香的肚子也有了动静，这可把方婆子高兴的不行，四处说她给自家儿子挑了个好媳妇。 谁知这俩儿媳妇先后都生了个闺女，方婆子连个名字都不愿意取，就干脆喊了大丫二丫。 原本因为都没儿子，方婆子待这俩儿媳妇都是一样的磋磨，但这宋五娘肚子属实没让方婆子失望，没过两年，就又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李天宝。 宋五娘有了儿子也算是有了底气，被方婆子磋磨的就只剩一个李云香。 又因为李云香进门没两年，公公出去给人盖房却被意外砸断了腿，躺在床上没法动弹，方婆子就更恨上了她，觉得自她进门就没好事，一直骂李云香是个扫把星。 第71章 扩展渠道 李云香平日里只负责剁肉洗菜，看孟昭她们已经在往盆子里码串串了，便跟孟昭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 却被孟昭喊住，“等等，云香，这些卤菜，你带回去吃吧。” 卤串在卤煮的时候，难免有些菜因为磕碰或者搅拌破损，这卖相不好的东西她不想摆到摊子上。 于是有的时候会让李云香和凤娥婶子各自带回去一些吃，当然也不是日日都有的，如果日日都有，就会让她们当成习惯，哪天忽然没了，反倒落得埋怨。 还不如偶尔给一次两次，既能避免浪费，又能当做福利，在她们那里落个好。 李云香高兴地捧着满满一碗卤菜回家，虽说有些是碎的，但对于她们家来说，已经是很珍贵的食物了。 前几天孟昭就让她带回去了一碗，她家二丫尝了一个鸡肉丸十分喜欢，日日都想着能再尝一回。 到家后众人原本只是随意瞅了她一眼，看见她手里端着的东西眼睛各个都亮了起来，尤其是二房的小儿子李天宝，顿时吵着要吃。 “奶奶，肉，我要吃肉。” 方婆子看了李云香一眼，“愣着干嘛，还不赶紧上桌吃饭。” 那碗卤菜自然不会直接搁到桌上，而是被方婆子接了过去，用碗分开，拿了半碗先送去屋里给断了腿的李老头吃。 剩下的部分，才被方婆子放到她的跟前，最不客气的是李天宝，卤菜刚一上桌，伸起筷子就去夹了碗里唯一的一块牛肉。 李大丫看着卤菜咽口水，但却不敢夹，李二丫伸长胳膊去夹卤菜，因为离得远，只夹起了两根青菜。 李云香大着胆子夹了一个鸡肉丸，放到李二丫的碗里，给了她一个快吃的眼神。 谁知丸子还没下肚，旁边的李天宝就哭了起来，“我要吃丸子，我要吃丸子。” 李二丫自然不会惯着他，眼疾手快夹起丸子，一口直接咽了下去，还朝李天宝伸了伸舌头。 这可把李天宝气死了，家里的好东西理应都该是他的，顿时哭闹起来。 方婆子直接把整个碗都端到李天宝面前，“宝贝孙子，来，剩下这都是你的，快吃，一口都不给她们留。” 可李天宝依旧止不住哭，剩下的是他的，李二丫吃进肚子里的那一口也该是他的。 方婆子被吵的不行，直接起身拎起李二丫就朝着屁股打，“你是饿死鬼托生的，咋就这么馋，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一口肉都要跟弟弟抢。” 李云香赶忙上去拦着，院子里正吵闹着，李大勇刚好从外边回来，看见桌上的半碗卤肉，也不管挨打的闺女，直接端起来就吃。 刚才还在哭闹的李天宝，顿时哭的更厉害了，却又不敢上去抢，毕竟他这大伯，是真的会打人的。 这可把方婆子心疼的不行，赶紧把乖孙抱起来，却又不敢指责大儿子，李云香趁这功夫，赶紧把李二丫带回屋子。 那碗卤菜明明是她带来回来的，自家闺女却只吃了两根青菜一个丸子，看着闺女还没吃饱的样子，她下定决心，在她闺女耳边说了些什么。 *** 时间过得飞快，还差半个月，就是第三次给春风楼供货了，孟昭和里正他们，坐在一起探讨接下来的事宜。 这会作坊里一共不到20人，每月能产出四千斤左右淀粉，和春风楼的契书里，前三个月每月供货三千斤，往后每月供货两千斤。 要是这么算的话，从下个月开始，他们储存的淀粉就会超过一个月的备货，属于产能过剩了。 最简单的做法就是直接找春风楼，再多签订一份契约，据孟昭的打听，春风楼现如今生意火热，需求一定是上涨的，只要她主动提出来，孟昭不怕萧宥之不签。 但这主动卖货终究是落了下风，不如让春风楼主动买货，裁员又是不可能裁员的。为今之计只有多扩展合作伙伴。 况且孟昭当初只跟春风楼保证了三个月的独家，现如今三月之期已经快到了，即便她找其他的合作伙伴，春风楼也说不出什么。 这要卖货自然是要先了解产品，他们几人里，里正知道他们在跟春风楼合作，但是这淀粉具体是用来做什么的，怎么用，孟昭从未说过。 顾云许平更是连春风楼都不知道，陈小武每次过来收货，也是从不与人攀谈，更不会透露自己的身份。 孟昭先跟他们几个说了淀粉的几个用法，让他们知道东西是用在什么地方的。 然后说道：“里正，从下个月开始，咱们就要再多想些法子了，不然这作坊里，也用不上这么多人。” 里正最近被村子里的人求着进作坊求的心烦，其中好些都还跟他沾亲带故，真是拒也不好拒，这要是不仅不招人，还要裁减人员，那怎么可以，他们村子可刚好了一点。 别看作坊只招了不到二十人，可这十几人后头就是十几户人家，能让十几户人至少不用担心吃不饱饭，他这个里正可是不知道从哪积的功德，裁减人员这事，他比孟昭更无法接受。 里正急迫道：“那咱们就赶紧想想其他的法子，这东西要是能做吃食，放到粮铺也能卖，我想想法子，多找些人谈一谈。” 孟昭点了点头，“这是一个法子，不过先不着急做，时间还没有到，咱们先把路子研究好了，到时候方便尽快操作。” 随后又说道：“顾云许平，你们俩跟里正跑了这么久，也该有点自己的想法了，这段时间都多想想，过几天找我说说。” 孟昭又跟里正说让他从目前作坊里挑两个合适的人出来，除了采购组和生产组，销售部也该组建起来了。 没过几天，他们便挨个找到孟昭，说了自己的想法。 最先来的是许平，递给孟昭一份纸张，“表姐，这是我找人写的咱们县里所有酒楼的名单。” 许平满脸笑意，“这些铺子的掌柜，都是有钱人，我是没法认识的，但是我想法子认识了几个里面的小二。” “尤其是有一个醉仙楼的小二，满脸菜色，说他们掌柜天天被春风楼气的火冒三丈，弄的他们日子也不好过，咱们要是想法子通过他们跟他们掌柜连上线，应该也能把淀粉卖出去。” 孟昭看了看手里的纸张，不仅有酒楼名称，还有大概生意如何，在其他地方是否还有铺面，做的十分尽心。 孟昭点了点头，“做得好，那你先把关系维持着，等到咱们把东西准备好后再想法子联系他们。” 第72章 二舅舅 许平这些天整日往县里跑，与那些他接触上的小二保持关系，顾云在旁边看着干着急。 刚听到孟昭的安排，他愁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他没许平脑子转得快，实在想不出法子，想着干脆要不自己挑着扁担出去走街串巷直接卖吧。 然后便想起了一直在外跑货的小叔顾长武，他这个小叔虽说名字里带个武字，长的却并不壮硕，去码头扛大包都扛不了几趟。 不过虽说他没什么力气，脚力却不错，自小就挑着个扁担，从南村换点东西跑到北村去卖，再用赚回来的银子在县里买点东西回来卖给村子里的人，来回跑赚点差价。 但因为这些年村里的人普遍都穷，不年不节也不会给家里添置东西，大多还是以物换物，他也就一直赚不到什么钱。 前些日子顾长武遇见一镖师十分投缘，便从周边收了些物件，跟着那镖师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机遇，给他未出生的孩子攒点积蓄。 谁知跑了一趟回来，还是毫无收益，他途经的那几个郡县，各个都比青石县要繁荣的多，带出去的那些东西，人家外头都有，根本卖不出去，只能就地以物换物，换了点吃食用具。 顾云先是回家打听了一下小叔的情况，然后找到了孟昭。 “表嫂，小叔最近刚从外面回来，见过的人多，咱们要卖淀粉这事，能不能跟他说说，听听他的意见。” 孟昭抬眼看了看顾云，他虽脑子不够聪明，但胜在努力肯下功夫，安排他的活计都会认真去干，也十分听话，她说淀粉的事不要告诉别人，他就什么也不说，回家也只说在帮着她摆摊卖盒饭。 “嗯，可以，小叔在外行走，见过的世面也多些，听听他的意见也好。” 第二日顾云便把小叔带到了沈家村，顾氏与顾长武好几个月没有见过面了，自然是聊了好一会。 他看见姐姐容光焕发，已经没了当初姐夫离世时候的失魂落魄，青泽青瑜两个外甥也是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心里也为姐姐他们高兴。 见到孟昭的时候，也是好一阵谢，等到孟昭说起春风楼时，才算是认真起来。 “我在外这段时间，可没少听说过春风楼的名号，途经的这几个郡县，但凡是繁荣一些的，基本都有春风楼的铺面，生意在当地，也都是能排得上名号的。” “那二舅舅有没有听说过春风楼的新菜色？” 顾长武重重点了点头，“有，我跟着镖局，偶尔住在城里的时候，经常听见有人说要去春风楼尝尝他们的新菜色。” 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不过好像这种情况在东阳郡多些，出了东阳郡，听到的次数就少了，但是我们这一路上每次停留的时间都很短，兴许是我没怎么注意也有可能。” 孟昭顾云对视了一眼，这和他们预料的情况差不多，春风楼的生意果然是大，在信息不通畅的古代还能管理这么多的商号。 同时每月三千斤的淀粉应该还没有办法供应他们所有的铺面，只能先紧着东阳郡以及周边一些郡县，再远的地方恐怕还没来得及供应，或者新菜色还没有来得及传授。 旁边的顾云说道：“小叔，春风楼的新菜色，靠的都是表嫂做的一种新调料，叫做淀粉，我现在就在淀粉作坊里做工。” 顾长武震惊的看着二人，直到孟昭点了点头，他才彻底相信，他一直以为顾云是帮着孟昭在做吃食呢，没想到做的是更大的生意。 孟昭笑了笑说，“二舅舅，之前我们只朝春风楼供应淀粉，现在我们想把淀粉卖到更多的地方，可能还需要您的帮忙。” “那就太好了，这么好的东西，一定能卖出去。”他上次出去落得个空手而归，主要原因就是他手里没有好东西，若是有了淀粉，他相信他一定能卖出去。 孟昭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哎呀，若是这事让二舅舅帮忙，势必要时常出去的，可这二舅母估计快要生产了，这可不成。” 从古至今，女子生产都像是闯了一遍鬼门关，在这关键时刻，丈夫若是不在家，终究是不好的。 顾长武此时也犹豫了起来，随即又下定决心，“若是我不去，等将来孩子生下来，还不是要过苦日子，倒不如我想法子多赚点钱，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孟昭也只能点了点头，“好，那二舅舅就先跑一趟，尽量赶在舅母生产前回来。” 旁边的顾云也安抚道：“小叔，家里的事你放心，爹娘跟二弟会照看好的，茵儿雪儿也都长大了，也会多照顾婶婶的。” 孟昭安排顾长武跟顾云去周边走一圈，主要还是从春风楼的竞争对手那边入手，最好先弄个名单出来。 等孟昭跟他们谈完，回到淀粉作坊的时候，里正已经在等着她了。 “孟昭，我从作坊里挑了两个人出来，一个是李杏儿，一个是沈大庄，你看成不成。” 挑选这两个人的主要原因是，他们俩都是完完全全的沈家村的人，李杏儿在沈家村出生，到了年纪后爹娘就给她定下从小一起长大的沈庆来，一大家子人，基本都是从沈家村出生并且长大的。 沈大庄情况也是一样，娶的媳妇也是沈家村的闺女，这俩人的背景都很干净，而且经过里正的观察，他们俩的嘴都很严，从不对外透露淀粉作坊的事，而且也都是踏实肯干的性格。 然而，孟昭看到这两个人的名字，是不太满意的，虽说能吃苦耐劳、踏实肯干是所有行业都需要的，但这销售岗位，它需要脑子活泛，嘴皮子灵活，并且得不安于现状，有冲劲才行。 这俩人，明显都不符合，但是她想了想，作坊里的人，似乎也挑不出来更合适的了，只能先用着吧。 “好，里正，您让他俩最近多去我家找下我娘，看一看这淀粉具体是怎么用的，到时候卖货的时候也好解释。” 第73章 准备搬家 今天一早，孟昭便早早起来准备诸多事宜，这第一件事便是要搬家，十五天的放开宵禁已经结束，他们的夜市生意停了，县里的院子还有铺子都已经收拾好了，随时能入住开业。 “娘，这两条被子都不知道放了多久，已经快糟了，就别带了。” 顾氏一脸的不赞成，“这被子虽说破了点，人不能用，但冬天的时候，盖到驴窝上还能给驴保保温呢。” 孟昭是只挑能继续用的东西带着，顾氏是任何一样东西就不想丢下，就连那被鸡摔坏的盆子都想拿到县里继续用，孟昭没办法，只能把搬家的大权交给顾氏。 抬眼看到院门口站着的李云香，孟昭拿起提前准备好的一吊钱走出去。 “云香，夜市的生意停了，我这暂时也不缺人，这是你这半个月的工钱，你收好。” 李云香接过孟昭给的钱，整整一吊，换成银子能值一两，她本应该开心的，她这辈子不管是在娘家，还是嫁到李家，还没一次性摸过这么多钱，可是想到以后又没有活计了，就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看着李云香这落寞的样子，孟昭也没有办法，她在这做了差不多半个月的工，就这一吊钱，还是孟昭看她干活卖力气多给的。 至于继续招李云香做工或者进淀粉作坊，她是没准备的，毕竟她身后有方婆子还有她那个无能相公两个大雷，实在是风险太大。 李云香接过孟昭手里的钱，真心感谢道：“谢谢你孟昭，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可惜她口中这个最好的人也帮不到她，孟昭回到院子把昨天摆摊剩下的一碗卤串递给她，“这是昨日剩下的一些卤串，都是干净的，拿回去给二丫尝尝吧。” 这是孟昭唯一能帮到她的地方了。 等李云香端着碗离开后，孟昭也转身去了淀粉作坊，今天除了要搬家外，还要给春风楼第三次交货。 看着远远过来的驴车车队，领头的还是陈小武，孟昭有些失望，她以为就算萧宥之觉得生意小，不亲自来，也会让陈小武带个话过来要加订，谁知道竟然什么也没说。 陈小武过来只是跟她闲聊了几句，一点没提加订的事，等货物装好后就离开了。 那这就怪不了她了，孟昭把里正，许平，李杏儿跟沈大庄叫到跟前，认真道：“作坊里的情况大家也知道，仓库里堆了许多的淀粉还没卖出去，为了让咱们得作坊继续开下去，我们必须要尽快找到更多的买家。” 众人点了点头，这些天有了工钱，冬日的棉衣准备好了，平日里桌上的饭菜也有了肉味，李杏儿甚至都开始考虑要不要送自家儿子去念书了，作坊要是关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们也希望作坊能越来越好。 “许平，你去联系你认识的那些小二，把淀粉这事透露给他们，让他们给他们老板带个话，就说有生意要谈。” 随即又看向李杏儿与沈大庄，“你们二人挨个去县里的各大粮铺还有卖调料的地方，依旧是用一切办法，宣传淀粉的优点，让他们购买。” 孟昭重点叮嘱，“不管多大的量，一定记得要签契书，契约时间越长越好，你们认字不多，只要谈成了，立刻联系里正准备好契书去签订，等到月底算账，只要是经由你们的手签订的契书，统一抽成五分。” 三人瞪大了眼，抽成？也就是说只要他们能把东西卖出去，自己就能赚钱，卖的越多，赚的越多。 许平反应最快，在心里默算，一个酒楼，如果每日需要三斤淀粉，一月就是九十斤，一年就是一千斤左右，订单金额大概是25两，如果他签下这个酒楼，就能得到1250文。 要是签十家那就是十二两银子，虽说青石县可能没那么多酒楼给他签，可他要是把一家酒楼的关系给维系好了，签他个五年十年，以后还愁没有银子赚么？ 李杏儿沈大庄也都在心里默默算着，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现在就背着淀粉去县里卖货。 看把士气煽乎起来，孟昭又给他们提了个醒，“现如今，春风楼就是一个活招牌，你们对外说的时候，可以说县里的一个酒楼，就是靠的咱们淀粉才上了许多新品，现如今生意兴隆，但是要注意，不要直接提春风楼的名号。” 里正有些疑惑，“为什么不能提，要是说了，恐怕会更好卖一些。” 其余三人也是看着孟昭，孟昭柔声道：“有的时候，真真假假的猜测，更利于事情的传播。” 还有一个原因她没有说，就是根据孟昭的探听，春风楼背后的萧家可不止这一桩生意，萧家家大业大权势颇高，还是不要把人得罪的太狠为好。 听完孟昭的安排，他们再也等不了了，抓紧背着东西往县里跑。 毕竟这会他们已经算是竞争关系了，县里就那么多的铺子，别人签完了，他们还怎么办。 看他们情绪高涨，斗志昂扬，孟昭十分满意，随后又去了一趟猪舍看看她的小猪仔。 “爹，猪仔们今天怎么样了。” 孟大山看见自己闺女过来，把她领到了猪圈，“诺，昨个最后一个躺着哼哼的那个猪仔这会也好起来了，吃食吃的比谁都快。” 原本孟昭是做好了会有一两只猪仔撑不过去的准备，但不知道是孟大山劁猪有天分，还是这古代的猪底板好，几只猪仔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个个都恢复了刚来时候的精神。 刚把拌好的猪食倒到食槽里，圆滚滚的小猪仔们就赶紧围了上来，吭哧吭哧的抢着吃。 猪舍这边有自己爹看着，她放心，看完小猪仔就准备直接回去了。 刚走到拐角处忽然一个人影窜了出来，直直撞到孟昭身上，眼看那人要倒下，孟昭赶忙伸手将对方扶稳，看到人没事后松了一口气，问道： “沈芸？怎么着急忙慌的，遇到什么事了？” 第74章 跳河 刚稳住身子的沈芸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孟，孟昭姐姐，我刚看见，看见李家嫂嫂跳到河里了！” 李家嫂嫂，那不就是李云香么，自己才刚把工钱给她，怎么就跳河了。 不过这会也顾不上想那么多，孟昭一刻不停地往河边跑，她会水，也学过一些简单急救措施，人掉到水里，营救时间紧迫，一刻都不能耽搁。 旁边的沈芸还想说些什么，看孟昭跑的飞快，赶忙追了上去。 等孟昭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河边时，远远看见李云香正湿淋淋的躺在河滩上，赶忙上去查看状况。 走近却发现李云香此时是完全清醒的，只是神情有些呆滞，才算是略微放心了些。 孟昭依旧气愤不已，大声说道：“李云香，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但无论如何，你也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去跳河呀！” 呆滞的李云香听到孟昭的质问，才稍稍回了点神，颤着声音开口，“跳河？我没有想跳河。” 这下轮着孟昭愣住了，刚好沈芸此时也追了过来，听到李云香的这句话，尴尬道：“啊？我，我就是远远看着你一直往河边跑，后来还掉下去了，让你抓棍子你也不抓，所以才以为你想跳河的。” 孟昭这才看见刚才李云香躺着的地方，旁边还有一个长棍，沈芸没必要说谎，孟昭继续看着李云香。 李云香的眼泪不停的掉，断断续续的说出了她领了工钱离开后的事情。 李云香手里端着一碗卤菜，怀里揣着钱，却没直接回家，而是先到河边的一丛杂草堆，把碗留在了那里，因为她知道，这最后一碗卤菜要是端回家，二丫估计一口都吃不上。 等她到了家，先给自家闺女使了个 眼色，让她去老地方，然后掏出怀里那一吊钱，进了方婆子的屋子。 “哈哈哈，好，那小妮子果然是个大方的，你这干了半个月就得了一吊钱，往后那不得赚的更多了。”方婆子看见钱高兴的不行，看她的眼神都和善了不少。 李云香交完钱后，嗫嚅着说出了接下来的话，“娘，孟昭说她那不缺人了，让我以后不用去了。” 听完这话，方婆子眼神突变，面目逐渐变的凶恶，厉声道：“什么，活计没了，那小妮子怎么能说不要你就不要你，我跟你说过，那小妮子精明的很，你是不是偷懒没把活计做好被她发现了。” 李云香满脸焦急，急忙摇头解释，“没有，娘，我真的没有偷懒，是孟昭说要去县里了，不缺人手，才不让我去的。” “那刘凤娥呢，还要不要她。”方婆子眯着眼睛询问。 李云香把头低下，这事她不确定，但估计是要的，因为她之前听孟昭跟刘凤娥说过以后去县里要如何如何。 这可让方婆子抓住了把柄，立刻发作起来，“所以就是单不要你？你这个丧门星，怎么这点事都做不好，养你还有什么用。” 自从她去了孟昭那里，方婆子已经很少像这样骂她了，现如今活计刚没，就又变了回去，那一声声尖锐的辱骂，如同利箭般不断射向李云香，让她逐渐变的和从前一般麻木，直到听到院子里的吵闹声。 “娘，娘，你快出来，看我逮着个什么，家贼，咱们家出家贼了。”一道尖锐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放开我，快放开我。”被抓住胳膊的李二丫奋力挣扎，试图挣脱开来，看实在挣不开，便扭动身体，直接朝抓着她的手咬了上去。 “哎呦，你这小妮子还敢咬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听见外面传来自家闺女的声音，李云香心中一紧，赶忙跑到院子里，只见她那二弟妹一手端着卤菜，一手拽着二丫的胳膊，还要上脚踹她。 她急忙上前用力把二弟妹的手拽开，“二丫，你没事吧二丫。” 二丫一看到自己的娘，泪水便止不住的往下流，看的李云香更是心疼不已，她知道自己闺女的脾性，不是吃亏的性子，别人打她肯定是会跑的。 可这会二丫早上梳好的头发都被拽散开了，身上脸上都是土，但即便这么脏的小脸都盖不住脸上清晰的巴掌印，可见刚才是被怎么殴打的。 此时她也忍不住了，直接上前揪住宋五娘的头发就朝脸上扇了一巴掌，随后又用力狠狠推了她一把直接让她摔了个四脚朝天， 宋五娘被摔的大叫一声，反应过来后，起身上去抓着李云香的衣领就要拽她头发，可她哪比得过干惯了农活的李云香，没几下就又被按到了地上。 方婆子在旁边急的直跺脚，“反了天了，反了天了，都给我住手。” 宋五娘看打架她是打不过的，便立马找起帮手来，抱着方婆子的大腿哭喊道： “娘，您是不知道啊，我今个刚走到河边，就看到二丫这死丫头趴在草里偷吃东西，吃的还都是孟昭那小妮子卖的卤菜，往常大嫂都说没剩的，合着都是在骗咱们，这日日的卤菜都让她们娘俩吃完了。” 方婆子正因为没了活计生气呢，听见这话，哪里还能忍，怒声道：“老大家的，你说，有没有这回事。” 刚还在哭泣的李二丫赶忙说道：“不是，不是的，这菜是我从沈家偷的，不是娘给我的。” “娘，我早就看出来她们娘俩的猫腻了，今个是故意逮她们的，你别信这死丫头的鬼话。”宋五娘才不信李二丫说的。 方婆子也不傻，也能猜的出来，“老大家的，我平日里让你洗菜的时候多洗点，故意把菜洗烂，你说那小蹄子看得严没机会，是不是你都干了，只是天天把菜都自己留着了。”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更是气愤，“还有工钱，那小蹄子到底给了你多少，怎么就刚好一吊钱，是不是有多的，被你给昧下来了。” “没有啊娘，我真的没有，真的没有。”李云香用力摇头，方婆子跟她说的那些她从没做过，而且孟昭也不是日日都让她带吃食回家的，算上今天的，她也就藏了两回。 “真是反了天了，我怎么找了你这么个儿媳妇。”方婆子自是不信她说的，捡起院子里的扫帚就要上手，宋五娘只在旁边看笑话。 第75章 救人 看到奶奶要打娘，李二丫上前抱着扫帚不撒手，高声喊道：“你再打我们，我就报官，我就去找县太爷。” 看见李二丫又用这招，方婆子差点没喘过来气，刚好看到大儿子回来了，赶紧拽住李大勇，“儿子，你快好好管管你这老婆孩子，她俩嚷嚷着要把我告官，都快把我给气死了。” 李大勇才不管这事，只对着方婆子说，“她俩做了错事，娘你自己管教就好，我兄弟还等着我去县里喝酒，娘快赶紧给我拿点银子。” 看见儿子连她也不管，方婆子气急，“我没钱，你媳妇吃里扒外，把钱都偷走了，我哪有钱。” 李大勇也不多说，转身就去了方婆子的屋子开始翻找，他娘藏钱藏的厉害，往常都要找上一段时间，今个倒好，桌上明晃晃摆了一吊钱，他直接揣兜拿走，也不管家里这一摊子官司。 看见李大勇把钱拿走，方婆子却无能为力，只能把气撒到李云香李二丫头上。 李云香护着李二丫让她往外跑，往常也都是这么做的，等李二丫跑了，方婆子气消了，也就算了。 可今日方婆子气的不是李二丫，而是李云香，一直追着她打，要是在往常，她是不敢逃的，今日不知是怎么了，也不愿意再忍，跟着跑了出去。 跑出家门后，她忍着疼在村里找着李二丫，可找了许多地方都没找到，远远看见河里有块布，似乎是李二丫今日穿着的衣服，把她吓了一跳，赶忙跑了过去，等离得近了才发现不是，可刚挨过打的身子忽然一软，直接就掉到了河里，这才有沈芸看见的场景。 听完她的解释，孟昭并未放下心，而是继续问道：“那沈芸拿棍子捞你，你为什么不抓。” 沈芸在旁边点头，她刚发现李云香跳了下去，便从旁边捡了了棍子伸过去，河水并不宽，李云香要是想抓，不会够不到。 可不管她怎么喊，李云香就是不抓，还是后来她大喊李二丫还在等她，她这才抓住的棍子。 李云香双眼无神，毫无生气，虚弱道：“我当时想着，要是我就这么死了，他们会不会后悔。” 孟昭都被气笑了，“呵，你不会以为在你死后，他们会怀念你，会后悔这么对你吧。别做梦了，等你死了，他们只会在水缸没满的时候想起你，在地里有活的时候想起你，在没人做饭的时候想起你，但凡他们日子好过一点，等到需要分家产财物的时候，都只会觉得幸亏你死得早。” 说到这李云香直接趴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旁边沈芸刚听到李云香的惨状，觉得十分气愤，又看到李云香哭的可怜，便说道：“你要实在过不下去，就跑吧，我娘在我小的时候就跑了。” 这话一出连孟昭都惊到了，她一直以为沈芸是父母双亡，没想到她娘还活着，只是跑了而已。 沈芸从小就不理解她娘为什么要跑，她奶也不肯跟她说，所以她之前是真的恨过她娘的。 可现如今看到李云香的惨状，又想着，如果她是李二丫，她希望她娘也跑，跑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看李云香不说话，沈芸还要再说，孟昭却对她摇了摇头，让她不要再说了，她们当然可以朝李云香说自己的建议，但一切后果都要李云香自己去承担，若是她将来后悔，也免不了要记恨她们。 若是看到李云香落水，她们要救，但救上来之后李云香的决定，只能她自己下，旁人最好不要参与。 秋日的天气本就阴冷，身上还穿着湿衣服的李云香被冻得微微发抖，孟昭脱下身上的罩衫，轻轻披到她的身上，“外面天冷，回家吧，二丫这孩子机灵，等下应该也会回去。” 这话一说，李云香抖的更厉害了，回家后会面临怎样的情形，她心里大概能猜到，必定是无尽的刁难打骂。 所以在孟昭给她披完衣服起身时，她鼓足勇气伸手抓住了她的衣摆，转身朝孟昭跪了下去。 孟昭无语，又来这招，她一个现代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些封建陋习，有啥话就不能直接说么，于是干脆直接转身坐到了地上。 李云香满脸泪水，声音却格外的坚定，“我想和离，我不想再这么下去了，可是我不能留二丫在那，小芸她奶奶对她好，可二丫一个人在那个家里，只怕会活不下去。” 听完这话沈芸也低下了头，刚才是她没考虑清楚，她家虽然穷苦，但她奶奶是愿意把最后一口吃食留给她的，而李二丫不是，她若是劝李云香跑，就是在让她亲手放弃她闺女的性命。 孟昭神色郑重地看着李云香，只见她紧紧抿着嘴唇，脸上满是决然之色，显然是下定了决心。 孟昭这才缓缓开口道：“我可以想法子帮你，但是需要你跟二丫的配合，另外，若是你将来反了悔，不要把这事怪到我跟沈芸的头上。” 李云香重重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一切后果由我自负，我绝不会后悔。” “好，那我就帮你想想法子。”孟昭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了帮忙。 又问了沈芸，愿不愿意帮李云香的忙，沈芸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孟昭起身把盖在李云香身上的罩衫取了下来，开口道：“你去河里再待会，装作溺水的样子，被救上来之后，谁喊你都不要醒，一个时辰后再醒。” 随后又跟沈芸说道：“小芸，麻烦你去找里正，在人最多的地方，喊李家嫂子跳河了，等别人救人的时候，就说要去县里找大夫，然后在城门口等我。跑快点，别让你嫂子泡太长时间。” 二人听了安排各自照做，孟昭穿上衣服赶紧回家，到家后顾氏他们已经收拾的差不多，正往驴车上装东西呢，孟昭急忙把东西又搬下来。 看见孟昭衣服是湿的，顾氏赶忙道：“昭昭，这是怎么了，衣服怎么湿了，快把衣服换下来，别等下生病了。” “我有事去趟县里，您先帮着我把东西卸下来，我回来再给您解释。” 顾氏看孟昭神色着急，便知道她有重要的事，也不再劝，帮着一起把东西卸了下来。 孟昭坐到驴车上，拿小鞭抽了两下，驴子受了疼，急忙往前跑，抽的孟昭都心疼了，她这驴子养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怎么用过呢。 第76章 找大夫 乡下的土路略显颠簸，孟昭坐着驴车紧赶慢赶，终于在快到县城的时候，赶上了拉着淀粉进县城的陈小武。 “小武，小武，停一下。”孟昭迫不及待地喊了两声。 看见孟昭追过来，陈小武叫停车队，从驴车上跳了下来，以为出了什么事，“孟老板，这是怎么了？” “小武兄弟，麻烦你跟我到一边谈吧。”毕竟是私事，孟昭请他到一边谈，陈小武没多想就跟着过去了。 “小武兄弟，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孟老板请说。” “小武兄弟在县里有没有熟识的大夫？” 陈小武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倒没有。” 毕竟他之前就是一个小二，平日里迎来送往，给客人端茶倒水，最近才跟着萧宥之做事的，还真不认识什么大夫。 随即又想起了什么，“但我有一个要好的兄弟从小在回春堂当学徒，就是刚坐堂不久，恐怕还算不得大夫，不过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他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绝对能放心。” 孟昭惊喜地点了点头，“嗯嗯，也可以，那麻烦小武兄弟引荐一下吧。” 她虽然带了银子出来，但雇一个人到底没有找个真正的大夫好，而且李云香的身体是需要真正的大夫看一看的。 对于能帮上孟昭，陈小武也很高兴，“好，只是我这得回去交差，孟老板可以直接去回春堂寻一个叫李世泽的人，你就跟他说是我介绍过去的，他一定帮忙。” “小武兄弟，你这可是帮了我大忙了，等我搬到县里一定请你吃饭。” 陈小武眼睛都亮光了，孟老板的手艺他可是尝过的，“孟老板客气了，要不是你，我也没法跟着萧公子做事。” 虽说他这会依旧还是个来回递话跑腿的小厮，可是能跟着大老板做事，比在春风楼里跑堂可强多了。 孟昭笑着说，“这也得是你自己人聪明，会把握机遇，将来在萧老板面前，还要靠你多多美言呢。” 人情往来就是这样你帮我我帮你维持下去的，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陈小武是个机灵人，又跟着萧宥之做事，跟他搞好关系，总不是坏事。 二人略微客气了几句之后，孟昭便不敢再继续耽搁，抓紧赶着驴车进了城，回春堂名头响亮，孟昭进城之后找人询问了去回春堂的路，没过多久就顺利到达了地方。 回春堂门口没有伙计，孟昭便径直走了进去，药铺内布局分明，划分了好几个不同的区域，其中有专门用于大夫给病人把脉诊疗的诊台，还有摆放着各类药材供人抓药拿药的药柜。 孟昭一走进来，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味。 看诊疗台的大夫们都在静心把脉，孟昭不好上前打扰，于是便转身去到药台那边。 柜台后站着一个大约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孟昭礼貌地开口询问，“劳驾问下，李世泽这会在不在？” 听到孟昭的询问，那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禁上下打量了孟昭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我就是李世泽，姑娘找我有事？” 孟昭直接开口说道，“李大夫，我有事想找您出趟诊。” 李世泽听后摇了摇头，“我如今刚刚做堂，还无法单独出诊，需得请我师傅才成。” 孟昭连忙说道：“我与陈小武是朋友，此事算是私事想请您帮忙。” “那你稍等一下，我与掌柜告个假，随你出去一趟。”他与陈小武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既然是陈小武的朋友有事相求，他自然不能推脱。 孟昭点了点头，等李世泽安排好后，便带着他一起去城门口。 其实孟昭的办法很简单，就是让方婆子与李大勇主动和李云香和离。 若是正常情况，这基本是不可能的事，因为李家的主要劳动力就是李云香，家里的农活家务，都是李云香在做，他们一家人把她当头牛一样使唤，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免费的劳动力。 况且以李大勇的条件，家里没钱，又生性懒惰，没了李云香，想再找个吃苦耐劳的，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虽说现如今女子被准许在外经商、做工以及读书，即便是当了寡妇的女子，也可以在替夫尽孝三年后自行改嫁，但即便如此，若是女子主动提出和离，依旧会被当做离经叛道，被外人所不齿， 究其原因，只是因为经历了上百年的乱世，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如果单靠男子，完全不能支撑起整个朝廷的运转，所以女子才被允许在外抛头露面，参与生产劳动。 也因为之前常年的战争，导致人口锐减，朝廷急需人口增长，倘若因为男子去世，就让女子守寡一生，对于朝廷来说，就是浪费了珍贵的生育资源。 所以，现今的这些规则，并非是女子地位真正得到提高的体现，而仅仅是出于朝廷政权稳定的需要罢了。 如果要想和离， 只能由方婆子李大勇主动提出来，对于他们那种利益至上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李云香不再有利用价值。 而这就需要李世泽的帮忙了，孟昭也不会什么都跟李世泽说，至少不会说李云香想要和离的事。 毕竟许多人会将同性别的人视作一个利益共同体，不允许其他人对与自己同样性别的人的利益造成侵害。 “李大夫，就麻烦您帮帮忙吧，到时候把她的病说的重一些，她不过是想休息一段时间，缓一缓身子。” 李世泽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毕竟即便是夸大病情，也是违背医德的，但看孟昭言辞恳切，又是陈小武的朋友，就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看到李世泽答应下来，孟昭才算是放心，二人坐驴车到了城门口，刚好遇到跑过来的沈芸。 “沈芸，你云香嫂子怎么样了？” 沈芸喘着粗气回道：“没事，我来的时候，里正已经带人把云香嫂子‘救’上来了，我说我来县里请大夫，然后就跑了过来。” 今天也是辛苦她奔波了一天，孟昭先是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让她坐到驴车上，三人一起回到了沈家村。 待把二人送到村口，孟昭并没有跟过去，谁知道方婆子李大勇那些人看到她会不会直接赖上她，这件事她还是尽量回避的好。 第77章 搬家 “李云香，你别给我装，赶紧给我醒醒，平日里壮的跟头牛一样，这会怎么泡个水就起不来了。” 李云香刚被抬回去的时候，吓了方婆子一大跳，没想到她敢寻死，这会被众人盯着，顿时有些心虚，只能让李云香赶紧醒过来，说她没事。 “滚开，别动我娘。” 李二丫没想到她不过是去村子外面跑了一圈，回来就听说了娘亲跳河的消息，要是早知道是这样，她死都不会跑的，此时看到方婆子还在那辱骂自己娘，直接就把她给推开了。 方婆子还想发作，却被里正拦了下来， “方婆子，人都这样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李云香要是死了，你就等着进衙门吧。” 听说李云香跳河，把他也吓了一跳，素日只知道方婆子是个偷奸耍滑的，没想到竟然能做出把人逼死的事。 他作为里正，考虑的事情也更多些，若是李云香真的死了，他们村必定会传出磋磨媳妇的名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可是事关村子名誉的大事。 没多会功夫，方婆子家就被挤得满满当当的了，围在外面的，有替李云香着急的，毕竟李云香素日只会埋头苦干，从没的罪过什么人，都是一个村子的，活生生的一条人命，谁都不希望她真的死了。 不过虽说李云香没得罪过什么人，但方婆子得罪的人可不少，这李云香跳河，肯定跟方婆子有关，围观的人里还有许多是想看方婆子笑话的。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快让一让。”正在众人犯愁之际，沈芸领着大夫回来了。 李世泽背着药箱，挤到屋子里，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李云香，观她面色发白微微颤抖，便知道人是真的病了，并非是让他来撒谎的。 “你们都出去，病人情况严重，我需得安静把脉仔细查看后才能了解情况。” 方婆子一听这话心里更是发虚，强撑着狡辩道：“什么情况严重，这会又不是寒冬腊月，那河又不深，不就泡了点水么，能有什么大事，你这小伙子年纪轻轻，别是个半吊子吧。” 李世泽着急诊病却还被质人疑，心中十分不喜，“我乃是回春堂的大夫，你若是不信，自可以去回春堂询问，现在，立刻出去。” 旁边也有人见过李世泽，附和道：“我上回去回春堂给我老娘拿药，见过他，他真是回春堂的大夫。” 方婆子没话说了，只能从屋子里出来，里正也领着哭泣的李二丫离开了屋子。 看到沈芸，里正好奇道：“沈芸，你去县里请大夫，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芸按照孟昭教她的话说，“我请大夫的时候，刚好遇到孟昭姐姐准备搬家，便坐了她的驴车，所以快了一些。” 里正是知道孟昭要搬家的事的，但不知道是今天，看大夫已经来了，他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转身去了沈家。 沈家那边孟昭一到家，便被顾氏拉了过去，“昭昭，你听说没有，李云香跳河了，唉，真是不容易，遇见那么个婆婆，二丫还那么小，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啊。” 孟昭没想跟顾氏说太多，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只是略微安抚了几句，让她不要太担心，便继续收拾起搬家的东西。 里正从院门口走了进来问道：“孟昭，你这今天就要搬走了。” 孟昭点了点头，“是，县里的铺子要赶紧开起来，作坊的事还是要劳烦里正多看着点，养猪场那边，等我爹走了，石头跟顺儿年龄也不大，我不常在村里，有啥事，还是希望里正能帮一把。” “这你放心，猪场那边，你跟他们说好，有啥事直接去寻我就成。” “好，那就多谢里正了。” 二人说好后，里正便又回到了方婆子家看情况。 李世泽已经把好脉出来了，“患者脉象浮紧，应当是寒气入体，可能导致发热头痛无力等症状，吃了我开的药，再好好休养一段时间等烧退了就成。” 又想起了孟昭之前所说的那些话，补充道：“ 但是者身体亏空严重，若是不用些上好的药材补一补，恐怕以后也干不得重活了。” “好药材，我们家哪有那么多钱啊。”一旦遇到需要掏钱的事，方婆子便如临大敌。 里正听到大夫的话，立刻开口说道：“李云香在孟昭那做工，不是刚领了工钱么，钱呢，快点拿出来买药。” 方婆子哪敢说钱都被他儿子拿去喝酒了，只能不情不愿回到房间，从炕洞里掏出来一把铜钱，交给李世泽去开药。 *** 沈家院子里，除了搬不动的东西，其他的都已经收拾好，东西太多，一趟搬不完，只能先把睡觉吃饭的的东西都先带上，其余的再慢慢搬。 她们原本以为，到了县里还要再把院子里的卫生打扫一下，毕竟之前找人垒了几个灶台，还没收拾干净，结果一开门，院子里连片落叶都没有，屋子里也被擦拭的干干净净。 沈青和拎着扫把从侧屋里走了出来，笑着说道：“你们到了。” 沈青泽沈青瑜十分惊讶，赶忙冲了上去，“二哥，你怎么来了，今日不是不休沐么？” 沈青和伸手摸摸了他们的头，“知道今日要搬家，我一早便跟书院告了假，想着回村里还要走上一段时间，便直接来了这边，先把屋子收拾好，等你们过来，就能直接住进来了。” 顾氏最看重沈青和的学业，担心道：“告假？这怎么成，青和，你现如今就应该专注学业。” 沈青和一脸无奈，上前接过顾氏跟孟昭身上的包袱，“没事的娘，今日的课业不重，我晚些多看点书就成。” 他念书考取功名，本就是想让家人过得好，要是成日里只顾学业，两耳不闻窗外事，对家人的辛劳不管不顾，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孟昭觉得这样挺好的，“娘，二弟的事他自有打算，您就别管了，原本还想着等收拾完随便吃点，现在没事了，干脆做点好吃的，我去把我爹娘叫过来，咱们一起吃个团圆饭。” 当初租下这个院子的原因之一也是因为它与孟家肉铺离的挺近，到时候若是谁不想做饭了，还能和到一个灶上吃。 听到亲家要来，顾氏也顾不上其他的了，赶忙起身，“那我得赶紧去买点好菜，这搬到新家的第一顿饭，可得好好准备。” 第78章 醉仙楼 今天家里人多，团圆宴自然少不了饺子。 “二弟，我跟娘去买菜，这个锅刚装上，你挨个灶台烧锅热水，试试这烟囱好不好用。” 沈青和点了点头，“好的嫂子，你跟娘去吧，剩下的我来收拾。” 安排完后，孟昭与顾氏一人跨了个筐就出门去了菜市街，家里之前没用完的米面调料都还是有的，今天也一起搬了过来，现在只需买些肉菜就成。 孟昭让顾氏去买菜，自己则去了孟记肉铺。 虽说她的铺子离孟家肉铺不算近，但从她住的地方过去，只需向南走上不到一刻钟就能到，这个时间买肉的人不多，孟昭远远地瞅见许韵蓉正坐着跟旁边摊位的阿婆聊天。 “娘，今天晚上想好吃什么没。”清脆的声音忽然插入，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看见自家闺女过来，许韵蓉也十分高兴，“还没呢，你呢，搬家搬得怎么样了，我说去给你搭把手吧，你还不让。” 孟昭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扬，“我这儿也不着急，左右还得时常回村子，先把常用的东西带过来，其余的慢慢搬就成。” 随后又往后院瞧了瞧，“爹呢，回来了么？” “回来了，正在后院分猪呢，怎么？有事要说，那我喊他去。” 孟昭赶忙把她拦下，伸手挽住她的胳膊，“不用，我就是过来跟您说声，晚上别做饭了，我做几个好菜，去我那边吃吧。” 许韵蓉好奇道：“你不是刚搬过来么，这就收拾完了？” “人多，手脚快，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我寻思着包点饺子，娘想吃什么馅的。” 许韵蓉想了一下，笑着回道：“都成，反正我闺女做的东西，我就没有不爱吃的。” 看她们母女聊天，旁边坐着的阿婆也开口说道：“昭昭，你这铺子什么时候开起来，你爹娘成日里说你做的东西多好多好，夸得那是天上有地上无的，把我们的馋虫都勾出来了，等开业了，也好叫我们尝尝。” 孟昭笑着看着许韵蓉，许韵蓉倒是颇为自豪，她又没有撒谎，她闺女做的东西就是好吃。 “这两日把新家收拾好了就开业，就在通府街上，到时候您可得来捧捧场。” 那阿婆笑着说道：“好啊，那我可得去尝尝味道，看看是不是真跟你爹娘说的一样那般好吃。” 说完话后孟昭又买了几斤猪肉，虽说饺子好吃也不能单吃饺子，准备回去再炒上几个菜。 到家后沈青和已经把几个锅都烧了起来，孟昭挨个检查了一下，火烧的很旺，烟囱通风也流畅，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孟昭便开始着手晚上的晚饭，让沈青和在旁边把饺子馅剁了， 因着之前的经验，沈青和虽说灶上的手艺一般，这剁馅的手艺还真给他练出来了。 拿起一块猪肉，先在正面切成细条但是不切透，翻过来后继续换个方向切细条不切透。 第一遍切完，再继续翻转一下，和第一次切的方向交叉着再切一遍，把切好的细条切成小方块的形状，这一遍依旧不需要切透。 等两遍切下来，这块肉已经全部变成了连在一起的方块，再用刀给他们切开，剁上一小会颗粒均匀的肉馅就剁好了。 孟昭看了成果连连点头，真是孺子可教也，看来这学习好的人学其他的东西速度也会快上一些，沈青和在做饭方面，还是有些许天赋的。 接过剁好的肉馅，孟昭往里加入葱姜水，香葱姜末，还有少许淀粉，盐调味后搅打上劲。 等肉馅调好，顾氏的面也和好了，就在众人一起包饺子的时候，敲门声响起，沈青泽前去开门。 来人是许平，他一直记挂着孟昭搬家，但孟昭说淀粉的事更重要，便没让他帮忙，等忙活完，他就急忙赶过来送乔迁礼。 “表姐，恭贺你们乔迁新居。”少年活力满满，声音洪亮又充满热情。 说罢又挺了挺胸膛，装的跟小大人一样，“祝表姐往后生意兴隆，财源广进，事事顺遂！” 一边说一边从身后拿出了好几包东西。虽说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但光看这包装的精致程度，就知道价值不菲，想来没少花钱。 孟昭先是道了谢，又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破费，怎么，这第一日就有了成果？” 许平直接破功，跟个藏不住秘密的小孩一样，凑到孟昭跟前，兴奋地说他今天的经历。 他在听了孟昭的吩咐后，赶忙背着淀粉先去了醉仙楼，一进去就看到了之前认识的小二曹川。 那人还当他是来吃饭的，悄摸跟他说哪道菜是大厨的拿手好菜。 许平拦住了他，“我今天可不是来吃饭的，我是来帮你的。” 那小二有些好奇，“帮我什么，我每月领的是死工钱，你点的再多我也拿不到啊。” 许平噗嗤笑了一声，“你想什么呢，你之前不是说你们掌柜因为最近酒楼生意不好经常发火么，我这刚好有个好东西，你们掌柜见了保管喜欢，你还不赶紧引荐引荐。” 那小二上下打量了许平一眼，担心他在琥他，毕竟许平看着小小年纪，能有什么门道。 但看许平又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便大着胆子去找掌柜的，想着顶多就是挨顿骂，那就试试呗。 醉仙楼的宋老板最近愁的不行，听见小二来报说有人有好东西想见他，也没心思摆架子，跟着小二便下去了。 见到来人是个半大孩子，顿时有些失望，想着赶紧把人打发了，等许平拿出淀粉来，才算是真正认真起来。 “宋老板，此物名叫淀粉，放到菜里，能让汤汁粘稠，提味增鲜。若是加水搅拌当做面糊挂到肉上炸制，能让肉更加酥脆，要是加水后蒸制，也能形成晶莹剔透的面皮来。” 听完许平的介绍，宋老板都呆了，这说的不就是春风楼那几样新菜么，他找人研究了两三个月都没出结果，原来是材料的问题。 宋老板直接把许平迎进了后厨，让他示范一下，许平平日里经常见孟昭跟顾氏做饭，虽说手艺一般，但至少是能把淀粉的功效展现出来的。 宋老板一看许平的手法就知道这人不是专门的厨子，但他也不介意，他要看的是这淀粉是否真有他说的那些效果。 第79章 乔迁宴 等到成品出来，宋老板一尝，当即问道，“小伙子，你这淀粉怎么卖的。” 许平心里大喜，面上却装的十分沉稳，“此物25文一斤，宋老板若是签订了契约，我们必定能保证稳定供货。” 一听价格宋老板更是震惊，一斤25文，要知道对面春风楼的那道火烧雪山，因为菜色新颖，摆盘精致，一道菜就要八十多文。 观许平刚才的用量，这一斤淀粉少说也能做三四份，若是做成蒸饺皮，用量则更是节省，而那一盘水晶虾饺却比平常蒸饺贵上一倍不止，若是25文一斤，这简直是太实惠了。 只要东西好，剩下的便不用许平多说，宋老板直接拍了板，“一个月200斤，给我订一年的。” 许平强压下心里的喜悦，赶忙说等下就来签订契约，又马不停蹄的赶回村子喊了里正过来，一路上都是小跑着来回的，虽说累，但想想近在眼前的银子还有什么不能坚持的。 里正没想到这么快许平就带来了好消息，俩人年纪差了几十岁，直接就抱到了一起，仰天长笑。 准备好契书后就赶去了醉仙楼，等契约签订好，宋老板拽住许平问道：“小兄弟，你跟我说老实话，春风楼那货，是不是你们供的。” 许平装作疑惑的样子：“这我倒真不知道，只是听我们老板说，确实有一家酒楼从我们这定了许多的货，而且生意十分不错，因为他们定的货太多，所以之前只给他们供货。” “因着我与曹川熟识，听闻宋老板为生意烦心，所以才想着看看能不能帮到忙，这才来的醉仙楼。” 宋老板看着身边的曹川，连连点头，好小子啊，帮了他的大忙。 旁边的曹川一直听着二人的谈话，此时也挺了挺胸膛，为自己认识许平这个朋友而自豪。 又听闻他们作坊产量似乎不是很足的样子，宋老板直接拦下许平跟里正，又签了一份两年的契约。 许平里正强撑着没有笑出来，随即动笔又补签了一份为期两年的契书。 里正拿着契书赶紧回沈家村安排备货和送货事宜。 许平出了醉仙楼则是晕晕乎乎的，按照之前孟昭表姐说的分成来算，他这一单就能赚9两银子，这可是9两银子啊，全都买成米面够他跟爷爷吃上十几年的了。 晕晕乎乎的许平想着要赶紧告诉孟昭这个好消息，又想起表姐今天搬家，便先去买了几样礼物，花钱的时候一点没心疼，因为他马上就要赚更多的钱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孟昭也很开心，淀粉作坊每谈成一单生意，她也会拿一份收益，这种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往钱袋里蹦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这也快到吃饭的点了，许平忙活了一天饿的不行，直接就留了下来搭把手，顺便蹭顿饭。 等到饭菜快要做好，孟大山许韵蓉二人也来了，让孟昭震惊的是，孟大山直接拖了半扇猪肉过来。 孟昭瞪大了眼睛，惊讶道：“爹，你这也带了太多了吧。” 孟大山拍拍胸脯，“你爹我是杀猪的，啥都能缺，就是不会让你缺了肉吃。” 沈青和许平帮着孟大山把猪肉卸下来放到案台上， 孟昭看许韵蓉说道：“娘，您怎么也不拦着点，这么多猪肉，我哪能吃的完呀。” 许韵蓉安抚的拍了拍孟昭的手，“你也不是自己吃，不是还有铺子么，你就放心用。” 看着这半扇猪孟昭也发愁了，没办法，只能尽快的把铺子开起来，虽说这会天气凉了，肉也没有那么容易坏，但到底还是新鲜的好。 等到饭菜全部做好，众人开始摆菜上桌，依旧是从沈家村带过来的那张长桌。 孟大山许韵蓉孟昭三人坐在一侧，对面是沈青和跟两个孩子，顾氏与许平坐在两侧， 不大的一张桌子坐的满满当当的，菜色也摆满了桌子。 孟昭不停的给爹娘夹菜，“娘，您喜欢吃糖醋口的，尝尝这个糖醋里脊，这可是我的拿手菜。” “爹，这个水煮肉片最是鲜香麻辣，最合您的口味。” 许韵蓉赶忙叫停，“好了好了，你吃你自己的，别忙活了，我这碗里都快要放不下了。” 孟昭这才算停了手开始吃自己的。 这么一桌好菜，怎么能没有好酒，孟昭把提前买好的两瓶金波酒拿了出来，单这两瓶酒，就花了差不多一两银子。 桌上成年人不多，能喝酒的也就孟大山跟许韵蓉，顾氏很少喝酒，但今天实在是高兴，于是便也拿起杯子，陪着喝了几口。 孟昭在现代也爱小酌一杯，可古代的酒，再好也觉得有些涩口，况且她这会虽说已经嫁人，但刚满16也没多久，还是少喝的好，便就没动杯子。 等饺子煮好上桌时，孟大山已经有些醉了，抓着桌上的沈青和不放，“青和，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不喝酒呢，快，喝一杯尝尝。” 孟昭想着他到底年龄小，便想上去拦着，谁知沈青和笑着接过杯子一仰头径直喝了下去，看的孟昭都吓了一跳。 孟大山看他喝的这么干脆，十分高兴，拍着沈青和的肩膀说道：“好小子，是个爽快人，我平日里最烦那些读书人，整天之乎者也的，来我摊子买个肉，都得离我老远，好像生怕粘上脏东西一样。” 随即又说道：“但你不一样，你没他们那些坏毛病，只是可惜了，要不是昭昭之前罢了手，你这会估计已经是我。。。呜。。呜。” 话还没说完就被孟昭捂着嘴给摁下了，桌上众人都忙着吃喝，没人注意到孟大山说了什么，只有沈青和瞪着两颗琉璃珠子一般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们。 看孟大山还想说话，孟昭赶忙又把他摁在座位上，“爹，别喝酒了，快些来尝尝我做的这猪肉饺子。” 然后又转身看着沈青和，担心他听出了什么。 只见他面色如常，依旧是唇红齿白，只是那眼角眉梢间似乎是多了一抹薄红，那双琉璃珠子般的眼睛，也多了些潋滟水色。 孟昭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是？喝醉了？ 第80章 醉酒 “青和，青和？”孟昭试探地喊了两声。 听见有人唤他，沈青和的视线朝那人聚焦，虽说看着依旧和平常一样不动声色，但这反应速度属实是慢了不少，孟昭便知道他是真的醉了。 桌上的几个人里，孟大山已经彻底醉了，许韵蓉与顾氏坐在一起聊天，看着倒是还算清醒。 孟昭招呼着许平一起把饺子盛出来，一人吃了点后，便准备送她爹娘回家。 可自从她刚才喊了沈青和的名字，他估计又以为自己要吩咐他做事，便一直紧跟着她的步伐，她去盛饺子沈青和就在旁边递碗，她去打水沈青和就帮她提水桶，孟昭的鞋子都差点被他踩掉了。 于是只能给他盛了碗饺子，把他按到桌前，命令道：“吃饺子，没吃完不许动。” 得到明确的命令后沈青和终于停了下来，安静的坐在桌前吃饺子，看他还算乖巧，孟昭便去安排其他的几个人。 顾氏脸色微红，眼神也有些醉意，孟昭让沈青泽沈青瑜去打了点水给她擦擦脸，然后领着她去屋子里休息。 孟昭带着许平还有两个孩子，先是把没有吃完的一些饭菜用盖子盖着，再把用过的餐具放到水盆里先用水泡着。 剩下的就是要送孟大山跟许韵蓉回家，许韵蓉虽然也有醉意，但还算清醒，伸手拉着孟大山，想要喊他起来，“孟大山，回家了，醒醒。” 孟大山已经彻底喝醉了，搂着许韵蓉嘟囔个不停，“娘子，你就让我再喝一杯吧，诶，我的酒杯呢？娘子，你是不是把我的酒杯藏起来了。” 许韵蓉被他气的不轻，嗔怒道：“喝什么喝，你要是不走我就自己走了，你就睡在这院子里吧。” “不，我不要睡在院子里，我要跟娘子回家，”孟大山不依不饶，整个身子挂在许韵蓉身上，幸亏许韵蓉也是个子高挑体格壮实的，不然非得被他压趴下不成。 孟昭见状，赶忙上前扶住，“娘，我先送你们回去。” “不用，我带你爹回去就成，你今天也忙活一天了，赶紧休息一下吧。”许韵蓉心疼女儿，连忙拒绝。 “没事，我不累，爹要是万一在路上睡着了，娘你自己也扶不动他。” 许韵蓉一听，觉得确实是这么个理，就孟大山这大体格子，许韵蓉自己还真扶不动他。 于是孟昭跟许平一左一右搀扶着孟大山的胳膊，准备送他们回家，此时吃完饺子的沈青和却又跟了上来，要和她一起出门。 他自己还醉着呢，这不是添乱么，“二弟，你就不要跟着了。” 看沈青和还想跟着，孟昭便想给他找点事做，于是随口吩咐道：“你就在院子里扎个马步，我没回来，不许起来，乖，去吧。” 沈青和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神，此刻满是不解，似乎在努力理解孟昭的意思，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后去院子里扎起了马步。 这一幕可把许韵蓉给逗乐了，平日里这沈青和说话办事都极妥帖，看着十分稳重，没想到这醉酒之后这么听话。 孟昭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往孟家走，孟大山虽说醉了，但还算老实，几人顺利到达后，孟昭便让许平先回去了。 “小平，趁着天还没黑，你赶紧回去吧，顺便帮我给凤娥婶子带个话，让她明日过来上工。”家里的那半扇猪不能久放，生意得赶紧做起来才成。 “好的，表姐。”许平点了点头，然后就先回了沈家村。 谁知许平前脚刚走，孟大山就吐了，孟昭跟许韵蓉又是忙做一团，先是给他打水洗脸，又拿毛巾给他敷上。 担心他们俩喝了酒明天难受，孟昭又把家里的小炉子找了出来，想着给他们煮点醒酒汤。 这醒酒汤倒也好做，往冷水里放上姜片，加水煮开，然后再加入糖跟醋，转小火再炖煮几分钟就好了。 醒酒汤煮好，孟昭先是让孟大山跟许韵蓉各自喝了一碗，想起家里还有两个喝了酒的，便拿了个罐子，又盛了一点准备带回去。 盛汤的时候她才想起来，她出来的时候顺嘴让沈青和扎马步去了，他不会现在还在院子里扎马步吧。 呃，很有可能。 她赶紧把盖子盖上，把火熄灭，跟许韵蓉说了一声后便往家赶，等进了院子，果然看见沈青和满脸哀怨地看着她。 孟昭赶紧上去把他扶了起来，看他额头已经出了汗，腿还微微有些颤抖，“二弟，你怎么这么傻，累了也不知道自己起来。” 沈青和就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不讲理的话一样，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是嫂嫂说的，你没回来，不让起来。” “啊，我有说过么？”这话说的孟昭有些心虚，她刚忙着扶孟大山，随口说的，根本不太记得了。 沈青和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声说道：“有！” 他这一用力，身子猛地晃了一下，差点又摔倒在地。孟昭急忙用力扶住他，心想糟糕了，这小子那么睚眦必报，不会记仇吧。 看他醉眼朦胧的样子，孟昭猜想他明日起来，应该记不得这些事了，于是便把带回来的醒酒汤给他倒了一碗，放在他的面前。 又倒了一碗，本想去送给顾氏，但看她睡得熟，便没有叫醒她，又轻手轻脚地把那碗汤端了出来。 只见沈青和坐在桌子前，认真地盯着那碗汤，待她过来后，开口问道：“嫂嫂，这是毒药么？” 此时孟昭看他就跟看不爱喝药的熊孩子一样，可沈青和的身高已经超过了她，早就没有孩子样了，孟昭也懒得哄他，直接伸手端起碗，递到他的嘴边。 “是毒药，来，快喝了赶紧睡觉。” 沈青和神情十分抗拒，但却又不敢不喝，等第一碗喝完，孟昭又端起了另外一碗，做都做了，不喝岂不是浪费，就又给沈青和灌了下去。 等两碗解酒汤喝下去，沈青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蔫了，冷白的肤色染上了一丝酡红，眼睑微微耷拉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时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散发着潋滟水光，透露着平日里没有的乖巧。 孟昭见状，干咳了一声，暗暗想着，这人以后还是少喝酒为妙 等让他自己用毛巾擦了擦脸回房睡觉后，孟昭也已经累的不行了，这一天，过得实在是太充足了。 第81章 酒醒 第二日一早，孟昭睡意朦胧的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床铺松软，被褥厚实，睡了一晚的被窝暖呼呼的，孟昭沉浸在这惬意的环境里，实在是舒坦极了。 她贪恋地在被窝里又享受了好一会儿，等到彻底没了睡意后，才拿着洗漱用具从屋子里出来。 院子里，顾氏已经忙活了有一会了，昨日孟昭太累，许多东西都没有收拾，只是泡了起来，这会等孟昭起来，已经被收拾的差不多了。 “娘，你昨天喝了酒，怎么不多睡会，别叫等下身子难受。” 顾氏停下手中的活计，笑着回道：“我昨日也没喝太多，睡了一晚早就没事了。” 孟昭拿着牙粉木枝刷牙时，看到沈青和的房门还紧闭着，便开口询问，“娘，二弟醒了没？他今日不是还要去书院么。” “青和之前没喝过酒，估计还醉着呢，咱们这离县学近，我就想着让他再多睡会。” 等孟昭洗漱完，沈青和跟两个孩子也都起来了，因着昨天的事，孟昭并未主动搭话。 几人坐下一起吃饭，顾氏问道：“昭昭，码头的摊子要什么时候开始做。” “今日就得开始，昨天小平回去的时候我已经让他带话给凤娥婶子了，让她一早便过来。” 孟昭说完，目光投向眼前的沈青和，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轻声问道：“青和，昨天的饺子你吃着味道怎么样？” 沈青和面露愧疚，“抱歉了嫂嫂，昨日我喝了酒，有些事不大记得，可惜了嫂嫂做的饺子。” 听了这话孟昭放下心来，看来沈青和不记得喝醉之后的事了，于是语气轻快地说，“这有什么，只要吃进肚子里，就不算浪费，下回有时间，咱们再做。” 看着孟昭大口吃喝的样子，沈青和心思微微一动，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道：“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日早上起来，我的腿特别酸。” 这话引起了桌上其他人的注意，他们昨天睡得都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于是便看着晚睡的孟昭。 孟昭尴尬的干咳了一声，镇定说道：“啧，青和，真不是我说你，你以后还是少喝酒的好，昨日你回房的时候，晕晕乎乎磕到了门槛上，摔了个大马趴，我可是废了好大功夫，才把你扶到床上去的。” 听到平日里沉着稳重的哥哥有这种糗事，沈青泽沈青瑜顿时笑的停不下来。 沈青和表面从容，暗地里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那还是要多谢嫂嫂照顾我了。” 孟昭没察觉到他话里有话，摆了摆手，“不用谢，不用谢。” 这般轻松的模样让沈青和心里有点无奈，昨日他虽醉了，但却并未丧失记忆。 对于扎了半天马步这回事，他没有丝毫介意，他暗自思忖，嫂嫂为何会如此紧张，好似生怕他记仇一样，自己是做了什么事让嫂嫂这么想他，他哪里是那种为了这些小事记仇的性子。 看她这般不信任自己，沈青和的心里竟莫名地涌起一阵委屈，便又出言提醒，结果又被噎了回来，实在是有苦说不出。 在沈青和去县学前，孟昭叮嘱他，让他下学了早些回来，有事让他帮忙，沈青和只当是有体力活要做，点了头就去县学了。 其实孟昭倒不是找他干活，而是另一个大事。 根据昨日许平出去谈事情的经历，她觉得这谈好了生意再去喊里正签契约，实在是有些麻烦，要知道说定了的事，差一刻钟对方就有可能改变想法。 现在还好，他们没有竞争对手，若是以后竞争的人多了，这找里正的一来一回，恐怕早就被翘了墙角了。 她们在码头摆摊，每份餐食都是固定的金额，去卖串串，也是一串一文数数就成，所以没出过岔子。 以后等到她的铺子开起来，算账就是个难事，她也不能保证时时都在铺子里。 可这找读过书的人来做工，工钱高是一方面，许多读书人自恃身份，估计也不愿意来她这做这些活计。 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她身边的这些员工提高一下自身的文化素养，她自己虽说是名牌大学毕业，可来到这却成了半个文盲，只能认却不会写，能教的，数来数去，只有一个沈青和了，自然得让他来帮忙。 没多会，凤娥婶子就过来了，几人一边聊天一边干活，凤娥婶子也说起了这村子里的新鲜事。 “你们昨天搬到县里，可是错过了村子里的热闹事。” 顾氏好奇问道：“你说的是不是云香跳河的事，不是说她已经醒了么？” 她们昨日离村的时候，顾氏原本还想去看看李云香，毕竟是在一起做过活，还是被孟昭拦了下去才没去成。 凤娥婶子笑着说，“是啊，昨天大夫走了没多久云香就醒了，听那大夫的意思是说，云香的身子以后怕是做不成重活了。” 顾氏觉得有些可惜，“唉，云香她也不容易，原本这家里都靠她来做活，她这一病，这可怎么过呀。” “哈哈哈，这可不一定是个坏事，你是不知道，昨日那大夫走后，二丫就一直守着她娘，寸步不离，等晚上方婆子做好饭，二丫就直接去盛了满满的一碗饭，还直接把刚炒好的菜也整盘端进了屋子里。” “啊，那方婆子能同意么。” 方婆子什么性子顾氏还是知道一点的，这她能忍。 “那方婆子自是不肯依的，上去就要拦，结果二丫直接去屋子里拿出把菜刀来，说谁要拦着她就拿刀砍，把那方婆子一家吓得要死，直接又去请了里正过来。” 孟昭这时才有点担心，毕竟里正虽然为人不错，但对于村里的关系还是喜欢用以和为贵的方式。 “凤娥婶子，那里正怎么说？” 凤娥婶子笑着说道：“听说里正那会正忙着呢，看到方婆子又去烦他，直接就说二丫做的对，让她再去给云香炖只鸡，哈哈哈，这鸡炖没炖我是不知道，但这方婆子确实是没办法了，二丫就把刀搁到了床头上，吓得李大勇都不敢进屋去睡。” 孟昭在心里冷笑一声，果然，对付这种恶人只能比他更恶才行，单就李云香敢死，就能吓到方婆子他们，毕竟谁都不知道李云香会不会在死前想法子把他们带上。 第82章 装修 虽说她们现如今离码头摊位近了许多，但孟昭还是担心时间长了饭菜会冷，于是在做好饭菜准备装车的时候，把每个盆子上都包裹了一层棉被，多少会有些保温的效果。 待顾氏与凤娥婶子去了码头，她也从屋子里拿着提前画好的图纸去了木匠铺子。 此时正在刨木头的李木匠一看她来，顿时眉开眼笑的，“姑娘，这回是要做点什么物件儿。” 孟昭将手里准备的图纸递了过去，“李师傅，您看看这个。” 李木匠接过图纸来回看了看，看着倒像是个架子，虽说不太明白用途，但也没继续追问，反正孟昭这图纸画的足够清晰，每个配件需要的尺寸还有拼接的方向都有标注，他只需要照着做就成，她也习惯了这姑娘时不时的定些新奇物件。 “对了，赵师傅，我之前定的牌匾您做的怎么样了。” “姑娘，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都快做好了。你明日过来，牌匾和这架子一起拿走就成。” 孟昭闻言，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随后付了定金，离开了木匠铺子。 前些日子她们摆摊卖串串的生意实在太好，她也跟好些顾客都说了铺子的地点，既然这么多人喜欢，孟昭便不想就这么放弃了这个生意，她准备开一间卤肉和串串香一体的铺子。 她已经提前去铺子里规划好了空间，铺内原本有个隔断，用来给顾客量体裁衣，孟昭叫人给拆掉了，只剩个大通铺，大概二十多平米不到三十平米。 到时候就把卤肉放到靠近门口的地方售卖，刚好也能让路过的行人闻到味道。 铺子内部可以摆上五张四人座的桌子，左侧还有一些空间，孟昭装了一个架子，摆上串串，方便食客挑选。 铺子里虽说都留有了通风口，但孟昭并没有垒灶台，而是多准备了几个炉子，主要是为了保证卤肉的温度和煮串串，其次就是等到了冬日，有几个炉子，铺子里也会更暖和一些。 为了把这些东西准备好，孟昭这些时间没少东跑西跑，就连木匠铺那边都混熟了。 这次新定做的架子也是为了做丸子用的，因为这剁肉如果全靠人工，实在是太费力气了，于是她便想起来小时候见过做糍粑的脚踏石臼。 用脚踩动踏板，利用木槌的重力把肉打成肉泥，这样不止省力气，做出来的丸子口感也更细腻有弹性。 *** 顾氏跟凤娥婶子回来的时候，孟昭正在测试卤肉的配方，一进门她们便闻到了这股浓郁的肉香味。 “昭昭，这也太香了吧，我感觉我光闻味儿，就能吃下两碗米饭。” “哈哈哈哈，婶子你这话说的也太夸张了吧。”孟昭听见这话笑弯了腰。 凤娥婶子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可没夸张，你这卤肉的方子实在是忒香了。” 孟昭笑着把刚刚卤好的肉盛了出来，热情地招呼他们，“娘，婶子，青泽青瑜，先把手里的活儿放一放，快来尝尝这卤肉味道怎么样。” 众人的反馈都是好吃，孟昭有些无奈，“你们可不能哄我，咱们这是要做生意的，要是你们觉得哪里有问题，一定要尽早说出来，我也好再看着改改。” 顾氏又吃了两口卤肉，仔细品了品，还是摇了摇头，“昭昭，你这几次做的卤肉，我觉得都挺好吃的，不过我尝着确实味道其实都差不多。” 为了这卤肉生意，她已经试了好多次配方，每次都是她根据前一次的成品感觉哪里有不合适的地方又修改的配方比例，但可惜的是，除了孟昭，其他人好像尝不出来这里面的区别。 既然这样孟昭也就决定不再继续更改了，反正她尝着这会的味道已经是她在已有的材料里能做到的最好了，那就按照这个配方做。 等确定好后孟昭找了一个大碗，从锅里捞出了好几种卤肉，盛的满满当当的端着去了旁边的邻居家。 她租铺子前就打听过，旁边这户住的是一家三口，男的在当铺当账房，女的平日里打打零工，原本也是住在村子里的，因着二人的儿子前两年考上了秀才，目前在县学里念书，这才在县里租了个院子，陪着儿子念书。 孟昭上前敲了敲门，看到开门的是一个与顾氏年龄差不多的女子，便开口说道：“您就是钱婶子吧，我是旁边刚搬过来的，昨日搬家的时候太匆忙，也没来的及打个招呼，这不今天在家做了点卤肉，味道还不错，就想着送过来给您尝尝。” 钱婶子前些日子就听闻隔壁那户人家要搬走，只是不知道新搬来的会是谁，没想到今天孟昭就主动上门来了。她也赶忙笑着回应道：“哎呀，你这咋还这么客气，赶紧进来坐会吧。” 孟昭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了婶子，家里还有活计要忙，我把东西送过来就成。” 听孟昭这么说，钱婶子也没继续让，从屋子里用碗盛了几个包子出来，递给了孟昭。“你看家里也没啥好东西，这是我昨个包的包子，你拿回去尝尝，要是吃着好，就再来婶子这儿拿。” 孟昭带了卤肉过来，对方为了礼尚往来，自然也会回赠给她一些，于是便也没有推拒，把包子接了过来。 “那可真是巧了，我们晚上还正愁不知道吃什么呢，这下好了，正好用婶子蒸的包子配着卤肉吃。” 两人又随意地聊了几句家常后，孟昭便端着包子回家了。 这街坊邻居的，总有互相帮的上忙的地方，不说要把关系处的多好，只要能做到彼此和睦，不起大的矛盾，也就足够了。 第83章 准备开业 凤娥婶子回去的时候，孟昭把她喊住说了另一件事。 “婶子，你今个回去之后，帮我问问沈芸，愿不愿意来我这做工。” 码头那边的盒饭生意不出意外还能做两个月左右，虽说以现在每日一百份盒饭的量来算，两个人做完全绰绰有余。 但等铺子开起来，人手还是会不足，于是孟昭便想到了沈芸。 虽说这孩子年龄小，但是却勇敢无畏，看见李云香落水敢上去营救，后来也愿意跑前跑后的帮忙，当初卖给她青梅的时候，挑选出的果子也都符合要求，是个认真仔细的姑娘。 要是让她去作坊做工，到底力气小些不太合适，刚好可以来她铺子这做工，平日里帮忙跑跑堂、算算账，这些活计都不算太累。 凤娥婶子一拍大腿，“昭昭，这还用问么，她肯定愿意呀，你是不知道在你手底下做活有多吃香，平日里没少有人问我你还招不招人，我这也不敢跟你说，生怕叫别人抢了我的活计。” 孟昭不禁莞尔一笑，眼中满是笑意地说道：“ 婶子在这我做的好好的，怎么会让人抢了你的活计，我这儿要是缺人，自然会是再招新的，要是沈芸能答应最好，刚好你们一起过来，路上也能有个伴儿。” 凤娥婶子开心的点了点头，只要让她继续在孟昭这做就成。 因为这会离县学近了，沈青和也不必住在书院里，等他回来的时候，刚好赶上晚饭，对于孟昭做的卤肉，沈青和也给与了很高的评价。 饭后沈青和找到孟昭，问道：“嫂嫂今早说有事寻我，是什么事？” 孟昭便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听，“你平日里不是要教青泽青瑜念书么，我想着再给你添几个学生。” 沈青和一脸疑惑地看向孟昭，孟昭接着解释道：“是娘，凤娥婶子，我，还有村子里的沈芸，往后我们要在铺子里做工，可能需要做些记账算账的事，这总大字不识也不是个事儿，所以我就想着，让你每隔几日抽点时间给我们讲讲课。” 沈青和听后，心中已然明了，他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可以，我可以每三日讲一节课，这样可以给大家一些复习时间，不至于太辛苦。” 孟昭听了，也跟着点头，又补充说道：“教的内容不需要太复杂， 一些常用字就行，可以多教一些有关算术的内容。” 她担心沈青和到时候给他整一出诗词歌赋出来，毕竟她们需要的是一些实用的知识。 沈青和会意地笑了笑，点头说道：“好，嫂子放心，我知道的。” 待事情说好，孟昭就领着顾氏跟两个孩子准备练八段锦，顾氏看沈青和要回房，忙伸手把他拉了过来。 “青和，你成日念书也都是坐着，这样可不好，快来，跟我们一起活动活动。” 沈青和刚开始还不太适应这种大开大合的动作，手脚似乎都有些不听使唤，动作生硬笨拙。 等做了一会儿后，他惊奇地发现，这些看似简单缓慢的动作，仿佛真的是特意为舒缓身体而设计，他跟着做了一遍后感觉长时间念书习字紧绷的肩背轻松了许多。 *** 第二日凤娥婶子来的时候，果然把沈芸也一起带了过来，小姑娘看见孟昭便冲了过来。 “孟昭姐姐，谢谢你愿意收我做工，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活的。” 看她这么积极孟昭也很开心，先是拉着她量了身形，目的是为了做工作服，其他人的衣服都已经做好，就剩沈芸的了，量好尺寸，孟昭就赶紧去裁缝铺加急定制了一下，尽量等开业的时候，都能穿上。 *** 开业那天，孟昭跟顾氏起了个大早，把今天需要用到的肉类冷水下锅，放葱姜白酒焯水，捞出洗净后备用。 冷锅放油，加热后放糖炒出糖色，然后倒入热水，再把准备好的卤煮香料都放进去。 这个卤料的配方只有孟昭自己知道，为了防止以后被人盯上，她买调料的时候都是去的不同的店铺。 等卤汤准备好后，就可以把焯好水的肉倒进去炖煮了，猪肉和鸡肉可以一起卤，猪肉油水大，能让卤水香味更加浓郁，卤出的鸡肉不柴。 而鸡肉本身就是提鲜的，也能让卤出来的猪肉更加鲜香，二者搭配起来相辅相成十分合适。 猪下水味道腥臊味重，为了防止和其他肉类串味，需要分开卤煮，而鸭类土腥味重，需要加入麻辣的香料才能压住，也需要分开做。 等待卤煮的时候，孟昭又带着他们开始准备串串，把提前准备好的丸子，蔬菜通通串起来码到盆子里，几个人一共串了一千多串才停下。 等卤肉卤好后，几人把卤好的东西都装到了桶里，放到驴车上，换上了崭新的工服后去往铺子，虽然忙活了一上午，但想着今天开业，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铺子上牌匾已经挂上了，孟昭到了后， 先是把铺门的木板拆了下来。 她家的铺子在临街的位置，右边是家卖日用杂货的，孟昭前些日子过来装修的时候二人见过面，现如今看孟昭过来，便也出来打了声招呼， “孟老板，今日开业，生意兴隆啊。” “多谢赵掌柜了，等下收拾好，先给您送一碗卤肉过去，要是味道好，以后可要过来捧场呀。” 孟昭把做好的卤肉，摆到了门口的架子上，底下放着加热的炉子。 串串则是按照种类用筐子装好，排着放在了架子上。 等炉子安置妥当后，孟昭神色无比认真且郑重，一字一顿地叮嘱道：咱们一定得把炉子看好，铺子里不能完全离人，如果铺子里只有一个人，哪怕是出去上个茅房，都得把火熄了才成。炉子旁边的水桶要是空了，也要记得立马满上，旁的都是次要的，安全一定要做好。” 孟昭租铺子的时候就留意了，这里的铺子基本都是木头搭建的，而且一家挨着一家，中间的缝隙极小。这要是一个不小心走了火，灭火又不及时的话，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正因如此，关于这件事，孟昭已经反复强调过好几次了，如今临到开业，她觉得有必要再重复一次，好让大家牢牢记住。 其余几人听完孟昭的话，都认真的点了点头，表示一定把这事刻在脑子里。 等所有东西都安置妥当，孟昭盛了碗卤肉和几个串串，让沈青泽给隔壁赵掌柜送过去。 待沈青泽走后，隔壁赵掌柜跟伙计就盯着碗里的东西。 那小伙计不过十三四岁，看着那碗东西，好奇道：“掌柜的，我看这咋那么像下水呀。” “下水？”赵掌柜接的父亲的班，家里虽说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是吃穿不愁，哪里吃过下水那种腌臜东西，顿时有点嫌弃。 旁边的小伙计倒是不嫌弃，下水咋了，那不也是肉么，况且这下水闻着咋那么香呢，看掌柜的不想吃，便在旁边等着说赏给他了。 谁知店里冲进来一个人，大声喊道：“掌柜的，给我来个碗，要最大的。” 第84章 孟记卤煮 顾客上门，小伙计也没办法，只能去给他找碗，原本想着老板那般挑剔的人，肯定不会吃，谁知道回来的时候老板已经夹了一块肥肠正往嘴里放呢。 赵掌柜刚嚼了两下，双眸瞬间发亮，这是个啥呀，咬着又弹又嫩的，不是肉的口感，可又全是肉的油香味。 碗里还有许多其他肉类，赵掌柜挑了一个他认识的五花肉，刚一入嘴就软糯化渣，就算是没有牙的耄耋老人，也能用舌尖给它抿碎了。 等把一碗卤肉吃完，赵掌柜还没过瘾，从柜台下的抽屉里掏出了一把铜板递给小伙计。 “一模一样的，再去给我来一碗。”看着小伙计那快要吞口水的样子。赵掌柜一脸无奈又抓了些铜板递过去，“诺， 给你自己也买一碗。” 小伙计接了铜板，喜笑颜开地去了隔壁。 李老三本是周边住着的居民，今日家中来客原本想来街上买两包点心，路过孟昭店门口便走不动路了，这啥味呀，这么香。 刚一靠近，便听到一道清脆灵动的声音响起，“客官，孟记卤煮今日开业酬宾，全场八折，还能免费试吃哦。” 说话的是沈芸，她梳着古代小女孩常梳双丫髻，身上穿着孟昭准备的工服，整个人精神抖擞，见人就笑，看着喜庆极了。 “试吃，让我尝尝？”李老三听闻有这等好事，顿时来了兴趣。 沈芸手里端着的是一些提前切好的卤肉，旁边放了几根小竹签，沈芸还没来得及提醒，那人就直接用手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沈芸仔细看了看他刚捏的是盘子边缘的一块卤肉，并没有碰到其他的食物，这才放下心来。 那人刚咬了几下便瞪大眼睛说，“嗯，好吃，给我来点。” 沈芸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赶忙热情地招呼他进店：“客官请进，我们的卤肉种类齐全，您看您想要吃点什么？” 待李老三进店后，沈芸赶忙把准备好的竹签挨个扎在切好的卤肉上。 孟昭姐姐跟她说，即便是放在外面试吃的也要注意干净卫生，不能让顾客直接上手抓，若是让爱干净的食客看见了，恐怕会质疑他们店铺的卫生情况。 那人被迎进铺子后，看着冒着热气的卤锅，还有摆放的琳琅满目的各类卤肉，站在门口的柜台前问道：“你们这都是些什么？” 孟昭拿起自制的竹片夹，一一介绍道：“都是些卤味，有猪蹄，猪肘子，猪下水，还有各种鸭货，鸡肉，还有麻辣兔头，兔肉，还有各种串串跟素菜，客官您要哪种？” 那人根据孟昭的介绍点了几样，便让孟昭盛了起来，孟昭拿出一片洗净的干荷叶准备打包。 那人连忙伸手拦住，“你们这汤太香了，能给来点汤不。” 孟昭笑着回答道：“自然是可以的，不过若是要汤的话，您得自带碗盆，不然我这没法装。” “这还不简单，等我会儿。”那人就住在附近，哪里有卖碗的还能不知道，出了店门拐到隔壁买了个海碗，让孟昭给他盛起来。 他点的卤肉多，孟昭便也大方，直接盛了一勺卤汤浇了上去，虽说量不算太多，但这卤汤味咸，拿回家添上几碗水煮开，丢点豆腐青菜进去，照样是一顿大餐。 “卤肉一共60文，今日刚开业有优惠，您给48文就行” 那人利落的付完钱，小心翼翼的端着一大碗卤肉就回家了，把原本要买的点心全给忘了，嘿嘿，有这一碗卤肉待客，一定有面子。 因着沈芸不断地招呼，门口围着试吃的人也越来越多。 孟昭已经提前说过，试吃的时候需要排队，一人一块，只要不是那种厚着脸皮要一直试吃的，就算是有人尝了没买过一会转悠一圈再来试吃也不必拦着。 刚开业，要的就是个人气，门口围着的人越多越吸引人眼球。 反正每日试吃的量是孟昭提前规定好的，每隔一段时间拿出来一点，别一下发完就行。 果然，凭着卤煮的香味，还有门口围着的试吃人群，孟昭店里的生意火热，不止买卤肉打包带走的人多，还有许多坐在店铺吃着串串的。 后面几个炉子上的小锅就没停过，不停地给顾客煮着串串。 大骨头汤的锅底三文，再来两串肉串，两串素串，二两面条，不到十文就能吃的饱饱的。 这期间孟昭还碰到了几个熟人，“钱婶子，您也来买卤肉了。” 钱婶子便是孟昭院子旁的邻居，为人和善。一听孟昭的话，笑着回应道：“不来不成呀，你那卤肉也太好吃了，我那儿子素来不爱吃荤腥，都忍不住吃了好些，还追着问我是从哪里买的，这不，你这一开业，我就赶着过来了。” 孟昭笑着说，“您爱吃就成，我们这铺子以后时常开着，您啥时候想吃就直接过来。” 钱婶子是带着碗来的，挑了根肥肠，又来了半条卤肉，孟昭手脚麻利地给她盛了一勺汤，“婶子一共是35文，今个开业有折扣，您给28文就成。” “哎呦，这么便宜呢！”原本她想着这卤肉味道这么好，价格一定不便宜，但奈何儿子想吃，怎么着也得买点，没想到价格这么实惠，当下又让孟昭给她切了两个猪蹄。 切好的猪蹄垒到碗上，那猪蹄色泽红润，一看就馋人，幸亏钱婶子带的碗够大，不然还不好端呢。 接过钱婶子付的铜板，一共52文，虽说是邻居，但孟昭在钱的事儿上算得很清楚，该收多少就收多少。毕竟，如果这次收少了，下次钱婶子再来，就不好处理了，做生意就得有个规矩才成。 到了午食的时候，有几位在码头做工的食客寻了过来，昨日顾氏去码头摆摊的时候就说了孟昭的卤肉铺子要开业，头三天她们得在铺子帮忙，没法去码头卖盒饭了。 原本这老孙头跟老王想着要不随便去个别的摊位吃点，但临到时候咋想咋不得劲，就商量着反正离得不远，大不了少搬两趟麻袋，过来尝尝。 “孟老板生意兴隆呀。” 二人都是老顾客，孟昭跟他们也熟识了，“感谢捧场感谢捧场，快进来看看吃点什么。” 二人走到屋里，凤娥婶子也上来招呼他们，挨个介绍了都是些什么种类， 俩人看着满满当当的货架，也不知道怎么选了，干脆就让凤娥婶子给他们随意配一些。 凤娥婶子给他们选好放到筐里，递给顾氏去煮，老孙头要吃辣，顾氏又给他挖了一勺自制的辣椒油。 二人都知道孟昭的手艺，端好碗就找座位吃了起来，吃完还觉得不过瘾， 又要了二两面条，添了两串鸡肉丸，两串青菜，喝的连汤底都不剩。 第85章 萧宥之 孟昭现在已经习惯了完全不会惊讶，半斤多的面条，让她吃能吃两三顿，人家一顿就解决了。 店里生意火爆，马上就要坐不下了，凤娥婶子赶紧把顾客吃完饭的碗桌收拾好腾出地方来。 午食过了没多大会，她们的串串就已经卖完了，好些都是之前摆摊时候积攒下来的熟客， 等到差不多未时的时候，她们今早准备的卤肉也卖的差不多了，竟然连晚食都没赶上就已经卖完了。 正在几人准备收摊的时候，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人衣着华丽显贵，只见他手中轻持一把折扇，虽未展开，却也能看出其工艺精美，再看他头上那支玉簪，通体玲珑剔透，若是拿去当了，恐怕能让孟昭一大家人子实现财务自由。 孟昭见状，立刻满脸堆笑地快步上前，热情地打着招呼：“这不是萧公子么，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往我们这小店门口一站，真是贵气十足，把我们这简陋的小店都衬得蓬荜生辉呢！” 然而，萧宥之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嘴角含笑，眼神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看着满脸堆笑的孟昭，也不回应，只是缓缓地打开了手中的折扇，轻轻地扇了起来。 孟昭心里已翻了好几个白眼，暗自腹诽，大冷天的扇扇子，真是脑子有病。 可心中虽这么想，却又实在没有办法，还是得硬着头皮上前继续招呼他：“萧公子，既然这么巧碰到了，要不就进来坐坐吧。” 孟昭已经把诚意做到了极致，萧宥之这才挪动了脚步，迈进了店里，孟昭给他搬了个干净的凳子，又在门口挂上了歇业的牌子，让顾氏她们收拾收拾先回去，自己则留下跟萧宥之聊一聊。 忙活一番后，孟昭坐到萧宥之对面，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说道：“萧公子，我这实在是过于简陋，连个茶碗都没有，真是让您见笑了。” 话音刚落，对面便传来一声冷哼：“呵。” 孟昭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几分，萧宥之像是欣赏够了孟昭的尴尬表现，这才缓缓开了口。 “听闻这些时日，青石县有人在传，春风楼是用的你们沈家村的淀粉，才生意红火，那醉仙楼，迎客居也都上了许多用淀粉做的新菜色，县里的诸多粮铺也都说，买了他们家的淀粉，不用去春风楼，就能品尝到春风楼的美食。” 说到这里，萧宥之微微一顿，目光如炬地盯着孟昭，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审视的意味。“孟老板，这事，你听说了么？” 萧宥之把扇子合上，神色严峻地看着孟昭，仅仅三个多月未见，他身上的气势就不知增强了多少。 “啊，是么？我……怎么没有听说。”孟昭满脸的震惊，就好像真的是第一次知晓这件事一般，毫无破绽。 随后脸上又浮现出一种被冤枉后的委屈模样，哭诉道：“萧公子，你该不会怀疑这事是我传出去的吧？虽说我们近日确实有出售一些淀粉，但天可怜见，我从来都是叮嘱工人们，说出门在外千万不要提春风楼的名号，真是冤枉呀萧公子。” 瞧着孟昭这一番表现，萧宥之竟有些无言以对，自打他被发配来东阳郡，可谓是历经磨难，成日跟那些狡猾商贩明争暗斗。 但他这些时日见了这么多人，像孟昭这般，明明白白的事实摆在眼前，还能如此死不承认，且做戏做得如此逼真的，独她一人。 可眼前的孟昭，年纪尚轻，模样透着几分纯真无邪。一双杏眼充满了急迫，仿佛真的是被冤枉了着急辩解的样子，让他心中都有些犹豫，是不是冤枉了她。 他深吸了两口气，态度略显和缓了一些，轻声问道：“若是要卖淀粉，怎么不来寻我，我萧家的粮铺遍布中原，总好过你零零散散的那些小生意。” 孟昭面露纠结，“萧公子，您也知道我们都是小本经营，确实没有那么大的产量，况且萧公子身份尊贵，犹如那云端之上的人物，哪里是我能随意见的。” 这话一说萧宥之顿时又有些气恼，这小娘子又在胡扯，自己虽说平日不在青石县，但她若有事，找陈小武传个话就成，哪里就能见不到他，明明就是她没想跟萧家粮铺合作，却还来攀扯他的不是。 因着当初那三个月内不得向别处出售淀粉的约定，孟昭对跟萧宥之合作的兴趣减少了许多，之前春风楼的订单也不过是因为她的作坊产量低才不得不签的。 原因是因为萧家实在是太大了，若是跟他们绑定过深，势必会被他掣肘，倘若日后她有了新的产品或创意，估计也只能继续选择跟萧家合作，那她最大的发展可能就是成为萧家的供应商。 可萧家虽大，却也不是没有竞争对手，就像淀粉一样，她若只跟萧家合作，其他人必定另寻他法，以商人的精明和执着，研究出来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市场选择多了，保不准萧家如何选。 跟萧家合作虽说前期赚钱更容易一些，但无形中也限制了她的发展。 与其如此，倒不如在开始的时候艰难一些，用尽全力去抢占市场，把她的招牌打出去，多找合作伙伴，让后来者看到这个行业就觉得争不过她，不敢入场。 萧宥之虽说前二十年一直苦读圣贤，可到底出身商人世家，多少能猜出些孟昭的想法。 在萧宥之看来，这世间商人多为狡猾之辈，面前这人最甚。 虽说这淀粉并不像米面那般必不可少，但旁的铺子有的东西萧家没有，到底是落了下风。 “之前定契时便有约定，若是春风楼需要增量，孟老板需得尽量满足才行，不知道这话作不作数。” 孟昭赶忙点了点头，“自然是作数的。” “好，那自下月起，每月交货量增到四千斤，孟老板能否做到。” 这回孟昭不用再回去商议，当即就答应了下来，虽说她这几天收到了许平、李杏儿他们送过来的好几份契书，可醉仙楼的每月二百斤已经算是量大的了，县里许多粮铺做事谨慎，不敢贸然下手，只敢拿个一二百斤卖着试试。 这十几张契约的订单量加起来，还比不上萧宥之提出的每月四千斤。 双方商定好后孟昭去管隔壁赵掌柜借了笔墨，签订了第二份每月两千斤的契约。 待契约签好，孟昭小心翼翼地叠起来揣到怀里，热情地对萧宥之说：“萧公子，我这儿还有些剩余的卤肉，您要不要尝一尝。” 自萧宥之来到这儿后，别说茶了，连杯水都没喝到，一点卤肉还得是签了契约才让尝尝，这是哪门子的道理，但闻着这卤肉香气，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于是，他微微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也可。” 孟昭拿起了一片干荷叶，从原打算自己留着吃的一些卤肉里挑出了些完整的给他装上，又包了一层荷叶防止漏汁，用草绳捆好，递到萧宥之的手上。 萧宥之接过荷叶包后便告辞离开了，看着他的背影，孟昭心里的石头也落地了。 虽说刚才一直赔笑，可她倒不觉得委屈，反而觉得有些幸运，这萧宥之虽说脸色冷峻了些，但做事还算讲理，是个还不错的合作伙伴。 第86章 记账 经过一天的忙碌，晚饭后孟昭总算是有了点休息时间，回到房间，把门关上，仿佛也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现如今她的生意越做越多，单凭脑子哪里记得过来，平日里趁着点闲暇时光，她便记记账，顺便用来练字。 现如今已经小有成效，至少不会有一张纸写不了几个字的那种情况了。 孟昭把收钱的钱匣子抬到桌子上，先把出门时里面就有的200文取了出来，剩下的便都是今日的入账，边角处的两块碎银子孟昭拿出来称了一下，一共有二两。 她之前在夜市卖串串曾遇到一位喜欢吃卤牛肉的食客，知道她开业便来捧场，孟昭今日准备的几斤牛肉，他直接买了一半回去，其中一块银子就是他付的。 因他来得早，孟昭差点就没找开，下回出门还得先多备点铜钱才成，免得遇到大手笔的顾客。 其余的铜钱，孟昭每数100枚便堆成一个小堆，等凑够10堆，再用麻绳穿起来合成一吊钱。 钱匣子里的铜钱被她一点一点数出来，最终一共穿了六吊钱零420个铜板，再加上刚才的二两碎银子，今日一共收了八两零420文。 孟昭拿起账本记录下来，随后又开始翻看之前买菜的账单。 一笔一笔她都记得清楚，单那十几斤的牛肉就花了将近五百文，加上跟他爹娘买的猪肉一共付了一两半。 村里送过来的蔬菜，鸡鸭还有兔子，一共支付了七百文，他在县里买的鸡鸭和鱼，也花了三百多文， 除此之外，她卤肉需要用到许多香料，价格也不便宜，孟昭算了一个大概的用量，再加上所需的柴火租金，也得有大几百文。 不过幸好这些卤汁她会留有一些老卤，可以重复用，这样不仅能让以后的卤味味道更好，也能节省一部分香料钱， 再加上人工成本，现如今顾氏的手艺也学的差不多了，码头上的一些简单菜色都是她来掌勺，孟昭便每日给她开了一百文。 凤娥婶子每日七十文，沈芸年龄小，每日只开了三十文，再加两个孩子平日里帮忙，孟昭会给他们发些零花钱，这每日人工成本加一起，就是二百文出头， 这开了铺子，朝廷的税收比例也高了不少，里外里一算，单成本就得有四两银子，那她今日的收益应当能有四两半左右。 她全程都在收钱，记得清楚，今日大部分顾客的付款金额都超过了四十文，还有许多一下买了上百文的，其中很多都是像钱婶子那般原本只买了一点，后来看今日有折扣又加了一些。 若是等开业这几天结束，折扣没有了，恐怕她的单价就会降到每位二三十文。 算完账，孟昭心里也大概有了成算，不管怎么说，确实是赚到了钱，哪怕以后每天只赚三两银子，一个月就是九十两，也远超孟昭的预估了。 几千枚铜板堆在箱子里，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搬回的院子，这应该就是甜蜜的负担吧。 留下小部分铜钱备用，银子装到钱袋里，与穿好的铜板一起放到箱子里，等以后攒够了，就去钱庄兑成银锭，方便存放。 *** 现如今孟昭有了铺子，也算有了接头的地方， 今日里正与一家粮铺签好契约后，便直接来了铺子，等了好一会儿，孟昭才寻着个人少的时候，过去与他说话。 里正先是把最近作坊里的情况跟孟昭报告了一下，目前作坊运转良好，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听完里正的话，孟昭便把昨日与萧宥之的契约拿了出来。 里正看着契约十分惊讶，若论有本事，恐怕整个作坊的人都比不上一个孟昭，他们几人成日跑前跑后磨破了嘴皮子，才能签订了每月几十斤上百斤的契约，孟昭这不声不响，就又谈成了这么一大桩生意。 仔细看完契约内容后，里正微微皱眉，缓缓开口道：“若是再加上这每月两千斤，作坊里的人手就不够了，需得再加人才成。” 孟昭听闻点了点头，这是肯定的，“不仅要加人，还得买几头骡子，平日里不管是去收土豆或者推磨都用的上，而且作坊里的土豆渣也都能当做饲料来用，饲养成本呢也不算太高。” “成，这骡子我等下就去挑，一定选几头体格健壮的，这样带回去就能立刻用，不耽误事儿。” 随后孟昭又提出了另一件让她担心的事，“里正，现如今咱们的产量这么大，村子周边的土豆能供应及么。” 这话让里正也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也是我近来犯愁的事，这些时日，咱们收土豆去的地方是越来越远，好些地方去一趟得大半天。” “于是我便想了个法子，让一些村子派人来送货，这倒是方便了不少，只是这价格就贵了一些，不过买了骡子后，应该就能好些了。” 虽说这买了骡子之后能增加运量节省人工，但是治标不治本，青石县本就不是盛产土豆的地方，若是在运输原材料上耗费太多人力物力，实在是得不偿失。 这事还得想其他法子解决，当下最好的办法就只能是先鼓励村民耕种。 “里正，要不就从作坊的收益里支出一部分，用购买一批农具，鼓励村民开垦荒地，种植土豆，您看行不行。” 正安朝建国以来，一直鼓励农民开垦荒地，主要目的是为了增加税收，不过对于农户来说，倒也是件好事。 可这开垦荒地十分麻烦，需得先规划测量，然后把地面上的荒草障碍物都清除干净。 再就是开荒的最大难题，翻地，在没有耕牛的情况下，单靠人工根本翻不深，不能把深处的优质土壤翻出来，即便种了粮食，收成也好不了。 里正立马响应道：“这个方法可以，因为有了这个作坊，这些日子里其实有不少人想着来年要多种土豆，我呢一直也没答应。” 孟昭听闻里正的话，心中不禁有些好奇。里正见状，便耐心地解释起来：“虽说这土豆能卖钱，但它不能交税，朝廷收的田税还是米、粟，所以我就担心，要是村民们都一股脑儿地去种土豆，等到需要交税的时候，还得用卖土豆换来的钱去买粮食交税。” “万一到时候粮价上涨，大家买土豆赚来的钱买不够要交的税粮，那后果可就太严重了。” 孟昭这才明白过来，这古代社会的规则她确实有许多不懂的地方，幸亏有里正从旁指点，才让她避免了许多问题。 里正继续说道：“要是开垦荒地的话就很合适，原来的地照样种粮交税，用开垦出来的荒地种土豆卖钱。” 孟昭对此也表示认可，具体村子里的地适合种什么作物，里正比她要清楚的多，这些事，还是交由里正来决定的好。 等二人聊完，孟昭送走了里正，却发现顾氏在那边犯了难。 第87章 沈夫子 只见顾氏站在柜台前面，看着面前的一盆卤肉，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些什么，排在后面的食客看队伍一直没动，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于是便催促道： “好了没有，这都多久了。” “就是啊，不就是结个账嘛，怎么这么慢。” 原本就有点紧张的顾氏，听见有人催促，顿时就忘了刚才算到什么地方了，孟昭看她着急，赶忙上去接手，“娘，你跟我说下这位顾客都点了些什么。” 顾氏仿佛盼来了救星，立马说道：“这位顾客要了二两的卤牛肉，一个猪蹄，半根猪大肠，半斤的猪肘子，还有两只兔腿。” 孟昭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算，等顾氏说完，她也就算好了，“您的这份卤肉一共90文，新店开业打八折，您付72文就成。” 那人听后往旁边站了站，掏出钱袋，数出铜板递给顾氏。顾氏赶忙伸手接过，认真数了数，确认无误后放进了钱箱，孟昭则继续给排队的众人切卤肉算账。 等孟昭忙过这阵，顾氏满脸愧疚地凑到她的身边，低声说：“昭昭，都是娘太笨了，这点事儿都做不好，让你这么辛苦。” 孟昭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娘，别这么说，您的记性其实不差，刚才顾客要的东西您都记得清清楚楚呢，只是算术有些差，而且有点紧张，以后多练练就好了。” 等她们卖完今日的卤肉回去，俩孩子正在院子里念书，因着铺子不大，人太多反而显得杂乱，所以这些天便没让俩孩子去店里，而是在家里温习沈青和留给他们的课业。 “嫂嫂，锅里有开水，你们用热水刷洗吧。” 孟昭掀开锅盖一看，果然是两大锅热水，顿时觉得十分舒心，这俩孩子年龄都还不大，就这么懂事，知道她们用冷水洗刷容易受凉，便在她们快回来的时候把水烧上。 要打满这么多水，又烧热，恐怕费了不少功夫，孟昭摸了摸他俩的头，“哎呦哎呦，我的两个大宝贝，怎么这么乖呀。” 沈青瑜亲昵地抱住孟昭的大腿，甜甜地说道：“嘿嘿，我们在家也没事嘛，可以一边念书一边烧火，不费事的嫂嫂。” 孟昭捏了捏她那软乎乎的小脸，叮嘱他们，“你们愿意帮忙是好事，嫂嫂很开心，但是烧火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一点好不好，不然嫂嫂也是会担心的。” 两个孩子乖巧地点了点头，齐声说道：“知道了，嫂嫂。” 说完，便蹦蹦跳跳地跑去帮顾氏干活了。 等她们把东西都收拾完，孟昭把众人召集在一起，宣布了一个消息。 “从今日开始，咱们每三天抽出半个时辰用来学习识字与算术，学习那天婶子和小芸可以留在县里吃晚饭，若是以后冬天天冷，刚好院子里还有一间空房，留下住一晚也没事。” 听到这个消息凤娥婶子十分惊讶，“啊，昭昭，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也得学么？” 孟昭点了点头，“当然了婶子，不管多大年纪，多学点东西，总归是没有坏处的，不止你要学，咱们每个人都得学，至少要学到能看得懂店铺的所有菜谱，会写一些常用字，能快速算出顾客购买的东西价值才行。” 凤娥婶子心里自然明白读书识字是好事，这世上不知道有多少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呢。 如今自己有这样的好机会，哪有不学的道理，当下便表明了态度：“昭昭，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会好好学的。” 顾氏对此也很开心，要是她学会了算账，就能让昭昭多休息会，不用每天都站在柜台前面了。 而在听完孟昭的这番话后，最兴奋激动的莫过于沈芸了，她自小就知道，这念过书的人和没念过书的人境遇有多天差地别，她做为一个女子，之前觉得读书写字都是奢望，没想到来做工，竟然还有机会念书识字，当即反应热烈。 “孟昭姐姐，我也一定好好学，是跟着孟昭姐姐学么？” 孟昭笑着摇了摇头，“那哪成，我自己都是半吊子，哪教的了你们，我特意给你们请了个夫子。”说罢还卖了个关子。 事情宣布完，众人便着手做起了晚饭，她们中午吃的比较油腻，晚上便想吃的清淡一点。 孟昭挖了些面，加水和上，趁着醒发的时候，让凤娥婶子洗了些韭菜切成碎，往里加上油，盐，辣椒粉调味。 把醒发好的面擀成一个大饼，将拌好的韭菜碎均匀平铺在面饼上，从一侧开始往上卷，卷成长条后再切成四指长的小段。 锅里添水，倒进去一碗米，又往里面丢了几颗红枣，放上篦子，把切好的韭菜花卷放到篦子上，等米汤熬好，花卷也该蒸熟了。 等沈青和回来后，众人坐在长桌上一人一碗米汤，配上咸香的韭菜辣子花卷，一起吃完了这顿晚饭。 饭后，凤娥婶子带着满脸的好奇问道：“昭昭，你请的夫子什么时候过来呀？” 孟昭一脸神秘，笑着开口，“夫子不是已经到了么。” “啊？哪里，我怎么没看到。”凤娥婶子一脸疑惑。 沈芸倒是明白了过来。“孟昭姐姐说的夫子是青和哥哥呀。” 孟昭这才笑着点了点头，“对啊，你青和哥哥可是在县学里念书的，教我们几个，那还不绰绰有余。” 沈青和将最后一口米汤喝完，放下碗后也说道：“教学内容我已经准备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孟昭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刻心领神会，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转眼间桌子就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几人一人搬个板凳坐在桌子前面。 “二哥，二哥，要开始讲课了。” “青泽，你喊错了，这会不应该喊二哥，要喊夫子才成。” “好，好，沈夫子，该讲课了。” 一下子被这么多人盯着，沈青和还有些不太习惯，掩袖轻咳了两声，然后开口。 “今日要讲的内容是九章算术的第一篇，方田。” “今有田广十五步，从十六步。问为田几何?” 第88章 算术 沈青和在上面讲课，孟昭在下面听的也是津津有味，在古代大家更重视文学方面的造诣，对于数学不太重视，甚至很长一段时间算学都不在科举考校的范围。 但人总归是要生活的，数学它存在于你生活的方方面面，若是不识数，就没法分辨时间，没法去买卖货物，就连种地，都不知道自己种的田有多大，能产出多少粮食。 不识字可能会对你的生活有一定影响，但要是不识数，基本与正常的社会生活告别了。 所以从前朝起，便把算学列入了科举学科，在古代也存在着很大一批优秀着作，早在千百年前，老祖宗们就已经接触到了很深层次的数学知识。 并且这些数学知识并没有高居云端，远离大众。相反，老祖宗们运用了一些简单的例子，巧妙地将这些高深的数学知识与实际生活关联起来，给大家解决了许多生活中的问题。 就像沈青和现在在讲的就是古代的丈田术，学会了这个，就能知道自己的田地有多大，对自己每年需要交多少税心里也有个数，不至于被一些税官坑骗。 古书本就晦涩难懂，尤其算学又是急需要天分的学科，虽说孟昭觉得沈青和已经尽量用通俗的语言去讲解了，底下几人还是有点听不太明白。 沈青和估计也察觉了，于是在说完前两个算学问题后，便转换科目，教大家识字。 因着都是些常用字，教起来倒更为简单些，等今日课程结束，沈青和便布置了课业。 “下次授课前，希望大家可以把这节课上教的字都能默写下来。” 沈青泽沈青瑜有点功底，自是不怕的，其余三人都颇为紧张。 沈芸轻轻拉扯了一下沈青瑜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道“我怎么立马就忘记了，刚才说的‘水’还有‘火’有什么不同来着。” 沈青瑜拿了根树杈与沈芸头对头地蹲在地上，给她示范怎么写。 与此同时，凤娥婶子也赶忙拉着沈青泽开起了小灶。 顾氏看俩孩子都在忙，只有沈青和正在收拾书本，上前扯了扯他，开口问道：“沈夫子，那个‘火’字怎么写，我给忘记了。” 沈青和以手抚额，闷笑了两声，说道：“娘，下了课，你喊我青和就好。” 顾氏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过于紧张，“哦哦，青和，这个‘火’字怎么写，你再给我说一遍吧。” 沈青和拿起笔，给顾氏示范要怎么写。 孟昭看众人都在忙，便独自回房默写了一份东西，她其实看明白了，顾氏他们对铺子里食材的价格记的都挺清楚的，只是一到需要计算乘除的时候，就犯了难。 例如她们记得一斤卤牛肉的价格是八十文，但顾客要了三两就算不出来了，并且在计算的时候容易紧张，说到底还是不够熟练的原因。 那什么东西的传播性最广，记忆力最深，自然就是一些说得多了的顺口溜俏皮话。 那就不得不提在现代上到八十岁老人，下到几岁稚童都能背的下来的九九乘法表了。 孟昭默写下来后并没有急着拿出去，而是先放了起来，这东西绝对不是以她的文化水平能写出来的，为了避免引起怀疑，还是挑个合适的机会，再拿出来吧。 待孟昭走出去时，几人已然补完了课，“婶子，小芸，你们今个要不要住下来，屋子里有现成的被褥能用。” 凤娥婶子回应道，“不用了，昭昭。这会儿天还没黑，我们还是回家住吧。反正离得也不算远，我和小芸一边走路一边聊天，很快就能到。” 孟昭微微点头，“成，那你们以后可以带些常用东西过来放着，下回住着也方便。” 二人点了点头，迎着夕阳一起回了沈家村。 等到孟记卤煮三天的开业活动结束，不出孟昭所料，单价果然降低了许多，购买超过50文以上的顾客少了将近一半，普遍都是购买20到30文的居多。 不过孟昭也没有着急，虽说单价降低了，但折扣结束，利润却提高了不少，人流量也没有减少太多，门口照样时不时的排着队伍，每日准备的卤肉，也基本都能卖完。 她也在随时调整，看哪样东西卖得好，她第二日就多准备些，要是哪样东西连着两日都是最晚卖完的，往后她就少准备些。 现在码头那边的盒饭摊子也继续开了起来，她们四个人，加上三个帮工，勉强也忙的过来，孟昭现在每日最少也有2-3两银子的入账，钱袋子终于慢慢鼓了起来。 “昭昭。” 听见有人唤她，孟昭抬头一看，原来是淀粉作坊的李杏儿，于是笑着回道： “杏儿，今日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么？”平日里他们来县里推销淀粉，遇到什么难题了，也会过来求助她。 李杏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没别的事，就是我今日签下了一个单子，想买点卤肉回去给大力吃。” “哇，那可真是大好事，确实该奖励一下自己，想吃什么，我给你装。” 看着孟昭这么说，李杏儿也十分开心，虽说她们都是一个村子的，自己年龄还比她大，可孟昭怎么说也是淀粉作坊的老板，之前跟她说话她都有些紧张。 后来接触了才知道原来她是这么和善的人，慢慢也开始敢直接喊她名字了。 孟昭将李杏儿要的卤肉仔细装好，随后转头问向旁边的沈青泽：“一整只猪蹄，一根肥肠，还有两只兔腿，青泽，这些一共多少钱？” 站在柜台旁的沈青泽听到嫂子的提问，立刻念念有词地开始计算起来。过了一小会儿，他说出了答案：“一共是四十二文。” 说罢还有些不自信，抬眼瞅着孟昭的表情。 孟昭笑着说，“没错，就是四十二文。”沈青泽这才开心的笑了起来。 李杏儿掏出铜板递给沈青泽，看着他数钱的样子，觉得他十分乖巧，明明跟她家大力差不多大，但看着就是机灵了许多。 拿着卤肉回家的时候李杏儿还是一直在想她家大力跟沈青泽的区别，二人都是村子里长大的，若论条件，沈家也没比她家好上多少，真正让两个人不一样的，还是沈青泽有个哥哥，会教他念书。 第89章 外面的世界 等李杏儿回到家，赵婆子一眼就看到她手里拿着的东西，“杏儿，你这买的是什么。” 李杏儿把卤肉递了过去，“孟昭在县里开了个卤肉铺子，之前去的时候，每次都觉得特别的香，今个我也买了一点，咱们一起尝一尝。” 接过卤肉后赵婆子闻了闻，果然是香的很，又问道：“这些卤肉花了多少钱。” 李杏儿犹疑了一小会回答道：“一共花了四十二文。” 刚才闻着肉味馋的不行的赵婆子一听花了这么多钱，顿时就不满意了，“多少？四十多文？你个败家媳妇，赚了点钱就不知道东西南北了是吧，四十多文换成粮食够咱们家吃好几天的，你的嘴怎么就这么馋。” 李杏儿急忙解释，“娘，我付完钱孟昭还给我多夹了几块肉，听说这些都是用许多调料卤出来的，味道特别好，我也是想让您跟大力都尝尝。” 赵婆子把肉又递了回去，“我不尝，我没那么馋，我吃大米就行，我儿子赚钱那么辛苦，我心疼他，我给得他省钱。” 李杏儿还想解释什么，但赵婆子一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样子，一会拿起扫把扫地，一会打水洗衣服，看她这么忙，李杏儿叹了一口气，把买好的卤肉放到了厨房。 等沈阿田从外面回来，看到院子里的气氛不对，就问赵婆子怎么回事。 赵婆子把手里的碗往灶台一摔，“我咋了，我心疼钱，你媳妇花钱大手大脚的，一点钱都放不住，一买就买了四十多文的卤肉，你看看这村子里哪家有她这么吃的。” 沈阿田皱着眉头，脸上露出有些无奈的神情，“您管这个干嘛，杏儿自己能赚钱她想怎么花都成，再说了，这卤肉应该是青安媳妇卖的，杏儿在她作坊里做工，不得去给人家捧捧场。” 赵婆子还是有些不乐意，上桌吃饭的时候挂着脸不肯夹那卤肉，沈大力完全察觉不出来家里的气氛，依旧大口吃着卤肉，“好吃，娘，这卤肉太好吃了，明天能不能还买卤肉吃。” 赵婆子把筷子一摔，“吃吃吃，就知道吃，多大的人了，让你去摸个鸡蛋都摸不明白，五只母鸡摸回来四个鸡蛋来，成天不让人省心。” 李杏儿本就因为买肉的事情不开心，现如今看到儿子还被这样数落，想想自家儿子跟沈青泽的差距，心里便开始怄气。 若是平常，这会儿她该把卤肉夹到赵婆子的碗里，再说些好话让她尝一尝味道的，可现在她也把筷子往碗上一放，“既然娘也觉得大力不会数数，那就送大力去念书吧。” 这话说完，赵婆子还没反应，沈阿田却有些不乐意，“杏儿，你买肉，买布，打柜子，这些都是小事，咱家也不是吃不起，但念书这事，是能想一出是一出的么？” “那咋了，沈家不也供沈青和去念书了，他家之前还没咱家这会儿过得好呢。” 沈阿田皱起眉头，“你要说沈青和，那我给你好好算算，沈家之前在咱们村过得算不错的，就是因为供沈青和读书，他爹才放着稳定的活计不干出去跑船，最后直接死外边了。” 说完这话后顿了一下，声音上扬问道：“怎么，你也要让我去卖命么？” 李杏儿顿时觉得百口莫辩，急忙解释，“我哪有那个意思，我是想着，我这会也能赚钱了，该让孩子去念念书，学点东西，免得以后跟咱们一样种地。” “况且我之前听里正说，作坊里要招人，我回头给你打听打听，要是真收人，你也可以去作坊里做工，到时候咱们两个一起，工钱差不多也够送大力去念书的。” 沈阿田听了这话，气的也把筷子摔到了桌子上，“李杏儿，娘说你赚了点钱就不知道东西南北我还帮你解释，现在看来你是真的分不清自己的身份了，真当自己成了富户不成，还看不起种地的，我也是个种地的，你不也照样还得嫁给我这么个种地的么？” 李杏儿觉得跟这个人完全说不通，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曲解自己的意思，她家也是种地的，怎么会看不起种地的，她只是想帮儿子博一个好的前程罢了。 越想越委屈，便想抱着儿子出去，可桌上三个人都拍下了筷子，沈大力却全然没反应，还在那啃猪蹄呢，李杏儿欲哭无泪，只能自己跑了出去。 *** 李杏儿拿着卤肉离开后，又有其他顾客登门，“老板，给我来半斤卤牛肉，再把一个猪蹄切成块，我就在这儿吃。” 孟昭连忙将客人请进店内，把卤肉切好后装到盘子里，送到了客人的桌前。 那人闻了闻肉香，赞叹道：“香，太香了，老板，有好酒没有？” 孟昭略带歉意地说道：“抱歉了客官，小店暂时没有酒，您要是想喝，我让人去附近的酒铺给您打点成么。” 那人想了一下摇了摇头，“算了算了，不必了，你说的那酒铺我去过，没什么好酒，你就给我下碗面吧。唉，可惜了，这么香的卤肉，要是用京城的一品香配着，那可就太好了。” 孟昭此时也来了兴趣，先让凤娥婶子去把面下了，接着说道：“客官您去过京城呀，京城是个什么样子，是不是特别繁华。” 那人咬了一口牛肉一边回味一边说道：“京城啊，那可真是繁荣昌盛，刚回来这青石县，真是哪哪都不得劲，不说别的，就你这铺子门口的这条街，跟京城的小巷比起来都相差甚远。” “京城的大街，那路面铺的全是平整光滑的青石板，宽的能同时过好几辆马车，街边的商铺个个都是两三层楼高，我寻思回来的时候给我娘子捎盒胭脂，进店一看，装的比酒楼还豪华，里头最便宜的香胰子都得几十文。” “我呀有机会还去了趟京城的春风楼，尝了他们那里的一品香，哎呀，那酒可真是好喝得不得了，自那以后，我再喝其他的酒，真就跟喝马尿一样，一点滋味没有。可惜啊，这一品香是京城特供，旁的地方想喝都喝不着。” 孟昭让凤娥婶子去招呼顾客，她就坐在那里听着那人侃大山，时不时的提出点问题，因为她长得漂亮语气也温和，还时不时的夸赞对方，给足了情绪价值，那人倒也愿意多跟她说说。 没办法，孟昭对外面的世界简直太好奇了，这里不是现代，拿出手机搜一搜就能知道天下事。 她目前知道的，除了原着里描述的内容外，其他都是从别人口里听说的，所以若是铺子里来了些经常走南闯北的食客，孟昭也愿意放下手里的活计，多跟他们聊一聊。 第90章 县志 就在孟昭与人聊天的时候，又有二人进店，孟昭抬头一看，这不是顾长武跟顾云么。 “二舅舅，顾云，你们回来了。”孟昭赶忙起身招呼俩人找地方坐下，又接了壶热水端了上来。 顾长武端起水杯，轻抿一口，缓声道：“今天刚到青石县，这一趟去的时间长，担心你等的着急，便直接来了你这。” 孟昭看着二人风尘仆仆，发丝都有些凌乱，忙说道：“我哪有这么着急，你们一路劳顿，应当先回家里看看才是。” 顾长武摆了摆手，笑道：“不妨事，我们先来跟你说下情况，等下就回家一趟。” 猜想二人还没吃饭，孟昭先去给二人把面煮上，然后拿了个盘子切了一碟子卤肉端了上来。 见铺子里又来了许多食客，孟昭忙着去招呼食客，便让他们先吃饭，等吃完饭再聊。 等忙完这阵孟昭才有时间坐到桌前，顾长武看着孟昭，眼中满是赞许，笑着说道：“外甥媳妇，你这生意着实兴旺啊！短短一会儿工夫，竟来了如此多的食客。” 孟昭嘴角轻扬，谦虚道：“一些在附近开铺子或是做工的，没法回去做饭，就会来我这对付一顿，托大家的福，生意还算凑合。” 顾云满脸都是钦佩，“表嫂，您可别谦虚，这卖吃食的铺子这么多，很少能有生意这么好的，还得是你多亏你手艺好。”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几句家常后，孟昭便开始问二人在外面的见闻。 “你们这些时日都去了哪些地方？” 此时二人吃的饱饱的，精神焕发，对视一眼后，便开始将在外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向孟昭娓娓道来。 “我们俩从青石县出发，先去了一趟长丰县，那边条件比青石县还差些，没有码头，大家伙主要还是种地，不过那边产麻，县里有几个麻布作坊，做好的麻布许多都是运来青石县，然后由青石县的码头运到其他地方售卖。” “我们也不敢走的太远，就先紧着东阳郡下面的几个县看了一圈，按照昭昭你说的，挨个打听了他们主要种的什么，其中弘农县种土豆的最多，已经算是他们那边的主食了，价格也比青石县要低，但是吧，离咱们有点远，就算做驴车，也得两三日才能到。” “因着这弘农县挨着渔阳郡，我们俩就顺道也去看了一下，不过呆的时间不长，他们那边交通发达，周边还有许多盐场，我们去的那两个县，看着都比东阳郡要繁荣许多，街道上的人衣着也都更精美一些。” 孟昭静静地坐在那里，全神贯注地听他们二人讲述这一路的经历和见闻。随着他们的话语，一幅相对清晰的时代画卷在孟昭眼前徐徐展开。 这个世界太大了，他们出去了半个月，却也才刚刚走出东阳郡，要知道先帝开国以来，共设立了三十六郡，每个郡又统辖十几个县，至于村落，更是数不胜数，对于普通人而言，穷其一生，恐怕都无法将每个郡县都游历一遍。 待二人讲完，孟昭仍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之中，想象着终有一日，她能走遍这些地方，直到二人的呼唤声将她从幻想中拉回，她这才如梦初醒。 顾长武第一次去远的地方，是与镖局的友人结伴同行，后来跟顾云一起出去，也不敢贸然去太远的地方。 自己一个普通女子，在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前贸然出去，无异于自找死路。 顾云把桌上的碗碟收拾到一边，将过来时一直背着的包袱放到桌子上，开口说道： “表嫂，这是你要的东西，有些地方实在是没找到，我们也没敢耽搁太长时间，便把能买到的都买了。” 孟昭见状，眼中满是惊喜，急忙拿起桌上的好几本册子，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迅速翻开看了几眼，没错，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县志。 县志是专门记载一个县相关信息的书籍，内容涵盖地理位置、历史人物以及物产资源等诸多方面，有些是由官府刊印，有些是有县里文人自发编写，总之，去到一个陌生地方，如果在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买本县志看看，多少就能对这个地方有一个大体的了解。 只可惜古代社会为了保密，许多县志都是专供地方官员或者学者查看，普通人很难买到，顾云他们一路能买到这几本，应该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对的，就是这些，二舅舅，顾云，实在是太谢谢你们了。” 顾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表嫂，这哪里用谢，再说了，这些都是用你给的银钱买的，我们也没有花钱。” 说完，顾云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递到孟昭手上，“表嫂，这是没用完的钱，还给你。” 孟昭感受了一下大概的重量，便知道二人这一路，应该都是省吃俭用过来的，这购买县志，恐怕就是二人最大的花销了。 “你们这一路辛苦了，这剩下的银子就拿回去吧，给家里添置点东西，也算我尽孝心了。” 当初送他们出去时，因着刚租下铺子，她手里银钱也紧张，便没给太多，孟昭此举，一是看剩余的银钱已经不多了。 二便是这也是他们该得的，在现代，即便交通方便，酒店众多，出差依旧是一个苦差事，毕竟谁想舟车劳顿出去辛苦一遭，哪有躺在家里舒坦。 而在古代，辛苦反而是次要的，危险才是更重要的，普通人若是没有巨大的生活压力，谁都不愿意背井离乡，那些跑船、跑镖、跑货的，许多都是把头拴在裤腰带上，一不小心就可能客死他乡，所以孟昭理应犒劳一下他们。 看二人还要推辞，孟昭赶紧拦住他们，“哎呀，你们就不要推辞了，以后恐怕少不了还得劳烦你们出去，你们留着当下回路上的盘缠也行。” 二人这才把银子收下，想着等顾氏回来报个平安。 “二舅舅，顾云，要不你们就先回去吧，娘估计还得等会儿才回来，你们出去这么长时间，大舅舅大舅妈还有二舅妈估计早就担心了。” 顾长武闻言点了点头，妻子还有身孕，他自然归心似箭，“那就麻烦昭昭了，帮我跟姐姐报个平安，等我回家安排好，再来县里寻你们。” 孟昭微笑着点头应下，随后将他们二人一路送到铺子外。 第91章 猪舍 趁着没人的时候，孟昭赶忙翻看手里的几本册子，果然，看的十分费劲，字倒是基本都能认全，可这县志一看就是些文人写的，用词也未免也太精简了吧，怪不得一县之志才只有一本普通的书那么厚。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收了铺子回到家中，刚一忙完手头的事，孟昭便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全神贯注地继续研读手中的册子。 现在她没法出去，只能靠这些东西去多了解一下外面了，等到沈青和回来，没等他坐下，孟昭就把他拉了过来， 孟昭拿起一本册子，迅速翻到她夹了书签的那一页，指着其中一句话让沈青和看，“二弟，你来帮我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 沈青和的目光落在嫂嫂手中的书册上，轻声将那句话念了出来：“建安三年，有一村以乏粮故，食树葛甚多，食毕，皆眩晕而呕，卒者七人焉。” 念完之后，沈青和眨了眨眼睛，静静地看着孟昭。孟昭被他看得有些发愣，心里直犯嘀咕：怎么不继续说了？很快又反应过来，沈青和大概是以为她有不认识的字，所以只是念给她听。 孟昭立刻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问道：“哦，原来是这样啊！二弟，这个树葛是什么东西呀，怎么能一下子毒死这么多人呢？” 听到孟昭的询问，沈青和耐心地一点一点向她解释起来。 “这树葛通常长在山里，在地下结块，外皮为褐色，有褶皱，质地偏硬，大小呢也不太均匀，不过这树葛含有剧毒，没有办法食用，用后轻则呕吐腹泻，要是食用的多了，还有可能致死。” “嫂嫂你看的这本书里所记载的，就是当时因为粮食短缺，有村民进山采了树葛来吃，所以才酿成了这样的惨案。” 随后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不过，我倒是听说这树葛可以以毒攻毒，有大夫说它能解毒消肿，治疗创伤，消除疥癣，不过这是真是假，我也不太清楚。” 听完沈青和的描述，孟昭心里大概知道这是什么了，这应该就是在现代非常常见的一种食物，那就是——木薯。 这生木薯的确含有毒性，含有的亚麻苦苷与百脉根苷，一旦食用过量，便会致人死亡。不过，倘若经过特殊的处理方式，是能够去除其内部毒性的。 况且这木薯好种植产量大，更重要的是这东西淀粉含量巨高，能达到百分之30-40，远高于土豆的淀粉含量，非常值得开发。 “嫂嫂这是看的什么？” 听到沈青和的问话，孟昭回了神，解释道： “今日二舅舅跟顾云回来了，给我带回来了一些书册打发时间，我闲暇时便看看。” “舅舅他们回来了，他们怎么样。”沈青和也有些惊喜。 孟昭回道：“一切平安，就是路上有些辛苦。” 沈青和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孟昭手中的册子上，说道：“嫂嫂若是想看书，我可以从县学里借些书册回来。” 孟昭面露惊讶：“真的吗？” 沈青和微笑着点头：“那是自然。县学里藏书颇丰，而且有许多在外面是买不到的。嫂嫂想看什么类型的书，我可以帮忙去找。” 听闻此言，孟昭满心欢喜，遂开心的说，“那就有劳二弟了。我这人不太喜欢看经史子集之类的，倒是对游历传记之类的杂书情有独钟，二弟若是方便，等我把这些书册看完，可以帮我从县学借一些这类的书出来。” 沈青和点头答应。随后，孟昭又向他询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 在与沈青和的交谈过程中，孟昭惊喜地发现他不仅对于书本上的内容熟稔于心，对于一些地理风貌，地方习俗了解也非常的多，实在是博学多识。 又过了几日，孟昭正在铺中忙活，里正忽然前来找她，说之前预定的那批农具已经做好了，正巧，顾氏她们也从码头回来，孟昭便跟里正一起坐着驴车回了一趟沈家村。 到了村子后，里正前去召集村里的人员，孟昭则是自己去了一趟猪舍。 石头和顺儿正在院子里忙活，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二人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的活儿，赶忙出来查看，一看到是孟昭来了，十分开心。 “顺儿，石头，今天吃了没。” 石头回道：“吃过了，最近猪仔们吃的越来越多，个头也越长越大，这几天称重的时候，基本每天都能长将近一斤肉，” 孟昭听了，不禁哑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是问你们俩，吃了没有。”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着回答：“我们也已经吃过了。” 猪舍这边因为要做猪粮，是垒了两个灶台的，其中一个他们平常自己做饭用，最近顾云跟许平也不用一直跟着里正跑了，便过来与顺儿石头一起吃，孟昭也时不时的给他们送些好吃的过来。 问了几句他们的近况后，孟昭就拿着墙上的册子四处检查。 这册子是孟昭专门给他们制作的，上面罗列的是每日必须完成的事项清单，特别叮嘱他们，每完成一件事，就在相应的事项后面画一个勾。 考虑到他们二人并不识字，孟昭在制作册子的时候，很多事项都是用图画的方式来标注的。这样一来，他们只需要看着图，就能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 孟昭先是去看了一下猪仔的情况，看他们比上次过来时胖了许多，便知道二人在喂食上没有偷懒。 接着又去各处检查了一下卫生，这也是她极为看重的，毕竟万一卫生不好，很容易引发疾病。 顺儿跟石头都亦步亦趋的跟着孟昭，认真听着她的吩咐，最开始因为骟猪的事二人对她有些惧怕，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再加上孟昭时常给他们送好吃的，他们对孟昭的态度渐渐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加亲昵了。 而且，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要不是孟大山带他们出来，他们恐怕饿死都有可能，做起事情来自然极为用心。 “顺儿，你再带我去放猪粪的地方看看吧。”猪粪可是好东西，是她后面做肥料的重要部分，这些时间一直让他们把清理出来的猪粪挑了个远离人群的地方放着。 等孟昭亲自去查看过后，看到他们确实是按照自己说的堆放的，孟昭才放下心来。 她把顺儿和石头两人召集到一起，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些时日也辛苦你们俩了，这猪场环境一般，还得让你们俩一直在这待着。” 这猪场虽说住的吃的都可以，唯一一点就是气味有些难闻，即便是经常清洁通风，孟昭过来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刺鼻。 石头急忙摇了摇头，“孟昭姐姐，我们一点都不辛苦，现在我们天天吃的好住的好，还没人骂我们，你还总给我们送好吃的，我们俩在这开心着呢，真想一辈子都在这里。” 孟昭心里明白，他们是因为之前从未过上过好日子，所以现在才这般容易满足。所以，她还是微笑着开口说道： “再辛苦辛苦，等猪场规模扩大，我找人在猪场周边建几个狗舍看家护院，再在近点的地方盖两间房子，让你们住进去。” 顺儿和石头听了更开心了，两人用力地点了点头。孟昭又跟他们聊了一会后，里正便过来寻她，告诉她人员都已经召集齐全了，让她过去一起看看。 第92章 开荒 此时，村民们正聚集在村内的一个空地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着， “也不知道里正把咱们喊过来干啥，我这家里还有活计没干完呢。” “说不定是作坊的事呢，你没听说作坊要招人？”另一个村民神秘兮兮地说道。 “啊！是么，我咋没听说，你说的靠谱么，要招几个人呀？”旁边的村民也没心思抱怨了，急切地追问。 “这我咋知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众人闻言纷纷猜测了起来。 等里正回来，看到眼前喧闹嘈杂的场景，眉头一皱，立马提高声音制止，“安静！安静！这才多大一会儿，就又乱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李老三早就按耐不住，看里正发火也不害怕，还敢凑上前去，迫不及待地问， “里正，你喊我们过来是因为啥事，是不是作坊要招人，你看看我，我力气大着呢，上回没招我真是作坊的损失。”说罢还拍了拍胸脯展示一下。 里正看他态度这么随意，随即生气道：“李老三，你哪来这么多事，再话多你就给我回家去。” 李老三一脸不服，但还是听话的站了回去。 “今日是孟昭，有事要跟大家伙说，你们都好好听着。” 听见是孟昭有事，众人都安静了下来，毕竟现在孟昭在他们眼里就跟财神爷一样，村里的大部分人家，要么是有人在作坊做工，要么就是在给孟昭的铺子里供菜，就算是这些都没有，也都想跟孟昭沾点关系。 孟昭微微清了清嗓子，从容地走上前去，“乡亲们，今日让大家过来不是为了作坊，是为了另一桩事。”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高声问道：“是什么事啊，也能赚钱么？” 孟昭笑了笑，继续说道：“大家都知道，我这作坊每日需要大量的土豆，可咱们村子里种土豆的人家太少了，没办法，一直得从外面去买，但这外面的东西哪有自家的东西好，有赚钱的机会，自然得让咱们乡亲们赚不是。” 孟昭的这席话刚一出口，村民们便纷纷响应起来。 “对啊，自己家种出来的东西，那肯定比外头的好！” “没错，我本来就打算明年多种些土豆呢，不然钱都让别人赚走了。” 看着热情高涨的乡亲们，孟昭接着说道：“可这村子里的土地是有限的，种了主粮，能留给土豆的地就不多了，这不就可惜了么，但是咱们村后山可是有大片的荒地，所以我跟里正便想着，大家能不能一起组成小队参与开荒，这样就能多出许多的土地用来种土豆了。” 底下有位年纪大些的村民说道：“青安媳妇，你的想法是好的，可这开荒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就算！咱们使出浑身的力气把荒地开垦出来，可这田税是按照土地大小来收取的。谁家的地比旁人多一分，交税的时候就比别人多交一份粮，最后就算年底能多收一石粮食，可这一年到头没点停歇的时候，岂不把身子都熬坏了，还不如就守着自家这一亩三分地，勉强顾着温饱就行了。” 孟昭听罢看了里正一眼，里正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大声宣布了一个新消息， “李阿叔你放心吧！今年朝廷为了鼓励开荒，已经颁布了新的政令，对新开垦的土地可以申请降低田税，而且对于开垦数量多的人家，据说县里还有奖赏呢。” 陈阿叔一听，满脸震惊，不敢置信地问道：“啊！这…… 这是真的吗？” 里正立刻板起脸说道：“嘿！您这说的是什么话？这么大的事儿，我敢拿来唬您，这是我专门跑去县衙打听清楚的，您要是不信，明天您也可以自己去县衙问问看。” “我信，我信，我就是太高兴了。” 陈阿叔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家儿子多，能干活的人也多，原本还想着能把儿子们送进作坊挣钱呢。现在看来，就算进不了作坊，去开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这作坊以后的发展谁也说不准，可这开垦出来的荒地，那每一寸都是自家的祖产啊，是可以世世代代流传下去的。 人群之中，反应不一，有的村民兴高采烈，他们基本都是家里人多的，对种地这事是不怕，大不了就是多出力气。 而有些村民则显得有些失落，这些人家里往往是没有壮劳力的，就算给他们上好的良田都不一定能播种下去，更别说去去开荒了。 此时里正便又宣布了另一件事， “另外，孟昭为了咱们村子着想，用作坊挣来的钱，专门定制了一批农具。凡是想要开荒的人，都可以到我这儿来租借农具，开起荒来，也省事不少。” 此时所有人都不禁瞪大了眼睛，尤其是那些家里人少、力气又小的村民更是激动，他们心里清楚，要是有了农具的助力，开荒的效率就能大大提高，即便自己力气小些，也能多干不少活呢。 人群中有人高声问道：“那这农具是怎么个租法。” 孟昭回答说：“这些农具是免费的，不过使用前需要支付一笔押金。等到耕种结束，大家要保证农具原封不动地归还。当然了，正常使用出现的一些磨损是没问题的，但是如果农具出现了损坏或者丢失，那这笔押金可就不能退还了。” 这押金的方案是孟昭与里正共同决定的。毕竟，免费的东西往往不被爱惜，况且农户也并不全都是良善之人，若是等到归还农具的时候，有人说什么坏了丢了之类的，总不能去他家里搜吧，倒不如个押金，能避免很多歪心思的存在，使用的时候也能更爱惜一些。 “这是肯定的啊，要是我租了农具，肯定会当宝贝似的小心着用。” 一个村民拍着胸脯说道。 “我以后每天用完都把农具摆在睡觉的屋子里，可不敢让别人给摸走了。”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解决了这田税还有农具的两大难题，大家伙对开荒的热情十分高涨。 第93章 新农具 里正见状，赶忙拿来册子让村民们认领，册子上记录的是他提前勘察好的地块，这些地块大小不同，村民们可以根据自家的能力去选择认领哪一块。 像陈阿叔那种家里人多的，便可以自己认下一块地。 若是家里人手少的，也可以组成小队一起去开荒，原先分了家的兄弟，看单打独斗没法认下整块地，商量后决定两家一起。 还有那些家里老弱较多的家庭，也纷纷凑到一起，心想大不了多凑一些人，合伙认下一块地，到时候全家老小齐上阵，总能把荒地开垦出来。 一个下午过去，里正准备的十一块地都被认领完了，开心的跟孟昭报告。 “这十一块地加起来有二百亩呢！若是都开垦出来，明年种上土豆，一季下来，大约能收获五万斤，要是种两季，那就是整整十万斤啊！把这些土豆都加工成淀粉，能产出两万斤！这可真是帮咱们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里正眉飞色舞地算着账，神情中全是兴奋。 孟昭听了也十分高兴，“这可多亏了里正您，这段日子，您忙里忙外，光是县衙就跑了好几趟，真是辛苦您了，要是没有您劳心劳力，这事儿可没这么顺利。” “可千万别这么说。” 里正摆了摆手， “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有多开心，虽说每天都在外面奔走，但我感觉我这身体可比往年硬朗多了，我家老婆子还说呢，我现在腰杆都比从前直了不少，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孟昭仔细打量了一下里正，还真是如此，这人一旦有了奔头，精神头足，确实比孟昭最初见到他的时候年轻了许多。 等二人说完话，里正不敢耽搁，赶忙拿着那份开荒计划书去往县衙。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虽然朝廷大力鼓励开荒，但在这片土地上开展任何行动之前，都得按规矩提前向县衙汇报，容不得半点儿马虎。 *** 青石县是个偏远小城，在农业上表现平平，没有声名远扬的特产，在商业上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产业，就连在科举上，也是毫无建树，几年没有出过进士了。 前面的几任县令，都是抱着一种得过且过的心理，不求有什么政绩，只求不出现差错，安稳度过任期，攒够了时间，换个富庶的地方。 在这种消极态度的影响下，整个青石县就像一潭死水，毫无生机。 汪衔自上任以来，先是大刀阔斧地扩招县学，广纳学子，给年轻人提供机会，再是开放夜市，促进商业交流，增加税收。 近日，为了鼓励百姓开荒，他不辞辛劳，四处奔走，申请降低三年的田税，这些时日他殚精竭虑，只为给这一县百姓寻得一条生路。 “大人，这是今天送上来的开荒计划书，您请过目。”侍从双手捧着册子恭敬地送了过来。 “放下吧。”汪衔头也没抬地回道。 侍从闻言将册子轻轻放下，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待汪衔仔细看完手中的一桩结案书后，这才拿起侍从刚刚放下的册子翻阅起来。 这一看不要紧，当目光触及沈家村的那份计划时，他不禁大为惊讶。 据他所知，这沈家村不过百户人家，在县里，根本排不上名号，然而，呈上来的开荒数字却是足足有二百亩，他心中不禁泛起嘀咕，担心这数量有误，赶紧喊了户房的人进来。 “这沈家村说要开荒二百亩，数量是否有误？”汪衔眉头微皱，目光锐利地看向户房之人。 “回大人，沈家村的里正沈正泰前来递交帖子的时候，下官曾专门询问过，他说数字确定无误。” 户房负责人神色恭谨的回答。 汪衔心中愈发好奇，接着问道：“那这沈家村人口情况如何？” “回大人，根据这些年的税收情况来看，沈家村人口并无太大变化。” 那人回答完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若说有什么不同之处，应当就是这几个月沈家村多了一笔数目不小的商税，据说是村子里新开了作坊。” 汪衔听闻，暗自思忖，莫非这开荒数量与这作坊有关？于是便吩咐道：“你去找这沈家村的里正问一下是何情况，有结果后来向我报告。” 那户官接了命令，躬身应道：“是，大人。” 随后便悄然退下。 *** 里正去了衙门后，孟昭一直没走，她这次回来，不止是为了宣布要开荒，还有一个事便是为了教大家如何使用新农具。 为了这次开荒，孟昭可谓是煞费苦心，熬夜绘制了许多图纸，又与工匠探讨了好几轮，这才确定了下来。 她在原本的农具上做了一些升级，虽说改动不大，但却能极大提高效率，担心大家会有不明白的地方，所以才留下给众人讲解一番。 众人的目光齐聚在孟昭带来的农具上，各个眉开眼笑，崭新不说，做工用料也十分扎实，用起来一定会无比顺手。 在场的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农户，孟昭稍作提点，他们便明白了这些农具的与众不同来，一时间，众人望向孟昭的眼神里满是钦佩。 李阿叔说道：“青安媳妇，你可真是太聪明了，我种了一辈子地，都是有什么东西用什么东西，从没想过这从小用到大的农具，竟然还有升级这一说。” “这新农具看上去就好用。有了它，我一个人就能垦出两亩地的荒！” “孟昭，真是太感激你了，你这可真是给咱们沈家村帮了天大的忙啊！” 孟昭谦逊地回应道：“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我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这些农具的改良，都是我从书里学来的。” 沈阿田满脸疑惑，“书里？书里写的不都是啥教作诗的么，咋可能还有教种地的。” 孟昭闻言反驳道：“谁说书里全是教作诗的，书里的学问可大着呢！不光有教种地的，还有教做饭的，教织布的，各式各样，无所不有，正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人只有读了书认了字，眼光才能看的更长远。”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赶忙附和：“这沈家真是厉害，不仅出了个沈青和这么个读书人，青安媳妇也是个读书人，竟然会这么多的东西。” 孟昭听了夸赞，尴尬地笑了笑，她在现代怎么说上了十几年的学，有个读书人的头衔也不算心虚。 而听了孟昭这一番话，沈阿田的心中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巨浪，之前李杏儿想让沈大力念书，他满心厌烦，在他的观念里，读书就是为了做官。 可天底下读书的人那么多，又有几个能做官呢？他们一家子种地的，让孩子去读书，那就是把银子往海里扔，根本不会有什么回报。 可他没想到，书里竟然有写那么多的东西，读书也不仅是为了做官，还能有别的出路。 就像孟昭这样，会做饭，能开铺子，现在还能弄出些新农具，难不成，读书竟然真的有这么好。 孟昭不知道她的一番话给现场多少人埋下了读书的种子，只知道大家都热情高涨，等里正回来后，迫不及待交了押金，就要去地里施展一番。 第94章 做被子 看事情办的差不多了，孟昭找到里正， “里正，这要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县里了。” 见她要走，里正赶忙说道：“你这忙活一下午了也没坐下歇会，要不晚上来我家吃饭，我让玉梅做几道好菜。” 孟昭摇了摇头，“不用啦，我这一下午都不在铺子，得回去看看。” 里正听了，点了点头，“也是，那你一路小心，等这阵忙完了，把顾云、许平都叫上，咱们再一起吃顿饭。” 孟昭笑着应了声好，随后便赶着驴车准备回县里，路过村口时恰巧看到悻悻而归的方婆子，孟昭暗自思忖，差不多也是时候把李云香的事情解决了。 方婆子此时正生着气，原本听见能减田租，还有免费的农具用，她心里乐开了花，便也想着跟人组队，认下一块地，谁知找了一圈，连村东头那个领了个闺女的李寡妇都有人作伴，却愣是没人愿意要她。 “方婆子，这云香一病，你家哪还有能干活的人呀。” “你家那大儿子，整天就知道喝酒，怕是连地里的杂草都拔不动哟，喊你入队，你家能派上啥用场。” 被人拒绝了一圈方婆子气不打一处来，一路上嘴就没停过，骂骂咧咧就进了家门，看到李二丫从厨房里端了碗蒸鸡蛋出来，顿时气的不行。 “这个丧门星，一天天的啥活都不能干，吃东西倒是专挑好的，真是个讨债鬼。” 对于方婆子的骂声，李二丫充耳不闻，照常端着碗进屋。听见外面的动静，李云香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一看到李云香起来，李二丫顿时急了，赶忙把碗放下，又把李云香按了下去， “娘，大夫说了，你这会儿身子还虚着呢，不能下床，快点躺下好好休息。” 李云香重新躺了下去，可她实在是有些憋不住了。当初刚落水的那几日，她确实觉得浑身难受，可这都躺了好些日子了，再加上李二丫每日精心地照顾，各种好吃的往她嘴里送，她这身子其实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二丫拿刀的效果也就管用那么几天，时间一长方婆子的态度越发嚣张起来，她觉得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看着喂她吃蒸鸡蛋的李二丫，她试探的开口， “二丫，娘想和你爹和离，你…… 你觉得咋样？” 听到这话，李二丫瞬间如遭雷击，呼吸猛地一滞，要不是李云香伸手扶住，手里的碗恐怕就要掉到地上了。 李二丫强忍着眼泪，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好，我支持娘，娘要是能离开，我也会开心的。” 李云香继续轻声说道：“那你愿不愿意跟娘一起离开。” 李二丫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轻轻地摇了摇头，“奶不会让我离开的，我能干活，我要是走了，家里的活就更没有干了。” 其实，还有一些话她没有说出来，之前，她无意间偷听到二叔和二婶说话，说等大丫和二丫再长大些，就把她们卖了换钱，好供天宝去念书，她不敢把这些告诉李云香，她害怕娘因为担心自己而放弃离开的念头。 可李云香又何尝不明白自己闺女的想法，她知道二丫是在为自己着想，于是便轻声说道：“你不用考虑其他的，娘就想问问你，如果跟娘一起离开，咱们可能会吃不饱、穿不暖，要是这样，你还愿意跟娘走吗？” 李二丫再也忍不住，猛地扑到李云香的怀里，紧紧地抱住她，“我愿意，娘，我也可以赚钱，咱们不会吃不饱的。” 李云香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她抱紧李二丫，连声道：“好，好，你愿意就好。” 她现在不方便出去，最好是让二丫帮她把消息传给孟昭。 *** 孟昭赶着驴车，直到城门口，这才停下驴车，改为步行， 她现如今车技还不太行，城里人多吵闹，万一驴子受了惊吓撞到人就不好了。 等走到孟记卤煮的铺子前，找了个结实的柱子把驴拴好，这才进入铺子。 “娘，今天生意怎么样？” “生意好的很呢，这会已经卖的差不多了。”边说边去倒了点水，让孟昭洗洗手。 孟昭趴着看了一眼，果然卤肉已经剩的不多，当即说道： “那娘也回去吧，跟婶子他们一起准备明天的菜，剩下的，我拿去给我爹娘当晚饭。” 孟昭从剩下的一些卤肉里面，挑出了几样爹娘爱吃的包起来，看还剩下点，便说道： “剩下的这点娘你分成两份，让小芸跟凤娥婶子一人带点回去吧，这些日子她俩也辛苦了。” 顾氏点了点头，“成，这日日生意都这么好，弄得咱们自己倒没得吃了。” 往常担心东西不够卖，他们都是等着最后有剩余的时候再吃，但孟昭的铺子天天供不应求，大家伙都想着多卖点钱，不怎么舍得吃。 因着顾氏还得搬东西，孟昭便把驴车留给了顾氏，自己拿着卤肉去了孟记肉铺。 通常买肉的人大多集中在早上或者中午，下午买的人少，孟昭到的时候，孟记肉铺已经挂了休息的牌子。 她绕了一圈，从后门进去，看见许韵蓉正在院子里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孟昭轻手轻脚地走到许韵蓉身后，突然开口，“娘，你干嘛呢？” 许韵蓉着实被吓了一跳，捂住胸口嗔怪道：“你这孩子，来了也不知道先喊一声，吓我一跳。” 孟昭这才看清许韵蓉在干嘛， “娘，您在做被子呀。” “是啊，这天儿越来越冷了，听人说今年可比往年都要冷，我寻思着，得往被子里再添一层棉花才好。”许韵蓉边说边摆弄着手中的棉花。 看着软乎乎的棉花，孟昭没忍住，伸手按了按，“哇！好舒服呀。” 没按两下就被许韵蓉拦下了，“小心着点，可别漏出来肉汤滴到棉花上。” 孟昭嘿嘿一笑，这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拿着卤肉呢，起身先去了厨房，从柜子里找了两个干净的盘子，将卤肉分开装好，又把手洗干净，这才出去。 第95章 母女谈话 许韵蓉这会已经把棉花铺好了，正查漏补缺，看看哪片有少的，再添上点， 孟昭一边帮许韵蓉撕棉花一边好奇道：“娘，没想到您还会做被子呢。” 许韵蓉手上的活计不停，嘴角微微上扬，“你娘我什么不会，在没拿起杀猪刀之前，你娘我也是在院子里念书、绣花的大家闺秀呢，只是后来家道中落，这才嫁给了你爹。” 孟昭先是探头朝四周看了看，确定孟大山不在附近后，笑着说道：“我爹能娶到您，那可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许韵蓉放下手里的碎棉花，伸手在孟昭头上敲了一记，“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你爹也不差好吧，我能嫁给你爹，那也是我的福气。” 孟昭捂着脑袋，佯装气恼道：“好好好，你们俩互相是对方的天下第一好，就我是个多余的。” 许韵蓉上前抱住孟昭，给她揉了揉脑袋，轻声哄着她，“怎么会是多余的呢，我的宝贝，你才是我们最重要的人。” 等她在许韵蓉怀里撒了会娇，便帮着许韵蓉一起把被面平铺到棉花上，等到需要缝线的时候，孟昭就帮不上忙了， 她趴在已经缝好的那边，看着穿针引线的许韵蓉说道， “娘，我小时候您怎么没教我点针线活，现在弄的，我都帮不上忙。” “呦，你还怪上我了不成，我怎么没教过，从小到大，只要是我会的，我都教过你，可你呀，就是什么都不愿意学，因为这，我也没少跟你生气。” 孟昭不想当着许韵蓉的面说原主的不是，便也没有接话。 许韵蓉手中的针线上下穿梭，继续说道：“你娘我呀，就不会做饭，嘿，你倒好，现在做起吃食生意了，你说，你是不是故意气我。” 孟昭听罢，朝许韵蓉那边滚了一个圈，撒娇道：“哪有，可能就是因为娘不会做饭，所以我才在做饭这事上这么有天分，可能这是老天爷的安排，想让我给娘您多做好吃的呢。” 今日的阳光格外明媚，身子底下的棉花似乎是被提前晒过，躺在上面暖洋洋的舒服极了，孟昭惬意地将两只手放在脑袋后面，静静地盯着天空。 见状，许韵蓉轻声道：“最近怎么总看你发呆，是有什么事么？” 孟昭微微动了动身子，侧躺过来望着许韵蓉，“娘，我想出去转转。” “我的乖宝贝这是想去哪儿了。” 孟昭想了想说道：“我想去渔阳郡，听说那里有一望无际的大海，我还想去京城尝尝那儿的一品香，听说那是全天下最好的酒，我也想去北地，听说那里的雪景就像仙境一样，漂亮得不像话，娘，我有好多好多想去的地方。” 许韵蓉缝好最后一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坚定地说：“想去那就去，娘支持你。” 孟昭从被子上坐了起来：“娘不担心我么？” “担心什么，反正你去哪儿爹娘就跟着你去哪儿，咱们一家人只要在一起，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孟昭心中一酸，一把抱住许韵蓉，哽咽着说，“那咱们家的肉铺怎么办？” 许韵蓉温柔地拍了拍孟昭的后背，“那就不开了，反正什么都没我的宝贝闺女喜欢重要。” 孟昭心里清楚，许韵蓉说的是真心话，在原书里，原主想去京城找沈青和，这对父母也是毫不犹豫地跟着女儿一起上京，最后却死在了上京的路上。 想到这儿，孟昭又是感动又是难过，“那可不成，咱们还得赚钱呢，等咱们家猪场的小猪仔长大，还要在咱们铺子里卖呢，这铺子可不能关。” 许韵蓉笑着点了点孟昭的额头，“你这个小财迷。” 这一次，孟昭不允许有意外的出现，不管是沈青和或者真的是什么山贼，都不能破坏她的家庭。 原本有些疲惫的身子瞬间充满了力量，等跟爹娘一起吃过饭，她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点一点的为以后谋划。 因为当地原材料数量的限制，导致运输成本不断增加，现如今淀粉作坊即便每日开足马力生产，短时间内，也没法把淀粉生意做的太大。 孟昭原本的想法是建立分厂，选址定在一个盛产土豆的地方，根据她这些日子的打探，弘农县就很合适。 那里种植土豆的人多，方便购买原材料，且人工成本也不贵，可就在孟昭已经到了开始计算成本、收益的时候，却被迫停住了。 她突然惊觉，自己似乎完全没有自保的能力，她在沈家村的作坊能这么稳定，很大一个原因是她本身就是沈家村的人，孟昭无法确定，自己去到弘农县筹谋一番后，会不会在最后关头被人一脚踢开。 况且她盘算了下自己的小队伍，用的最顺心的反而是一个里正，作坊能平稳运作没有人闹事，几位族老也是出了大力气的。 可是等她去到弘农县，没钱没势也就罢了，最主要的是还没根基，想到这，孟昭又把写的那份乘法表拿了出来，此时那已经不止有一张乘法口诀了，还有这些时日她默写出来的许多其他心得。 去弘农县之前，她至少要给自己找几个能撑得起场面的帮手，而且不止要会文的，能打的也要。 于是，第二天，孟昭又一次找到了里正，搞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哪有可着一只羊薅的。 里正倒是精神头很足，一来就跟她报告了开荒的事宜，说村民们士气高涨，天刚蒙蒙亮就开始着手除草的工作了。 毕竟大家也都知道，要是等入了冬，地里上了冻，再去垦荒只会是难上加难，趁着现在农闲把荒开了，明年开了春就能直接播种。 孟昭问道：“之前说的作坊要再招一些工人，现在招到了么？” 里正点了点头，“都招好了，还是尽量招的村子里的女子，你还别说，这事儿赶得可真巧，男的去开荒，女的来作坊，哪边都不耽搁，这大家伙都有了活计，平常日坐村口唠闲篇的都没了。” 第96章 准备去渔阳 “里正，你说这个村子里的男子跟女子都出去做工了，那这家里的孩子可怎么办呀。” 里正有些疑惑，“孩子？就待在家里呀。” 这村子里的孩子们，但凡年纪稍大些的，就已经能帮着操持家务、干些农活了，就算是年龄小干不了活的，村子里孩子多，让大些的孩子帮忙照看便是，里正倒是没想过这大人都去做工了，孩子怎么办。 “我是这样想的，作坊近来生意不错，也积攒下了一笔钱财，我提议在村子里建一间村学，专门供村子里的孩子们念书学习用。” “再者，咱们这作坊越做越大，工人里能认字的却没几个，若是以后每次订契都要咱们俩去，未免也太麻烦了些。” “我也想着，能不能给那些有心学习的作坊工人创造一个机会，尤其是许平、顾云、杏儿他们，还有我那猪舍里的石头跟顺儿，要是能趁着闲暇时间让他们多学点东西，日后做起事来也能更好些。” 想当初建立作坊之时，除了孟昭抽取的毛利之外，其余的利润皆是由里正代为管理，除了之前预定农具花了一笔钱外，其余的都还没动，攒了这些日子，也是一笔不小的银钱。 对于这笔钱，里正有管理权，却没有使用权，若是想用这笔钱，还得孟昭、里正与众位族老众人协商决定才行。 里正点了点头，“你说的倒也在理，那这事我先回村打探一下，看看村里的人有没有想要让孩子读书的意愿，再统计一下有多少人，然后咱们再决定。” 里正这人做事稳妥，这是交给他办准没错，况且她也只是先提个建议，没想立马就把村学建起来。 毕竟，这村学的修建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单把房子盖起来就需要一段时间，聘请先生也是一个难题，都得仔细筹划一番才行。 这次找里正过来，她还有另一个目的，孟昭开口问道：“里正，作坊里目前还有多少存货？” 里正思量片刻后缓缓回道：“现成的库存，大致还有两千斤左右，不过这具体的数量，我还得回作坊再盘点一下才能确定。” 思索了一会儿，孟昭接着问道“那在月底之前，你给我准备三千斤的货，这个能做到吗？” 里正不禁皱起了眉头，面露难色，“三千斤？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你要这么多货，是要做什么用？” “我打算带一批淀粉去一趟渔阳郡。” 里正满脸惊讶，“渔阳郡？那地方可不近啊！” 孟昭一脸无奈，轻轻叹了口气，“是啊，确实不近，但一直在青石县售卖淀粉，不去接触新的买家，也实在不是办法，为了作坊的生意，这一趟我必须得去。” 她心里清楚，分厂的事急不得，需要慢慢筹划，可拓展淀粉售货渠道的事情却不能再等，动作慢了，就是给别人留机会。 看孟昭这么有决心，里正也被带动起来，坚定说道：“那我回去就让作坊的工人们加把劲，赶一赶工期。你放心，月底之前，一定给你留足三千斤的货。” 等里正走了，孟昭继续在铺子里卖卤肉，不多时，凤娥婶子回来，只见她满脸喜气洋洋，一见到孟昭，就止不住地夸赞起来。 “昭昭啊，你可真是村子里的大福星，开荒这事办的真是太好了，我那俩儿子今天一早也去开荒了。” “是嘛，那他们是和谁组队的。”昨天村里许多人聚在一起，孟昭也没有单独注意凤娥婶子家认领的哪块地。 “跟我妹妹他们一家一起组的队，一共是认了十五亩地，等把这些地都开垦出来，明年我家就能多出五六亩地，这样一来，娶媳妇不就更有指望了嘛。” 孟昭不禁笑出声来，“婶子，您怎么老是惦记着这事儿呢。” “他俩到了年纪一直娶不上媳妇，我能不惦记么，之前家里欠着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哪有姑娘愿意嫁过来，现在好了，我在你铺子里做工，钱也还的差不多了，可不得好好打算一下。” 自从她在孟昭这儿干活后，家里的情况渐渐有了起色，都有媒婆愿意上门说亲了，她可不整天都高高兴兴的么。 几人忙碌了一会，就到了下午，等顾长武来到铺子，进门就先和顾氏打了招呼。 “姐，你忙着呢？” 顾氏见到弟弟，满心欢喜，连忙说道：“长武来了啊，快进来，你吃饭了没？” 顾长武笑着回答：“吃过了，姐。” 他们姐弟确实已经许久未曾相见了，顾氏一边忙活一边跟顾长武唠唠家常，听他说家里一切都好，这才放心。 孟昭等他们聊完，这才坐下与顾长武说话。 “二舅舅，你认不认识能往周边拉运货物的队伍？” “你想运什么，运到哪里？” 孟昭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运淀粉，三千斤左右，运到渔阳郡。” 顾长武听闻，思忖片刻后说道：“若是运淀粉，恐怕镖局不会接这活儿，他们平日里押运的多是些贵重物品，不过呢，我倒是可以联系一些行夫，他们平日里多是在县里往来跑货，但若是价钱合适，去趟渔阳郡应该也不成问题。” 孟昭轻轻点了点头，“好，那这事儿可就要麻烦二舅舅您帮忙了。” “嗨，这算什么呀，都是些小事罢了。” 等孟昭与里正还有顾长武确认好细节，才把这事告诉顾氏， 第97章 到达 “娘，月底的时候我打算去趟渔阳郡。” 顾氏满脸疑惑，赶忙问道：“渔阳郡？那地方离咱们这儿可远着呢，你要去多久？” “快的话大概十天，要是慢些的话，可能得半个月左右。” 顾氏惊讶，“那么久，你这一下去这么远，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不会的，娘。二舅舅和顾云会和我一起去，他们俩刚从渔阳郡回来，路上没什么危险的。” 原本因为二舅妈快要生产，孟昭是不想带顾长武一起去的，但二舅妈听说她的打算却主动要求二舅舅一起去，说二舅舅在家也不能替自己受疼，倒不如跟着孟昭一起出去多做点事，孟昭便也就答应了，想着回来时多给二舅妈带点东西补偿一下。 “那怎么行呢？你是个女子，和他们两个糙汉子可不一样，有什么事就不能安排他们去办吗？” 孟昭摇了摇头，“娘，这事儿非我去不可，您就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顾氏看劝不住她，也没办法了，又问道：“那要是你走了，这铺子里的生意可怎么办。” 孟昭早就想好了办法，“我在走之前，会把接下来半个月的卤料都配好，娘您按照我定好量，放不同的料包就可以了。” “至于这卤煮的火候和时间，这几天娘多跟我学一学，问题倒也不大，在我走之前，我也会从村子里找一个临时的帮手来铺子帮忙。” 顾氏见孟昭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便也不再劝阻，只是反复叮嘱她一定要注意安全。 第二日，沈青和找到孟昭，“嫂嫂，听娘说你要去渔阳县？” 孟昭略带好奇地看着他，“怎么？你也是来劝我不要去的吗？” 沈青和摇了摇头，“没有，嫂嫂有大志向，青和自知是拦不住的，只是嫂嫂，这一路上你一定要记得走官道，虽说路程可能远些，但是沿途都设有岗哨，相对而言会更加安全。” 听闻此言孟昭点了点头，其实她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紧接着，沈青和又一项一项地叮嘱她各种他能想到的注意事项，比如千万不要在野外露宿，要注意隐藏财物，不要露富之类的。 虽说孟昭自己也做了许多功课，但听着家里人这么用心叮嘱她，还是觉得颇为暖心。 沈青和继续说道：“嫂嫂，你放心去，铺子里我会多多帮忙的，对了，嫂嫂你这次带上沈芸一起去吧。” 孟昭皱了皱眉，“这一路都是坐骡车，路途颠簸，沈芸年纪还小，我怕她身体吃不消。” “嫂嫂，我也怕你身体吃不消，这一路上万一你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舅舅跟表哥都是男子，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况且想来沈芸也是愿意跟着你去的。” 听完他说的，孟昭觉得倒也有理，一路上有个女孩子陪着，她也能更舒服一些。 于是孟昭就又去找了沈芸，把这一路上可能会遇到的难题告诉她，沈芸果然没有退缩，反而非常高兴，十分愿意跟着她一起去。 临行之际，孟昭特地又去了一趟肉铺与爹娘告别，许韵蓉紧紧拉着她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你这孩子，娘不是跟你说了，你去哪儿，爹娘就跟去哪么？” 孟昭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温柔地安慰道：“爹娘，渔阳郡没多远的，再说了，我已经长大成人，总不能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躲在你们的庇护之下，我得出去闯荡闯荡，见见世面啊。” 孟大山的眼眶泛红，“昭昭啊，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你要是出了什么事，爹娘也活不下去了。” 孟昭笑着说，“爹娘，你们就放心吧，这趟许平也全程跟着我呢，有他在，不会有事的。” 一旁的许平用力地点了点头，赶忙说道：“姨娘，姨夫，你们放心，哪怕是我遇到危险，我也绝对不会让表姐受伤的。” 许韵蓉伸出手，爱怜地揉了揉许平的头，“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们俩都要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回来。” 待所有的准备工作完成，孟昭召集好车队，拉上货物，踏上前往渔阳郡的路程。 这一趟出行，总共租了七辆骡车，还雇了五个经验丰富的行夫，其中六辆车拉货，剩下的一辆则用来载人，同时放置他们这一路上所需的吃穿用具。 顾云与许平共赶一辆，原本孟昭是想自己也赶一辆骡车的，但上手发现这骡子与驴还不一样，力气大不说脾气还犟，便就没有逞能，而是跟小芸一起，坐到了骡车上，但她想开车的心不死。 “二舅舅，您累不累呀？要不您歇会儿，让我来赶一会儿吧。” 顾长武看孟昭实在想上手，便说道：“行吧，那你可得小心着点啊。”说罢轻轻拉了一下嚼子，让骡子缓缓停了下来。 孟昭满心欢喜地换到了驾驶位，接过了油门杆（骡鞭），鼓足了劲儿大声喊道：“驾！” 那骡子听到命令，立刻开始往前跑，要不是提前准备，孟昭差点就被晃下来了，这骡子的速度实在快得很。 但这骡子有一个问题，就是个子太高，孟昭坐在骡车上很难看到前面的路况，时不时的得站在骡车上才行。 这驾驶感受属实是有点一般，没过多久，孟昭就主动把位置又让给了顾长武。 这官道都是被夯实过的，行进起来倒还算平稳，同行的行夫也都是老手，在他们的带领下，他们一行人有时候在价格便宜的客栈里住宿，有时候则借宿在那些专门接待过往行人的人家中，一路上倒也平平安安，没遇到什么危险。 就这样，出发后的第四天早上，他们终于走出了东阳郡，踏入了渔阳郡的地界。 又走了大半天，这才进入了惠安县的县城。 进县城的时候，一行人风尘仆仆，路上没少吃灰，尤其是有马车经过的时候，荡起的尘土直往脸上扑，搞得孟昭想骂人都没法张口。 “昭昭，这就是惠安县了，是渔阳郡里数一数二的大县，也是做酒楼生意最多的一个县。” 刚一踏入县城，孟昭便感受到了这惠安县的繁华来，城门口车水马龙，人群熙熙攘攘，街边的摊贩整齐有序，琳琅满目的商品应有尽有，居民的衣着布料看着也更昂贵一些。 众人赶了许久的路，都有些疲惫了，先是找了一个便宜的客栈，把骡车先代存好，这骡子跟着他们跑了这么远，一路上也没怎么停歇，可得趁这个时候好好的喂一喂。 安排众人住下后孟昭便领着沈芸一起出了门。 第98章 准备行动 孟昭一边走一边看，自打她穿越过来，买的东西基本都是各种肉类和蔬菜，就算要买些其他物品，大多也是直奔目的地，买完就回去，很少有这么没有目的，四处闲逛的机会。 尤其还是来到了一个热闹繁华的县城里，于是便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旁边的沈芸更是，没去铺子做工之前，她连县里都很少去，忽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周都是不熟悉的人和物，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害怕来，于是便紧紧跟着孟昭，目光也丝毫不敢移开。 看着沈芸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孟昭不禁笑出了声，轻轻地牵起她的手，“我拉着你，你总该放心了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要总盯着我，你看看这街上卖的物件，好些都是青石县没有的。” 当握住孟昭的手的那一刻，沈芸才算是找到了主心骨，心中的那股害怕消散了些，这才把目光移到了四周的铺面来。 因为打算在回去之前再给大家买礼物，所以逛了一圈，孟昭只看不买。 一直走到一家成衣铺子，才牵着沈芸走了进去。 “小娘子，要买衣服么，快进来看看，我这可都是时下最时兴的样式，保管小娘子穿在身上光彩照人。” 等进了铺子，孟昭放开沈芸的手，开始挑选起来，旁边的员工也在不遗余力的介绍着。 “小娘子您看看这件，用的是最新的染色技艺，这颜色看着可比平常的布料亮上许多，袖口这圈绒毛都是绣娘一点一点缝上去的，这秋冬季节穿着，既保暖又好看。”那卖衣服的女子声音清脆，态度十分热情。 “您摸的这件也是我们新上的款式，整个惠安县都还没卖出去几件呢，您身量高，身材也窈窕，一定能撑的的起来，要不我给您拿下来试试。” 孟昭被说的心动，当即说道：“成，这两套都拿下来吧，我都试试。” 等孟昭从隔间出来的时候，沈芸还没看仔细，那卖衣服的姐姐就挤了过去。 “小娘子，您看看您把这衣服衬的，比衣架子上穿着的还好看，这衣服您可得带回去，这要穿在旁人身上，简直浪费了我们家绣娘的手艺。” 孟昭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心里明白，这做买卖的，嘴就像抹了蜜似的，多少有点夸大其词，于是转身在沈芸面前转了个圈，问道：“小芸，这衣服怎么样，好看么？” 沈芸都看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好看，孟昭姐姐真是太好看了。” 平日里孟昭姐姐一直和她们穿着一样的工服，虽说也比她们要好看，但到底看着素净些，今天穿了这带着绣花的衣服，实在是让人移不开眼。 看沈芸的目光不似作假，孟昭这才放下心来，又拿起了另一套衣服试了试，最后决定两套都要了，等她的衣服买好，又拿起一件码数小些的，朝着沈芸身上摆了摆。 沈芸看出孟昭是在给她挑衣服，连忙推拒，“孟昭姐姐，不用给我买衣服的，我出来的时候带衣服了。” 孟昭没管她，照样在她身上比划着，等挑好了一件满意的，才缓缓说道：“小芸，你要知道，这越是繁华的地方，越是只敬衣衫不敬人，咱们若是穿着破旧衣衫去谈生意，恐怕话还没说就被人撵了出来，你一直跟着我，你要是穿得得体漂亮，也是给我长脸，听话，快去试试。” 一听是为了谈生意才买衣服，沈芸便不再推拒了，抱着衣服去了试衣间，等到她换好衣服出来，孟昭一看，果然是模样大变。 褪去了那身麻布衣衫，身上的那股小可怜气息没有了，一身浅绿色的衣裙衬的她格外娇俏，像一株发芽的嫩柳，活力满满。 孟昭当场就要付钱，沈芸原是想要自己付的，毕竟她出来时，奶奶给她塞了些银钱让她路上花，只是却被孟昭拦下了。 “这衣服是为了谈生意才买的，怎么能让你出钱，你就把它当作是和铺子里的工服一样，收下就成了。” 这繁华与物价是成正比的，三套衣裙，孟昭一共付了七百文，单她那两套就要半两多，实在是大放血。 沈芸抱着怀里崭新的衣服，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发誓一定会好好保管，不让它沾染污渍，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给孟昭姐姐丢人。 二人回到客栈后，与众人一起吃了个晚饭，便回到了房间里，之前头两次住客栈的时候，都是孟昭沈芸一起住一间二等房，顾长武他们住通铺。 昨日到了这个客栈听说除了通铺只余一间上等房，孟昭原本是想换家来着，那小二却说给她优惠，只需一百文一日，虽说还是有些贵，但孟昭依旧租下了。 为的就是这上等房有热水供应，待二人轮流洗了个澡后便早早上床休息，准备明天大干一场。 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沈芸就早早地起来，喊孟昭起床，洗漱好后，下去与众人一起吃饭，聘来的几位行夫坐一桌，孟昭与顾长武他们坐一桌。 吃完饭后孟昭拿出一个单子，“我跟沈芸去永盛、鸿越、吉祥酒楼，剩下的这些，许平、顾云你们俩一起去，二舅舅，就劳烦你待在客栈里看着东西，顺便等我们通知送货。” 虽说行夫都是他们从青石县雇的，但到底没法完全放心，还是得有一个人看着才好。 顾长武点了点头，“好，你们放心去，我在客栈看着。” 孟昭又对着许平与顾云叮嘱了许多细节，比如说话的语气、如何展示样品、如何商谈价格，事无巨细，一一交代清楚后，几人便开始分头行动。 第99章 碰壁 孟昭此行的首要目标便是永盛酒楼，据顾长武此前打探到的消息，这永盛酒楼是渔阳郡最大的酒楼，共有二十六家分号，生意一直红红火火，且酒楼里没有卖过有关淀粉的吃食。 有了昨天的经验，沈芸胆子也大了起来，不再踩孟昭的脚后跟，而是捧着一个箱子，落后大约半米多的距离，跟在她的右后方。 二人都穿着昨日新买的衣服，刚一进酒楼就有小二上来招呼，“客官要吃点什么，我们店新进了一头鹿，肉质鲜美，您要不要尝尝鲜。” 孟昭摇了摇头说道：“小二哥，我有生意想跟你们家卢老板谈，劳烦您带个话。” 一听不是来吃饭的，小二的语气都生硬了些，“我们老板忙得很，哪能谁想见就能见的。” 听闻此言，孟昭也不生气，依旧面带微笑，和声细语地说道：“小二哥，若是你家老板知道你让他错过了一桩好生意，只怕不会轻饶了你，但若是你去帮我带个话，就算我的生意你们老板瞧不上，想来他也不会怪罪你的，你说是不是。” 那小二听了孟昭的话，又重新打量了她一番，只见她样貌端庄秀丽，神色从容，衣着也算精致，犹豫片刻后道：“不就是带句话么，劳烦客官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回来。” 孟昭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跟沈芸一起站着，随后打量起这永盛酒楼的布局来，一楼大厅宽敞明亮，地面擦拭得十分干净，桌椅摆放得整齐有序，抬头望向二楼，几个隔间的窗户上都绘制着不同的花草图案，看着倒是十分雅致。 孟昭心想，正好趁这个机会，学习点别人的经验，结果还看没多大会，那小二就去而复返，领着她们去了一间客房。 刚坐下没多久，房门便被推开，一位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孟昭随即起来朝前走了两步，微微欠身，开始自我介绍。 “卢老板，久仰大名，在下姓孟名昭，打青河县来，今日来是有样新鲜东西想推荐给卢老板，看看您有没有兴趣。”孟昭言辞恳切，眼神中透着自信。 那年轻男子先是微微点头示意，随后笑着说道：“孟娘子有什么好东西，不妨直接拿出来吧。” 孟昭轻轻摆了摆手，沈芸会意，立刻将手里捧着的盒子打开放在桌子上，孟昭伸手示意，“卢老板请看。” 卢元时上前几步，在桌前缓缓坐下，伸出修长的手指，捻起一撮淀粉，放在指尖揉搓了几下，感受到那独特的涩意后，微微挑眉，“淀粉？” 听见这话，孟昭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依旧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卢老板知道这东西。” 卢元时轻笑了两声，“我好歹也是经营酒楼生意的，市面上有什么新鲜东西，我还是知道些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从淀粉上移开，看向孟昭，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孟昭稳了稳心神说道：“若是卢老板知道这淀粉，那倒是省的我再介绍了，这淀粉的好处，想来卢老板也清楚，既能做许多新菜色，也能给原有的菜色增色不少，不知道卢老板感不感兴趣。” 卢元时眼神中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孟娘子，你这淀粉打算怎么个卖法？” “三十文一斤。”孟昭镇定的说出了自己的报价，现在的运输成本这么贵，可没有全国统一零售价那回事，她在青石县卖二十五文一斤，到了这惠安，自然是要涨价的。 看到对方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一些，孟昭心中一喜，乘胜追击道：“我这报价十分有诚意，不知卢老板觉得如何？” “呵，孟娘子果然是个实诚人，这报价确实是实惠。”听到这话，孟昭刚要松一口气，却又被他接下来的一句话揪紧了心弦。 “可我依旧不会收。” 孟昭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轻声道：“这是为何？” 卢元时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然后不紧不慢地说出了原因：“因为我前几日就已经与萧氏粮行签了契约。” 孟昭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但她仍不甘心，“冒昧问一下，您在萧氏粮行是以什么价格购入的。” 放下手中的茶杯，卢元时神色平静地开口，“四十五文一斤。” 孟昭急忙道：“卢老板，我这价格可更优惠，若是您要的多，我还可以给您送货上门，这能为您省去不少麻烦呢。” 对面的人却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我与萧氏粮行签订的是为期一年的契约，要是毁约，我可是要付违约金的，” 孟昭继续劝道：“卢老板，您生意做的这么大，开了这个多铺面，应当知道积少成多的道理，虽说这违约金可能数量不菲，可我这每斤15文的优惠，日积月累，不用多少时日，您就能赚回来了。” “呵呵，孟娘子给的价格我确实很心动，但是我还是不会选择违约。” 孟昭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下去了，“为什么？” 对方摆了摆手，“如你所见，我的生意做的很大，所以对于我来说，信誉非常重要。” 孟昭尬笑了一声，“没想到卢老板作为一个生意人，竟然是如此的重信，愿意为此去支付一年内每斤淀粉十五文的差价。” 卢元时轻笑了一声，仿佛没听出孟昭的阴阳怪气，毕竟这生意人有多少是重信的，但看孟昭到底是年龄小，继续说出了另一个原因。 “孟娘子有所不知，我这酒楼里的米面粮油，以及许多调料，都是从萧家粮行进的货，淀粉么，说到底用量也不大，如果你是我，你会为了某一个调料的价格高低，而去惹恼这么一个长久的合作伙伴么？” 这番话，让孟昭无话可说。 看孟昭笑意有些僵硬，卢老板继续说道：“不过，我还是很乐意交孟娘子这个朋友的，我现在就可以从你这订三百斤的淀粉，一年后我与萧氏的契约到期，那时，我们还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 听闻此言，孟昭明白这趟永盛酒楼是白跑了，但她不能被眼下的得失影响情绪，于是很快调整心态，脸上的笑容又重新灿烂起来， “那就多谢卢老板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能跟您合作，真是三生有幸，您看这样，我给您留个地址，您什么时候感兴趣，就派人去寻我，到时候我亲自给您压货过来。” 卢元时大笑两声，“好，孟娘子爽快，我卢元时交你这个朋友了。”说罢便喊了账房过来，把事跟他说好，又让孟昭晚些直接把货送来就成。 等孟昭从永盛酒楼出来，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沈芸知道这桩生意没谈成，也不敢打扰她。 孟昭心里那个怄呀，这永盛酒楼是她的首要目标，对此她寄予厚望，谁知刚开始就碰了这么大个钉子，她来这一趟可不是就为了卖三百斤淀粉来的。 没时间伤心，孟昭赶紧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去的酒楼。 这边跟孟昭谈完的卢元时转身去了另一个隔间，刚进去，便听见屋内人站在窗边跟手下人吩咐。 “小武，去看看孟老板都去了哪些酒楼，再去看看她这趟过来，带了多少斤淀粉。” 陈小武脸上露出一丝纠结之色，却又转瞬即逝，躬身说道：“是。”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卢元时见状，向前走了几步，来到窗前，透过窗户还能看到刚才与他谈话之人的背影，语气带着一丝调侃说道：“萧兄，这般行径，可不是君子所为。” 第100章 失落 萧宥之伸手将窗户阖上，款步坐回桌前，显然是不想理会他的话。 卢元时视线受阻，无奈之下，也只好转身回去，坐到萧宥之的对面，兴师问罪道：“萧兄，这淀粉一事你家做的可是有些不地道啊，人家孟娘子才卖三十文，萧家呢，转个手收我四十五文。” 萧宥之眼皮微微一抬，语气平静地问道：“她跟你说的？” 卢元时摇了摇头，“我自己猜的，这淀粉最开始是青石县先有的，这孟娘子又说她从青石县来，拿出的东西还一模一样，这其中的门道，稍微一琢磨不就猜出来了。” 听罢，萧宥之轻笑一声，“算她还懂点规矩。” “为了萧兄，我可是狠狠地拒绝了这孟娘子，你是没见到刚才孟娘子那伤心的神情，这让女子失望，可不是我的行径，你说，我够不够兄弟。” 卢元时说话的语气，颇有几分哀怨。 萧宥之不紧不慢地开口，“淀粉这东西，确实好用，你买了决计吃不了亏，至于这价格，都是下面人不知道咱们的交情，你放心好了，这次过来，我给你带了好东西，不会让你失望的。” 卢元时这才眉开眼笑起来，“好，算你够义气，也不枉我让小娘子伤心这一回。” 从永盛酒楼出来后，孟昭又接着跑了剩下的两家酒楼，结果基本一样，吉祥的老板至少多少还定了两百斤的淀粉，鸿越的老板虽说待她十分热情，可到了谈生意的时候，那老板却面露犹豫之色，只敷衍地说有机会再合作。 孟昭这下算是知道什么叫一步慢步步慢了，哪怕她的东西便宜，也比不上萧家的品牌效应。 孟昭回到客栈后，许平她们还没回来，她先是吩咐顾长武，把永盛和吉祥两家酒楼定的淀粉送过去，自己则准备上楼休息一会儿，可刚走到楼梯口，便听到柜台那边吵吵嚷嚷的。 “凭什么不让我进房间，我花了钱的，我有重要的事情，必须住那间房间。” 只见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子，正与客栈伙计争执，声音大的能把屋顶掀翻，本就心烦的孟昭，被这声音吵的更是烦躁，但看那人身后还跟了好几个壮汉，也不敢说什么，只想赶紧上楼休息一会儿。 刚迈上楼梯就被伙计拦了下来，“小娘子，请稍等一下。” 孟昭与沈芸一起停了下来，看他要说什么，只见那伙计指着孟昭跟那男子说，“赛巴尔，就是这位小娘子租了你的房间。” 等那男子转过身来，孟昭才看出他的不同来，这人鼻梁高挺，眼睛带有一些碧色，满脸的络腮胡，看着倒不像是个纯粹的汉人。 那大胡子朝孟昭这边迈了两步，他身材极为高大，比孟昭站在楼梯上还要高，看着有些渗人，吓的孟昭跟沈芸连忙后退了两步。 那大胡子似乎看出她俩有些害怕，便停了下来，瓮声瓮气地开口问道：“就是你租了我的房间？” 孟昭一头雾水，只能镇定说道：“我付了钱，租的是这间客栈的房间，具体住哪间房，是店里的伙计带我去的。” 大胡子满脸怒容狠狠瞪着那个伙计，“你把我的房间给她了？你必须把我的房间还给我！” 那伙计估计已经被大胡子缠了有一会了，此时也十分着急，便绕过扶手走到孟昭旁边，祈求道： “小娘子，您现在住的这间房，之前是这位客官住着的，这不，他现在想要续租，您看…… 要不您行行好，把房间让给这位客官？” 孟昭出门在外，对面又这么多人，形势所迫道：“行吧，那你尽快给我另换一间房。” 可那伙计却面露难色，苦着脸说道：“小娘子，实在对不住您，这两日生意好，店里已经满了，实在是没有空房，您看要不我把钱退给您，您换家客栈行么？” 孟昭闻言，眉头一蹙，冷冷地看了那伙计一眼，心中烦闷不已，她要是换客栈，自然不能只她自己换，后院那些人，还有几辆驴车都得一起来回折腾，此时已经是下午，出了这客栈还能不能找到住的地方也不一定，实在是欺人太甚。 孟昭略一思索，转身对沈芸说道：“你去后院把林大友他们叫过来。” 沈芸看看对面的几个壮汉，又看了看孟昭，心领神会，赶忙朝后院跑去。 孟昭跟那伙计说，“你让我离开，总要跟我说下原因，这不明不白的，让我往哪去。” 那伙计一听，顿时慌了神，语气结结巴巴，说了半天也没见说出个原因了，只是一个劲儿地恳请孟昭帮帮忙，赶紧换家客栈。 就在活计求她的时候，沈芸也领人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三个留在客栈的行夫。 领头的人叫林大友，与顾长武算是旧相识，其余几个人都是和他一个村子的，原本三人正躺在通铺上睡觉，听见沈芸在院子里喊他，便赶紧领了人过来。 来了后看了眼形势，也没说话，只是往孟昭身后一站，三人虽说个头比对面的人矮了不少，但到底是庄户人，体格也还算壮硕，也没怯场。 看到他们过来，孟昭心里算是有了点底，对那伙计说：“去把你们掌柜的叫来，不给我个说法，我是不会离开的。” 那伙计又开始恳求孟昭，“求求您了，小娘子，您就发发善心，把房间让给这位顾客吧，您不就租了两日么，我把钱退您，您看行不行。” 孟昭看着那伙计，只觉得他是看她好欺负，要不怎么不去求对面那人离开，所以自是不肯让的。 “我为什么要换客栈？还有，谁说我只租两天？我要续租！”原本孟昭设想的是三天两晚应该能把事情弄好，没想到事情这么不顺利，明天晚上怕是走不了。 那大胡子也看出来孟昭不准备让了，于是也跟着喊道：“老板呢，你们老板呢，快把你们老板喊出来。” 经过好一番吵闹，客栈老板终于现身了，孟昭与那大胡子各站一边，等老板两边都问了话，总算是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第101章 为了钱 原来这大胡子确实租了一间房，只是昨晚他背着行李出去，小二听他那意思以为他要直接离开。 那大胡子前脚走，孟昭后脚就进来了，说要租两天房，刚巧那大胡子的房间还有两天，他走的时候也没有退租，伙计就动了歪心思。 直接收了孟昭的钱，却没办入住，让她住进了大胡子的那间，自己偷摸把孟昭出的那二百文给昧下了。 等事情弄清楚，老板先是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呵斥了那伙计一番，然后过来给孟昭和大胡子他们赔礼道歉。 大胡子那边寸步不让，“我已经跟别人说过了，我就住在这个客栈这个房间，别人是要来找我的，如果我不在这个房间，找不到人怎么办，你们耽搁的起么？” 孟昭不想惹事，也不是非要住那间房，便还是退了一步，最多接受给她在客栈安排一个同样的房间。 可那掌柜的依旧十分为难，说客栈已经满房，没有多余的房间。 见此情形，孟昭也不再妥协，表示坚决不搬，这会顾长武也送了货回来，两拨人就坐在大厅里互不相让。 掌柜的劝孟昭：“小娘子，这账本上，确实是这位客官办理的入住手续，而且时间还没到，照常理而言，这房间理应属于他，您看，要不您就高抬贵手，让一让？” 孟昭当即回道：“那伙计是你招进来的，他的所做所为你就得负责，我不管他有没有给我办入住，但我也是实打实花了钱的，凭什么让我搬。” 掌柜的急的满脸冒汗，两拨人十几个人在大厅里剑拔弩张的，他还怎么做生意呀。 那大胡子听见孟昭的话，顿时嚷嚷道：“你花了多少钱，我十倍给你，你把房间让给我。” 孟昭发誓，如果没有今天的碰壁，她绝对不会答应的这么快。 “好，我一共花了200文，你给我2两银子就成。” 那大胡子被她这忽然落锤给惊到了，就连孟昭身边壮气势的几个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那大胡子心想，因着这小娘子一脸义正言辞据理力争的样子，他当她是为了个理儿不肯让步，便一直没提花钱的事，谁成想这人为了这点银子就放弃了，他只是随口一说，她要是不同意，他其实还会涨的。 孟昭只想把事情解决，转身对老板说，“掌柜的，没有房间，你就给我安排个通铺吧。” 旁边的顾长武倒是觉得不太妥，“昭昭，我还是去外面再找找客栈吧，这通铺里人多眼杂，影响你休息。” 孟昭摇了摇头，说道：“二舅舅，不用了，这临时换地方实在是太麻烦了，还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还是不折腾了。” 那老板看事情解决，自然喜笑颜开，“好好，多谢小娘子，小娘子之前交的二百文就全当接下来几天的通铺费了。” 这掌柜的这么抠门，解决问题的能力一点没有，也不知道咋把客栈生意做这么好的，孟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暗把这客栈的名字记下，决定往后避开着点。 那大胡子倒是言而有信，看孟昭让步，爽快的掏出了银子，孟昭连称都不用称，一拿就知道只多不少，心中更是满意。 笑着说道：“小芸，上去把东西收拾一下，给这位客官腾地。”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顾长武把从两家铺子结的钱交给孟昭，孟昭把它们和刚才白赚的二两银子，一起放在贴身的钱袋里。 回想刚才，她让沈芸去喊人，还真怕那几个人怕事不敢出来，虽说最后也没真打起来，但好歹是给她壮了壮声势，不然她恐怕早早就自认吃亏搬走了，于是孟昭便给他们一人点了一碗卤肉面，又买了几个肉夹馍给他们送了过去。 孟昭他们几人坐在一起，讨论今天的成果，她虽说卖了五百斤淀粉，可这一张契书都没谈下来。 许平顾云去的那几个铺子，估计是因为规模小，萧氏看不上，倒是也卖了五百斤出去，可却也都不愿意签契，只愿意现交现结，但就算谈下来了，那几家酒楼需求量都不大，没有足够的量，往后送货也是不划算的。 顾云提议：“要不咱们去趟永成县，我跟舅舅去过，那边也有好几个酒楼生意不错。” 顾长武摇了摇头，“咱们请的这些行夫本身就没去过太远的地方，去永成县还有一天的路程，恐怕他们不会乐意。” 孟昭心想，有钱他们自然也会愿意去，但这就又多了一笔支出，况且，她实在没法确保去了永成县，会不会遇到和惠安一样的情况。 几人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结果，只能明天再多跑几个地方，看看情况，等吃完了饭孟昭和沈芸去了通铺，这才开始觉得难受。 虽说这通铺分了男女，可即便都是女子，十几个人住在一个房间，又不怎么通风，刚一打开门，便有一股难闻的气味。 孟昭憋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中间的空地只有一米多宽，两侧是两个大通铺，上面已经躺了一些人，二人一直走到底，才瞧见有两个不相邻的空位。 沈芸从包裹里取出两个饼子，满脸笑意地走向坐在中间铺位上的一位妇人，请她挪个位置，让她俩挨着，那妇人倒是很好说话，接过饼子后爽快的挪了位子，还叮嘱她们晚上天冷，让她们找伙计再要一条被子。 孟昭此刻不仅身体疲惫，心里亦是满是倦意，与沈芸一起把床铺简单收拾好，便躺了上去。 沈芸说去要拿被子，孟昭叮嘱她不要出客栈，便让她去了，过了一会儿，沈芸不止抱了两条被子过来，还打了一盆热水。 “孟昭姐姐，先洗把脸吧。” 孟昭疑惑问道：“这通铺哪来的热水？” 沈芸笑着说，“我去了后厨，给了那厨娘一文钱，请她帮我烧的，锅里还有，姐姐你先洗把脸，等下我再换一盆来，走了一天的路，泡泡脚再睡。” 孟昭这时候觉得这趟幸亏带了沈芸一起出来，不然一定会多出许多烦心事，因着刚躺了一会儿，身上有了些许精气神，便起来与沈芸一道洗漱好，这才睡了过去。 虽说这通铺环境差点，但总归有张床，睡了一晚上起来，昨天的疲累也消失不见了，孟昭重新恢复状态，想着今天应该做些什么。 结果刚从后院进到大厅，便看到一个熟人， “萧公子，真是巧啊，竟在此处碰到您。” 第102章 销路受阻 萧宥之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眸问道：“倒也没那么巧，孟老板在惠安住得可还顺遂？” 孟昭脸上扬起笑意，在他对面坐下，“还成吧，这惠安县热闹非凡，这两日看的我是眼花缭乱，也算是长了见识。” 萧宥之噙着笑说道：“听闻孟老板这趟过来，带了不少人，车上也都装的满满的，冒昧问一句，这生意进展得如何了？” “嗨，我来惠安这一趟，主要是为了走走看看，生意的事，不急不急。”孟昭说话的语气轻松十足，看着倒像是真的不在意一般。 “哦？原来如此，我还想着来帮孟老板一把呢，看来是不需要了。”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孟昭急忙伸手将他拦下，“哎呀哎呀，萧大公子，好不容易碰到了，不吃顿饭怎么成呢，您就全当给我个献殷勤的机会，让我请您吃个早饭可好。” 见萧宥之重新落座，孟昭赶忙唤来伙计，让其上两碗热粥，再添几样小菜。 继而转向萧宥之，赔着笑道：“萧公子别嫌清淡，这大早上的，吃的油腻也不太好。” 等菜过程中，孟昭忍不住询问，“萧公子是想要怎么帮我？” 萧宥之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孟老板这一趟着实不易，这样吧，你带来的淀粉，我以二十五文一斤的价格全部收下。” 听闻此言，孟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在青石县，陈小武上门取货，她一斤卖二十五文，现如今她租车，聘人，冒着危险跑来惠安县，要是还卖二十五文一斤，那她就是个憨货。 “原来萧公子是想买淀粉，这倒是不急，我来惠安县才两日，这县里的景色我还没怎么看过呢，起码也得再过上两日，等我在城中四处游玩一番，再作决定。” 萧宥之脸上浮起一抹冷笑，“孟老板还不肯死心？你大可放心，你那几头驴，无论如何也快不过我的马。” “当然了，萧家也不是那种不给人留余地的，这惠安县还剩下许多机会，以孟老板的本事，不愁寻不到销路，只是孟老板，你这一行人，每日的住宿、口粮与工钱，想来要不少银子吧，听闻孟老板昨日就是住的通铺，要是再住上几天，这一趟怕是赚不到什么钱了。” 孟昭死死盯着萧宥之，心下知道，他说的都是对的，自己确实耽搁不起。 不说这几日的花销，单是青石县的铺子，她留的卤肉料包只够用不到二十日，要是到了时间回不去，每日还要少二三两的进账，那才是实打实的亏钱。 但是，如果此刻便轻易妥协，让萧宥之将淀粉买走，待日后二人再度相见，彼此间的关系恐怕就不复如今这般坐下交谈了。 于是，孟昭依旧硬着头皮回应道：“萧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这两日还有事情要忙，暂时没法跟萧公子谈生意了，若是您想要淀粉，可以等回了青石县咱们补签契约。” 萧宥之凝视着孟昭，只觉她如困兽般挣扎，却看不清局势，宁可自身受损也要保全颜面，到头来只会自食恶果，不禁兴致索然，冷冷说道：“哼，三日后我便会离开惠安县，孟老板若要反悔，还请趁早，迟了，可就砸手里了。” 话毕，萧宥之未动饭菜便径直离去，孟昭不想浪费，喊了沈芸一起来吃，虽说清淡，但也都是不错的菜色。 等吃完了饭，众人围坐于桌前，商议起当日的计划。 许平率先开口，“表姐，昨天我们还有几家酒楼没有去，今天我们再去问问。” 顾云随即附和：“还有附近的几家粮铺，虽说规模不大，但只要我们好好介绍，他们总会愿意收下一些的。” 孟昭微微颔首，“好，那咱们抓紧时间。” 目前的处境，对于孟昭来说非常不乐观，她的东西便宜，可却没有渠道卖出去。 之前在青石县，她们都是本地人，与那些商户谈起事来，自带着一两分信任，也都愿意签订契约，毕竟他们要是无法照常送货，商户便能直接就地报官或者去沈家村找他们。 可来到这惠安县，两县之间坐骡车都得四天，对于那些只有一两家铺面的小商户，青石县可能从未去过，对他们又怎么能信任，外加淀粉到底是样新东西，自然不会轻易就购买。 而那些有手段，消息灵通的大商号，又基本都与萧氏有了合作，就算她的东西便宜，他们不管是为了信誉或者不愿意得罪萧家，都不会跟她合作。 至于从她那里定的二三百斤，不过是从指甲缝里流出来点银子，为以后留条路子罢了，并不是有多看重她。 市场确实很大，但萧宥之那句话说的好，自己的驴没有他的马快，哪里有发展前景，人家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恐怕会一直慢他们一步。 孟昭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淀粉，可这东西实在又不难做，萧宥之至今没有对她釜底抽薪，估计也是看不上她这点利润，毕竟他只是借萧家原有的渠道人脉，把淀粉运出去，就能每斤净赚20文，就没必要再从她这里扣钱出来了。 此时孟昭已经看清了前景，除非让她去直播带货，并且有完整的快递配送体系，否则，她想自己卖淀粉，注定前景不大。 而她现在这么执着的想把这三千斤淀粉卖出去，不过是想为以后得谈判增加一点筹码，以免被对方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孟昭领着沈芸在惠安县城转了一圈，逛了数不清的铺子，除了酒楼与粮铺，她还找了一些糕点铺，但依旧没什么成果。 又过了两天，孟昭在客栈里点了一下这几天的账，前前后后一共卖了一千五百斤，看着驴车上还剩一半的淀粉，难不成自己真的要去萧宥之？ 第103章 幸运转机 “小娘子，你还住在这客栈？那刚好，我今天就要走，那房间也就空出来了，你要想住，可以住进去。” 说话之人正是前两天花了二两银子让孟昭把房间让出来的大胡子，这人少说也有一米九，体格比孟大山还壮，外加长得有些凶相，看着不像是好相与的。 不过，人家之前毕竟给了银子，此刻说话也客气，孟昭笑着回道： “多谢好意，不过我这也马上就要走了，怕是住不了。” 大胡子听了孟昭的回答，轻轻点了点头，也没再继续言语。 孟昭转身想走，眼角的余光瞥见之前跟在大胡子身后的一个男子匆匆赶来，对着大胡子说道： “老大，实在没找着有什么稀奇的东西。” 大胡子原本平静的面容变的有些阴沉，“要实在没买到，你就去给我订两千斤的米面装上，怎么也不能空着手走。” 听到这话，孟昭脚步停了下来，心中一动，转身问道：“劳烦问下，阁下是做生意的？” 那大胡子见孟昭去而复返，也点了点头，“是啊，我来这一趟，主要是来收茶叶的，可那茶商收了我的定钱，到了交货的时候，却迟迟不现身，之前非要住那间房，也是我寻不到他，又担心他找不到我，误了这桩买卖。” 孟昭继续问道：“那您的茶叶收到了么？怎么又要买粮食了呢？” 那人面露怒色说道：“没有，我打听了一圈，说是这儿离海近，根本不产茶叶，可我那船沿着河道是要出海的，这些天海上不太平，没有货物压舱，风大浪急十分危险，所以这才想着就地买点粮食装上，不至于空船出海。” 孟昭听闻，心中不禁暗自庆幸，只觉是老天眷顾，“我这倒有一样好东西，要不您看看？” 大胡子满脸疑惑，好奇道：“是什么东西？” 孟昭笑意盈盈地说，“刚好这快要到午食了，要不我用这东西给您做顿饭，您尝尝看，保证是在外面少见的东西。” 大胡子心中虽仍有疑虑，但见孟昭态度真诚，又看时间还来得及，便点了点头表示应允。 得到对方的允许，孟昭心中大喜，立刻行动起来，先是让给沈芸去买食材，再是去找客栈老板借用厨房。 大约用了半个多时辰，四菜一汤便被顺利地摆在了桌上。 那大胡子原本只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此刻看到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不禁震惊不已。 “孟娘子，这些都是你做的？”二人刚才已经互通了姓名。 孟昭笑意盈盈，热情地招呼着：“是呀，赛巴尔，这些都是我刚才做的，你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赛巴尔闻言便行动起来，先是夹了一块锅包肉，入口是一股浓郁的酸甜味，外皮经过炸制变得十分酥脆，轻轻一咬，发出 “咔嚓” 的声响，而内里的猪肉却依旧保持着嫩滑的口感。 这锅包肉孟昭极有信心，她来到这还没见有人做过类似的，塞巴尔一吃果然十分满意，连连点头，还追问道：“这道菜叫什么名字？我从没吃到过。” 孟昭笑着说道：“这道菜叫锅包肉，把猪里脊切片包裹上淀粉，煎炸好之后，再裹上调配好的料汁，口感酸甜，完全没有肉的油腻。” 赛巴尔听得津津有味，“嗯嗯，我喜欢这个味道。” 吃完锅包肉后赛巴尔又用勺子挖了一勺麻婆豆腐，刚吃进去便脸就有些微红，还微微吸气， 孟昭见状，赶忙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太辣了。” 赛巴尔摇了摇头，“有一点点，但是不是那种辛辣，感觉有点麻麻的，跟我之前吃的豆腐都不一样，你做的这道汤汁更浓稠，豆腐的口感也更嫩滑，好吃好吃。” 孟昭笑着耐心解释道：“因为我这道麻辣豆腐里加了淀粉水，不仅能让汤汁粘稠，也能保存食材原有的风味。” 等赛巴尔一一品尝完接下来的几道菜，孟昭拿起汤勺，又给他盛了一碗酸辣汤， “这道酸辣汤也是我的拿手好菜，里面放了豆干，豆腐，木耳，菌菇，青菜，最后再拿淀粉水勾芡，这才做成这浓郁的模样，您快尝一尝。” 等赛巴尔把这桌上的每道菜都尝了一遍，放下碗后说道：“孟娘子想卖给我的东西是淀粉？”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是的，您猜到了。” 赛巴尔脸上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神情，“你给我介绍的每道菜里，都添加了这样东西，我想不猜到也难，孟娘子直接说吧，这淀粉多少钱一斤。” 孟昭笑意盈盈，“没错，我确实有一批一千五百斤的淀粉出售，售价三十文一斤，这淀粉目前还是个稀罕物件，外面并不常见，您要是运到其他地方，一定非常好出手。” 孟昭并没有瞎说，虽说这萧家实力强悍，但这几个月从她这里买的淀粉也是有数的，除了春风楼自用，想来供应出去的量并不算多。 她卖不出去淀粉，是因为她去不了太远的地方，而赛巴尔是乘船出海的，不比萧家的马慢，所以买了她的淀粉，赛巴尔并不会吃亏。 听完孟昭的话，赛巴尔爽快道：“好，你这淀粉我收了，我下午出海，直接拉走。” 孟昭没料到事情竟如此顺利，她还以为需要费尽口舌，没曾想对方连价都没有还就定下了。 想来也是，茶叶的价格本身就不便宜，这人能一下买两千斤，自然不是普通商贩。 孟昭欣喜地说道：“好，淀粉这会就在后院，我让人给您送到船上去。” 一直等到看着赛巴尔的船开走，孟昭才彻底放下心来， 许平兴奋得满脸通红，“表姐，真的卖出去了！我的天啊，表姐你简直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行的！” 沈芸也跟着说道：“孟昭姐姐，赛巴尔竟然就因为姐姐做的一桌饭就买了这么多淀粉，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孟昭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因为我的一桌饭，赛巴尔才会买下淀粉，而是各种巧合导致的。” “先是那个茶商意外跑路，让赛巴尔原本的计划被打乱，然后十分凑巧，我们住了同一间房，当地又刚好没有茶叶让他采购，甚至还有这些天海上的风浪，导致赛巴尔必须在这里把船舱装满，当然了，我的那桌饭也是原因之一。” 虽说是巧合，但淀粉卖了出去，众人都十分开心， 孟昭心里头也高兴，当即说道：“今晚上我请客，大家吃顿好的，明天一早，咱们出发回青石县。” 第104章 买礼物 众人顿时欢呼起来，一是为了能马上回家，二是为了孟昭说的好吃的。 行夫们原本听说要来这么远的地方还有些不乐意，结果这一路下来可算是知道孟昭的好了。 这些天，虽说赶路急了些，但该休息的时候都是该停就停，夜夜还都有瓦片遮身。 他们来的时候都自己带了干粮，但孟昭还是时不时的给他们安排吃食，往常出来一趟回去总要瘦点的，这回倒好，回去估计还能再胖上两斤。 能遇到这样的老板实在是运气好，这一路上他们也没少跟顾长武说要是下回有事还叫他们来。 从码头回来，众人便开始分开行动起来，毕竟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谁不想多看看，再给家里带点礼物。 孟昭叮嘱其他人，“你们要是出去，就结伴一起去，也别去太远的地方，看见太阳落山，就尽快赶回客栈，客栈的名字记好了，要是认不得路就多问问。” 他们大部分人都比孟昭年龄大，此时却都乖乖听着她的嘱咐，毕竟谁都不傻，人家愿意叮嘱你是为你负责，要不然谁管你的死活。 等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孟昭也带着沈芸上街去了，虽说这次出来办事的成果没达到预期，但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肯定得给家里人带点特产带回去。 这些天她逛了许多铺子，心中早就有了成算，先是去了趟布庄，给顾氏挑了两块布料，特意挑的是颜色稍微素净些的面料，要是挑几个花色好看的，恐怕到时候又要穿到她或者两个孩子身上了。 然后去了家书铺，瞧这铺子的模样，想必是有些年头了，店内的布置略显破旧。孟昭的目光在书架上缓缓扫过，抬手拿起几本书册翻阅起来。 她惊讶的发现这里面竟然有几本并非刊印，而是作者亲手书写的手稿。 书铺老板看她看的认真，便上前说道：“小娘子，你看的这几册书，是前些年我从村里一个老秀才那收来的，那老秀才一生苦读，却仍只是个秀才，仕途不顺，命运多舛呐。” “临终前把这些旧书转卖给我，希望我能给它找个有缘人，可我这铺子生意冷清，摆了这么多年都没卖出去，小娘子，你要是感兴趣，便随意出个价带走吧。” 孟昭一边听书铺老板讲话，一边翻看着书册，心中大概知道了为什么这书卖不出去，因为里面所记录的内容基本与科考无关，都是那老秀才早年进京赶考途中，路经各地的所见所闻。 内容繁杂，也不连贯，前一页说的还是途经一处瀑布，感慨大自然造物的神奇，后一页却转而吐槽某地街边的污秽景象，直说道路两旁都是排泄物，弄得整条街道臭气熏天。 随意浏览了数页之后，就连孟昭都觉得这老秀才思维过于跳脱，这些册子不像是游记，反倒像是记录心情的日记，还不是每日书写，而是想到哪写到哪。 但孟昭却对它很感兴趣，对比她之前看到的那些游记县志，这些册子里的描述更贴近民生百态，语言也更浅显易懂。 “老板，劳烦您将这位秀才的所有书册都找出来吧，我都要了。”孟昭很干脆地说道。 没想到对方真的愿意买这些东西，老板喜不胜收，赶忙都翻找出来，摞在一起一共十余册。 孟昭不想当冤大头，可也不想让是老秀才的多年心血真的以一个低廉的价格被收走，于是自愿付了一两银子，她觉得这些东西值这个价格。 书铺老板见这些长久无人问津的书册能售出这样的价格，自是满心欢喜， “好好，多谢小娘子，等我今年回乡祭祖，也给这老秀才的坟前烧几张纸，告诉他，他的那些书册，终于找到了有缘人了。” 到了给沈青和买礼物的时候，孟昭有些犯愁。 虽说他是原书里的男主，但他本人好像并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孟昭原本想顺道给他买只毛笔算了，可在书铺看书的时候偶然发现架子上有套棋子十分漂亮，便问道：“老板，你这棋子是用什么料子做的。” “这棋子是用我们惠安县一种特产石料制作的，这种料子坚硬耐摔，且不易产生划痕，用来做棋子经久耐用十分合适。” 孟昭伸出手，捻起一枚棋子仔细地打量起来，这石料摸着有丝丝凉意，颜色纯正，打磨的也光滑细腻，堆在一起看着莹润有光泽，于是便说道：“把这副棋子也帮我装上吧。” 虽说沈青和没什么兴趣爱好，但原书中倒有几个他下棋的场景，想来这份礼物应当也算合适。 然后便是给她娘准备礼物，许韵蓉爱干净喜香味，可家里开了个猪肉铺子，哪能做到毫无异味，所以时常为此烦心。 之前看县志的时候，孟昭就注意到了这惠安县盛产香料，其中有好几种声名远扬、备受赞誉的香品，她来之前就决定了，不管如何也要给她娘带些回去。 带着沈芸一起去到这惠安县最大的香料铺子里，才刚迈入店门，便有一股清幽淡雅的香气扑面而来，让人身心舒适。 刚一进店便有店员热情地招呼道：“小娘子，您选购香料可是有什么特定的用途？不妨说下，我好为您推荐几款最为合适的香品。” 孟昭答道：“我主要是想用来熏熏衣物或者房间。” “好，那您跟我来，这边的几款都很适合当熏香来用。” 孟昭依言跟着店员走了过去，柜台上琳琅满目地摆放着众多品类的香料，有盘香，线香，塔香，香膏，还有最常见的可以放在荷包里的香珠。 听着店员一一讲解这些香料的味道，孟昭时不时的还自己闻上一闻。 最后决定给她娘选了个叫雪中春色的香膏，这款香膏味道淡雅，可以涂抹到身上，据店员说，只要不清洗下来，能留香四个时辰。 第105章 弘农县 此外，又选了两款香味浓烈些的香珠和塔香，塔香可以放到香炉里燃烧用来熏屋子，香珠可以放到荷包里，到时候放在衣柜里，衣服上都能沾染到香气。 选香时孟昭还看到了一个稀罕物件，是一个手工雕刻的香熏球，看孟昭感兴趣，店员便将它取了下来，递到孟昭手上，示意她按开中间的卡扣。 孟昭伸手按开，这才看清里面的构造，香熏球中间有一个小的圆盘，上面放置了一颗燃烧着的塔香，那圆盘经过特殊的设计，即便在晃动的情况下也能够始终保持平稳。 这就说明，即便是挂在身上，走动时也不担心里面的香料会撒出来。 这古代的工匠果然技艺高超，香熏球小小一个，比李子大不了多少，可上面的纹样却十分精巧，即便是在现代也不多见。 孟昭一问价，果然价值不菲，这香熏球是纯银的，又是手工雕刻，即便是技艺高超的工匠也要忙活好几个日夜才能做好，更何况里面还藏着这么多的巧思。 但孟昭又实在喜欢，要是把它送给她娘，许韵蓉一定也非常喜欢。 于是便狠了狠心拿下，单一个香熏球就花八两银子，她挑选的那几款香料价格也不便宜。 孟昭顿时觉得她干错行当了，她苦哈哈的卖淀粉，卖个几百斤才能买的了这几两香料。 况且她这淀粉又极容易被人取代，哪跟这配香一样，只要配方不泄露，旁人要想做出一模一样的，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看来以后她要是准备做什么东西，得尽量选择些门槛高的。 等出了香铺，孟昭又去了几家食铺，给沈青泽沈青瑜买礼物，他们俩的礼物不用怎么费心，选些好吃的就成。 孟昭特意挑了几个当地的特色糕点，天气冷了，这些东西也耐放一些，就算路上耽搁几天也坏不了。 至于孟大山，那就更好选了，他的最爱除了老婆孩子，就是美食美酒，孟昭直接去当地酒铺，选了两坛子最好的酒，保管他心满意足。 等到回客栈的时候，孟昭沈芸身上各个挂了好几样东西，许平顾云赶紧来接， “表姐，你要买这么多东西，干嘛不让我跟顾云跟着。” 孟昭笑着回答：“我们女孩子家挑东西，你们俩跟着干嘛，你们又分不出好坏来。” 顾云也跟着说：“至少我们能帮着拿点东西啊，这酒坛子这么重，该让沈芸来喊我们去拿的。” 孟昭揉了揉肩膀，叹了口气，“唉，也没料到一下子买了这么多，这买起来就停不住手了。” 花钱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只可惜她的钱还不够多，买起东西还有些束手束脚的，等她有钱了，下回一定坐着马车去逛街，那才叫过瘾呢。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的一行人赶着驴车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绕了点路去了附近的弘农县。 他们来的时候带了三千斤淀粉，回去总不能空着车回去，听说这弘农县的土豆价格便宜，不顺道带些岂不浪费。 这趟没有里正，他们也没有熟人指路，只能用最朴素的办法，见人就问， “老乡，你家有土豆么？我们是收土豆的，你要不要卖？” 孟昭自认看着像是个好人，语气也挺热情，但问了几个人，都是看见他们就跑，跟避瘟神一样，孟昭猜想估计是把她当骗子了。 于是等到后面，她们一行人进村直奔人最多的地方，把车停下来之后再问。 “老乡们，我们是来收土豆的，你们有没有人愿意卖？” 估摸着是人多胆子大，这回没人跑了，刚才还在唠闲嗑的一伙人疑惑地看着他们，有那胆子大的开口问道：“收土豆，你们是多少钱收？” 孟昭见状，脸上带着笑意，回道：“五文钱四斤，把车装满为止。” 这是孟昭打听出来的市场价，正常来说她来村子里直接收，就算定一文一斤也会有人卖，但孟昭觉得没必要，就还是按照市场价给。 那位汉子听闻价格后，不禁瞪大了眼睛，再次确认道：“就在这收？” 孟昭点了点头，“这是当然，我直接装车拉走，”说罢从车上把秤掏了出来。 “你看，我家伙事都带过来了，老乡你家里要是有土豆，就搬过来吧，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话音刚落，原本聚在她们周围的几个村民，各个都赶着往家跑，不多会就有挎着筐，端着簸箕，挑着扁担的村民跑了出来，装的都是土豆。 孟昭一行人也迅速行动起来，就在这村口现场称重，几个行夫有负责装袋的，有负责装车的，孟昭跟沈芸都换上了干活穿的衣服，等称出重量后给村民们结钱。 “大娘，您这一筐土豆一共 40 斤，按照五文钱四斤来算，这是五十文钱，您数数。” 大娘那干枯且微微颤抖的手接过孟昭递过去的铜板，数了好几遍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将铜板揣进怀里，拿起空了的筐往家走。 她一个老婆子，根本赚不来钱，只能守着一点薄田过活，从来都是地里种啥自己吃啥，他们这地种其他的粮食都不好好产粮，就种这土豆还好些。 可家家户户都种土豆，在村子里，根本就卖不出去，也就是能挑到县里，卖给那些家里没地的。 可她一个老婆子，光走到县里就够费力气了，更别说背着这死沉的土豆去卖，现在有人愿意在村子里收土豆，还是这么好的价钱，她可不高兴么。 大娘满心欢喜地往家走，想着家里还有不少土豆，自己再回去装上几筐，再卖些铜板，这样今年过年就能买上几斤米面，兴许还能买上一斤猪肉，也让她的肚子沾沾荤腥。 可她到底是腿脚太慢，这才背了三筐过来，那说话好听的小姑娘就要走了。 孟昭也实在没办法，她也没想到这边家家户户都有这么多土豆，一户人家拿个一两百斤，一会她这几头驴车就装满了。 有来的晚的，背着土豆跟孟昭说，“姑娘，求求你了，你就行行好，把我这土豆也收下吧。” “姑娘，你就再收些吧，家里还等着钱过年呢。” 看着众人期盼的目光，孟昭只能硬着头皮说，“乡亲们，对不住了，我这车装满了，实在是装不下了，要是以后有机会，我下回再来。” 说完便坐上车喊顾长武他们赶紧赶车离开，看着那些人期盼的脸庞，孟昭不知道要是再多待会她会不会干出别的事来。 怀着复杂的心情，孟昭带着一行人离开了这个村庄，身后还有人在呼唤让她下回再过来。 第106章 宽慰 等骡车逐渐驶离村庄，沈芸察觉到孟昭情绪有些低落，于是关切问道：“孟昭姐姐，是不是这骡车坐的不舒服，要不然咱们停下车，挪出来个位置你稍微躺会。” 孟昭轻轻地摇了摇头，喃喃道：“我没事，只是看着刚才那些村民们满脸失望的样子，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要是我能再多收些土豆就好了。” 她们赶车离开的时候，孟昭不经意间看见，有一个年龄很大的老汉背着背篓一瘸一拐地朝她们这边跑。 孟昭对他有些印象，刚才收土豆的时候就看到他的左腿，即便穿着裤子都能看出有些弯曲变形，脚踝弯折的角度也有些奇怪，此时却为了多卖一筐土豆，忍受那么大的疼痛背着土豆追赶她们。 但她即便看到了也没有停车，因为她的车确实装不下了，当然，她也可以因为可怜他而不要土豆直接给他钱。 但回想起当时在场的那些人，有抱着哭泣儿童的瘦弱妇人，透过衣服仿佛都能看到那尖锐的骨骼，还有那光站着都感觉颤颤巍巍，伸出的手就跟干枯树根一样的老人，他们谁不可怜，但她帮不了那么多人，她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难过。 听完孟昭的话，沈芸大概明白了孟昭的心结，于是说道： “孟昭姐姐，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么？” 时间并未过去太久，孟昭当然记得，“我记得，那时候我背着东西回村，路上你把我拦了下来，想卖给我青果。” 听到孟昭还记得，沈芸笑着点了点头，“是，就是那天，我之所以出门是因为家里就要断粮了，想去采些野菜，可是我在山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只找到了一堆没人要的青果子。” 沈芸微微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苦涩，“我挎一筐青梅，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是就这么回家，我跟奶奶晚上就什么都没得吃了。” “然后我就遇到了孟昭姐姐你，不知道是不是我当时肚子太饿了，所以大着胆子一直跟着你，我跟着你回家，听你说让我帮你摘青果，还给了我四文钱。” 沈芸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孟昭姐姐，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开心，回去的路上，我就把铜板握在手里，放在胸口上，生怕它们会突然消失不见，生怕是我在做梦。” “那天晚上，我拿了一个铜板，去旁边的李婶家换了几个糙米窝头，李婶人好，还给了我一把野菜，我在锅里烧上水，把野菜丢进去，又把窝头馏上，那天晚上，是我跟奶奶好几天里吃的头一顿干饭。” 沈芸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沉浸在回忆之中，“那天晚上，就连睡觉都是笑着睡的，孟昭姐姐，你知道么，今天也会有许多人笑着睡着的。” 孟昭听到这里，轻声说道：“你是说那些卖了土豆的村民。” 沈芸点了点头，“是，那些卖了土豆的人，都跟我遇到你那天的想法一样，他们一定觉得非常开心，姐姐，你已经很厉害了，比神仙还要厉害，” 孟昭被她逗笑，“我怎么会比神仙厉害。” 沈芸双眸定定地望着孟昭：“就是有，我进山之前求过山神，让他给我留点野菜，可是我一颗野菜都没看到，之前路过土地庙的时候，我也会给他磕头，求他让我奶奶的眼睛好起来，但是我奶奶还是没有好。” 沈芸稍作停顿，情绪激动起来，“但是孟昭姐姐，我遇到了你，你让我帮你采青果，让我奶奶做淀粉袋子，给了我们银子，让我跟奶奶都能吃饱饭。” “你听说我奶奶眼睛不好，还让我带枸杞叶猪肝回家给我奶奶熬汤，现在我奶奶晚上都能自己起夜了，神仙没有做到的事情，孟昭姐姐都做到了，那你不就是比神仙还要厉害嘛。” 其实孟昭给她银子和东西，是因为她付出了劳动，是她应得的成果，并不是孟昭白给的。 但不可否认，听了沈芸情深意切的一番话，她心里轻松了许多，原来人真的能从别人的夸赞里获取能量，刚才还萦绕在心头的那点不适也慢慢消散了。 孟昭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她并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不需要对别人负太多责任，这世间有太多的苦难，她不可能帮得了所有人。 她所能做的，仅仅是凭自己的良心做事，把别人通过劳动应得成果回报给他们罢了。 经过沈芸的开导，孟昭逐渐又放松了起来，大家时不时的聊天说笑，恢复了往日的气氛。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孟昭沈芸对视一眼，熟练地拿起布袋子把头罩了起来，原本想等人走了再取下来，却没想那马蹄声竟然在耳边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悠悠传来：“孟老板，又见面了。” 孟昭取下布袋一看，果真是萧宥之一行人，之前就听他说过今天要离开，上路的时候她还盼着不要碰到他，谁知怎么就这么巧，冤家路窄又让他们遇到了。 还是这么尴尬的场景，萧宥之高高地坐在那威风凛凛的骏马上，器宇轩昂地俯视着她，而自己却局促地坐在这装满货物的骡车上。 虽说孟昭觉得碰到他十分晦气，但脸上还是挂着笑容热情地说道：“我说今个怎么刚一睡醒就听见了喜鹊叫，原来是又碰见了贵人，不过有点可惜，您上回说想要的那批淀粉，被别的顾客抢先了，萧公子要是还想要，可以等回青石县咱们再聊。” 萧宥之轻轻拉了拉缰绳，放慢马速，与孟昭的骡车并行，微微侧身带着笑意说道：“呵，这做生意有人靠手段纵横商场，有人靠人脉左右逢源，有人靠货物吸引顾客，有人靠权柄呼风唤雨，但像孟老板这种靠运气的，确实是少见哈。” 原本与卢元时见过面，他就要离开惠安县的，因为想着要让孟昭主动来求他帮忙，于是便多留了两日，没想到自己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人，派人一问，发现她竟然已经卖完淀粉回青石县了。 这可真是岂有此理，走了也不知道打声招呼，当下也顾不上许多，立刻策马追了过来。 第107章 到家 听完这话，孟昭干笑两声，“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是，旁人想求还求不来呢。” 萧宥之收了笑意，冷着脸道：“那就看孟老板的运气能不能一直都这么好了。” 看他转动腰身似乎要离开，孟昭赶紧张口想要提醒他，结果话还没出口萧宥之一行人竟如疾风般，猛地朝前疾驰而去。 只见那马蹄高高扬起，而后重重地落下，瞬间荡起许多尘土，孟昭躲避不及，只能被迫闭了嘴。 过了许久，这尘土才算是完全消散了。 “呸，呸。”等把嘴里进的土吐干净，孟昭心中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她满脸通红，朝着一个模糊轮廓的背影大声喊道：“萧宥之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要开一间比春风楼更加厉害的酒楼，踩着你的脸面大富大贵。” 孟昭志气满满，一路上也没工夫难受了，一直在想要怎么打倒萧宥之。 一路辗转，终于到了青石县的地界，因为还拉着这么多土豆，自然没去县里，先是去了沈家村。 一行人刚踏入沈家村，就被眼尖的村民围了上来，有人赶忙去跟里正报信，其余人则簇拥着他们的骡车一块去淀粉作坊。 路上有人好奇问道：“青安媳妇，你这一趟出门可真是没少花费时间啊，这得有十来天了吧？” 孟昭笑着回道：“有，算上今天，整整十五天了。” 看着车上那堆积的东西，村民们不禁赞叹，“看来青安媳妇这趟是赚了钱了，你看，买这么多东西回来。” 还没等到作坊，里正便迎了出来，远远的挥着手，看着身子骨更健朗了。 孟昭也坐在骡车上跟他挥手示意。 等走近了，里正关切问道：“这一路上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孟昭摇了摇头，“我们一路基本都是走的官道，并没遇到什么危险。” 里正这才放心，“那就好，那就好，你们这趟出去，我这心也跟着提溜起来，看见你们回来，我也总算是能睡个安生觉了。” 除了孟昭坐的那辆骡车，其余骡车上都装满了土豆，到了淀粉作坊，里正赶紧让工人们把土豆卸下来。 等东西卸完孟昭摸了摸跟她跑了一路的骡子说道，“里正，这一趟它们可着实辛苦了，您也给它们安排些上好的草料，让它们好好吃一顿，歇一歇再走。” 作坊里也养了骡子，现成的饲料都有，里正让人牵着骡子去吃，孟昭则留下来给行夫们结钱。 孟昭从钱袋里数出一共七两银子来，其中包含了骡子的费用还有几位行夫的工钱，递给了领头的林大友。 林大友喜滋滋的接过银子，掂了掂重量后说道：“好嘞，多谢孟老板了，您要是觉得俺们几个使唤的还算顺手，下回再有外出的活儿，可千万记得还找我们啊。” 这一趟下来，虽说路途远了点，但活并不重，老板说话中听出手还大方，实在是个美差。 这几个人手脚麻利，也听愿意听吩咐，孟昭爽快地说道：“成，下回有事，我喊二舅舅找你们去。” 等结完钱看沈芸还跟着她，便领着她去骡车旁边，把沈芸这趟买的东西掏出来递给她， “小芸，这一趟也辛苦你了，赶紧回去看看你奶奶去，给她看看你买的礼物。” 沈芸声音清脆地回答道：“好的，孟昭姐姐，那我明天去县里上工。” 孟昭赶紧把她拦下来，“哈哈，你这小丫头，怎么比我还着急，这一趟这么辛苦，我给你放两天假，后天再去上工，放心，工钱给你照发。” 沈芸听到孟昭的话，开心地点了点头，拿着她买的东西，跑着回家了。 等把这些事安排好，里正又跟她简单汇报起了作坊里的情况，上个月招进来的那些新人上手都很快，作坊里的的效率越来越高，但同时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唯一一点就是这会日头没那么足了，这淀粉需要晒得时间越来越长，咱们这地方大，就算多晒会倒也没事，但我担心等彻底入了冬，万一遇上那种连着好几天的阴雨天，一点儿太阳都没有，这可咋办啊？” 孟昭听后，心中也不禁一沉，这要是全靠太阳晒那就是靠天吃饭，万一遇到天气不好的时候，作坊岂不是就得停滞下来，这可不行。 “这事我再回去琢磨磋磨，等我下回来村子的时候咱们再说。”坐了几天车，孟昭浑身难受，此时脑子也有点转不过弯，听里正说没啥其他的问题后，便想着赶紧回去。 顾长武说要送她回县里，她没答应，要是让他送，他们还得绕路，便让他跟顾云直接一起回顾家赶紧报个平安。 自己则和许平一起赶着骡车回县里，赶了几天的路，身上都是土，孟昭就没去铺子，直接回了租的院子，抬手推了推门没推开， 便伸手敲了敲，院中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谁呀？” 孟昭答道：“青瑜，开门，是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院子里便传来一阵动静，紧接着便响起了两道匆忙的跑步声， 大门刚一打开，沈青泽沈青瑜就跟两发子弹一样冲向了她，紧紧抱住她的腰，差点嘞的她喘不过气。 孟昭微微低下头，打趣地说道：“这才半个月不见，你们俩怎么就长高了，之前还是抱腿，现在改抱腰了。” 沈青瑜一把抓住孟昭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就落了下来，“嫂嫂，你可回来了，呜呜，你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真的吓死我了。” 孟昭赶紧哄她，“别哭呀，我的乖乖，嫂嫂是去赚钱去了。” 沈青泽那边也落了泪，却又不想让孟昭看见，趁着孟昭说话偷摸蹭到了她的衣服上，孟昭顿时嫌弃的不行，倒不是嫌弃沈青泽的眼泪，而是嫌弃自己这身脏衣服。 “咿呀，青泽，你可别往我身上蹭，嫂嫂这会身上都是土，你看看，把你这脸都蹭成小花脸了。” 沈青泽瘪了瘪嘴，带着哭腔说道：“嫂嫂，我不想你出去，你以后都不要赚钱了，等我长大，让我给嫂嫂赚钱。” 沈青瑜也点了点头，“嫂嫂，我们一定会赚很多很多钱，让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孟昭被这童言童语逗笑了，温柔地说道：“好，那我可就等着了，等着你们到时候养活我。” 好不容易把两个小孩的眼泪哄停了，孟昭这才想起询问家中的情况，“家里其他人呢？” “娘她们去铺子里了，二哥在县学，我跟妹妹在家，娘出门前叮嘱我，要我把门合上，不要随便乱跑。” 孟昭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跟你们许平哥哥这趟回来身上脏兮兮的，麻烦你们俩去烧两锅开水，让我们洗个澡。” 俩孩子接了任务赶忙去打水烧火，孟昭他们也没闲着，把骡车上的东西挨个都搬了下来。 孟昭搬过来之后，在院子里垒了个简易的小房间，专门用来洗澡，挖了个通道，洗澡水能直接排到院子的菜地里。 等到她跟许平轮流收拾好，看着没那么狼狈了，便把给孟大山许韵蓉的礼物收拾出来，让俩孩子把门关上，然后一起往孟家肉铺去。 第108章 送礼物 等拐过路口，孟昭远远的就看到了她爹娘正在铺子前给人称肉，她深吸一口气，大喊了一声：“爹，娘 ，我回来了！” 正在说话的二人听见熟悉的声音，立刻朝街口看了过去，看确定就是自己的宝贝闺女后十分激动，放下刀就要去接孟昭。 那正等着买肉的大娘赶忙拦住落后两步的孟大山，“唉，你跑什么，我这肉你还没给我称呢。” 孟大山着急去接闺女，哪里有心思给她称肉，不耐烦道：“十文十文，你赶紧拿走。” 一听这话，大娘原本还带着些许抱怨的脸上瞬间乐开了花，她选那块肉可是快上好的猪肚肉，上面连着一块板油，这要是上称，没个二三十文下不来。 她心里窃喜，生怕孟大山反悔，赶忙把肉放到自己的菜篮子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十文钱，递到孟大山的手中。 就收钱这么会儿功夫，许韵蓉已经接了孟昭许平走到了铺子跟前。 “昭昭，你什么时候到家的。” 孟昭轻快说道：“刚到家，换了身衣服就过来了，爹，想我没有？” 看到自己闺女完好无损的回来，孟大山热泪盈眶，“想死我了，宝贝闺女，下回你要再出去，可得让我跟着，不然我整日在家担惊受怕的，睡也睡不安生。” 孟昭被爹这副模样逗得咯咯直笑，转头看向身旁的许平，示意他把手中拎着的两坛子酒拿过来。 “我也想您，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孟大山接过酒坛探头在坛口闻了闻，惊喜说道：“这是松花酒？” 孟昭惊讶，“爹，你怎么知道。” 孟大山挺直了腰杆，“之前跟朋友一块吃酒，尝过几口，这酒劲大的很，没喝几杯我就醉了。” 一旁的许韵蓉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你那酒量，喝什么酒都能喝醉，昭昭，你给他买这么好的酒干嘛，真是浪费钱。” 孟大山一听这话会心一笑，调侃道：“娘子，你难不成是看昭昭给我买礼物你吃醋了？” 许韵蓉的脸微微一红，立刻反驳，“我会羡慕你，昭昭恐怕给我买的东西更多，你这两坛子酒，不过就是顺路带回来罢了。” 孟大山一脸不服，“怎么会，这一定是昭昭知道我喜欢喝酒，特意给我选的。” 孟昭看着爹娘像孩子般斗嘴，觉得特别有意思，跟许平对视一眼，各自找了个地坐下喝茶，静静地看着爹娘继续拌嘴。 等二人吵了一会，还是许韵蓉先反应过来，“我真是傻了，跟你在这说什么话。” 说完，她急忙转身，快步走到孟昭身边坐下，眼神里满是关切，拉着孟昭的手说道：“昭昭，这一路上还顺利么，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孟昭看着娘那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笑着摇了摇头，开始绘声绘色地给他们讲述这一路上的见闻。 说到他们跑了许多地方，都没把淀粉卖出去的时候，二人也一起跟着紧张，直到听孟昭说最后迎来了转机一次性把剩下的淀粉都卖完了，二人这才放松下来。 孟大山感慨万千地说道：“真是辛苦昭昭了，这做生意，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虽说过程充满艰辛，但能平安回来孟昭还是挺开心的，她把带回来的礼物一一拿出来给他们看。 “娘，你看，这是我给您买的一个香熏球，到时候你就把它挂到床头，就算是不小心碰到了，也不用担心香灰会撒出来。” 看到做工精美的香熏球，李韵蓉爱不释手，看她喜欢，孟昭便也开心。 平日里能说会道的许平，这会却略显羞涩，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红色的布包，“姨母，这这趟出去，也给您跟姨夫也买了点东西。” 孟昭看他还有点不好意思，便帮他把礼物递了过去，许平给许韵蓉买的是一个银簪，待许韵蓉看过，孟昭直接给她戴到了头上。 “哇，娘，好好看，许平这小子眼光还不错，这梅花雕的栩栩如生的。” 许平给孟大山的礼物是一个刀架，原本他是想在当地买把趁手的菜刀的，但是听表姐说经常用刀的人都有自己的小习惯，最好得现场试了才行，于是便放弃了。 后来他想着姨夫有许多把大大小小的刀，平日里都是堆放在一起的，于是便根据印象找人订制了个刀架，刚好可以把孟大山的刀都摆上。 许韵蓉的眼神里满是疼惜，“你这孩子，赚点钱也不容易，干嘛买这些东西，还不如带回去给你爷爷，他把你养这么大不容易。” 许平听了这话，眼眶也微微泛红，“姨母姨夫心疼我，把我接到县里，还让我学手艺，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现在我能赚钱了，给您和姨夫买点东西那是应该的，” “再说了，我现在在作坊里做工，工钱还不少呢，买这些东西的钱还是拿得出来的，您就别担心了。” 孟大山把手放在许韵蓉的肩膀上，轻声说道：“别辜负孩子们的心意，再说了，这簪子你戴着多好看啊。” 许韵蓉虽说心疼孩子赚钱不容易，但也不是喜欢来回推拒的脾气。 于是点了点头，“小平，我跟你姨夫都过得好好的，往后你还是多顾着点自己还有你爷爷。” 等把礼物送完，孟大山把他的那些菜刀拿出来跟许平一块挨个试着要怎么摆，孟昭把买的几款香薰拿出来，跟许韵蓉一起试香。 嗅了嗅那香薰散发出来香气，许韵蓉无奈道：“这香是挺好闻的，可这一旦到了摊子上，那股子猪肉味直往人身上钻，任它再好闻，也得被这猪腥味给盖过去了。” 孟昭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心疼，她拉着许韵蓉的手，认真地说道：“娘，要不咱们招两个伙计在铺子里，你来跟我干吧。” 许韵蓉一脸好笑，“你忘了，你娘我不会做饭，怎么给你干活呀。” 孟昭连忙说道：“不是来卤肉铺子，是帮我管钱，铺子里现在每天的流水少说也有好几两银子，作坊每个月也能有几十两的入账，因着要交税，我日日记账得花不少功夫，您识字，算账又仔细，交给别人我实在是不放心，只有您来，我这心里才踏实。” 听了孟昭说的话，许韵蓉陷入了沉思，孟昭在旁边劝道：“娘，您就答应帮帮我吧，这每日记账真的让我头疼得很，您要是不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韵蓉看着闺女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模样，便也点了点头，“成吧，那就等把伙计带出来，我就去帮你。” 听见许韵蓉答应，孟昭开心不已，她的团队里，又多了一个识字的人。 第109章 想法子 等四人吃完晚饭，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许平家里离得远，许韵蓉便没让他回去，直接安排他睡在了之前他住的那个屋子里，想着让他明日再赶着骡车回去。 孟昭则起身准备回去，虽说见了沈青泽沈青瑜，但她回来，还没跟顾氏和沈青和见面呢，总要回去打个招呼。 走到半路，孟昭远远看见沈青和迎面走了过来，等沈青和走近，孟昭率先开口。 “二弟，你这么出来了。” 沈青和弯起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娘担心嫂嫂回来的时候天色太暗看不清路，便让我过来接一接嫂子。” 孟昭听了，不禁笑出声来，“哈哈，娘就是太操心了，这路我都走了多少遍了，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家。” 沈青和也被这话逗笑，“娘就是太担心你了，这些日子嫂嫂不在家，娘整日的念叨你，担心你在外面遇到危险。” “我们这一路小心着呢，况且二舅舅他们也一直跟着，没出什么意外。” 沈青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这世道并不太平，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在半路上遇到什么亡命之徒。 嫂嫂出去这段时间，他虽看起来镇定，但其实也整日揪着心，如今亲眼看到她平安无事地站在自己面前，那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也感觉轻松了许多。 回家的这一路上，沈青和轻声跟孟昭说着她离家后发生的各种事。 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名声越来越大，就连他们县学里许多学生都听说了，有人听说是他嫂子开的铺子，还托他每日回家的时候代买一些。 还说了他的教学成果，他娘跟凤娥婶子这会儿算账熟练了许多，还能写一些简单的字，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铺子里的账目，都是他带着青泽青瑜一起记的，账本就放在她房间里。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家门口，沈青和刚一推开门，屋内的顾氏和两个孩子像是听到了信号一般，立刻围了上来。 顾氏围着孟昭转了好几圈，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直到确定孟昭一切平安，脸上才露出安心的笑容，拉着孟昭的手说话。 沈青和见状，轻声说道：“娘，嫂嫂一路辛劳，想来也累了，有什么话等嫂嫂休息好再说吧。” 顾氏一拍脑袋，“是是是，你看我这脑子，昭昭这么辛苦，是该早点休息。” 随后跟孟昭说道：“这会天冷了，我给你做了条厚被子，褥子也加厚了一层。知道你大概这几天回来，我每天都趁太阳好的时候拿出来晒晒，就盼着你回来能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你赶紧试试，保管舒坦。” 说罢，顾氏便拉着孟昭往房间走去，一直等到顾氏把床给孟昭铺好，青泽和青瑜两个孩子还是赖在孟昭屋子里不肯离开。 沈青和直接进来一手一个，把他俩拽了出去，说要检查他们的课业，看着俩孩子皱成一团的小脸，孟昭带着笑意睡了过去。 孟昭在颠簸的骡车上坐了好几天，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屁股疼的不行，干脆就没起身，转过身去趴着看这趟带回来的几本书。 估计是怕打搅她，院子里只有隐约的动静传来，等到觉得肚子有点饿了，孟昭才换了衣服出去。 刚走出门，俩孩子就围了过来，殷勤的帮她又是打水洗漱，又是拿牙粉刷牙，看着两个孩子忙前忙后的模样，孟昭觉得这出去一趟回来，待遇提高了不少。 顾氏招呼道：“昭昭，锅里给你留了饭，一直都温着呢，你要饿了，就拿出来吃。” 孟昭应了一声，洗漱完毕后，就着小咸菜，吃了个包子，喝了碗米粥。 等到顾氏开始炒菜的时候，孟昭走上前去看了看，忍不住赞叹道：“娘，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顾氏微微叹了口气，“唉，跟你比还是差的远呢，一些老客一尝就能分出的是谁做的，好多人追问你啥时候回来呢。” 孟昭安慰道：“虽说比不上我，但娘的手艺已经很好了，不然这些天我不在，摊子上的生意怎么还能这么好，肯定是有不少顾客冲着娘做的饭菜来的。” 顾氏听了孟昭的话，倒也点了点头，一些新顾客或者味觉没那么敏锐的食客，吃她做的饭也是觉得香得很，就没说哪天饭菜没卖完过。 凤娥婶子这会带着人在铺子里，孟昭倒也放心，没过去看，躺在躺椅里想着作坊的事。 先是这有关晒淀粉的，除了太阳晒，她倒是见过有把沉淀好的淀粉放到火炕上烘干的，但这适合量少的情况，他们现如今这么多的量，那得垒多少火炕。 所以她准备建个烘干房，里面摆上架子，把淀粉一层一层的放上去，统一烘干，虽说可能会费点柴火，但确实能解决没太阳的问题。 其次就是淀粉的销路，出去这一趟，虽说不至于让她完全死心，但还是让她看明白了单靠她自己，注定会前路渺茫。 最好的办法还是先找萧宥之合作，依靠萧家的运输渠道去销售淀粉，只是要想不彻底成为萧家的代工厂，她还得拿出点别的东西，最少也要有点技术含量的东西。 在苦思冥想之中，孟昭的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那就是土豆粉，砂锅土豆粉可是小吃街必备的一道美食。 土豆粉的制作工艺虽说不至于多复杂，但没有点经验和窍门，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出来了，有了想法说干就干。 孟昭赶紧回屋，先把烘干房的图纸画了出来，又凭着记忆把压土豆粉的工具画了出来，拿着图纸去铁匠铺找人订制。 第110章 茶楼 等从铁匠铺出来，孟昭没回家，而是准备给自己放两天假，好好的歇一歇。 古代的娱乐设施确实不多，孟昭逛了一圈，总算找到了个茶楼，瞅着里面挺热闹，便也走了进去。 刚踏入茶楼，便听见旁边有人在热情地寒暄，“嘿，李兄，今儿个可真是巧了，竟能在这儿碰到你，莫不是也是来这茶楼听说书的？” “可不是嘛！我听说这说书的先生今日要复讲之前那出戏，之前我偶然路过时，有幸听了那么一小段，哎呀，那可真是妙极了！只可惜没能从头听，这不，今日特意早早赶来，就盼着能完整地听上一回。” 那人会心一笑，“嘿嘿，我也是特意为了听这出戏来的，这出戏我虽说都已经听了好几遍了，可每次听都有不一样的滋味，还是忍不住想要再来听听。” 孟昭在一旁听着他们的交谈，知道今天有说书先生来，而且还是出好戏，心中也涌起了一丝期待。 她目光在茶楼里扫视了一圈，刚找着个空位坐下，便有个机灵的小厮快步迎了上来，问她想要吃点什么。 听小厮的介绍，这茶楼里供人吃喝的东西还真不少，不止有常见的茶叶，还有各式各样的点心果子。 孟昭点了壶清茶，一盘果脯，又来又被小厮推荐，点了一份荷花酥，这茶叶还没完全泡开，茶楼里就已经座无虚席了。 时辰一到，一声惊堂木准时响起，茶楼中间台子上站着的说书先生便开始了声情并茂的讲述。 “诸位看官，且听我言！这进京赶考，向来是险象环生，诸多磨难。可那柳复远却似有天助，一路向着京城进发，竟是十分顺遂，滔滔河水横于面前，他只需轻轻转身，一座石桥便赫然入目，遇到那大雨倾盆之际，即便身处荒郊野外，也能巧遇一座茅屋为他遮风挡雨，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孟昭唇边的笑意僵了些许，要是不出意外，这柳复远身边必有精怪相助，还极有可能是个貌美的狐狸精。 她耐着性子继续往下听，这柳复远堪称爽文男主，一路顺遂进了京城，还被吏部尚书收做门生，一次意外在宅院里迷路，碰巧进了尚书府千金的闺房，二人一见钟情，互定终身。 孟昭眼神呆滞，心中暗自腹诽，哦，原来还是个三角恋的故事。 当那说书人说就在二人互定终身后，柳复远身边那奇异的情况就消失不见了，且那位貌美千金也突生恶疾面目全非，孟昭就知道了，这是狐狸精生气了，要开始雌竟了。 孟昭彻底没了笑意，加快速度准备把桌上的点心果脯吃完就赶紧回家，忽然听见二楼的隔间里似乎传来一声茶杯破碎的声音，随后房门打开，走出来一女子。 那女子容貌姣好，眉如远黛，身着一袭淡粉色的罗裙，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一股大家闺秀的优雅气质。 等她走到茶楼中间，开口说的话却与长相不符，“你说的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嗔怒与不满。 台上的说书先生正说得眉飞色舞，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弄得十分不满：“这位小娘子，这出戏可是时下最火的，刚一刊印，就售出了不知道多少册，大街小巷都在传，怎么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听闻此言，那女子心中的怒火更盛，“这京城里的高门贵女，哪个不是自小经过严苛教养的，一言一行皆有规矩，怎么会与一个素未蒙面的书生私定终身？你这么编排，不是败坏人家清誉么。” 底下有看客本就听得入神，被这女子一搅和，兴致大减，不禁反驳道：“小娘子，不过是一出戏罢了，你要不爱听，自可以离开，何必在这搅了大家的雅兴。” 另一个看客也附和道：“就是啊，这茶楼本就是爷们儿消遣的地方，什么时候成了你们这些小娘子来的地方了。”一时间，茶楼里议论纷纷。 孟昭坐在角落，倒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女子是谁，当初她在夜市摆摊，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她虽然没有再来过，但派了身边的丫鬟来买了好几次串串，那丫鬟出手阔绰，买了不少串串，算是她的大主顾。 此时，孟昭已经吃饱喝足，桌子上一点东西不剩，看见那女子急得脸颊通红，想要开口反驳，却又不知道要怎么说，遂即开口说道： “呵，我当是什么好戏呢，原来是一落魄书生的意淫之作。”孟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茶楼中回荡开来，语气中带着嘲讽与不屑。 底下立刻有人不服气地高声反驳道：“什么落魄书生，无忧先生可是名声赫赫的大家，这本书便是他根据自己经历编撰的，若非自身经历，怎么能写出这么生动的故事来，你一个小女子，莫要在此信口胡诌，诋毁先生的佳作。” 孟昭听闻此言，脸上的不屑之意更浓，嗤笑一声道：“呵，还自身经历，你信不信，你口中的那位无忧先生，连两进的院子都没住过。” 她挺直了腰板，目光扫视着众人，继续说道： “女子的闺房一般都在后院，要想进去，得过好几门，走好远的地方，更不要说那可是尚书府，戒备森严，恐怕每道门都有下人守着，这无忧公子把误入千金闺房说的跟误入他家厨房一样，但凡住过大点的院子，知晓其中的布局与规矩，都写不出来这么这么无脑的剧情。” 众人被那一番犀利言辞说得呆愣了些许，孟昭又趁机从各个角度指出书中的漏洞，只把底下众人说的哑口无言。 孟昭趁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急忙拉着那在她说话时一直不停点头、对她所言深表赞同的女子往外走。 第111章 宋婉音 直到走出茶楼，那女子才问她，“小娘子，你刚才说的真好，但是咱们为什么要跑呀，合该让我看看那些人羞恼的样子。” 孟昭笑着说道：“要是恼羞过了头，就要成怒了，你想想，咱们只有俩人，他们人多势众，真要吵吵起来，哪里能有他们声量大，倒不如说完一通赶紧跑，这样既出了气，又免得吃亏，你说是不是？” 那女子听了孟昭的话，微微点了点头，“也是，你说的对。” 随后，她的目光停留在孟昭的脸上，片刻后，反应过来，“哎，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我之前在观山斜街上卖过串串，小姐之前来我摊位上买些吃食。” 宋婉音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一脸惊讶的神情，“原来是你，你那摊位上的串串实在是太好吃了，后来夜市关停，我还让珊瑚去寻你来着，可惜没有找到，为此我还伤心了好一阵子。” 孟昭看着她那可爱的模样，笑着说：“不必伤心，我这会儿在通府街开了家卤肉铺子，小姐要是想吃，可以随时过来。” 宋婉音连忙摆了摆手，说道：“别小姐不小姐了，你直接喊我婉音就成，今天遇到你可真是太好了，要不然我就要被气死了。” 孟昭劝道：“别生气了，那些听书的大多都是男子，说的书自然都是满足他们私欲的情节，下回不去就是了。” 宋婉音微微叹了口气，郁郁寡欢，“唉，我也没有办法，这青石县实在是太无聊了，能去的地方太少，我整天闷在家里，不是绣花就是看书，都快闷出病来了。” 看她这样，孟昭也有些无奈，她闲暇之余好不容易找到个茶楼能听听书，结果说的还是这种无趣的段子，下回也不想再去了。 “要不这样吧，我没事的时候去找你玩，既能吃好吃的，还能跟你聊聊天。” 孟昭点了点头，“好，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来通府街转转，有几家铺子做的东西还是很好吃的，到时候我带你去。” 二人正在说话，一位年轻男子神色匆匆地赶了过来，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婉音，你这是去哪了，我四处找不到你。” 瞧见来人，宋婉音欢快地回道：“我在家里无聊嘛，就出来转转，我告诉你，我今天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她就是……”话说到一半，宋婉音这才突然意识到，她还没有问过孟昭的名字。 孟昭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我姓孟，单名一个昭字。” 宋婉音当即兴奋地喊道：“昭昭妹妹，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在青石县的第一个朋友了。” 随后，宋婉音又跟孟昭介绍道：“这是我夫君，叫汪衔。” 听到孟昭的名字，汪衔眉头微皱，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孟昭察觉到这人的眼神不算善意，便开口道：“嗯，好，我家中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好的，昭昭妹妹，那你等我去找你玩。” 等孟昭走后，宋婉音有些生气的叉着腰跟汪衔说道：“你刚刚干嘛那么看着昭昭妹妹，搞得跟人家别有居心一样。” 汪衔伸手拉住她的手臂，轻轻晃了晃，轻声回道：“没有，只是我前些日子刚听说她的名字，今天你就碰到了她，难免觉得有些凑巧。” 宋婉音好奇，“你认识昭昭妹妹？” 汪衔摇了摇头，“不认识，只是恰巧有桩公事与她有关，便让人打探了一下。” 宋婉音双手抱在胸前，气呼呼地说道：“那不就得了，是你主动打探的人家，况且，今天是我临时想去的茶楼，也是我主动从隔间里出来的，又不是她主动来找我的，你这人怎么想的这么多，我在这好不容易有个朋友，你别想给我破坏掉。” 汪衔无奈地笑了笑，讨饶道：“好好好，我错了好不好，我不该那么想你的朋友，别生气了，你能在这交到朋友，我也很开心。” 宋婉音大家出身，却跟着自己跑来这么一个小县城，本身就是受苦了，他平日里又忙于公事，没太多时间陪她，心中本就对她充满了愧疚，如今见她能交到朋友，他倒也能放心些。 而另一边，孟昭在回去的路上，脑海中却一直在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她总觉得汪衔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原本孟昭跟沈芸回来，就应该让临时聘请过来的两个婶子回去，但因为最近要做的事情太多，孟昭担心自己精力不够，便想把她们二人也留下来。 孟昭回到院子，看她们二人正在忙碌，便让她们停下手里的活计，过来有话要说。 二人心里打着鼓，估摸着这是要让她们离开了。 “两位婶子，听我娘说，你们两个这些天做活十分尽心，刚好我这儿目前也缺人手，要是你们二位愿意，可以留下来长期做，可好。” 听到能留下来，她们二人都十分惊讶，谁不知道在孟昭手底下干活是个好差事，不但工钱给得多，待人也和善，自然是连连点头，十分乐意。 “要是能留下来，这可就太好了，我一定好好干。” 另一位婶子也赶忙附和道：“我也是，我也是，我手脚麻利的很，一定把铺子弄得干干净净的。”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那好，等下让我娘给你们两个量个身，给你们也做两套工服。” 听到这话二人更开心了，她们俩这些日子来帮工，看刘凤娥穿着工服别提多羡慕了。 那可是上好的棉布做的衣服，不止料子好，样式做的也好看，定制的围裙往身上一系，看着又干净又利索。 *** 等到孟昭定做的工具做好，又赶着驴车回了沈家村一趟，进了作坊听说里正去开荒了，便也想着过去看看情况，等到了地方，发现这原本荒废着的土地，现如今真是变了样。 “孟昭，你过来了。”看见她过来，里正过来打招呼。 孟昭回道：“对呀，今天没事，就过来看看，你们这进度可以呀！” 这可是二百亩地，孟昭记得走的时候，这些地上什么东西都有，到腰高的杂草、大腿粗的树木，还有大大小的石头块，有些恐怕有几百斤。 没有大型器械，全靠人工，二十天的时间，就把这片地上的所有杂物都移走了。 “这有了盼头，大家伙干活也有劲，现如今这地块都清理好了，就差翻地了。” 这荒地土太硬，且没什么营养成分，得把深处含有营养的土翻出来，这样土质松软些，明年种上种子才能有好收成。 第112章 土豆粉 孟昭问道：“之前说要买两头牛，有消息了么？” 里正点了点头，“我已经找好了卖家，也跟县里打好了招呼，等下就能去领过来。”说罢叹了一口气，“就是可惜了，要是从小买小牛犊养着，能省下不少钱呢。” 如今虽说允许私下买卖耕牛，但为了方便管理和保护，家里有耕牛的还得提前去县里登记造册，要是牛死了，还得去报告死亡原因，为的就是避免私下宰杀。 孟昭安慰道：“只要这牛买回来能立马派上用场，就不算白花钱，再说等到以后农忙的时候，还能租出去收租，就算是农闲的时候，也能留在淀粉作坊里帮忙，不会白买。” “也是，那我找个空闲去把牛领回来，这帮人，自从知道我要买牛，一天问我八遍，这牛是能随便买的么，我这也是打听了好久才打听到这两头。” 根据孟昭跟里正的商量，这开荒阶段，租牛是不收租金的，至于押金，也只能走走过场收一收，毕竟真要收跟牛价一样的钱当押金，村里恐怕没人交的起，于是为了保护耕牛，孟昭想了个法子。 “这牛往外租的时候，提前排好时间，第一家用牛的时候，让第二家去喂养，第二家用牛的时候，第三家负责喂养。” 一头牛一天最多只能工作3-4个时辰，如果每日使用时间过长，就可能导致牛产生疾病或者损伤，影响寿命。 孟昭担心要是村民租了牛，不是自己家的不知道心疼，让牛死命干，到时候再累坏了，所以出了这么个主意。 这样第一家用牛的时候，第二家负责喂养的同时也有了监督的责任，毕竟这牛马上就要来自己家干活了，要是前一家用的太狠，到自己家没力气了，那自然是不乐意的，所以一定会盯着前一家用的情况。 同样的，第一家用牛的时候，希望牛给他好好干，也会去要求第二家提供更多更好的粮食，因为牛吃饱了，才能好好干活。 就这样两家互相监督，既能保证牛不过度劳累，又能保证牛吃的好。 里正对这法子也很赞同，他在这村子里生活了大半辈子，对村民们的习性非常了解，杀牛偷牛的事他们干不出来，但为了省点钱少喂点草料，为了多出点活让牛多干两个时辰这种事，肯定是不少见的。 等把牛的事说好了，孟昭又说起了她这趟来的目的。 “沈家的院子收拾出来了么？” 里正点了点头，“昨个我已经让玉梅领了两个工人排着收拾了好了，锅也安了上去，你要的那些个东西，我也让顾云领着人准备全了，你等下过去看看，要是还缺什么，我给你安排。” 里正做事孟昭自是放心的，于是回到作坊，点了几个放心的人，带着他们去了空了许久的沈家院子，里正也一道跟了过来，想要瞧瞧她是要做什么东西。 路上李玉梅好奇问道：“昭昭，你这是又准备鼓捣出什么新花样呀？” 孟昭轻笑一声，“这会还不好说，反正等到时候做出来，嫂子自然就知道了。” 等到了地方，沈家院子果然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院子里依照孟昭的要求，支起来了两个大木架子，中间又用木棍一点一点隔开，看着像是个加大版的瓜架子。 孟昭招呼着其他人把车上的淀粉卸下来，这是她专门弄的刚晒了半天的淀粉，这会儿的淀粉半干不干，看着是没什么水分了，但用力一捏，还是能团成球。 孟昭先做了示范，拿起一坨淀粉，用力挤压团成一个球，其余几人有样学样，也跟着团了起来。 “哈哈，这个好，整的跟团雪球一样。” 孟昭笑着说道：“确实是跟团雪球一样，不过大家切记这淀粉球一定得团瓷实了，可不能等下还没下锅就散了。” 等到把所有的淀粉都团成球，大约团了二百多个，孟昭便开始让人把锅烧上，把团好的淀粉球挨个下锅煮，等到表面变得微微透明后捞出来。 这会的淀粉球，外面已经被烫熟了，里面还是生的，把它们全部剁碎，然后跟和面一样，和成一个个面团。 就在孟昭带着人和面团的时候，院子里匆匆忙忙跑进来一个人，着急地大声说道： “里正，你快去看看吧！刚才村子里来了几个气势汹汹的的汉子，问他们来干嘛也不说，就直奔方婆子家，这会儿，方婆子家估计都快要被砸烂了！” “什么？”一听这话，里正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虽说这方婆子平日里为人处世不怎么讨喜，总是爱占些小便宜，还常常在村里搬弄是非，可毕竟是村子里的人，这被人打上门来，他身为里正，可不能坐视不管。 于是，里正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孟昭，孟昭听到这话也是十分惊讶，心中暗道没想到这么巧，刚好遇到她过来这天。 孟昭稍作思索后说道：“里正您就去忙吧，有玉梅嫂子她们在这帮我就成。我听说云香之前掉到河里，身子一直没好利索，这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就不好了。” 等里正走后，院子里的几个人也都议论起来。 “方婆子这是得罪谁了，让人打到家里来了。” 一个婶子撇了撇嘴，“方婆子欺软怕硬的，最多也就得罪得罪咱们村子里的人，我看是她那个大儿子，成日里在外面喝酒，保不齐就得罪了什么人。” 另一个婶子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孟昭问道：“唉，昭昭，之前云香是在你那做过工是吧。” 孟昭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惋惜，“是呀，之前我这缺人，她来我这做过几天工，这云香手脚麻利，做事也肯出力气，干的还挺不错的。” 那婶子听了孟昭的话，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可不是么，云香可是个好女子，只可惜嫁到方婆子家了，之前跳河，那大夫走之前都说了，她这身子得用些好药补补，结果呢，方婆子那吝啬鬼，什么药都不肯买，就这么让云香硬生生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实在是可怜。” 众人一边聊天，也不耽搁手里的活计，把院子里的三个锅都加满水，再往几个大盆里也接上水，把最左边的锅里的水烧开，摆上孟昭定做的架子。 为了防止架子晃动，她还找了两个沙袋左右两边压上，然后把刚才和好的面团放在中间的洞里，用木棍使劲往下面压，面团就被挤压着从下面的孔洞里钻出来，直接变成一根根面条落到锅里。 等煮的差不多了，就用两根竹棍，把煮熟的土豆粉快速捞到旁边盛着凉水那口锅里，等温度降低后，再换一个锅，最后再换到盆子里。 等到温度彻底降下来，再用木棍把土豆粉一把一把的挂到院子里的木架子上。 第113章 借钱 孟昭在这边忙碌，里正那边也到了方婆子家，刚一踏入院子，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院子里都是散落的被子床褥，上面粘的全是一些鸡毛，还有吃饭的锅碗瓢盆，菜地里的菜都被拔了出来扔在院子里，里正的心瞬间揪紧，可千万别出人命呀。 等他把院子里的情形完全看清，这才放下心来，虽说院子里乱作一团，可人都是好好的，就连那摊在床上的李老头都被人抬出来扔到了院子里。 此时，方婆子正瘫坐在地上，双手不停地挥舞着，嘴里也不停的哀嚎，“你们这群丧良心的是想要干嘛，我们怎么就招惹上你们了，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院子里站着五六个壮汉，一看就是常年混迹在市井里的人，里正壮着胆子上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村子干嘛。” 对面为首的一男子眼神轻蔑地看了里正一眼，开口说道：“我们是来讨债的！李大勇欠了我们的钱不还，我们自然要上门来要。” 一听这话，里正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斥道：“李大勇，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躲在方婆子后面的李大勇此时终于站了出来，大呼：“冤枉呀，我什么时候欠你们钱了？我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儿，你们可不能血口喷人啊！” 里正皱起眉头，看李大勇不像是装的，于是犹豫地问道：“此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李大勇说他没管你借过钱。” 听闻此言，那人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误会？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李大勇在一个月前，借了我五十两银子。” 里正接过那纸一看，还真是如此。 此时的李大勇看到这张纸，也被吓破了胆子，“你胡说，我都是从家里拿钱，我要是在外面借钱了，我天打雷劈。我真的没有借过这笔钱，肯定是有人陷害我。” 里正此时也彻底摸不清头脑了，他看看手中确凿的借据，又看看李大勇那副惊恐万分、不像说谎的模样。 来要钱的那人满脸不耐，凶恶得说道：“你还敢不认，我可是把五十两银子，都给了你闺女了，不信，你问你闺女去。” 李大勇和方婆子听到这话，顿时如遭雷击，片刻之后，方婆子率先反应过来，朝着李二丫大喊， “小畜生，是你在外面借了钱？你这个杀千刀的，小小年纪，就敢在外面借钱？你是不是想把这个家给败光啊！” 里正看着李家闹哄哄的样子，开口说道：“李二丫才多大，她说的话怎么能算数。” 对面那人冷笑一声，“我管她多大，她还不了自有家里人给她还，我只管收债。” 方婆子猛地一步跨到李云香跟前从她怀里把李二丫拽出来，推到院子里。“她借的钱，你把她抓走吧，是杀是卖，跟我们家可没有关系。” 来要债的那人冷笑一声，“你当我傻呀，她一个小丫头，拿去卖了顶多也就卖个一二十两，管什么用么。” 随后扫视了一圈院子里的东西，开口说道：“我既然敢借，就打听清楚了，你家有十几亩地，你这二儿子在外面做工，每天少说也能赚个几十文，我不管你是卖地还是卖闺女，赶紧把钱给我还了，不然往后我天天都来你们家。” 里正算是看明白了，这放债的明知道李二丫是小孩，却还是借了钱，不是他们傻，而是他们已经提前打听好了李家的所有家产，他们有的是催债的手段，没钱也能榨出钱来。 那人随后又看了看李大勇，“李大勇，我不管这钱是你借的，还是你闺女借的，但我只找你，要是还不了钱，我就把你卖采石矿里做工，干个几年，总该能还上了。” 李大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这采石矿虽说工钱高，可那绝不是人呆的地儿，据说进去的人，不超过两年，都得被抬着出来，他要是去了，恐怕不出仨月就要没命了。 那要债的见自己的狠话已起到了震慑作用，便带着手下人扬长而去，留下李家的一地狼藉。 里正对着躲在一旁抽泣的李二丫问道：“二丫，你把事情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二丫早已泣不成声，小身子不停地颤抖着，哭诉道：“大夫说，娘的病得用人参来治，可是奶奶不肯出钱。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去县里药铺的时候听人说，赌坊对面的那个院子里能借钱，我就去了，我只想着能借到钱给娘买药，让娘的病快点好起来。” 方婆子在一旁怒吼，“那钱呢！你借的钱呢！” 李二丫哭着说道：“钱我都已经买药花了。” 里正觉得这事还是有点奇怪，于是便问李云香，“大勇媳妇，李二丫借钱这事，你知不知道。” 李云香自打那些人进院，就开始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此时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抱着李二丫哭泣。 看到这番情景，旁边站着的老二媳妇心里跟明镜似的，县里那群放贷的，什么事不敢干，一旦招惹上，还不得剥层皮，于是扯了扯李老二的袖子，李老二顿时也反应了过来，当即大喊， “分家，我要分家，谁欠的钱谁还，这笔钱没进我的口袋，跟我可没关系。” 第114章 破绽 这自家男人都开了口，老二媳妇也好说话了，直接略过方婆子，跟现场最有话语权的人说话。 “里正，你瞅瞅今天这事闹的，搁谁身上都不好受，要不您就做主，把我们这家分了吧。” 里正刚要张嘴说话，方婆子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急得跳了起来，拉住李老二的袖子，“不成，不成，我跟你爹都还在呢，这哪能说分家就分家呀。” 老二心里窝着一团火，直接拂开方婆子的手，“娘，我也是你儿子，你怎么就只知道心疼大哥，不知道心疼心疼我，这些年，你把我赚来的银子贴补了多少给大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这边老二的话刚落音，李大勇也坐不住了， “老二，你良心都叫狗吃了，你当初娶媳妇，爹娘可是花了不少钱，结果呢，你这媳妇一到农忙就这不舒服那不得劲的，地里的活，可都是我们家干的，娘偏心，私下底不知道补贴了多少给你儿子，你还有脸在这儿说三道四。” 方婆子呆呆地站在那里，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辛苦了一辈子，到老了，竟然换来两个儿子都说她偏心。 清官难断家务事，里正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景，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目光投向了一直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一家之主 —— 老李头身上。 “老李头，你说吧，你们家这事怎么办。” 一直坐在地上的老李头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家，是不可能分的。” 一听这话老二一家顿时急了，正想着反驳就听老李头继续说道：“但这妻，确是要休的。” 他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李云香，“老大媳妇，你教女不严，惹出这么大的祸事，你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在我们李家待下去？带着你闺女，赶紧从我们家离开。” 听完老李头的话，院子里其他的李家人如梦初醒，对呀，还有这个法子，把李云香这母女俩分出去，不就可以把这麻烦事给解决了吗？ 一听这话，李云香如遭雷击，“扑通” 一声直接趴在了地上，“休妻？不，不行啊，公公。你们要是现在休了我，那可就是把我和二丫往绝路上逼，这跟让我们去死有什么区别啊。” 紧接着，李云香手脚并用爬着去抱方婆子的大腿，“娘，求求你救救二丫吧，二丫可是你的亲孙女啊，咱们想想办法，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要是还不够，就把地也给卖了，还有咱们这院子，虽然旧了点，但怎么也能卖个几两银子。要是还凑不够，咱们再去求求村里的人，挨家挨户地去借一借，五十两银子，只要咱们齐心协力，肯定是能凑出来的呀娘。” 与此同时，李二丫也抱着李大勇的腿哭嚎，“爹，我错了爹，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救救我吧。” 院子里的围观众人此时也炸开了锅，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纷纷，有人说李家这时候休妻做的太绝，有人说李二丫母女欠下这么多钱，活该被休。 里正被吵的不行，提高了声音，“老李头，你要休了李云香，我没的说，但这李二丫可是你亲孙女，她总不能跟着李云香走。” 老李头听到里正的话，沉默了片刻，掩面说道：“里正，你有所不知，我这大儿子，早在多年前就查出来有不举的毛病，他…… 他根本就没法生儿育女啊，这李二丫到底是谁的闺女，这谁能说得准呀。” 这话一出，连李大勇都惊呆了，震惊地看着自己的爹，喃喃道：“啊？” 老李头看到李大勇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更盛，狠狠地怒瞪了他一眼。 在场的众人也被惊掉了下巴，没想到这李家的热闹一件接着一件， “怪不得这方婆子平日里这么磋磨李云香，原来背后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 “你可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了，我都没见李云香出过村子，她上哪儿去偷人啊！” “你这就不懂了吧，谁说这偷人就得跑出村子去？咱们这村子里这么多人，随便找个野地里一拱，谁能看得见啊。” 若说刚才的表情有几分演的成分，那么此刻，李云香脸上所呈现出的便是彻彻底底、深入骨髓的绝望。 自她嫁入李家以来，每天第一个起来做饭洒扫，每晚等到所有活都干完才最后一个睡觉，她自认，没有一点愧对李家。 李云香猜到大祸临头她会被一脚踹开，但没想到他们踹开她还不够，还要再给她泼一盆脏水，他们难道不知道，在这村子里，一个被安上偷人恶名的女子，将会遭受怎样的唾弃与折磨吗？他们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就把这样一个足以毁掉她一生的名声安到自己的头上。 李云香恶狠狠地说道：“天地良心，我李云香要是在外头偷人，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方婆子却丝毫没有被李云香的愤怒所震慑，“你这个小贱人，别以为你在这里赌咒发誓就能混过去，里正，休妻，我们李家今天一定要把这个小贱人和这个小野种一起赶出李家。” 里正看着这满院子怒气冲冲的李家众人，又看了看一脸绝望的李云香，心中总觉得这事透着一股蹊跷，于是怒喝一声，“闭嘴，你看看你们这一家子闹得成了什么样子，村子里的名声，都叫你们给败坏了，再敢嚷嚷，我把你们一家都赶出村子。” 待众人都安静下来后，里正看着李云香说道：“大勇媳妇，二丫，你们跟我过来。” 说罢，他转身朝着院子的另一头走去。 三人来到院子的另一头，里正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李二丫，问道：“二丫，你告诉我，你的人参是在哪里买的？” 第115章 里正断案 李二丫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紧张，眼神躲躲闪闪，李云香颤抖着声音说：“是，是在回春堂买的。” 说完这话，李云香的手都是抖的，孟昭跟她说过，这点她们无法作假，五十两的人参，不管在哪个药铺，都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李家若是要查，只需要去药铺一问就成，所以孟昭要求她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说药铺的名。 一旦说了，就得立刻找人去通知她，让孟昭去安排药铺那边的后续事宜，但是这样，风险会更大不说，可能还要花上一笔钱。 李云香以为这个问题只会是李家人问她，没想到竟然是里正问的这个问题，她心中一阵慌乱，但还是强自镇定下来，鼓起勇气说道： “里正，二丫她确实是李家的亲生闺女，这一点我可以拿我的性命担保。但李家要是不认，我也实在是一点法子都没有，现在，李家我肯定是再也呆不下去了，我只求里正您发发慈悲，让我们离开李家吧。” 听到李云香这么说，里正心中的怀疑落了实，若是李二丫真的欠下了五十两银子，离了李家，还能有什么活路，李云香既然愿意带着李二丫离开，必然是有后路可走的。 里正对李云香的所作所为十分生气，不想管着摊子事，李云香见状赶忙拉着李二丫一同直接跪在了里正的面前，声音压得极低说道： “孟昭跟我说，里正为村子劳心劳力，做事最为公道，若是遇到有什么事，就让我来求里正帮忙，里正，我求求你了，帮帮我跟二丫吧。” 李云香忽然提起孟昭，这让里正有些不解，虽说之前她曾在孟昭手里做过事，但总共也就十几天，没听说俩人有什么交情，忽然，里正回想起自己过来时，孟昭特意提起了李云香，说担心她的身子，难不成这事是孟昭的手笔。 里正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李云香李二丫一个无知妇人一个弱小少儿，怎么敢去跟那些放贷的有交集。 里正发愣的时候，李云香母女已经给他一连磕了好几个头，虽说三人离得远，但旁人也能看到他们三人的动静。 李云香那苦苦哀求的模样，让李家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别叫那个小贱人求的里正心软，她们娘俩要是不走，咱们都得跟着遭罪。” 于是，李家众人又开始闹腾了起来，“里正，这事说到底还是我们家的家事，你只需做个见证就成。” 方婆子也在一旁附和道：“对呀，这李云香嫁到我们家，连个儿子都没生出来，我们家当然能休了她。” 然而，旁边有眼尖的村民发现了其中的破绽，“方婆子，你家大儿子不是不举么，那李云香怎么给你家生儿子，怕不是你们刚才在瞎说吧。” 方婆子顿时心慌意乱，眼神躲闪，老李头狠狠瞪了方婆子一眼，说道：“这事，就我跟大勇知道，其他人谁都没说过。” 里正拖着脚步回到院子，心中思绪万千，李云香既然嫁到了沈家村，就理应遵循妇道，孝顺公婆，照顾相公，即便是受了些委屈，想要发泄一下，自己也会秉公处理，教训一下李家众人。 可她不该搞出这么些事情来，实在是败坏村子的名声，可若这事儿是孟昭的授意，那就大不一样了。 现如今整个村子，大半的收入全是靠孟昭撑起来的，先是淀粉作坊，一下让三十多户人家能吃得起饱饭，再是开荒，明年村子里就能多二百亩的耕地了，按照孟昭的打算，淀粉作坊与养猪场互惠互利，应该是共生的，往后猪场扩大，免不得也要从村子里招人。 还有这段时间孟昭让他留意的村学的事，周边这几个村，还没听说哪个村子能有个村学的，一但办起来，哪怕能出几个童生，自己都能留名村史，想到这些，里正心中越发坚定了一个想法，他不能，绝对不能得罪孟昭。 等想清楚之后，里正正色道：“不管你们是要分家，还是要休妻，我自然是拦不住的。” 一听这话，李家人顿时开心起来，以为里正站在他们这边，然后就听里正又说道：“但是，这李二丫，实打实是李家的人，她生在沈家村，长在沈家村，你们若是要把她从李家分出去，那么按照规矩，家产也必须有她的一份。” 李家二媳妇瞪大了眼睛，“什么？她欠了五十两还不够，还要分家产！” 李老二也说，“里正，他一个女子，有啥家产能分的，再说了，那五十两，谁知道她花没花完。” 方婆子更是气得跳了起来，“小野种，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到底花了多少钱？怎么这个小贱人吃了人参还整日病恹恹的，那人参的药效这么差，我们可是要找药铺赔钱的。” 一听这话李云香李二丫顿时开始发抖，里正却镇定地大声制止，“方婆子，你还嫌闹得不够难看么，我告诉你，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败坏了沈家村的名声，我把你们全家赶出村子。” 里正之所以经常这么吓唬村民，是因为这话对于一个普通农户来说确实很有威慑力，古代村落相当于一个利益团体，虽说村里众人也不全都和睦，但若是遇到外在危险，还是能拧成一股绳的。 如果一个农户家庭脱离了村落，又没有足够的钱财在别处安家落户，那么他们大概率会沦落成山匪或者乞丐。 李家众人顿时歇了去讨说法的念头，开始哭起穷来。 “这家里哪有钱呀，老头子病着，家里只有老二一个能出去赚钱的，一月也就一两多银子，养活九口人，我是一分钱都没攒下来啊。” 里正眯了眯眼睛，“你家有多少银子我不知道，但你家那十二亩地是实打实的，你们要是分家，两个儿子一家六亩，这李大勇只有李二丫这么一个闺女，这六亩地，理应分给她。” 里正的话一出，李家的人顿时个顶个的不依，这不明晃晃的偏心么，李二丫一个赔钱货，凭什么能领走六亩地。 里正也没想李家人能同意，只是先提出来一个他们绝对不能接受的要求，然后再让他们慢慢协商。 这接下来的时间，基本没让李云香母女俩说话，里正就把事情给谈了下来，由于老李头方婆子死活不同意分家，于是便只休妻，让李云香带着李二丫离开。 同时将李家名下的十二亩地，转出三亩到李二丫名下，再额外拿出三两银子来给她们母女，同时李云香当初嫁过来的嫁妆也都让她带走。 不过这部分倒可以忽略不计，李云香当初嫁来的时候，穿的喜服都是旁人不知道穿了几遭的，勉强带过来的几个锅碗瓢盆也都是烂的烂旧的旧。 里正把双方签订好的契约叠起来收好，准备等去县里买牛的时候一块去办了。 随后方婆子虽然极不情愿，但在里正的注视下，也只能无奈地从屋里拿出三两银子，气呼呼地递给里正。 虽说踹开了五十两银子的债务，但白扔出去三亩地跟三两银子，还是把方婆子气的不行，她恨恨地盯着李云香，那眼神仿佛要把李云香生吞活剥了一般。 此时的李云香，脸上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神中隐隐透露出一丝疲惫与解脱。 第116章 顺利离开 原本围着看热闹的村民看热闹结束，便都窃窃私语的作伴一起离开。 有几个婶子婆子，估计看李云香领着个闺女被人赶出来实在可怜，就留下来说几句话， “云香啊，你这带着二丫准备去哪儿，这要实在没地方去，要不回你娘家去看看，说不定能帮衬帮衬呢。” 李云香听到这话，眼眶瞬间红了起来，“我要是回了娘家，怕不是连家门都去不了。” 李云香早就知道娘家指望不上，当初嫁出来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终于能脱离苦海了，谁知不过是出了狼穴又入虎窝罢了。 旁边的一个婶子忽然说道：“云香，你要实在没地方住，我家公婆倒是留下两间空屋子，这会也没人去住，要不你就租下来吧。”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反驳，“我说大富媳妇，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你家公婆那两间破屋，那是能住人的么，连个院墙都没有，杂草比人都高，堂屋的房顶都快塌了半拉了，你还好意思往外租。” 那婶子被劈头盖脸一顿说也急了，“你放屁，我家屋子哪有你说的那么烂，顶多就是这两年没人住过，没人气罢了，堂屋房顶有洞，侧屋可没有，照样遮风挡雨，至于屋子边的草，拔了就好了，又不耽误事，我看你就是自己家没屋子，看不得我赚钱。” 随后又对着李云香说，“云香，你一个月就给一百文就成，” 说罢，她偷偷瞅了瞅李云香的脸色，只见李云香满脸纠结，又连忙说道：“好了好了，八十文总成了吧。” 她家人少，公婆死后留下的那两间空屋根本没人住，又实在破旧的不行，卖又卖不出去，这要是租给李云香，每月就算能给个几十文，也够他们一家买几斤肉打打牙祭了。 李云香心里仔细思量着，那三亩地在这儿，她跟二丫的根就得在这儿，现如今只有这个办法了，于是就答应了下来，只是这个价格，还得再谈一谈。 最终李云香以六十文一个月的价格租下了这两间空屋，那婶子高兴的不行，看她们娘俩什么东西都没有，就说她们家有床旧褥子，先借给她们用上几天。 李云香带着李二丫去了新院子，孟昭这边的土豆粉也差不多做好了。 等冷却好的土豆粉一撮一撮的都挂起来，李玉梅看着孟昭弄的哪个压粉器说道：“昭昭，你做的这个东西可真好，这是不是也能用来压面条呀。”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有许多经典的面食都是通过这种类似的做法压制而成的，这样压出来的面条对比直接切出来的面要更劲道一些。 原本等土豆粉做好孟昭就该离开的，但担心李云香那边有什么意外，她便没着急走。 “这热的土豆粉特别容易粘在一起，这会儿咱们一块检查一遍吧，把这粘到一块的都分开了，再捋一捋顺，到时候等晒干了，看着更规矩些。” 于是众人便一块站在架子底下，伸着胳膊去捋已经挂好的土豆粉，正忙活的时候刚才出去的里正沉默着走进了院子。 孟昭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几个人便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里正，方婆子家是咋了，没出啥事吧。” 里正简单把事说了一下，几人顿时热闹起来， “啊，看不出来，这李二丫小小年纪，竟然敢一下子借这么多钱。” “她这也是心疼她娘，这李家不给买药，她能有什么法子，我闺女要是这么孝顺就好了。” 旁边却有人立刻反驳道：“切，就算云香吃了人参身子好了，可这会儿家里欠了五十两的外债，这不照样死路一条么，这算哪门子的孝顺呀。” 那人被说的哑口无言，这五十两确实是太多了，把整个沈家村拎出来抖一抖，都抖不出来几家能出得起五十两买人参的。 李玉梅跺了跺脚生气道：“哎呀，爹，你把云香他们娘俩判了出去，那要债的来了，万一出了啥事儿咋整，这在李家，好歹还有一家子人撑着呢。” 里正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孟昭的脸色，虽说心里觉得这事孟昭有参与，但又担心万一是自己会错了意怎么办。 直到孟昭开口说道：“玉梅嫂子，里正这事儿判的公道，即便云香她们娘俩留在李家，李家也不会帮忙还钱，这离了李家，反倒还有点儿机会。” 李玉梅心里一寻思，要是之前确实是没机会的，但现在不一样了，之前作坊不收李玉梅，主要是她有个整日喝酒不办正事的相公，还有一个爱贪小便宜爱说三道四的婆婆，可现在李云香出来单过，等身子好了，想进作坊应该也是成的。 不过转念又一想，作坊工钱是给的高，可就算娘俩省吃俭用，把工钱都存下来，这五十两也得存上个四五年，县里那些收债的，哪里是能等的了这么长时间的，顿时又替李云香着急起来，于是说道： “孟昭，爹，这云香母女俩被赶出来，恐怕今天日子不好过，要不我先回家拿点吃的给她俩送过去，免得饿肚子。” 听闻此言，孟昭笑着说道：“成，反正咱们这活也干的差不多了，大家伙就回去吧。” 然后她又对着众人叮嘱，“这土豆粉就搁院子里晒着就成，万一遇到下雨，你们就把架子搬到屋子里，等过几天我来垒烘干房的时候，再来看看如何了。” 里正看着孟昭似乎对自己的判决很满意，也放下了心。 孟昭察觉到里正的眼神，心下也明白了，她给李云香的最后一层保险，应该是用上了。 这法子其实漏洞不少，但孟昭依旧敢用主要是看李家那些人见识短浅，他们能欺负李云香母女，但等要债的打上门，恐怕会吓得连话都不敢说，更别说细想里面的破绽了。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敢掉以轻心，于是便留了这么一个保险，里正在村子里话语权很高，有他帮忙，事情会好办很多，而现在的结果也说明了，里正确实是出手帮忙了。 现如今孟昭也没准备跟里正说开，大家心里明白就成，反正孟昭自认对得起沈家村，里正是个聪明人，除了在处理事情上喜欢以和为贵，尽可能地避免纷争，但遇事还是能分得清是非的。 第117章 猪全家 等把事情安排完，孟昭便赶着驴车回县里，远远瞧见路边有个身影正往县里走，待走近些，才发现是李云香。 看前后无人，孟昭拉了拉缰绳把车停下，刚从车上跳下来。 看见是她，李云香二话不说，“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孟昭无奈，虽说她确实该感谢自己，但就不能换个方式么。 孟昭苦笑一声，伸出双手将李云香搀扶起来，“有话你就好好说，总跪来跪去是干嘛。” 李云香站起身来，眼眶泛红，“谢谢，谢谢你孟昭，你就是我跟二丫的再生父母，往后，我跟二丫的命就是你的。” 孟昭叹了口气说道：“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法子，具体实施可都是你跟二丫去做的，出了事的风险也是你们自己担着的，说到底，是你自己救了你和二丫，若是你一直唯唯诺诺，我就算想帮你，也不会去招惹这些事。” 看着哭泣着的李云香，孟昭继续说，“你的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二丫还小，也得把家撑起来才行。” 听了孟昭的话，李云香止住了哭泣，重重点了点头，“我会的。” 李云香神色担忧地跟孟昭说，“今天我实在是太着急了，把回春堂的名字报了出去，幸好只有里正知道，只是不知道里正会不会告诉李家。” 孟昭安慰道：“里正既然发现了有问题，却还是帮你跟二丫离开了李家，那么就不会再去给你们找麻烦了，这事你放心。” 听了孟昭的话，李云香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然后从身上掏了三两银子出来， “我在村子里租了两间房，可这会儿屋子里连个能藏钱的地方都没有，我了解李家人，这三两银子，他们绝对不会就这么把钱给我，所以，这钱还是劳烦你帮我收着吧。” 孟昭挑了挑眉毛，略带调侃，“你就不担心我把这钱卷走？”除了这三两，李二丫之前借的五十两银子这会儿也在她那放着呢。 李云香认真地看着孟昭，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怀疑，“要不是因为你，我恐怕已经跳河死了，我要是死了，二丫也定会被李家磋磨死，我跟二丫的命都是你救的，又怎么会担心这些。” 孟昭笑着问道：“那你身上还有钱么？” “之前我偷摸存了二百多文钱，这会只要够付房租就成，况且我们现在过的越惨，越不会被李家人发现。” 孟昭点了点头，“成，那你就再忍两三个月，等过完了年，再找机会把钱还上。” 这借钱的地方，是孟昭打听了许久才定好的，那人虽说催收手段了得，但还算讲规矩，做事走流程，都是先震慑然后再出手，今天也只是过来打砸了一通，没有伤人。 按照孟昭打听的，这种打砸可能还会再来上个四五次，所以先忍一忍，再对方出手钱把钱还上就成。 虽说利息肯定会赔进去，但只要辛苦一年，李云香也就把利息赚出来了，总好比整日在李家累死累活，钱还落不到自己手里的强。 看后头有人过来，孟昭便没再继续说，上车赶了驴车回家。 为了见孟昭，李云香是用来县里买东西的理由出来的，虽说已经见到了，但为了避免怀疑，还是决定去趟县里。 这趟她只准备买些吃的东西，其余的一概不买，毕竟买了也是被催债的打砸。 第二天早上，孟昭自己在屋子里配卤料包，这会铺子里人手充足，她便也不再事事都去沾手，而是只做关键部分，就像这卤料包就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的。 为了确保卤料包配方的保密性，孟昭可谓是煞费苦心，买调料都是在不同的铺子买，甚至让二舅舅去外县买了几样，调配的时候又把一些调料研磨成碎，这样即便料包被人偷走，也看不出里面的构成。 甚至连卤过的料包，她都是自己算好数量，统一销毁，因为她事事小心，县里到现在，还没有味道相似的卤肉铺子出现。 等料包配好，孟昭便又出去帮着干些其他活计，虽说干的活少了，但孟昭也不是什么事都不做的，因为只有她自己去干了，才能发现现在的流程中，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问题。 众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因着她们都是沈家村的，自然说的都是沈家村的事。 沈素云说道：“你们住的远不知道，我家就住在大富他们家老院子旁边，昨个云香母女俩不是刚搬进去了么，结果当天晚上就遭了贼。” 凤娥婶子一听，顿时气愤不已，“谁这么缺德，云香母女俩都够惨了，还要过来折腾人。” 沈素云冷哼一声继续说，“还能是谁，李大勇呗，真是没良心的东西，云香在他们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现在人都走了，居然还去云香家里偷钱，真的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云香母女留。” “幸好大富家的房子破，李大勇走的时候碰巧有跟木头掉了下来，砸的他大喊一声，这才被人发现了，后来里正也来了，把李大勇领回去狠狠教训了一番，让他们一家往后避着云香母女俩，说再靠近她们母女俩，就去告官说李大勇偷东西。” 孟昭听后放下心来，想来有里正在，云香母女俩不会出什么事情。 等到孟昭带着众人前往铺子里开门营业，她依旧是干着切肉算账的活，这个位置是最接近食客的，也是能听到第一手反馈的位置。 有一个食客直接端了个盆说，“给我来个猪全家。” 孟昭笑着把盆接了过来，这猪全家就是猪耳朵，猪头肉，猪大肠，猪五花，猪肘子，猪蹄等每样来一些，因着孟昭这边的东西全，有食客每样都想要来点，便有了这个猪全家的说法。 孟昭动作娴熟地将对方要的东西一一切好，摆在盆里，随后又盛了两大勺汤汁，笑着说道：“好嘞，您拿好，一共130文。” 那食客爽快的把钱付了，虽说这一盆肉花了他差不多两天的工钱，但架不住味道 实在是好，今个家里有喜事，端回去一盆香喷喷的卤煮，能让他们全家十几口人吃的喜笑颜开。 就在孟昭给食客结账的时候，之前在码头上学着孟昭摆摊卖盒饭的赵成媳妇赶了过来，神色慌张，气喘吁吁地说道：“孟老板，你快去看看吧，码头上来了铺快，要把你们的摊子撵出去。” 第118章 闹事 一听这话，孟昭心里一紧，也顾不上旁的的，赶忙跟在里头忙活的素云婶子说， “婶子，我去趟码头，你留下看铺子，千万记得，你但凡要是出去，一定得把炉子灭了。” 素云婶子听了赵成媳妇的话也是满脸焦急，连连点头应道：“好，我一定把铺子看好，昭昭你赶紧去码头吧。” 于是，孟昭一刻也不敢耽搁，赶紧跟着赵成媳妇往码头赶去，脚下的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边跑边问， “嫂子，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赵成媳妇神色慌张地说，“我这也不知道，原本我跟我家那口子摆摊摆的好好的，忽然码头来了几个铺快，挨个摊子的又看又问，我们原也没想太多，知到那几个铺快去到你们的摊子就停下不走了，赵成就上去听了一耳朵，回来就赶紧让我来给你报信，说那铺快说以后都不允许你们再去码头摆摊了。” 大概听了个前情，可孟昭绞尽脑汁，也猜不到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才会这样，只能心急如焚的往码头跑。 待她们气喘吁吁地赶到地方，发现已经闹起来了，她们摊位的地方围了一圈的人，孟昭咬了咬牙，伸出胳膊使劲挤了好几下，才挤到人群里。 一进去就看到顾氏跟凤娥婶子已经跟那几个铺快吵了起来，顾氏涨红了脸，情绪激动地大声说道： “我们都已经交过租金了，凭什么不让我们在这儿摆摊，我们本本分分的做生意，有什么错处。” 那捕快满脸横肉，眼神中透着凶恶，“让你们滚就滚，哪儿那么多话，再不滚，我就把你们都抓进衙门。” 顾氏本身胆子就小，这会本身就是强撑着说话，听见要把她抓进衙门，身子顿时颤抖。 孟昭赶忙走上前去，轻轻扶了扶顾氏，顾氏和凤娥婶子看到她来，也算是有了主心骨，赶忙轻声跟她说发生了什么。 原来今天她们俩推着推车过来码头，刚把摊子支起来，还没开卖，这几个铺快就围了上来，问她们卖的是什么东西，是哪里人，起初她们以为是过来例行检查的人，所以一直都是笑脸相迎。 谁知没问几句，那人就呵斥她们赶紧离开，还说以后也不准她们再来，她们自是不服的，于是就这么吵吵起来了。 孟昭深吸一口气，缓了缓一路跑过来的紧张，然后脸上挂着微笑，缓缓上前说道：“几位捕快大人，我是这摊子的摊主，请问我们是违反了哪项规矩，为什么不允许我们在码头摆摊了。” 领头的捕快上上下下打量了孟昭一番，眼中满是狐疑，随后用手指了指顾氏，问道：“你是摊主，那她是谁？” “她是我婆婆，我是她的大儿媳妇，若是我们这摊子有什么错处，还请这位捕快大人能明示一下。” 那捕快冷笑一声，“哼，有人私下检举，说你这摊位做的东西不干净，吃了拉肚子，差点害了人性命，你们这种黑心商贩，必须要赶你们离开” 孟昭心中虽有些许慌乱，但表面上依旧沉着冷静，“吃坏了肚子？这可不是小事。但口说无凭，请问苦主在哪儿，能否站出来说明一下缘由。” 那捕快把脸一沉，提高了声音，“既然是私下检举，怎么能让你们见面，你们要是知道是谁，岂不是会徇私报复。” 孟昭是做吃食生意的，现如今这么多人看着，自然不会认下这个莫须有的罪名，一旦有不干净的传言传出去，那她往后的生意可就难做了。 于是继续问道：“即便他不方便露面，也应该把事情说清楚，他是哪天来买的吃食，都点了什么菜色，何时觉得不舒服的，有没有去药铺拿过药，有没有诊方，当天还有没有吃其他的东西，事情不说清楚，怎么就能认定是我们摊子的责任。” 听了孟昭这一连串的追问，那捕头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此事，我们已经调查清楚，就是你们这摊子不干净引起的，只是让你们离开，已经是放你们一马了，别不识好歹。” 孟昭神色坚定地说，“捕快大人，我们已经在这儿摆了好几个月的摊子了，每道吃食都是精心制作，从没出现过有食客说东西不干净的，这来来往往买过我们摊子盒饭的人可不少，他们都能为我们作证，” 此时，围观的众人也纷纷议论起来，其中有些是附近的摊贩，还有些是经常来孟昭这边吃饭的食客。 “是呀，我在这摊子上吃了好久了，几乎每天都来，东西都干净的很，从没说吃坏肚子过。” “孟老板是个良心人，我们也是摆摊的，一看就知道孟老板这摊位上的菜都是新鲜的，咋能吃出问题呀。” 那捕快见众人这般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极大的挑战，直接大声呵斥， “衙门办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在这叫嚣了？谁要是有话说，来，跟我去衙门说道说道，看看进了衙门，你们还敢不敢如此放肆。” 众人一听 “衙门” 二字，心中都不禁打了个寒颤，那地方，进去了就要脱层皮，于是刚才还在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去，只留孟昭一家人跟几个捕快。 那捕快随后又恶狠狠地看着孟昭，“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既然她这么不识好歹，把她的摊子给老子掀了，让她知道，跟官府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后面跟着的几个捕快闻声而动，气势汹汹地走到推车旁边，朝着推车狠狠地踹了几脚，可这推车经过改良立的十分平稳，再加上车上还有好几盆菜压车，那人踹了几脚都没踹动。 凤娥婶子离得最近，看见他们踹车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愤怒地喊道：“还有没有天理了，我们本本分分做生意，你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孟昭此时也看出来了，这几个捕快显然不是讲道理的人，他们仗着官府的身份，肆意妄为，赶忙想上去拦着凤娥婶子。 但是已经晚了，只见其中一个捕快一把将凤娥婶子的胳膊从车上拉开，紧接着，朝着她的肚子就狠狠地踹了一脚，这一脚力道十足，凤娥婶子顿时脸色煞白，重重地坐在地上起不来。 第119章 被赶走 顾氏在一旁看得真切，她急忙冲过去，蹲下身子，双手颤抖着去扶凤娥婶子，而那捕快竟然还想继续动手。 孟昭此刻满是后悔，她不该，不该觉得这是个能讲理的地方。 此时有了教训，她什么都不敢说了，颤抖着手从腰上摸了钱袋出来，里面少说也有三四两银子，小心翼翼地将钱包递给了面前的捕快。 “这位大人，我们马上推车离开，拜托您了，不要伤人，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们这一次吧。” 那捕快接过钱袋掂了掂，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意，随后将钱袋塞到怀里，“这会知道错了，早干嘛了，兄弟们，接着掀。” 那几个捕快见踹不动推车，便一拥而上一个一个把盛菜的盆子掀翻在地。 这些饭菜，都是她们一早起来一点一点准备的，洒落的汤汁四处飞溅，与地上的泥土混在一起，流淌成一片狼藉， 孟昭看着这一幕，心疼得如同被刀割一般，但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边抱着顾氏跟凤娥婶子，一边看着他们肆意地掀着摊子。 等到所有的饭盆都被掀翻，那些人似乎也终于消了气，为首的捕快对着孟昭冷冷地说道：“不要让我们再码头上看见你们，不然见一次，掀一次。” 说罢便带着人，大摇大摆的走了，待他们走后，围观的人群又慢慢的围了上来， “唉，真是糟蹋东西呀，好好的饭菜都给毁了。” “也不知道她们这一家子是得罪了谁，咋就弄成了这样。” “你还敢说，不怕把你也抓进衙门去。” 待那些人走后，顾氏再也忍不住，哭着说道：“为什么啊，我们老老实实做生意，为什么要这样。” 孟昭望着顾氏，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也给不了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强忍着内心的痛苦与愤怒，将目光转向凤娥婶子，“婶子，你觉得怎么样？我送你去医馆。” 凤娥婶子微微摇了摇头，“没事昭昭，我肚子上肉厚，这会已经不疼了，只是可惜了这些菜，一群畜生东西，就会欺压百姓。” 虽说看凤娥婶子状态还可以，但孟昭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这人的大部分器官都在肚子周围，那一脚的力道不轻，说不定会有什么内伤，“不成，必须要去医馆，婶子等我一下。” 孟昭不敢耽搁，强压住满心的愤怒，缓缓蹲下身子，把打翻在地的几个盆子挨个摆正，码头边上都是土地，这菜倒到地上就已经没法吃了，但人没法吃，洗一洗牲畜总能吃，不能白白浪费了。 看孟昭开始动手，顾氏也强打起精神，上前帮忙，凤娥婶子也想站起身来帮忙，孟昭见状，急忙把她拦下了。 等到孟昭把东西收拾好，码头上的张大娘凑到孟昭身边，脸上带着不忍， “昭昭，我在码头这么长时间，还没见过这种事，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最近惹到什么人了，” 听到张大娘的话，孟昭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圈，她现在铺子生意红火，俗话说 “树大招风”，确实可能会招人嫉恨。 可若是真有人要针对她，按常理来说也应该是对铺子下手才对，怎么会盯上了码头的摊位。 孟昭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那群捕快只说是有人检举吃坏了肚子。”随后孟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张大娘，吴大哥也在衙门当差，能不能麻烦他帮着问下？至少让我们知道是得罪了谁，我们也好想办法去应对。” 听到孟昭的话，张大娘点了点头，她是真喜欢孟昭这个姑娘，手艺好不说，为人还和善，旁人有什么难处也总是能帮就帮。 “成，我等下就回去让我儿子去打听打听，有消息了，我就去跟你说，你也别太伤心了，这会已经入冬，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结冰了，就算继续卖，也不一定能卖多久呢。” 孟昭苦笑一声，虽说这码头的生意她也就准备做到年底，可如今被人用这种莫须有的 “不干净” 的原因给撵了出来，实在是让她难以接受。 等把东西都收拾到车上，孟昭又去跟赵成夫妻俩道了个谢，毕竟遇到这种事，哪怕只是去通知一下她，也是不小的恩情。 “孟老板，千万别客气，能帮上你，我们夫妻俩心里也能好受点。” 当初他们夫妻俩模仿着孟昭做吃食，本就是他们亏心，可孟昭不止没怪他们，还照常跟他们打招呼说话，实在是个好人，让她遇到这种事，真是不应该。 道完谢，孟昭让顾氏扶着凤娥婶子，先去了一趟回春堂，找的还是陈小武的朋友李大夫。 看李大夫从帘子里出来，孟昭赶忙问道：“怎么样了李大夫，严不严重?” 李世泽摇了摇头，“只是有些淤青，并未伤及肺腑，你们不用太过担心，按照我开的方子，一天一副，连吃三天，就能恢复。” 听到这话，孟昭一直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下，跟着李世泽一块去抓药，等到回到院子，孟昭把抓好的药拿给凤娥婶子，告诉了她吃法。 看着那些药，凤娥婶子叹了口气，“唉，不过就是被踹了一脚，都是小事，哪能这么娇贵，这药得花不少钱吧，” 孟昭认真地说道：“是不是小事，得大夫说了才行，婶子回家记得按时吃药，这三天就不要来做工了，给你放三天假。” 说着，孟昭又转身回屋拿了半吊钱出来，走到凤娥婶子身边，把钱塞到她手里，“这钱婶子拿着，买点好吃的，补一补身子。” 看着孟昭这又是给她看病，又是给她拿钱买东西的，凤娥婶子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气愤，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忍不住又骂了起来： “一群王八蛋，简直就是瞎扯，要我说哪来的什么吃坏肚子，就是他们故意找事，这整个码头，我敢说没有比咱们家更干净的摊子了。” 第120章 卫生 这干不干净，凤娥婶子一个做工的能不知道么，要说她来孟昭这做工，最难的便是孟昭定下的那些个要求实在太多，什么不能留长指甲，做餐食的时候头发要用头巾包住，衣服要经常清洗这些都是最基本的。 什么切肉和切菜要用不同的菜板，生的东西还有熟的东西也要分开菜板来切，不同的菜洗的次数和方式也不一样，隔夜的饭绝对不会第二天再卖，要么是孟昭一家自己吃了，要么就便宜了自己这些做工的了。 一想到刚刚被人污蔑摊子不干净，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在家给自己跟儿子做饭都没这么干净细致过，说我们摊子不干净，那真是丧了良心了，黑心肝的东西早晚遭报应，下辈子投胎成老鼠，被人一脚踩死才好。” 孟昭不怎么会骂人，这会儿看着凤娥婶子一连串的骂人还不带重样的，心里倒也稍微轻松了点。 “婶子你先歇会儿，我刚让小芸跟淑华婶子去铺子里帮忙了，等她们回来，你们赶着驴车回去，等明天早上再让小芸她们赶驴车过来就成。” 听了孟昭的话，凤娥婶子点了点头，虽说只是被踹了一脚，但那黑心肝的估计是用了大力气，这会儿自己说话喘气，肚子还隐隐有些酸疼，于是心里又轮番将那些人骂了一圈。 安排完凤娥婶子，孟昭便又对着她们带回来的那些饭菜发愁，码头那边都是土路，那些捕快倒的时候还不忘甩了一下，倒的十分均匀，孟昭就算想把上面一层干净的弄起来继续吃都不行。 那道烩菜，因为汤水多，被泥土一裹直接快和成泥团了，猪场里的猪都是她拿干净的土豆渣、麦麸、米糠之类发酵出来的饲料喂的，还时不时的给它们改善伙食，这泥土里面有很多有害物质，万一要是吃出毛病，那岂不是得不偿失，于是便只能倒了。 倒是有几道菜，比如那道土豆炒肉，炸茄盒，因为都是一块一块的，汤水也少，所以保存的还算完整，孟昭把它们过了遍水，一是把上面的泥土洗掉，二是洗一洗盐分，这猪每日摄入的盐分都是有定量的，吃的太咸也不好。 她把猪能吃的东西挑出来放在一起，又把一些猪肉单独装了起来， “娘，最西边的那户人家，还有南边那两户院子连在一块的，他们家里都养了狗，你把这些猪肉拿去送给主人家，让他们喂狗吧。不过您记得盯着狗子吃完再回来，别让人给吃了，万一吃坏了肚子，咱们承担不了责任。” 这洗干净的肉看着跟正常的肉没区别，孟昭怕把肉给出去，主人家要是存着侥幸心理自己吃了，虽说出事的可能性不大，可但凡要是有点问题，她们也承担不起。 这肉孟昭洗了好几遍，但肉里还是会有渗入的盐分，不过这会的狗都是吃剩饭长大的，有些盐分问题倒也不大。 顾氏点了点头，接过了那盆子猪肉就出了门。 孟昭专注地继续清洗手里的其他几样菜，沈青泽沈青瑜小心翼翼地把兑好的温水端过来给她。 若是平常这个时候她们从外面回来，俩孩子早就吵吵闹闹的缠着她们说话了，可这会估计察觉到气氛不对，俩孩子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孟昭不经意间抬头，一眼就看到了俩孩子那沉重的表情， “青泽青瑜，怎么不说话，今天在家里玩的不开心么？” 听见嫂嫂温和的声音，俩孩子紧绷的表情也轻松了一些，刚才看到嫂嫂她们早早就回来了，脸上还都是阴沉沉的表情，带回来的饭盆里盛着脏了的饭菜，可把他们吓坏了。 二人摇了摇头，“没有，今天我们一直在家念书，没有不开心。” 虽说他们年龄尚小，但孟昭心里清楚，这两个孩子自幼就聪慧懂事，很多事情都心里都明白，于是，她思索片刻后，便也觉得没必要完全瞒着他们。 孟昭微微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好，今天嫂嫂跟娘不开心的原因是因为盒饭摊子有人闹事，污蔑咱们的饭菜不干净，所以最近恐怕都不能出去卖盒饭了。” 俩孩子一听，立刻瞪大了眼睛，满是担忧地看着孟昭。孟昭把手在干净的布巾上擦干，然后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两个人的头，笑着安慰道：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咱们只是暂时不能出去摆摊卖盒饭而已，铺子里面的生意还可以照常做，你们两个只要安心读书就好，这些事情嫂嫂会处理好的。” 看着孟昭脸上重新有了笑模样，俩孩子心中的大石头也落了地，不再像之前那般紧张，便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起话来。 等沈青和回来的时候，小院里的氛围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可顾氏不是个能藏得住事的，眉眼间的忧虑还是被沈青和发现了，于是便趁机找了娘亲询问发生了什么。 顾氏把事情一点一点说给他听，当听到那群捕快竟然动手的时候，沈青和的心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娘亲与嫂嫂被人欺凌的画面，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好在后来听到娘亲跟嫂嫂都没有受伤，只是凤娥婶子受了点伤，而且也不太严重时，那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了一些。 “娘说那些人特意问了家里的情况？”沈青和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问道。 顾氏点了点头，“嗯，就是问了家是哪里的，什么时候开始摆摊的之类的问题，我也不太清楚他们为什么要问这些。” 沈青和听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与孟昭的想法一样，此事应该不是奔着孟昭来的，不然不会不对收益更高的卤煮铺子出手，而是对码头的摊位出手。 莫非是码头上其他的商贩看不过她们生意好去检举的？可码头的普通商贩又怎么能指使的动捕快呢？ 看到孟昭正用力提着水桶往锅里倒水，沈青和赶忙跑过去接了过来。 第121章 鱼籽福袋 “嫂嫂，我来吧。” 看沈青和主动要接手，孟昭也没有过多推辞，便顺势将水桶递了过去。 看沈青和把水倒到锅里，又顺手把火生了起来，孟昭忽然说道：“二弟，你别忙活这些了，去多念书吧，别耽搁了课业。” 听到这话，沈青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握紧了手中的柴火，在他的印象里，嫂嫂平日里对他的学业一直十分放心，从不会刻意地叮嘱这些，此时说出这样的话，应当是经历了今天的事情后，心中害怕了。 那些捕快并没有官身，只是衙门雇佣的差役，可即便只有一点点权力，也足以让他们在这些普通百姓或商户的面前耀武扬威，肆意欺压。 沈青和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嫂嫂放心，我定会努力进学，将来，定不会让嫂嫂再受这些屈辱。” 等沈青和说完，孟昭才猛地回过神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这世道太不公平，普通人想求个公道难如登天，刚才自己的思绪不知不觉就飘远了，想着等以后沈青和当了官，以他的能力，会不会让这世道好些。 可沈青和的情况早就注定了，因为孝期，最快也还要等一年半的时间，才能参加科举。 况且自己也不能去指望他以后的发迹，她不能只是被动地等待，必须要把自己的生意好好地做起来，不断地扩大规模，积累财富和人脉，只有这样，才能在面对困难和不公时，有足够的底气去抗争。 除了平常会搭把手的沈青和跟两个孩子，她的员工有五个，平日里顾氏还有凤娥婶子各自花大半天的时间忙活码头的事，下午的时候便帮着做些铺子里的丸子之类的。 现如今盒饭摊做不了了，她就多了一个人手，孟昭心中盘算着能不能再做些其他的事。 晚上的时候，一家人坐在桌上吃着晚饭，往常都是两个孩子说话，孟昭跟顾氏时不时的也说上几句，沈青和一向话少。 今天沈青和少见的话多了起来，说了好几件学堂的趣事。 说他有个同窗，自知课业不好，便开始四处求神拜佛，可小考旧没有过关，便把从寺庙里花了大价钱求来的几个佛牌都给烧了。 结果刚好让县学里的先生碰见，那先生一看，更是气急，直骂他愚钝，说他荒废学业，浪费钱财，求神拜佛都找不对地方，拜的都是些姻缘佛送子观音，能有用那才是见了鬼了。 沈青和边说边看着娘亲跟嫂嫂，看她们都笑的开心，心中也放心了些许。 晨曦微露，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孟昭早早地便起身，开始为铺子做着准备。 因为昨日的风波，孟昭做事更小心了些，虽说挡不住旁人的栽赃陷害，但要保证自己做的尽善尽美不让别人挑出错处来。 忙活了一阵子后，铺子里迎来了一位熟人。“昭昭，我来找你玩了。” 那声音清脆悦耳，孟昭一听便知道是谁， “婉音，快进来坐。” 这次过来不止宋婉音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个小丫鬟珊瑚也跟在后面，她买串串的时候跟孟昭见过几面，此时见她过来，孟昭微笑着点头示意了一下。 由于时间尚早，还未到吃午食的时候，店里坐的人不多，孟昭找了个空位让她俩坐下， “你们吃饭没有，要不要我给你们做点吃的？” 宋婉音俏皮地点了点头，“知道要来你这，我早饭都没吃，就等着吃你店里的东西呢。” 孟昭听后，不禁笑出了声，虽说宋婉音年龄比孟昭稍大，可或许是一直处于备受庇护的环境中，她的性子始终保留着一份未经雕琢的纯真与烂漫，说话做事，都有些跳脱。 她又转而询问她们二人的口味喜好，宋婉音和珊瑚相视一笑，纷纷表示只要是好吃的，什么都行，孟昭便自己做主，给二人一人煮了一碗面，里面加了许多蔬菜与丸子。 刚端上桌，宋婉音便夹起一个东西好奇道：“昭昭，这些怎么都没在你之前的摊位上见过，这个是什么呀，看着跟个钱袋一样。” 孟昭便坐下给她们介绍，“这个叫福袋，是用豆腐包裹着各种食材，做成像福袋一样的样式，你拿着的这个是鱼籽福袋，你尝尝喜不喜欢。” 之前摆摊没有做是因为这些东西的成本较高，工艺也复杂些，放到摊子上恐怕不太好卖，铺子开起来，人手多了，孟昭便一样一样都添了出来。 宋婉音轻轻咬了一口，细腻嫩滑的豆腐外皮在齿间破开,，紧接着，鱼籽鱼肉独特的鲜美味道和豆腐的清香在唇齿间相互融合，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好吃，有豆腐的味道，还有鱼肉的味道。” 孟昭解释道：“这福袋的外皮是用豆腐做的，里面的馅料是用的鱼糜鱼子，店里还有三鲜福袋、四喜福袋、虾仁福袋、每种福袋的袋口系法不同，你要是有喜欢的口味就跟我说，我帮你拿。” 宋婉音一听还有这么多不同口味的福袋，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当即毫不犹豫地说道：“我都喜欢，都给我来一个吧。” 孟昭听到她的话，不禁微微惊讶，“这福袋分量不小，你能吃得下么？” 宋婉音自信满满地说道：“当然可以，这才多少东西，你可别小看我的食量。” 于是孟昭便起身准备去给她煮其他的几个福袋，看她夹起一个丸子准备要吃，孟昭赶紧提醒。 “这个是爆汁牛肉丸，丸子里有汤水，吃的时候要小心些，可以先咬开一个小口把里面的汤汁吸出来，否则可能会被烫到。” 她原本下意识想说是撒尿牛肉丸，后来想想实在不太文雅，还是换个名字吧。 宋婉音听了劝告，吃的时候小心了许多，先是咬开一个小口，汤汁瞬间溢了出来，她赶紧用嘴吸住，醇香的汤汁在口中爆开，再咬一口丸子，劲道弹牙，没想到这一个不起眼黑丸子，竟然这么好吃。 第122章 爆汁牛肉丸 这爆汁牛肉丸可是孟昭废了不少功夫做出来的，首先原材料就不易得，牛肉并不是每日都有的。 况且要把这牛肉打成肉泥也得花不少功夫，就算有她自制的工具帮忙，也足足花费了一个时辰才把几斤的牛肉都给做成丸子， 这牛肉丸之所以能爆汁，并不是在包的时候包了汤汁进去，而是里面放着猪皮冻。 把猪皮用清水清洗干净，放到锅里，加入葱姜，煮半刻钟。 捞出后把猪肉上的油脂清除干净，切成丁，加入葱姜八角桂皮和盐调味，一起炖煮半个时辰。 炖煮好后倒到盆里，等温度降低就会变成固体皮冻，然后切成大小合适的小块，用打好的牛肉泥包裹起来，等到以后下水煮了，温度升高，猪皮冻就会变成汤汁，这爆汁牛肉丸就做好了 宋婉音咬下的每一口都觉的惊艳，一是这些东西许多都是她没见过的，二是味道实在是好，即便是里面的素菜都香味浓郁，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宋婉音一口接着一口吃的停不下来，待她终于放下碗筷，感觉肚子都圆了一圈，微微后仰，伸手揉了揉肚子，重重舒出一口气，十分惬意。 一旁的珊瑚见此情景，悄悄拽了拽宋婉音的袖子，“小姐，这么多人呢。” 原来已经到了吃午食的时候，铺子里慢慢开始进人，孟昭便没再继续陪她们说话，而是招呼起了其他顾客。 铺子门口老孙头跟老王踌躇不前，脸上带着些许难为情的神色。“孟老板，你瞧昨天那事儿闹得，我们俩在旁边干看着，一点忙都帮不上，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昨天盒饭摊子出事，他们二人就在旁边看着，起初也帮着说了几句话，可看那几个铺快凶神恶煞，最后也只能避开。 孟昭听闻，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这有什么的，那些人穿着管官服挎着刀，我跟他们说话都是壮着胆子说的，实在是没必要跟他们对上，你们不介意他们的说辞，还愿意来我们铺子照顾生意，我谢谢你们还不够呢。” 老孙头松了一口气说道：“孟老板这么想就对了，可千万别跟他们硬碰硬，那些人阴招多着呢。” 一旁的老王连连点头，“我们俩在孟老板这吃了多少回了，真要有问题，我们俩还能吃不出来，这一看就是有人看孟老板生意好，故意找事儿。” 孟昭挂着热情的笑容请他他们二人进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二人今日的穿着，都是比较新的料子，便随口问道：“你们今天这是不用上工，出来办事么？” 老孙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唉，什么不用上工，我们跟干了一上午活了，只是这管事的要求我们，最近几天都得穿着新衣服来做工，不然就不让我们来。” 老王也在一边抱怨：“可不是嘛，这衣服是我娘新给我做的，原本想着过年穿的，现在好了，穿着它背麻袋，真是作孽。” 听了他们的话，孟昭十分好奇，“这是怎么回事，往常也没这些要求呀？” 老孙头解释道：“这不是管事的听说新来的县令大人要来码头视察么，就要求我们必须得穿着新衣服，要我说这县令大人也是有毛病，好好的县衙不呆，出来瞎溜达什么，真是给人添堵。” 这话一说旁边的老王赶紧朝四周看了看，又伸手捂住他的嘴，“瞎说什么呢，不要命了。” 老孙头此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看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才放下心来。 坐在一旁的宋婉音与珊瑚，将这一切都听在了耳里，她们俩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了有些尴尬的表情，不过此时孟昭正忙着招呼客人没有注意到。 他们二人都是铺子里的熟客，不用孟昭介绍，各自选了想吃的东西，拿给素云婶子去煮。 看铺子里人越来越多马上就没坐的地方了，宋婉音便准备起身告辞，示意珊瑚付钱。 孟昭一算，二人一共花了快要七十文，照理说两个人是吃不了这么多的，可她们两个吃的几样东西，都是做起来麻烦，原料也贵的，所以价格自然也要高一些。 算账的时候，宋婉音毫不在意只是过耳一听，就连旁边的小丫头珊瑚，付账的时候都是毫无异样，可见家境十分殷实。 等二人出了铺子，珊瑚凑近宋婉音，压低声音偷偷问道：“小姐，今天咱们听到的事，要不要跟大人说一声。” 宋婉音微微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说，既然咱们听到了，就要告诉他，但咱们不要说是在昭昭妹妹的铺子里听到的，他那人心眼最多了，上次只是遇到昭昭妹妹，他都要怀疑别人别有居心，这要是让他知道咱们是在昭昭妹妹这儿听到的，又该瞎想了。” 珊瑚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孟昭在铺子里一直待到将近关门的时候，一位身着公服的男子走了进来，孟昭定睛一看，原来是码头张大娘的儿子吴荣舟。 此时的吴荣舟，身着与昨日那些捕快相同的官服，腰间挎着佩刀，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他脸型方正，给人一种坚毅之感，面容冷峻，看起来有些不怒自威。 直到看到孟昭，神色才稍微柔和了一些，孟昭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问道： “吴大哥，是有什么消息么？” 吴荣舟微微点了点头，“昨日我不当值，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听了我娘说的，我赶忙就去县衙里打听了一下，昨日过去闹事的人叫宋齐。” “这个宋奇是户房主事的亲侄子，因着这层关系，平日做事十分嚣张，但我观他之前的言行，也不像是会没事找事的人，于是又去问了昨日跟着他一起去的几个人，从那几人的言语中，我察觉到这宋齐可能是听了宋主事的吩咐才去你盒饭摊闹事的。” 说完这些，吴荣舟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关切，轻声问道：“孟娘子，你与这户房主事，有没有什么仇怨。” 第123章 前情 听闻吴荣舟的询问，孟昭不由在心中思索，这一县的户房主要是负责土地户口赋税徭役，而自己与他们之间唯一存在的交集，便是当下的税收问题了。 作坊每月交的税是由里正负责，可她也会时常查阅账目，并没有问题，铺子里的税收是她自己在交，可她一向遵纪守法，账目也记得清晰明白，并没有任何偷税漏税的情况。 再就是这摊位，因为大多都是流动摊贩，所以县衙并未征税，只需交租金就行，码头上的其他摊位都是如此，又有什么缘由偏偏针对她。 孟昭轻轻摇了摇头，“我一普通商户，与衙门中人甚少有交集，被这般针对，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吴荣舟皱着眉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户房主事虽说也没有官身，但却是隶属朝廷的胥吏，即便是县令也没法任意处置，而他只是个衙役，若是做错了什么事，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将他换了。 “我人微言轻，也没帮上什么忙。”吴荣舟低声叹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沮丧。 孟昭赶忙说道：“这种时候，你还肯帮我打听消息，已经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我之前在码头摆摊，没少受张大娘的照顾，刚巧，我这儿昨日卤了几只兔子，知道张大娘爱吃，我给她装上一只，劳烦你帮我带回去可好。” 孟昭语调轻扬，声音甜美，说出来的话让人不好拒绝，吴荣舟听到这话，脸色微微泛红，“好，那我就代我娘，多谢孟娘子了。” 晚上到了家，孟昭还一直想着这个事，想找个人探讨一下吧，两个孩子年龄太小，顾氏听了只怕除了着急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孟昭便等沈青和回来，想着跟他说上一说，看看能不能找到原因。 谁知孟昭刚一提起户房的主事，沈青和就变了脸色，捕捉到他的变化，孟昭当即问道：“怎么，二弟有什么发现？” 沈青和踌躇片刻，脸上满是愧疚之色，缓缓低下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地说道：“此事，是我们沈家连累了嫂嫂。” 孟昭有些好奇，“这是什么意思？” 沈青和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孟昭，“嫂嫂，你还记得大婚当日，大哥被差役强行带走那天么？” 这话一出，孟昭顿时低下头，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额边的发丝，她怎么能不记得，自她过来这段时间，很少提及这件事，因为原主做的属实有些不太合适。 当初原主在县里偶然见过沈青安一面，当即被他出色的样貌所吸引，暗暗发誓一定要嫁给他。 为达目的，原主去了沈家村的后山，佯装受伤，引得沈青安去救她，可当沈青安把她背下山，她又说沈青安在山里轻薄于她，孟父孟母因宠溺女儿，便气势汹汹地前往沈家施压，让沈青安答应娶原主。 当时沈父离世还不满一年，沈家正处于悲痛之中，便以家中余钱不多，又在孝期为由想要协商延后婚期，等攒些银子出了孝期再说，可原主才不管这些，一刻也不想等，逼着沈家不得已在孝期内成了婚，丢尽了脸面。 虽说算计成亲这事儿不是她干的，但她既然花了原主钱，接了原主的身子与爹娘，这锅她不想背也得背了，于是跳过大婚的事，直接切入正题， “二弟的意思是说，此事与你大哥的服役有关？” 当时因着沈青和念书，家中的经济状况每况愈下，沈父为了赚钱，跟着人家去跑船，谁知遭遇了意外，客死他乡，幸亏同行的人愿意帮忙把尸身带回了家，这才让沈父入土为安。 沈家自是千恩万谢，给了不少钱，可家中的情况就更加入不敷出了，连沈父的丧事，都是村子里的人帮衬着才办完的。 谁知沈父去世不久，沈青安就出现在了新一批的戍边名单上，按理说，朝廷征收徭戍，也是有规定的。 沈父已死，沈青和年幼，沈家就沈青安一个壮年男子，不符合征收标准，但名单上就是有他的名字，为了不去戍边，沈青安便卖了地掏钱划了名字，谁知大婚当日，还是被人强行带走了。 “当日大哥被带走的时候不甘心，想把疏通关系的银子要回来，却被人打的浑身是伤，若非如此，大哥身体强健，又怎会早早地离世。”青和说到此处，声音微微颤抖。 缓了缓情绪继续说道：“这些时间，我一直都在暗中留意消息，想知道此事是谁做的，没想到这人竟主动跳了出来。” 听闻此言，孟昭心中微微一惊，脑海中思绪万千。 她之前没想起这事，一是因为她刻意想要遗忘原身之前发生的事，二是她看过原书，知道这事的幕后主使其实官阶更高一些，乃是当时的县令，而如今已然升迁成为郡守。 这是沈青和现如今怎么都对付不了的人，孟昭思虑后决定还是暂时不将这个真相告诉他，以免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莽撞之事，反而给她和沈家带来更大的灾祸。 孟昭好奇，“那这人怎么自己跳出来了，就不怕咱们去县衙告他么？” 沈青和冷冷地笑了一声，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无奈，“嫂嫂，你去县衙办事的时候，可曾留意到衙门门口都有些什么东西么？” 她每次前往衙门，都是有事要办，很少在门口停留，犹豫说道：“我记得有石狮子，还有鸣冤鼓。” 沈青和微微点了点头，“嫂嫂所言不错，不过这鸣冤鼓旁边还有两个石碑，一个是诬告，罪加三等，另一个上是越诉，鞭笞五十。” “虽说花钱免徭戍是许多地方约定俗成的一件事，但依旧是违反律法的行为，一但上告，状告者也会被依法处置，即便像咱们家一样，大哥已经亡故，但民告官属于越诉，按照律例，越诉者需先承受鞭笞五十再上堂，若是身子不好的人，恐怕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孟昭听闻此言，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哀，在这封建礼教森严、等级制度分明的古代社会，想要为自己、为家人求一个公道，竟然是如此的艰难。 沈青和看着孟昭落寞的神情，心中的愧疚之感愈发浓烈，“只是没想到，隔了这么长时间，竟然还能因为这事影响到嫂嫂，终究是我们沈家对不住嫂嫂。” 孟昭微微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豁达，轻声安慰道：“没事，二弟，你不必太过自责，不妨换个方向去思考这件事情，如今他们这般作为，充其量不过是担忧娘在见到县令后会直接当面告状，所以才使出这样的手段，将咱们赶出码头。” “其实仔细想想，码头那边收益低，远没有铺子赚钱，况且等运河结冰，咱们就算想卖都卖不了，现如今把铺子的生意做好，想办法腾出人手，多开分店，才是正事。” 第124章 准备分店 没错，孟昭想要开一家分店，经过她这段时间跟食客们的交谈，她已经慢慢掌握了一个规律，就是基本每月来他们铺子三次以上的，都是居住在铺子附近步行半个时辰以内的居民，或者是在铺子周边开店或做工的伙计。 可以明显看出，顾客与铺子的距离越近，购买的频次就越高。 就拿她家邻居钱婶子来说，现在差不多每隔两三天就会来一次，通常会买七八文钱的卤肉，就为了给家里添个菜尝尝鲜，要是赶上哪天心情好，也会多买一些，花上十几二十文，买点猪肘子或者猪大肠回家。 钱婶子常念叨，反正家里都要买肉，不如就买孟昭的卤肉，既省了自己下厨的麻烦，味道还比自己做的好，儿子也吃得开心。 附近店铺里的许多伙计也是如此，偶尔收工回家的时候，也愿意带上一块卤肉，让家人也能换换口味，改善改善伙食。 所以这开店，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古代的城池大多建造的比较方正，孟昭试验过，从青石县南门走到北门，大约需要两个时辰，从东门走到西门也差不多是两个时辰。 那么想要把青石县整个覆盖下来，就需要四家铺子，才能让全县的人都能在步行半小时内，买到她的卤肉。 可实际操作起来，选址必定是没有这么精准的，况且青石县也并非每个地方都有这么多的居民，即便有，如果是在购买力不高的地方，即便开了铺子，可能收益也不会太高。 经过计算，孟昭觉得在青石县开2到3家铺子，就能让她的利益最大化，而现在孟昭只有一个铺子，有很大一片潜在市场她还没有抓住。 原本她准备等到明年开春，春暖花开的时候再去研究分店的事，这样她也能积累更多的经验，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形势所迫，她不得不加快步伐，提前将分店的筹备事宜提上日程， 而且年底本身就是个绝佳的好机会，如果说一年到头，什么时候的人花钱最不心疼，最大方，那大概就是过年的时候，即便是相对穷苦一些的人家，也愿意咬咬牙在过年的时候买点肉食囤年货。 况且孟昭也计算过，她店铺里购买超过六十文的食客，大概率都是家里来了客人，或者要去别人家里走动，当礼物送去的。 年底可是家家户户阖家团圆、走亲访友最为频繁的时段，这个好机会可不容错过。 听到孟昭想要开分店的打算，沈青和也表示了支持。 “只要是嫂嫂想要做的事，就没有不成功的，嫂嫂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直接跟我说。” 孟昭微微点头，这她自然是不会客气的。 第二日沈青和如往常一般，把从家里带过来的餐盒拿去饭堂热了热，又回到学堂准备开吃。 一个身着华丽锦缎服饰的少年，端着自己的饭盒凑了过来。 “沈兄，你这吃的是什么饭呀？怎么这么香。” 那少年一边说着，一边将脸使劲地往沈青和的饭盒前凑，看着他几乎要贴到自己饭盒上了，沈青和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满是嫌弃，可到底没有将他推开，而是用筷子从自己饭盒里夹起几个圆润饱满的鱼丸，分给了他两个。 “这是我娘亲跟嫂嫂做的鱼丸，十分好吃，给你尝尝。”沈青和语气平淡想让他赶紧离开。 看到沈青和这么大方，那人惊讶极了，瞪着眼睛说道：“真的，沈兄，你最近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好，之前我想吃你的东西，你都不给我。” 沈青和嘴角微微上扬，“因为你总是给我提供素材。” 宋坤年龄小，今年刚满十三，他家在本地经商，家境颇为殷实。 年初的时候，天气寒冷，宋老板在城门口施粥送粮，是本县的善商，便得了个县学入学的名额，家中把这个年纪最小的儿子送了过来。 可惜宋坤毫无进学的心思，整日只知道吃喝交友，而且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似乎一直被倒霉之事缠身，所以这两天，为了逗娘亲嫂嫂开心，他在家里说了不少宋坤的糗事。 如今连嫂嫂都知晓他了，还打趣说他是自己的素材库。 宋坤满脸疑惑地挠了挠头，“素菜？我没有素菜，只有肉菜，沈兄要尝尝么？” 宋坤不爱吃素，家里给他准备的餐盒里都是些肉菜，他把餐盒往前推了推，虽然他的菜没有沈兄的好吃，但沈兄对他大方，他也不能小气，想吃什么菜随便挑。 沈青和深吸了一口气想说什么，又闭嘴了，心里把这事记下，以后嫂嫂要是有不开心的事就说给她听。 在跟沈青和聊完的第二天，孟昭就前去牙行开始打听铺子的事。 她的要求是街道要相对繁华一些，最好有连在一起的后院，周边有聚集的居民区，且离她在通府街的铺子步行大概在一个时辰左右，这样拉开距离两家铺子的受众就不会重叠。 接下来的时间就只等牙行的伙计给她结果了，趁着这段时间，孟昭带着沈芸回了趟沈家村，去看看她的土豆粉，还要抓紧把烘干房垒出来。 为什么带沈芸，也是孟昭有意的在培养她，她目前的几个员工，都各有优缺点。 顾氏不必说，除了她爹娘，顾氏目前是她最信任的人，跟着她的时间最长，学的手艺也是最多的，做事细心，能吃苦耐劳。 缺点就是不够灵活，遇事容易慌乱，若是让她做个负责生产的管事，应当能完成的不错，但若是让她去管理铺子，跟食客们打交道，难免说话有点呆板。 而凤娥婶子不同，她为人热情开朗，有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巧嘴，不管是在码头买盒饭的食客，还是铺子里买卤肉的食客，跟谁都能聊上几句，且关系处的都很不错。 缺点大概就是有点冲动，做事不怎么寻思后果，遇到一些爱占小便宜的顾客，孟昭还没说话呢，她就先生气了，虽说对于那种食客，孟昭也很烦，但做生意的，哪有完全不吃亏的，需得尽量少得罪人才是。 至于新来的素云、淑华婶子，因为接触的还不算多，只能看出来做事老实勤勉，性格方面倒还没有太大的感触。 再是沈芸，生了一张小圆脸，看着十分讨喜，会说话的同时也愿意听孟昭的叮嘱，把她的每句话都记在了心里，除了年纪小点以外没什么太大的缺点。 但年龄小也有年龄小的好处，沈青和教的东西，顾氏跟凤娥婶子需要学个三四天才能记下，沈芸学个一两天就能记下来了，而且学习的热情远比顾氏跟凤娥婶子高，因为这个，孟昭对她寄予厚望，也愿意把她带在身边。 第125章 烘干房 等孟昭抵达村子，里正早已将准备好的人手都召集齐全，现如今作坊的产量越来越高，一个烘干房担心不够用，她决定此次一次性建造两个烘干房。 孟昭深知自己不是行家，且古代的材料没有现代丰富，她也担心自己的图纸是否合适，于是特意让里正找了两个经常盘炕的老手，想要参考一下他们的意见。 二人端详了好一会，脸上逐渐浮现出困惑与不解的神色， “下面这块跟我们盘炕的法子差不多，只是这里面导烟的垒法不太一样，但上面这块，我也看不太明白，而且烟道歪七扭八的，这烟会不会出不来啊。” 孟昭在设计图纸的时候，参考了现代火炕和窑炉的工艺，当时也找盘过炕的师傅聊过，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到底能不能在实际使用中良好运行，还是要试过才知道。 孟昭思索片刻后说道，“二位都是老工匠，先按照这个图纸试试吧，要是有什么问题，咱们再改。” 于是众人就在提前准备好的地方开始施工，先是垒砖，这会用的都是青砖，主要原料是黏土，要是按现代说法，就是铝硅酸矿物长时间风化所产生的一种材料，具有很高的粘性，加水调和后，塑成砖块的形状，高温烧制，就能变成青砖。 虽说远没有水泥砖结实耐用，但吸水性好，透气性强，保温效果也更好些，用来垒炕，还是很合适的。 在众人齐心协力之下，烘干房的底部基础部分终于顺利垒好，紧接着，便开始着手垒上面的密封屋部分了。 这屋子与普通的屋子不同，四周要布满烟道，这样烟雾经过的时候，就能把热气传导到旁边的砖头土坯上，这些被加热的砖头土坯就如同一个个小型的热量储存器，从而使得整个屋子能够保持温暖的环境，达到烘干淀粉的目的。 这烟道的设计也有讲究，要是烟雾经过速度太快，那么火一旦停下，就容易降温，会很废柴火燃料，增加成本。 所以就要在保证烟道畅通的情况下，让烟雾尽量在里面流转，延长停留时间，这样才能实现持续的保温效果。 他们一伙人忙活了半天终于将烘干房的雏形全部垒好，不过这会砖头的缝隙，还都是透风的，需得把缝隙填满，才能密封保温。 于是孟昭就又带人拉了几车黄土，和匀后一点一点糊到垒到的烘干房上，把缝隙全部填满，不让热气从其他的地方跑出来。 等到烘干房终于全部垒好之后，依然不能马上投入使用，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晾晒风干，才能更加稳固，孟昭暂时放下这边的事务，带着沈芸前往了沈家的院子。 这几日没有下雨，土豆粉一直晾在院子里没有管过，因为晾晒的时候水分蒸发，此时已经变得微微蜷缩起来。 孟昭跟沈芸一起，把一根根竹竿从架子上取下来，看着这洁白的土豆粉，孟昭满意极了，这可是纯手工无添加的产物。 沈芸好奇地看着手中的土豆粉，“孟昭姐姐，这就是土豆粉么，看着跟面条一样。” “是呀，确实跟面条很像，不过这味道口感可是大不一样，土豆粉口感爽滑劲道，有着独特的风味，等咱们回了县里，我给你做道菜，你尝尝就知道了。” 沈芸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只要是孟昭姐姐做的菜，就没有不好吃的。 因为这土豆粉挂起来的时候比较随意，长短不一，所以孟昭提前准备好了一把锋利的闸刀，把下面参差不齐的部分裁掉，只保留上面齐整的地方，然后用麻绳系成一捆一捆的，装到车上。 这被剪掉的碎段也不能浪费，找了两个麻袋装起来，等着用来炒菜吃。 这土豆粉实在太多，干巴巴的又占地方，一车都拉不完，孟昭就留了一些装到袋子里又挂到房梁上，等下回过来的时候再带走。 回到家中时，顾氏正在院子里忙碌着，看到她们拉着满满一车土豆粉，惊讶道 “我的天！怎么这么多？” 孟昭笑着说道：“这东西看着占地，实际等泡软了，就没这么多量了。” 孟昭把刚才装到袋子里的碎土豆粉放到温水里浸泡，又把土豆和五花肉切成大小差不多的片。 锅里烧油，放入葱蒜炝锅，把切好的五花肉放到锅里炒香，再加入土豆片，最后再把已经泡软的土豆粉倒进去，加入盐调味，翻炒均匀后出锅。 顾氏率先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不禁赞叹道：“昭昭，这就是土豆粉的味道呀，口感好滑嫩。” “这土豆粉好能吸汤，我感觉里面浸满了汤汁。”一旁的沈芸也跟着夸赞。 孟昭拿起一个热乎乎的大馒头，中间夹了一筷子土豆炒粉条，一口咬下去，馒头的麦香、土豆粉的滑嫩、五花肉的浓郁以及土豆片的软糯在口中完美融合，饿着肚子的时候来上一口，简直是幸福感满满。 两个孩子吃的嘴巴都要塞不下了，顾氏也觉得这土豆粉味道很好，于是问道： “昭昭，这土豆粉，你是要在铺子卖么？” 孟昭点了点头，“是的，平日里只有面条，难免单调，这土豆粉吃起来口感很好，拿到铺子里去卖，顾客一定喜欢。” 孟昭刚提出这个建议，众人就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等到土豆粉上新的时候，凤娥婶子也痊愈上工了，论嗓门论热情，谁都比不过她。 “孟记卤煮新菜上市，细腻弹嫩的土豆粉，保管大家伙吃了第一口，还想吃第二口，客官，要不要进店尝尝。” 有食客被这招呼声吸引进店，“给我来碗土豆粉尝尝。” 第126章 红油麻辣 “这土豆粉有三种口味，分别是原味浓汤、金汤酸辣的，还有红油麻辣味的，您看您想吃什么味的。” 那人一脸纠结，“咋这么多味啊，我也不知道哪个好吃啊。” 凤娥婶子说，“我们这儿哪个口味都好吃，您平日能不能吃辣？” “能，我最爱吃辣了！” “那要不就尝尝这红油麻辣味的，这可是我们店的招牌口味，里面加了我们自己秘制的红油辣子，那味道，香得嘞，保管您一吃就喜欢上。” 那人听了凤娥婶子的描述，不禁食欲大开，“行，那就来一碗红油麻辣味的土豆粉吧。” 凤娥婶子见客人点头，朝着里头大声喊道：“素云，来一碗红油麻辣味的。” 说完又迅速地回过头，笑着招揽其他客人去了。 刚出锅的土豆粉端上来，热气弥漫，素云婶子提醒，“这土豆粉刚出锅还热着呢，您稍等会再吃，旁边架子上是几样我们自制的小菜，您可以尝尝。” 屋内原本放着串串的架子上，被腾出了一点位置，专门放孟昭腌制的一些小菜，今天的有酸豆角，香辣萝卜丝，凉拌藕丁，糖醋蒜。 都是比较便宜的一些食材，孟昭又找村里会做木工的给她定了一批小盘，也就三指宽，一次只能装上一点，这样即便有人想多拿一些，也没这个机会。 那食客先是去夹了两样小菜，又倒了杯温水，土豆粉的热气才慢慢散开。 就看见一个快比脸大的海碗，盛了大约七八分满，碗里码放着整整齐齐的各种食材。 最边上是几样小菜，分别是油炸花生米，豆皮丝，木耳丝，豆干，一把青菜，还有两个圆乎乎的小丸子。 这些食物都被红油浸泡过，看着更加诱人，被煮的半透明的土豆粉也隐约浮现出来一些，上面沾染了许多的红油，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他先用筷子把碗里的食材拌了拌，夹起一筷子土豆粉，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 此时的土豆粉已经吸满了汤汁，软嫩弹滑，入口的瞬间让他不自觉的就吸溜起来。 伴随着土豆粉一同入口的，还有那股浓郁热辣的味道，再加上此时的土豆粉还有些烫，刺激的他舌尖微疼，下意识嘶哈起来。 素云婶子赶忙关切说道：“是不是太辣了，要不我给您加一勺汤，可能会好点。” 那食客正沉浸在这热辣带来的独特快感之中，赶紧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就爱这个味，吃起来实在太爽了。” 这辣度刺激的他微微冒汗，原本有些寒意的身子热了许多，舒坦极了，于是又拿起勺子，盛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那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浓郁鲜香，又带着一些麻辣，尝过一次就忘不掉。 这食客心中不禁暗自感叹，这铺子看着不太起眼，没想到做的东西竟然这么惊艳，不说别的，就连这几样小菜都做的如此爽口，十分解腻。 不多会儿的工夫，铺子里就坐满了吃土豆粉的人，后来的人连坐的位置都没有了。 凤娥婶子也不忙活拉客了，因为这土豆粉一出锅，香气四溢，大家伙闻着味就来了，哪用她招呼。 于是便帮着收拾桌子，好赶紧把地方腾出来给新顾客坐下，素云婶子和淑华婶子也忙得不可开交，她们两人守在炉灶前，一刻也闲不下来。 附近书铺的李掌柜早就闻到味了，可孟昭铺子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干着急，“孟老板，你这生意也忒好了，这铺子都满了，我迈都迈不进去。” 孟昭见状，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说道：“这刚出了新菜，好些老顾客过来捧场来了，李掌柜，我知道您铺子的位置，您要是想吃，我做好了让人给您送去可好。” “好好，那感情好。”李掌柜一听，顿时喜上眉梢。 孟昭接着介绍了土豆粉的口味，李掌柜夫妻俩年龄大了，不太能吃辣，就要了一碗原味浓汤、一碗金汤酸辣，付了钱后，背着手慢悠悠地离开了铺子。 这铺子里每个人都有活计，顾氏在家里忙活着洗菜备菜外加准备汤底，沈芸就铺子院子两头跑，一边补菜，一边把食客用过的餐具拉回院子清洗，这人多了担心餐具不够，清洗好又得立马送过来。 所以外送的活就交给了沈青泽沈青瑜两兄妹，幸好孟昭早有准备，店里备了两个食盒，底下做了凹槽，刚好适配她家的碗。 上面也有盖子，只要不是直接丢到了地上，轻易不会撒。 “你们两个知道李掌柜的书铺位置吧，离得不远，拐弯就到，送完东西记得赶紧回来，不要乱跑，路上小心些，宁愿慢点也不要抢路，知道么？” 对于两个孩子，孟昭多少还有点不放心，只能尽量的去多叮嘱。 二人点了点头，对于能帮上嫂嫂十分开心，小心翼翼的各自跨起一个食盒出了门。 往常她们忙活到未时中，人就慢慢减少了，也能坐下歇一歇，今个一直忙到快要申时，早就过了吃午饭的点了，铺子里才慢慢开始有了空位。 就这还时不时有人进店问道：“就是你们这卖的土豆粉？给我上一碗。” 俩小孩子也是忙的团团转，刚拎着食盒跑回来，就又装上了两碗走了出去，幸好这些外送的，基本都是周边这一两条街的客户，不然孟昭还不敢让他们去送。 等中午的那阵刚忙过去，几人连坐都没得坐，这吃晚食得又来了，等孟昭把今日准备的卤肉都卖完了，也开始帮着做土豆粉。 后来实在是撑不住了，孟昭直接在店铺门口挂了牌子，说土豆粉已经售完，明天再来。 但有许多食客不识字，还是进店来问，孟昭只能抱歉地说：“对不住了，客官，我们准备的食材不够了，您看要不过两天再来？到时候我们一定为您准备好。” 看那人失望而归，孟昭在后头接着说，“实在是对不住，下回我们提前多准备些。” 第127章 带话 一直等到铺子里的最后一位食客离去，店内才渐渐安静下来，众人累的不行，纷纷坐在板凳上休息。 凤娥婶子连喝了好几杯茶水，长舒了一口气，感慨道：“哎呀，昭昭，除了铺子刚开业那几天，咱们还没这么忙过呢，今个我这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嗓子都快喊哑了。” 淑华婶子揉了揉酸疼的肩膀，“是啊，好多人，刚开始我都有点忙不过来，生怕给客人少加了东西，不过干着干着就慢慢适应了，只要汤底倒对，其他的配料沿着案头一遍加过去就成。” 孟昭也拖着疲惫的身子说道：“接下来的几天估计都会很忙，婶子们这些天回去的时候，就赶着驴车回去吧，也能少走点路，早上的时候再赶着驴车过来，也能多睡上一刻钟。” 听到这话，凤娥婶子一拍大腿，“唉，昭昭，你这老板我算是跟对了，真是贴心的很。” 旁边的素云婶子跟淑华婶子也纷纷点头，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着孟昭的好，说她有啥好事都想着她们，往常没人的时候，都是孟昭主动让她们歇上一歇，不跟有的老板一样，看你闲着就给你安排点别的活计。 所以说现在人多了，活也累了，但大家伙也都不抱怨，反而觉得心里舒坦，愿意给孟昭干活。 等忙完收尾工作，孟昭把驴车牵出来，临行前对沈芸说，“小芸，你回去的时候跟玉梅嫂子递个话，让她带着人，再给我做些土豆粉出来，免得咱们生意太好，到时候压不上趟。” “再跟里正说，我这两天忙，估计是去不了村子了，让他带着人试下烘干房，看看烟道顺不顺畅，要是有问题，赶紧通知我，要是能用，就让他多试几次，看看什么火候合适烘干。” 这淀粉烘干的温度既不能太低也不能太高，太低了废柴火不说还容易粘连，太高了又容易直接烘熟，所以估摸着得经过多次试验才能完全掌握。 最后又补充道：“还有就是也快到了春风楼取货的时间了，你让他跟陈小武说一声，就说我想求见萧公子。” 沈芸点了点头认真把孟昭说的话通通记下，生怕遗漏了一丝一毫。 这萧宥之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她去了两趟春风楼都没见到人，就连陈小武也不在，这萧家传递消息十分灵通，要是萧宥之想见她，听到信也该递个话来。 可她第二次去依旧是什么信都没有，她稍加思索就明白过来，这萧宥之是在故意吊着她。 虽说已经洞悉了萧宥之的意图，可孟昭身处低位，实在没办法，即便明知见不到人，还是又刻意空跑了两趟，做足了姿态，想来这会儿萧宥之也该消气了。 不过就算不消气，孟昭估计他也吊不了她多久了，单就惠安县他就签了那么多契约，又肯定不会止步于惠安，就自己供给他的那点货，恐怕萧家的库存也快空了，再不找她，他估计也要等不及了。 *** 萧宥之此时正坐在春风楼的二楼品茶，第五次收到孟昭想要见他的消息，深邃的眼眸闪烁起一抹难以掩饰的喜悦，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是怎么跟你说的？当时她表情如何？” 陈小武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微微低着头，即便他十分会看人脸色，这会儿也想不通他这老板怎么想的。 孟老板每回去春风楼拜访，老板都会仔仔细细地询问清楚，可却又勒令他们在面对孟老板时不准有好脸色。 虽说对老板的行事风格捉摸不透，但陈小武还是不敢有丝毫懈怠，认认真真地回答道：“小人这趟并未见到孟老板，是她托沈家村里正带的话，说是求见公子。” 萧宥之顿时变了脸色，眼神中闪过一丝恼怒，只听得 “啪” 的一声脆响，手中的茶杯被重重地放到了桌上，茶水因剧烈震动而微微荡漾，溢出些许在桌面上。 “带话？我是她带个话就能见的人么，这个孟昭，实在是不知道轻重，她的淀粉卖不出去，单就青石县，哪里消耗的了那么些，这时候不来求我，谁能买她的淀粉。” 眼见萧宥之动了怒气，陈小武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但孟老板对她不错，平日里很照顾他，于是便想帮忙解释两句， “公子，这孟老板的铺子里最近上了一种新的吃食，叫土豆粉，我偷摸去看过两回，生意好的不行，铺子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好些人都在外面排队等着呢，孟老板估计也是实在抽不开身，之前她已经亲自跑了好几趟春风楼了。” 只是您刻意不肯见，有一回公子跟他就在楼里，愣是坐着没出去，搞得他都没法见孟老板，想去尝尝土豆粉都不行。 听到土豆粉三个字，萧宥之正色起来，“土豆粉？那是何物？” 陈小武低头回道：“小人也没看到，只听别人描述是透明的面条一般，酸辣浓郁，十分好吃，且味道香浓，小人站的很远，都能隐约闻到香味。” 听到陈小武说是透明的，萧宥之就明白过来，这土豆粉应该就是用淀粉做的。 卖不出去淀粉，就另辟蹊径，自己还真是小看她了。 萧宥之沉默了片刻，对陈小武说，“去跟她说，三日后让她来春风楼一趟。” 紧接着又补充道：“顺便给我买碗土豆粉回来。” 陈小武听了吩咐，快步往孟记卤煮走去，到了地方后跟正忙活着的孟昭说，“孟老板，我们公子说，让你三日后去寻他。”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小武兄弟，今个估计你也忙了一天，铺子里这会儿有空位，要不进来尝尝我们新做的土豆粉，我请客，不收钱。” 陈小武早就等不及想要尝尝了，也没推辞，笑呵呵地进了店，要了一碗金汤酸辣的，虽说只是微辣，但还是吃的他浑身冒汗，忙活一上午的疲累都在这一碗粉里消散了。 陈小武吃完后，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正准备离开时，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对孟昭说道：“孟老板，麻烦你再给我打包一碗吧，这碗我付钱。” 孟昭心里怀疑这份可能是带给萧宥之的，但也不好问，一旦问了，不管答不答都是让陈小武为难。 于是便直接拿了一个双层的食盒过来，把土豆粉放在下层，上层又放了两个小盘子，切了一碟子卤肉，还混装了一小碟解腻小菜放了进去。 “小武兄弟平日里没少照顾我的生意，这卤肉跟小菜配着这土豆粉吃着十分适宜，是我送给小武兄弟的，你拿回去让家人尝尝，这食盒，等下回过来的时候给我捎过来就成。” 第128章 帮忙 等送走了陈小武，顾氏来到她身边轻声说道： “昭昭，长武跟三娘的闺女明个满月，我想请一天假回趟顾家。” 孟昭这才想起来，“没问题，娘，您早该跟我说的，二舅舅平日里帮了我那么多，于情于理，我也得给孩子准备点像样的礼物才是，只是最近店里事情多，恐怕没法亲自去道喜了。” 顾氏摆了摆手，“不用不用，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明个带回去就行，你手里活多，就别过去了，明天刚好青和休沐，我把他留下给你帮忙。” 孟昭笑着说，“没事的娘，这两日人手也够，您就带青和一块回去吧，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聚聚也好。” 顾氏摇了摇头，“他长大了，下回让他自己回去一趟就行，我把青泽青瑜带过去看看小娃娃，让他留下来给你跑腿外送，要不我怕你们忙不过来，” 孟昭这才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因为铺子里人手够，第二日就没让沈青和直接去铺子，而是先在家里忙活一些备菜工作，等到快吃午食的时候再去铺子帮忙。 临近了午食时分，沈青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而在他的身旁，还跟着一位身着锦衣的小少爷，那小少爷一瞧见孟昭，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大声喊道： “孟昭姐姐，我总算是见到你了。” 孟昭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了眼身旁的沈青和，沈青和上前一步解释道： “嫂嫂，这是我书院的同窗，宋坤，来帮忙一起外送的。” 昨日他偶然提及今日休沐需要来铺子里帮忙，宋坤就粘了上来，非要一起，虽说他不通俗物，但是送个东西应该还是可以的，沈青和就答应了下来。 这可是沈青和第一次带朋友回家，孟昭自然也十分热情，“宋同学你好呀，怎么，你之前也听说过我？” 宋坤孟昭自然是知道的，前些日子她心情不好，沈青和跟她说了许多宋坤的糗事。 宋坤点了点头，“那当然了，沈兄每天带那么香的饭食去县学，嫂嫂的名声，我早就如雷贯耳了，只是沈兄小气，平常都不肯让我吃他的东西。” 孟昭笑着说道：“哈哈，那等你们今日忙完，一块吃个够。” 宋坤开心的点着头，没多大会，隔壁街药铺的学徒就过来点餐了。 “保安堂三份土豆粉，两碗红油麻辣，一碗原味浓汤，再来三碗金汤酸辣的，分别送到宋记粮铺，老李皮货店，福润酒舍。” 这四家铺子离得很近，想必是事先商量好了，让一个人过来点餐，孟昭笑着答应下来，让后面加紧制作，不多时，土豆粉便制作完成，孟昭装到食盒里递给沈青和与宋坤去送。 刚开始宋坤觉得这事儿很有意思，脚步飞快，沈青和喊了他好几声慢点才消停下来。 等跑了几趟才知道这里面的辛苦，为了保证食盒的平稳，一个食盒最多只能放两碗，且走动的时候不能让食盒碰到身体，所以手臂需要一直举着， 两碗土豆粉的分量不算轻，两趟下来，宋坤就开始喘着粗气了，五六趟下来，他就感觉胳膊有些隐隐作痛。 孟昭看宋坤衣着华贵，就猜到他家世不错，应该没做过什么活，于是关切说道：“宋同学，要不坐下歇一歇，喝口水。” 宋坤刚想开口答应，却瞧见沈青和已经又送了一趟回来，二话不说又往食盒里装了两碗便径直往外走。宋坤心中那股倔强的劲儿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强撑着说道：“不用，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孟昭见他如此坚持，也就不再多劝，只是给他安排的都是些稍近一些的地方，让他少走几步。 即便如此，等午食这阵结束，宋坤早已累得筋疲力尽，整个人像一摊软泥一般趴在桌上。 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动动嘴，有气无力地叮嘱沈青和，“前街胭脂铺还有两个碗，你记得去取回来。” 沈青和听罢又出了门，孟昭看宋坤累成这个样子，赶紧给他倒了茶水又煮了一份土豆粉端上来，等看到热乎乎的土豆粉，宋坤瞬间来了精神，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我闻了一路的香味，馋得我口水都快流干了，如今终于能吃上了。” 孟昭觉得好笑，又给他盛了点小菜，切了半个猪蹄送过去，“想吃什么下回直接跟姐姐说，我给你做。” 等沈青和取了碗回来，就看见宋坤站在柜台前跟孟昭卖惨，“昭昭姐姐，你看我这手心都红了，都说吃什么补什么，你再给我切上半个猪蹄吧。” 孟昭顺着他的话，仔细看了一眼他的手心，这宋坤手心白嫩，就连那书生常年握笔的茧都没有，此时手心通红，当即毫不犹豫地说道：“成，想吃多少今天管够。” 等孟昭她们忙完一天回到院子，顾氏也带着孩子回来了，手里还拎着许多的东西。 俩孩子一进院就迫不及待的把兜里的糖递给孟昭，说这是喜糖，特意给孟昭带回来的，孟昭开心的收了下来。 “青泽青瑜，今天见到小娃娃没有，小娃娃好不好看。” 沈青泽兴奋得小脸通红，“好看，脸软乎乎的，跟大白馒头一样，我还摸了一下呢，可软啦！” 沈青瑜则眨着眼睛问道：“小娃娃很好看，但是二舅妈眼睛红红的，好像是哭过一样。” 听到这话，孟昭不禁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了顾氏一眼。 顾氏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三娘怀孕的时候去看了好几回大夫，还有村子里生孩子多的几个婆子，都一直跟她说她这胎像个男娃，谁知生出来还是一个女孩，这心里可能不太舒服。” 沈青瑜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为什么生了女孩就要不开心呀。” 顾氏被问的有些不知所措，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孟昭见状，赶忙笑着解释，“二舅妈没有不开心，她只是还没有想明白，等以后慢慢就好了，生个女儿多好啊，像青瑜一样，聪明可爱。” 对于赵三娘在想什么，孟昭多少能猜到一些，她是孤女，没有娘家支撑，心里就没底气，听顾氏说她刚嫁进来那段时间，连大声说话都很少，更别提跟顾长武吵架了，还是后来在顾家的照顾下才慢慢好些。 其实倒不是赵三娘真的不喜欢女儿，虽然她们见面的次数很少，但从偶尔的相处中，也能看出来，赵三娘把大女儿顾雪照顾得很好。 只是像她这样长期缺乏安全感的人，内心往往十分脆弱，很容易被外界的观念所影响，固执地认为只有生个儿子，才能真正地在这个家里有个支柱，才能让自己的身份稳固。 听了嫂嫂的话，沈青瑜似懂非懂，不过她听出来嫂嫂是在夸她，小孩子忘得快，很快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第129章 产量 去春风楼的前一天，孟昭抽空回了趟沈家村，先是看了下最近的生产记录，估算了一下现如今每月的最高产量，然后又去了一趟库房，查看目前的库存情况。 等盘点完库存，孟昭跟里正来到了新建好的烘干房这边，此时灶台前坐了两个人，正认真烧着炉灶。 里正激动说道，“这烘干房已经试过了，实在是太好用了。” “往常要晒好几天的湿淀粉，在这烘干房里三个四时辰就能完全烘干，而且之前咱们晾晒的时候，还需要间隔开放，要不有的淀粉晒不到太阳，可这会儿不一样了，只要把淀粉一层一层地放到架子上，只要不紧挨着就不影响烘干。” 孟昭一边听里正说目前的情况，一边在心里估算，一个烘干房能放一个八层的大架子，每层能放置五十斤的淀粉，那么一间房每次能烘干的淀粉量有四百斤左右，两间就是八百斤，要是一天烘干两轮，就是有一千六百斤。 虽说不停烘干会费许多柴火，但生产速度确实是提高了不少，孟昭也是止不住的点头，只有速度提上去了，她才能给萧宥之保证，不然产量上不来，啥用也没有。 里正对着正在烧锅炉的一个年轻村民说道：“这会儿能这么顺畅，可多亏了李柱子，我之前都不知道他有这本事。” “这是怎么回事？”孟昭有些好奇。 里正慢慢说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十分小心，每次只放一盘淀粉，可这火候小了烘一天都烘不干，火候大了不一会儿就有糊味了，虽说外表看着没啥事，但闻着有股怪味实在没法卖。” “后来终于成功了一回，我就叮嘱他们按照刚才的烧法去烧，但就总是掌握不好，烧三回，成功一回，我们最开始放的量少，烧坏了损失也不大，可以后要是装满了放进去给烧坏了，可就是几百斤淀粉白瞎了，那哪成呀，我正犯愁呢，李柱子说他来试试。” 说到此处，里正语气中满是欣慰，“结果他一弄，试了两三回，还真给他弄成了，每回火候都掌握的恰到好处，从没出过岔子，要不然，我们也不敢一下往里放那么多淀粉。” 听完里正说的，孟昭也来了兴致，“柱子兄弟，这火候，你是怎么掌握的。” 李柱子听到问话，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咋说，我就是把手放在这烘干房的外头，慢慢地去摸一摸，然后我就能感觉到里头的火候合不合适。” “要是觉得热了，我就掏两根柴火，要是觉得凉了，我就再加两根，就这么一会儿摸一下，一会摸一下，它就好了。” 里正脸上满是赞许的神情，“你这手可真是绝了，我让其他人试，效果都没你的好。” 孟昭又接着问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原来他的手对温度这么敏感，是被一点一点练出来的。 李柱子小时候在染坊呆过一段时间，这染布也是需要控制温度的，太热太冷都染不出来想要的颜色，这染匠都得把手伸进染缸里去感受温度才行。 李柱子自小就学着这个，染坊里的活计不好干，要是弄错了，轻了是不给饭吃，重了就是被打的几天起不来，慢慢的就练成这一手了。 听到李柱子说自己小时候被打的起不来，孟昭心中涌起一丝怜悯，问道：“那你有这手艺，怎么不继续做染匠啊。” 李柱子遗憾地说，“后来染坊关门，我就被赶回家了，我虽然在染坊呆了好几年，但还是只会搅缸下布，算不上什么手艺。” 孟昭心中顿时了然，这染布也是家族绝学，普通的学徒，哪里会教那么多。 “那刚好，你这试火候的功夫来到咱们这作坊也算是派上大用处了，不白学。” 随后又补充道：“不过咱们说好，这手艺你可得教教别人，不能只你自己会，里正，你找五个人跟着柱子兄弟学，等他们五个人都学会了，给柱子兄弟多发两个月的工钱。” 李柱子十分惊讶，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功夫，竟然还能让他受到重用，还能多赚到钱，赶忙说：“好，老板放心，我一定好好教，把他们都教会了。” 孟昭说完，便让他们继续忙活了，跟着里正去了开荒的地方看了一眼，两头牛的速度果然快，二百亩地已经犁了一多半了。 这犁过了的村民也没闲着，依旧没事就窝在地里，把翻出来石块树根一点点的捡出来，一些比较大的土块，用锄头拍碎，哪块有陷下去的或者有凸起的，再用箩筐把凸起的土挪到凹陷的地方找平，尽心尽力地伺候着这来之不易的土地。 “里正，村学的事您问的怎么样了。” 里正认真道：“我已经探听清楚了，咱们这村子虽说不大，但想送孩子去念书的人家还真不少，细细算来大约有二十户呢，其中一多半都是这会儿在作坊里做工的人家。” 孟昭点了点头，“只要村民们能认识到读书的重要性，愿意送孩子念书，那这村学就有办起来的必要。” “之前，村民们总觉得这念书是富贵人家才干的事，可现在呢，有你做示范，这会村子里的人，对念书这事都十分上心，还有两户说想送自家闺女去念书呢，说就算没法当官，以后跟着你做工，也是天大的福气。” 对于这种想法，孟昭很是支持，“那可太好了，那就辛苦里正先把这村学盖起来吧，顺便咱们再一起看看这请夫子的事。” 第130章 礼物 里正流露出一丝思索的神色，犹豫了片刻后，缓缓说道：“说起这夫子的事，我倒还真有个人选。” “里正请说。” “那人姓魏，比我小个两岁，当时他和我一同开蒙，又同时考上了童生，只是后来我学业不成，就没继续考，他却是十七岁就考上了秀才，当时书院里的夫子们各个对他赞不绝口，说他将来有大造化。” 说到此处，里正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可惜他运道不好，第一次上京遇到山匪，虽说被当地官府救了出来，可时间还是延误了。第二次顺利到了地方，可临考试前又生了重病，后来他的父母接连去世又耽搁了几年，等他守孝期满，年岁也大了，他也慢慢歇了心思。” “幸好他出身农家，从小也没少干农活儿，再加上他有秀才的功名，在这乡间也算是有些地位，能免田税，靠着家里的一些田产，这日子过得倒也还行，他与夫人膝下只有一女，听说把闺女教养的极好，可惜教的再好也无缘科举。” “不过我前些日子去他们村子里收土豆的时候，听村里的人说，她闺女把儿子送到了他那里教养，现如今他正每日忙着教养外孙，想让他这外孙弥补他当年的遗憾。” 听完里正的话，孟昭暗自思忖，这位魏秀才几次科考不顺，却并没有郁郁寡欢，而是重新投入务农，可见心性足够坚韧，而且出身农家，对于农户们的生活习性、所思所想必定有着深切的体会与理解，想必也能够因材施教。 况且他能将自家闺女教养得十分出色，如今又投入到孙儿的教育之中，想来过了这么长时间并没有遗忘曾经所学的知识。 “好，那里正您就试试，若是魏秀才愿意来，可以带着他的小孙儿一起过来，也能给咱们村这些孩子们起个示范作用。” 里正微微颔首，表示赞同，这村学建起来，自然是要把夫子请过来坐镇的，所以除了要把村学建起来外，还要额外建一个院子供夫子居住。 等把事情都安排完，孟昭也就赶着驴车回了县里，里正一边张罗人准备建村学，一边让家里人去县里买点礼物，好去提前探探这魏秀才的口风。 等到了与萧宥之约定的时间，孟昭早上先把今日的活计都给她们各自安排好，然后换上了上次在惠安县买的新衣服，带着沈芸出了门。 二人一路走到春风楼，赵管事匆匆迎了上来把她带到了二楼的雅间，赵管事退出去后，沈芸松了口气，“孟昭姐姐，这春风楼可真豪华，就连那楼梯扶手都是雕了花的，这得花多少银子呀。” 孟昭轻声解释道：“来春风楼的多是些富贵人家，他们讲究的就是个排场和享受，不在装修布置上花点心思，哪里配得上来这的人的身份。” 沈芸好奇地四处打量，这房间布置得极为雅致，一张雕花的红木圆桌摆在中央，四周放着几把同样材质的椅子，一旁的屏风上，一幅手绣的山水画栩栩如生，即便她没见过多少好东西，也能一眼看出价值不菲，房间里还燃着熏香，增添了几分宁静与优雅。 看着沈芸在旁边好奇地这看看那看看，孟昭也没阻止，她这个年纪，就该多增长一些见闻。 不过这次萧宥之没让她等太长时间，不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沈芸迅速转身来到孟昭身后站定下来。 关着的房门被打开，萧宥之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踏入，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身后跟着的是端了个托盘的陈小武。 见萧宥之进来，孟昭起身相迎，“萧公子，可算是又见面了，想见您一面，可真是不容易。” 萧宥之脸上带着笑，“这些时日事务繁多，让孟娘子久等了，不过我这回给孟娘子带了份礼物。” 说罢轻轻摆了摆手，陈小武躬身上前，把手中的托盘放在红木桌上，萧宥之与孟昭先后在桌边坐下。 萧宥之微微前倾，伸手点了点托盘上的两个盒子，示意孟昭打开。 孟昭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挨个打开后才看清里面的东西，笑容微僵，轻声问道： “萧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萧宥之仿若未察孟昭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侃侃而谈，“左边这份，是江南一家粮铺近日新出的一样东西，叫做团粉，听说这加到菜肴里能汤汁浓郁，包裹住肉食炸制能更加酥脆。” 孟昭笑容不改，继续看着萧宥之，萧宥之伸手指了指另外一份，“这份呢是永成县一个厨子的独门秘方，绝不外传，听说他就是靠着这样东西，深得老板赏识，五年内就在县里购置了房子，还娶了两房姨娘。” 萧宥之的目光终于对上了孟昭那已经有些僵硬的笑容，眼神中多了几分深意，“我呢，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孟娘子想清楚了再开口，免得失了和气。” 孟昭伸手把托盘往自己这边拉了下，先拿出左边那份叫团粉的，伸手碾了一下，“这团粉色泽发黄，一看就知道里面有不少灰尘和杂质，若是用在烹饪过程中，不仅效果一般，恐怕还会影响菜品的口感和质量。” 说完并未停下，而是伸手在盒子里翻了翻，果然挑出些果皮残留来，挨个摆到桌子上。 “这些足以说明制作工艺粗糙，且管理不严，时间长了，必会出事，萧家这么好的声名，应该不会希望因为这小小的团粉而受到影响吧。” 一番话说的萧宥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孟昭擦了擦手，又拿起另一个盒子。 盒子里的东西颜色洁白，提取的十分干净，伸手捏了捏，能碾成薄片，水分残留的稍多一些，但单看品质，与她作坊里的淀粉区别不大。 孟昭微微眯起眼睛，继续说道：“这东西他发现了五年，却依旧只是个厨子，说明他目光短浅，毫无远见，只懂得守着眼前的一点小利，萧公子确定与这样的人合作，会有什么好的发展么？” 萧宥之嘴唇微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却并未开口反驳，看萧宥之闭口不言，孟昭选择退了一步，“萧公子给我的礼物，不管怎样，我便收下了，说来也巧，我今天也不是空手来的。” 听了孟昭的话，一旁默默不语的沈芸立刻心领神会，拿出了一个纸包，还有一张纸，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第131章 卤料包 萧宥之拿起桌上的东西看了一眼，那纸包里放着一个布包，闻着是各种香料的味道，纸张上记录的是料包的使用方法。 古代的富人和贵族们觉得猪肉腥臊难闻，再加上猪通常生长在较为脏乱的环境之中，所以对猪肉极为不喜，甚至觉得是下等人才吃的食物，相反，对于生长在野外的鹿肉却备受他们的青睐。 虽然孟昭自己不吃鹿肉，但既然来到这了，还是要尊重一下目前的习俗的，当听说凤仙婶子丈夫猎到一头鹿，孟昭便让他给自己留了条鹿腿，试验了许多次后才确定了料包的配料。 鹿肉的价格昂贵，她卤肉铺子里的食客消费不起，但像春风楼这样的大酒楼，肯定是能用得上的。 原本她是想等淀粉作坊的事聊完，再说料包的事，但萧宥之上来就给她一个下马威，她自然也要证明一下自己的重要性。 萧宥之伸出修长的手指，撑开料包看了一眼，里面的各种香料基本都被磨成了碎屑，有些还被磨成了粉末，根本辨认不出来，即便他找精通香料的大师过来辨认，能猜到里面的构成，也不一定能清楚每种调料的比例。 放下手中的料包，萧宥之开口，“这料包孟娘子是准备怎么卖？” 看话题顺利从淀粉移到了料包，孟昭微微一笑，“听闻春风楼的鹿肉能卖到半两银子一斤，这料包乃是我精心研制，一个料包就能卤出十斤的熟鹿肉，如此算来，我收个半两银子，应该不过分吧。” 萧宥之听到孟昭的报价，轻轻笑了一声，“过不过分，可不能仅凭孟娘子一言而定，终究还是要我尝过之后，才知道是不是值得。” 说罢，便将手中的料包和方子一起递给身后的陈小武，“去后厨找人试了。” 方子里从什么时候放水、放多少水量，到什么时候放鹿肉，放料包后需要注意什么，以及其他常见的盐、糖等各种调料的精确用量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哪怕是厨艺平平的一个厨子，只要能够严格按照这个方子的步骤操作，就必定能够做出味道一模一样的卤鹿肉。 在等待卤肉的这段时间里，雅间里的气氛略微有些沉闷，孟昭为了打破这略显尴尬的寂静，拿起那水分偏多的淀粉盒子，好奇问道： “既然这淀粉是那厨子的独门绝技，那萧公子是怎么拿到的？” 萧宥之冷笑一声，“那厨子赚了钱，性情大变，对买来的姨娘动辄打骂，那姨娘心生怨念，我给了点银子，她就帮我带了出来，这会儿，恐怕已经拿了银子跟情夫私奔了。” 听了萧宥之的讲述，孟昭不禁啧啧两声，“性情如此恶劣，赚了点钱就施展暴行，萧公子没去跟他谈而是见我，真是慧眼识英，将来萧家在您的带领下，必定能更上一层楼。” 萧宥之用余光瞥了孟昭一眼，心中暗自腹诽，夸人都不忘捎带自己两句的，想起自己在萧家的处境，也不愿多说，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了孟昭的作坊， “孟娘子的作坊现如今产量如何。” 虽说有了烘干房生产速度提高了许多，但还是解决不了原材料运输成本的问题，土豆不够多，她能生产出来的淀粉就是有限的。 “只要萧公子需要，每月供货万斤，完全没有问题。” 萧宥之冷冷说道：“这还远远不够。” 孟昭笑的谄媚，“所以我这不是来寻萧公子了么，若是萧公子肯帮忙，助我建设新作坊，那产出来的淀粉，我定会优先供给萧家。” 说罢指了指门口，“我可是很有诚意，您看，我来的时候都给您带了礼物。”指的自然是煮着的卤料包。 萧宥之无奈笑了一声，眼里带着戏谑，“需要我自己花钱买的礼物是么？” 孟昭讪讪一笑，识趣地闭上了嘴巴，看她不说话，萧宥之继续问道： “你的新作坊想要建在哪？” “我想要在东阳郡的弘农县与汝南郡的滑州县各建立一个新作坊。” 沈家村收购了许多土豆，淀粉的原材料不难猜，所以这作坊设在弘农县萧宥之能猜到原因，但这汝南郡的滑州县距离颇远，且没听说那里盛产土豆，于是便将心中的疑惑直接问了出来， “为何要设在滑州县？” 孟昭打了个哈哈蒙混过去，“这作坊自然要分散开来，若是都集中在东阳郡，一旦遇到什么突发状况，比如道路受阻或者运输工具短缺，供货就会极为困难，这滑州县处于汝南郡的中央，朝周边运输会更方便一些。” 其实孟昭之所以选在那里是那里它盛产木薯，之前她翻阅各种县志的时候，就看到了那里出现过许多生食木薯中毒的事件。 当地的木薯即便经过多次去除，依旧无法被清除干净，可见其生长速度极快，于是只能转而提醒民众尽量避开，不要食用。 这些足以说明那里的气候环境土壤适合木薯生长，木薯号称淀粉之王，不做木薯淀粉，属实是浪费资源。 而后二人又开始闲聊了些其他的内容，孟昭发现不谈生意的时候，萧宥之这个人说话的态度倒是十分友善，没有了之前那种商场上的犀利与压迫感。 “听闻京城春风楼里的一品香乃是全天下最好的酒，其酿造工艺独特，口感醇厚绵长，在外面可是轻易买不着，不知道萧公子能不能帮帮忙。”孟昭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萧宥之微微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番孟昭。“看不出来，孟娘子也爱小酌一杯。” “不是，是我爹娘喜欢喝酒，我帮他们要的。” 萧宥之还没答应，屋外就传来了脚步声，陈小武端着卤好的卤肉走了进来。 第132章 鹿肉 托盘边缘是手工雕刻的云纹，卤好的鹿肉被切成片状绕圈铺在白色瓷盘中，瓷盘的正中央，放置着一个精巧的瓷盏，里面放的是方子上附加的蘸料做法。 而在卤肉片的周边，又巧妙地点缀着几样清爽解腻的小菜，翠生生的颜色与鹿肉的酱色相互映衬，十分好看。 主体的卤鹿肉不过三两，但经过摆盘，身价倍增，估计能卖个几百文。 萧宥之轻轻拿起筷枕之上的玉箸，只见他动作斯文优雅，缓缓夹起一片卤肉，送入口中，细细品尝，与往常所吃到的鹿肉相比，少了一丝干柴，多了一丝油润，但那劲道的口感却依旧一样在齿间回弹，令人回味。 孟昭在一旁，目光紧紧地锁住萧宥之的表情，只见他面不改色又夹起一片鹿肉，沾了些许蘸料后，又尝了一口，孟昭等待许久，才见他点了点头， “我不仅要卤鹿肉的料包，卤牛肉的我也要。”声音平静而笃定，似是对这卤味十分认可。 孟昭考虑了一下，虽说现在有许多人慕名来她店里吃卤牛肉，但是她获取牛肉的渠道有限，量不固定，每次卤出来几斤，都直接被一些老客直接订走了，始终形成不了规模，思索片刻后，抬头说道： “成，一份料包能卤出十斤熟牛肉，售价200文。” 其实卤牛肉和卤鹿肉的料包成本差不多，即便都卖100文，她也有许多赚头，不过她这次吸取了上次卖淀粉吃的亏，她在定价的时候，不应该只考虑自己有没有赚头，也要考虑春风楼的利润有多大。 这鹿肉与牛肉，春风楼的利润都极高，自己要是定太低，这钱岂不是都让他们赚走了，想想他把淀粉转个手就能每斤赚二十文就眼红，这回可不能这么傻了。 萧宥之考虑片刻后也决定了下来，二人立刻开始商定契约条款，逐字逐句地斟酌契约中的每一项内容。 从孟昭要如何保证料包品质，到如何保证准时供货，到春风楼要如何保证规范使用，私自修改料包比例产生的后果自负，还有若有一方违约，需要进行什么样的惩罚措施。 总之二人你来我往，讨论了快一个时辰，才算是签订下来。 契约一式两份，二人轮流签了名字，按了手印，孟昭开心不已，这契约一旦生效，对于她来说，就是拥有了一份稳定且可观的收入来源。 随后她又让萧宥之写了封推荐信，信里倒没太多的内容，只是说若是拿着这封信去往萧家名下的铺面，需要尽量协助。 契约签订完毕，室内的气氛略微舒缓了些许。孟昭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桌上放置的两个盒子上，“萧公子，那这团粉跟那厨子？” 萧宥之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看似温和，却又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小打小闹也就罢了，要是影响到粮行，萧家自会出手解决，孟娘子就不用担心了。” 孟昭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有得必有失，她拿到了推荐信，有萧家做背书，去开设分厂也能有些保障，只是以后淀粉作坊想要自己去卖淀粉，恐怕是难了，终究还是做了萧家的供货商。 孟昭微微收敛思绪，把契约还有推荐信小心收了起来，“萧公子放心，若是没什么大事，我是不会去打扰你的，至于这淀粉作坊的事，等我回去后就加以限制，绝对不会影响萧家粮行的生意。” 看孟昭还算识趣，萧宥之也没有过多为难，以萧家的势力与手段，他要是想要淀粉方子，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只是拿到方子之后，总要安排人做，建立一个全新的作坊，其中需要考量的事情极为繁杂琐碎，中间要是遇到什么岔子，恐怕也需要耗费许多时日，相较而言，直接从孟昭这里拿货，既能够满足自家粮行对于淀粉的需求，又不会陷入诸多琐碎事务，何乐而不为呢？ 萧宥之一路把孟昭送到门口，临行之际，突然叫住了孟昭，从侍从手中接过刚才备好的物件，“我出门来带的不多，你且先拿回去。” 孟昭见状，赶忙伸手接过，原来是莹润的两个瓷瓶，入手一摸，只觉瓶身温润细腻，瓶塞上雕刻着三个字，一品香。 孟昭先是被瓷瓶吸引目光，最后才注意到瓶塞上的刻字，不禁脱口而出，“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品香？” 看到她这般神情，萧宥之嘴角微微上扬，似有笑意，“怎么，我还能给你假货不成。” 孟昭赶忙摆手，“这怎么可能，只是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的酒，有些惊讶罢了。” 接着又给萧宥之郑重的道了谢，然后才带着沈芸离开。 刚才在春风楼里，四周都有暖炉烧着，二人倒不觉得冷，这会一出门，冷风一吹，都缩了缩脖子，把身上的衣服裹紧了一些。 “孟昭姐姐，今天这么冷，是不是要下雪了呀。” 孟昭抬头看了看，天空颜色有些阴沉，看着确实不像是个好天气，只是这会儿也没有天气预告，她也说不准。 “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会铺子里估计正忙着呢，咱们赶紧回去吧。”她们在春风楼一待就是一上午，恐怕铺子里快要忙的不行了。 回到铺子一看，果然如此，估摸着是天气冷了，大家伙都想吃点热乎东西。 铺子里坐满了人，原本坐四个人的桌子大家伙不知道从哪个铺子借的板凳，围了六七个人，吃的热火朝天，就算开着门，铺子里也是聚着一团热气。 顾氏一直在铺子里忙碌，眼神时不时的飘向门口，看她们进来，赶忙往孟昭手里递了个手炉，又拉着她们坐到炉子旁边，摸了摸孟昭的胳膊，“你出门没多会儿就变天了，我真是后悔没让你加件衣服，怎么样，没冻着吧。” 孟昭应景的吸了吸鼻子，“还好，春风楼里不冷，出来之后冷风一吹，才觉得衣服穿少了。” 看到孟昭吸鼻子的小动作，顾氏又拉着她往里面走，屋子里头热气更足。 “快坐下歇一歇吧，我等下回院子送东西的时候，给你捎个厚点的棉衣过来。” 孟昭听话地点了点头，等坐下歇了一会儿身上暖和点，就开始忙着收拾食客离开后的桌子。 第133章 下雪 把前头食客没喝完的汤水倒到泔水桶里，用过的碗挨个放到盆里，等下运回院子清洗，幸亏她们住的地方离得近，要是离得远，铺子里还得专门留出清洗的地方，如此一来，原本就不大的地方就更坐不下人了。 孟昭一边收拾，一边想着开分店的时候，铺面得选择的大一些，院子最好也选择连在一起的，这样会更方便一些。 一位刚刚吃完土豆粉的老爷子，用手抹了抹嘴角残留的汤汁，然后目光望向店外，轻声说道：“早的话再过两个时辰，晚的话不超过戌时，今年冬天这第一场雪，就要下了。” 看他说的这么笃定，孟昭不禁好奇，“您这是怎么知道的，还说的这么准？” 老爷子听到孟昭的询问，微微转过头，“老汉我种了几十年的地，靠老天赏饭吃，闲的没事就是看天，今个乌云蔽日，看着沉闷的很，况且我昨个穿的还是薄棉衣，今天加厚了一层还觉得凉，那风就跟要吹到骨子里一样，要我猜的不错，今天必会下雪。” “那您说今个这雪能下的多大？” 那老汉啧了一声：““啧，这谁能说的清啊，这老天爷的心思，哪是咱们凡人能完全猜透的。” 孟昭觉得他说的靠谱，她也感觉这天气不同寻常，恐怕是真的要下雪了，于是等铺子没那么忙的时候，跟凤娥婶子她们说。 “婶子，你们今个提前一个时辰回去吧，晚上我跟娘少卖几份土豆粉就成，免得到时候雪下大了，把你们困到这。” 要是之前只有凤娥婶子跟沈芸，还能在她们院子里对付两天，可这会又多了淑华婶子跟素云婶子，她们院子里也住不下这么多人，况且这雪万一要是下的太大，她铺子里的生意估计也要歇几天。 沈芸想了想说道：“孟昭姐姐，要不还是让我住下吧，晚上人多，我也好搭把手。” 凤娥婶子把她拦下，“你就算了吧，你奶奶自己在家，要是下雪了她也不好受，还是我留下吧，我家就俩儿子，他俩皮实着呢，咋样我都不担心，多个人，也搭把手。” 听到凤娥婶子这么说，沈芸也没拒绝，她奶奶的眼睛虽说好些了，但晚上还是有些看不起清，这要是下了雪，恐怕自己在家更不好过了，于是便点了点头。 凤娥婶子旋即转向淑华婶子，“淑华，你离我家近，到家了跟我家那俩小子说一声，让他们别等我了，把院子里的鸡窝给我盖上，要是等我回去鸡窝塌了，看我能不能把他们俩打的皮开肉绽。” 铺子里众人顿时笑了起来，看她们自己安排好了，孟昭也没拒绝，多个人留下倒也好些。 沈芸走之前，孟昭叮嘱她们，“要是明天一早，这雪没过脚背了，你们就别过来了，雪下大了，生意也好不了，我们三个忙活就成了，你们就歇上两天。” 沈芸她们点了点头，带着孟昭的嘱托，提前离开铺子回了沈家村。 等到快吃晚食的时候，铺子里一下进来了好些人，几人忙的热火朝天，也不觉得冷了，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可能是外面天气太冷，大家伙不原意出门了，人才慢慢少了起来。 “娘，婶子，你们收拾收拾回家吧。忙活了一天，都累了。”看时间差不多，孟昭便让她们收拾收拾回家，自己则装了两包卤肉，准备去孟记肉铺找她爹娘。 白天忙活的时候，她就一直惦记着把从春风楼带过来的两壶一品香给她爹娘送过去，这要是外面下着小雪，屋里生着炉子，吃着卤肉，喝着小酒，岂不美哉。 孟昭穿上顾氏给她带过来的厚棉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手拎着卤肉，一手拎着一品香，往家走，刚走出几步，忽然，天空中就缓缓飘下了雪花。 由于刚开始下雪，气温还没有降到很低，飘落的雪花刚一接触到地面，便瞬间化开了，只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尽管如此，初雪的降临还是引起了街上众人的注意，大家纷纷加快了脚步，神色匆匆地往家赶。 随着街上行人逐渐减少，孟昭也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可当她走到拐角处时，却猛地停了下来。 只见在她面前，不知从哪里窜出了一条大狗，那狗浑身脏兮兮的，仿佛许久未曾打理过，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在昏暗的天色下闪烁着幽幽的光。 孟昭见状，心中不禁一紧，连喘气都下意识地轻了一些，想绕路避开它，结果那大狗还不肯依，看她要走就汪汪两声冲了过来。 慌乱之中，孟昭一脚踩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坐到了地上，她下意识的把一品香护到怀里，拎着卤肉的手去撑地，两包包着的卤肉被甩脱，滚落到脚边。 那大狗看到孟昭摔倒，却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一般，竟转身慢悠悠地离开了。 孟昭刚松了一口气，准备从地上起身，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猛地从旁边冲了出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迅速拾起地上的卤肉，转身就跑。 孟昭这才恍然大悟，这一人一狗是一伙的，孟昭十分气愤，一是跌倒的屁股摔得不轻，二是没了卤肉，干喝酒定会觉得少了些什么，于是起身拔腿就追。 “站住！你给我站住！” 抢她卤肉的明显是个孩子，可却跑的极快，要不是孟昭是个成人，步子大，还真不一定追的上他，跑了三条街，孟昭总算把他堵到了一个巷子里。 巷子很长，只有最里面有户人家，旁边就是高高院墙，那小孩站在巷子中间喘着粗气，估计是知道翻不过去，也不往里面跑了。 第134章 道歉 孟昭缓了缓呼吸，怒气冲冲说道：“可算是堵住你了，把抢的东西还我。” 那小孩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棉服，头发也乱七八糟的，听到孟昭的话，倔强地抿着嘴唇，“我没有抢，这是我捡到的。” 孟昭被他这副模样气得不禁笑出了声，“哈？失主就坐在旁边，你说你捡的？就算是你捡的，我是失主，我现在管你要，快点还我！” 那小孩瞪着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毫不退让的执拗，“我捡到了，就是我的了，凭什么要还给你。” 如果刚才孟昭看这孩子衣着破旧还有点同情心，现在也被他这不讲理的样子消耗完了，她冷冷地开口说道：“你要是不还我，我就报官，说你抢东西。” 那小孩满脸不在乎，“那你就去告吧，看县衙里的那些官老爷，管不管你这闲事，大不了把我关进去，我还能吃几天牢饭。” 孟昭冷笑一声，“呵，所以你是承认你在抢东西喽。” 那小孩顿时恼羞成怒，“我说了，我没有抢，是你丢到地上，我捡到的。” “街上其他人你不抢，偏抢我的，你就是看我一个女子好欺负，有本事，你去找个壮汉，看你敢不敢抢。” 那小孩被孟昭的一番言辞说得瞬间破防，眼神中闪过一丝无措，可即便如此，依旧紧紧攥着抢来的东西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 就在孟昭想把东西拿回来的时候，那小孩怒斥一声，“你不许动。” 孟昭根本不想理会小孩的警告，想要继续往前走，就听见一道微弱的声音传来，“小川，是你么？” 那小孩听到这声音，原本倔强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急切的模样，他不再抵抗，把两包卤肉扔到孟昭怀里，往巷子深处跑去。 卤肉要了回来，孟昭原本应该直接回去的，但看那小孩踉踉跄跄往里面跑的背影，她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沿着巷子一直往里走，终于看到了最里面的那户人家，这应该是个大户，门洞有一米多深，朱红色的木门有两米高，门口挂着的灯笼上还燃着烛火。 微弱的烛光照亮了下面的情景，只见一个瘦弱的女子蜷缩着身子靠坐在墙壁上，面容苍白如纸，脸上带着浓浓的病气，此时应当是刚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那个抢卤肉的小男孩看她醒过来，急忙喊道：“卫姐姐，你醒了，你怎么样，冷不冷。”边说边把掉落到地上的一块破棉被盖到她的身上。 被唤作卫姐姐的女子，微微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跟在小男孩身后的孟昭，顿时拧了拧眉毛，对小男孩说道：“小川，你是不是偷拿了别人的东西了。” 小男孩听到这话，脑袋深深地埋进胸口，一句话也不说，女子见状，又转头看向孟昭，眼神里满是歉意与无奈，说道：“姑娘，实在是对不住，都是因为我，他才会去做那些事情的。他拿了你多少东西，我…… 给你钱。”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用衣服使劲擦了几下，放到了棉被上，让孟昭去拿。 看到这儿，孟昭心中已经明白了大概的情况，此时她也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追了，不追最多损失两包卤肉，追了过来，看到这副情景，让她装作没看见转身就走，她又迈不动腿。 犹豫片刻后开口，“没有没有，我就是看这边儿有动静，跟过来看看，他没有拿我的东西。” 听到这话，那抢卤肉的小男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震惊地盯着孟昭，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与不解，不明白她为什么替自己隐瞒。 那女子在听到是自己误会了小男孩之后，愧疚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自责与心疼，“小川，对不起，是姐姐误会你了。” 孟昭见那小男孩用力地摇了摇头，又往那女子身边依偎了一些，那女子身子微微一僵，然后隔着被子轻轻地推了推小男孩，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经过好一番心理斗争，孟昭还是开口说道：“姑娘，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馆。” 看二人的衣着，不像是有钱的样子，棉被上的几个铜板，估计是她们的全部身家，可她要是没看到也就罢了，看到了却又置之不理，心里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那女子听到孟昭这么说，只是微微抬起头，眼神平静而又淡然，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说道：“姑娘，你是个好人，但我无药可救，就不给姑娘添麻烦了。” 那女子虽说面黄肌瘦，但听声音也就不到二十，神情中却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认命，仿佛对于生死之事早已看淡，没有了常人面对死亡时应有的恐惧与挣扎。 孟昭的心里像是被一块大石头重重地压着，愈发难过起来，但她也明白，若真是将死之人，自己确实是帮不了她太多。 现如今虽说自己积攒了些钱财，但接下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办，春风楼的卤料包订单很大，要大量购入各种调料，投入的资金并不少。 将来开设淀粉分厂的时候，可没有一个现成的祠堂给他用，买地盖房都要花上不少的钱，每一笔开支都必须精打细算。 若这女子只是感冒发烧，她发发善心也就罢了，可若真是绝症，花再多的钱，也是打水漂，她还没有到能够随意挥霍钱财、不计后果去帮助他人的时候。 强压下心里情绪，孟昭点了点头后，拖着沉重的脚步准备离开，在转身的瞬间，把两包卤肉放到了棉被的旁边。 那女子微微张开嘴唇，似乎想要喊住孟昭，声音在喉咙里打转，却又被她艰难地咽了回去，孟昭刚走出巷子，小男孩就追了上来。 小脸涨得通红，埋着头，双手不安地揪着衣角，结结巴巴地说道：“对……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抢你的东西，我…… 我是听说你铺子里的东西很好吃，想让卫姐姐临走前吃点好的，才抢的你，不是看你好欺负，对不起。” 卫姐姐跟他说过，不管落到什么境地，都不能做亏心的事，虽然他让狗兄弟帮忙，又强词夺理，但东西依旧是他抢的，不是他捡的。 他明明抢了她的东西，她还把卤肉给他，还在卫姐姐面前给他遮掩，他越发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可原谅。 看到这小孩子的道歉，孟昭心里最后那一点气也没了，叹了口气说道：“没事，只是你以后不要做这样的事了，若是遇到不好惹的，恐怕会吃大苦头。” 说完，孟昭便赶紧转身回去了，再待下去，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事。 第135章 找人 卤肉没有了，孟昭的心情也有些沉重，于是她改变主意，没去找爹娘，而是转身回了租的院子。 院子里，顾氏一边比划着，一边认真地说，“对，青和，就是那个缝隙，这木板一定要盖严实了才不会进雪。” 沈青和这会儿正在顾氏的指导下加固驴棚，万一要是雪下的太大，很容易把驴棚压塌，所以要提前加固好，还要在驴棚里多加一些破棉被还有杂草，这样才能暖和一些。 看到孟昭回来，顾氏有些疑惑地问道：“唉，昭昭，你不是去你爹娘家了么，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孟昭缓了缓心情，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快到地方了才发现东西忘带了，还是明天再去吧。”说完便上前帮忙递木板。 等把驴棚搭好，大家便开始一起动手做饭，等饭菜做好，院子里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几人坐在屋子里，把炉子生了起来。 “昭昭，你尝尝这个炒土豆粉怎么样，这还是我头一回做呢。”凤娥婶子满脸期待地看着孟昭。 孟昭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嚼了嚼后点了点头，“不错，婶子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听到孟昭说不错，凤娥婶子眯了眯眼睛，“那就成，你上回给我抓的那些土豆粉我正不知道怎么吃好呢。” 这土豆粉晾晒好之后长短不一，不好摆放，所以会在末端把多出来的那部分切掉一些，且来回运输搬动，总会有些碎渣，不好卖给顾客，孟昭自己也吃不完，便分了几份送给了铺子里的工人们。 “这土豆粉想怎么吃都行，你就平常泡上一点，炒菜的时候丢进去一把，等一起炒熟了就能吃了。” 于是凤娥婶子就跟顾氏说起了这土豆粉能怎么配，跟什么菜色配起来最好吃。 等晚饭吃完，孟昭搭手把桌子收拾出来，然后去灶台打了盆热水，洗漱后泡了泡脚就睡下了。 等到半夜时分，孟昭忽然从睡梦中惊醒，原来是外面风大，把塞窗户的布条吹开了，窗户漏了个小缝，虽说不大，但风一吹就嗖嗖作响。 孟昭不禁打了个寒颤，迅速地披上棉衣，起身想把缝隙再塞上，叠布条的时候透过缝隙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一段时间过去，飘落的雪花已经严严实实地覆盖住了整个地面，院子里一片雪白。 望着这漫天的白雪，孟昭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想起了今天看到的那对姐弟，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雪，她们两个露宿街头，仅靠一条脏污的破棉被，要怎么抵抗这刺骨的寒风与冰凉的雪花。 将布条重新塞好，孟昭回到暖和的被窝，可却辗转难眠，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坐起身来，把最厚的衣服穿好，轻轻地打开门，寒冷的夜风瞬间扑面而来，让她不禁再次打了个寒颤。 走到沈青和的房间门口，伸手敲了敲门，喊了两声，“二弟，二弟。” 睡梦中沈青和隐约听到有人喊他，睫毛微微颤动，慢慢睁开眼睛，好像是嫂嫂的声音。 等意识逐渐从迷糊中清醒过来，清晰的敲门声传入耳中，他瞬间意识到真的有人在门外，赶忙穿上衣服去开门，外面的冷风还在肆意刮着，沈青和把孟昭拉进屋子。 “嫂嫂，怎么了！是有什么要紧事么？”沈青和一脸关切地望着孟昭。 “二弟，我今天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一对姐弟衣衫单薄，无家可归，这么大的雪，我怕她们出事，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看看。” 说完后孟昭便缩了缩脖子，她也不想麻烦沈青和，但她自己出去，也怕万一遇到意外，多个人至少多个帮手。 听孟昭说完，沈青和没有丝毫的犹豫，“好，嫂嫂等我一下。” 沈青和先是又给自己加了一件衣服，然后熟练的把炭火点着，加到手炉里，包上棉罩递给孟昭，“嫂嫂，拿着这个，路上能暖和些。” 静谧的雪夜之中，洁白的雪花将夜色照亮了许多，反倒不用打灯笼了。 刚下的雪蓬松而又柔软，踩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孟昭凭借着记忆走在前面带路，终于来到了之前的那个巷子，她径直走到院子门口，却没看到那对姐弟，一路过来并没有看到新的脚印，她们应当是在雪下大之前就已经离开了。 “想来她们两个已经离开了，这么冷的天，不知道她们能不能撑过去。”孟昭皱着眉头，满脸担忧地说道。 沈青和其实心里清楚，每年冬天，都会冻死一些人。 等雪化了，县里的山上就会多出来几个小土包，运气好的，是家里人带过来埋了，能有个墓碑，运气不好的，家里已经没有其他亲人存活，他们的尸体往往只能等到遇到好心人，把一家人都带到山里简单地掩埋。 但他看着孟昭一脸担忧的模样，实在不忍心说出这些残酷的事实，转而安慰道：“她们可能是找到了更避风的门洞，或者是有人愿意收留她们，应该会没事的。” 听到沈青和这么说，孟昭点了点头，“就是麻烦二弟了，这么冷的天，让你白跑了一趟。” 沈青和连忙摇了摇头，“没事的嫂嫂。” 回去的路上，孟昭一直朝四周张望，想着能不能在拐角处看到她们，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她的身上，她也浑然不觉，看她这样，沈青和伸手拉住了孟昭的手臂。 “嫂嫂，我想起来几个地方，县里一些无家可归的人可能会聚集在那里，要不咱们去看看吧。” 孟昭微微抬起头，看了看身旁的沈青和，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这么晚了，天又这么冷了，你明天还要去县学，还是算了吧。” “想必就这么回去，嫂嫂也不会安寝，不如我陪嫂嫂多找几个地方，能找到最好，要真是找不到，那也是没有办法，至少咱们尽力了，嫂嫂也能安心休息。” 沈青和声音沉稳有力，又带着对孟昭的关切，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孟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知道自己再拒绝就显得有些矫情，于是微微点了点头。 第136章 土地庙 沈青和其实并不知道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平日里居住在哪儿，但大概也能猜到，他们现如今肯定肯定需要一个能遮蔽风雪，或者有热气的地方，于是便带着孟昭四处寻找。 附近有家汤池，为了保证一直有热水，几个炉灶一直没停过，二人先去看了一眼，只见大门紧闭，想来那对姐弟也进不去。 然后又去了附近的义庄，那里为了驱邪避讳，夜夜都是明灯到天亮，可是也没找到人。 最后在回去前，二人又去了附近的一个土地庙，发现里面漆黑一片，沈青和上前把门推开，孟昭先是看到了今天见到的那床破棉被，棉被之下盖着的，果然是那个瘦弱女子。 而跟着她的小男孩也紧紧地蜷缩在供台旁边，身下垫着两个蒲团，身上只覆盖了一些干草。 室内有一个烧过的火堆，没有丝毫的热气，显然已经灭了许久，大门有些老旧，俩人开门时“吱呀吱呀”这么大的声音都没吵醒她们，恐怕这会儿不是睡着，而是昏迷了。 孟昭赶忙走到那孩子旁边，大声喊道：“小孩儿，醒醒！快醒醒！别睡了！” 叫了几声后，小男孩像是从深渊中被猛地拉扯回来一般，猛地睁开眼睛，嘴唇微微颤抖着，喃喃着说，“不能睡，不能睡，睡了就醒不来了，睡了就醒不来了。” 今天在巷子里，孟昭走后，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把包着卤肉的荷叶打开，闻到里面的肉香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摸着这卤肉还有些余温，赶忙递到那女子面前。 “卫姐姐，你看，是卤肉！还是热的，你快吃一点吧，或许等你吃完了，你的病就能好了！” 一阵风吹过 ，卫静兰脸色更白了些，她轻轻摇了摇头，“小川，我恐怕不能送你去陵川了，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小川伸手想要帮卫静兰拍背，却被她避开，等略微缓了缓后，拧着眉继续说道： “小川，你听我的，不要管我，明天一早，看见哪家铺子开了门，你就去帮着把他家门前的雪扫了，咳，咳咳。等雪扫完，你就跪下磕头，你年龄也大了，能做不少活计，万一遇到好心的老板，或许能留你做工，哪怕是没有工钱，只要人家愿意给你一口饭吃，你就留下来好好给人家做事，知道么小川。” 一段话被她说的断断续续，小川听罢，用力地摇了摇头，“不，我不要，我要永远跟卫姐姐在一起。” 卫静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小川，听话，我只会拖累你，你不要管我，这样你还能有条活路。” 小川全当没听到卫静兰说的，伸手抓起一块还带有余温的卤肉，递到卫静兰的嘴边，被卫静兰用胳膊挡掉，“小川，我跟你说过，不要离我太近，也不要用你的手碰我。” 小川还是倔强地不说话，眼神中透着一股执着，把掉落到棉被上的卤肉拿起来，继续去喂卫静兰，就在卫静兰要说话的时候，身后的大门从里面被打开。 准备出来灭灯的男子被门口的两个黑影吓了一跳，当即大声嚷嚷道：“滚滚滚，哪来的脏东西，别死到我家门口给我家招晦气。” 听到 “死” 这个字，小川顿时急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愤怒，想要反驳，卫静兰却比他更快一步，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起身说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们马上就走。” 伴着那男子的辱骂声，二人在这寒冷的夜色中，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出了巷子，一路上被冻的瑟瑟发抖，才找到这无人的土地庙。 刚找到地方坐下，走了一路的卫静兰已经精疲力尽，缓缓闭上了眼，小川把几个蒲团收集起来，用尽力气把卫静兰挪了上去，若卫静兰此时清醒着，必然会呵斥他停下。 至于那两包卤肉，卫静兰没吃，小川也舍不得吃，又小心地收了起来。 等小川在土地庙中间生起了火，庙里才算是暖和了一点，这期间，他一直提醒自己，要守着火，不能睡，可被火光映照着的小脸暖烘烘的，外加卤肉包时不时地散发出一丝肉香味，让他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慢慢模糊，倒下身子睡了过去。 柴火燃尽后很快熄灭，庙内温度快速降低，要不是孟昭还有沈青和找了过来，恐怕明天早上，庙里就要多上两具尸体了。 看小男孩醒了过来，孟昭又想去喊那个女子，这么冷的天，很容易失温，醒着远比睡着要好，正在她快要碰到那女子的时候，小川猛地回过神来，伸手将孟昭的手打开。 本就冻得发僵的手被这么一打，孟昭顿时忍不住 “嘶” 了一声。 沈青和见状，赶忙站到孟昭身前，朝着小男孩怒喝一声：“你做什么！” 小川被沈青和的怒吼吓了一跳，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吸了吸鼻子说道：“你别碰她。” 不知道这孩子怎么这么激动，不过孟昭也没生气，“好，我不碰她，你赶紧把她喊醒，这么冷的天，不赶紧醒过来，什么时候冻死的都不知道。” 听到这话，那小男孩赶紧走上前去晃了晃昏睡中的卫静兰，却发现怎么都晃不醒，此时才开始着急。 “卫姐姐，卫姐姐，你不要吓我，呜呜呜，你不要死，我求求你不要死好不好。” 看他喊不醒人，孟昭想上前看看，看小男孩还拦着不让她碰，顿时气急，“你这孩子，她都要死了，我能对她做什么，赶紧让我看看。” 小川抱着卫静兰，死命的摇着头，“不可以，不可以，姐姐说她有病，会传染，不让别人碰她。” 听到这话，孟昭顿时瞪大了眼睛，沈青和也瞬间反应过来，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下意识地拉着孟昭的手臂，往门口的方向退了两步。 孟昭此时的心情极为复杂，但来都来了，此时自然不能转身就跑，更何况他俩要是身上真的带着严重传染病，她估计还得跑一趟衙门，以免危害到更多的人。 于是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声音微微颤抖，“你，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 小川此时早已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跟卫姐姐一个月前，从土匪窝里逃了出来的，卫姐姐回家后，给我拿了一笔钱，说让我自己回家，我不想跟卫姐姐分开，求了她好久，她才肯送我回家的，可走到一半，我们的钱就被偷了，卫姐姐也病倒了。” 说完后，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毫不犹豫地跪到孟昭身前，“求求你了，好心人，你能不能借我些银子去请大夫，我一定会还给你的，我要是还不起，你就把我卖给人贩子，我只求求你，能不能救救我姐姐。” 第137章 没病 孟昭有些疑惑，他们俩人一个月前就一直待在一起了，若那个女子真的带有传染病，第一个传上的估计就是这个小男孩，可这小孩子生龙活虎的，跑起来快得很，今天自己差点追不上他，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 孟昭在脑海中飞速地运转，于是心里便渐渐浮现了另一种可能性，她微微皱起眉头，问道：“你们这一路上看过大夫没有。” 小男孩摇了摇头，“呜呜呜，卫姐姐说她得了脏病无药可救，一直不肯看大夫，我也不知道脏病是什么病。” 他一边哭一边摇晃怀里昏睡着的女子，可不管他怎么哭喊摇晃，那女子都没有清醒。 孟昭心中顿时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一个年轻女子，在土匪窝里会遭受怎样的侵害显而易见。 若是真的那样，倒也能解释的通，为什么她跟这小孩子待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这个小孩却没事。 古代的性病涵盖面很广，并不特指某种疾病，在没弄清是什么疾病前，孟昭也不敢贸然帮忙。 转身想问下沈青和的意见，发现他此时正呆愣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恐与迷茫。 孟昭这才反应过来，她是一个现代人，学过一些医疗知识，知道这病并不会通过空气传播，所以虽说心里有些紧张，但并没有太过害怕。 但在古代，“花柳病”可以算是让人闻之色变的一种疾病，沈青和年龄又小，肯定也会担心。 孟昭把他拉出土地庙，关切问道：“青和，你怎么样？” 沈青和身体微微颤抖，伸出手紧紧地抓住孟昭的手，眼中充满了恐惧，“嫂嫂，他刚刚碰到你了。” 孟昭这才想起来，刚才那小男孩害怕她碰到那女子，拍开她手的时候有碰到她。 沈青和声音有些颤抖，“嫂嫂，都怪我，我不该带你来这里的。” 是他提议来土地庙的，如果嫂嫂出事，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看见他这么害怕，孟昭赶紧轻声安慰，“二弟，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性病主要还是要有亲密接触才会造成传播，虽说间接传播也有可能，但风险并不大，且她们刚才只是快速碰了下手，并没有过多接触，所以感染的几率是微乎其微的。 即便站在屋外，屋内小男孩的哭泣声依旧清晰地传入孟昭的耳中，孟昭看了一眼土地庙的大门继续说道：“青和，我觉得这事，还是要请个大夫过来看看。” 那女子这会昏迷着，那小孩说的又不清不楚，怎么也得请个大夫，有个决断才好。 若是沈青和的想法，此时离开无疑是最好的方法，可看嫂嫂的神情，似乎对里面的那个女子颇为怜悯，于是点了点头，“好，我去请大夫。” 临走前，沈青和满脸担忧地叮嘱孟昭：“嫂嫂，我知道你心善，但是你听我的，我跟大夫没有回来之前，不要碰她，也不要再进去了。” 孟昭重重点了点头，又提醒到：“你请大夫的时候，把事情说清楚，让大夫提前准备好，若是不肯来，也不必强求。” 看着沈青和应下后逐渐走远的身影，孟昭的心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揪了起来。 空气变得越发寒冷，孟昭双手握紧了手炉，感受着里面的温度，在土地庙前来回转悠。 那小男孩中途出来了两次，孟昭告诉他已经去请大夫了，也不知道屋里的女子情况怎么样，孟昭便将手炉放到了土地庙的门前，让那小孩拿过去，给那女子暖暖身子。 孟昭也不知道时辰，只能就这么干等着，她不停地在庙前来回踱步，猛地听到一阵急促的“咯吱咯吱”踩雪的声音，抬头一看，果然是沈青和请了大夫过来。 来人一老一少，年纪轻的那个还是孟昭的熟人，回春堂的李世泽，孟昭赶忙迎了上去，对着两人说：“两位大夫，人就在里面，大晚上的，实在是麻烦你们了。” 李世泽看见是她，朝她点了点头，走在前头的那位老人神情十分沉默，到了之后没有说话，直接从药箱里拿出了一个药粉，在孟昭身上撒了些，呛的孟昭打了个喷嚏，然后又在自己跟李世泽沈青和的身上撒了些。 紧接着又从药箱里拿出一根拇指粗细的香，点燃后进了土地庙，二人进去没多大会，那个名叫小川的小男孩也被撒了一身药粉撵了出来。 看见大夫进去，孟昭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终于顾得上询问沈青和的情况，看他大冷的天头上都跑出了汗想拿手帕让他擦擦，却发现出来的急忘带了。 沈青和的目光落在孟昭的手上，看到暖炉没有了，顿时皱起眉头，脸上浮现出些许不悦的神情，眼神中带着一丝责备望向孟昭，孟昭眨了眨眼睛，解释道：“我没进去，我就把暖炉放在门口，那小孩拿进去的。” 沈青和忍不住瞪了一眼正趴在土地庙门上的小男孩，轻轻叹了一口气，跟孟昭说了刚才的经历。 刚才从土地庙离开，他先后跑了两个医馆，第一个医馆大门紧闭，一个开了门但听见可能是“花柳病”便二话不说就关上了门，终于绕了个远道去了回春堂。 李世泽听完沈青和的描述，皱紧眉头说要进去禀报一声，没多大会，就见一个精神矍铄的长者边穿着衣服边走了出来，身后是背着药箱的李世泽，那长者二话不说就让沈青和前面带路。 沈青和刚说完，庙内就传来一个女子的尖叫声，在门口的小川立马冲了进去，孟昭跟沈青和对视一眼后，也往土地庙走去。 只见那女子衣衫有些凌乱，靠坐在墙壁上，小川在旁边连声安慰，“卫姐姐，你不要害怕，他们是大夫，不是坏人，是好心人请来的大夫给你看病的。” 卫静兰却仍是哭泣不已，“小川，我不是和你说了，不要让别人碰我么？我这病会传染的，会害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正在收拾药箱的老大夫听到她的话，微微抬起头，表情严肃地开口说道：“姑娘，你这病不会害死人，但是你的讳疾忌医，确实是会害死人的，害的还是你自己。” “你脉象沉细而弱，关脉弦涩，此乃气血瘀滞，肝肾不足之象，至于你身上的痕迹，只不过是你近日居住条件过于脏污产生的风疹罢了，平日里衣物多换洗几次，多清洁自身，很快就能去除。” 听到他的话，卫静兰停止了哭泣，瞪大了眼睛，眼中闪现一丝光亮，“您，您是说，我没有得脏病？” 老大夫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没有，我行医几十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卫静兰眼中似有惊喜闪过，可那惊喜却又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茫然。她喃喃道：“为，为什么？爹，你为什么要骗我。” 第138章 卫静兰 卫静兰虽出身商贾，但家族在商界颇具声望，她又是家中长女，自出生起便被寄予厚望，平日里对她的教养，不比那些世家小姐的差。 自幼，她便在众人的呵护与宠爱中成长，谁曾想刚到碧玉年华，就突遭大劫，外出省亲的路上，被九威山的山匪掳了去。 她在山上整整呆了一年，饱受屈辱，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逃脱出来跑回家中，原以为迎接她的会是亲人温暖的怀抱，会是家人喜极而泣的感人场景，谁知最先见到的却是家中的大夫。 当从大夫口中听到自己得了脏病的消息，卫静兰内心防线瞬间崩塌，她见过山寨里那些得了脏病的女子，一但被发现患病，就会被立刻毁尸灭迹，就连同屋那些没有得病的女子，也会被整屋焚烧，就是因为这病传染。 卫静兰几近癫狂，疯狂的质问老天。 “为什么，为什么啊！”她的声音嘶哑而凄厉，回荡在庭院之中。 “要是早知道是这个结局，我就该在那个禽兽第一次碰我的时候和他同归于尽。” “我忍辱负重，委曲求全，拖着这被玷污的身躯，就为了有一天能手刃仇人，能再见到我的爹娘，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终于，在这令人心碎的哭声中，她的父亲匆匆赶来，可面对满脸心疼的父亲，她却只能往后退缩，尽可能地与父亲拉开距离，自然也就错过了父亲那心疼表情之下一闪而过的狠辣。 她是一个浑身沾满了耻辱与罪恶的不祥之人，又怎么能再去给亲人带来灾祸，唯有自我了断，才能避免牵连他人。 现如今知道自己没有得脏病，卫静兰本应高兴才对，然而，此刻的她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之色，内心被一种更为深沉的痛苦所填满。 那大夫医术高超，自她出生以来就居住在家中，这么重的病，怎么会诊错，必定是听人安排，而在那个家中，能够有如此权势和心机去指使大夫的，除了她的父亲，再也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不得不说，她爹是真的懂她，知道单凭贞洁二字，不足以逼她去死，于是便又加了一层筹码，精心策划了这一场骗局，让她不得不自我了断，以换取家族的安宁。 要不是临死前想到小川还孤零零一个人，想着给他送些银子，恐怕现在卫静兰已经死了。 看着卫静兰窝在墙边嚎啕大哭，小川害怕极了，“卫姐姐，你怎么了，你没有生病，咱们应该高兴才对啊。” 良久，卫静兰的哭声渐渐止住，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小川身上，不再是像之前一样抗拒他的靠近，而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轻声说道：“对，没错，应该高兴才对，小川，姐姐可以送你回家了。” 听到这句话，小川的眼神先是开心，然后又有些犹豫，慢慢低下头，不敢直视卫静兰的眼睛。 一直关注着卫静兰的孟昭，看她似乎状态好些了，也略微放了放心，看大夫已经写好了药方，赶忙上去接着。 “虽说不算大病，但也不能放任，把药方上的所有药材放在一起，加三碗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慢熬制，等到剩一碗水的时候停下，早晚各一次，七天后再来找我复查。” 孟昭出门没有带钱，幸好沈青和带了，便跟着老大夫回去抓药。 这土地庙冷的跟个冰窖似的，沈青和知道嫂嫂想要帮人帮到底，临走前跟孟昭说道：“嫂嫂，外面路滑，你先在这儿待会，等我抓了药回来，咱们再一起回去。” 孟昭微微点了点头，目送他们三人出了土地庙。 卫静兰舒了口气，轻轻拭去眼角残留的泪痕，在小川的搀扶下站起身，微微颤抖着给孟昭行了个礼，虽然衣衫破旧十分狼狈，但骨子里的那份仪态端方却依旧无法被掩盖。 “多谢姑娘，要不是你，我跟小川恐怕就要冻死在这了，我恐怕也会抱憾而终。” 孟昭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没事，大家都是女子，出门在外，本就是要互相照应的。” 卫静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姑娘给我看病花了多少银子，等我……”话刚出口，神情便又迅速地落寞下来。 她本想说等她回家拿了银子加倍还给孟昭，可现如今，家里恐怕只会觉得有她这么一个被土匪玷污的女儿辱没门楣，哪里还会再认她。 孟昭将卫静兰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她心思细腻，贴心的没有追问，而是让小川把火生起来，暖暖身子。 三人绕着火堆坐下的时候，小川忽然想起来那两包卤肉，赶紧拿了出来。 有些心虚地偷偷瞄了一眼孟昭，孟昭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主动把卤肉接了过来，放在火堆旁边，等温乎一点后，递给二人。 卫静兰自然是不想死的，于是跟小川两个一人一包分食了。 “好吃，太好吃了，跟我梦里吃的卤肉味道一样。”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卫姑娘，等你病好了想去什么地方？” 卫静兰微微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等我病好了，就先送小川回陵川，找他的家人。” 一旁正吃的开心的小川顿时有些咽不下去，开口说道：“卫姐姐，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根本不知道我家在哪儿？” 卫静兰皱眉看着小川，小川继续说道：“我当时看你好像很伤心，担心你跟土匪窝里那些姐姐一样做傻事，才缠着你送我回家的，其实…… 其实我根本就不记得我家是哪里的，陵川只是我听寨子里的人偶然提起过，随口说的。” 卫静兰自然是不会生气小川骗她的，要不是小川，她也活不到现在，只是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迷茫，她接下来要干什么呢？ 孟昭看他们两个似乎并没有抗拒提起土匪窝的事，于是便问道：“小川不是陵川的，那卫姑娘呢，你是哪里人。” “我祖籍是岭南的，自小就跟着家人住在曲阳县。” 曲阳县位于青石县西方，距离大约有一百多里，并不算近。 “曲阳县？我在县里做生意，铺子里人来人往的，卫姑娘还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曲阳县的人。” 卫静兰喃喃道：“是么？” 孟昭点了点头，“是的，青石县跟曲阳县离得很远，在这茫茫人海之中，想要遇到一个来自同一地方之前还认识的人，恐怕并不容易，要是你们愿意，可以先在青石县待一段时间，等到想好了去处再离开。” 卫静兰心中对孟昭的感激又增添了几分，她微微点头，小川自然是跟着她。 在互通姓名之后，二人也知晓了彼此的年纪，孟昭过了年就十七岁了，而卫静兰比她大上一岁，二人年纪相仿，便也不姑娘来姑娘去了，直接互称姓名。 第139章 送菜 等沈青和回来的时候，三人已经不知不觉聊了许多。 孟昭刚一踏出庙门，觉得亮的有些刺眼，她这才发觉，天已经不知何时亮了起来。 地上的雪，不知不觉已经没过了脚背，且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孟昭跟小川扶着卫静兰回家，开门的时候，把院子里刚睡醒的顾氏吓了一跳， “昭昭？青和？你们怎么从外面回来了？”随后，视线又落在了卫静兰跟小川的身上，眼中满是疑惑，“他们两个是？” “辽东那边发了雪灾，他们两个是逃难过来的，我看他们可怜，便做主接他们过来住上几天。” 听到孟昭这么说，沈青和也点了点头，顾氏不疑有他，既然是孟昭带回来的人，一定要好生招待，于是连忙上前，将孟昭替了下来，“快些进屋暖和暖和，这大冷天的，可别冻坏了身子。” 院子里的动静把其他人也吵醒了，刚好卫静兰跟小川要住下，众人便开始商量着如何安排房间， 凤娥婶子主动说这两天跟顾氏挤一挤，孟昭则在征求了沈青泽的同意后，让小川先暂时住在他的房间。 两人身上都不太干净，不能直接上床，孟昭便让他们先坐会，等她烧点热水洗漱一下再休息。 因为是洗漱，孟昭就没用屋里干净的水，而是来到院子里的水缸旁边，掀起盖子，上面果然已经结了一层的冰，幸好冰还不算厚，找了根干净的棍子，用力砸了两下，挖了半锅带着冰碴的水，把火生了起来。 与此同时，小川坐在屋子里的凳子上十分拘谨，沈青泽沈青瑜围在他身边，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哥哥。 虽说知道他们没有恶意，还是看的小川坐立难安，忍不住跑了出去。 看到孟昭在烧水就前去帮忙，没一会儿俩孩子也跑了出来，孟昭笑着说道：“你们三个坐近点，也好暖和点。” 有孟昭在，小川舒服了一点，三个人窝在灶台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沈青和在院子里扫雪，顾氏把给卫静兰买的药煎上后也跟凤娥婶子一人拿了一把大扫把出去扫雪去了。 孟昭拿了套自己的旧衣服，又让沈青和找了一套他小时候的衣服，拿给卫静兰跟小川，等二人出来的时候，把刚回来的顾氏跟凤娥婶子都看呆了。 “谁看了你俩不说你们是亲姐弟呀，这咋都长得这么好看。”顾氏率先回过神来，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卫静兰身形消瘦，穿着孟昭的旧衣服显得有些大了，正是这种不合身的穿着，却更凸显出她那柔弱中蕴含着坚韧的气质。 小川也是小小的一张脸，大大的五官，若单看脸，还真看不出来是个小男孩。 凤娥婶子凑到孟昭身前说道：“昭昭，你的眼光还是一样的好。” 言下之意是说她当初死活要嫁给沈青安是看上沈青安的脸，现在又因为他们二人好看才领他们回来的。 孟昭真想直呼冤枉啊，她是有些颜控不假，但当初看到他俩的时候，一个个蓬头垢面的，哪里能看出来好看呀，她真不是看脸救人的。 卫静兰此时身体依旧虚弱，强撑着出来给大家道了谢便又回去休息了，小川则说他睡不着帮着在院子里扫雪。 吃完早饭后，沈青和在众人注视下走出了院子。 “哥哥好惨，下这么大的雪还要去县学。” 沈青泽点了点头，“幸亏咱们还不用上学，不然这会儿也得早早起来背书了。” 孟昭在一旁听着，带着一丝坏笑，伸出手捏了捏他俩那粉嫩的小脸：“哼，你们俩别想逃，等开春了，通通给我上学去。” 看着俩人皱着小脸，孟昭忍不住坏心的笑了笑。 “娘，街上的雪还多不多。” “我们刚才回来的时候，不少人都在外面扫雪呢，估计这会已经清理出来一条小路了。” 孟昭点了点头，找了两个筐，一个筐装了些她们刚蒸好的包子，还有冬日里的萝卜白菜，另一个筐用袋子装了些木炭就出了门。 走到隔壁，刚好碰到钱婶子拿着扫把出来，“钱婶子，出来扫雪呀。” “可不是嘛，你娘刚喊我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刚睡醒，把院子里的雪扫了，吃点了点早饭就出来了，昭昭，下着雪，你这是干嘛去？” “这雪说下就下，我怕我爹娘没准备足够的菜，刚好我这儿还有挺多的，给他们送过去点。” 听了孟昭的话，钱婶子不禁一脸羡慕，“哎呀，你们这住得近就是好，来回送点东西多方便，不跟我们似得，这雪一下，想回去都回不去了。” 孟昭轻轻笑了笑，聊了几句后便继续向前走。 等到了孟记肉铺那条街，街上已有不少人在忙碌着清扫积雪，看见她挎着篮子过来，便打招呼。 “昭昭，下着雪还过来送东西，你这是生怕你爹娘饿着是吧。” 孟昭嘿嘿笑了两声，“饿倒是饿不着，就是大冷的天本身菜样就少，可不得吃点新鲜的么。” 旁边一个大叔看到孟昭过来，朝铺子里大喊：“孟大山，你个懒汉，你再不出来扫雪，你闺女该进不去家门了。” 孟大山听到动静，赶紧跑了出来，先是把孟昭挎着的筐接过来，然后回怼道：“懒汉喊谁呢，你可别在这瞎咧咧，天没亮我就出来扫过一遍了，这是今早又下的雪。” 然后瞥了一眼他家门口，“啧啧，你家门口扫的那么干净，我怎么没见你儿子儿媳过来给你送东西。” 那人急了，“谁说没送，雪还没下我儿子儿媳就把东西送过来了，我家都要堆不下了。” 孟大山也较上劲了，提着筐就要往他家去，“哪呢，哪呢，给我看看，要是多的吃不完，也好分我家点。” 孟昭满脸无奈的站在门口，觉得又好笑又尴尬，许韵蓉裹着一件厚实的棉衣跑出来，理都不理孟大山，牵着孟昭的手往屋里去， “闺女，别站在门外头了，快进来暖和暖和。” 一边往屋走一边吐槽，“这个孟大山，真是不知道轻重，大冷天的又在那跟人较上劲了，还叫你在外头受冻。” 孟昭帮着孟大山解释，“没有娘，我不冷，再说是刚那人说爹懒汉爹才生气的。” 许韵蓉翻了个白眼，“你爹他那哪是生气，他就是故意跟人显摆你孝顺，上回你给他带的那坛子酒，我说给他留着慢慢喝吧，他不，非得请人来家里喝，喝就喝吧，喝完又跟人吵了起来，说这是我闺女送的，嫌弃人家喝得多，把我气的不行，这幸亏是关系好，要不然人家不得跟他闹翻。” 第140章 雪人 听到这话，孟昭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爹怎么还跟个小孩一样。” 许韵蓉也抿嘴笑了笑，“可不是，要不是我帮着打点，你爹这人缘，恐怕是没眼看呀。” 等到了门口，许韵蓉轻轻将孟昭身上的雪花拂去，又拉着孟昭来到炉子旁边， “快烤烤火，这大冷天的，你还非要来这一趟干嘛。” “我看这雪也没停的迹象，想着万一要是越下越大，到时候反而不好出门了，就趁着这会儿还能出来，提前把东西送过来。” 说话的功夫孟大山也从外面回来的，一脸打了胜仗的样子，“老李净扯谎，走到门口了死活不让我进，切，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他那儿子我还不知道，有点啥好东西都往自己小家里面搂，哪会给他送东西。” 说完，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孟昭身上，忍不住夸赞道：“还是生个闺女好，贴心。” 其实孟昭也没送什么贵重东西，几个热乎包子，两颗大白菜，几个白萝卜都是不值钱的玩意，也就那筐木炭，还算是能卖点钱。 看见孟昭带过来的木炭，许韵蓉感慨道：“还是昭昭你有先见之明，提前把这木炭囤好了， 你是不知道这会儿县里的木炭价格涨成什么样子了，那真是一天一个样。” 孟大山微微点头，“往年都是进了腊月才下雪，可今年这天气怪得很，直接提前了大半个月，听说北边都已经遭了雪灾了，那些消息灵通的人家，老早就开始囤过冬的炭火了，这价能不一天一涨么。” 孟昭听了，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唉，铺子里生意实在太好，我囤的量也不多了，估计也就能撑到年前。” 听见这话，孟大山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想把孟昭带过来那些木炭再给装到筐里 “那昭昭你就别往这儿拿了，我跟你娘少用点也没事，先紧着铺子。” 孟昭赶忙上前把他拦下，“爹，不用，这才多点呀，搁铺子里半天就用完了，也不顶事，再说了，赚钱就是为了享受，要是为了赚钱，自己在家受冻，那才是本末倒置呢。” 木柴的湿气大，一旦烧起来烟雾漫天，气味还刺鼻，孟昭她们做生意，自然不能在铺子里用木柴，于是她便找准时机囤了许多的木炭。 谁知道今年冷的这么早，她们自己用了一些，外加铺子里生意实在太好，消耗量急剧增加，原本能过冬的木炭，估计也就能用到过年了。 可现在木炭价格实在昂贵，这会囤货，就成了十足的冤大头了，思来想去，还是自己回村烧点合适。 这有了法子孟昭也不着急了，就等雪化了再行动，等跟爹娘又说了好一阵子话后，就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了。 刚走到巷子口，正准备拐弯的时候忽然冲上来一孩子，刚好撞到孟昭身上，好在她反应敏捷，立刻就稳住了，仔细一瞧，原来是巷子里林大伯的二闺女。 “二姐儿，你可慢着点，路上滑，摔着了怎么办。” 林二姐儿撞到人，生怕被责骂，见是孟昭才松了一口气，他们这条街上，就数孟昭姐姐最和善了。 “孟姐姐，我们在堆雪人，你快来看。” 抬头一看，果然她出去没多会儿，街上就多出了几个模样可爱的小雪人，就连她家那俩小朋友，这会都撅着屁股在不远处的雪地里滚雪球呢。 孟昭牵着二姐儿的手走了过去，看见她回来，沈青泽沈青瑜立马上前把二姐儿的手拉开，换成他俩牵着，那架势像是生怕孟昭被别人抢走了一样，把二姐儿气的直跺脚。 等到孟昭耐心的挨个把他们堆得雪人都夸奖了一番后，这才被放开。 眼神一转，刚好看到一直跟在后面低着头的小川，孟昭轻声说道：“小川，你年龄大点，麻烦你帮我看着这几个孩子，别让他们跑到别的街道上或者是摔了碰了，好不好？” 小川原本低垂着的头瞬间抬了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刚才沈青泽沈青瑜找他出去玩，他本不想出来的，他跟卫姐姐现在寄人篱下，要多点干活才不会招人嫌弃，可刚才他说要干活，家里的大人却说没有他能干的活，让他跟着出来玩。 可他哪里有心思玩，这会听到孟昭的安排，才算是心安，他现在也是有任务在身的，就是看好这几个孩子。 于是等孟昭进屋后，小川就在外面巡视起来，看沈青泽玩到兴头直接把手套摘了，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立刻又给他带了回去，“不许摘，要不然等手冻坏了，就什么都没得玩了。” 没过多久，又发现沈青瑜的帽子歪到了一边，耳尖都冻红了，赶紧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给她把帽子扶正，然后把那漏出来的耳朵塞到帽子里。 看二姐儿又跑了起来，一把将她拉住，“不准跑，要是摔个大马趴，你的新衣服就要粘上泥了。” 二姐儿听见这话，赶紧乖乖地站着不动了，这可是她娘给她做的新衣裳，让她过年穿的，她求了好久才让她今个穿了出来，要是粘上泥，回家肯定会挨骂的。 孟昭回到院子，先是往陶盆里添了两勺炭，然后跟顾氏盒凤娥婶子一边烤火一边聊天，结果没多大会就给她说困了。 昨个半夜起来去找卫静兰跟小川，先是在土地庙呆了半天，回来后也没能继续睡，又跑去爹娘那一趟，虽说没干什么活，但也一直没闲着。 “娘，我有点困，想回屋睡会儿，晌午就别做我的饭了，我晚上起来一起吃。” 顾氏点了点头，拿了个烘笼，从陶盆里夹了几个正烧着的木炭，让孟昭提回屋子里用。 回到房间，孟昭刚沾上枕头就睡着了，等起来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忙活着做晚饭了，看见卫静兰正安静地在屋里坐着，孟昭在她身旁缓缓坐下。 第141章 看铺子 “静兰，你什么时候醒的，这会儿觉得怎么样？” 卫静兰微微扬起嘴角，“我也刚醒没多久，之前总感觉浑身乏力，估摸是早上吃了药的缘故，这一觉睡醒，觉得身子爽利多了。” 说罢，目光缓缓移向顾氏，眼神中满是感激，“还要多谢顾婶子，给我留了饭，刚吃了点东西，就更有精神了。” 家里两个睡着的人，顾氏担心她们起来肚子饿，便拿了个小锅煮了点粥，让她们起来就能吃，反正一边烤火一边煮粥也不耽搁事。 孟昭听闻，微微点了点头，“身子好些了就成，这天这么冷，我还真怕你病的更严重了。” 卫静兰摇了摇头，她素来身子不错，不然也没法在土匪窝坚持那么久，之前是以为自己有病，心里郁结，才一直病恹恹的。 这会知道了自己没病，往后还有许多年华可以度过，心宽了些，精神头也就好了。 于是，卫静兰又笑着说道：“顾婶子的手艺可真好，我刚才吃的那道皮蛋瘦肉粥，味道真是好极了，我还没吃过味道这么独特的粥呢。” 听到这话凤娥婶子可有话要说了，“那你是没尝过昭昭的手艺，那才是一绝，我们铺子里的各种吃食，都是昭昭研究出来的。” 顾氏也笑着连连点头，“这皮蛋瘦肉粥还是昭昭教我的，我也就学了个七八分，昭昭做的那才叫香味浓郁，摊子上一些经常来的食客，一尝就能知道是谁做的。” 她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好多有关铺子的事，让卫静兰十分心动，她虽出身商户人家，可却碍于祖宗家法，从未接触过家里的生意，平日里学的都是礼仪规范、诗词歌赋。 素日里结交的好友，也都是与她一样的家境，即便有少数帮着家里管理铺子的，也很少真的去铺子里，大多只需要定期视察账簿就行，具体实施还是交给管事们去做。 于是便对孟昭更加好奇起来。 这雪整整下了一天，直到傍晚时分才缓缓停了下来，第二天一早，孟昭也没在家待着，跟着大部队一起扫雪去了。 虽说有句古话叫 “各扫门前雪”，但在如今这样的情况下，显然是不适用，孟昭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聚集了许多的乡邻。 大家伙也不管哪是哪，反正看见雪就铲，渐渐地，积雪被一点点清除干净。 孟昭她们还从家里拿了两个密实的竹筐，一些实在没地方堆的雪就铲起来挪走。 随着日头渐高，大街小巷上的积雪渐渐都被清理干净，露出原本的道路模样，孟昭觉得，只要这雪不继续下，她的生意就耽搁不了太长时间。 等几人拿着扫把回来，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名叫小郑，是牙行的伙计，身着一身极为厚实的棉袄，可脸还是被冻得红扑扑的，看见孟昭便热情说道：“孟老板，可算是找见您了。” 通府街的卤肉铺子，就是经他的手租下的，前段时间孟昭有了开分店的想法，便又去找了他，让他帮忙看着点有没有合适的铺子。 “小郑兄弟，怎么，我要的铺子有门路了。” 小郑点了点头，“是呀，我手里有家铺子，十分满足孟老板的条件，我一刻都没等，就找您来了，生怕让别人抢了去，您也知道，这好铺子可是不等人的，一旦消息传开，肯定有不少人盯着呢。” 听见有好铺子，孟昭也顾不上什么雪不雪的了，当即就跟着他出去了。 这铺面位于夕水街上，一路走来，米铺，茶坊，酒肆，药房等应有尽有。 来到铺子前，孟昭发现后院与铺子紧密相连，空间十分宽敞，她大致估量了一下，这后院和铺子的面积都比她在通府街上的铺子大了不少。 且铺子原本的布局相对合理，等她搬进来后，不用大改就能直接开业，刚好解决了她时间紧的问题。 不过心里再满意，面上也不能露出来，于是依旧保持着平静，来来回回在铺子的各个角落仔细查看了好久，旁边的小郑憋不住了，急切问道： “孟老板，您觉得这铺子怎么样，您要是喜欢，我可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跟您说。” “什么好消息。” 小郑一脸兴奋地说，“这铺子的主人着急筹钱，放了话了，只卖不租，现在，只需要三百五十两！您就能直接把这铺子买下来！” 听到这个价格，孟昭也着实惊讶了，“三百五十两？” 她当初也动过买铺子的心思，毕竟这租铺子，万一等到自己生意好了起来，房东眼热，又把铺子收回去自己干，那她之前的努力、心血、精力，岂不都成了泡影。 当时通府街那边给的报价是三百两，相当于只要一次性支付五年的租金，她就能把铺子买下来了，价格已经算是很合适了，可当时她实在没有那么多钱，便只能放弃了。 可现在这铺子比通府街的铺子大了那么些，位置也好，只需要三百五十两，孟昭不禁心动起来。 小郑在一旁似乎看穿了孟昭的心思，继续说道：“是啊，要是平常正经交易，这铺子咋说也能卖到五百两，现在只需要三百五十两就能到手。” “您通府街的铺子生意那么好，这边一旦开业，那也是日进斗金，想来不出一年，这买铺子的钱就能赚回来了。” “我是看孟老板上回交易的时候十分爽快，这才第一时间来告诉您的，但凡这铺子放出风去，根本就不愁卖，机会难得呀孟老板。” 小郑的一串话让孟昭购买铺子的念头在脑海中迅速膨胀，可她毕竟是在商场中摸爬滚打过的人，片刻的激动之后，理智逐渐占据了上风，让她慢慢冷静了下来。 这么大一笔钱，不能冲动决定，她还得再细细打探一下。 “这事我还得回去商议一下。” 这么大一笔钱，小郑也没想让孟昭当场决定下来，只是补充道：“那孟老板可得快点做决定，机会不等人，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第142章 买铺子 孟昭回去后立马行动起来，四处打探那铺子的情况。 小郑只说铺子的主人着急筹钱，所以才会以这么低的价格出售，却一直没有说原因，于是孟昭重点打听了这事，总算是搞清楚了。 原来是那铺主人的儿子，成日里游手好闲，前几日在外头赌钱赌输了，心有不甘，私下带了几个人前去寻仇，结果下手不知轻重，直接把人给打残了。 现在对方家里要报官讨个公道，铺主人不想儿子坐牢，这才开始变卖家产想着用钱摆平这事。 孟昭打听了，打人的跟被打的平日里都是喝酒赌博，欺良霸市的货色，孟昭对他们的纠葛不在乎。 但若是他们两家最后没协商好，不管是被打的那家人心怀怨恨想要报复，牵连到她，来铺子闹事，还是那铺子主人等事情了解后，后悔自己当初因为一时心急把铺子卖便宜了，转过头来找自己的麻烦，都挺让人糟心的。 但经过深思熟虑，孟昭还是决定买下这个铺子，而买下的原因，倒并不是因为价格。 虽说这铺子便宜了一百五十两，但为此给未来留个雷属实不值当的，最主要的原因是这铺子的位置实在是好。 虽说它位于汐水街上，可却是在靠近街头的位置，与之相邻的就是六合街，沿着六合街过去，就能直通县衙。 往南走上一刻钟，就有两个相邻的书院，而围绕着书院周边，则是大片的住宅区。 与通府街不同，通府街更靠近码头，来往居住的多是些相对底层的居民，购买力一般，所以铺子的客单价一直提不上去，纯靠走量才能达到让她满意的收益。 而住在汐水街附近的，有一部分是在衙门里任职的公职人员，有些是在书院里念书的，县里的许多富户所购置的宅院，距离汐水街步行也不过半个时辰，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那边算得上是县里的富人区。 根据孟昭的观察，汐水街周边出售的吃食，平均价格要比通府街高上不少，可见购买力很足。 孟昭打听了那铺子周边几个大小差不多的铺面，少说也都干了五六年了，轻易不会出售，就算有人想买，人家还不愿意卖呢，所以这买到旺铺的机会，还真是可遇不可求的。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下定决心后孟昭也没拖延，直接去了牙行找到小郑， 看见她来，小郑眼冒金光，“孟老板，这是决定买了？” 孟昭微微颔首，“小郑兄弟说的是，机会难得，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交易？” 一听这话，小郑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您要是已经准备好了钱，我现在就能通知铺主人，即刻去衙门过契！” 孟昭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就回去拿钱，小郑兄弟，抽成我一分不少的给你，但这事你要给我办好了，该有的契书过户证明，一样都不能给我少。” 这过户是个麻烦事，需要走的流程极多，中间也免不了需要打点一二，有人嫌麻烦，为了省事省钱少了流程，就会为以后埋下祸根，孟昭自然不会犯这种错误的，宁愿多花点钱，也要把手续办齐全了。 “成，孟老板放心！我保管给你弄得漂漂亮的。” 他之所以如此兴奋，是因为这单生意下来，双方给的佣金抽成加在一起得有七八两，足够一户普通人家将近一年的开销了，能不高兴么。 于是，赶忙叫来一个伙计，心急火燎地吩咐道：“你快去通知汐水街的李老板，让他带上房契，赶紧去衙门口等着，就说孟老板已经决定购买铺子，我们马上就过去办理过户。” 三百五十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单重量就不轻，孟昭自然是不敢自己拿出门的，于是先去找了孟大山，让他跟自己一块去。 虽说知道自家闺女做生意赚了不少银子，但看到这一箱子白花花的银子，就连孟大山都震惊了。 “我的天啊，闺女，这才半年，你咋就攒了这么多钱。” 孟昭把钱箱搬到驴车上，嘴角微微上扬，“我也就这么多了，要是价格再贵点，我也是有心无力了，接下来的日子，恐怕就要紧巴起来了。” 这半年，孟昭辛辛苦苦一共赚了差不多有三百两银子，幸亏前几天萧宥之买卤料包付了一笔定金，要不然她连这三百五十两还凑不齐呢。 听完这话孟大山拍拍胸脯，“没事昭昭，还有爹呢，你的钱要是不够用，就跟爹说，爹给你凑。” 孟昭笑着说不用，她这会儿还剩一百两左右，足够买制作卤料包的原材料。 况且这雪也快化了，通府街的生意又能继续做起来，每日有现银入账，她倒也没有太着急。 孟大山赶着驴车，先是去接上了小郑，然后一起去衙门， 到了衙门后发现那铺主人已经等着了，小郑先是介绍了二人认识。 陈老板微微叹了口气，神色有些落寞地说道：“唉，这铺子我经营了许多年，都是我的心血，积攒了不少老顾客，真就这么卖了，我还真有点不舍得。” 看他这会儿还说这种话，小郑担心影响了生意，赶忙劝慰，“陈老板诶，都这会了，您就不要再犹豫了，您看这孟老板多爽快，一听说您着急筹钱，二话不说，直接就把银子备好了，这样的买家可不好碰啊！” 孟昭也担心出岔子，面带微笑，上前一步，“这县里买铺子卖铺子的人这么多，能让咱们遇到，也实在是有缘，这买东西，哪有不还价的，可我听小郑说您着急用钱，所以我是一文钱都没往下还，您说多少就多少。” 说罢叹了一口气，“唉，这两天，我也是东拼西凑，亲戚朋友都借了个遍，才筹到这么些，这不，刚一凑够，就赶忙找您来了，生怕耽搁您的事。” 孟昭的眼神真挚，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她的话。 陈老板原本还有些伤感，觉得三百五十两卖了铺子太亏，但看到孟昭为了买铺子如此不容易，还要四处借钱，心里便舒服了一些。 “也真是多谢孟老板了，您这份心意我领了，既然如此，咱们现在就去衙门，把契过了吧，” 第143章 买调料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跟着小郑一起进了衙门，他们这些牙行的人，在衙门里本就有熟人，流程走的也快，待了大约半个时辰，众人一同从衙门里走了出来。 此时装钱的箱子已经换到了陈老板的手上。 “陈老板，认识一遭也是缘分，望您往后事事顺心。” 他把自己家的呜糟事处理好了，孟昭的铺子也安生。 陈老板拿到了钱，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脸色也明显好了许多，“借您吉言，也希望孟老板往后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刚签下了一个大单子的小郑也是开心极了，一会儿朝着孟昭说着吉祥话，一会儿又对着陈老板道贺，心中只盼着下回要是有需要买卖东西的时候，他们还能记得找自己。 等到孟大山把孟昭送回院子后叮嘱了几句就先行离开了，这两天，孟昭四处打听铺子的事，自然是瞒不过顾氏跟凤娥婶子的。 所以她刚一进院，顾氏就急切问道：“昭昭，怎么样？买下来没？” 孟昭勾起一抹得意的唇角，却并不急着说话，只是不慌不忙地从衣襟里掏出一张纸，在他们面前轻轻晃了晃。 顾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接过去，这段时日她们跟着沈青和学习认字算学，契书上的字不说都能认全吧，也能看的大差不差，二人逐行逐句地辨认着，等看到末尾写着孟昭的名字后，都十分激动。 凤娥婶子激动的说，“天啊，昭昭你也太厉害了，你可是咱们村子里，头一个在县里买上铺子的人。” 这县里的铺子，咋说也要上百两，许多人一辈子可能都赚不来这么多的银子。 顾氏激动的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昭昭真是有本事，这铺子握到手里面，往后就再也不用担心生意做好了，被人赶出去了。” 这也不是杞人忧天，县里没少出过这种事，有些铺主人先是把铺子租出去，等租客把生意做起来，客源稳定之后，先是把人家赶出去，然后自己再做起一样的生意。 有些不要脸的连招牌都不换，那些不知道的客人还以为是之前的铺子呢。 看她们两个都是真心的替自己开心，孟昭笑着说道：“这新铺子想要开业，还要再筹备筹备，中间又得花上不少的银钱，咱们也不能等了，明个就把卤煮铺子开起来。” 凤娥婶子连忙点头，“成，这会儿的雪也开始化了，我等下回去跟沈芸她们说一声，明个就开业。” “好嘞婶子，那你回去的时候赶着驴车回去，明天来的时候，顺便把这几天村子里的菜收些过来。” 天气冷了，村子里的菜也不多，但好歹比县里的便宜些，买了铺子之后，她又要开始精打细算起来了。 原本以为这雪没化完，铺子开业人应该不多，结果刚开门没多久，就有不少人进店。 “小老板，这不过下个雪，你咋还关上门了，我呆在屋子里，就想着你这口卤煮，冒着雪来了一趟，结果还没人。” 孟昭满脸堆笑，“对不住，对不住，我这铺子的工人都住在村子里，来回挺不方便的，就歇了几天，您想吃什么，我给您切。” 那人一下子点了不少东西，盛了满满一碗，“一共25文，我给您多盛一勺汤，您等下端的时候小心些。” 等到快中午的时候，来吃土豆粉的食客慢慢多了起来，人一多，炉子烧个不停，铺子里慢慢就更加暖和了。 “老板，三碗金汤酸辣送到街尾的鱼行，两碗红油麻辣送到…… 送到……，唉，算了，一共五碗金汤酸辣，两碗红油麻辣，两碗原味浓汤，都给我送到鱼行就行。” 路上都是雪，那些老伙计自己不愿意来，就知道支使他，一下报那么老些，他哪里记得住呀，反正离得近，送到鱼行让他们自己取。 孟昭赶忙答应下来让后面的素云婶子赶紧制作，因为担心路上会滑，今早她就没让沈青泽沈青瑜过来外送，结果小川听到了就非要跟过来，说他已经长大了，可以帮忙做事。 原本孟昭想要拒绝，但看他那一副不安的样子就又答应了下来，她能理解小川的想法，他不过是寄人篱下，想要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用一些，孟昭愿意配合。 她把做好的土豆粉放到食盒里，递给小川，叮嘱道：“雪天路滑，不用走的太快，当心些。” “孟姐姐你放心，我不会把饭弄撒的。” 孟昭叹了一口气，“我不是怕饭撒了，是怕你摔了。一碗饭而已，若是你觉得要摔，就把食盒扔远点，别烫着自己。” 小川抬眸看着孟昭，眼神中闪烁着感动的光芒，然后转身出了铺子。 虽说孟姐姐说撒了没关系，但小川还是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等到回来的时候提着空食盒却跑的很快，生怕耽搁了时间。 今天外送的订单可真不少，一个接着一个，幸好沈芸忙完了院子里的活计就过来帮忙一起外送，这才忙的过来。 等到下午，忽然看见顾长武和顾云出现在铺子门口，孟昭赶忙把他们迎了进来，“二舅舅，顾云，你们吃饭了没。” 看孟昭要给他们拿东西，顾长武赶紧说道：“昭昭，我们俩都是吃过了来的，你就别忙活我们了。” 听他们说吃过了，孟昭就转身拎起一壶热水，又拿了两个干净的茶杯，走回来递给他们， “二舅舅，顾云，主要是我这事儿确实有点急，不然也不会在这大冷天麻烦你们跑一趟。” 顾长武轻轻摆了摆手，“这有什么的，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你就说。” 孟昭拿出了两张单子，“我呢最近接了个卤料包的单子，又准备在年前把分店开起来，所以这许多调料就不够了，麻烦你们去外面跑一趟，帮我把东西置办齐全。” 两张单子，孟昭一人递了一张，上面的几种调料，有些是卤肉需要用到的，有些不是，有几样特殊的香料孟昭会自己去买并没有写在单子上，所以即便这两个单子被有心之人一起拿到了，也拼不成真正的卤料方子。 第144章 招工 因为之前替孟昭买过，所以他们对单子上的东西也都比较熟悉，只是没想到这次竟然要买这么多。 “二百斤！这么多？上回我们一趟才买了三十斤回来。” 顾云有些惊讶，单子上的好几样调料都是一百斤以上，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是的，这趟需要买的东西着实不少，就麻烦二舅舅跟表弟多跑几个地方了，尽量分散购买，不要在同一个地方将所有东西都买齐，等东西买完，就把这单子烧了，以免留下什么隐患。” 二人闻言皆郑重地点了点头，顾长武尤为谨慎，“我看这单子干脆就别留着了，我们俩直接把内容背下来，你把单子收回去，免得到时候出什么意外。”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好，这样确实更为妥当。” 说罢又掏了两个装的满满当当的荷包出来，“作坊里的骡子现在估计都在忙着，恐怕是腾不出来，二舅舅，您受累去找个租车的地方，租两辆骡车，这趟咱们得抓紧时间，尽量在五天之内赶回来。” 萧宥之估计也想在年前把新菜给上了，料包要的量大且急，因为下雪已经耽搁了几天，拿到原材料她还要配比分装研磨，所以必须得抓紧才行。 等忙完中午那阵，又把顾长武跟顾云送走，孟昭把顾氏喊过了过来， “娘，新铺子开业，有许多东西需要采买，您来看着柜台，我出去一趟。” 顾氏点了点头，关切地问道：“好，你一个人去行么？要不要让小芸跟着你，也好给你搭把手。” 孟昭摇了摇头，“不用了娘，之前已经置办过一次了，都是熟路，我今个过去就是下定，到时候约好时间，让他们统一送到新铺子。” 有了第一次开铺子的经验，这次孟昭对于铺子里该安排什么心里已经有了章程。 为了保持两个店铺风格的统一性，餐具她选择与现在铺子一样的款式，简单大气，防滑耐摔。 新铺子的面积更大，桌椅要多准备几张，陈老板之前留下的一些东西，用的上的就留下，用不上的孟昭找人都拉走回收了。 后院只有一个小的厨房自然是不够的，孟昭找了专门的工匠，搭了好几个炉灶，又把棚子搭了起来，几乎覆盖了三分之一的院子。 又买了几口大缸放在屋内，因为古代的水井深度不够，天气冷了也是会上冻的，要是没水，那麻烦就大了，所以必须得提前储存好干净的水备用。 这段日子，孟昭每天都要往新铺子跑两趟，有的时候是送东西，有的时候是工程盯进度，虽说大部分都是赶着驴车，但还是没少费脚力。 等到铺子装的差不多了，桌椅装饰也开始陆陆续续地进场摆放，就有另一个问题出现了，就是人手不足。 新铺子开业，她准备先从旧铺子里面调过去两个人手，这样一来，两个铺子的人就都不够了，自然要重新招工。 不过这次孟昭没有准备从沈家村招人，虽说这一个村子的用着放心，但万一遇到刮风下雪什么的，来回跑确实耽搁时间。 而且铺子多了，她也不能时时都看顾的到，要是一个铺子里，都是同一个地方的人，难免会形成一些小团体、小帮派，这会给她日后的管理带来许多不便。 当决定从县里招人的时候，孟昭立即写了两张招工贴，一个铺子贴一张，现如今她虽说写小字还不成，但写大字却已经颇有成果，字体虽说算不上好看，但胜在端正好认。 古代的识字率不高，原本孟昭对于招工帖也不抱太大希望，但还是想着试一试，看看能不能碰上几个识字的。 汐水街的招工告示贴出去，孟昭等了半个上午还没见人上门，心里有些失望，想着要不还是看看找熟人介绍吧，结果一个中年妇人就挎着篮子走了进来。 妇人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神情，“小娘子，我看告示上是写的您这里招工是么？” 孟昭立刻打起精神，“是的，婶子，您是来应招的？” “是的，我之前做过厨娘，力气大，手脚麻利，洗菜切菜，做些家常菜都没问题，小娘子您放心，我保证可以把活干好。”那人语气带着一丝急切说道。 孟昭看她有些紧张，于是温和地笑了笑，“婶子不用紧张，咱们坐下聊。” 待二人坐定后，孟昭便开始切入正题，“婶子说看见告示上写的招工，那您是认字的，对么？” 听闻此言，那女子立马把头低下，缓缓摇了摇头，“我就是之前伺候过一个秀才老爷，只零星认得几个字，看见门口写的招工，我就进来了。” 孟昭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不过她本身就没抱太大希望，于是便也没纠结，又询问了几个其他的问题。 来报名的女子叫林秋娘，家就住在县里，她丈夫原本在外头跑船，凭着一丝好运气加辛劳肯干，攒下了些许家业，可一年前有次跑船出了意外，一条胳膊直接没了，在那之后，林秋娘在家里照顾了丈夫大半年。 也正因如此，她在秀才老爷家的差事也没了，大儿子看家里日子越来越难，便也不顾危险学着他爹出去跑船，一出去就是一两个月，她看丈夫这会儿也能自己顾着自己了，便想出来找个活计，贴补家用。 可现实是残酷的，她跑了好些铺子大部分都是只收男人，不收女人，即便有些铺子愿意收女人，也只收那些二十岁左右手脚麻利的小娘子。 她虽自认不比年轻人差，但她这会也三十五了，好多地方都不愿意要，刚才听见孟昭问她识不识字，她便以为这回又不成了，心中正失望着。 谁知道问了几个问题后，孟昭便让她明日过来试工，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在孟昭的考量中，识字固然算是一个加分项，但主要还是看人，林秋娘家就住在附近，走路不到一刻钟就能上工，十分方便。 且孟昭看她虽说有些紧张，但回答问题的时候声音大小适中，语速得当，口齿清晰，音色也比较柔和不显尖锐，听着让人比较有亲切感，对于服务行业来说，算是很大的优势。 孟昭不经意间扫过林秋娘身上穿着的棉衣，上面有两个补丁，颜色用的是相近色，要不是离得近，孟昭都差点没看出来，针脚也十分密实平整，想来是个在乎形象且手脚细致的。 于是便让她明天过来试试，林秋娘听了这话十分高兴，连声保证说一定会好好干。 第145章 店长 这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一连进来了好几个人，孟昭挨个与她们交谈。 其中有两个男子孟昭都给拒绝了，她本身并不抗拒招聘男子，毕竟这干活不分男女，真要遇到合适的，不管男女她都招。 但率先进店的那名男子，从他踏入铺子之后，其言行举止就透露着一丝傲慢，发现店内只有孟昭一人时，话都没问就直接说让你们管事的出来，仿佛在他的认知里，女子就定然不是掌柜一样。 孟昭见状，直接就告诉了他不太合适，那男子听到孟昭的拒绝，顿时恼羞成怒，狠狠地呸了一声，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着什么破店迟早关门之类的。 随后进来的第二个男子，相较于前者，表现得略为好些，看着比较和善，对于孟昭的问题也回答的十分规矩，但等聊到工钱的时候的时候却说， “小娘子，这男子能做的活计可比女子多多了，怎么能跟女子领一样的工钱呢？等你开业了就知道了，那些灶上的活计累得很，女子哪里干得动？所以你看，若是把我这工钱涨上一些，我便答应留下来。” 孟昭心里无语，她通府街的铺子都是女子，却一直干的好好的，卤好的一锅肉一百来斤，哪次不是她们一起搬来搬去的，有什么干不了，他这还没开始干呢，就先说活计累，孟昭自然也是没收他。 经过这两人的事情后，孟昭于是直接拿笔在门口加上了一行字，本次招工只收女子。 聊了一天下来，总算是招了三个还算合心意的，等回了通府街，发现顾氏这边倒是十分顺畅，一个上午就招足了三个人。 估计是因为通府街的铺子开了许久，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和口碑，有点啥消息传的也快，周边人也都认这个铺子，听见招工就有许多人来报名，顾氏按照孟昭说的要求，挑挑拣拣之后，才留下了三个人。 孟昭回院子的时候路过拐角，发现小川蹲在角落不知道在干嘛，刚想上去喊他就看见他前面站着一条体型颇为庞大的大狗，定眼一看，可不就是当初在街头吓唬过自己的那只嘛。 只见小川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大狗的脑袋，“对不起了狗兄弟，我跟卫姐姐现在吃的东西也都是孟姐姐给的，实在没有东西可以给你吃，往后，你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那大狗似乎听懂了小川的话，喉咙里发出了两声低低的哼唧声。 大狗忽然瞥见孟昭正朝着这边走过来，瞬间警惕起来，呲着锋利的牙齿，朝着孟昭汪汪叫了两声，孟昭被吓了一跳，只是这回没再坐到地上。 小川听到狗叫声，赶忙转身查看，看到是孟昭，直接伸手在狗头上打了两巴掌，“不许叫，她就是孟姐姐。” 那大狗挨了打，委屈地哼唧了两声，慢慢把呲着的牙齿收了回去，脑袋也低了下去，眼睛却还时不时地瞟向孟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机灵劲儿， 小川见此情景，害怕孟昭会生气，“对不起孟姐姐，我也不知道它怎么找过来了，我现在就赶它走。” 孟昭盯着那大狗，倒三角的头型，嘴吻细长，耳朵偏大有些下垂，一身棕色的毛发，不呲牙的时候眼神看着倒是挺温和的，只是它头上那道长长的伤疤，显得极为凶恶。 孟昭摆了摆手，“没事，你跟这狗子怎么认识的。” “我跟卫姐姐刚到青石县的时候，身上还有些银子，当时我们刚买了饼，他就一直跟着我们，我看到它的肚子瘪瘪的，就给他掰了一块，没想到，从那以后，它就一直跟着我了。” 听到小川一块饼就得了一个听话的狗，孟昭回到院子，拿了个包子出来。 那狗子看到孟昭手中的包子，先是警觉地往后退了几步，孟昭见状，便轻轻地掰了一块包子，丢到地上，狗子犹豫了一下，鼻子凑近闻了闻，闻到香味后急切地张嘴吞到肚子里，然后继续看着孟昭。 孟昭见它开始吃了，便又掰了一块，等到一个包子吃完，那凶恶的大狗已经开始冲着孟昭摇尾巴了。 小川看孟昭好像也挺喜欢狗子，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希望，“孟姐姐，你是想养它么？” 孟昭轻轻摇了摇头，“小川，我是做吃食生意的，最重要的就是要干净，这家里养了狗，难免会有顾客介意，不能把它留下来。” 听到这话小川把头低了下来，他也知道自己不该提要求，但是就是看狗子可怜。 孟昭却转而说道：“不过呀，我倒是有另个地方，能安排它。” 小川一听，眼睛里顿时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花，“真的么孟姐姐，是哪里。” 孟昭卖了个关子，“明个带你过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晚上凤娥婶子走之前，孟昭把她拉到屋子里说了几句话， “婶子，你在我这儿也做了这么长时间，咱们互相也都比较了解，婶子你手脚麻利人也热心肠，我是十分满意，所以这新店开业，我想着让你过去先做个店长，你看有没有信心。” 两个铺子她不能时时都在，只能设立一个店长帮忙监管，这第一个店长，孟昭觉得能力固然重要，但信任度更加重要，所以放弃了高薪聘人，而是从现有的员工里选择。 人选有顾氏还有凤娥婶子两人，经过对比，孟昭还是选择凤娥婶子，因为她看着更有干劲，对比顾氏她更适合开疆扩土，而顾氏更适合守城。 凤娥婶子这会儿可能还不知道店长的具体职责，只以为孟昭是让她带新人，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成呀，这在哪干不是干，昭昭你放心，我肯定会把所有的东西都按照你的要求去做，保证把铺子的卫生打扫得干干净净，新招来的人我也会用心教好，绝对不会给你丢脸。” 孟昭这会儿也没说太多，免得凤娥婶子太紧张，反正新店开业，她也会在那边多呆一段时间，就用这段时间，好好的教一教她店长要做的事。 “好，这新铺子要是生意好，月底我给婶子多结工钱。” 听到这话，凤娥婶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越看孟昭越喜欢，只恨自己儿子生的丑，当初没让孟昭看上，不然能有这样的儿媳，那可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第146章 视察猪场 第二天一早，凤娥婶子就精神抖擞地拉着沈芸去了汐水街的铺子，听昭昭说那边灶台装完之后还没清理，她得赶紧去把铺子收拾干净了。 另外新招的那三个人，她也得把做活的时候要注意的事教给她们，昭昭的要求多，当初她来的时候就学了挺长时间的，要是不提前教会她们，等到开店忙活起来，岂不是要拖她们的后腿。 至于通府街这边，素云、淑华两个婶子已经做得十分不错，也能帮着顾氏带带新人。 出门前，孟昭偶然瞥见卫静云正蹲在炉灶前烧火，瘦弱的身躯看着连衣服都撑不起来，便想拦一拦，“静云，大夫说你还没好，不能做活，要不你还是继续歇着吧。” 听到孟昭关切的话语，卫静云笑着摇了摇头，“没事的昭昭，吃了这些天的药，我觉着已经好多了，再说了，别的活我也不会做，只是帮着烧烧火，还是没问题的。” 院子里婶子们总是一边说话一边做活，虽然都是些平凡琐碎的事情，但在卫静云听来，却充满了烟火气，让她觉得心里头暖烘烘的，格外热闹。 孟昭端详着卫静云，见她这两日脸色红润了些，精神头也比之前足了许多，就没有继续阻拦，默许了她继续在外面帮忙。 自己则赶着驴车带着小川还有那条大狗回了沈家村，那狗子昨日美美地吃了顿饱饭，这会儿仿佛浑身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欢快地吐着舌头，一直跑在驴车前头，这要在县城里，可没这么大的地方让它撒欢的跑。 刚进村子没多久，这里正就跟在村子设了监控一样，立马赶了过来。 “孟昭，孟昭，等一等。” 听到叫声，孟昭赶忙嘞了一下驴嚼子，让驴车停了下来，跳下车询问，“里正？怎么了，是有什么事么？” 这些日子她一直忙着铺子的事，分身乏术，便把淀粉作坊里的一些账目搬到了许韵蓉那里，让她帮自己盯着些，所以目前作坊里要是遇到什么事情，里正通常都是先报给许韵蓉知晓。 里正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是这么回事，最近不是要提高产量么，你娘让我再多招一些工人，我这寻摸了一圈，村子里合适的女子都已经招的差不多了，再招恐怕标准就要放低一些，刚好你过来，所以我就想问问，这事应该怎么办？” 孟昭微微皱了皱眉头，“目前淀粉作坊里一共多少人。” “算上我一共有四十一个，二十七个女人，十四个男人，这开荒结束了，村子里倒是有挺多男人在家没事，要不多招些男人进来？” 孟昭摇了摇头，“咱们主要是出去拉土豆的时候，男子用的多些，但是作坊里的日常活计，女子做的更好，没有必要招太多的男子。” 说完后，低下头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这周边的几个村子里，有没有想要来作坊做工的。” 里正颇为自豪，“咱们作坊条件这么好，要是放开，想来的人多着呢，只是咱们不是说这作坊的事尽量不外传么，所以就没招过外村的。” 自从跟春风楼深度合作后，对于这淀粉的制作工艺和相关消息，孟昭便没有太防备，毕竟即便被人学了去，那人顶多也是做点淀粉自己用，或者小范围售卖，要真是能做起来，受影响的也不会只有她，萧家那边也不会坐视不管。 一个作坊要想做大做强，就必须要接受扩张，只在小圈子里用人，只会限制自身的发展潜力。 “没事，外村的人也可以招，但这不熟悉的人挑选起来要更小心谨慎，那些偷奸耍滑、嘴巴不严爱乱说的人绝对不能要，可以尽量去寻一些家境比较困难，但是为人踏实肯干的。” 挑选家境困难的，一方面是给她们一条活路，另一方面也是出于作坊的利益，这样不需要付出过多，就能得到员工的满意。 看孟昭这么说里正也没有反驳，虽说他更倾向于收村子里的人，但到底还是更在意淀粉作坊的发展。 现在作坊里一共才四十人，按照目前的量，少说也要再招二十人，所以里正回去后，立马去了周边的三个村子。 他对沈家村的人十分了解，可对别的村子里的人，就不太清楚了，最好的办法还是找对应村子熟识的里正或者族老安排。 前些日子，沈家村大规模地四处收购土豆，引起了不小轰动，大家伙都知道，沈家村有个大作坊，可这作坊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不管是沈家村的里正，还是作坊的工人，都闭口不谈，他们也打听不出来情况。 但大家都是住在一个地方的，小道消息传的极快，比如说，沈家村的男子娶媳妇，彩礼比别的村子的人出得都要多一些，从沈家村嫁出去的闺女，嫁妆也比别的村子里的多，在普通农户眼里，这就说明了沈家村的人有钱。 那些已经嫁到沈家村的婆子媳妇，回娘家的时候穿的都是新衣裳，手里提的东西也比别人丰盛不少。 在这个回娘家提了两斤肉一坛酒就能传遍整个村子的地方，众人就更加好奇起来。 还是后来沈家村的人开始去外面卖淀粉，这消息灵通的便多少知道些，但这淀粉几十文一斤，对于能不能填饱肚子还不知道的普通农户，实在是不太关心，只是心里羡慕，这沈家村真是有福气。 于是当别的村子的里正族老听沈里正说要招人的时候，各个摩拳擦掌，心里盘算着优先安排自己家人进去。 然而，沈里正作为在村子里管理事务、经验丰富且心思缜密的人，岂能不清楚他们心中的这些小九九，当即把招人的条件一条一条说出来，还说送过来的人要是不符合标准，那么下回再招人，就绕开他们的村子。 这话一说，那些人也不敢瞎捣鼓了，赶紧按着标准去给里正找人。 等跟里正说完话，孟昭就赶着驴车继续去往养猪场，为了安全和避免影响村民，养猪场建的比较偏，过了一会儿，他们来到门前。 听到驴车的动静，顺儿跟石头迫不及待地从屋里跑了出来查看，看见果然是孟昭来了，高兴的不行。 俩人一直在这儿呆着，也没什么娱乐设施，他们也不识字，孟昭想给他们找点书看也不行，成天不知道多无聊。 所以孟昭每次来的时候都会给他们带点好吃的，这回不还给他们一人带了一身厚实的棉衣。 虽说他们也不是实在亲戚，但到底是孟大山从老家带过来的，只要给她好好干活，孟昭就会额外关照一些。 第147章 烧木炭 二人赶忙把东西接过去，齐声说道：“谢谢孟昭姐姐！” 孟昭先是介绍了小川给他们认识，然后就跟着他们进了猪场查看情况， 这会天气冷，外加他们俩人清理粪便的频率多，对比之前几次过来，猪场里的味道小了许多， 孟昭进去看了一圈，小猪崽们早就不是刚抱过来的模样了，各个吃的膘肥体胖，吃起食来“吭哧吭哧”的，一看精神头就足得很。 照目前这个生长速度，恐怕再过两三个月，就能出栏了。 虽说他们最开始留了母猪用来育崽，可母猪的生长周期较长，最少也要六个月才能进行配种，配种成功后还需要三四个月的孕育时间，恐怕要到明年入夏，她的猪场才会有第一批小猪崽降生，那就赶不上趟了。 看来还是要让她爹再帮她抱些小猪崽过来，想到这，孟昭便又转身对着顺儿和石头，叮嘱起猪崽与大猪分开喂养的各种注意事项。 “猪崽的饲料要精细些，不能和大猪吃的一样，而且喂食的时间和分量都得严格把控，虽说不能饿着他们，但要是撑坏了也不行，每日都要查看状态，若是有不对劲的地方，得赶紧想办法去找我。” 他们二人都是照顾过小猪仔的，有些经验，所以孟昭只需要叮嘱他们平日多上心就好。 等说的差不多了孟昭让顺儿看着猪场，让石头去作坊喊上顾云，一块进山。 新铺子马上就要开业，木炭的用量势必需要增加许多，但现在木炭价格这么贵，去买实在不合适，既然她就靠着山，不自己烧一些出来实在浪费。 不一会儿，几人便拿着锄子斧头一块上了山，刚才他们进猪场的时候，把狗拴在了外面，这会他们出来，那大狗就一直跟着孟昭他们，左嗅嗅右嗅嗅，虽说冬日里山里没什么野物了，但有只狗在，他们也能更放心些。 孟昭以前进山的次数不多，这趟进来，着重看了山上的这些树木，挑了几样质地偏硬的，让顾云还有石头用斧头砍些出来。 自己则带着小川找了个合适的土坡，用锄子在坡上挖了一个方坑，把砍下来的树木挨个码放在坑里。 石头原本以为孟昭是带他们来砍柴用来烧火的，这会看她却把木头放到坑里，有些好奇，“孟昭姐姐，为什么要把这些木头都埋起来？” 孟昭耐心解释，“这会儿木炭太贵，我就准备自己烧点，你砍的这些榉木，都很适合用来烧木炭，到时候给你们多留一些，遇到下雪，你跟顺儿也好暖和点。” 石头听闻，惊讶得张大了嘴巴，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孟昭姐姐还会烧炭？” “嗯？你之前没烧过么？”孟昭记得古代对于砍伐树木看管不严，所以很多地方都是自己烧炭来用的。 石头摇了摇头，“没有，我没见过人家烧炭。” 顾云抱了好几个特别粗的木段，放到坑的旁边，也跟着说道：“我们只知道这木炭是用木头烧出来的，可不知道是怎么个烧法，村子里就算有会烧炭的人，那也是把手艺捂得严严实实的，从来不会告诉别人。” 孟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即便是再小的手艺，只要做出来的东西能卖钱，会的人都会严防死守，即便是自家人都还有传女不传男的说法，更别说公开来了。 因为这会烧木炭的人少，产量就低，木炭的价格就一路水涨船高，普通人买不起木炭，每到寒冬腊月，都有冻死人的事出现。 可这烧炭也是要讲究时机的，不建窑，只在山上烧，就算多烧几回顶多也就够她自家用用，要是等她建窑测试成功，恐怕寒冬都要过去了。 孟昭便也不再继续想，继续把砍下来的木材往坑里码放，这木材堆放的越紧实，里头的空气越少，烧出来的效果就越好。 等把木材码好，孟昭找了一些干草，铺到码好的木材上，然后用水和了些黄泥，糊在干草上，只留一个手掌大的出气孔。 因为坑是挖在坡上的，孟昭来到坡下，比划了一下大概坑底的位置，掏出一个洞来，当做进风口。 点火前，孟昭先是让顾云他们拎了几桶水过来，又把周边的杂草枯叶都清干净，最后才点燃一把干草，塞到下面的进风口。 又找了一个通气的竹竿，对准进风口用力吹气，没多会儿，就有浓烟飘出来，里头的柴火应该已经着了， 然后就是观察烟雾的状态，烟雾越浓，说明里面的温度低，燃烧的还不够充分，等烟雾变少一些，就说明里面温度已经差不多了。 然后开始继续和泥，慢慢的缩小进气口，减少里面的空气，直到进气孔完全闭合。 随着洞里的空气减少，刚才他们糊的那层泥土开始慢慢塌陷，孟昭赶忙说道：“顾云石头，再和一些黄泥糊上去。” 几人连忙行动起来，等又糊了两层黄泥，才停住了塌陷的速度，看时间差不多，孟昭就用最后的一些黄泥，把出风口也给糊上了。 这时候里面已经没有空气了，只等木材在里面热解完成，就能形成木炭。 此时虽说已经没有危险了，但还是不能放松警惕，孟昭让小川在旁边看着， 自己则和顾云石头一起又砍了一些木头，即是为了等下烧第二炉，又是为了给大狗盖个狗窝。 “石头，等会儿咱们在猪场附近选个合适的地方，给它建个狗窝。” 第148章 童养夫 听到这话，石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脸兴奋，“真的么孟昭姐姐！要把它留下来，那能让他进猪场么？” 看着石头那激动的样子，孟昭轻轻摇了摇头，“这个不行，这猪跟狗吃的东西不一样，生活的习惯也不一样，要是住在一起，容易粘上病，所以只能让它住在猪场外头，平常也要拴起来，千万不能让它进猪场。” 即便不能让小狗住进猪场，石头也依旧很开心，他每天要么是看顺儿，要么就是看猪，早就盼着猪场来新人了。 这养狗也有许多的说法，在好好喂养的同时也要对它进行训练，这样才能让狗更忠心，于是孟昭就一边砍柴，一边细细的给石头说着养狗需要的注意事项。 说完这些，孟昭还是不放心，又叮嘱道：“这狗子虽说通人性，但估计是之前饿狠了，这会谁给饭吃就冲谁摇尾巴，你俩守猪场还是不能放松，得再好好训训才行。” 石头拍着胸脯保证着，“孟昭姐姐你放心吧，我跟顺儿一直都住在猪场，就算是有事去村子里，也都是一个人去，猪场的院墙高，我们俩没事还在院墙底下弄了好些木叉，不会叫人翻进来的。” 他跟顺子出生的村子，别说养猪了，养鸡鸭的人家都少，谁家有一把粮食都是先顾着自己家人吃，哪有余粮喂畜生。 如今孟昭姐姐让他们俩天天吃饱饭，他们俩就一定要帮孟昭姐姐把猪看好了。 等把两个木炭坑都封好，一行人沿着原路缓缓下山，一到猪场石头就迫不及待地把要留狗子下来的消息告诉了顺儿。 顺儿听见也十分高兴，拿着自己的工钱去了村子里，想着能不能从谁家买点旧床褥铺进去，担心狗子冬天会冷。 这木炭开窑还需要等待一两天的时间，然后安排顺儿跟石头一会儿去山上看一趟，虽说她们烧木炭的地方不是深山，但还是让他们去的时候带上狗子，注意安全，然后就带着小川赶着驴车离开了。 回到县里，孟昭让小川去卤煮铺子，自己回了一趟孟家肉铺，想着把作坊扩招需要注意的事跟她娘说一下，结果发现铺子前头站了许多人，铺子里却只有许韵蓉自己。 她一边四处张望，一边说着，“娘，爹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你爹去村子里收猪了，这快到年底，家家户户都想把养的猪杀了换钱，好过个好年，往后这一个月，你爹且忙着呢。” 看着许韵蓉忙碌的样子，孟昭把手擦干净，也上去帮忙装肉收钱，“前些日子不是跟娘说了，让你们再招两个学徒么，这铺子生意越来越好，哪里忙的过来。” 有孟昭帮忙，铺子前面站着的几个人很快就拿着肉付过钱离开了，见没什么人，许韵蓉用围裙擦了擦手，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怎么没招，我跟你爹也着急着呢，可就是没找到合适的。” 孟昭觉得这不应该呀，杀猪匠虽说基本没什么好名声，但说实话，赚的还真不少，这年头吃不饱饭的人那么多，怎么会找不到合适的，于是便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许韵蓉轻轻叹了口气，拉着孟昭在一旁坐下，“哪能那么快就找到好的，首先这身子骨得硬实，不然怎么扛得动那些猪，胆量也得大，至少看着放血脸色不能发白。” 孟昭点了点头，铺子里每天进进出出的猪，轻的也有个一二百斤，没点力气根本按不住，身量高力气大是最基本的。 许韵蓉继续说道：“而且这挑人更要看人品，必须得踏实肯干才行，要是招了个偷奸耍滑的，岂不是坏了铺子的名声，知恩图报也是必须的，不能白教了手艺。” 孟昭再次点头，在古代，师徒关系犹如父子，这品德自然是重中之重，不容有丝毫马虎。 “还有啊，这亲缘关系要简单些，亲戚多了，事就多了，最好是那种没爹没娘，能直接住进咱们家的。” 孟昭愣了一下，虽说许多手艺人挑学徒都喜欢这样的，好管教，家里事不多，但要求没爹没娘是不是过分了点。 “最重要的是这脸，必须得长得俊，那些弯腰驼背长得难看的，你爹是看都不看，这咋说也不能比那沈家兄弟差。”许韵蓉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刚开始孟昭还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的还给点建议，结果怎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条条框框，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地在找学徒，反倒像是给她在找童养夫呀。 孟昭也没憋着，就直接问了，“娘，爹这是什么意思？这怎么找个学徒还得看长相啊，你们想要干嘛？” 许韵蓉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轻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你这孩子，想哪儿去了，咱这铺子也是有门面的，学徒若是生得太丑，岂不是会吓走顾客，选个模样周正的，客人看着也舒心不是？” 孟昭不吃这一套，“娘，您别拿这话糊弄我，您就直接说，您跟爹是怎么想的。” 许韵蓉见瞒不住了，便也不再掩饰，她拉着孟昭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昭昭啊，过了年，你就十七了，若是旁的女子，十七岁估计怀里都抱着孩子了，爹娘也是心疼你，想着提前给你挑俩人养着，到时候你看你相中哪个，这不是也方便么。” 唉，这都是个什么事呀，十七岁搁现代还是高中生的年纪，谈恋爱都算是早恋，十七岁生孩子，简直就是违反生理常识。 她重活一遭，人生才刚刚起步，哪里会去想着成亲生子，于是说道：“娘，青安才走了不到一年，我要是这会儿就干这种事，别人还不知道怎么说呢。” 许韵蓉有些不乐意，撇了撇嘴，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泼辣，“谁敢说，看我不撕烂他的嘴，至于你那婆婆，你就更不用担心了，这大半年，你对沈家如何，大家都看得清楚，单看看他们一家之前吃的穿的，再看看现在吃的穿的，你为沈家做了这么多，料想他们也挑不出来你的错处。” 随后又拍了拍孟昭的手，“再说了，娘又不是让你现在就重新嫁人，人言可畏这事，娘也是知道的，只不过是先挑着罢了，你说是不是？” 孟昭缓缓伸出双臂，抱了抱许韵蓉，将头靠在她的肩头，“娘，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我现在真的不想去想这些事，我现在就想把我的生意做好，然后好好的当您的乖女儿，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不好么？” 第149章 筹备 听了孟昭的话，许韵蓉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满是关怀，“昭昭，爹娘是没有办法陪你一辈子的，往后的路，总要有人陪你一起走，你想想，要是爹娘以后走了，就只剩下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在这世上，你让爹娘怎么能安心啊？” 孟昭心中暗暗叫苦，她本是个孤儿，以前看到那些吐槽被催婚的视频，心中还有些疑惑，不想结婚就直接说不就好了么。 现在轮到自己身上，才知道催婚这事的苦，尤其是知道爹娘其实心心念念都是为了你好，就更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因为会担心伤他们的心。 看孟昭沉默不语，许韵蓉心中不禁有些狐疑起来，她仔细地打量着孟昭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昭昭，你跟娘说，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沈青和。” 孟昭顿时直起身来，连忙摇了摇头，冤枉呀！我只是不想成婚，但我不是变态好吧，沈青和还有一个月才满 15 岁，在她眼里，跟沈青泽也没差多少，她就算是再颜控，也不可能惦记他，于是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真的没有！我对沈青和，只有姐弟之情，对他好，也不过就是看沈家一家不容易，还有觉得他以后能有出息，能帮得到我，绝无半点男女之情。” “那你是不是还没忘记沈青安，他们这兄弟俩确实长得有些相象，难不成你当初看上沈青和是因为沈青安走了太难受，所以移情？”许韵蓉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孟昭的表情。 看着没一会儿功夫，许韵蓉已经在心里排演了一出大戏，孟昭无言以对，但她也知道，在古代说什么单身主义，一辈子也不嫁人，实在是太过离经叛道，即便是对她事事顺着的爹娘恐怕也不能接受，于是只能顺坡下驴。 “娘，青安是个很好的人，他如今去了，留下一家孤儿寡母，我怎么能这么快就去找新欢，您跟爹就不要操心我的事了，等到我替他尽完了孝心，再去想那些事也不晚。” 孟昭说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伤，仿佛是一提到沈青安，就触动了她心底的伤心事一般。 许韵蓉赶忙说道：“好好好，都怪娘，平白说这些干嘛，这缘分没到，求也求不来，娘往后不说了，你也别伤心了。” 孟昭暗自庆幸，幸好她还有两年的时间可以挡一挡，母女俩又聊了一些贴心话，孟昭话里话外都在说她现在以事业为重，不想感情的事，希望让许韵蓉慢慢理解她的想法。 同时她也得用接下来的两年时间向他们证明，女子即便不成婚，也能过得很好。 结果孟昭前脚刚走，许韵蓉就陷入了沉思，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沈青安的相貌，她与沈青安见的次数并不多，只是依稀记得他个子挺高，身材壮硕，站在孟大山旁边都不落下风，鼻梁高挺，眉目凌厉，越想越觉得闺女估计还没放下沈青安。 想到这里，她准备等孟大山回来就跟他说一声，在挑人的时候有个标准。 即便昭昭现在还念着沈青安，但总有忘记的一天，他们做爹娘的，得提前把人给备上，招个上门女婿，这样就能事事听昭昭的话，昭昭以后在家里也能不受委屈。 距离新铺子开业只有两天时间了，裁缝店定制的工服终于送到了，孟昭自己先上身试了试。 上身是一个浅色的交领棉服，用手抚摸，能感受到里面的棉花填充得极为厚实，但因为剪裁合适，针脚细致，倒也不显笨拙臃肿，又在外面套了一个深色的半臂单衣，棉服不好清洗，穿在里面，也能防止弄脏。 下身为了方便，选择的是裤装，只是在腰间设计了一个略短些的围裳，长度恰到好处，既不会因过长而妨碍行动，又能起到装饰效果，还能防脏。 “娘，这个厚度挺好的，不耽搁干活，而且铺子里的炉子一直生着，穿着也不会觉得冷。”孟昭兴致勃勃的穿着新衣服在院子里来回活动了。 顾氏在一旁看着，微微嗔怪道：“这衣服娘也能做，你还非要出去找人做，又要花一笔银子。” 听了顾氏的话，孟昭只是笑笑，“娘，你白日里这么忙，要是晚上挤时间做，就要少睡，您要是睡眠不足，白天在铺子里干活的时候就容易出错，影响生意，您自己算算账，为了省这几百文，合不合适？” “再说了，这赚了钱就是要花的，要是所有人赚了钱都攒起来不花，各行各业的货物就卖不出去，商家们就没有收入，也就无法给伙计们发工钱。伙计们没了工钱，就没钱出来吃饭买东西，咱们的铺子生意还怎么做呢？” 孟昭叉了叉腰继续说道：“所以啊，适当的消费，其实也是让银子流动起来，这对咱们的生意也是有好处的。” 顾氏被孟昭这一番长篇大论说得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来点了点孟昭的额头，“就你的大道理多。” 孟昭在院子里活动，卫静兰也看到了，于是带着几分热忱主动请缨， “孟昭，你这新工服颜色配的真好看，我想帮忙在上面绣上孟记两个字，如此一来，更能彰显这是孟家铺子独有的工服，你觉得怎么样？” “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虽说孟昭在这刺绣缝纫一事上毫无天分，但也知道刺绣是极费工夫的。 卫静兰摇了摇头，“你帮了我这么多了，我都铭记于心，无以为报，如今不过是绣两个字而已，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况且只绣两个字，快的很，也不会耽误你开业。” 见她如此坚持，孟昭便答应了下来，卫静兰顿时喜笑颜开，拉着孟昭进屋。 不一会儿，几张写满不同字体的纸张便呈现在孟昭眼前，孟昭仔细端详着，心中不禁暗暗赞叹，果真是大家闺秀，每张字的字体都写得十分漂亮。 孟昭对比了好一会，才选择了其中最方正的一张，把定制好的棉服交给卫静兰，请她帮忙绣上。 第150章 分店开业 开业的前一天晚上，孟昭带着小川去了新铺子，做开业前的备货工作， 铺子后院有单独的门，平日里，凡是需要送货的东西，像各类食材、杂货等，都会从这个门直接拉进来，这样就不会影响到前面的食客。 门洞也够大，孟昭直接赶着驴车进去停好，看见林秋娘正踩着踏板打鸡肉泥。 “秋娘，肉糜打到这种程度刚刚好，吃起来的时候会更有嚼劲，若是打的时间太长，到时候口感会有些绵软。” 林秋娘赶紧停下手中的动作，“好，那我现在就拿去煮了，等下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孟昭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转身朝着铺子的前厅走去，之前为了布置墙壁，她让人把送过来的桌椅板凳都摞在了一起，这会她们正在分开摆放。 “崔英，冬日里桌子不用摆的这么近，这会大家穿的衣裳都厚，要是太近了，两个桌子都坐上人，就该挨着背了。” 听见这话，崔英又把桌子挪开了一些，孟昭又喊了沈芸过来，让她们二人背对背坐着模拟着吃饭的样子，看看还有没有要调整的。 装修铺子的时候，时不时有附近的人过来瞧热闹，孟昭也认识了不少周边的人，这会铺子临近开业，她就提前准备了几份卤肉，让凤娥婶子送了过去，顺便也让凤娥婶子多跟人聊一聊。 没多大会，凤娥婶子就乐呵呵的回来了，孟昭问道：“婶子，卤肉送过去了，他们觉得怎么样。” 凤娥婶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但凡尝过咱们家卤肉的，极少有说不好吃的，你是没瞧见，他们尝了之后，直夸这卤肉的味道好吃极了，要我说咱们这条街，卖吃食生意的不算多，想来他们这些人，往后都能成咱们的老主顾。” 这新铺子开业，第一批顾客至关重要，除了熟人会来捧场之外，大部分都是在铺子周边工作或者居住的人，所以他们的口碑十分重要。 随后又跟凤娥婶子说道：“婶子，我又买了辆驴车，之前的那辆驴车就交给你了，平日里村子里的菜，就劳烦你带过来，我也已经跟淑华、素云婶子说好了，让她们在城门口等着你跟小芸，这大冬天的，你们也能多睡会。” 柳娘子正忙活着把孟昭带过来的碗盆擦干净放到架子里，听见这话，顿时笑了起来。 “我们还真是好运气，遇见您这么好的主家，还给工人们驴车用，就连我们这新来的，都有崭新的衣裳，这棉花一摸就知道填的厚实，哪怕我穿着走到外面，都不觉得冷呢。” 沈芸在一旁听了，立马附和，“那是当然了，孟昭姐姐就是最好东家，往后你们就知道了。” 孟昭不由得失笑起来，轻轻拍了拍沈芸的头，“想让我对你们好，也是有前提的，一定得给我把差事做好了，明个第一天开业，你们都加点小心，别出了岔子” 在前院忙活的几个人齐声应好，说一定好好干。 目光扫过众人，孟昭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小芸，看见小川了么，他跑哪里去了。” “我刚看见他跑出去了，说是要记下这周边几条街都有哪些铺子，往后要是有需要外送的，可不能走岔了。” 看见她的员工们都这么尽心，孟昭不由得把紧张的心略放了下来。 腊月初一，宜开业，动工，入宅。 早已准备好了的孟昭一大早便掀开了牌匾上的红绸，宣布孟记卤煮汐水街店！正式开业了！ 牌匾上的字是沈青和写的，简洁的笔画，刚劲的笔锋，虽然比不上一些大铺子用的描金描红的牌匾华丽，但古典的设计，与整体店面搭配得恰到好处，倒也有几分古朴美。 开业，讲究的就是一个喜庆热闹，孟昭在门头挂了两个大红灯笼，还挂了两个竖幅，一个写着“开业大酬宾”，一个写着“好礼送不停”，下面还标注了一句送完即止。 通府街开业的时候，孟昭为吸引客源，前三天做了个八折的优惠，结果生意果然火爆，但开业活动结束后，就出现了一些问题。 即便活动的时候孟昭每次都会先算出原价，再说折扣价，但活动结束后，许多顾客看到原价，总会嘟囔几句怎么贵了这么些，或者是花了一样的钱，说量怎么少了。 顾客已经看到过便宜的价格，再去原价购买，心里总会觉得憋屈，好在她们家的产品味道足够好，这才没造成太大的影响。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她这次就放弃了折扣，而是选择送礼物，送的就是定制的碗和盆。 许多人原本只是路过，偶然看到孟昭的铺子，手里没有碗盆，却又想多买点要勺汤，于是就干脆去现买个碗或者盆，孟昭之前就听通府街旁边杂货铺的赵掌柜说过，自从她家铺子开业，他们铺子里的碗盆销量直线上升。 后来赵掌柜直接把铺子里的碗盆放在了显眼位置，这回孟昭选择开业直接送。 她在铺子门口放了张桌子，把准备好的碗盆一堆一堆地摆得高高的，桌子前面还挂了个大横幅，写着 “满二十文送碗，满五十文送盆。” 孟昭这碗比普通人家里用的偏大些，若是在铺子里单卖，大约需要个五六文，在食客眼里，若是刚好买上二十文，看起来会比八折要更优惠一些。 但孟昭每个碗定制的成本是三文钱，利润比直接打八折要高，而且如果买30文也是送碗，那孟昭的利润就更高了一些。 这样也是变相提高了孟昭铺子里的单价，那些买了十几文的食客，大部分也会愿意再凑几文，好多拿个碗。 况且孟昭还在每个碗盆上都用刻章印上了孟记的标识，这样顾客把碗盆拿回家，每次吃饭的时候都能看到这个标识，潜移默化的增加对她铺子的印象。 虽说贴了横幅，但识字的人不多，孟昭让沈芸跟柳娘子一人端着个食盘，一边送试吃，一边喊宣传语， 沈芸以前干过这活儿，现在可熟练了，她脸蛋红扑扑的，大声喊着：“孟记卤煮开业大酬宾，进店消费满二十文，就送海碗一个，送完可就没啦！” “走过路过的都来瞧一瞧喽，多种卤味免费试吃，尝一口爱不释口，尝两口走不动道，通通免费试吃，你还不来尝尝么？” 没喊几句，沈芸边上就围了许多人，柳娘子刚开始还点张不开口，但看沈芸一个小姑娘都能扯着嗓子喊，她自然也不能服输，于是也跟着喊了起来。 “孟记卤煮开业大放送，免费试吃啦，吃了满意再买！” 二人都是声音清亮的类型，让人听着就觉得喜庆，慢慢的，走过路过的都被她们俩喊了过去，这试吃过的，少有不买的，不多会儿，铺子前头就排起了队伍。 现代的网红店甚至会每日雇人排队，就是因为这铺子前头的人越多，别人路过看到，就会觉得这家店的东西肯定特别好，就算本来不想买东西，也会被勾起好奇心，过来瞅瞅卖的啥。 第151章 舞狮 新铺子的地方大了许多，孟昭便把卤肉的柜台加大了一些，这会孟昭跟凤娥婶子两个都站在柜台里面，给客人介绍。 “我们卖的是秘制卤味，有猪蹄，猪肘子，猪五花，还有各种鸡肉，鸭货，麻辣兔头，兔肉，店内还有新品土豆粉，各种串串跟素菜，客官您要哪种。” 那人指了指孟昭手边的盆，“我要五十文的卤肉，给我送个盆。” 孟昭赶忙说道：“好嘞，我这就给您拿。”说罢，她手法娴熟地按照顾客的要求，将各类卤肉仔细地切好、整齐地装盆。 “您这一共是六十五文，我给您多盛两勺这卤味的原汤，您回去吃着更有滋味。” 因为是新铺子开业，此时还没有外送，小川就帮忙把切好的卤肉拿到外面给沈芸和柳婶子让她们发给顾客试吃，过了一会儿小川着急地跑了进来，大声喊道：“孟姐姐，外头有一个舞狮队，好些人都跟着看呢，好像是还有别的铺子开业。” 听了小川的话，孟昭心里一惊，她装修的时候没听说附近还有别的铺子要开业呀。 这街上的人流量就那么多，自己这边靠着沈芸和柳娘子辛苦叫卖才吸引来顾客，可那舞狮队一出现，肯定会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如此一来，自己店铺的生意必然会受到不小的影响，想到这儿，孟昭赶忙放下手中的活儿，快步走出店外查看情况。 刚一踏出店门，就看见那舞狮队最前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陈小武，瞧见孟昭出来，他立刻加快脚步过来，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春风楼东家，祝孟记卤煮开业大吉，特送上舞狮表演，连演三日不停场。” 孟昭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大，她之前也曾想过找舞狮队来开业助兴，可这一个舞狮队加上敲锣打鼓的，少说也有十个人，一天下来，就得四五两银子。 价格属实不便宜，可要是只请一两个时辰，又有些不值当，没想到她纠结了这么久的事，竟然被萧宥之解决了。 孟昭很快回过神来，赶忙朝着陈小武道谢，“多谢，多谢！也祝愿春风楼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说罢又把陈小武拉到旁边问怎么回事，陈小武嘿嘿一笑，“孟老板前些日子送来的那批料包，我们公子特别满意，听说孟老板这分店开业，特意让我送了礼物过来，怎么样，孟老板喜欢么。” 孟昭笑得嘴巴都合不上了，开心地说，““喜欢，喜欢！小武兄弟，你一定要帮我好好谢谢你们公子，这礼物我简直太满意了！” 陈小武转过身，朝着人群中一招手，一个壮硕男子跑了过来，“这是舞狮队的管事陈正，钱已经付过了，这三天他们都在，孟老板有事就吩咐他，我还得回去复命，就不多留了。” 孟昭先是跟陈正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陈小武，“麻烦你了小武兄弟，下回有时间过来吃饭，我请客。” 陈小武开心地点了点头，其实，他家公子只是让他准备一份合适的礼物，在孟记卤煮开业的时候送过来捧捧场，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准备什么，后来想起自己平日里最爱看这些舞狮杂耍表演。 他心想，孟老板刚刚开了新铺子，舞狮队估计是请不起的，于是就跟公子建议请一个舞狮队，公子一听便也答应了下来。 陈小武走后，陈正抬手作了个揖，“孟老板，您看我们要怎么演。” 孟昭思忖片刻后安排道：“那就麻烦你们，先在铺子前头表演一刻钟，把这周边的人气都聚拢起来，然后绕着街道走一圈，再回来表演一刻钟，然后换条街道继续走，这样一天下来，周边的几个街道都能走一遍。” 陈正听完随即指挥手下的人在铺子前头架起了阵仗，表演一开始，就吸引了一大伙路人纷纷围聚过来，孟昭把摆满了碗盆的桌子往比边角挪了挪，有更吸引眼球的来了，碗盆可以靠边了。 就连一直在店里帮忙的小川，也被这热闹吸引，忍不住想凑到人群前头去看舞狮，孟昭赶紧把他拉过来，递给他一把铜钱，“小川，你赶紧去街口给我买九尺红布过来。” 听见孟昭的吩咐，小川二话不说就跑了出去，等把红布买回来的时候，孟昭却犯了难，虽说她一直有在练字，可在布上写那么大的字，还是没有信心。 “嫂嫂，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听到问话，孟昭猛地抬头，看见果然是沈青和站在铺子里。 不禁有些惊讶，“二弟？你不是去县学了么？” 因为她今天已经把大部分人手都调了过来，觉得能忙得过来，就没让沈青和过来。 话音未落，宋坤从沈青和身后忽然蹦了出来，笑嘻嘻地说道：“孟昭姐姐，我也逃课出来给你帮忙了。” 孟昭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沈青和？逃课？这俩词是能凑到一起的么？ 沈青和狠狠地瞪了宋坤一眼，赶忙辩解，“没有嫂嫂，今日夫子有事，让我们自行学习，我是跟夫子请了假来的。” 孟昭转而看向宋坤，只见他一脸心虚，嘟囔道：“我想请假的时候夫子已经走了。” 铺子里客人越来越多，孟昭也顾不了那么些了，赶忙把沈青和拉到桌前，将红布铺好，让他把店铺地址还有开业活动写上。 然后去后院找了两个竹竿绑上，刚好舞狮队已经表演了一刻钟，孟昭让沈青和跟宋坤一人举一个竹竿，跟着舞狮队去巡街。 第152章 火爆 此时铺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孟昭刚把竹竿递给他们就去柜台忙活去了。 沈青和想直接出门，旁边的宋坤却有些磨磨蹭蹭，外送只需要提着食盒送到地方就成，即便路上遇到熟人，直接说这是自己刚买的吃食就好了，可这巡街需要举着竹竿，路上万一遇到熟人怎么办。 沈青和一眼就看穿了宋坤的心思，皱了皱眉，然后说道：“今早夫子留的课业，我帮你写了。” 一听这话，宋坤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真的，那太好了，切，不就是巡街嘛，小爷我长得俊朗不凡，往街上这么一站，说不定还能给孟昭姐姐的店带来不少生意呢！” 沈青和总是独来独往，仿若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周身散发着一种清冷疏离的气息，但却意外的和宋坤关系不错，其实是因为二人私底下存在着一些交易， 宋坤是家中幼子，上面有个大哥对他看管极严，每旬都要抽出时间查看他的课业，但凡有一点不满意就罚他抄写，宋坤对此苦不堪言。 起初，宋坤也曾找过其他人代为抄写，可他大哥火眼金睛，每次都能被他大哥一眼识破，然后就是罚他加倍抄写。 后来到了县学，偶然听说沈青和能模仿他人的字迹，于是宋坤就盯上了他，沈青和缺线，宋坤出手阔绰，二人这就有了交集。 沈青和在看了宋坤抄写的几篇策论后，便直接动起手来，看到成品，就连宋坤自己都惊讶了。 他不仅能模仿他的字迹，甚至能参考他的策论，写出刚开始认真抄写，后来有些松懈，再后来逐渐潦草的变化，他忐忑的把抄写的东西递了上去，果然成功蒙混过关。 宋坤这下算是捡到宝了，只是沈青和原本一直只帮他罚抄，不肯帮他写课业，没想到现在他只需要帮帮孟昭姐姐的忙，就能有这么大的福利。 眼看舞狮队就要离开，沈青和一把拽住宋坤的胳膊追了出去。 队伍的最前端有锣鼓手开道，紧随其后的陈正手里举着一个长杆，顶端有一个颜色艳丽的绣球，身后四只颜色鲜亮的狮子时而相互嬉戏，时而追逐绣球。 他们走个百十步就停下来，表演一段，只见狮子前脚离地，仅凭后脚支撑，左右摇摆，像是在向观众们点头致意，又或是几只狮子相互配合地去争抢绣球，看着十分凶险。 就算是看惯了这些把戏的宋坤都看的目不暇接，更何况边上的路人了，而在人群之中，沈青和与宋坤举着的横幅也格外引人注目。 哪怕是不识字的也会好奇的问问旁边的人，“兄弟，那后面举着的横幅上写的什么东西啊。” 那人这会正紧张的看前面的舞狮呢，敷衍回道：“说汐水街有家叫孟记卤煮的铺子，今个开业，买二十文送海碗。” “二十文送海碗？这单买个海碗都要五六文吧，刚好今晚上不知道吃什么，我去凑凑热闹。” 另一人也附和道，“我也去，尝尝这什么卤煮好吃不好吃。” 还有一群孩子们，不知疲倦似的，一直跟着舞狮队走走停停，沈青和留意到他们，心思一动，转身快步走向旁边的糖铺，用一个小布袋装得满满当当，一会给孩子们分几个，让他们跟着舞狮队喊口号。 不仅有舞狮看，喊几句话还能吃糖，孩子们更开心了，于是喊得十分用劲， “汐水街上新店开，孟记卤煮迎客来，多种卤味免费吃，还有礼品送不完。” 有了这舞狮队还有孩子们的助力，孟昭在铺子里简直忙得不可开交，幸亏她提前准备了许多，先是让小川去找她爹娘，再给她送些肉过来，再让后院的素云婶子领着两个新人，不停的洗菜备菜，这才供得上铺子的生意。 转眼间便到了中午时分，舞狮队又绕了几个街区，孟昭看他们一天也辛苦了，让秋娘多煮了几碗土豆粉，让他们休息休息，吃点东西。 看几个孩子跟着跑了一路也辛苦了，孟昭又卤了两大把串串给他们每人分了三四串，几个孩子看有好吃，开心地不行。 铺子里人多的坐不下，陈正他们便把行头脱下来放好，端着碗蹲在铺子前头吃了起来，土豆粉浓郁的香味不停的往外头飘散，不少人都被勾出了馋虫，想要进来尝尝。 吃饱喝足，几人休息了半个多时辰，就又把行头穿了起来，东家慷慨大方，给他们吃了这么多好吃的，他们下午可得多拿两手绝活出来撑撑场子。 于是锣鼓声继续响起，从而吵醒了汐水街上的一个人，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朝着外头大声喊道：“周掌柜，周掌柜，外头这是干什么呢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周掌柜这会儿正在外头看舞狮呢，看到兴头被小二喊了进去，他快步走进店铺里。看到少爷那满脸怒容的样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强挤出一丝笑容，“少爷，是街上有家铺子开业，请的舞狮队，演的可精彩了，少爷要不要出去瞧瞧热闹。” 赵世达皱着眉头，满脸不愉，“一个破舞狮有什么热闹好瞧，你去跟他们说，让他们停了，别耽搁我睡觉。” 周掌柜一听这话，顿时犯了难，“这，这不行呀少爷，咱们这是街区，新铺子开业都时兴请个杂耍班热闹热闹，咱们没理由叫人家停了呀。” “那你就去喊他们声音小点，别耽搁我睡觉。”赵世达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依然十分强硬。 周掌柜无奈地叹了口气，弱弱地说道：“少爷，您要是想休息，可以去后院，那边都给您收拾好了，您去那睡，就听不着这街上的声音了。” 一听周掌柜竟敢安排起自己来了，赵世达顿时怒火中烧，“你当我愿意来这破铺子？要不是我爹非让我来，我才不会来，花了钱请你们，让你干嘛就干嘛，赶紧去让他们停了。” “少爷，这是真不行，当初咱们开业，也是请了杂耍班热热闹闹了好几天才停，现在怎么去喊人家停下，而且这舞狮队给咱们街道吸引了不少人来，今个咱们铺子里坐的人，也比往日多些呢。” 赵世达才不听他说的，直接站起身来，大步朝着外头走去，“你不去是吧，你不去我自己去！” 周掌柜这会儿急得满头冒汗，想拦，但又不敢拦，老爷也真是的，非让少爷在铺子里呆着，自从少爷来了这铺子，脾气那是越来越大，好几回都差点跟客人吵起来，自己还一句话也没法说。 幸好等他们走出铺子的时候，舞狮队已经表演完一段离开了，周掌柜这才放下心来，站在一旁的赵世达，死死地盯着舞狮队后头举横幅的男子，越看越觉得那男子的身影极为熟悉，于是便吩咐周掌柜，“去给我查查这新开的铺子是谁开的。” 第153章 身份 县衙后院，宋婉音满脸急切，拉着汪衔的袖子，嘴里不住地催促，“你快点，孟昭妹妹今个新店开业，我都说了要去给她捧场了，去晚了怎么办。” 汪衔则微微低着头，揉了揉看了一早上案卷的眼睛，脸上有些无奈，“婉音，你若是想去，自己前往便可，何必非要拉着我一起呢？” 宋婉音一听这话，顿时嘴巴微微撅起，“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整日跟这些案卷在一起，能有什么乐趣，孟昭妹妹做的土豆粉十分好吃，你必定会喜欢，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去尝尝嘛。” 汪衔微微抬起头，看着宋婉音那副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暖意，“那我干脆派人去买两份回来，拿到县衙来吃，不就是在汐水街么，离得不算远，我让小厮快去快回，不会耽搁吃的。” 似乎对他的话不满意，宋婉音提高了几分声量，“外送算什么捧场呀！所谓捧场，必须得亲身坐到铺子里才行，今天是第一天开业，要是铺子里人不多，旁人怎么会觉得好吃，听孟昭妹妹说，她为了买铺子花了好些钱，要是生意不好，她得多伤心呀。” 汪衔叹了一口气，“婉音，你也知道我是一县之长，在这县里，认识我的人不在少数，我若是去哪个铺子吃饭被人瞧见，难免会让旁人揣测是否有其他意图，极易引发不必要的误会，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还是你独自前去为好。” 宋婉音听闻此言，不禁冷哼了一声，“我倒觉得，你应该跟我一样，随意出去逛逛，你每次都把路线提前规划好，以为这样不会让别人多想，可结果呢，人家早就沿着你的路线给你摆好了戏台，最后你还不是自己生闷气。” 一说起码头之事，汪衔的脸色就变得阴沉起来，自己来到青石县之后，一直在处理各项交接事宜，好不容易抽出时间能外出视察，却被一些狡猾的胥吏如此糊弄。 虽说他出身于大家世族，然而到了他这一代，早就没落成了寒门，他见过了世间无数的众生苦楚与人情冷暖，怎么会被他们糊弄，只是他初来乍到，尚未在青石县站稳脚跟，暂时还不能轻举妄动，待时机成熟，势必要把这青石县的县衙好好整顿一番。 宋婉音还在劝他，“之前你不是整日犯愁说这青石县没有排得上名号的产业么，我看孟昭妹妹卖的卤肉味道就很好，我在京城都没吃过这么好的卤肉，你去捧捧场，也算是为县里的产业出一份力呀。” 汪衔微微摇了摇头，开始耐心地解释起来，“婉音，真正能够算得上产业的，规模都是极为宏大的，像巴蜀的茶叶，一片茶园就能绵延几百亩，从种植到采收，再到制作出售，需得数不胜数的人参与其中。” “又或者是江南的丝绸，从种植采桑开始，到制作、纺织、染色、刺绣，从普通百姓到能工巧匠，每个人都在里面发挥着自己的作用，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产业。” “至于你那妹妹的卤煮铺子，你想想，咱们这一个县里总共就这么些人口，谁家也不可能顿顿都吃卤肉，就算她经营有方，最多也就是开两三个铺子，招聘十几个工人，这样的规模，怎么算得上产业呢？” 汪衔一边说着，一边思索着孟昭的事情，“不过，她那淀粉作坊倒是做的不错，我听下面人汇报说，两百亩荒地已经顺利开垦完成，如今作坊也已经开始从周边村子招人了。” 想到这里，汪衔心中对孟昭也多了几分赞赏，便也不再拒绝宋婉音的提议，他轻轻拉着宋婉音的手，缓缓站起身来。 “娘子总要让我去换件衣服，总不能穿着官服过去。” 宋婉音见汪衔终于松口，心中大喜，连忙推着他往后头走去，嘴里还不停地说道：“好好好，快去换衣服，咱们可得抓紧时间，别真的去晚了。” 等二人走到汐水街，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只见铺子外面围了好些排队的人群，远远的连铺门都看不到了。 汪衔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宋婉音，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说道：“你确定你那孟昭妹妹还需要咱们来捧场吗？” 宋婉音下意识地挠了挠头，之前去通府街的铺子，虽说人也挺多，但也没有多到这种地步，看来自己是瞎担心了。 不过，既然都已经来了，总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回去，好歹也要跟孟昭打个招呼才行，于是朝前面挤了挤。 汪衔怕她摔着，便也护着她往前走，孟昭瞧见他们，热情地打招呼， “婉音姐姐，你来了。” 宋婉音也笑着回应，“原本还想给你捧场来着，没想到这么多人，那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等过两日我再过来。” 孟昭抽空匆匆回应道：“多谢婉音姐姐了，今个属实太忙，都没顾得上好好招待你，等过两日你过来，我一定给你多做些好吃的，好好补偿你。” 二人相视一笑，宋婉音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拉着汪衔转身离开了。 孟昭熟练地把手里的卤肉切好，稳稳地递了过去，“吴大哥，一共是六十七文，这个是咱们店开业赠送的盆子，我还特意盛了些卤汤在里面，您端好了，对了，顺便替我跟张大娘问个好，就说我跟我娘这段时间没有去码头，心里还怪想她呢。” 她们不去码头摆摊，但张大娘还一直惦记着她们，今个开业还让儿子来给她们新铺子捧场，这份情谊，实在是难得。 吴荣舟猛地回神，将卤肉接了过来，付钱的时候心中思绪万千，一直想着刚才孟昭打招呼的那二人。 观孟娘子刚才打招呼的模样，好似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那自己到底要不要戳破这件事，若是戳破会不会给孟娘子添麻烦，然后猛地想起那个给孟娘子找麻烦的户房主事，吴荣舟决定，还是要说一声。 于是，在走了几步后，吴荣舟停下了脚步，来到孟昭面前，神色略显凝重地说道：“孟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154章 县令 “什么？县令！！！”孟昭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吴荣舟点了点头，“是的，虽说这位新县令平日里不常给我们训话，但我在县里也远远的见过几回，确认没有看错，刚看见你跟他们打招呼，着实吓了我一跳。” 孟昭心中暗自思忖，怪不得初次相见，宋婉音给自己介绍完名字后，她就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原来汪衔就是那个倒霉的青石县县令。 原书中沈青和历经千辛万苦成功上位之后，便以制度改革为由，开始了大范围的反腐行动，第一个去的就是东阳郡，瞬间在东阳郡掀起了惊涛骇浪，汪衔就是因为这风波被牵连的人之一，被沈青和以治下不严的罪过顶格判了流放。 汪衔入狱后，他的夫人遭受不住打击重病一场，然后毅然决然地拖着病躯随着丈夫一同踏上了流放之路，最终双双死在路上。 后来直到沈青和官任内阁首辅，斗倒了与他对峙多年的吏部尚书宋同升，这才从他的口中知道，二人之间不仅有政见不合，还有宋婉音这个缘由。 书中只说沈青和害死了宋同升爱女，孟昭没想到竟然就是宋婉音。 孟昭的思绪在脑海中飘荡许久，回神后，看到吴荣舟一脸踌躇的表情，当即笑着说道：“这事还是多谢吴大哥告知于我，不然万一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可就惨了。” 吴荣舟原本心中还有些忐忑，怕孟昭会觉得自己多管闲事，此刻见她没有丝毫怪罪之意，反而是一脸感激，那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地：“好，那我就先回去了，免得这卤肉等下凉了，孟娘子若是有事要帮忙，随时过来找我。” 孟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送吴荣舟出了门。 此时铺子里这么些人，容不得孟昭继续深想，摇了摇头，就又继续投入了忙碌之中。 一直等到日头慢慢落下，铺子里的东西卖的差不多了，人也少了起来，孟昭这才有功夫回忆起今天的事。 她先是有些担心，自己有没有口无遮拦，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她仔细地回忆起自己与宋婉音相识以来发生的事，发现她们之间的往来大多围绕着美食，很少涉及其他，这才放下心来。 然后便是想起了宋婉音的身份，此时的沈青和距离内阁首辅还有十几年的时光，宋婉音的父亲自然也不是吏部尚书。 不过不管如何，以孟昭目前的社会地位而言，无论是宋婉音的父亲，还是汪衔这个县令，都不是她想见就能见的。 不过孟昭并没有对此沮丧，相反，一种别样的情绪在她心中悄然滋生，那便是窃喜。 说到底，她也是个俗人，上回码头的事，她一直都在担惊受怕，害怕依旧会被找麻烦，没想到自己身边竟然隐藏了这么一条人脉。 她倒没有想要借着关系走后门以权谋私的想法，只是觉得有了这么一条能说话的渠道，将来遇到了什么不平的事，至少不是两眼一抹黑，话都不知道朝哪说了，于是便更加开心了一些。 沈青和忙活完刚踏入前院，便瞧见了在柜台前头独自傻笑的孟昭，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一切都浑然不觉，沈青和心中满是疑惑，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声：“嫂嫂，你怎么了？” 孟昭猛地回神，看到是沈青和忽然想了起来，书里就是她害死了宋婉音跟汪衔，这回她可得拦下来，别影响了她的生意。 “啊？我没事呀，就是今个生意好，我开心呀。” 沈青和也没有过多地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嫂嫂，后院已经收拾好了，你看还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此时其他几个人也都忙完了手里的活，来到前院，想着今天第一天，孟昭总要说些什么。 孟昭抬眼扫视了一圈众人，只见她们一个个面容疲倦，想来今天累的不轻，便直接说道：“我没什么好多说的，今个大家表现的都很好，大家伙都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天后天估计还有的忙，不过等忙完这阵，我给大家伙发福利。” 原本疲惫的众人一听有福利，眼睛瞬间亮起光来，纷纷欢呼雀跃，说自己往后一定也好好干。 待把他们都高高兴兴地送走之后，孟昭这才想起来没看见宋坤。 “二弟，宋坤呢，怎么后来没有见他？我还说请他吃好吃的呢。” 说到这里，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脑海中浮现出宋坤和沈青和两人举着横幅的模样。 “宋坤说的没错，你俩举着横幅，还真给咱们店里引了不少人过来呢，这可是份大功劳。” 沈青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轻笑了一声，说道：“刚才我们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他的家人，似乎有什么急事找他，直接把他领了回去，嫂嫂若是想请他吃饭，估计要再等上一段时间了，他这段时间估计会比较忙。” 孟昭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跟着家人回家，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于是便放下心来。 然后把该灭的火都灭了，该关的门都给关好，让沈青和赶着驴车载着她跟小川离开了铺子。 路上一直讨论着明天的事，沈青和只请了一天假，而舞狮队却要来三天，那举横幅的就要另找人了，小川说他可以，但明天估计会有外送的，孟昭没有答应。 “嫂嫂不用担心，今天我已经跟附近的两个大孩子说好了，明天他带人过来举横幅，只需要管他们顿饭就成。” 看事情解决，孟昭也不再担心。 第155章 误会 等到了通府街的铺子，顾氏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他们了，看见孟昭过来，赶紧拉着她的手问道：“昭昭，今个生意怎么样，累不累？” “今个的生意特别好，铺子里就没停过人。”边说着，边不自觉地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肩膀，顾氏看在眼里，赶忙让她坐下，自己则站在她的身后，轻轻地替她捏起肩膀来。 对于这片刻的舒坦，孟昭十分享受，但也没有忘记关心这边铺子的情况，“娘，今个通府街的生意怎么样，有没有受影响。” 顾氏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还是和往常一样，我，淑华还有新来的两个人，刚好忙的过来，静兰身子好多了，这会也经常给我们帮帮忙。” “哦，那就好，虽说通府街汐水街离得远，但到底是一个县的，我还真怕因为汐水街有活动，影响这边的生意。” 顾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有影响，咱们这会基本都是周边的老顾客，即便是汐水街那边有活动，估计也只有极少人愿意跑那么远的。” 看孟昭疲惫的样子，顾氏关切道：“要不明个让淑华也去汐水街那边帮忙，我看你这样子就知道那边今个忙的厉害。” 孟昭摇了摇头，“不必了，那边人已经够多了，再多的话铺子就该乱了，再说了，通府街这边人也不少，要是都调走了，你们该忙不过来了。” 现如今生意太好也成了问题，她们今个也是刚好忙的过来，“成，那就抓紧把那边的房间收拾好，免得你天天还得来回跑。” 孟昭也是这么想的，不仅要收拾出来一个房间，还要额外安排出来两间宿舍，让让来不及回家的员工居住。 二人说话的功夫，沈青和已经烧好了水，简单洗漱过后，孟昭连算账的力气都没有了，赶紧回床上躺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鸡刚叫头一遍，孟昭就起来忙活了，铺子开业的前三天，正是积攒老顾客、发酵口碑的时候，一点不能马虎。 简单洗漱后，便匆匆地赶着驴车朝着汐水街的铺子去，等到的时候，发现秋娘他们几个已经在后院门口等着了，要知道她今个天没亮就出来了，这会到了地方，天也才刚蒙蒙亮而已。 孟昭不禁惊讶地问道：“你们这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等很久了么？” 柳娘子微微抬起头，笑着回答，“也没多久，我们几个寻思着我们住在县里，比凤娥嫂子她们住的近些，就早点过来准备准备，免得白日里忙不过来。” 孟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但还是说道：“没事，以后就还按咱们说好的时间就成，来这么早，冻坏了吧，赶紧进来暖和暖和。” 她赶紧掏钥匙出来，把大门打开，让她们赶紧进去，等炉子烧起来，就暖和了。 林秋娘进去后还说，“没事，我们穿的厚，在外头聊着天倒也不怎么冷。” 昨日几个回去的时候，她们几个提前商量好了，好不容易找到个这么好的活计，可不能因为早上起不来给丢了，于是今个早早就过来了。 员工们如此积极主动，孟昭自然是开心的很，众人按部就班的开始备货，因为现在她们每日需要的量越来越多，于是就联系了许多供货商，让他们每日送货。 “孟娘子，我给你送货来了，师傅说昨个你们生意这么好，今个一定也差不了，于是就让我多送了两幅下水，我还从别的熟识的铺子那边收了些猪蹄猪肘过来，你看我卸到哪合适？” 爽朗的声音响起，孟昭回头一看，果然是方木云给她送货来了，头回见他，孟昭还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这小伙子身量高大，瞧着壮实，而且言行举止间透露出一种憨厚老实的气质，像是个实心眼的人，对于自己爹娘找了这么个徒弟也挺放心。 可自打顾氏去了趟孟记肉铺，回来看她的眼神就有些异样，总是带着些心疼与怜悯，孟昭问她吧，可她却总是欲言又止，什么都不肯说，直到后来凤娥婶子说这方木云瞅着有点眼熟，她这才反应过来。 她没见过沈青安，但她见过沈青和呀，细细打量方木云，只见他那眼角眉梢的轮廓，确实有几分像沈青和。 孟昭的心中顿时五味杂陈，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之前左劝右劝，还是没能阻止爹娘的决定。 但人已经招过来了，还行了拜师礼，况且爹娘这么做也是出于心疼自己，她要是真大闹一场，反倒是她不识好歹了。 于是便也就忍了下来，只是回回见他都觉得有些心梗，只要一想到在别人眼里，自己或许已经成了一个因为思念亡夫而找替身的女人，那种羞耻感就涌上心头，恨不得立刻找个坑把自己埋了。 见孟昭不说话，方木云又往前走了两步，孟昭赶忙说道：“就卸到这台子上就成，麻烦你了。” 方木云并未察觉到孟昭内心的波澜，露出一个质朴的笑容，“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师傅对我这么好，孟娘子往后有事，直接吩咐我就成。” *** 新铺子开业的头三天，生意十分火爆，孟昭在第三天结束后，计算了一下利润，仅仅三天时间，她竟收获了整整二十六两的纯利！ 虽说随着赠送碗盆活动的结束，店铺的人流量稍有降低，但极好的口碑，让她留下了许多老顾客，每日依旧能有将近六七两的利润，若是加上通府街那边，每日基本都能保证有十两以上的利润。 然而，就在孟昭这边春风得意之时，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一个人正咬牙切齿地盯着她的铺子，此时他正愤怒地朝着周掌柜大发雷霆。 “你现在就去给我找厨子，我也要开铺子卖卤肉？” 自己在书院里就一直被沈青和压上一头，后来他去了县学，好不容易没了眼中钉，心里舒畅了不少，谁知道这家人阴魂不散，做生意做到他眼跟前来了，真是存心给他找气受。 这两日来，周掌柜苦口婆心地劝说，直说得嗓子都干了，谁知道还没让少爷歇了这心思，只能继续规劝，“少爷，隔行如隔山，咱们府里就没做过吃食生意，这没经验没人手，根本做不了的。” 赵世达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说道：“花了这么多钱请你，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哪那么多话，我看你就是个废物，你看看对面铺子有多少人，你再看看我这铺子，一上午了，进来有十个人么？” 周掌柜更是心累，“少爷，咱们是做典当生意的，单您刚才瞧见的屏风摆件，就价值七十多两，那还是死当，咱们转手卖个一百两银子，赚的钱估计那卤煮铺子几天都赚不回来，咱们做什么要跟他们比呀。” 第156章 说开 可此时的赵世达哪里听得进去他说的话，他只知道不想让沈青和好过， “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你把他家对面的那铺子去给我买回来就是了，其他的你不用管。” 听到这话，周掌柜竟然神奇的松了一口气，至少少爷没有直接把典当铺转成卤肉铺，那就不算太糟，于是默默低下头，恭敬地告退，替他家少爷想办法去了。 *** 寒冬腊月，即便是日头晒着，骨子里也是凉的，更何况他们做差役的为了方便行动，身上的棉衣并不厚实，基本纯靠身子板硬生生扛过来的。 冷风刮过，衙门门口的两个差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正想着等下换班的过来，他们好去膳堂吃点东西，就远远地瞧见县令大人身边的小厮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脚步匆匆地走进了衙门。 虽说那小厮只是路过，可那食盒里的香气却不受控制地飘散了出来，瞬间勾起了他们肚子里的馋虫。 其中一个差役忍不住率先开口，“大人这是吃的什么？连着有两三天了吧，还没吃腻么？” “我也不知道，不过这味道可真香呀！光闻这味，我就觉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说着，他还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或许是大人家里新请了个厨娘吧，毕竟就咱们膳堂做的那些饭食，咱们平日里都不乐意吃，更别说县令大人了。” 还是恰巧路过的吴荣舟给他们解了惑，“大人吃的吃食叫土豆粉，是汐水街上新开的一家铺子卖的。” 刚才咽口水的那个差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咱们也能吃？不是厨娘做的？” 吴荣舟摇了摇头，“不是，那土豆粉我吃过，味道堪称一绝！那口感爽滑劲道，汤汁更是麻辣鲜香，还有那铺子里的卤肉也是，肉香浓郁醇厚，真是好吃极了。” 二人被他说得口水直流，心中的馋意愈发浓烈，恨不得这会儿就跑到汐水街上，尝尝这土豆粉跟卤肉的味道。 宋婉音知道刚开业这几天孟昭会很忙，于是特意等了几天，挑了个下午的时候过来，她刚一踏进铺子，孟昭便眼尖地迎了过去。 “婉音姐姐，你来了，快进来坐。” 宋婉音微微浅笑，轻声说道：“孟昭妹妹，我没给你添麻烦吧。” 孟昭摇了摇头，“不麻烦，这会刚好没什么人，我也准备回后院歇会呢。” 这几天院子里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孟昭还给自己布置了一间小书房，此时拉着宋婉音走了进去。 书房里炭火烧的正旺，倒是一点也不冷，宋婉音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房间不大，只放了一张软榻，一副桌椅，然后就是两个书架，经过孟昭的允许后，拿了几本书轻轻翻看。 “之前见你也去茶楼听书，我当你跟我一样，喜欢看些话本子呢，没想到你这儿竟然全是些游记。” 孟昭进屋后先是往炉子上放了一个小锅，往里抓了一小把茶叶，又用勺子挖了一些白糖放进去，拿着一个小铲子，一边搅拌一边回应宋婉音的问题。 “我平日里看书的时间不多，之前被书铺的伙计推荐，也买过两本话本，可看完觉得故事平平无奇，后来就没再费那个钱。” 宋婉音点了点头，颇有几分理解，“书铺里那些伙计给你推荐的，定都是些赚钱多的，未必合你的心意，你若是想看，回头我给你带过来几本，都是些我觉得比较精彩的，你可以试着读一读，说不定会喜欢。” 孟昭自然不会拒绝宋婉音的好意，“那感情好，咱们二人喜好相近，想来你推荐的，定是不错。” 此时，锅中的茶叶在孟昭持续的搅拌下，已经与白糖相互交融，渐渐被炒成了焦糖色，孟昭见状，往里面加了一点热水，略微搅拌几下后，又从一旁的罐子里倒了些牛乳进去。 见此新奇的做法，宋婉音不禁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吃食？怎么又有茶叶又有牛乳的？” “这个呢，叫奶茶，许多北边的游牧民族都喜欢这么喝，据说冬日里喝了能抵御寒冷，补充体力，我也是从架子上那些游记里看到的。” 宋婉音被这浓郁的香味吸引，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香呀，没想到茶叶还能跟牛乳一起用，怪不得每次你做的东西都这么好吃新奇，原来你知道那么多其他地方的事。” 等煮的差不多了，孟昭用一个小漏勺，轻柔地把里面的茶叶渣捞了出来，又从一个瓷碗里倒了一些自制的芋圆进去，虽说此时还没有木薯淀粉，但用土豆淀粉也能做的出来，只是弹性略差一些。 孟昭把奶茶倒进杯子里，随后与宋婉音相对而坐，两人轻轻端起杯子，小口地品着奶茶。 看着宋婉音吃到喜欢的食物满是惬意的面容，孟昭心中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把话说开。 毕竟宋婉音并没有刻意隐藏身份，而自己既然已经知道了，却又不明说，万一将来有什么误会就不好了，不如现在坦诚相告，也好让彼此的情谊能够更加纯粹。 孟昭微微抬起头，目光诚挚地看着宋婉音，“婉音姐姐，我前几天外出办事，路过县衙的时候，意外看到你与夫君一起走了进去，衙门里的人对你们也十分尊敬，后来我听人说，新来的县令大人，恰好也是姓汪的，所以…… ” 孟昭说话的时候透露着一丝紧张，但没想到对面的宋婉音比她还紧张。 “孟昭妹妹，你知道了，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 孟昭赶忙摆了摆手，“你我相识那天，你就跟我互通了姓名，并未隐藏身份，只是我不知道罢了，况且后来的几次见面，咱们也没聊起过这事，怎么能算骗呢？” 看孟昭没有生气，宋婉音这才放下心来，“你不生气就好，其实我早就想说了，只是每次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也害怕你知道我的身份后，会疏远我。” 孟昭轻轻笑了笑，“怎么会呢，你我二人相交，本就是因为咱们性情相投，爱好一致，与那些身份地位都没什么关系，咱们往后就跟之前一样，平常聊聊美食，聊聊那些有趣的话本子，互相都不要有任何的拘束跟顾虑。” 听到孟昭的话，宋婉音心中十分高兴，“那可太好了，之前未出阁的时候，我还能跟几个好友出去转转，来到青石县之后，我连门都很少出，话本子都要翻烂了，幸亏遇见你，会做那么多好吃的东西，这才算是有了点趣味。” 孟昭笑意更浓，“你若是觉得平日里无趣，我倒是有个好想法。” 宋婉音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什么想法？” 第157章 话本 “你既然喜欢看话本，不如自己也写一些。” 宋婉音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这可不成，写话本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我之前从没试过，只怕写出来的东西会贻笑大方。” “话本无非就是通俗一些的文章罢了，你既然喜欢，就不妨试一试，再说了，到时候你也可以取个代号，即便写的不好，谁又知道是你写的。” 宋婉音被她说动，眼神中闪烁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真的么？” 孟昭认真地点了点头，“现如今的那些话本，大多都是男子书写，写出来的故事，自然也是满足他们的喜好，那既然他们都能写，你为什么不能写一些女子爱看的东西，权当满足一下我也好呀。” 听完孟昭的话，宋婉音心中开始泛起涟漪，平日里她看那些男子所书写的话本，总是时不时的被里面的故事气到，心里也想过若是自己写，定然不会这么写，或许，她真的可以试一试。 总之二人把话说开，并没有变得生疏，反而更亲密了一些。 *** 腊月初八，天气晴朗，正是骟猪的好时间，原本年底正是家家户户杀年猪的时候，猪崽就不太好找，幸亏她有孟大山这个门路，哪家有怀孕的母猪早早就给孟昭盯着了。 此时孟昭正拉着五只刚刚骟过的小猪崽回猪场，担心路上太凉，还给他们准备了棉褥子。 幸好这刚被骟过的猪仔没什么精神，一只只安静地躺在驴车里不吵不闹的，孟昭也不着急，慢慢悠悠一路平稳到了沈家村。 结果刚刚走到猪场附近，大黄估计是闻到味道了，远远地就汪汪叫了起来。 大黄就是之前跟着小川的那条大狗，来了猪场之后，大家商量着给它起个名字，因为孟昭不是主要饲养员，就把起名的权利下放给了石头顺儿。 这俩人绞尽脑汁，最终敲定了 “大黄” 这个名字，该说不说，这狗子浑身棕毛，体型又大，跟这个名字挺适配的。 车上的猪崽被大黄的叫声吵醒了两只，开始哼唧哼唧的，孟昭怕继续叫下去再把猪仔吓应激了，赶忙凑近想要安抚一下大黄。 结果她刚走近一些，大黄就把头低了下来，竖着的耳朵也乖巧地耷拉着，紧接着就开始欢快地朝孟昭摇尾巴了，嘴里还发出呜呜的低吟声。 顺儿跟石头出来看见这一幕都觉得奇了，“孟昭姐姐，大黄还记得你呢，自从我们俩每日给它喂饭，大黄就只认我俩，上回里正过来问我们最近咋样，大黄就叫了半天才停下。” 石头在一旁连连点头，“村子里其他人也是，但凡有人靠近猪场，它就开始叫唤，除非我俩出来，他是不会停的。” 孟昭听闻，心中满是欢喜，微微蹲下，轻轻抚摸着大黄的脑袋，“是嘛，几天不见，大黄你还记得我呀！” 大黄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立马汪汪叫了两声，眼神里还透着一丝亲昵与讨好。 “大黄乖，晚上给你吃好吃的好不好。”大黄似乎听懂了这话，尾巴摇的更快了一些。 孟昭跟大黄玩了一会，然后让石头跟顺儿把车上的猪崽带去养殖房，之前养的十头猪，这会都已经长大了，最大的那只已经有一百斤左右了，要是安排到一起，小猪崽们吃食抢不过大猪，玩闹睡觉的时候也很容易被大猪压坏。 所以孟昭之前打过招呼，让他们二人提前收拾了一个干净的格间出来，此时刚好把五个小猪一起放进去。 当初建设猪场的时候，因为钱不多，没有建的太大，此时十只大猪五只小猪已经把养殖房的所有格间都用完了，眼瞅着外面天寒地冻的，也不适合扩建，看来开春前，猪场的规模也就只能维持现状了。 看到小猪崽们已经渐渐醒来，孟昭让石头去拿点猪崽能吃的猪食来，又跟顺儿一起，把猪场里头的火炉往小猪这边抬了抬。 虽说冬天骟猪有一定的好处，寒冷的天气不易滋生细菌，能减少猪崽的死亡率，但气温要是太冷，猪崽们又不抗冻，万一要是被冻死了，那可就糟糕了。 “顺儿，这段时间，猪场里的暖炉就不要停了，要是木炭不够用，你就喊上顾云，再去山上烧一些出来。” 顺儿乖巧地点了点头，“孟昭姐姐你就放心吧，前两天我们已经又烧了两炉木炭，等下就能取了，年前我们再烧上几回，这个冬天，不会冻着它们的。”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好，但你们也得注意安全，记得把土炉附近的干草柴火都清干净再生火，封炉之前，千万不能离人。” 顺儿拍了拍胸脯，说他们轮流看着，让孟昭放心。 接着孟昭又叮嘱了几句照顾猪崽的注意事项，等小猪们恢复了点精神头，看没什么事了，就准备去淀粉作坊看看情况。 赶着驴车去作坊的路上，刚巧遇到了李云香，孟昭看四周没什么人，拉了拉缰绳，把车停下后问道： “云香，你拉着推车这是要干嘛去？”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李云香扭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先是朝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之后，这才开口， “因为之前一直装病，所以作坊招人的时候，我就没去报名，可我跟二丫也不好一直什么都不干，前些天我偶然看见作坊里新招的那些外村的工人，午食的时候也不回家，就蹲在外头吃干饼子，我就忽然有了个想法。” 说到这儿，李云香还有些不好意思，笑的有点腼腆。 孟昭仔细地打量着李云香，发现她自从离开了李家那个压抑的环境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许多，于是鼓励地问道：“是什么想法？” 第158章 还钱 “我就想着这么冷的天，作坊里外村的工人们每日吃从家里带过来的饭，到了中午早就该凉了，大冷天吃冷饭，多遭罪啊，倒不如我来做点家常饭，拉到作坊门口去卖，不管好吃不好吃，至少是个热乎的。” “刚开始，我还担心她们心疼钱不愿意吃，没想到当天就有人问我明个还去不去，要是去，她就不从家带饭了。”把话说完，李云香开心地笑了起来。 听完李云香说的，孟昭也觉得这事其实是她没考虑周全，这招了外村的，就要有配套的制度，毕竟同样的休息时间，本村的可以回家吃个饭还能休息一会，外村的来回跑上一趟，不止累，还没个休息时候。 可现在作坊里招的外村的工人又不多，为了少数人再装上灶弄个厨房也不太划算，现如今李云香这么一弄，倒帮她解决了一个麻烦，想到这里，孟昭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云香，不错呀，这事干的漂亮，这作坊里的工人中午吃不好休息不够，下午就没力气做工，虽说你没进作坊，但是也给作坊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呢。” 李云香也没想到自己能被孟昭这么夸奖，有些忸怩地搓了搓手， “嘿嘿，刚开始我心里也没底，没想还真能成事。” 现在她跟二丫住在一个小院里，虽说屋子破败，但她们母女把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的，每天晨起，听见的是隔壁的鸡叫，再也不是方婆子那尖酸刻薄的咒骂声，她就觉得干活都更有劲了。 看着李云香满足的笑容，孟昭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不过准备离开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李云香的脖子，看到有道红肿的伤痕格外刺眼。 不由得眉头紧皱，“李家那些人，还去找过你麻烦么？” 李云香见自己的伤痕被孟昭发现，立即摇了摇头解释道：“没有，没有，我这小摊子，能赚多少钱，大家伙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可能就是因为赚得不多，李家那伙子人倒也没来找过我的麻烦。” 说完，她微微叹了口气，“是那群催债的，之前每回他们过来，里正都会带着人护着我跟二丫，可碰巧有一回里正刚好不在，他们就开始打砸东西，我当时慌了神，不小心磕到的。” 孟昭听后，沉默了片刻，心中暗暗思忖，原本还想着拖到年后，看来是不成了，“我回去就让小芸把你放在我那的银子带回来，你尽早把钱还上。” 李云香却有些担忧地皱起了眉头，“要是这么早就还上，会不会让别人知道？” 孟昭轻轻地摆了摆手，“没事，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应该不会被人起疑，再说了，这眼看着也快到年底了，你和二丫也该好好地过个安生年才是。” 听完孟昭的话，李云香点了点头，此刻的她，心中已不再有往昔对李家人的那份恐惧，况且，里正已经拿了过好户的地契给她，李家也早就签了断亲书，现如今她跟二丫，都已经跟李家没有任何关系了，她不过是怕牵连孟昭罢了。 至于孟昭自己，到底还是有钱底气就硬，此时她心态已经发生了转变，对于被李家人发现这事，她已经没有那么担心了。 作坊现如今运转正常，孟昭过来其实主要是检查一下淀粉质量，毕竟现在每月交货量增加了许多，万一作坊为了赶货中间有什么疏忽，那问题可就大了，幸好检查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回县里。 结果刚一出来，就看见李云香递上来两个热乎饼子。 孟昭有些好奇，“这会能买你东西的人不多，你应该都是数着人数做的，给我两个，剩下的还够卖么？” 李云香点了点头，“够卖的，我每天都会特意多做两个饼子，要是到最后没人买，我就和二丫留着当晚饭吃，今天刚好遇见你，就想着拿给你尝尝，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听她这么说，孟昭也没客气，直接咬了一口，做的是萝卜丝饼，薄薄的一层饼皮，被油煎的微微焦黄，里面的萝卜丝香软可口，还保留着萝卜原本的清香，仔细一瞧，还能看到零星的几个鸡蛋碎。 孟昭咽下口中的食物，抬起头说道：“这里头还有鸡蛋呢，云香，你这成本可不低吧。” “我今个一共烙了十一个饼子，只放了两个鸡蛋，我一碗疙瘩汤卖一文，一个饼子也卖一文，大部分喝碗汤吃个饼子就能吃饱了，不过也有不想多花钱的，就单买一碗疙瘩汤，从家里带个窝头等泡软乎了一块吃，一天下来，也能赚个八九文，够我跟二丫的房租吃用了。” 听着李云香的讲述，孟昭心中暗暗思索，随着作坊的发展，招进来的外村人必然会越来越多，这些工人在作坊里辛苦做工，一天下来能有几十文的收入，对于他们来说，花个一两文钱吃一碗热乎的饭食，既能填饱肚子又能驱赶寒意，大部分人还是舍得的。 怕就怕随着这生意逐渐赚钱，往后难免会有旁人也盯上这个活计，这钱，一个人维持生计倒也够用，若是再来个人参与竞争，恐怕会弄得大家都赚不到钱。 不过此时想这些事就有些想多了，孟昭坐上了停在一旁的驴车，赶回了汐水街的铺子。 把车拴好后一转身，就瞅见斜对面原本那家挺热闹的酒肆竟然关了门，此时，两个伙计正趴在门口的梯子上摘牌匾呢。 沈芸原本在铺子里忙活，瞧见孟昭走了进来，就快步走到一旁的桌子前，给她倒了杯水暖暖手，又去忙活其他的了。 孟昭接过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缓缓流下，驱散了身上的寒意，眼中带着一丝好奇，“小芸，你今个在铺子里，知不知道对面那家酒肆是怎么了？” 沈芸伸了伸头，带着几分八卦的神情说道：“这事我倒还真特意去打听了，听说那酒肆的老板年龄大了，身边也没个闺女儿子的，这做生意的心思早就淡了，可那酒肆的生意一直挺不错的，真要买了，老板又不舍得，于是就这么一直拖着，拖到了现在。” “不过前两天，我听说有个大户人家，看中了那个铺子，直接花了大价钱把铺子给买下来了，这不，现在正紧锣密鼓地重新装修呢，看样子是准备开业啦。” 孟昭听了，不禁微微露出惊讶之色，“这会开业？我以为咱们铺子开业已经够晚了，没想到还有比咱们更晚的。” 沈芸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可不是，话说这过了腊八就是年，等他们再装几天，就真该到年底了，也不知道他们准备卖些什么，不会也卖吃食吧。” “哪有那么巧，再说了，就算人家要卖，咱们也管不了，咱们只要把自己的铺子打理好就成。” 边说着，孟昭边拉着沈芸的手，往铺子的后院走去。 第159章 腊八粥 不一会儿，便拿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出来，“小芸，你今个回去的时候，务必帮我把这钱捎给云香。” 对于孟昭跟李云香的筹谋，沈芸心里都知道，她接过钱袋，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二丫当初不是只借了五十两么，怎么这袋子里的钱感觉这么多？” 孟昭解释道：“除了那五十两，这里面还三两是云香后来给我的，另外还有十两，是我自己添上去的。” “县里那些放贷的要的利息不低，三两银子自然是喂不饱他们的，所以你把这六十三两都拿给云香，并且一定要告诉她，这钱一定不要留尾巴，必须要一次性全都还了。” 孟昭在现代见过一些欠钱的人，他们在赚到钱之后，还钱的时候不一次性还完，想着少留一些往后慢慢还，可结果往往是被高额的利息越拖越惨，直到永远也还不完，所以她得让李云香把钱一次性还完了。 身上揣着这么多的钱，沈芸心里也有些发怵，因为素云婶子家离李云香家很近，于是她按孟昭交代的，先以去素云婶子家拿萝卜为由，跟素云婶子一起回了她家。 等拿到萝卜后，出门直接拐进了李云香的院子。 “云香姐，这是孟昭姐姐让我给你送过来的，这里面多的那十两也是她特意添上的，孟昭姐姐说，让你把放贷的那些人的钱都还干净了，她借给你的钱，不用你还利息，你只要尽早还上本金就成。” 李云香双手紧紧握着钱袋，一时间感动得眼眶泛红，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让沈芸带话给孟昭，说自己一定尽早把钱还上，绝对不会辜负孟昭的这份恩情。 孟昭在把钱交给沈芸之后，就回了通府街的院子，这些日子，她一直忙活新铺子的事，就把这边的事都托给了顾氏。 好在顾氏为人做事极为细心妥帖，一直也没出过什么问题，而且估计是到了年底的缘故，家家户户花钱都大方了起来，通府街这边铺子的营业额涨了不少。 孟昭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卫静云正带着三个孩子识字看书，看见她回来，沈青泽沈青瑜眼睛一亮，直接冲上来抱住她的腰不撒手，小脑袋在她的怀里蹭来蹭去。 不过他们俩这会已经大了，抱的孟昭紧紧实实的，动都动不了，只能无奈喊道：“你们两个小家伙，是不是想让我陪着你们在这外面受冻呀？” 正在厨房忙碌着的顾氏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走到厨房门口，音量上涨了许多，“你们俩干嘛呢，快让你们嫂子进屋子暖和暖和，这大冷天的，可别把人给冻坏了。” 听到这话，俩孩子总算是松了手，但还是紧跟着孟昭，进屋的时候差点踩到孟昭的脚后跟，等孟昭坐下，二人就紧盯着孟昭瞧，直把孟昭瞧的都心虚了。 “怎么了，想嫂嫂了。” 沈青瑜使劲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嫂嫂，你都好几天没回家了，我好想你呀。” 小姑娘撅着嘴，眼睛含泪的模样特别招人稀罕，孟昭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嫂嫂去新铺子赚钱了嘛，不过接下来这两天，嫂嫂一直都在这边，青瑜要不要晚上跟嫂嫂一起睡。” 听见这个消息，沈青瑜兴奋地欢呼了一声，然后欢快地围着孟昭绕圈，都快要把孟昭绕晕了。 而旁边的沈青泽，知道自己长大了，不能跟嫂嫂一起睡，于是只能偷偷挤到孟昭身边，现在跟孟昭多贴一贴。 卫静云看他们三个在那说话，便轻轻拉了拉小川跟她一起去厨房帮忙。 俩孩子好久没见她，有太多的话想要说，一会儿兴奋地讲述着这几日在院子里的趣事，一会儿又聊起了功课上的事，之前他们铺子里只有一个沈夫子，现在卫静兰来了，便也做了夫子来，平日里没少教顾氏跟孩子们看书认字。 沈青和刚走进院子，就感受到这热闹欢快的氛围，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看屋里不够亮堂，又拿了根蜡烛过来点上，把桌椅摆好。 正巧顾氏端着煮好的粥进来了，“香喷喷的腊八粥煮好了，快坐下吃饭吧。” 这腊八粥的食材有很多，有大米、小米、薏米、莲子、花生、薏米、红枣、桂圆，此时一起炖在锅里散发着浓浓的热气。 见小川捧着一摞碗过来，孟昭接了过去，又拿起棚子里的木勺，把碗挨个盛满。 紧接着桌上又摆了几样小菜，孟昭坐下先尝了一口粥，那腊八粥入口软烂，各种食材的味道相互交融，配合得恰到好处，甜而不腻，舒心养胃。 “娘，你这腊八粥煮的也太好喝了。” 听到孟昭的夸赞，顾氏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别光喝粥，还有这腊八蒜呢，我也提前腌上了，青泽，给你嫂子递过去。” 这腊八蒜是提前用醋泡上的，这腌过的蒜一点都不辣，此时看着还翠绿翠绿的，孟昭吃了大半颗才停，要不是怕吃多了烧心，她还能再吃半颗。 由于这腊八蒜实在好吃，到了晚上，蒜吃多了的众人，挨个在院子里刷了两遍牙才进屋。 顾氏一看孟昭抱着沈青瑜就知道今晚俩人估计要一块睡，于是颇有先见之明的把沈青瑜贴身盖得那床被子拿到了孟昭房间。 “昭昭，你别看她小小一个，模样乖巧可爱，可实际晚上睡觉的时候闹腾的很，你可千万别跟她伙在一个被窝里，不然你这一晚上怕是都睡不安稳了。” 已经脱了棉衣坐在床上的沈青瑜一听这话，小脸蛋顿时垮了下来，满心的不乐意，“我不要，我就想跟嫂嫂一个被窝睡觉嘛。” 顾氏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你这小丫头，晚上睡觉折腾来折腾去，要是把你嫂子被子抢走了咋办，听话，你们分开睡。” 看到实在没法反抗，沈青瑜只好委屈地哼唧哼唧了几声，极不情愿地答应了自己一个被窝睡觉。 第160章 熏腊肠 第二日一早，孟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醒了醒神后起身走了出去，就看见沈青瑜已经开始满院子乱跑了，不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顾氏像是明白她在想什么一样，脸上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轻声说道：“昭昭，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乐意跟青瑜睡一块了吧。” 孟昭一脸苦笑的点了点头，别看沈青瑜小小的身子，力气还真不小，晚上躺在床上，四处乱扭，跟打了套军体拳一样，也不知道她晚上忙活那么久，白天怎么还这么有精神。 腊月初十的晚上，天色阴沉得厉害，孟昭刚躺下，就有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幸好下的不大，早上起来只有薄薄的一层，行人走个几遍就化的差不多了。 等孟昭她们到了铺子，先是打了一盆温水，把柜台上头的边边角角细致地擦了一遍，她们平日里拿肉切肉，免不得要溅出来一些汤汤水水，稍不注意就会干涸凝结，变成擦不干净的油污。 有的铺子别具心思，还把这些油污当做卖点，用来证明他们的铺子生意好，干得时间长，孟昭却是一点都忍不了，必须得擦的干干净净才行。 擦完柜台，又把热乎乎的卤肉放到架子上，底下的炉子点着持续加热，又时不时的掀下盖子跑跑味，不一会就有食客闻着味道上门。 “小娘子，给我来半条五花肉，再来两根肉肠，唉？你这后面挂的肉肠也是要卖的么？” 孟昭点了点头，“是的，这些是我们铺子秘制的烟熏腊肠，您要是买了，带回家切成片，放锅里蒸熟就能吃，也能直接切成片放到米饭上，等热气一蒸，腊肠的油香味就能慢慢渗进米饭里，吃起来别提有多香了。” 那人听了，不禁连连点头，他吃过孟记卤煮卖的卤香肠，那浓郁醇厚的香味诱人极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没见过的熏腊肠，当即问道：“你们这熏腊肠是怎么卖的？” “这熏腊肠是称重卖的，四十文一斤，一斤大约就是三小节，您要不要来点试试？” 中年男子皱起眉头，“四十文一斤？咋这么贵啊！上好的猪肉也才十几文一斤吧。” 孟昭轻轻一笑，不慌不忙地解释着，“客官，可不是这么算的，这腊肠里我们都是用的上好的肉，价格不便宜，况且一斤肉也就只能做出不到七两的腊肠，而且我们还用了许多独门秘制的香料，这香料的价格您也知道，比肉还贵呢，您可以买回去一点尝尝，保准是青石县独一份的有滋味。” 还有一个麻烦事孟昭没说，那就是腊肠的肠衣，腊肉熏肉在这边不算少见，尤其一些在山里打野的，打的动物没法立马卖不出去，就经常做成风干肉干能多放一些时间，但这腊肠他们确实是没有见过。 只因猪肠这东西，旁人都觉得是腌臜东西，当然不会去研究它能干什么。 肠衣是孟昭用猪小肠做的，先把肠子外面的那层油脂摘干净，再把猪小肠翻过来，加入盐跟淀粉像洗衣服一样来回搓洗，冲洗干净后再加入盐跟淀粉继续搓洗，来回几遍，就能把肠衣清洗干净。 然后用自制的竹子打气筒往肠衣里面打气，把充好气的猪小肠挂起来晾晒干，等用的时候取下来，用温水泡软就可以往里面灌调配好的猪肉了。 参与灌香肠的都是孟昭信任的几个人，这法子短时间应该传不出去，刚好让她在年底赚笔过年费。 那人一听这腊肠做起来这么麻烦，还用了什么香料，便也就觉得或许贵有贵的道理，于是说道：“那就给我来上两斤左右吧。” 孟昭闻言，转身拿了一串腊肠，用称称好，“刚好两斤冒头，您给八十文就成，这腊肠您拿回家要是不着急吃，就挂到没住人的房梁上，只要通风阴凉，能放挺长时间的。” 那人惊讶，“真的，那能放到年底么？” 孟昭点了点头，“只要天气不热，放到明年开春是没问题的。” 那人顿时更开心了些，年底正是走亲访友，家里团圆的时候，谁不想自己家的席面做的漂亮些涨涨脸面，可并不是所有人的手艺都那么好，于是慢慢的一些手艺不精的人就寻到了一个好法子。 只需要从孟记卤煮买几样卤肉，就能轻松地将席面的排场撑起来，若是能买上一个整只的肘子，那就是席面上数一数二的硬菜。 再买两根铺子里新上的熏腊肠，切成片蒸熟了，又是一道冬日特有的吃食，就连那铺子里送的卤汤，自己往里切点豆腐萝卜白菜炖一炖，无需放什么调料，就是一道美味的素三鲜。 外加前些日子不知道从哪里流传出来的，说县令大人爱极了她家的土豆粉，引得县里一众的书生纷纷慕名而来，就连许多富商都派了家里的小厮过来，特意排队买一碗回去尝尝味道。 要说这名人效应就是立竿见影，原本她的土豆粉都是卖给周边铺子里做工的或者附近的居民，可如今好了，这消息一经传开，竟然有许多人愿意走上个一个多时辰来她铺子里吃粉，就连孟昭自己都觉得，何至于此。 但同时，孟昭一边赚钱一边也有些心慌，毕竟自己刚跟宋婉音说开不久，县里就流传出了这种话，这当官的往往心思深沉，孟昭担心被他们误会自己故意攀扯权贵，以此来为铺子谋取利益，于是下次见到宋婉音后便把这层顾虑如实说了出来。 结果宋婉音听完，直接抑制不住大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这当然跟你没关系，因为这流言是从衙门里传出来的。” 孟昭好奇道：“这怎么说？” 宋婉音轻笑着开始解释：“你那天开业，我领着他过来吃粉，谁知道却没吃成，结果第二天，他就让身边的小厮来买了一份回去，这一吃，还真就吃上瘾了，一连吃了好几天。” 然后又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那小厮天天午食的时候拎着食盒在衙门里走来走去的，那香味就这么飘散开来，想不被人知道都难。” 孟昭听了，心中稍感释然，但仍有些担忧，“那县令大人听说这事，有没有生气？” 宋婉音又是一声轻笑，“生气倒是生气，不过不是生你的气，是生那小厮的气，说是那小厮食盒没有关严，这才让别人闻着味了，一连好几天，他都把那小厮派出去做事，没在他眼前晃悠，说是一看见他就生气。” 孟昭一听，立刻挺直了腰，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啊，那岂不是连累了他。” 宋婉音赶忙将她按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那小厮是从小跟在他身边的，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罚他，只是他小心谨慎惯了，忽然弄这么一遭有点不适应，不过你放心，他那人分得清是非，不会因为这事怪你的。” “你大可放心，你的东西要是做的难吃，即便有他的名号在，估计也卖不了多少，可你看看你这铺子，日日都坐满了人，说到底，还是你东西做得好。” 第161章 买年货 听宋婉音这么说，孟昭这才心安了一些，此后再有旁人过来问，“听说县老爷爱吃你们家的土豆粉，是这么回事么？” 孟昭也会大方说道：“是啊，我们家这土豆粉酸香麻辣，劲道弹牙，不仅县太爷爱吃，这街上的男女老少只怕是刚吃完头一回，就想第二回了，要不，您也来试试。” 因着这些，孟昭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已经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了，她自然不是那种把钱往外头推的人，可她自己是钱串子，为了赚钱少歇几天也不在意。 可她手底下那些个员工，都是有家有室的，这年底正是与家人共度时光，筹备年货的时候，她也不好硬让人家上工。 县里的铺子大约过了腊月二十，就会陆陆续续地关门歇业。 于是孟昭提出了一个加班制度，就是从腊月二十二开始，到腊月二十六只要上工，就算双倍工钱，若是等到过了腊月二十六铺子里还有生意，那自腊月二十六开始，就是三倍工钱。 把这建议提出来后，孟昭的目光扫过众人的脸庞，然后说道：“婶子们愿不愿意在这年底多上几天工，当然了，这个全凭自愿，若是家里有事来不了，也大可以直接说出来。” 最先响应的是柳娘子，她眼睛一亮，脸上堆满了笑容，“愿意呀，我可太愿意了，我住的这么近，走一会就到铺子了，别说让我上到二十六了，哪怕是大年三十，我也能来。” 孟昭顿时笑了出来，“婶子，哪里用这么晚，真到了大年三十，人人都在家里守岁呢，谁会出来买东西。” 以凤娥婶子为首的沈家村的几人，也纷纷表示没问题，“这年有啥好过的，不就是躺在家里吃吃喝喝嘛，这大冷天的，我宁愿来铺子里围着炉子暖暖和和的做工，还能多赚点钱。” 看到众人对于加班这事并不排斥，孟昭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趁着这个机会，她又顺便把年后的制度定了下来。 正月初八开始正式上工，若是初八之前需要上工，那就统一都按双倍工钱结算。 众人对此也都没有异议，孟昭也不是只知道赚钱的，尽量会在年底留够七天以上的假期，不会真的大年三十还要做工。 腊月十六，天空中又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幸好也没下大，要是大雪封几天路，恐怕孟昭就要提前歇业了。 可这天气越来越冷，大家伙都说有场大雪在后面等着呢，于是孟昭便也没有再拖，腊月十七这天，拉着许韵蓉出来置办年货了。 此时的青石县，就像一个大集市，到处都洋溢着浓浓的年味，大家伙估计是攒了一年的钱都准备在年底花了，各村的人一股脑的都来县里买年货。 另外要是谁家里有能卖的东西，也都趁着这个机会挑着扁担推着推车赶到了县里。 一路走来，见的最多的是卖家里养的鸡鸭的摊位，再就是一些家具用品，大到书架床铺，小到扫帚簸箕，真可谓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孟昭之前在孤儿院里曾经跟几十个人一块过年，但跟家人一起过，倒还是头一遭，所以到了置办年货的时候，就十分激动。 瓜子酥糖，买！街道里面孩子多，过年总要往兜里装上一点，到时候一把瓜子两块糖，就能抓来一个胖娃娃好好的捏一捏脸，那可太值了。 蜜饯干果，买！平日里忙忙碌碌，好不容易有一个长假，她要把暖炉放在床头，再捂着厚被子，一边吃果脯，一边看宋婉音送来的话本。 “小娘子，小娘子，刚摘下来的冬枣要不，脆甜脆甜的。” 走在路上的孟昭顿时被这话吸引了过去，这古代冬天，不仅菜样少，水果更是少见，只见摊子上摆着几个小筐，里面装的都是个大饱满的枣子。 看孟昭凑了过来，那大娘立马热情地说道，“没事，能尝，觉得好吃了再买。” 听了这话，孟昭也不客气，从筐里随便拿了两个冬枣，转身递给许韵蓉一个，自己又咬了一口，果然是清甜爽口，都是汁水，一点不干，当即问道，“大娘，这冬枣多少钱一斤。” “七文钱一斤，小娘子要是要的多，六文钱也成。” 孟昭扭头看了看许韵蓉，许韵蓉刚把枣子吃完，然后点了点头，“成，这枣子倒是挺甜的。” “那就帮我称上三四斤吧。” 虽说好吃，但孟昭也没有买太多，这街道这么长，指不定后面还有好东西呢。 果然，一会儿功夫，孟昭又买了柿子，海棠果，看到有人在卖冻梨，也一下买了十几个。 直到她跟许韵蓉两个人手里拿得满满的，却发现一条街还没走到头，这才知道失策了，只能先回趟家把东西放下，又出去了一趟。 这趟就没再买自家用的，而是给铺子里的工人准备的，这些天她们陪着自己天刚亮就起来备货下肉，天黑了才收拾完卫生回家，着实是辛苦了一些。 所以，孟昭给在卤煮铺子里的员工们准备的年货十分丰厚，一斤熏腊肠、一包桃酥、两斤猪肉、米面各三斤，还有二百文的红封。 同时随着淀粉作坊的产量越来越高，自己铺子里的土豆粉需求量也是增加了不少，作坊的收益一直上涨，里头的工人也十分辛苦，孟昭在跟里正商量好之后，从公账里支出一笔钱用来采买年货。 对比铺子里工人的年货礼包，只是少了一斤熏腊肠，红封换成了一百文，其他的都一样，主打一个家家户户都用的上。 第162章 年礼 腊月十八，沈青和从县学回来，刚踏入巷子，抬眼望去，就见孟昭正费力地抱着沈青瑜挂灯笼，因为怀中紧紧搂着沈青瑜，她的视线被遮挡，全凭沈青泽在旁边提醒。 “嫂嫂，往左边一点，哎呀，过了过了，现在往右边，右边一点点就好，妹妹，你把胳膊伸直，就差一点点就挂上去了。” 孟昭掂了掂脚尖，试图将沈青瑜往上送得更高一些，沈青泽在旁边看着，生怕她们一不小心摔着，赶紧放下书箱，疾步上前，伸手架起沈青瑜的腋下，稍一用力，直接让她坐到了自己的手臂上。 孟昭觉得怀中一轻，待看清之后，才发觉是沈青和回来了，当即揉了揉胳膊说道： “二弟，你可算是回来了，我原本都把灯笼挂上了，可这俩孩子闹腾半天，非说要让他们来挂，我就又给摘下来。”说罢她伸出手捏了捏沈青瑜那肉嘟嘟的脸颊，带着几分宠溺与无奈，“结果呢，挂了半天都没挂上。” 沈青瑜的脸被捏的变形，不由得晃了晃头，不满地哼唧了两声，可抬眼一看二哥那凝视的眼神，心中一慌，顿时又把头低下去了。 孟昭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笑意更浓，“二弟，你带着他俩把灯笼挂上，然后一块进屋吃饭。” 院子里，顾氏正炸着小酥肉，孟昭拿出石臼，把配好的调料粉研磨成粉。 没多会儿沈青和也领着两个孩子进来了，瞧这俩孩子的模样，估计是在外面被沈青和训斥了一番，进院的时候脑袋都耷拉着，还是看小酥肉炸好了，这才又开开心的围了过来。 刚出锅的小酥肉，色泽金黄，撒上蘸料，瞬间让酥肉的香气提升了几个档次，一口咬下去酥酥脆脆又带着一点椒麻，整个嘴巴都是香的。 因为担心在屋子里炸油烟大，顾氏就把炉子搬到外面，浓郁的肉香和调料香传遍了整个院子。 “好香啊，这肯定是炸肉的味道！” “我也闻到了，我也闻到了，闻见这味我又饿了。” “哎呀，铁蛋你口水蹭到我身上了，离我远一点！” 孟昭听出来这是街里的几个孩子，估计是吃完饭出来玩的，于是找了个小碗，盛了几块酥肉，让沈青瑜跟沈青泽拿出去分了一下。 大过年的，各家都会做点好吃的，给孩子们分上个一两口，也算是沾沾喜气。 从今天开始，沈青和就要休年假了，孟昭自然不会让他闲着的，给他安排了两个任务，第一个是包年礼。 因为萧家在，她的淀粉不好对外推广，不过青石县本地的许多商户，之前就跟她们签订了契约，萧宥之当初想让她连这点市场也放弃，被孟昭厚着脸皮插科打诨又说了一箩筐好话总算给糊弄过去了。 虽说他们要的量远远比不上萧家，但到底都是些有产业的，和他们打好关系总不会有坏处。 于是孟昭就封了一些年礼，里面是一斤熏腊肠，一份麻辣鸭脖，一份卤鸭掌，还有就是一份土豆粉。 孟昭让沈青和把晾晒好的土豆粉修剪齐整，然后拿油纸和麻绳在中间捆上，看起来比他们平日里用的精致许多，然后在年底给各个地方送货的时候，以作坊的名义送了出去。 三样小食的包装上都有孟记的标识，此举一是为了给她的铺子宣传， 二是给土豆粉也找找销路，看看有没有新的合作方式。 但仅仅送些吃食难免显得价值有些低廉，若再加些值钱的东西，又有些得不偿失，孟昭思量了好久，终于想起来了一个不好评估价值，又十分应景的东西，那就是对联。 前两天她跟许韵蓉去买年货，看到了那写福字的摊位，虽说沈家身上有孝，不适合弄得太喜庆，但孟家又不需要，年节上大家都图个喜庆吉祥，孟昭就想买点在孟家跟铺子上装点装点。 结果一问，价格还真不便宜，写的稍好些的摊位，一副对联就能卖上二三十文，都快能卖上两斤猪肉了，若是那摊位的主人身上有点功名，哪怕是个秀才，价格还能再往上提个几文。 于是孟昭就没花这钱，而是去买了许多质量好的红纸，拿回家，交给了沈青和去写，这就是孟昭安排给他的第二件事。 孟昭把写满了美好愿景的对联，在给卤煮铺子，淀粉作坊，合作商的年礼里都放了一份，不知道有没有谁眼光毒辣，愿意把这对联好好收起来，等再放个几年，价格必定水涨船高。 腊月二十的晚上，孟昭把那些年礼通通送了出去，铺子里的几个人接过年礼，都高兴的不行， 晚间林秋娘的丈夫看她提了这么多的东西，当即有些疑惑，“咋一下买这么多东西？儿子年底也回不来，就咱们俩吃，哪吃得了这么些。” 听到丈夫的话，林秋娘直接憋不住笑了，“哪里是买的，是铺子里发的年礼！主家说我们辛苦了，特意犒劳我们的。” 林秋娘的丈夫顿时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真的！之前不是说二十二之后都有双倍的工钱嘛，主家咋还发东西。” 把提着的东西递给丈夫，林秋娘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主家心善呗，不仅会做事，把铺子经营的好，话也说的好听，哪天要是赶上人多，我们忙活的时间久了，还说多亏了我们，辛苦我们了，见我们收东西的时候不好意思，还说这都是我们活干得好，应该得的。” “照你这么说，你这回这个主家，比前头那个秀才老爷家还好。” 林秋娘哼了一声，“那肯定的，之前去秀才老爷家做工，同样的活，他家给的钱就少，还说什么能给他做工，是我们高攀了，能沾沾他的喜气也好，我呸，孟娘子不比他厉害，都没说过这种话。” 柳娘子回家的时候也是满面春风，大家私下里算过，三百文的红封加上腊肠，猪肉，米面还有桃酥，差不多能有近五百文呢，搁谁谁不高兴。 旁人见她这般高兴，忍不住好奇地问她，“你咋这么高兴？还买这么多东西，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柳娘子把东西往人前伸了伸，一脸随意的说道：“我能有什么喜事，这不是我们铺子主家送的年礼嘛，说我们跟她忙活了这么久，也辛苦了，给我们送点年礼让我们过个好年，哎呀，送这么些，提的我手都疼了。” 有人不信，“啊，还有这种事？我听说这往年年底都是佃户领着年礼去地主家，求明年给他们分点良种、分块好地，这咋还有主家给工人送年礼的？这可真是稀奇事儿。” 听着众人的议论，柳娘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要不说我这人运道好呢，找了个这么好的活计，遇见了个这么好的主家。” 柳娘子说完笑着离开，只留下身后一堆艳羡的人。 第163章 舒芙蕾 腊月二十三，整个青石县都沉浸在浓浓的年味之中，斜对面那间铺子据说已经装修好，可到底还是没能在年前开业，牌匾上的红布也没来得及掀。 周边的一些铺子陆陆续续开始关门歇业了，孟昭铺子里吃土豆粉的人少了许多，但卤肉生意倒是丝毫没减，依旧火热。 到了下午，看卤肉卖的差不多了，孟昭便招呼着今天早些下工，大家伙都各自回家过小年。 孟昭也带着小川，一块赶着驴车回了通府街的院子，一路上，孟昭看着身边的小川，心中突然涌起一丝好奇，于是轻声问道： “小川，再被土匪抓走之前，你还记得家里是做什么的么？” 听到孟昭的问话，小川微微皱起眉头，开始回忆起来，卫姐姐被抓去山寨的时候，他已经在山寨里呆了两年了，对于家乡的印象已经很浅，就记得应该是个靠近水的地方，其他的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小川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失落，“我也不记得了，就记得是个有水的地方。” 孟昭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就算回不了家，你还可以跟你卫姐姐，跟我们一起在这过年，在这里，我们就是一家人。” 这段时间，她两个铺子来回跑，小川就天天早起陪着她，虽说他也只是个半大孩子，但到底给了孟昭不少安全感。 等二人到家的时候，小川接过缰绳把毛驴牵到了驴棚，孟昭把卸下来的车子停好后快步走进屋里，高声喊道： “爹，娘，你们来了。” 许韵蓉上前牵住她的手，一边用温柔的手给她取暖，一边嗔怪道：“还不是你，说什么有好酒，你爹活都还没干完，整颗心都飘过来了，把小方自己留在铺子里看店，拉着我先过来瞧瞧。” 孟昭调皮地眯了眯眼睛，“嘻嘻，确实有好酒，娘你等下也尝尝，这酒可是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得到的。” 从萧宥之那里求来的两瓶一品香，上次下雪没有送成，她就一直放在屋子里，今个小年夜，刚好拿出来喝了。 二十三，糖瓜粘，每年的小年夜孩子们总会格外的开心，因为可以吃到许多平日里吃不到的东西。 孟昭把前些日子买的零食果脯还有买的灶糖拿了出来，往日担心吃坏牙，不让他们多吃，今个就放开了吃吧。 民间传说灶王爷在这一天会上天述职，向玉皇大帝禀报人间诸事，这灶糖之所以做的又甜又粘，一方面是为了把灶王爷的嘴巴粘上，让他上去之后不能说下头的坏话，一方面是让灶王爷吃了糖之后嘴巴变甜，好多说些下面的好话。 孟昭也不知道这嘴巴粘上了还咋说好话，但总归，该有的习俗都准备上就对了。 顾氏先是把等下要炒的菜备好，然后领着卫静兰跟孩子们一块包饺子，孟大山非要拉着沈青和说话，孟昭不想让他俩闲着，就一人给他们递了一个擦干净的盆。 在里面各自放了五个蛋白，一人递了一个打蛋器，让他们两个打发。 打蛋器是前几天孟昭把几根细竹条劈成细条，弯折成打蛋器的模样，然后又绑上了把手，做好的时候顾氏还问她是用来干嘛的，孟昭卖了个关子，这会大家总算是知道了。 沈青和虽然不知道嫂嫂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照做，孟大山也是孟昭让干嘛就干嘛，二人刚开始还能交谈几句，打了一会后，累的话都说不出了。 过了片刻，孟昭走过来看了一眼，此时的蛋白已经有七八分成型了，于是往里面放了适量的糖，让他们继续打发。 直到二人的胳膊都开始酸了，孟昭拿起打蛋器，看打发出的蛋白已经有奶油尖的形状的，就让他们停下了。 把刚才加了面粉、糖、牛乳的蛋黄液倒到蛋白霜里面搅拌均匀，找了一个受热均匀的平底锅，挖一勺搅拌好的鸡蛋霜，慢慢的放到平底锅上。 因为蛋白打发的充分，所以整体支撑效果很好，大大的一坨也没有塌陷，盖上盖子闷一会后给它翻个面，中间可以往锅里加一次水，增加一下湿度。 趁这个时候，孟昭又在另一个炉子上放了个小锅，把之前买的海棠果倒进去，加入糖小火慢煎，等海棠果变软后，碾成果酱。 等果酱熬好，舒芙蕾也该出锅了，孟昭找了几个小盘子，每个里面放了一个，可惜没有奶油，不然这舒芙蕾还能更诱人一些，现在只能在上面淋上一勺果酱了。 等孟昭的舒芙蕾出锅，众人都惊呆了，毕竟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样式的吃食。 许韵蓉拿着筷子轻轻碰了碰，刚出锅的舒芙蕾蓬松松软，轻轻一推还摇摇晃晃的。 随后轻轻咬了一口，口感细腻绵软，完全就是入口即化，细细品味，还能品到一丝淡淡的奶味。 卫静云自幼在富贵人家长大，吃过的好东西不知道有多少，然而，当她尝了一口孟昭做的舒芙蕾后，也不禁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之意， “这也太好吃了，昭昭，你真是我见过最神奇的女子，竟然能做出这么多新颖的吃食。” 孟大山拿到一份舒芙蕾，先是咬了大大的一口，可当他细细一抿，却发现实际没多少东西，但吃完又觉得整个嘴都是香喷喷的。 没几口，孟大山就吃完了一个舒芙蕾，只觉得十分好吃，但具体什么味他没品出来，可孟昭是按照人数做的，这会只剩了一个是给还没到的方木云的。 看别人都在夸怎么怎么好吃，自己啥也没吃出来，刚想说徒弟理应孝敬师傅，这最后的一个舒芙蕾就让他吃了吧，就在这时，外面的门突然敲响了，孟大山前去开门，果然是关了肉铺的方木云过来了。 方木云跟着孟大山刚走进屋子，热闹的气氛就有些凝滞，孟昭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心中暗叫不好，沈青和好像还没见过方木云呢。 第164章 小年夜 沈青和当然知道来的人是谁，他早就听凤娥婶子说过，嫂嫂的爹娘近日寻了个徒弟，与大哥有几分相像。 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了几分异样，他不相信嫂嫂会喜欢上别人，可心里有有些担心，万一那个人真的很像大哥怎么办，今日一见反倒放下心了。 这人看着比自己大个两三岁，眉眼轮廓乍一看确实与自己大哥有几分相似，可也就只有几分而已，这人神情中更多的是清澈与懵懂，少了大哥的那份深沉与内敛。 莫说与大哥相比，即便是跟自己比，在气势上恐怕都能稳压他，沈青和暗自摇了摇头，心中泛起的那一丝波澜，此刻也渐渐归于平静，嫂嫂才不会看上他。 沈青泽沈青瑜估计是年龄小，此时脑海中大哥的样子已经逐渐模糊，此时还沉浸在刚才奶香味十足的舒芙蕾的味道里。 顾氏之前也见过方木云，孟家父母的心思，同样是当娘的，她又怎么能猜不到，但她作为孟昭的婆婆，沈青安的娘，又怎么可能真的毫无芥蒂，此时她还拿不准孟昭的意思，也不好多说什么。 孟昭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心中满是尴尬，她要真是有那个心思她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左右是她乐意，关键是她没有，平白背了个黑锅实在是心里不得劲。 孟大山是个粗神经，在他眼里，只有自己闺女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沈家人会不会尴尬，他才察觉不到。 只见他进屋后，拿起了最后的一个舒芙蕾。 “木云，这是昭昭亲手做的一种点心，为了做这东西，你师父我的胳膊现在还是酸的呢，可惜就剩这一块了，你要不要吃。” 方木云的视线紧紧锁住盘子里的舒芙蕾，只见它蓬松软绵，跟天上的云朵似得，还时不时散发出一丝甜香味，当下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同时伸出手去。 “当然想吃！多谢师傅！”方木云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 听见这话，旁边的沈青和顿时笑了笑，孟大山却眯了眯眼睛，“你这孩子，咋一遇到好东西，就只想着自己，也不知道先孝敬孝敬师傅。” 方木云一听，顿时伸着手愣在了原地，脸上有些不知所措。 还多亏了许韵蓉上前解救他，接过孟大山手里的舒芙蕾递给了方木云。 “小方你别理他，这是昭昭知道你来的晚，专门给你留的一份，你放心吃。” 许韵蓉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拍了孟大山一把，带着几分亲昵地数落道：“你这人真是，咋还跟徒弟争起吃食来了。” 孟昭也觉得他爹有些时候，实在是有些幼稚，于是适时说道：“爹，你要是爱吃这舒芙蕾，咱们这就再多做几个便是。” “还有谁想吃，都一起报出来吧。”说罢，她又转身对着屋内的其他人说道。 众人听闻，顿时来了兴致，纷纷举起手来。沈青泽尤为激动，一下子从座位上蹦了起来，“我要吃我要吃，嫂嫂，舒芙蕾太好吃了，我现在就帮嫂嫂洗海棠果。” 看大家都还想吃，孟昭二话不说，又把火生了起来，沈青和看盆子里的木炭快用完了，于是去外头的又取了一盆木炭。 回来后就看见孟大山跟方木云一人拿了个打蛋器打发蛋白，他把手洗净后，走到孟大山的身边。 “伯父，您今天估计也忙了一天了，还是坐下歇会吧，剩下的让来弄吧。” 孟大山也不客气，把盆子递了过去，拍了拍沈青和的肩膀，“好小子，有点眼力见，不错不错。” 因为等下还要吃饭，所以这回的舒芙蕾孟昭没有做的很大，而是小小的一个，跟小蛋糕一样。 沈青和微微皱着眉头，眼神中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手中的动作愈发迅速，旁边的方木云也不服输，跟着加快速度，二人打发蛋白打的火热，孟昭却全然没有受到影响，依旧慢悠悠地熬着果酱，时不时的拿小铲子把热好的海棠果按压出汁。 看见她这副认真地模样，许韵蓉笑着摇了摇头，“做这个东西竟然这么麻烦，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不过要是我，宁愿少吃一口，都不会费那么大功夫去折腾。” 孟昭听了，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娘，您这就不懂了，有心情折腾吃食，不正说明咱们日子过的不错嘛，总之娘就等着吃吧，剩下的让我跟爹来做。” 等新一炉的舒芙蕾出锅，大家伙一人又吃了一块，看两个孩子还想继续吃，孟昭把他们拦下。 “等下还有许多好吃的菜，你们要是现在把肚子填满了，等下哪里还吃的下。” 两个孩子倒也听话，没继续吵着要吃，今个人手多，小孩子跑来跑去反倒碍事，孟昭就喊小川领着他们俩去榻上玩了。 该备的菜顾氏他们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孟昭特意说今个有几道菜她要亲手做，于是又转身去了小厨房忙活。 今个虽说依旧主打的是一些家常菜，但孟昭到底还是多费了些心思，荤素都搭配了几样，卫静云手巧，把孟昭做好的饭菜都用心的摆到了盘子里，更显得精致了。 今个人多，一桌坐不下，孟昭让他们就把两个长桌拼在一起，并成了一个大方桌，足够让所有人都坐下。 饭菜准备好之后，众人纷纷就座，孟大山今个兴致很高，拉着沈青和说道： “青和啊，今儿个高兴，咱爷俩可得好好喝上几杯！” 孟昭回想起上回喝酒的场景，赶忙拦了下来，“爹，二弟还小，你就别拉着他喝酒了，你要想喝，我陪你喝两杯。” 今个的酒可是一品香，她怎么也要尝一尝，就算喝醉了也没事，反正身边都是最亲近的人。 沈青和本想开口说自己可以喝，但看嫂嫂关切地劝阻，便也没有逞强，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 等所有人都落座后，孟昭把准备的酒拿了出来，孟大山早就等不及了，虽说他识字不多，但“一品香”三个字还是认得的，眼眸瞬间睁大，那眼神中满是惊喜与难以置信。 “昭昭，这可是一品香啊！那可是全京城最好的酒，我听说这酒连皇上都喝过呢！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看孟大山喜欢，孟昭心中满是得意，“上回去春风楼谈生意，管他们东家求了两瓶，特意给爹娘准备的。” 听闻此言，孟大山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称赞，“好好好，乖女儿，你可真是有心了！赶紧让我尝一尝这酒什么滋味，回头见着我那几个酒友，也好给他们炫耀炫耀。” 第165章 喝酒 桌上能喝酒的人不多，孟昭先是给孟大山许韵蓉倒了一整杯，又给自己跟顾氏倒了小半杯。 方木云说他不会喝酒，孟大山不同意，“你是杀猪匠，怎么能不会喝酒？这说出去岂不让人笑话！况且你这也快成年了，喝酒这事迟早得学会，倒上倒上！” 孟昭看方木云个子高大，年龄也大些，便也伸手给他倒了半杯，然后说道：“方兄弟，你先尝一尝，要是觉得喝不了不喝也没关系，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方木云看着杯中那半杯酒，微微点头致谢，脸上带着些许青涩。 卫静云身子刚好，便没给她倒，其余的基本都是孩子，也都没法喝，不过孟昭提前准备好了果汁，倒也不会让他们的杯子空着。 屋内，暖黄色的烛光摇曳生辉，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温馨而祥和，时不时传出来的几声欢声笑语，更显温暖与幸福。 “今个是小年夜，阖家团圆的日子，我衷心地祝愿大家岁岁平安如意，年年吉祥顺遂，大家一起干了这杯。”孟昭端着酒杯率先站了起来， 众人见状，纷纷响应，一个个笑容满面地站起身，互相碰了碰杯，沈青和也应景的说了几句吉祥话， “愿在座的长辈都能身体康健，福泽深厚，愿我们这些晚辈也能够顺遂成长，不负诸位的期望。” 孟昭就算过了年也才十七，不敢多喝，只能浅浅抿了一口。 这酒与孟昭在古代见到的其他的酒，最大的特点就是更加纯净，没有污浊，入口之时，感觉极为丝滑，酒香也相对浓厚一些，等酒真正喝进肚子里，片刻之后，才慢慢觉察出一丝辛辣来。 孟昭在心中暗自对比着现代的酒，她觉着这酒的口感虽然已经很不错了，但与现代那些经过精细酿造工艺的酒相比，还是略微有些苦涩，而且，从酒劲上来说，这酒的度数显然也不够高，没有那种能让人瞬间热血沸腾的感觉。 想来应该是现如今的蒸馏工具和技法还不够完善，所以导致成品质量不太过关，感觉出来后，孟昭就稍稍放松了一些，又就着菜色，多抿了几口。 孟大山端起酒杯，轻轻嗅着那浓郁的酒香，随后喝了一小口，酒液滑过喉咙脸上瞬间浮现出陶醉的神情，显然对这酒极为满意。 只见他杯不离手，菜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就已将一杯酒喝完了。 “爹，你别喝这么快，这酒虽好，也得慢慢喝，不然一会儿醉得快，身体该不舒服了。” 孟大山听到女儿的话，立即点头答应下来，放下酒杯，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美味佳肴，今日的菜色十分丰盛，光那摆放整齐的盘子就有十几样，琳琅满目的叫他都不知道吃什么好了。 许韵蓉浅尝了一杯后，便没有再继续续杯。孟昭心中好奇，轻声问道： “娘，您不是也爱喝酒么，怎么不再多喝一点。” 许韵蓉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娘虽然爱喝酒，但是喜欢的是小酌两杯，喝多了头晕脑胀的，有什么舒服的，这酒劲大，娘喝一杯就成。” 听他们两个经常喝酒的人都说这酒劲大，想来他们平常喝的酒恐怕连这也不如，怪不得之前自己酿的青梅酒，自己尝着一般，他们二人却十分喜欢。 想来并不是当时她买的酒差，而是现如今的酒，普遍质量一般。 众人围坐在桌旁，尽情地吃吃喝喝，三个孩子吃饱了之后，下桌玩去了，方木云被孟大山灌了一杯酒，直接趴到了桌上，此时的孟大山虽说还未完全醉倒，但也已是满脸通红，拉住沈青和，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青和啊，最近学业怎么样？啥时候能下场参加科举？” 沈青和微微欠身，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按照礼制规定，等到后年的二月，我便能参加县试了，我在书院里成绩尚可，对于接下来的考试，还算是有些信心。” 沈青和这话说得倒是谦虚，若非是顾父出了意外，恐怕他此时怎么说也是个秀才了，这一年来他日夜苦读，反复钻研，县学里的夫子对他无不赞赏有加，十分看好，等到将来下场，成绩定然是差不了的。 孟大山哈哈大笑，拍了拍沈青和的肩膀，吐出的气息中满是浓烈的酒气，“好好好，有信心就好，你小小年纪，能有这般出息也不容易，连县学都能进得去。” 沈青和丝毫不介意，依旧恭敬说道：“我能进县学，还是多亏了嫂嫂帮忙，不然我恐怕难以有此机会。” 孟大山对这事是不知道的，“那等将来你出息了，可不能忘了你嫂嫂，可得多看顾着她点。” “这是自然，嫂嫂对我们是再造之恩，等来日若是我有了出息，定不会辜负嫂嫂的。”沈青和眼神坚定，语气诚恳地说道。 孟昭看他们俩聊的挺上头，害怕孟大山醉酒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于是跟许韵蓉一块，把孟大山也扶到床上休息去了。 今个天晚，路上也凉，孟昭没让孟大山他们回去，把沈青泽小川安排去跟沈青和一起睡，让孟大山方木云睡在了两个孩子的房间里，许韵蓉则过来和她一起睡。 收拾完东西，在众人准备回去睡觉的时候，顾氏悄悄拉了拉沈青和的衣服，让他去她的房间说话。 “青和，你今晚怎么回事？” 旁人看不出来可她是沈青和的亲娘，今晚上，她明显察觉出来沈青和神情有些不对，尤其是面对方木云的时候，感觉颇有几分看不顺眼的意思。 第166章 歇业 沈青和低着头，也不说话，顾氏叹了口气后继续说道：“青和啊，你心里得明白，青安……他已经没了，你嫂嫂转了年才十七岁，难不成你要让她在咱们家守一辈子么？” 今日在饭桌上，每当孟昭跟方木云说话的时候，沈青和就会去转移孟昭的注意力，甚至连孟大山跟方木云说话，他都要起身敬酒，想要闹出点动静吸引众人的目光，往常他可不是这种出风头的性子。 也就是那个方木云性子有些木讷，不然早就觉察出来了。 沈青和也知道他今日做的不妥当，可当时就是被一股莫名的情绪驱使，如今冷静下来，面对顾氏的训话，也不敢反驳。 “虽说这长嫂如母，可你嫂子也就比你大两岁，也是个小姑娘，当初她要嫁过来，咱们家里没有一个乐意的，可到最后，还是靠她才能把咱们这个家撑起来。” 顾氏顿了顿，声音也略微提高了些，“你嫂嫂前几天还说，年后要送青泽青瑜去念书，这读书需要花多少银子，你比我清楚，就算她是我的亲闺女，是你们的亲姐姐，也没有说必须要做到这种地步的。” “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要是学成了说书人口里的那些个迂腐书生，觉得女子不应该改嫁，一辈子只能有一个男人，那娘可真是白生了你。” 平日里，顾氏很少用这么重的语气说话，更何况还是跟她捧在手心里的沈青和了，可见今个是真的对儿子的行为不满。 沈青和有些着急地说道：“娘，我没有这么想。” 顾氏缓了缓情绪，语气也变得温和了些许，“你没有这么想就好，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定不会做出那种恩将仇报的事情来，往后再遇见方木云，可千万不能再这样了。” 沈青和微微叹了一口气，“我就是觉得，他明明跟我大哥一点都不像，为什么旁人都觉得他像我大哥。” 在别人看来方木云是爽朗讨喜，沈青和看着他是木讷呆愣，哪里比得上他大哥。 顾氏有些无奈，“娘知道你们兄弟俩关系好，其实娘看着他的时候，也会想起青安，娘心里头也难受，但总要有这么一天的，你不能让你嫂嫂永远都照顾咱们，她也需要有一个人贴心人陪着她，咱们不能耽搁她。” 沈青和微微抬起头，认真说道：“娘，儿子知道，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我在书院里也攒了些银子，等过完年送青泽青瑜念书的钱，我来出就可以，不会让嫂嫂太辛苦的。” 顾氏心中满是欣慰，“青泽青瑜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娘也有工钱，你在县学也不容易，顾着你自己就成。” 看沈青和还是不开心的样子，顾氏劝道：“要我看，你嫂嫂对方木云与对你的态度都差不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偏袒，咱们还是不要想太多了。” 沈青和心下明白，即便不是方木云，也会有旁的什么人或者什么事，嫂嫂总有一天会离开他们的。 小年夜过完，孟昭的卤煮铺子照常营业，到了腊月二十五这天，不管是汐水街还是通府街，街道上还开着门的铺子，已经没有多少了。 前些天没过年的时候，街道上都是买年货的人，这真到了年根底下，街上的人反倒少了起来，孟昭铺子里的人流量也降低了不少。 幸好单价有所增高，就拿店里的熏腊肠来说，买两斤就需要足足八十文钱。若是顾客再添上些别的卤味，这一买往往就是大几十文甚至上百文。 虽说现在是双倍工钱，人工成本增加了不少，但扣除所有成本，依旧还能有四五两的赚头，但考虑到过了二十六就是三倍工钱，孟昭也不想再拖了，今天就挂了牌子，告知食客们腊月二十六最后一天开门。 等到二十六这天，估计是听说今天是最后一天开业，来的人比昨天还多一些，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所有的卤肉都已经卖完了，孟昭喜气洋洋的说道： “今年的辛劳总算是彻底结束了，这几个月，大家都辛苦了，等下收拾完，各自都回家去吧，好好地与家人团聚，过个热热闹闹的新年。” 知道今个要放假，众人也都格外开心，认真地打扫着卫生，没多大会，小川就从外头跑了进来， “孟姐姐，下雪了，下雪了。” 孟昭出去一看，天上果然开始飘起了雪花，看这浓密地样子，应该还小不了，于是赶忙进屋说道： “凤娥婶子，你赶紧先赶着车回去吧，别等雪下大了再走不了。” 林秋娘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呀，看这样子等下雪会下得更大，你们住在沈家村，路程远，先回去吧，左右我们几个住在县里，多待会也没事。” 听她们这么说，凤娥婶子也就没有多留，通府街那边顾氏看见下雪，猜到孟昭会让沈家村的人先回去，于是也让沈素云跟沈淑华提前去城门口等着，一道坐驴车回去。 孟昭迅速领着住在县里的几个工人加快速度，不多时，店内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仔细地检查了一圈后，才满意地掏出钥匙，将几扇门挨个锁好。 然后转身叮嘱林秋娘她们路上小心后，也赶紧赶着驴车回了通府街。 天空中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单就他们收拾卫生的这点时间，路上的积雪就已经没过了鞋底，她们这驴车平常是用来拉货的，所以一直没加棚子，二人淋着雪就回去了。 到家的时候，俩人身上都积了一层雪，顾氏赶紧伸手将他们身上的雪拍掉，然后把他们拉进屋内， “这大雪天的，路肯定不好走，冻坏了吧？赶紧过来暖和暖和。” 孟昭一边烤着手，一边笑嘻嘻地说道：“娘，你说这雪多照顾咱们，刚好等咱们忙完关门了，它才开始下，就跟跟咱们事先商量好的一样。” “可不是，我原本还心想着，要不就咱们一家人辛苦辛苦，再多开两天铺子，毕竟这过年期间，虽说街上人少了些，但多少也能再赚点钱，可谁能想到这雪下得这么大，看来是不成了。” 孟昭微微点头，“估计老天爷也看见咱们忙活了大半年，心疼咱们，想叫咱们歇一歇呢。” 第167章 黑板粉笔 这雪断断续续下了一晚上，也没见停，或许是因着铺子歇业，心中少了往日的那份牵挂，难得地睡了个懒觉，出去的时候，饭菜已经都做好了。 顾氏做的南瓜粥，又煎了几个外面酥香，里面软嫩的萝卜饼，孟昭就着之前腌的小咸菜，吃了两个饼喝了一大碗粥才停下来。 吃完饭也没回屋，要是每个屋子都生着炉子，未免有些太浪费，于是孟昭她们在堂屋里生了两个暖炉，又搬了两个榻子过来，众人没事就都待在堂屋里，人多了说着话反而更暖和。 顾氏从屋子里拿了几块料子放在桌上，“你们几个孩子，个子窜得也太快了，想来今年的衣服，明年都穿不成了，刚好趁着这会儿不用开店，我给你们多做两身。” 孟昭听了，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嘻嘻的模样，“好呀，那就麻烦娘了，可惜我手艺太差，也帮不上忙。” 顾氏微微摇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这人哪有事事都会的，你要是什么都会，岂不是要把旁人气死了。” 听到外面有敲门声，孟昭快步走出去开门，见是钱婶子端着针线筐过来串门，开口招呼道： “钱婶子来了，早饭吃过了么？” “吃过了，我随便煮了点粥，这雪下得实在太大了，我这心里啊，一直惦记着我家那俩男人在外头咋样了。” 钱婶子的丈夫是做账房的，今年被主家安排出去收账，而她的儿子，也就是周秀才，担心父亲一个人在外奔波会遭遇什么意外，便执意陪同父亲一起去，如此一来，今年过年，钱婶子家就只剩下她自己了。 孟昭安慰道：“周叔经常在外头走动，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经验丰富着呢，周秀才又孝顺，俩人在外头互相照顾，定会没事的，婶子就放心吧。” 钱婶子进屋，看几个孩子都在，从棉衣口袋里掏出一把炒花生来，给孩子们挨个分了分。“孩子们，来，尝尝婶子自己炒的花生。” 其实，孟昭心里清楚得很，今年的木炭价格翻了好几翻，钱婶子自己在家，自然是不舍得烧木炭取暖，她来孟昭家，多半是想蹭些热气，不过，钱婶子向来是个会做人的，回回来都拿点小东西，孟昭便也一直没说过什么。 钱婶子找了个凳子坐下与顾氏一块做起了针线活，“我听从外面回来的人说，今年这雪下的可大了，就连京城都闹起了雪灾，冻死了不少人。” 顾氏咋舌道：“真的，照理说京城那么富庶，咋会冻死那么多人。” 孟昭在一旁听到两人的对话，解释道：“倒也不全是冻死的，这天一直这么冷，雪下了之后又化不了，越积越多，许多人连门都出不去，家里有囤粮的还好些，若是没屯粮，恐怕就要饿死了，而且一些老旧的房子，积雪多了，直接被压塌的房子砸死的也不在少数。” 顾氏叹了一口气，“都说瑞雪兆丰年，谁承想这雪下大了也能害死人，哎呀，咱们家这房子要不要也加固一下。” 旁边的沈青和说道：“娘，您放心吧，昨个我已经上去检查过了，咱家的房子挺结实的，不过等积雪多了，咱们还是得上去清一清。” 顾氏点了点头，没事就好，大过年的，众人也不想说起那些伤心事，于是就转移了话题。 卫静兰原本想去和顾氏一起做衣服，可还没等她走到顾氏身边，就被孟昭眼疾手快地拉了过来。 “静兰，你过来，我给你看个东西。”随后孟昭拿出了一个木架子，还有黑漆漆的木板。 卫静兰看着这东西，十分疑惑，“昭昭，这就是你前些日子晒的东西，这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前几天孟昭去了趟木匠铺，找人定了一个架子，又搬来了一块木板，找了个小刷子把研磨好的墨汁一点点涂抹到木板上，一回不够，孟昭就等晒干了之后又吐了一层墨汁，等差不多了之后，又涂抹了一层生漆，木板就变得更加坚硬且防水了。 看着卫静兰疑惑的表情，孟昭微微一笑，“这东西自己没法用，但是要是和另一个东西搭配一起，你就知道了。” 说完又从身后掏出了另一个东西，那是一盒子白色的小棍子，孟昭拿起一根在黑色的板子上画了起来，只见几个阿拉伯数字就出现在了黑板上。 没错，孟昭做的就是现代教室最常见的黑板粉笔两件套。 看到这白色的小棍子所经之处都能留下痕迹，卫静兰觉得十分神奇，但是让她更好奇的是是孟昭画的东西。 “昭昭，你画的这些是什么意思？我怎么看不明白。” “这是阿拉伯数字，你之前不是问过我，为什么算起账来又快又准么，秘诀就跟它有关，我把它教给你好不好！” 前些日子里正过来与她说，他已经成功说服了魏秀才来沈家村的村学教书。 因为担心春天的时候要忙着春耕没有人手，于是他在年前就定好了青砖，定好了位置，做好了图纸，不等天暖和了，过完年就准备开始把村学建起来。 但魏夫子教的东西，自然都是些经史子集，是用来参加科举的，而她那些作坊里的工人，还有石头顺儿年龄都已经大了，又有不少女子，学这些东西，基本没有用处。 她想找一个人，来给他们教授一些除了学习科举应试的内容外的知识。 这段时间，卫静兰修养身体的时候经常抽时间教导沈青泽沈青瑜的功课，她做事细心，情绪稳定，讲起课来娓娓道来，十分适合当老师。 “你也知道，我平常要去铺子操持生意，二弟又要去县学，时间也不多，我知道你学东西学的很快，所以想让你先学会，然后帮我教给孩子们，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随后又把沈家村村学的事情说给她听，“如果你愿意，以后也可以教给更多的人。” 第168章 比赛 听完孟昭的话，卫静兰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犹疑，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低声说道：“昭昭，我从未做过这些，心里实在没底，恐怕会叫你失望。” 孟昭轻轻拉过她的手，脸上洋溢着满满的期许，“怎么会呢，你可别妄自菲薄，我见过你教小川、青泽和青瑜认字，你又细致又有耐心，他们最近进步可不是一点半点。” 卫静兰轻轻摇了摇头，“那不一样的，我教他们识字，不过是跟带着自家弟妹玩耍一样，可要是面对一群陌生的学生，正儿八经地授课讲学，我真怕自己应付不来。” “那有什么不一样的，你切莫把这事儿想得太过复杂，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担心你教不好，反倒是害怕我们村子里那些大字不识的大老粗学不会再气着你。” 卫静兰回想了一下，这她倒是不怕的，小川性子野，总是坐不住，最开始教她识字的时候，自己总是一个字需要讲上许多遍，她也不觉得有什么烦闷。 孟昭拉着卫静兰的手，微微晃了晃，“静兰，你就全当是帮帮我，你是不知道我那作坊做点事情有多难，就说有一次，我去仓库点货，我派了三个人挨个数了一遍存货，他们却给我报了三个不同的数回来，给我气的自己又去数了一遍，结果发现他们三个人没有一个人数对的。” 孟昭一边说着，一边皱着眉头，脸上满是无奈，卫静兰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心头的重负似是卸去了几分，抬眸望向孟昭，眼中隐隐有了光亮。 “好，那我就试试。” 听见卫静兰答应了，孟昭顿时眼睛一亮，兴奋地拉着她的胳膊，连声道：“太好了，静兰！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那我就先教你这黑板怎么用。” 然后递给卫静兰一根粉笔，让她尝试在黑板上画画，卫静兰接过粉笔，先是略显生疏地随手划了两下，短暂的适应后，便直接开始用粉笔写起字来。 起初，她笔下的字确实有些歪歪扭扭，跟之前见过的她的毛笔字大相径庭，因为长期写毛笔字的时候习惯留有笔锋，稍稍一用力，粉笔就从中间断开了。 卫静兰还以为自己把东西弄坏了，孟昭赶忙说道：“没事静兰，这粉笔就是这样的，质地比较脆，要是力道大些，就会断开，不过没关系，这断开的小笔头还是可以继续用的。”说着，孟昭弯腰捡起那截断掉的粉笔头，展示给卫静兰看。 卫静兰微微松了口气，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黑板上，继续书写起来，写了几个字后，她便渐渐觉得下笔更顺畅了，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说道： “我最开始用写毛笔字的握笔方法去写，感觉这粉笔十分难掌握，刚才我试了一下，不把它当做笔，只把它当成了一个小木棍，全当在地上画画一样，不去在意笔锋跟形状，感觉就顺畅了许多。” 听到她的感悟，孟昭不禁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静兰你真聪明，这么快就掌握住了粉笔字的诀窍，而且还很能接受这些新的事物，真是太棒了。” 卫静兰被孟昭夸的脸都红了，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呢，就写写画画，孟昭就这么夸她，但不得不说，被人夸奖的感觉真的很好，若是以后自己去教书讲课，也要跟昭昭学习，多多夸奖自己的学生。 不知不觉，卫静兰慢慢地把一整面黑板都写上了字，此时，她笔下的字已经没有歪歪扭扭的样子，而是变得十分规整且清晰好认。 “哎呀，这么快就写满了。”静兰略带惊讶地轻呼出声。 孟昭微微一笑，又从身后掏出了一个抹布，在黑板上抹了几下，只见刚才她们两个写下的所有文字都不见了。 卫静兰满脸惊讶地看着孟昭，孟昭见状，耐心地解释道：“这黑板的用处与纸张不同，主要是为了方便夫子在上面写字，让所有学子都能同时看到，记住重点，一堂课的内容那么多，自然得弄成可以擦除的才好。” 等到孟昭教卫静兰认识了黑板粉笔，便把屋子里其他人都一起喊了过来，既然要讲，那就一起讲了，大家伙一块听，也好更有氛围。 她先是把0至10的阿拉伯数字写到了黑板上，然后又把他们对应的大写数字标注在一旁，随后，孟昭微微扬起下巴，明亮的双眸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今天呢，我就来当一天你们的代课夫子，给你们传授一下我的算学经验，不过，为了让你们彻底服气，我想问问，你们有没有人愿意上来跟我比一比的？” 话音刚落，孟昭的视线就开始扫视坐在下头的众人，可一听她这么说，刚才还兴致勃勃的几人顿时都把头低了下去，谁都不敢看她。 钱婶子坐在一旁，虽然不了解情况，但看众人都把头低了下来，她也低下头不敢跟孟昭对视。 看到众人的反应，孟昭嘴角微微上扬，“啊，都不敢嘛，那我可就要挑人了哦。” 视线扫描一圈后说道：“二弟，你在家里学问最高，就由你来吧。” 顾氏顿时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自己，沈青泽沈青瑜彼此对视一眼，眼中也都闪过一丝庆幸，小川更是没忍住，“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孟昭立刻喝止，“安静安静，保持课堂秩序。” 沈青和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但也没有办法，只能起身站到了孟昭旁边配合她。 孟昭从兜里掏出来一把糖，放到了桌子上面。 “现在呢，在座的诸位可以任意出一道有关算学的题目，由我跟沈青和进行回答，谁先答对，就可以拿走一颗糖果，另外，若是你们谁出的题目难住了我们，半柱香之内我们回答不出来，也可以从这里拿走一个糖块。” 第169章 九九乘法表 听见有糖吃，沈青泽顿时忍不住了，不假思索地大声喊道：“十六加二十三是多少？” 沈青泽话音刚落，沈青和与孟昭便同时说出了答案，“三十九！” 说出答案后，二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孟昭率先反应过来，“若是咱们二人一起回答出来，这糖谁都不能拿。” 沈青和听后笑着点了点头。 沈青泽看二人这么快就答了出来，立刻又抛出了一道新题目，“五个九相加是多少？” “四十五！”二人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看他们答的毫不费力，沈青泽顿时有些失望，旁边的沈青瑜撅了噘嘴。 “哥哥你真笨，嫂嫂跟二哥这么聪明，你出这么简单的题目，当然难不倒他们，看我的。” 说罢，她微微扬起下巴，俏皮地说道：“九个二十八相加再分其四是多少？” 这一回，沈青和与孟昭依旧在同一时刻，清晰而准确地说出了答案，“六十三！！！” 还是没有一个人能拿到糖果，接着顾氏小川还有钱婶子都出了几个问题，可俩人都能毫不费力的回答出来，到了最后，还是卫静兰站了起来，缓缓道出题目：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五十一头，下有一百五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听到这道题，孟昭先是忍不住笑了两声，原来这鸡兔同笼的题目是古今通用啊，又忽然想起来现在还在比赛，于是立马收起笑容，将题目在脑海里迅速地过了一遍，然后率先说出答案。 “兔子二十六只，鸡二十五只。” 听到孟昭已经回答出来，众人目光便全集中在了沈青和身上，毕竟他们也不知道回答的对不对，被这么多人注视，沈青和也没有紧张，而是继续在脑海中盘算，比孟昭慢了十几秒说道： “我和嫂嫂算的结果一样，兔子二十六只，鸡二十五只。” 众人当即惊讶起来，尤其是钱婶子，她满脸的不可思议，心中暗自惊叹，自己连题目都还没听懂呢，他们怎么就算出来了？ 况且这沈青和可是在县学里念书的，听自家儿子说，他的课业比自己一个秀才都要好，现如今竟然没有比得过孟昭一个女子。 卫静兰也十分惊讶，要知道这题当初她在看到的时候，可是废了好大一张纸，计算了有一刻钟才算出来，孟昭竟然能在几个呼吸间就算出来了，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 孟昭知道沈青和是自己算出来的，不会是抄的她的答案，但他能这么快算出来，也足够让她惊讶的，不过可惜还是比不上她。 想到此处，孟昭的嘴角微微上扬，从桌上拿起了一颗糖，在沈青和眼前轻轻地晃了晃。 “二弟，那嫂嫂就不客气了。” 沈青和看着孟昭那副得意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眼神中却并无丝毫不悦，反而透着几分对孟昭的钦佩与赞赏：“这是嫂嫂的应得的，嫂嫂请。” 卫静兰没有气馁，又一连出了好几道题，其中有几道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但孟昭总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回答出来，而且最重要的是，全程没有动纸笔，也没有动用算盘，这简直不可思议。 等桌上的糖果通通都进了孟昭的口袋，众人望着她，眼神中满是惊叹与佩服，孟昭适时地提高了音量，“你们想不想变得和我一样？” 众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齐声答道：“想！！！” 孟昭在心里暗自窃喜，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淡定从容的微笑，她心中默默念道：嘻嘻，目标达成。 “好，那接下来的时间，就请大家好好听，我来告诉大家，我是怎么进行计算的。” 接下来的时间，孟昭把大写数字对应阿拉伯数字一一给他们详细地讲解起来，原本她还准备了儿歌，什么1像铅笔细又长，2像鸭子水中游，3像耳朵听声音等等。 但因为在场的人都是有基础的，就连钱婶子，虽说原本没读过书，但有一个做账房的相公，考上秀才的儿子，平日里耳濡目染，也识得一些字，所以也就没有用上。 但另一样东西确是要教的，那就是九九乘法表，孟昭把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直到九九八十一，全部写到了黑板上，让众人去记。 其实孟昭在翻阅书籍的时候发现，古时候的书籍里并非没有类似的口诀，只不是因为算术目前没有被大众所重视，所以流传性没有那么广，且大部分口诀只是简短几句，有些拗口，还不够全面。 而九九乘法表的阶梯样式十分简洁，读起来朗朗上口，能够加深理解，但凡把九九乘法表背熟了，就能大大提高计算效率。 众人听完孟昭讲的课，皆是看着黑板，口中念念有词，不知不觉，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钱婶子还是听到旁边沈青泽的肚子 “咕噜咕噜” 叫了两声，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她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哎呦，我真是学入迷了，一转眼都已经到了晌午，我得赶紧回去做饭了。” 钱婶子觉着有点尴尬，她过来蹭点热气也就罢了，哪还有到了饭点还不走的道理，怕不是会以为自己是特意来蹭饭的。 孟昭却把她拦了下来，“婶子，都这会了，你回去了也是一个人，要不今个晌午就和我们一块吃吧。” 钱婶子闻言，脸上露出一脸的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说道：“不成不成，这怎么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之前我们铺子开业，您可没少去给我们捧场，您可是我们铺子的老顾客，一块吃顿饭咋了。” 听孟昭这么说，钱婶子也就没有推辞，“嗯，那好吧，诶，对了，我儿子临走之前给我买了两条腌鱼，我一直也没机会吃，我过去拿过来，正巧咱们一块吃了。” 孟昭刚想拦住她说不用了，家里东西够吃，钱婶子已经打开门跑了出去。 她便也跟着走了出去，不过不是去追钱婶子，而是去看外头的情况。 这雪下的还真不小，早上扫出的一条路，这会又快要没过脚面了，孟昭前脚出来，沈青和后脚就从屋里拿了条毛毯出来，披到了她的身上。 第170章 酸菜土豆粉 “嫂嫂，屋里头暖和，外头冷，你出来不加件衣服，别叫冻病了。” 孟昭微微点了点头，古代医疗条件极为有限，看病吃药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即便是有钱人，也不能不小心，毕竟一场看似平常的风寒，都可能会要了不少人的性命。 于是，孟昭迅速裹了裹身上的毛毯，不过她也没准备在外面多待，只是心里惦记着屋顶上的积雪，这会的房子没那么结实，若是积雪过多，还真容易给压塌了。 此时抬眼望去，屋顶上已经有了手掌深的积雪，沈青和见状，说道：“嫂嫂，我去拿梯子，上去清一清积雪。” 孟昭把他拦下，“不用着急，这会积雪还不多，等吃完饭吧，咱们一块收拾。” 说完，孟昭便准备回屋做饭去了，沈青和并未跟着进屋，而是拿了铲子过来，把从堂屋去大门，去驴棚和去各自房间的路上的积雪都铲干净。 冬天的菜样少，孟昭就一下买了许多白菜，一部分埋到了院子里储存着，一部分就腌成了酸菜， 盛了点温水把土豆粉泡上，等软和点了就放到锅里煮开，熟了之后，捞出来过一遍凉水，这样煮出来的土豆粉更加劲道，口感也更为爽滑。 又抓了一大颗酸菜过来，切成小块，锅里倒油，油热之后先把酸菜的梗倒进去翻炒，那酸菜梗质地偏硬，需要在锅中多翻炒一会儿，才能充分吸收油分，等炒的差不多了，再把酸菜叶加进去继续翻炒。 炒好酸菜后，孟昭往锅里加入适量的水，盖上锅盖，等待水煮沸，再放入过了凉水的土豆粉。 接着又往里头加了一些豆干，还切了一根腊肠进去，等出锅的时候，各种香味逐渐散发出来，尤其是那股酸菜的酸香味，让人闻见了就胃口大开。 众人围坐在桌旁，一人盛了一碗，就着钱婶子带过来的腌鱼，还有之前酿的酸笋，吃的热火朝天。 饭后众人歇息了一会，透过窗户看见外头雪小了些，便一块出去清积雪，沈青和拿了个梯子跟根长竹竿，便上了房顶。 大家都提心吊胆地看着他，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摔落下来，不过沈青和为人稳重，每次下脚都是确认了没问题才会迈过去，幸好房顶的雪只是微微凝结成块，还没有冻成冰。 沈青和用竹竿把它们分成块，轻轻推了几下就都滑落了下来，孟昭她们在下头也没法闲着，这房顶上的积雪不少都掉落到了院子里，院里本身就有不少积雪，此时更是快到膝盖位置了。 孟昭她们全都戴着厚厚的手套，拿铲子把积雪铲到推车上再运到外面，几个孩子也是挎着筐一点一点往推车上运积雪。 等他们院子清的差不多了，又去帮钱婶子家清了清，因为她家院子小，倒也好收拾，很快就弄完了。 等回到屋子里，众人身上都有点冒汗，但也不敢直接脱衣裳，只能把炉子再烧的旺一点，缓和了一会后，才慢慢的把外头的衣裳脱了下来。 孟昭今天倒也没有多教，只是把乘法口诀说了一遍，让他们尽可能的去背熟，直到把它们变成肌肉记忆，不需要动脑子，只要看到这两个数字，立马就能想起来的地步。 众人背诵的时候，孟昭又提笔写了许多其他的小学数学的基础知识，虽说他们接受能力强，记忆力也不错，可学习就像盖金字塔一样，必须得打好基础一步一步来，孟昭不敢省略，把能回忆起的内容一点一点写出来。 幸好她前世虽说工作繁忙，但没忘记把她养大的孤儿院，常常抽空回去，帮忙照料那些孩子们，平常没少给他们辅导功课，所以这些小朋友的学习内容记得倒还清楚。 不知不觉间，外头的雪已然停了，周边几户人家的孩子结伴过来找她家孩子出去玩，可他们正忙着学习呢，哪有功夫去，小朋友们没拉到人，便也进屋找地方坐下听了会课。 只是有些孩子年龄小，就像二姐儿一样，对于课上所讲的内容听得晕晕乎乎。 可有些年龄大一点的孩子，就像前头街上的李小花跟宋大宝，那是越听越有劲头。 宋大宝上过两年学堂，有一定基础，虽说看着那些数字还有些分不清，但是只听孟昭讲的，自己再对照着黑板上的阿拉伯数字还有大些数字的对应表，也能听得懂。 而李小花呢，虽说没有上过学堂，可她过了年就九岁了，理解能力强一些，而且家里开了个小铺子卖豆腐，平日里没少在铺子里帮忙，虽说都是几文钱的买卖，但算的多了，心里对于数字也有一定的敏感度。 孟昭在上头讲课，她虽然不是都能听得懂，但却十分用心，思路一直跟着孟昭说的走，慢慢的，还真叫她摸出了点门道。 等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众人各自回了家，二姐儿到家后，她娘看她今个身上干净的很，不由得说，“今个真是稀罕了，出去一趟还干干净净的，怎么没摔得浑身是泥才回来。” 二姐儿笑嘻嘻地扬了扬小下巴：“我今个没出去玩雪，我去了前头孟姐姐家里玩了。” 陆英娘知道自家二女儿跟前头那条街上的沈青泽沈青瑜是好朋友，平日里总是凑到一块去玩，便也没当回事。只说道：“好，那你可得听话，不要乱跑乱闹，要是叫人家找上门来，看我打不打你屁股。” 二姐儿撅了噘嘴，她才没有不听话，今个听课，就算有好些听不懂的，她也强忍着没有说一句话，没有捣乱。 晚上的饭桌上，陆英娘做好饭，喊上相公跟两个闺女出来吃饭，二姐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睛盯着面前的饭菜，小嘴里却念念有词，“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三四一十二。” 她爹林大柱听到这奇怪的嘟囔声，好奇地问道：“你这嘟嘟囔囔说的什么呀？大点声，让你爹我也听听。” 二姐儿听到爹的话，大声地把自己今天在孟家学到的乘法口诀背了一点，虽说只背了前几行，还背的磕磕绊绊，但这已经足以让林大柱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他们俩可从未教过她这些。 惊讶过后，林大柱和陆英娘赶忙询问二姐儿这是从哪里学来的，二姐儿自豪地告诉他们，这些都是在孟家的小课堂上学到的。 第171章 上课 二人顿时顿时喜上眉梢，这年头上书院得花不少银子，更别说女子能上的书院又少之又少。 他们俩都是泥腿子，平日里一个搬货一个给人洗衣裳，啥也教不了她们，若是能让闺女学点算学，将来找活计的时候，总比他们这些大字不识的人强些。 于是就问二姐儿，“你今个过去的时候，你说的那个孟姐姐有没有不开心？有没有嫌弃你？” 一听这话，二姐儿立马高高地扬了扬下巴，“孟姐姐可喜欢我了，给我暖手，还给我糖吃，我回来的时候，她还说要是我想听， 让我明个还过去呢。” 说到这儿，二姐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撅了撅嘴，揉了揉自己的脸蛋，“就是孟姐姐总爱捏我的脸，把我都捏疼了。” 二人一听孟昭没有嫌弃二姐儿，便也稍稍放下心来，孩子们玩闹，他们大人上门也不好，于是第二天一早，把家里的大姐儿招呼了过来。 林家大姐儿这会已经满十岁了，平日里都是在家帮忙做活，很少跟二姐儿出去一块玩。 陆英娘从家里拿了些之前晒的柿饼，让大姐儿领着二姐儿去孟家，“你有点眼色，若是觉着人家见你来了不高兴，就领着二姐儿赶紧回来，要是没有不高兴，就跟二姐一块坐那听会儿，知道么？” 林家大姐儿听见要出门，还有些扭捏，她不太习惯到别人家去。 陆英娘见她这副模样，着急地伸手推了推她，“快去快去，整天窝在家里有什么用，你都这么大了，不赶紧学点东西，难不成将来跟我一样出去给人洗衣裳。” 林家大姐儿心中虽有些不情愿，但在母亲的催促下也只能无奈地应下，挎着一筐子柿饼，拉着妹妹去了孟家。 路上一直想着等下要说些什么，要是被人嫌弃了要怎么办，怎么把筐里的柿饼送出去，到了门口却不敢进去，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孟昭碰巧在院子里，听到有敲门声，过来开门，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门口的二姐儿，旁边还站着个十岁的姑娘，孟昭之前远远见过她，知道是林家大姐儿，于是笑着说道： “大姐儿，二姐儿来了，快进屋里坐吧，屋里头暖和。” 见孟昭如此热情，她心中的紧张情绪稍稍缓解了一些，伸手把筐子里的柿饼递了过去，结结巴巴道：“这，这是我娘让我拿过来的，是我们自己晒的。” 孟昭的目光顺势落在了筐子里的柿饼上，只见那些柿饼一个个圆润饱满，外头还裹了一层白霜，一看就知道很好吃。 她也没有推脱，而是伸手接过，“那感情好，正巧我今年没有买柿饼，你们就给我送过来了，大姐儿你回去的时候替我跟你爹娘道个谢。” 孟昭声音温和，看见她来，丝毫没有不开心，还招呼她进屋之后找地方坐，林家大姐儿心中的忐忑渐渐消散，便也坐下来跟着一起听课。 看着下面的人越来越多，孟昭欣慰极了，手艺与知识不同，自己的手艺是她赖以为生的资本，自然不能轻易地传授给他人 可知识本就不应被束之高阁，它是全人类共同的财富，旁人认字多了，学会了算数，对她的生意并没有什么影响，反倒是如果她传授的知识，能够让大家日子过得更好，手里有了钱，生活水平提高了，反而极有可能会促进她铺子里的生意。 况且她总是要讲课的，多来几个旁听的，倒也不费多少功夫，只要他们不闹腾安静听课就好。 不知不觉就到了大年三十，这天孟家沈家又聚在一起吃了个团圆饭，吃的是热锅子。 一个炉子煮着鲜香麻辣的锅底，另一个是酸菜锅底，众人又一起把家里能搜罗到的各种涮锅子的食材拿了除了，整整摆了一大桌子，大家根据自己的习惯，各自挑了个喜欢的口味吃了一个多时辰才停。 等到初三这天，钱婶子原本正在孟家坐着听课，听见外头有人喊她，细听好像是她丈夫周信的声音，于是赶忙跟孟昭示意，然后轻手轻脚地从孟家走了出去。 看见丈夫儿子平安回来，钱婶子先是开心，后来又有些埋怨的说，“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这大过年的，哪有不在家过年的，外头下这么大的雪，可把我给吓得不行，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生，生怕你们在外头出事。” 周信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与无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好些欠账的，平日里去找他们根本寻不着人，也就过年这会，家家户户都在家，定不会扑空了，主家这才叫我大过年的出去跑了一趟。” 周秀才在一旁见母亲如此担心，赶忙上前劝慰，“娘，您就别担心了，有我在，定不会出什么意外的，您看我们这不是平安回来了么。” 等心中那股子怨气渐渐消散了些，钱婶子又开始关心起二人的身体情况，发现他们二人都比出门的时候瘦了一点，赶紧去给他准备吃的。 二人一边吃饭一边跟钱婶子说外头的情况，还没等到晚上，这些话就传到了孟昭的耳朵里。 这场雪确实下的比往年大了许多，虽说中间停了一两天，但温度没升，雪也一直化不了，一层又一层地堆积起来，愈发厚重。 县里还好些，县令大人亲自率领一众衙役和热心民众大过年的清理街道上的积雪，县里的道路还算通畅。 可外头的村子，地域广阔，居住的人口又相对稀少，许多人家经常是好几天连门都出不了，他们一路过来，见到了不少被积雪压塌了的房子。 县城里的惠民院早已住满了人，那些实在住不下的，就只能住在县里临时搭建的窝棚里，如今城门口的盘查极为严格，周信父子回来的时候，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才进来的。 第172章 雪灾 听完这些，孟昭不由得担心起沈家村的情况，虽说作坊里招了不少人，也发了好几个月的工钱，但还没有听说有谁家盖了新房的，目前沈家村大部分还都是一些老旧的院子。 还有她们家的老宅，前段时间回去做熏腊肠，孟昭就发现那宅子因为有一段时间没住人，老化了不少，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这么大的雪。 至于作坊和猪场，孟昭是不担心的，这两个都是新建的，用的主要是青砖，轻易不会出现问题，只是有些担心猪场的顺儿跟石头。 过年之前，孟昭给他俩送去了不少食材，可大雪封路，猪场离村子又有点远，她担心他俩会饿肚子。 可现如今路上还都是积雪，城门又严查，她也实在没法出去，只能在心头里着急。 上了几天课，孟昭觉得也是时候放个假了，于是腊月初四这天，她便没有安排讲课，而是一早就带着家里人拿着扫把铲子，出去跟其他街坊一起清扫积雪了。 *** 自从来了这青石县，汪衔就没闲下来过，好不容易到了年底，原本还想跟夫人悠闲待上几天，结果就碰巧遇见这几年一遇的大雪。 头一两天，他还兴致颇高地邀请宋婉音一同去外头观赏雪景，结果这雪一连下了两天，坏消息那是一个接一个的来。 先是出现了许多行人滑倒受伤的消息，他赶忙带着差役组织人手，清扫街道。 后来又听说许多医馆关门歇业，患者无处就医，他又赶紧征集大夫，安排医馆重新开业。 还有年前信息传递受阻，年后各村才将村子里的受灾情况上报，各村房屋损毁情况严重，造成了多人重伤且无家可归。 还有从别的郡县逃灾过来的外乡人，围聚在城门口等着进城，可城里的惠民院早就挤满了人，哪里还塞得进去。 若是轻易把他们放入县城，这些人饥寒交迫、身无分文，很容易发生偷盗抢劫事件，只能在城门口严加盘查。 于是汪衔只能四处奔走，一边下乡救济灾民，一边安排人手建造窝棚当做临时的收容地，那是一刻也不得闲。 这不今个又是在县衙里忙活到大中午，大过年的，县衙的膳堂放假，衙门里连口吃的东西都没有。 紧接着，寂静的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开门声，循声望去，只见宋婉音穿着一件素色狐裘披风站在门口，拎着食盒的手微微泛红，汪衔见状，赶忙将手中的公文放下，快步迎了过去。 “娘子，外头这么冷，你怎么还亲自来了，有事让家丁传话过来就是。” 宋婉音轻轻一笑，放下手中的食盒，“最近这么忙，我猜你就要饿肚子，所以特意准备了两样小菜给你送过来。” 随后又在屋子里扫视一圈，微微蹙起眉头说道：“瞧瞧你这屋子，如此空旷，怎么不多生几个炭盆取暖？” 汪衔微微叹了口气，“惠民院那边新来了许多病人，受不得凉，我就把县衙里的一些木炭都送了些过去，我把这炭盆靠得近些，倒是也不觉着凉。” 宋婉音一边把食盒里的东西往外拿，一边说道：“你心系百姓，这本是好事，可也不能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你若是病了，公务必然会被耽误，到那时，后果岂不是更加严重？” 汪衔上前一步，轻轻地搂住了宋婉音，笑着说道：“好的，夫君知道错了，娘子放心，往后我定会更加留意自身。” 食盒最上头摆放着的是一道香气扑鼻的红焖羊肉，然后是一道鲜嫩可口的素炒三丝，最下面是一份排骨汤和两碗米饭。 看着这丰盛的餐食，汪衔心中却微微有些犹豫，宋婉音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把食盒盖上，拉起汪衔的手走到外头。 只见县衙的院子里停着一辆马车，宋婉音的那个小丫鬟珊瑚，正领着两个家丁从车上卸东西呢。 宋婉音笑着说道：“我还能不了解你吗？你向来心系下属，若下头人吃不饱，你哪有心思安心吃饭，所以特意一大早就领着几个仆妇开始准备，特意做了许多，足够衙门里的人吃的了。” 听闻此言，汪衔心中感动不已，紧紧地拉着宋婉音的手，眼神中满是深情，“娘子，你我二人当真是心意相通，我在想些什么，你简直是一清二楚，有你在我身边，实乃我此生之幸。” 看到下头人也有的吃，汪衔放下心来，温柔地拉着宋婉音的手坐下一道吃饭。 *** 街道上人头攒动，出来扫雪的不止孟昭自己，还遇到了好多熟人，忙活了一上午，实在是累了，孟昭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放下铲子准备歇一歇，只见一辆精致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她的前头。 车帘轻轻掀起，从车上款步走下一位窈窕女子，孟昭惊讶喊道：“婉音姐姐，你怎么过来这边了。” 看见孟昭，宋婉音也很高兴，“我刚去采买了些东西，回来的路上恰巧路过此处，就看见你坐在路边，你这是在干嘛呢？” 孟昭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沾着的些许雪花，笑着答道：“这街道上积雪太多，在家躺着也费炭火，我跟家里人就想着出来帮忙清扫一些积雪。” 看到孟昭这样，宋婉音不由得十分欣慰，“若是人人都跟昭昭妹妹这般深明大义，主动为他人着想就好了。” 这些时日他听汪衔说了不少事，说他为了赈济灾民开仓放粮，可灾民太多，储备还是不够，就想着外出购买粮食补充库存。 可没想到，竟有不少商户趁机坐地起价，全然不顾灾民们的死活，不仅粮价一路飞涨，木炭的价格也翻了好几倍。 如今这市面上，木炭的价格都要比米价还贵了，他在家没少骂那些商户贪图利益，毫无良知。 听了宋婉音的感慨，孟昭只是轻轻笑了笑，“其实我也算是为了自己的生意，毕竟我那铺子原定的初八开业，若是这街上道路难走，谁来买我铺子的东西。” 第173章 探讨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但闺蜜滤镜也不遑多让，听完孟昭的话，宋婉音一点都不觉得她别有所图，反而愈发觉得她坦率真诚。 “左右我今个也没什么要紧事，不着急回去，就跟昭昭妹妹一起扫雪吧。”宋婉音弯腰拿起了地上的铲子，就要帮忙。 旁边的珊瑚一听这话，顿时着急了起来，“小姐，这怎么能行呢，这街上这么冷，别叫再冻病了。” 宋婉音看了看珊瑚还有孟昭的穿着，二人都是穿的棉服，于是扬了扬自己的那件狐裘披风，摇了摇头，“咱们三个里，数我穿的最为厚实，能出什么事。” 看她心意已决，孟昭也就没有再阻拦，领着她跟珊瑚跟上大部队，找了两个扫把给她们，等到这条街上的积雪清扫完，孟昭原本准备回家。 宋婉音却温柔邀请她，“昭昭妹妹，上回与你提及的那册话本，我前前后后改了好几次，如今依旧只是写了个开篇，要不你同我回去，帮我提提意见？” 孟昭脸上露出了些许犹豫之色，轻声询问道：“我要是同你回去，万一碰上了县令大人怎么办？我怕会多有不便……” “碰上就碰上了，你是我的好朋友，难道就因为他，我便不能邀请自己的朋友回家小聚了吗？再说了，他今日邀了县里的几个商户饮宴，想来不到晚上是不会回来的。”对于孟昭的担忧，宋婉音毫不在意。 孟昭这才点了点头应下，跟顾氏他们打了个招呼后，就随着宋婉音一道回了家。 到家后，宋婉音先是吩咐仆妇把炉火生旺一些，接着又让珊瑚去把她写的册子拿过来。 孟昭则缓缓走到一旁的炉火旁，伸出双手在炉火上方取暖。 这县令的家乍一看倒没有她想象中的奢华，比她之前做席面的几个富户还不如，可若是细细查看就能发现，这桌椅摆件，没有一样不精致的，况且屋子里即便没人，也一直生着炭火，可见是有些家底的。 不一会儿，珊瑚便捧着一本精致的册子走了过来，宋婉音接过册子，转手递给了孟昭，说道：“现如今还只是一个开篇，你先瞧瞧如何。” 孟昭笑着接过，开始认真地翻阅起来，因为只有一个开篇，所以很快就看完了。 然后扭头看了一眼一直盯着他的宋婉音，沉思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虽说只是一个开篇，但是已经十分吸引人了，话本里的那位小姐，遭遇意外家道中落，却没有怨天尤人，而是努力加强自身，全力为自己探寻出路，实在是让人钦佩，我不过是看了个开头，就有些好奇后面的故事了。” 宋婉音原本紧绷的心弦略微放松了一些，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随后又问道：“那你觉得可有哪些地方写的不好？这些时日，我字字斟酌，改了好几遭，还是不能完全满意。” 孟昭笑着摇了摇头，“你大可不必如此苛求自己，你这故事分明写的很好。” “要是说非要挑毛病，大概就是我读着感觉有些晦涩，你也知道，这看话本的人很多，并非只有那些读书识字的人，还有许多不识字的普通百姓，也会去茶楼听上几段，若是太过引经据典，恐怕许多人会觉得难以读下去，倒不如写的大白话一些，让大家伙都能看得懂，听得懂。” 听闻孟昭的这一番话，宋婉音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丝恍然大悟的神情，她之前确实一门心思地想着如何把文字写得柔美动人、富有诗意，好像真的没有想过看话本的读者们会有怎样的感受。 “谢谢你，昭昭妹妹，你可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是我之前想差了，只顾追求文风优美华丽，倒忽略了其他。” 孟昭在说的时候，还担心宋婉音会不会心生不悦，毕竟宋婉音出身高，万一她要是觉得自己写的东西不是给那些大字不识的人看的，那自己说的岂不是惹她不开心。 没想到她却丝毫不介意，想来也是如此，她要真是自持身份，又怎么会和自己做朋友。 二人又对着话本聊了大半个时辰，商讨着后续的剧情，直至天色渐晚，孟昭才意识到时辰已经不早了，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准备告辞。 宋婉音依依不舍的拉着孟昭的手，“要不是担心天色暗了道路难走，我是真想留你下来吃晚饭。” 孟昭笑着说道：“咱们住的也不算远，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再说了，我现在可眼巴巴等着后面的故事呢，你可得抓紧了，若是写的慢了，看我不日日上门来寻你。” 宋婉音被孟昭这一番俏皮话语逗得哈哈大笑，只能她连连摆手告饶，“好好好，我定会努力写得快些，绝不让你久等，你就放心吧。” 坐在马车上，孟昭不由得沉思起来，只因宋婉音今个说的那句县令大人晚上邀了几个富商吃饭。 此时正值雪灾，县令大人愁的不行，这时候联系那些富商，应该也是希望他们能慷慨解囊。 能被县令大人邀请的商户，必定个个财产丰厚，孟昭大概在心里合算了一下，单就城门口设的临时粥棚，一天的人工费，食材费，柴火费，维护费，估计最少也得三四十两。 既然把粥棚搭起来，也就不可能只设几天，半个月下来少说也要大几百两。 她一个小商户，与那些大商号相比，财力实在是相差甚远，自然没法去凑这个热闹。 但她想的是，既然此事是县令大人亲自出面牵头，自然希望下头的人踊跃参加，自己虽说出不了太多银钱，但若是能占个积极参与的名号，怎么说也能在县令那边露个脸，哪怕只是得到些许名声，也是值得的。 况且县令大人也不能让人白掏钱，自然得给点福利，当初宋坤的县学名额，就是家里做善事得来的。 想清楚这事后，孟昭就包了份礼，去了张大娘家里，正好以拜年为由，让吴荣舟帮她探听一下衙门的情况。 第174章 二十一点 孟昭的小课堂里，学生学习的速度很快，几天时间，除了几个年龄偏小一些的孩子，其他人都已经能将乘法口诀完全背熟了。 为了能加深他们的记忆力，孟昭找了些偏厚实的纸，裁成了一块一块的，又在上面写上类似，8+6，5*7，9*6，之类的题目，然后在纸片后面写上答案，一共做了有三四十张。 她与答题者对坐着，手持纸片，不停更换，她则用卡片后面的数字分别是否回答正确。 要求就是必须三秒内回答出来，如果回答慢了或者回答错误，就会算作失败，每人每天有三次机会，如果能流畅的全部答完，孟昭就会奖励一个小礼物。 至于礼品，大多都是他们自己带过来的，自从她的小课堂开课，过来蹭课的孩子们很少有空手来的。 就像李花儿家一样，她家是卖豆腐的，冬天里菜样少，豆腐就卖的很好，过年了也没关门，街坊邻居都会去买，所以李花儿每回过来都要拿上一块，这几天他们日日都吃豆腐，都快吃出花来了。 宋大宝家能送他去学堂，家境自然不错，平日里过来都会带点零食糖果，说是给孟昭这个老师带的，但其实孟昭也很少吃，大多都是分给听课的孩子们，或者是当做奖品奖励给学生。 他上过学堂，学习速度快，带过来的东西有的时候还能被他带回去，宋大宝爹娘刚开始还以为他把礼物扣下来了，后来才知道还有怎么回事，于是送的东西就更多了。 郑盈的哥哥郑南在木匠手底下当学徒，这会还没出师，因为有的时候送郑盈过来听课，孟昭就托他做了一样东西。 正巧过年，郑南时间充足，就答应了下来，很快就给孟昭削了许多大小一样很薄的竹片过来。 孟昭原本是想做出一副扑克牌的，但扑克牌怎么说也带有点赌博的性质，有些不妥，于是她就把现代的扑克牌简化了一下。 只保留1-10这些个数字，每个数字做四张，孟昭把写好字的竹片放到炉火旁稍微烘快速干透，然后把沈青泽郑盈还有二姐儿叫了过来。 “青泽，二姐儿，郑盈，咱们来做个游戏好不好。” 三人毫不犹豫地齐声回应道：“好！”只要是孟昭准备的，都是好玩的。 孟昭先是把那些竹片拨弄开，给他们看了这些竹片的构造，反面经过打磨，看着都是一样的，正面则都写着1-10的数字，然后又把这些竹片摞在一起， “我们每个人呢，都要先从这些竹牌里，拿上两张。”说罢她从最上面拿了两张放到手上。 “竹牌上头的数字，现在只有自己可以看，游戏要求呢就是你手里竹牌上的数字相加，不可以高于二十一点，如果高于二十一点，那么你就出局了。” 几个孩子听闻此言，都纷纷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二十一这个数字，然后孟昭接着说道。 “如果我现在决定要牌，那么我就可以在剩余的竹牌里再拿上一张。”孟昭此时手里的牌一个二，一个三，于是又接连要了两张，等又来了一个十，一个五，孟昭就停手了。 “现在呢，我的手里有四张牌，我决定不再继续要牌，我现在把我的牌公开，你们看下，我的数字是多少。” 孟昭一边说着，一边将四张牌整齐地数字朝上摆了出来， “这些是二，三，十，五。”二姐儿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些竹牌，大声说道。 孟昭微笑着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我手里的牌加在一起一共是多少？” 三人听到这个问题，都微微皱起了眉头，还是沈青泽率先说出了答案，“一共是二十。” “回答正确，真聪明，就是二十，那你们说我刚才为什么不继续要牌了。”孟昭先是表扬沈青泽，然后继续发出疑问。 郑盈是个腼腆的小姑娘，平时总是轻声细语，此刻她微微低下头，小声说道：“再拿牌就要超过二十一了。” 孟昭听罢，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盈盈真聪明，就是这样，我们的游戏规则是不能超过二十一，如果超过，就要直接出局，所以当你觉得手里的数字已经够了的时候，就不要再去要牌了。” “我们每人轮流要牌，等到所有人的都停止要牌后，就可以开始比赛，谁手里的牌最接近二十一，谁就获胜，这个游戏规则，你们听明白了么？” 听完孟昭的讲解，就连一直算术学的不是很好的二姐儿也点了点头，于是孟昭将竹牌推到桌子中央，方便孩子们拿取。 等到每人都拿了两张后，孟昭率先打破沉默，说自己不要牌了，因为是第一次玩，孟昭会带着走下流程，于是问了右手边的沈青泽。 “青泽，你还要不要牌？” “要！”沈青泽重重点了点头，又从牌堆里拿了一张。 对面的郑盈也说要牌，于是也拿了一张，二姐看前面两个人都要了，自己也要了一张牌。 等到全部停止要牌，孟昭手里有两张，沈青泽手里有五张，二姐儿郑盈手里都是四张。 孟昭从自己开始亮牌，她手里有一张十，一张九，再要很容易爆掉，于是就停止了要牌。 右手边的沈青泽的五张牌，分别是二，七，三，五，二，一共是十九。 “嫂嫂，咱们两个数字一样！”沈青泽看了孟昭的牌，开心的说。 孟昭轻轻点了点头，“是的，所以就要看后面的人有没有比咱们两个接近二十一的。” 对面的郑盈有些不好意思，缓缓亮出了自己手里的牌，分别是一，九，二，九，加在一起刚好二十一，孟昭立刻恭喜她。 “盈盈，你的牌刚好是二十一诶，你算的好准，恭喜你。” 听到孟昭的夸奖，郑盈心中像是吃了蜜一样甜，她只是刚来听了几节课，孟昭就已经夸了她好几次了，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如其他孩子聪明，但孟昭总是夸她，让她都觉得自己好像还是挺聪明的。 第175章 消息 此刻，桌上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二姐儿手里的牌，二姐儿一一掀开，分别是六，七，五，四。 看到这牌，孟昭嘴角微微上扬，沈青泽毫不犹豫地大声说道：“你算错了，你的牌超过二十一了。” 二姐儿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微微皱起眉头，反驳道：“没有呀，是二十一，没有超过。” 这回不用孟昭来教，旁边的沈青泽跟郑盈就凑到二姐儿身边，挨个给他计算， “六加七等于十三，十三再加五就是十八，十八加四等于二十二，你看，这不是超过二十一了嘛。” 等二姐儿看到自己的数字真的超过了二十一，意识到自己算错了，心里既委屈又难过，眼里都开始噙泪了。 孟昭轻轻拍了拍二姐儿的肩膀，温柔地安慰道：“没关系二姐儿，咱们再玩一局，这个也是需要练习的，等二姐儿练得多了，自然就不会再算错了。” 二姐儿年龄小，过来背乘法口诀，更多的还是当做顺口溜来背，还没完全理解意思，但这也不影响，先形成记忆，以后慢慢理解也可以。 于是众人就又玩了几局，各自都有输有赢，旁边的人看他们玩的热闹，又是哭又是笑的，还十分紧张，就也过来凑热闹，不一会众人就都掌握了规则，孟昭起身把位置让给其他人，自己去忙活别的了。 好些天都没有蒸过包子了，孟昭有些想吃，跟众人说了一声后，晚上就决定包包子吃。 刚好家里囤了许多白菜，还有李花儿今个捎过来的豆腐，刚好凑个白菜豆腐包。 接着又拿了一块猪肉出来，年前包年礼的时候，为了让土豆粉好看一点，末端不规则的地方都被切掉了，这会家里还有许多零散的土豆粉，可以一块和到猪肉馅里。 即便孟昭亲切温和，但到了别人家，林家大姐儿还是会有些拘谨，一直观察着，看孟昭像是要准备做饭，就领着二姐儿想要回家，其余的孩子们看时候差不多了也都各自准备回家。 留下沈家一家人准备包包子，顾氏先是去把面和好醒发上，剩下的众人则各自准备着馅料，等两种馅料都准备好，又坐在一块包包子。 孟昭双手配合的很好，一只手微微旋转，另一只手上下翻飞不停捏动，还没等看清楚到底是怎么捏的呢，一个褶子均匀、圆润饱满的大包子就摆到了桌子上。 看众人想学，孟昭就放慢速度，一点一点的教他们，最后就连两个小家伙都包的有模有样了。 大家伙一口气包了两大笼的包子，小厨房的锅小不够蒸，沈青和就去外头把这些天一直没用的大锅刷洗了一遍，放大锅里蒸。 把包子蒸上之后，孟昭又用小厨房的锅煮了锅小米粥，等这包子快要蒸好的时候，香气沿着锅盖缝隙透了出来，真是让人垂涎欲滴。 就在这满院飘香之际，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当她打开门，就看到是吴荣舟站在门外，孟昭连忙满脸笑容地把吴荣舟迎了进来，热情地说道： “吴大哥，你来了，外头冷，快进来坐吧。” 吴荣舟刚一靠近院子就闻到了香喷喷的包子味，原本他也不想赶着饭点过来，但碰巧听到消息，担心误了事，就赶紧跑了过来， 孟昭先是把他迎到了堂屋，让他坐下，又给他倒了杯茶，“吴大哥，真是麻烦你跑这一趟了，你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然后再说。” 吴荣舟感激地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身上的寒意，这才缓缓开口说道： “原先道路封闭，许多消息传不过来，这会雪停了才知道，这受灾的民众实在是太多了，咱们县情况好些，所以有许多在别处受灾的人跑了过来，这些人缺衣少食，又不好管理，很是愁人，我今个在衙门里听说，县令大人准备在惠民院门口开设募捐处，希望县里的人能发扬仁爱之心，捐出些银钱粮食，也好救济这些受灾的百姓。” “当然也不只限钱财，现在天气寒冷，还希望大家伙能捐出些家里用不上的棉服被褥，用来安置那些灾民，让他们能有个遮风避寒的地方。” 孟昭听闻，连忙问道：“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 ” 吴荣舟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我也不晓得，只知道昨日县令大人见了县里的几个富户，想着让他们出钱救济，可结果貌似不太好，县令大人今日十分生气，来了县衙之后就找人安排着募捐处了，我也是今个下午才听说的，赶忙就过来跟你说一声。” 孟昭感激地说，“多谢你了吴大哥，你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 吴荣舟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这有什么的，我也就是个小捕快，能叫我知道的事，定然都不是什么秘密，迟早大家伙都要知道的，我就是提前给你递个话而已，都是小事。” 孟昭可不觉得这是小事，这年头获取信息的途径太少，有点啥事全靠口口相传，自己要是没有点渠道，估计募捐处开了好几天自己还不知道呢。 于是便也格外看重与张大娘和吴荣舟这份关系，平日里若是有啥新鲜东西，也都会给他们送过去些。 “那也是麻烦你跑了一趟，我们这离衙门不算近，路上也不容易，刚巧今儿个家里包了包子，我这就给张大娘捎回去些，你和大娘都尝尝味道怎么样。” 孟昭拿了个双层的食盒，把刚出锅的包子，肉的素的都盛了一盘，确保盖子盖得严严实实，防止热气漏气，然后递了过去。 吴荣舟双手接过食盒，感激地说道：“孟娘子，你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孟昭笑着摆了摆手，“吴大哥，你就别跟我见外了，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这只是一点小心意罢了。” “这包子是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要是回去凉了，你们就再放在锅里稍微热热，味道还是一样的好。” 吴荣舟也没有再推辞，他在屋子里坐了这一小会儿，那香喷喷的包子味直往他鼻子里钻，实在是有些忍不住呀。 第176章 回村 吴荣舟走后，剩下的人便坐下一起吃饭，自己家蒸的包子，就是皮薄馅大，肉包子里的油还渗到了外面，光是瞧着，就让人流口水，要是咬上一口，香浓的肉汁就会在口中爆开。 做馅料的时候，孟昭担心白菜豆腐的吃着寡淡，就烧了点猪油淋到上面，清新的菜香与醇厚的油香相互融合，口感丰富又有层次。 那粥也熬得软糯浓稠，顺着喉咙滑下，十分暖胃，一口包子一口粥，再配上孟昭腌的萝卜条，真是舒坦极了。 饭后想着明天估计有的忙活，就早早的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孟昭悠悠转醒，起身后走到窗前，打开一个缝隙，抬眼望去，只见外头天空一片碧蓝，想来这雪应该是不会再接着下了。 简单吃了个早饭后，孟昭准备回趟沈家村看看情况，但现如今城门口估计聚集了许多灾民，她不敢贸然出城，隔壁钱婶子的丈夫儿子刚从外头回来，孟昭就想着过去打听打听。 “周叔，我有事要回一趟村子，听说城门口如今乱得很，所以来向您打听打听。” 周信一脸问对人的模样，“这你可问对人了，我回来的时候就是跑了好几个城门，这会在灾民都是从北边过来的，而且县令大人在北城门建了许多窝棚，还办了施粥处，这会大部分灾民都朝那边去了，西边的城门倒是没什么人，你可以从哪出去。” 孟昭赶忙点了点头，道了谢后就回家开始准备，先是喊上顾氏还有小川，特意换了身破旧的衣服，东西也不敢多带，只装了点米面，包了一块猪肉，从西边城门出去，虽说要绕点路路，但总好比被人拦下的好。 至于沈青和，孟昭则是让他留在县里，帮她盯着惠民院的情况。 出了城门就看见，附近聚集着不少的灾民，有孤身一人默默徘徊的，也有三五成群相互依偎的，看见有人赶车经过，立刻就围了上来乞食。 孟昭知道他们的苦难，可单就他们车上的那点粮食，根本就救不了几个人，若是这会儿停下车或暴露出车上有粮食，自己反倒会有危险，于是孟昭她们只能装作看不见，加快了驴车的速度。 估摸着是看他们车上没拉什么东西，且坐在车上的人衣着也并不光鲜，倒没有灾民追着不放。 回村的路上虽说泥泞，但总算是能正常通行，到达沈家村的时候，身上已经满是脏污了，村子里冷冷清清的，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估计这会都在家待着呢。 孟昭三人先是去了一趟里正家，伸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玉梅嫂子的声音，“谁呀？” 孟昭赶忙提高了音量，大声地回应道：“玉梅嫂子，是我，孟昭。” 话音刚落，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是门栓拉动的声响。 玉梅嫂子一边热情地招呼着孟昭，一边侧身让出路来：“哎呦，你们怎么这会儿过来了，瞧瞧这一身脏的，快进来快进来。” 里正估计也听见了孟昭的声音，披了件衣服匆匆从屋里出来，看见是孟昭赶紧把她们迎了进去。 “老大，去取点木炭，把炭炉烧起来，记得烧旺一点。”虽说他跟玉梅都能在作坊领份工钱，但架不住木炭价格实在太贵，平日里哪舍得用，要是冷了就躺到床上盖着被子多穿衣裳。 孟昭听闻，连忙摇了摇手，“不用麻烦了里正，我们出门特意穿的十分厚实，都不冷。” 她们三个出门的时候那是左一层右一层，恨不得把所有的衣裳都套上，因为穿的过于厚重，孟昭的胳膊都有点受限，活动起来十分不便。 头上还都带着大帽子，脸也用围巾包了起来，要不是孟昭她们先开口说了话，估计里正跟玉梅嫂子也认不出她。 里正笑着说道：“没事，年前家里都备好了木炭呢，还没怎么用呢，今个刚好都暖和暖和。” 刚生起的木炭烧得正旺，火苗呼呼地蹿动着，正是暖和的时候，孟昭她们跟里正一家都搬了板凳围坐在一圈，孟昭先是把帽子围巾手套摘下来，稍微烤了烤， 缓了一会后说道：“里正，过年的时候下了这么些天的雪，咱们村子里有没有房子被压塌的。” 里正微微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凝重，“有，还不少呢，像村东头的沈老四，他家那老房子年久失修，经不住这么厚的积雪，一下子就被压塌了半边，还有村西头的李二爷，这场雪下来，整个屋子都垮了，要是不是发现的及时，人都差点没出来，还有李云香租那房子，也是没经住，破了个大洞。” “那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村子里的房子大多都比较老旧，这积雪必须得经常清理，可有的人懒惰不愿意动弹，或者是晚上睡着了没注意到，就容易被压塌了。 “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个事呢，他们那几家房子压塌了，这天寒地冻的，也没法修葺，我就让他们住进了淀粉作坊，因为路上都是积雪，也没跟你商量，我就自作主张了。” 孟昭听闻，立刻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好商量的，里正做的对着呢，作坊当初建的时候用的青砖，结实得很，左右现在也没有开工，要是能让村民们有个短暂的住处，反倒是好事。” 看孟昭没有反对，里正也放下心来，开始说起了村子里的其他情况，虽说房子被压塌了，可幸运的是没有人员伤亡，今年村子里一大半也都赚到钱了，不缺吃食。 一些孤寡人家，里正就跟族老们商议，从作坊的账目里支出了一笔银子，买了些粮食在年前送了过去，这些也都是之前签订合约的时候孟昭同意了的，总之已经比其他村子好多了。 听到村子里没啥大事，孟昭让里正陪她们一起去猪场看下情况。 因为村民们平常不去猪场，所以去猪场的这条路上还有许多积雪，孟昭她们没有赶车，而是背着米面猪肉走了进去。 第177章 募捐 因为下雪，想来也不会有人过来，为了方便喂食，顺儿跟石头就把大黄的窝往猪场附近移了移，此时他们刚一靠近，就听见大黄的叫声了。 大黄一叫，猪场的大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顺儿石头出来后，先是看见了里正，赶忙说道： “里正，您来了，上回带的东西我们还没吃完呢，要是吃完了，我们自己出去就行，不用麻烦您送过来的，这路多不好走啊。” 里正哈哈一笑，微微侧身，指着身旁那三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说道：“你看看这是谁？” 顺儿和石头这才将目光投向那三人，只见是两大一小，穿的都是灰扑扑的，是男是女都分不清，还是孟昭开口说了话。 “石头，顺儿，这就认不出来我了？”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激动地喊道：“孟昭姐姐，是你呀，” 孟昭把脸上的围巾往下捋了捋，说道：“是呀，我来看看你们这儿还有没有吃的？” “年前的时候孟昭姐姐送来了许多吃的，过年的时候里正也送过来了一些，猪场里的东西，还够我们俩吃上十来天呢，孟昭姐姐就放心吧。” 孟昭点了点头，对里正说道：“真是麻烦里正了，替我照顾他们两个和猪场。” 里正摇了摇头，“这有什么的，既然住在沈家村，就是沈家村的人，本就是一家人，相互照顾那就是应该的。” “猪仔们也都好着呢，能吃能睡，一个都没死。”顺儿把它们领进饲养间颇为自豪地说道。 孟昭走进猪场检查了一圈，猪仔们确实都健健康康的，年前她为了猪场保温想了不少法子，先是用土炕的原理建造了一面暖墙，再是把大猪都集中在暖墙附近，这猪群集中，也能增加一定的保暖性。 然后又是加强了屋子的密封性，囤积了一大堆的干草用于更换，还让顺儿跟石头在天冷的时候，增加了猪的喂食次数。 猪场里也时常烧着热水，一边是烧热水的同时能烧热暖墙增加室内温度，一边是用温水喂猪，也能增加猪仔的温度， 总之这会饲养室虽说算不上暖和，但也能达到猪的生存标准。 可要想保暖，就必须要用到大量的柴火和木炭，她烧炭的事自然瞒不过里正，若是只烧一点也就罢了，烧的多了势必要砍伐大量的树木，这后山是归属于沈家村的，孟昭想要付钱，里正没有收，只是说让来年开春，雇几个人再种些树就成。 孟昭这趟回来，除了看猪仔，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来取一些木炭。 猪场平日里用的还是柴火居多，木炭主要用来给她年前抱过来的五只猪仔取暖，此时猪场还囤着大概两千斤木炭。 孟昭请里正从村子里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付一天的工钱，让他们先把来猪场这条路上的雪大致清理到能过车，然后拉着作坊里的骡车帮她把木炭运到县里。 满满当当的，总共装了有四辆骡车，孟昭盘算了一下剩下的几百斤也够猪场这段时间用的了。 顾氏满脸疑惑地看着那一辆辆装满木炭的骡车，忍不住向孟昭问道：“昭昭，咱们做什么一下拉这么多木炭，县里不是还有许多么，拉过去，也没地方放呀。” “娘，这木炭不是铺子里用的。”孟昭神色平静地答道。 顾氏一听，更加好奇了，“那是做什么的。” “现如今县里这么多灾民，正是雪中送炭的时候，咱们年前囤了这么些木炭，用到开春都是没问题的，倒不如先拿出一部分捐出去，这样做一来能博个好名声，二来也算是为乡亲们和这些灾民尽一份心力，左右等过些时日，雪化了，咱们还可以再烧。” 听完孟昭的话，顾氏表示赞同，今个她瞅见那些灾民都十分怜悯，更别说她这心善的儿媳妇了。 “那咱们是等下拉去城门口发么？”城门口灾民多，发起来似乎方便一点。 孟昭摇了摇头，“当然不了，城门口这么多灾民，一人分个一两斤一个时辰就分完了，起不了大用处。” 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况且在城门聚集的大多都是流民，并非本县的人，将来会不会留下也不知道，把木炭给他们，恐怕也是竹篮打水。” 说出这话的时候，孟昭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并非是冷漠无情的人，但是就连县衙放粮都要凭户籍册领取，更何况她一个普通人。 县令大人出于好意建设窝棚临时取暖，号召县里的富商去城门口开粥棚，结果反倒是因此聚集了更多的人，可县里资源也是紧缺，哪里救的了那么多人。 出发的时候，孟昭提前找干草把木炭盖了起来，几人一路走到城门口，周边的人看到有骡车过来，车上还拉满了东西，自然立刻就围了上来。 孟昭他们立刻加快速度，赶到了城门口，有守城官兵出来维持秩序，孟昭一行人赶忙出示了户籍册，这才成功进入。 等到了县里，已经过了吃午食的时候了，卫静兰带着两个孩子在家，给他们煮了点热乎饭，孟昭他们和几个沈家村的村民吃了起来。 正吃饭的时候，在惠民院盯着的沈青和就赶了过来，说道：“嫂嫂，惠民院的募捐处已经开设了，而且是县令大人亲临，可见对此事十分重视。” 孟昭没有太着急，先是让众人先把饭吃完，然后又从家里装了一些木炭，大约凑够了一千五百斤，一道赶着驴车出了门。 等孟昭她们赶到地方，就看到惠民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但看围观人群的衣着，大多并不算光鲜，想来更多的是周边的几户居民，毕竟募捐这事县令大人昨天才吩咐，今天就开起来了，估计也没什么宣传时间。 孟昭远远瞅见在人群中的汪衔正在说话，只是离得远有些听不清，就先自己往前凑了凑。 第178章 捐木炭 汪衔今日穿的是一身庄严肃穆的藏青色官服，这是极少数需要参加典礼才穿的衣裳，可以算的是盛装出席了，只见他站在惠民院门口临时搭建的台子上，言辞恳切地说道： “诸位乡亲，近日的雪灾，是我县多年未遇之难，县中多处房屋遭到损毁，许多人无家可归，城门口的流民背井离乡，缺衣少食，他们皆是我等乡亲，或是邻县受苦之人，我等又怎能忍心视若无睹？望县里的众乡亲能心怀慈悲，慷慨解囊，无论多少，都能救一救这些苦难的百姓。” 汪衔作为这一县之主，此刻说话的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情真意切，正常来说，应当会有许多人响应才是，怎么会这么安静呢？ 孟昭靠近几位正在低声交谈的百姓，侧耳细听。 一位男子开口问道：“李兄，这雪灾肆虐，你打算捐多少钱啊？” 对面那人嗤笑一声，“捐钱？我一文都不捐，这雪灾年年有，今年怎么就这么多人，还不是咱们这县令大人在城门口设了粥棚，弄的许多流民都赶到咱们这边了，现在想出个城都不方便。” “可县令大人施粥，这难道不是好事么？总归是在救济灾民，给他们一口吃食，让他们不至于饿死冻死。”那人有些疑惑，虽说造成了不便，但大过年的，本身也不常出城吧。 那人压低声音说道：“好事？咱们自己县里的事情都还没解决呢，他倒好，搞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你以为他是真心为了这些流民？还不是为了他自己的政绩，等这灾情一结束，他好写个折子上报朝廷邀功，拍拍屁股就往上升官去了，哪管咱们这些百姓日后的死活。” 那人又语重心长劝道：“我劝你也不要捐，我都已经打听过了，县里的那些富户这回也没捐，心里都有气，拿别人的银子，添自己的政绩，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那人也跟着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原来还想说捐一点，那现在我也不捐了。” 孟昭在不远处将这一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她原本以为是汪衔是新官上任没有威压，镇不住那些富户，此时才明白，原来还有这回事，怪不得募捐的这么不顺利， 虽说孟昭与汪衔接触不多，但自打她到了这儿之后，接触到的几个政令，都是实实在在给农户和商户带来好处的，且原书对于他的描述也是矜矜业业为国为民，却被沈青和迁怒，死在流放途中。 孟昭觉得他看着不像是那种只为政绩的人，再说了，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他做的事对百姓有益，即便也有想要升官的想法，那他便无愧于 “好官” 这一称谓。 于是便招呼后面的几辆骡车跟上，自己则大声说道： “县令大人所言极是，如今恰逢雪灾肆虐，放眼望去，灾民遍布各地，惨状令人痛心，我作为青石县的一份子，理应献出我的一份心力，大雪严寒，我愿献出一千五百斤木炭，赠予惠民院中的诸位乡亲，度过这严寒天气。” 孟昭的话音刚落，沈青和等人便把几辆骡车停到了众人面前，车上的干草已经去除，只剩下那一堆堆黑黢黢的木炭。 此时汪衔都震惊了，自打募捐处开了起来，参与捐献的少之又少，仅有的一些，还是拿的家里不用的被褥棉袍过来。 为了表示亲民，每次有百姓捐献，他都会出言感谢，此次自然也不例外，他迈着大步走到孟昭面前，双手抱拳，诚挚地说道： “多谢这位小娘子慷慨解囊，我作为本县县令，定会你的善举铭记于心。” 孟昭轻轻摇了摇头，又提高了些许音量，“县令大人客气了，我本是本县一普通商户，全凭街坊邻居们照顾我的生意，才让我赚得些许家业，现在大家伙遇到了难处，我又岂能不帮上一把。” 孟昭说完这话，周围的人群中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一位中年男子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这小娘子好像是汐水街上那家买卤肉的，她家的熏腊肠可好吃了，今年过年，我一下买了好几斤。” 旁边一位妇人也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我也记得，她家在通府街也有个铺子，你看旁边站着的那个年龄大的，好像是她婆婆，我之前见过她。”孟昭为了混个脸熟，来的时候把顾氏也喊上了。 还有人惊呼道：“哎呦我的娘诶，她咋有这么多木炭，这得多少钱呀！” 其实这些木炭要是放在暖和的年份，并不值钱，可今年天冷，木炭的价格一路猛涨，现在已经二十几文一斤了。 可即便是二十多文一斤，一千五百斤木炭，也不过是三四十两银子，目前在场的许多人，也不是拿不出来，但很多人并不会仔细盘算价值多少，他们只知道现在木炭价格贵，还买不着，所以看到这些木炭就会震惊。 要是孟昭拿了这么多的银子过来，恐怕不会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汪衔下令让后头的衙役，去把车上的木炭卸到惠民院，然后走到募捐的桌子前，亲自写下了孟昭的捐献数额，然后让孟昭签字，孟昭签字前，又接着说道。 “县令大人，除了这一千五百斤木炭，我愿再捐赠三十两银子，专门用于城外的施粥之事。” “世事无常，今日这大雪没有压塌我家的房子，可谁能料到将来的某一日，灾祸会不会降临到我的头上，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我无家可归，只能去当流民，我也希望能有人施舍我一碗粥，让我有条活路。” 孟昭的话音落下，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对啊，他们只知道城外的是流民，不是本县人，可谁都不是自愿当流民的，遇见这天灾，谁不是无能为力，只能被迫离开家乡。 汪衔站在一旁，听着孟昭的话语，心中也涌起了一股暖流，他不是不知道县里对他的诸多争议，可他也实在没有办法。 这些流民已经是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郡县才辗转来到此地，他也可以跟其他郡县一样，只要关闭城门，对这些流民不闻不问，这些人就会转去其他地方，可每途经一个郡县，就会有许多百姓因为饥饿、寒冷与疲惫支撑不住死在路上，他身为一县之主，受朝廷之命，护百姓周全，又怎能狠下心肠。 第179章 示好 沈青和站在人群之中，面色沉静，忽然高声说道：“学生虽财力微薄，但也愿意捐出三两银子，用于城门外的粥棚。” 沈青和身姿挺拔、样貌出众，一出声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我乃沈家村人，一年多前，我父亲因故去世，可家中贫困，无钱下葬，全靠村中乡邻接济，当时出钱出力的人里，有半数姓李，丧事结束，我前去道谢，就听他们说。” “当初他们李家的祖辈，遭遇旱情，庄稼颗粒无收，被迫走了几百里路，途经许多村落，都没有人愿意收留他们，唯有沈家村的村民，愿意让他们留下，后来还分了田地，帮他们建设房屋，让他们在沈家村扎根，他们李姓一族就曾起誓，若是沈家村沈姓后代遇到了什么难处，他们姓李的必须要帮一把。” “现如今，沈家村的沈姓李姓亲如一姓，毫无分别，那些城外的流民，此刻虽然身处困境，但若是能在本地扎根，大多也会感念县中的恩情，将来青石县只会更加繁荣。” 孟昭微微侧目看向沈青和，对于沈青和的捧场，孟昭颇为赞赏，不过这小子哪来这么多钱，自己给沈青泽沈青瑜发了零花钱，但从没给过他，顾氏之前也说过，进了县学后就没给过他钱。 自己捐钱那都是有考虑的，给县里惠民院捐木炭是因为这些都是本县人，承了她的情将来缓过来总要来她铺子里照顾照顾生意吧。 捐的三十两银子是给县令大人站台的，告诉他自己非常配合他的政令，希望他将来有点啥好事多想想自己。 这沈青和干嘛捐这么多钱，为了给自己捧场？别是打肿脸充胖子吧，就在孟昭看着沈青和疑惑的时候，旁边众人的情绪已经控制不住了。 沈青和一副书生模样，语调平缓却言辞恳切，格外有信服力，一男子听完直接就落了泪，边哭边说， “县令大人，我愿意捐三两，二十年前，我爹也是流民，走投无路才来到这青石县，在这儿扎了根，要是我爹泉下有灵，知道现在有流民在城外吃苦受冻，我什么都不干，一定会骂我的。” 紧接着，一位妇人也站了出来，“大人，大人，我家还有几床被子，是我成亲的时候家里准备的，一直没舍得用，我现在就去拿过来，捐给受灾的人，也算是给我家孩子积福，希望他将来遇不到这种背井离乡的事，即便遇到了，也能有人给他一床被子取取暖。” “我捐一两银子。”一位年轻的小娘子高声喊道。 “我捐一百斤米。” 一位老者颤颤巍巍地举起手。 “我捐十斤猪肉。”又有人紧接着响应。 此时，人群中有人提及，“刚才捐木炭的的小娘子开的那家铺子，好像叫孟记卤煮，等回头开业了我可得过去尝尝，真是良善人士啊。” “我一直以为这商人都是重利，毫无操守，没想到还有这种女中豪杰，等开业了，我也要去尝尝。” 周围的商户们听到这些议论，其中有耳朵尖的，心思瞬间活络起来，“我是郑记粮铺的，我愿意捐出1000斤米，用于城外的粥棚。” “我是百盛当铺的，我愿意捐出一百两银子。” 一时间，不管众人是出于真心的同情，还是想趁机博取名声，亦或是被周围的氛围所感染，围观的众人纷纷慷慨解囊，有钱出钱，有物出物，都准备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帮助灾民们度过这次难关。 有了百姓们的踊跃参加，汪衔准备的几个登记的人手就不够用了，当初沈青和进县学的之前，他曾见过一面，知道他学问不错，于是就临时抓了壮丁，让他过去登记。 汪衔这个县令竟被参与募捐的人群挤到了一边，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向不远处的孟昭，他整了整衣冠，神色庄重地朝着孟昭行了个礼。 孟昭瞧见汪衔行礼，也微微弯腰回应，彼此心照不宣，她也没再多说什么，随后便带着人赶着骡车回了家。 一个时辰后，募捐处的事就被传到了春风楼的二楼厢房，正值年底，本就是诸事繁杂的时候，萧宥之平日里周旋于各种事务之间，已经许久没有来青石县了。 好不容易寻得片刻闲暇得以歇一歇，只见他身着一袭华服，身姿慵懒地躺在软榻之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则轻轻揉着太阳穴，听着下头陈小武的汇报， “孟娘子说她的生意全靠县里的百姓捧场，现如今县里遇到难事，她理应要出一份力。” 萧宥之闭着眼睛，唇角勾起，“倒是会给自己扯大旗。” 随后慢慢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眼神中透着一股寒意说道：“去把徐掌柜给我喊过来。” 虽说之前因为春风楼生意一般，徐掌柜察觉到主子想要换了他，可最近先是因为淀粉出了许多新菜色，又因为过年，铺子里的卤鹿肉卤牛肉狠狠赚了一笔钱。 如今他觉得自己的位置稳得很，根本不会有事，听见萧宥之喊他，也没多想就上去了。 谁能想到，刚进屋就看见萧宥之面色阴沉，徐掌柜顿时被吓得双腿发软，下意识地弯下了腰，身体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主子，您…… 您有什么要吩咐给小人的？” 萧宥之坐在太师椅上，眼睛紧紧地盯着徐掌柜，声音低沉而冰冷地问道：“前天，县令相邀募捐，你拒了是么？” 徐掌柜心中一紧，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极为谨慎的语气回道：“主子，这新来的这个县令是个图政绩的，招了那么些灾民过来，县里没粮，却要咱们花钱，这回不止是咱们，城里的许多商户都没有捐。” 萧宥之眯了眯眼睛，“你好歹也在这春风楼做了几年管事了，怎么能如此短视？县令亲自出面，你却连一点面子都不给，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徐掌柜满脸疑惑，壮着胆子说道：“主子，咱们作什么要给他面子，我听旁人说，他不过是个破落户出身，咱们何必怕他？” 萧宥之怒急，大骂了一声“蠢货”，要不是还有修养在身，早就把手中的茶杯丢到他脸上了。 “你打听了他的出身，有没有去打听打听他那娘子的出身？他那岳父，乃是建朝以后重开科举的第一位状元，现如今四十出头就已经做了好几年的户部侍郎了，那可是正三品的官职，再往上迈一步，就是尚书。” “况且，户部掌管天下财政，多少商户挤破了脑袋想往里塞钱都找不到门路，如今这么一个现成的大好机会摆在面前，却因为你的愚蠢，就这么给我错过了，你还有脸在这里跟我说话？” 第180章 吸引火力 徐管事抖若筛糠，这，这他哪里知道啊，他原想着若是真有背景，怎么会被调来青石县这种穷地方，便就没有太过看重。 此刻，他只能结结巴巴地说道：“那我现在去账上支银子出来，然后送到县衙？” 萧宥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人家求上门了，你当看不见，现如今又送钱过去，你当别人都跟你一样是傻子么，你自己愚蠢别带着萧家的脸面跟你一起丢脸。” 随后对陈小武说道：“你先带人去查看周边道路是否通畅，然后将周边萧氏粮行的陈米都运过来，质量也不能太差，再带人再城门口建粥棚，每日最少施粥两千斤。” 陈小武领了命令退下了，屋内只剩瑟瑟发抖的徐管事，“你去把青石县萧家所有的铺号的管事召过来。” 听见吩咐，徐管事丝毫不敢耽搁，立刻去办，看着他的背影，萧宥之的心中泛起一丝悔意。 当初就应该想法子把孟昭招来，之前他说，她做生意全靠运气好，如今看来，倒也不全是运气，她就连眼光也这般好。 若是有她在，以她的聪慧，定会将春风楼的生意经营得更上一层楼，只可惜，错过了。 初七这天一大早，徐管事亲自去了一趟惠民院，先是带了一车粮食，以自己的名义捐了出去，又是去到惠民院里见了负责人员，让他推荐了几位三十岁左右手脚麻利的妇人，还有一二十岁能说会道的小伙子，说是要让她们去春风楼做工。 这事瞬间就引起了热议，春风楼向来很少对外招工，但凡有人进去了，就极少会出来，在里头做工，哪怕是在后厨洗菜一个月都能拿二两银子。 而且，春风楼平日里进出的皆是富商显贵，若是说话做事能够讨得客人的喜欢，得到的赏银更是颇为可观，是以那些被挑中的人都跟捡到了银子一样，高兴的不得了。 随后又有萧家的粮铺，布庄，镖局，药材铺，珠宝店等，从县里的灾民流民那里招人。 “萧氏粮铺现需些人手搬运粮食、整理仓库，只要肯出力，管饱饭还有工钱拿！” “萧氏布庄要招些女工，会裁剪刺绣的优先，若只是手脚细致，也可来学，工钱从优！” 此举顿时在县里炸开了锅，那些原本想进萧氏却没进去的人，虽说觉得可惜，但又说不出人家的错处来，总不能怪自己没受灾吧，至于流民群体，更是对萧氏感恩戴德。 然而，那些萧氏的管事们却一脸谦逊地对众人说道：“县令大人作为一县之主，自灾情发生以来，为了受灾的百姓不辞辛劳地奔走各处，安抚民心、施展德政。我等作为这青石县中的一份子，自然要追随县令大人行事，况且我等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实在不敢居功。” 在萧氏管事们那一番表态之后，百姓们对县令大人更是尊崇，言语之中满是赞誉。 此时县里其他富户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明明说好的都不捐钱，免得以为这新来的县令以为他们好欺负，能随便敲竹杠，你现在倒好，虽然没直接捐钱，但又是施粥又是招募人手，好名声都让你担着了对吧。 甚至有商户开始怀疑，萧家是不是故意的，先是跟他们一道约定都不捐钱，又自己上去表现，踩着他们上位。 能靠经商赚取一份家业的，谁都不是傻子，短暂的疑惑之后，纷纷一起行动起来，又捐钱捐物，又是招募人手，虽说尚不能完全解决灾情问题，但县里的风气却被带动起来了。 汪衔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县衙里处理公务，甚少回家，听到下属报来的消息，开心极了。 “好，给这些灾民一个活计，让他们能自食其力，如此一来，便能减少惠民院不少负担，给那些流民在县里找一个营生，让他们有了安身立命之所，就能让他们在本县扎根，只有人丁兴旺，县里才能繁荣起来。” 随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之事，连忙吩咐下属：“给我寻笔墨来，我要写几样东西。” 刚听到萧氏的行为的时候，孟昭大松一口气，原本对于参与救灾这事，她最担心的一点就是被人当做出头鸟，毕竟其他人都不捐，自己上赶着去捐，显得自己多仁义，别人多不道德似得。 但考虑到获取县令大人好感度的重要性，她还是做了，可现如今有了春风楼在前头吸引火力，那些富户谁还能注意的了她。 不过孟昭此时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明天就是初八了，她的卤煮铺子要重新开业了，今天一天她都在忙活着从各处订购食材，安排送货时间。 人手方面，县里的人员都已经一一核实过，能照常上工，上次回村，虽说路上泥泞，但好歹能通驴车，凤娥婶子她们赶着驴车过来也不影响。 等一家子吃完了晚饭，到了睡觉的时候，沈青泽沈青瑜还是缠着孟昭不放。 “嫂嫂，我今天想跟你睡。”沈青瑜睁着大大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孟昭。 沈青泽也不甘示弱，用力抱了抱孟昭的胳膊，撒娇道：“嫂嫂，我还想听故事，你再给我讲一个好不好。” 孟昭被她俩缠的有些无奈，但也能理解，这十来天，因为大雪，她基本一直都待在家里很少出门，这俩孩子平日里都这么黏她，等铺子开业，她估计有一半时间都要在汐水街那边，他们俩自然会想她。 顾氏看孟昭被缠的不行，上来想把俩孩子拉走，“你们两个老实点，你们嫂嫂明个还得早起，别影响她休息。” 俩孩子还是紧抓着孟昭不放，“嫂嫂，明天让我们跟你一块去新铺子吧，我们俩现在跑得可快了。” 因为最近新学了竖式计算法，小川总是会记错位数，卫静兰这会正给他开小灶，听完他俩的话，顿时扭头过来，立刻说道： “汐水街那边铺子很多，街道也多，你们俩过去什么都不知道，要是走丢了或者送错了怎么办。” 沈青泽立马反驳，“我们可以先去认路，多走一走就好了，刚开始来到这，我们也都不认识。” “而且我们是两个人，比你多一个，能送的地方更多。”沈青瑜也在一遍补充。 小川撅了噘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我比你们大，会赶驴车，孟姐姐要是累了，我就可以帮她赶驴车。”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骄傲。 沈青泽不服气地说道：“我们可以学，肯定用不了多久就能学会赶驴车。” 小川摇了摇头，“不行不行，你们力气太小，还学不了，你至少要长到跟我一般高才能学。” 沈青泽不信，跑过去跟小川比个子，站在小川身旁，使劲踮起脚尖，可看来看去，还是差了大半头，顿时闷闷不乐起来，嘴里嘟囔着，“我一定会很快长高的。” 孟昭看着这一幕，心中既好笑又感动，她走上前，温柔地说道：“要想长高，就得早早睡觉，多多吃饭才行，你们两个现在要不要去睡觉。” 争取不到跟嫂嫂一起去新铺子的机会，便将希望寄托在了赶紧长高这件事情上，二人纷纷举手，“要，我要早早睡觉，然后赶紧长高。” 第181章 年后开业 第二天，孟昭跟小川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出发了，二人进了汐水街的院子之后，孟昭就开始四处检查。 年前离开的时候，院子里每扇门上的锁都是孟昭自己锁的，她特意把锁都朝一个方向摆了一下，那些带有门栓的锁，她也都没有插到底，留了自己大拇指的宽度，单纯刮风下雪，是不会吹动的。 虽说她们离开时已经把大部分东西都搬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也不怕偷，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自己要是提前知道被人盯上了，也好多加防备。 等确认了这些锁都跟自己离开时一样的，孟昭就放心了，让小川搭手，把车上的卤汁卤料卸下来，正搬的时候，就听见门口传来声音， “我来我来，小川力气小，别再把东西给撒了。” 小川昨个刚在个子上碾压了沈青泽沈青瑜，此时自然不服气，哼了一声说道：“我可是堂堂男子汉，我的力气才不小呢，这些东西我绝对能搬动。” 柳娘子直接伸手拉了一下，小川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倒退了两步，脚步踉跄，差点一个摔倒在地，还是柳娘子扶了一把才站稳。 “就这还男子汉呢？” 小川有些不服气，说他刚才是没准备，让她再试一回 ，孟昭赶忙说道：“好了小川，这先不用你帮忙了，你去生两个炉子到放水的屋子里，这么久没人，水估计还冻着呢，要是等下没水用，咱们还怎么开铺子。” 小川满脸的不情愿，但也也无可奈何，只能转身生炉子去了。 孟昭她们刚把卤料从车上卸下来，其他人也都陆续到了，大家都想着今天开业早点过来，崔英在跟孟昭打过招呼后，对着柳娘子打趣道：“我原本想着我今儿个起了个大早，紧赶慢赶地过来，总该是头一个来的，结果还是被你抢了先。” 一听这话，柳娘子满脸自豪，对着孟昭说道：“掌柜的，这回知道谁最热心了吧。” 旁边的林秋娘见此情景，忍不住笑着说道：“我家就是比你家离得远点，咱们俩指不定谁先出门的门呢。” 柳娘子听闻，微微仰了仰下巴，“那也是我先到的。” 不过，这几人也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真的去较真儿到底谁先到谁后到，不过是一边干活一边聊天罢了，孟昭被她们几个人逗的不行。 没过多会，凤娥婶子跟沈芸也到了，想来也是一早就从村子里出发的，等众人忙活的差不多了，孟昭从屋里拿出来几个红封，挨个递到她们手上。 “新的一年，铺子里还要仰仗着你们辛苦忙碌，这是一点心意，就当作是喜钱，全当是大家一起沾个喜气。” 孟昭给每个人准备的都是六十六文，也有六六大顺的含义，寓意着新的一年里诸事顺遂，她又额外准备了两百文，准备等下单独给柳娘子，当做她过年扫雪的工钱。 众人纷纷面带喜悦地接过红封，嘴里说着讨喜的话，“哎呀，多谢掌柜的！您这可太客气啦，我们肯定会好好干的。” “跟着掌柜的肯定错不了，今年的生意一定会芝麻开花节节高。” “掌柜的，您就瞧好吧，我们一定把铺子活计干得漂漂亮亮的。” 一切准备就绪，孟昭去前头把铺子的门板打开，换上开业的牌子，刚才她让小川出去看了一圈了，街道上今个正式开业的铺子，只有三分之一左右，还有一部分正在洒扫，准备明后天开业。 预计今天人应该不会太多，所以今天准备的菜品也不多，只有年前的一半左右，宁愿少卖一点，也不要有太多的剩菜。 等香气四溢的卤肉摆上柜台，不断的有肉香飘出，慢慢开始有零零散散的食客被吸引过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铺子里的人负责的方向也逐渐稳定下来，崔英跟林秋娘主要负责煮土豆粉，没到饭点的时候，就负责后院的备菜洗刷，沈芸主要负责在前头招呼客人来回传菜收拾前头的卫生，柳婶子主要负责卤肉柜台。 小川负责外送，凤娥婶子则是看那边忙不过来，就去搭把手，平常哪个岗位的人不太忙，也会帮忙去做别的事。 初八初九这两天，铺子里主要的食客都是周边铺子的掌柜伙计，或者是周边的居民，人并不算多，大家伙也稍微清闲一些。 等到了初十，街道上除了少部分铺子还关门外，大多都已经开始正常营业了，各村的人在家呆了大半个月，备的年货吃的差不多了，也都开始来县里置办东西，街上的人流量这才开始多起来。 孟昭这会儿正在后院配料，春风楼的需求量极大，她自然不能什么都自己做，但配方又不能外泄，所以只能先把单独的配料找可靠的人先切碎或研磨，然后再由自己按照比例调配。 忙活的时候隐约听见外头有敲锣打鼓的声音，想着估计是哪家铺子请的，便也没在意，过了一会儿就见沈芸从前头跑了过来着急喊道：“孟姐姐，你快出来看看，对面的铺子开业了。” 孟昭听到喊声，起身把门打开，“小芸，你着什么急呀？不就开了个新铺子么，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沈芸却急得直跺脚，“关键不是新铺子，是他们也卖卤煮，跟咱们卖的一样。” 一听这话，孟昭也坐不住了，转身把门锁挂上，然后去到了铺子门口，果然就见对面门口站着舞狮队，还是上次萧宥之给他请的那伙子人，领头的还是陈正。 此时估摸着刚开始演，围着的人还不多，孟昭一眼就看见那原本被红绸盖得严实的牌匾已经露了出来，上面雕着的四个洒金大字 —— 赵记卤煮。 孟昭记得，她铺子开业没几天斜对面这铺子就被人买下重新装修了，现在门头比她家宽，牌匾比她家大。 这是铁了心了要跟她打擂台是吧。 第182章 打擂台 只见对面门口有一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喜庆的长袍，站在铺子前头高声喊道：“诸位乡亲们，赵记卤煮今日开业，全店八折，进店购买超过五十文，还送清酒一壶，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两个铺子离得不远，孟昭站在自家铺子门口就能听到，旁边的食客自然也能听的清楚。 一时间，有几个原本老老实实排着队的食客，脸上露出了动摇之色，“八折啊，这算下来可便宜不少呢，要不，咱去对面看看？” “就是不知道那味道咋样，咱在这孟记卤煮吃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味道可是好得很呢。” “左右也便宜，试试又不打紧，我去尝尝。” 有一个人扭头去了对面，其他几个人也站不住了，也跟着跑到了对面。 最前头那位已经要了一根卤腊肠，两条五花肉，这会儿听见对面喊话，也立马说道：“算了算了，我不要了。” 一听这话，柳娘子顿时有些着急，“客官，我这都给您包起来了，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 那人却梗着脖子，蛮不讲理地说道：“咋，你这是要强买强卖？我还没付钱，你打开再放锅里不就行了，凭什么我就非得要。” 看柳娘子还想要再争辩几句，孟昭赶紧拦了下来，“无事无事，您要是不想要了，想尝尝别的，也可以，左右是您自己的钱，想怎么花都行。” 那人朝柳娘子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你看看，还是你们掌柜的会做生意，要都是你这种伙计，迟早关门。” 那人其实也知道是自己做的不地道，说罢也朝孟昭笑了笑，“嘿嘿，我就过去尝尝味，要是他家味道不好，就算是便宜，我往后也不会再去的，还来你们家。” 孟昭脸上始终挂着和善的笑容，微微点头，把他送走，扭头看见柳娘子拿着刚打包好的卤肉，眼里都是委屈，孟昭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必理会那人说的，你刚才做的很对，你所做的是在维护我们店铺的利益，作为伙计，你有这份心，难能可贵。” 接着，孟昭微微顿了顿，又缓缓说道：“但我不一样，我是老板，考量的也会更多一些，你想啊，这会儿对面开业正热闹着，咱们却在这边跟顾客吵吵了起来，旁的人两相对比，免不了觉得是咱们小气。” “所以我在损失一包卤肉的的钱和造成不好的影响之间选择了前者，我知道你是伙计，不好直接答应顾客的退单，所以我没有觉得你做错了什么，但下回遇到这种事，还是要多考虑一点，我要是在就喊我，我要是不在，就及时喊凤娥婶子，知道么？”孟昭耐心地解释着自己的想法。 柳娘子点了点头，她刚才只是觉得羞愧，那人说有她这样的活计，迟早关门，孟昭就在旁边听着，她真担心是自己做错了，万一孟昭也这么觉得，把她赶走了怎么办。 此时听完孟昭说的话，这才放下心里来，于是举了举手里的卤肉，“就是可惜了这些肉，能卖四五十文呢。” 铺子有规定，卤肉一旦切好装盘，或者是打包好，一概不许再放到锅里，所以她刚才没让那人直接退。 看着柳娘子那副模样，孟昭不禁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可惜的，等下咱们吃饭的时候一块吃了就行，只要吃进肚子里，就不可惜，等下你多吃两块，别被那人气着了，这做生意，平日里就是会受点委屈，别往心里去。” 听了孟昭的话，柳娘子欢欢喜喜地转身去切肉了，沈芸在旁边着急说道：“这可咋办呀孟姐姐，咱们才开业一个多月，对面就冒出来个抢生意的了，还起的名字跟咱们这么像，这不是故意的么，真是缺德。” 孟昭安抚道：“这街道又不归咱们管，人家想卖什么，咱们还能拦着不成？先别自乱阵脚，不如看看情况再说。” 孟昭作为老板，自然不能着急忙慌的，不然下头人只会比她更慌，只能表面平静，让其他人该干嘛干嘛，把进店的食客都招呼好了。 然而她又怎么能一点都不在意，回到后院后，赶紧喊了小川过来，“小川，你在这附近不是有许多朋友么，你找个人，去对面的赵记卤煮，买些卤肉回来。” 说罢塞了一大把铜钱过去，“别心疼钱，尽量每样都来点。” 小川自然也知道了对面新铺子的事，此时心里也跟着着急，拿了钱，赶忙就跑了出去。 此时孟昭也没了配料的心思，时不时地去前头看看，只见那舞狮队弄得属实热闹，门口围了一圈的人，那个中年男子在门口迎来送往的好一阵忙活。 赵世达此时坐在赵记卤煮的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册，听着周掌柜汇报，“少爷，今个头一天开业，生意好的很，好些人原本都是奔着对面去的，都转道来了咱们这边，您要不要出去瞧瞧。” 赵世达听闻，脸上却满是不屑之色，“乱糟糟的，我瞧那作甚，你负责就成，你记着，只要你把对面的人给我挤兑走了，我就跟我爹说，让他给你赏钱。” 周掌柜心中暗暗觉得这事办得实在有些不地道，大家都是在这县城里做生意，何必如此针锋相对呢？ 但他既在赵家做工，自然得全心全意给赵家做事，只能无奈道：“少爷，您放心，我一定把这铺子经营好。” “一个铺子能赚多少钱，我是让你把对面挤兑走，你是听不明白么？”对于周掌柜的不配合，赵世达十分不满，要不是他爹说这人有几分能力，他早就把人撵走了。 周掌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尽量去做，少爷。” 正说着，听到外头舞狮队的声音小了些，赵世达皱了皱眉头，“这是舞狮队没吃饱饭还是怎么的？让他们别给我偷懒，把人都给我引过来。” “少爷，我是叫他们巡街去了，这样能引更多的人过来。”周掌柜连忙解释。 赵世达这才想起来，又回想起之前沈青和举横幅的事，叮嘱道：“记得把横幅也举上。” 周掌柜点头哈腰，“您放心，都提前准备好了，比对面那家弄的显眼多了，我还找了几个机灵的伙计沿街叫卖。” 赵世达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便不再理会周掌柜，继续悠然地躺下看书了。 第183章 模仿 担心买的东西太多，会被人注意到，小川特意找了好几个人，每个人买了三四样，等把所有东西都集齐后，一起带过来挨个摆在孟昭跟前，生气地说道： “孟姐姐，对面眼瞅着就是故意学咱们的，卖的东西好些都是咱们铺子里有的，而且价格都跟咱们家一样，不过因为他们今个有八折，所以比咱们家便宜了好些。” 因为其他的一样没关系，都只是形式罢了，最主要的是味道。 孟昭先是夹起了一块常见的卤肉，放进口中，肉质软嫩，一看就是下了火候的，不是随便煮了煮，从肉上面的肥瘦分布还有夹起来的回弹情况来看，选择的也是比较优质的部位，也比较新鲜。 只是这味道就差了点意思，这会的猪因为没有骟过，猪肉会有一股猪腥味，对面那厨子对于想要去除猪腥味的手法十分简单粗暴，就是多下盐。 虽说这咸味重了确实是能压制住这股腥味，但同时也降低了猪肉的香气，又尝了两块，细品能品出几味卤料，但显然不够丰富，显不出什么特色来。 她又吃了几口猪下水，清洗的倒也干净，但还是在味道上差点，而且口味确实偏重，孟昭跟小川说道：“小川，你帮我去外头买两个火烧来。” 就着买来的火烧，她把这些卤肉每样尝了一点，又听了小川打探过来的情报，孟昭心里基本已经确定了。 对面这铺子定然是仔细研究过她，从菜品的种类，到员工的培训，甚至店面装修都有参考自己。 不过，孟昭心中也有着一份笃定，因为别的能学，味道却学不来，她现在用的卤料包是自己经过多次试验一点一点修改得来的，哪里是能被轻易学走的，而且土豆粉跟串串对面也完全没有，倒是送的这壶酒有点意思。 因为一些醉酒男子喜欢闹事，自己铺子里还都是女子，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铺子里并没有提供酒水，对面的铺子比自己家大上一些，若是依旧主打酒肆生意，把卤煮当下酒菜，应该效果会更好些。 但看对面招牌上写的赵记卤煮，而且还把这不错的酒当赠品，想来还是想主打卤煮，这就有些让人想不明白。 孟昭每样尝了一点，心里有了个底，但她向来知道要参考别人的意见，于是又拿出去给其他人尝了一些。 她们平日里也吃过不少自家铺子里的卤肉，此时一尝就能尝出好坏来。 林秋娘夹了一块卤肉，品味着其中的滋味，疑惑道：“这卤肉我咋吃着跟我自己做的差不多啊？” “就是，我头一遭吃咱铺子里的卤肉，那真是给我香惨了，我当时就想着这肉是咋做的，咋那么香。”柳娘子这会儿还记得头一回吃孟昭做的卤肉的时候。 崔英也一直点头，“可不是，我头一回吃都觉得我之前炖的肉都浪费了，咋做的那么没滋味。” 凤娥婶子说道：“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肉已经够贵了，更别说这卤肉了，买咱家的肉就是图个味道好，要是外头做的跟自己家里做的差不多，谁来会出来买，我觉着，等到对面这个八折过去了，跟咱们价一样，保管卖不动。” 沈芸也跟着点头，“我觉得也是，咱们就好好做好咱们的事，食客也不是没舌头，咋会尝不出来好坏来。” 看见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也没有被打击到，反而斗志满满，孟昭欣慰极了，看来他们都对铺子里的卤肉有信心，根本不用她多说。 对面的舞狮队热热闹闹了一上午，到了午时总算是能歇一歇了，孟昭这边却又开始忙活了。 土豆粉的销路还没有扩开，目前还是孟昭铺子里的独创，对面模仿不来，他再怎么喊八折，也喊不走来吃土豆粉的食客。 今个街里各个铺子基本都已经开业了，外送的单子不少，小川一个人忙不过来，孟昭 就着食盒也出去外送，送完两份回去的路上碰巧被人拦了下来。 “孟娘子，这么巧在这儿碰见了。” 孟昭闻言，目光落在了眼前之人的身上，只见这人身高约摸一米七出头，身形略显圆润，腹部微微隆起，孟昭回忆了一下，好像没见过这人，但她是做生意的，或许是铺子里的食客也说不准，便礼貌地打着招呼。 “是呀，真是巧，您来这汐水街是有事要做？” 那人点了点头，“可不是吗，我们主家在这开了个铺子，让我来帮忙来了。”说话间他随手一指，指的正是对面的赵记卤煮。 孟昭见状，心中微微一动，下意识地轻轻挑起了眉梢。 那人却似毫无察觉，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孟娘子，当初你来我们赵府做席面，我给你帮工，你那厨艺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说罢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嘿嘿，当初我还偷着学了一两手，这两年主家越发爱吃我做的东西了，今个碰巧遇见，我可得好好谢谢你。” 孟昭面上带笑，总算是想起来这人是谁了，当初有个冤大头赵公子，花了十三两银子请她做席面，就是为了下沈青和的脸面。 那时候这人在赵府后厨做工，起初看她年轻，还有些看不上她，还是后来自己露了一手才让他心服口服。不过那会他还没这么胖，怪不得自己没认出来。 孟昭笑着说道：“客气客气，这都多久了，您还记得我呢，真是不容易。” “这我哪能不记得，你还是我见过第一个做菜不赶人的大师傅，你当初露的那几手，我后来天天练，但还是手艺不精，只学到了一些皮毛，但说到底，你也算得上我的师傅呢。” 虽说他比孟昭大上不少，但干他们这行的，比的是手艺，孟昭手艺比他好，他心服口服。 孟昭赶忙谦逊地摆了摆手，“什么师傅不师傅的，不敢当，不敢当，呃……我铺子里还有事情要忙，我就先回去了。”说罢就要离开。 那人立刻问道：“孟娘子在附近开了铺子？是哪家，回头我去给你捧捧场。” 小小年纪，就能在这汐水街上开铺子，果然是大师傅，这种人怎么能不结交一下，于是周厨子十分殷勤。 孟昭却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嘴里说着不用不用，然后就拎着食盒进了斜对面的孟记卤煮。 等周厨子看着招牌上的孟字，又想起孟昭的孟字，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慢慢瞪大了眼睛，脸都要臊死了。 哪里还有心思出门，直接扭头回去找了周掌柜， 第184章 送匾额 “二叔，你咋没跟我说对面的铺子是孟娘子开的。” 此时铺子里正忙，周掌柜招呼着客人，一边抽空回应道：“你认识那孟娘子？” 周厨子急得直跺脚，“咋不认识，她之前去赵府做过席面，我还给她帮过厨，学过她的手艺，刚才我还上去跟她搭话， 她得在心里骂死我啊。” 虽说律法没有禁止不能在人家的门口开一样的铺子，但各行各业却都有着不成文的规矩。 就跟厨子一样，虽说有不少人照着人家的菜色来做，但行规就是你学了人家的手艺，就不能开在人家附近抢生意，不然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刚才那孟娘子没指着鼻子骂他不是东西，已经算是有修养了。 看见这情况，周掌柜也没辙，只能说道：“那你就权当没看见她，往后啊，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后厨，少往外头跑。” 周厨子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些什么，周掌柜见状，立刻提高了声调，“听我的！你也不瞧瞧你自己，这一身肥肉，不都是在赵家这些年吃出来的，你就给我乖乖地待着，别再给我惹麻烦了。” 其实这事弄得周掌柜也有些没脸，正常他把铺子开了过来，开业前就该去周边打点打点关系的，现在倒好，根本没脸去。 孟昭回到铺子里，拿了煮好的土豆粉，继续外送去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面是谁也不重要了，反正都是来者不善。 但青石县左右就这么些人，家家户户也不是日日都会吃肉，需求就这么些，孟昭就连要不要在离得远点的地方开上第三家分店都一直犹豫，担心会影响生意。 现在倒好，直接有人开到了对面，况且对面现在有八折优惠，不说大家伙对于新店的好奇，单就价格上就有优势。 幸好，她们的铺子经过一段时间的经营，已然积累了一批忠实的老食客，一位阿婆说道，“我老了，就爱吃你们这一口，懒得折腾了，便宜那几文钱，要是万一不合口味，不就白花钱了。” 柳娘子赶紧把肉给阿婆装好，嘴里还亲切地说道：“您喜欢就好，我给您多盛一勺汤，您回去呀加水炖点青菜豆腐，趁着肉香还能再吃上一顿呢。” 这会儿还来她们这消费的食客，肯定都是忠实顾客，必须得维系好了。 孟昭看了看锅里的卤肉，要是剩的少他们能自己分分吃了，万一要是剩的多，要不要带回去一些，去通府街卖卖看。 正在考虑的时候就听见外头的敲锣打鼓声又响起来了，孟昭以为舞狮队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就没在意，结果不一会就看见吴荣周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喘着粗气说道：“孟娘子，快…… 快出来谢恩，县令大人亲自写了匾额派人送来了。” 听到这话，孟昭当即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震惊，过了一会她才反应过来，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事情，赶紧让铺子里人丢下手里的活一块出去。 铺子里此时正坐着一些食客，也都听到了吴荣舟的话，哪里能拦着，皆是一脸的好奇，有的甚至赶紧把嘴里的粉咬断，跟着跑出去瞧热闹。 孟昭理了理衣衫，带着其他人规规矩矩的站在铺子前头，就瞅见县衙里的几个捕快正威风凛凛地走来，手里还抬着一块匾额，上头还写着刚劲有力的四个大字“仁善商户”，匾额上方还挂着大红花，看着格外耀眼。 刚才的敲锣打鼓声音，孟昭也没听错，确实是舞狮队传出来的，不过这会舞狮队的众人跟在那些个捕快后头，活像是衙门请来的一样。 孟昭站在铺子前，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微微侧身，轻声问向旁边的吴荣舟：“吴大哥，我要不要跪下。” 吴荣舟摇了摇头，“令大人特意交代过了，不用跪，方才我们已经去送了几家，那些商户们也都未曾下跪。” 听到不用下跪，孟昭的心中不禁暗自窃喜了一番，不过要真要是需要跪，孟昭也不会梗着脖子不跪，到了哪就遵守哪的规矩，这个她还是知道的。 等一众捕快到了铺子前头，为首的那位看起来像是个铺头，只见他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县令大人感念孟记在雪灾之时的仁义善举，特命我等送来亲自书写的牌匾一块，以表嘉奖之意，同时，县令大人亦希望众商户皆能以孟记为楷模典范，心怀百姓，多为百姓做事。” 听闻此言，孟昭赶紧走到前头躬身行礼，高声谢道：“多谢县令大人赐匾，民女承蒙大人恩典，定当铭记于心，往后亦会竭尽全力为青石县的百姓们多做事，不辜负大人的期望与信任。” 道完谢之后，孟昭让凤娥婶子把牌匾搬到铺子里，此时铺子前头已经围了一圈的人，周边一些铺子里的人听到消息也都过来看热闹，这商户向来地位低下，哪见过被县令大人送牌匾的事。 “恭喜孟娘子了，这匾全县可就只有五份，头四位都是县里的大商户，孟娘子能得此殊荣，真是不容易，今日这牌匾一到，想必日后您这铺子定会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啊。” 虽说只是一个小商户，但到底是在县令那露了脸的，来送牌匾的铺头也不敢轻视，上前道贺。 孟昭赶紧道谢，看见其他人都围着牌匾看，就把那几个送牌匾的人往旁边引了引，“县令大人爱民如子，我一个小小商户能得此殊荣，真是全靠县令大人施恩，也麻烦几位官爷不辞辛劳地跑这一趟了。” 说罢从兜里掏出一个钱袋来，当着几个捕快的面递给那领头的捕头。 第185章 仁善商户 “按道理，民女是该好好地请几位官爷吃顿酒，以表感激之情的，只是想着诸位公务繁忙，恐怕别的差事在身，不好耽搁太久，这是民女的一点小小心意，实在不成敬意，还望大家伙能收下。” 那铺头的还想推拒，孟昭赶紧塞了过去，“官爷莫要推辞，一点喜钱罢了，权当是大家伙一起沾沾这牌匾带来的喜气，还望大家伙不要嫌弃。” 因为没有提前准备，孟昭是临时出来的，钱袋里有大约还有七八两银子，都给了还真是心疼，可要是再掏出来给，一是太显眼，二也是有些难看，毕竟前头那几户都是大商户，想来给的赏钱必定少不了。 那人也不在推拒，收了下来，他们虽说在衙门当差，但平日里赚的也没比普通人多多少，若是从前，还能收收保护费啥的，但现如今新县令管得严，这种事已经少了许多。 这会他们是来送东西的，人家给的喜钱，也不算保护费，收着倒也不心虚，总不能真让他们白跑一趟。 众人收了钱也十分仗义，看她们铺子里都是女子，直接就说帮她们装上，孟昭自然高兴，又是好一番谢。 既然是县令大人的亲笔，自然得放到最显眼的位置，孟昭把他们原本的牌匾往旁边挪了挪了，把这匾额放到了旁边的位置。 站在铺子前头往上看，就是《孟记卤煮，仁善商户》搞得孟昭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刚跟吴荣舟打听了，收到县令题字匾额的一共五户，头一位是县里的宋家。 听说最开始在城门外施粥的就是他们家，而且往年即便没有遇到灾年，宋家逢年过节也都会派人出去赠药施粥，是县里出了名的仁善，这头一块牌匾给他家，县里没有不服的。 第二块送到了萧家，萧家在最开始的时候不怎么配合，可后来那出从灾民流民里招募人手这事办的极为漂亮，同时引发了许多其他商户从灾民流民里招募人手的风气，县令大人对此十分赞赏。 另外两家也是后来跟着响应县令大人政令的商户，各自都捐了好几百两银子，手下的铺子也扩招了不少人手。 真要论起来，还是数孟昭这块来的最容易，她满打满算不过花了几十两银子，就得来了一个县令亲笔，不知道有多少商户正咬牙嫉妒呢。 既然得了这个匾额，自然也要付出点什么，于是又拿了五十两银子，直接送到了募捐处。 虽说现如今对面来了个抢生意的，但好在她跟春风楼的料包生意利润极高，赚了不少钱，而且有县令在，这钱实打实的能进灾民的肚子里，孟昭倒也没有太心疼。 商户地位低下，不实打实的掏出些银子，怎么能寻求靠山。 等孟昭从募捐处回来，她的铺子前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不比对面赵记卤煮的人少。 匾额送来后的几天，孟昭这就变成了古代的网红打卡点，许多人都想来瞅瞅，毕竟这可是县令大人亲赐的仁善二字，那东西还能不好吃，咋说也要尝一尝。 有不清楚情况的，看到孟昭铺子上的两块匾额还觉得好奇。 不禁面露疑色，“呵，哪有商户堂而皇之地自夸仁善的？” 旁边要是有知道情况的就会给他解释，“这就是你不懂了，这匾额可是县令大人亲笔所写，嘉奖这孟记的老板在雪灾中慷慨解囊救济灾民的善举，全县一共才五块。” 那书生听到解释明白过来，抬手朝着匾额行了个礼，进店买了两块卤肉，也算是照顾照顾生意。 不过这股热闹的劲头维持时间不算长，一旬后周边的百姓也就习惯了，但好歹帮孟昭撑过了对面开业低价优惠这几天，铺子里的生意不仅没受影响，反倒比年前还要好上两分。 看着好些天过去，孟昭那铺子依旧红火，赵世达怒不可遏，把周掌柜叫过来训斥。 “这就是你办的差事？我不是说把她们赶走么，怎么现在她们生意越来越好了。” 对于自家少爷的训斥，周掌柜满脸的无奈，自打少爷要开这间铺子，他就不看好，现如今折扣结束，那些食客又都跑到了对面，自己想了许多法子，能做到不赔钱，已经算是尽力了。 “少爷，那孟记的卤肉有独门秘方，咱们比不上的，要我说，咱们不如还改为酒肆，之前买铺子的时候，咱们连酿酒方子也一块买了，现如今正好用上。” 赵世达自是不会答应的，虽说铺子里的事他管的不多，但这怎么说也是他头一回参与经商，当初开业，他可是跟他爹打了包票的。 况且他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挤走孟昭，如今改成酒肆，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要不我说你是个蠢货，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你就不能动动脑子，想法子把她那什么独门秘方弄过来不就成了，只要有了那秘方，你还怕做不过她？”赵世达越想越窝火，忍不住骂道。 一听这话，周掌柜顿时瞪大了眼睛，“少爷，这可万万不行啊！这偷窃他人商业秘方乃是重罪，一旦被发现，可是要蹲大牢的。” 赵世达此时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周掌柜的劝告，直接把手中的书册丢到周掌柜的身上，“你别跟我讲这些大道理，我只问你，你到底能不能干？要是不能干，就立马给我滚蛋！” 周掌柜态度坚决地摇了摇头，把铺子开到别人对面，试图模仿人家的手艺与菜品，顶多算是不守规矩，可要是真去干了偷方子的事，那就真的是违反法令，败坏纲纪了。 他虽在赵家做工，可却不是卖身给赵家，自然不是什么事都做。 看他不答应，赵世达气得不行，可这姓周的又格外受自己亲爹看重，不能真的把他赶走，怒火无处发泄，只能喊了几个之前的小跟班出去喝酒，有人看他面色不虞，听他说了这事，当即说道： “手底下的人不听话？还还不好办！你寻个合适的缘由把他撵出去不就成了，他不过就是一个小小掌柜，你身为少爷，还能让他骑到你头上来不成？我这儿刚好有个极为听话又擅长办事的人，到时候你见一面，若是能相中，人就直接送你了，保准能把你的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赵世达听闻此言，眼睛微微一亮，“你有什么法子能把他撵走？” 那人冷笑一声，凑到赵世达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第186章 漫画 因为那匾额是送到了汐水街的铺子，孟昭便就直接挂到了汐水街的门头上，可她有两个铺子，一个匾额也不够分的啊。 找县令大人再写一个，自然是不成的，她又不是吃撑了。 可要是仿制个假的，这也不太合适，万一被人寻着由头告上一状，她也吃不了兜着走。 思来想去也没想找一个好法子，直到有天回家瞅着沈青和在作画，这才想到一个法子。 “二弟，帮我画幅漫画吧。” 听闻此言，沈青和不禁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漫画？是什么画？” 见他一脸茫然，孟昭就给他简单介绍了一下，又自己拿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大概的线条，让沈青和尝试。 沈青和不仅学业方面表现卓越，绘画技巧上也颇具天赋，虽说孟昭说的形式是他第一次尝试，好在他愿意配合，孟昭在旁边说着，他一点一点修改，画了好几张，总算是能让孟昭满意。 成果是一个线条简单的四格漫画，第一幕是威风凛凛的捕快们护送匾额而来，背景还蹭了一下赵记卤煮请的舞狮队，看着更显喜庆， 第二幕就是孟昭领着人在铺子门口等待接匾，再是衙门里的捕快帮忙挂匾，最后是悬挂好牌匾的成品图。 孟昭满意地把这幅画送去装裱，到时候挂到通府街的铺子上，这样就算没有牌匾，食客们看到了，也知道有这回事了。 在家待了两天后，孟昭又回到汐水街这边，现如今对面的赵记卤煮对她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虽说也有一些食客奔着他们那边有酒喝而去，但因为铺面原因，那些能产生高消费出手阔绰的少爷公子，不会来他们这么个卤肉铺子喝酒， 来的大多都是点上两碟子卤肉，喝上一个时辰的那种，他们往往不太在乎下酒菜的味道，为的就是喝酒，可因为主打卤肉，那铺子里的酒品定价又不贵，单价一直提不上去， 他们生意不好，孟昭自然是心情不错，乐呵呵的在后院调配卤料。 没过多会，林秋娘便脚步匆匆地找了过来，见她神色略显局促，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自然，孟昭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于是轻声问道：“秋娘，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就直接说。” 林秋娘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鼓起勇气，吞吞吐吐地说出了实情。 原来，最近这段时间她家附近有一个邻居总来串门，明里暗里的问铺子里的事。 “秋娘，你做工那铺子，做的卤肉那么好吃，你就没学几手？” 因为是邻居，林秋娘也没多想，就如实回答，“我就负责切肉看锅，具体这卤肉怎么做，那都是主家跟铺子里的老人做的，我就打打下手，学不了什么东西。” 那人一脸不信，“你就算打打下手，也该看着点什么吧，那卤肉那么赚钱，你偷摸学着做点，卖给咱们这些街坊一些，也能多赚不少银子呢，到时候，你那儿子那还用出去跑船，这么危险，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可怎么办。” “哪能说学就学，铺子里用的都是现成的卤料包，根本学不来，我就好好把工做好了就成，左右主家给的工钱高，再攒攒，等下回儿子回来，我就不让他出去了。”儿子这事也是林秋娘一直担心的，看那人这么关心她，也没做怀疑。 那人看着林秋娘，脸上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那不更好办，你干脆想法子偷几个料包出来不就得了。” 林秋娘这才反应过来不对，要是想让自己多赚点钱，怎么会教唆自己去偷东西呢？这人明显不安好心，当即就冷下脸，严肃地说道： “主家人好，知道我男人断了胳膊，平日里有啥好吃的都想着我，我要是干这种事，不就是丧了良心么。” 说罢就把人赶了出去，还跟自家相公说，“往后她要是再来咱家，你可千万别让她进门了。” 原本她以为是这人看自己找了个好活计心生嫉妒，往后避着点就成，谁知道昨晚上这人又找上门，还说只要她偷几个料包出来，就给她三十两银子。 林秋娘心中暗自盘算着，三十两，这可是她一年多的工钱，这钱要是能拿到手，儿子就可以不用再出去冒险跑船了，一想到这里，饶是一向老实本分的林秋娘，都不禁有些心动了，以至于她没有直接拒绝。 晚上的时候，她辗转反侧，没怎么睡着，今天来上工，迟了得有一刻钟，但孟昭只说让她下回注意，看她精神不太好，还说她要是不舒服，可以趁不忙的时候休息会，要是实在难受，给她一天假也成。 孟昭的关心与宽容，让林秋娘心中越发愧疚，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跟孟昭说出实情。 “我跟那人是邻居，她家什么家境我一清二楚，别说三十两了，能拿三两银子出来就不错了，这事肯定不是她的主意，肯定是有人指使她。”林秋娘满脸愧疚地说道，她也为自己曾经得动摇而感到无比自责。 听闻林秋娘的讲述，孟昭微微皱起眉头，在脑海中思量了一圈可能的人，目前主要怀疑对象还是对面的赵记，但也仅仅只是怀疑，毕竟她现在生意这么好，或许还有其他人对她怀恨在心。 看到眼前的林秋娘此时还紧张着，于是轻声安抚道：“秋娘，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林秋娘赶紧摆了摆手，“这是哪里的话，该道歉的是我，我……我不仅没有直接拒绝，今天上工，还真的想过要偷拿料包的事。” “可你最后还是没有动手，而且原本你也能把这事瞒着，谁也不说，但还是冒着被责备的风险来提醒我，我当然要谢谢你。”孟昭轻轻拍了拍林秋娘的肩膀，继续说道。 “你在这关键时刻能悬崖勒马，足见你心地善良、正直可靠，你放心，我不会怪你的。” 林秋娘这才放下心来，幸好今天她没有犯下错事，不然真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第187章 防备 林秋娘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我现在要怎么做。” 孟昭思忖片刻说道：“你先不要直接拒绝她，毕竟我们还不清楚这背后是谁在搞鬼，你就先跟她说我平日看的严，你没机会下手，记得态度要自然一些，别让她起疑，若是有机会，也可以探探口风，看看是谁联系的她。” 孟昭顿了顿，接着又补充道：“不过你也要注意安全，别轻易惹怒了他们，别再给你惹上麻烦。” 看着孟昭这般为自己考虑，林秋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好，那我先回去干活了，那边有什么消息，我一定及时跟你说。” 林秋娘走后，孟昭出去巡视了一圈，此事只有林秋娘来找她说了，是背后的人只找了林秋娘，还是其他人已经被说动了，她无从确定，现在能做的，只是多加小心了。 孟昭把自己房间的门锁好，先是赶着驴车回了趟通府街，这事不能只她自己小心，还要知会顾氏一声。 听完孟昭说的，气愤地说道：“那些烂了心肝的，自己没本事，净想着偷别人家的东西，迟早遭报应。” 等稍稍宣泄了一下心中的怒气，顾氏又有些着急地望着孟昭，“那这可怎么办呀昭昭？咱们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生意，可不能就这么被他们给毁了。” 孟昭安慰道：“娘，您先别慌，即便他们拿去了料包，也做不出一样的东西，我这回回来主要是想让您多注意这些工人的情况，这料包丢了事小，万一被人往咱们的吃食里放了脏东西，那可就是大事了。” 虽说因为有些调料研磨成粉可能会影响效果，孟昭就没有弄得太细，但就算能大概分辨出几样，比例也不好掌握，想做出一样的，没有她的方子，必然是不行的。 但她的方子甚至都没在纸上写过，全都记到了脑子里，所以对于配方泄露的事，孟昭还是比较放心的，更担心的是被人栽赃陷害。 顾氏回忆了一下这两天的情况，“这两天大家伙都和往常一样正常上工，没发现有什么不一样的。” 顾氏做事向来仔细，又非常勤勉，每天卤肉，都是自己称重放料包，但卤肉时间很长，她不可能一直盯着，不过每天也都是卡着时间，去回收用过的料包，再自己统一损毁，数量上，都是能对不上的。 “那就好，不过虽说咱们要多加小心，但也不能做的太明显，铺子里大多都是老实本分的，别错怪了大家伙，伤了工人的心。” 顾氏点了点头，“嗯嗯，娘知道。” “昭昭，那你今个还回去么？” “不了，这几天我都住在汐水街的铺子里。” 目前汐水街的铺子里，凤娥婶子要从村子里收菜，沈芸家里有年迈的奶奶，其余三人都是县里的，离得不远，都不好让人一直住在铺子里，况且这几天还要更加小心一些，只能她自己住在那边看着。 但她总不能一直住在这边，也得想一个法子解决，这时候顾氏就提了一个建议。 “昭昭，要不你也去买两个人回来，这买来的人有身契，到底用着更放心些。” “买人？”听到这话，孟昭不由得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其实早在她买驴的时候，就见识过有卖人的，但在她的价值观里，有些接受不了这种形式，一纸卖身契，就能锁住一个人的一生，将一个人的自由与尊严无情地束缚起来，这在她看来，实在是太过残忍。 所以在开了铺子之后，她一直选择的都是招人，从没想过要买人。 顾氏点了点头，“是啊，有些作坊铺子，都是从小买人养着，为的就是长大了之后用着更放心，况且现如今城门口有大把人的人进不了城，整日等着被人买走，现在去，价格也正合适一些。” 虽说买人的事情，实在与她内心坚守的理念相悖，但孟昭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先去城门口看了一下。 最开始的时候，流民们为了争抢资源，没少发生流血事件，每天因为争斗死亡的不比饿死的人少，毕竟当一个人被逼到了绝境，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后来经过多方维持，外加最开始的一些撺掇闹事者都已经死的差不多的，这才没有了最开始的时候哄抢杂乱，秩序逐渐好了一些。 衙门每日只在上午施粥一次，给予他们最基本的生存保障，目的就是不让这些人饿死，尽可能的再多救济一些人。 县里的富户们施粥大多放在下午，但因为人太多，所以持续时间不会很长，一个流民若是能一天领到两次，当天已经算过的不错了。 这些天过去，县里那些招人的商户已经招的差不多的，此时还过来的，有些是想招点便宜的临时工，毕竟这些流民，只需要给两碗饭，就能给你干一天的活。 另外的则是牙行，任何生意都离不开买卖二字，牙行也是，只不过他们买卖的是人罢了，每到灾年，人就是最便宜的。 孟昭就碰巧看到一牙行挑人，只见一对衣衫褴褛的夫妻使劲把自家儿子往那人跟前送，嘴里苦苦哀求着：“求求你把他带走吧，不要钱的，给他口吃的就行。” 牙行那人带着一种审视商品的眼神，冷漠地瞅了瞅眼前的小男孩，看他穿着一身破旧棉衣，骨头都要把衣服顶起来了，眼神还有些呆滞，当即就把人推开了， “滚滚滚，别什么人都推到我这，瘦的跟个竹节似得，带回去怎么干活，不是白吃我的粮食。” 牙行也不是慈善机构，他们买了人回来是要转手卖出去谋利的，那种年纪大，或者一看身体就不好的，自是不会收的。 看此情景，孟昭也就放下了自己心里的那点介意，其实只要自己当那张卖身契不存在就可以了，她就把这趟当做招工，谁要是跟了她，至少能让人吃饱穿暖，总好过在外头受苦。 第188章 买人 就在孟昭转身的时候，两个黑乎乎的身影直接撞到了她的身上，她还没看清对方的脸，就见二人 “扑通” 一声齐刷刷地跪下，紧接着便是一阵悲戚的哭求声。 其中一个个子稍高一些的带着哭腔说道：“好心人，求求你买了我们吧，我力气大，能做活，她之前念过书，认字的，我们一定给你好好干活，求求你发发慈悲买下我们吧。” 孟昭被他们吓了一跳，自己不过是在城门口查看情况，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看出自己想买人的，估计也是凑上来碰碰运气。 她想扶二人起来，但他们一直跪在地上，孟昭没办法，只能蹲下跟他们说话，“你们俩多大了，是男孩还是女孩。” 这俩人穿的衣裳十分破旧，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都是泥土，她实在是有点看不出来。 那个个头稍微高一些的嘴皮子很利索，听到孟昭发问立刻回道：“我十六，她十四，我们都是女孩，是从外头逃荒过来的，我们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求求你买下我们吧，我们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的。” 对于她说的年龄，孟昭有些怀疑，她俩看着不像有那么大，但也可能是这段时间饿的，所以看不出来。 孟昭对于另一个小女孩识字有些兴趣，从身上掏了一个帕子出来递给她， 那矮个女孩身形单薄，面容带着几分怯懦与不安，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孟昭一眼，想要伸手接过，却发现自己的手很脏。 孟昭配合的把绣字那面转到她面前，虽说有些紧张，但还是一一念了出来，“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见她果然认得，孟昭不由得十分惊喜，这年头识字的人不好找，更别说是女孩了，于是又多问了几句，那女孩一一回答，说她是哪里人，家里是做什么的，爹娘都死了，只剩她自己，前几天刚到青石县这边。 看孟昭一直在问话，那高个女孩脸上露出一丝焦急的神情，伸手扯了扯矮个女孩的衣摆，矮个女孩立即说道：“求求好心人，买下我们吧，我们一定会给你好好干活的。” 孟昭刚想开口，便被旁边一个牙行的人给截断了话头,“小娘子，你要是想买人，倒不如来我这看看，想找识字的也不是没有，顶多是贵上个几两银子，可至少身家清白，这俩小妮子可不是好相与的，听说那高个的刚来不久就杀了人，这种人带回去，后患无穷啊。” 听见这这人身上还沾染了人命官司，孟昭心中不禁 “咯噔” 一下，那高个女孩见孟昭都已经动摇了，却又被这牙行的人这般拦下，顿时气得小脸涨红，恶狠狠地瞪着牙行那人， 可那牙行之人，常年在这买卖人口的行当里打滚，怎么会怕她一个小姑娘，当即也瞪了回去。 此时，那个矮个姑娘也急得眼眶泛红，“扑通” 一声再次跪下来说道：“好心人，不怪她，真的不怪她！是那人半夜摸到我们窝棚里，想对我图谋不轨，她才和他打了起来，那人逃跑的时候慌不择路，一脚踩空，后脑跌到了石头上，这才死了，真的不是她故意杀人，求求你，买下我们吧。。” 两个女子，混迹在流民堆里，有多难，孟昭能想象的到，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同情与怜悯，于是把她扶了起来，问道：“我若是只买一个人，你跟不跟我走。” 那矮个女孩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她已经几个月没有吃过饱饭了，听说进了县里，就能吃到饱饭，可又看了看跟他一起的那人。 旁人不知道，可她知道，她没有杀人，当时这事还引了县里的铺快过来，因为那个男子是自己踩空的，而且那人本身就经常在流民里闹事，流民群里每天都会死上一些人，铺快们也就没有继续追查。 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自己，她又怎么能抛下她，于是坚定说道：“我想和她一起，求求好心人，能不能连她一起买了，我们吃的不多，不会浪费粮食的。” 旁边牙行那人冷笑一声，其实他早就看上了这识字女孩，长得漂亮，又认识字，不管是卖到青楼，还是卖给大户人家当丫鬟，都能有个不错的价钱，只可惜，她非要跟那高个女孩一起，不然不肯签卖身契，他这才放弃了。 听完她的话，孟昭又看了一眼高个女孩，她买人和招人的要求差不多，只看对方能不能给自己创造价值。 矮个女孩单就识字这一点，就已经是少见了，再加上她明明有自己脱身的机会却还是愿意拉恩人一把，可见是个重情义的。 至于那高个女孩，瞳孔黑亮，透着一股韧劲，身板瞅着比其他流民里的女孩结实不少，想来是有点子力气的，于是开口说道：“你们站在这等我。” 流民没有户籍，无法进县城，孟昭要是想买下她们只能在县外让她们把卖身契签好。 县里支持百姓出城买人，城门口就备着笔墨，孟昭先是花了几文钱，打听了一下那牙人说的话。 听城门口那些差役说，确实是那闹事男子自己踩空跌倒摔死的，许多人都瞧见了，并非是那女孩动的手，这才放下心借了笔墨，写下了两份卖身契。 到了写名字的时候，孟昭就问她们，“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那矮个的女孩想要说话，高个女孩一把拦住，“我们既然以后跟了您，往后就跟您的姓，求主子赐名。” 孟昭不习惯这样，就还是说道：“这倒不必，你们原先叫什么名字，就还叫什么名字就行。” 那矮个女孩听到孟昭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感激，“我姓何，刚入夏的时候时候出生的，所以叫见夏。” 看何见夏直接报了真名，高个女孩恨铁不成钢，接着说道：“我没有名字，主子给取一个吧。” 看她不想说，孟昭也不再勉强，略作思索后，便直接说道：“她叫见夏，不然你就叫见秋，然后暂时跟我姓孟好么？” 孟见秋点了点头，孟昭把她们俩的名字写上，又让她们摁了手印，这卖身契就算是成了。 从此以后她们就是孟昭的私人财产了，而她竟然连钱都还没有掏，实在是让人唏嘘。 孟昭把自己的户籍还有两张卖身契拿给城门口的差役查看，确定没有问题后，就放她们进了城。 仅仅是一墙之隔，城墙内呈现出一片安静平和的景象，而城外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但此刻，何见夏与孟见秋能够进到县里，心中都轻松了许多。 第189章 剪头发 等到了汐水街的铺子，孟昭先是找了两身干净衣服，让她俩进了柴房清洗干净。 身子好洗，有泥多搓几遍就成，可这头发就不行了，因为长时间没有梳通过，已经团成球了，根本扯不开。 况且俩人一直在城外住着，谁知道头上有没有虱子，自己是做吃食生意的，卫生最为重要，当即决定把她俩的头发剪了。 见孟昭把门关上走了出去，孟见秋立刻转身，语气有些埋怨，“你怎么把真名也给说了，你都告诉她了，回头还怎么跑。” 何见夏微微低下头，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一路走来，孟昭自始至终说话都和和气气的，让她们洗澡还怕她们冻着给她们搬了炉子，轻声嗫嚅道：“咱们一定要跑吗？我瞧着她为人真的很不错，或许…… 或许我们可以考虑留下。” 孟见秋冷笑一声，眼神中透着不屑与决然，“不跑，难道你还真想留在这儿当奴才？我挑了那么长时间才挑中一个软包子，你要是不想跑，别拖我后腿就成。” 听她这么说，何见夏一脸的委屈，她们二人一同逃难至此，一路上都是孟见秋护着她，自己早就把她当亲人了，哪里会想跟她分开。 没等二人说上几句，孟昭就拿着剪刀进了屋，顿时把二人吓了一跳，孟见秋反应快，立即把何见夏挡在身后，那双黑眸防备地盯着孟昭。 孟昭知道吓到她们了，赶忙说道：“别怕别怕，我就是想把你们俩的头发剪了，我是做吃食生意的，最怕不干净的东西，要是你俩头上有虱子，传给别人就遭了。” 因为知道古代人特别在意身体发肤，孟昭特意多解释了两句，结果这二人并没有丝毫犹豫或抵触，立刻就点头同意了，想来也是，吃都吃不饱了，哪还有心思管头发。 孟昭给她俩剪了头发之后，又给炉子加了点炭火，让她们俩互相搓一搓，一定要把身子洗干净了。 然后把她俩刚才穿的两身衣服还有剪下来的头发一把火都烧了，这里面指不定有多少脏东西，要不是外头太冷，孟昭真想让俩人在外头洗干净再进来。 等俩人洗完，孟昭终于看清了二人的脸，因为营养不良，脸上基本没什么肉，都是突出的骨骼，自然看着不太好看，倒是眼睛都是又黑又亮。 孟昭把洗干净的见秋见夏喊到房间，让崔英煮了一碗原味浓汤土豆粉端过来，又找了个空碗分成两碗。 “你们俩估计好久没吃过饱饭了，先稍微垫垫肚子，要是一下吃太多，胃里该难受了。”孟昭语重心长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关切与怜惜。 浓郁醇厚的骨汤香气扑鼻而来，二人顿时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听到孟昭的话，赶忙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这土豆粉的浓汤，都是孟昭她们每天拿新鲜棒骨炖出来的，味道十分香浓，不一会功夫，二人就连粉带汤的吃完了。 看她俩还一脸的意犹未尽，孟昭也没给她们添饭，而是仔细问起二人的身世，孟昭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看她们的表情，想看她们有没有撒谎。 何见夏虽说识字，但也不是多好的家境，她娘之前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因为陪着小姐念书，这才识得一些字，后来主家破败，她娘被来回转卖了多次，偶然遇到她爹家里需要冲喜，就将她娘买了回去。 生下何见夏后，夫妻二人过得倒也还行，可惜后来先是遇到灾荒，又是遇到大雪，何见夏跟着爹娘一道逃难，最后爹娘双双病死在了路上，只剩何见夏自己。 至于孟见秋，据她所说她自小就是农户，大雪压塌了房子，砸死了她的爹娘，她跟着村子里的人一起逃难，却又不小心走丢了，偶然遇到何见夏的爹娘，看她一个人觉得可怜，给了她半个窝头。 后来何见夏爹娘都死了，二人这才开始一起往南边走，听流民说青石县这边有吃的，就跑了过来。 二人说话的时候，神情中的哀伤并非伪装，孟昭也多了一丝信任，买人就这点不好，不确定底细，但好歹她还有张卖身契。 孟昭自然不会拿着身契为非作歹，只要她们好好给她干活，跟普通工人待遇都是一样的。 等到机会合适，也可以把身契还给她们，目前，不过是互相不熟悉的时候，她留下的保障罢了。 俩人刚来，孟昭没让她们干活，而是先领她们出去见了见人，也好让她们尽快融入，铺子里的人看到她们头发被剪的乱七八糟，最短的才到耳后，都十分惊讶。 孟昭本身是想给她俩剪成利落的落肩发，但她们发质实在太差，又都缠绕在一起分不开，没办法，就剪的多了点，要不是考虑到人都是会爱美的，孟昭都想给她俩剃个光头。 沈芸向来是会捧孟昭的场，见此情景，立刻笑着说道：“短头发好呀，到时候头巾能全部包住，想掉出个头发丝都不行，那多干净啊。” “是呀，早上省的梳头发了，还能多干点活。”凤娥婶子也跟着说道。 孟昭笑着给她们介绍在场的众人，二人看到一屋子女人加一个半大男孩，还都十分淳朴和善，让她们原本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一些。 等她们互相认识后，孟昭把几个炖完的棒骨挑了出来拿给凤娥婶子，让她今个回去的时候捎到猪场，这种棒骨个头大，骨头硬，拿给阿黄磨牙正合适。 第190章 作坊产量 晚上孟见秋何见夏躺在女舍的上下铺上，身上穿着孟昭给她们拿的里衣，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孟昭怕她们冷，让她们俩都先睡到下铺，这样能盖双层的被子。 左右俩女孩都很瘦，睡在一个单人铺上也挤得下。 何见夏这会儿觉得就跟做梦一样，不敢闭眼，生怕醒来之后还是在又冷又脏的窝棚里，时不时的会被一些脏男人上下打量，晚上睡觉都不敢睡熟。 终于忍不住戳了戳身旁的孟见秋，小声说道：“咱们能不能不跑啊，我觉得这挺好的，今天的那碗土豆粉，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了，我以后还想吃。” 孟见秋却一脸烦躁，扭过头来低声呵斥道：“一碗饭就唬住你了，你怎么这么蠢，你家之前喂猪不也是会给猪喂饱了么，可喂饱之后，不还是要杀猪吃肉，你娘是大户人家丫鬟，从小过得比地主家的闺女都好，可结果呢，主家缺钱了，照样被拿出去卖钱。” 何见夏也知道这个道理，当初跟他娘一起的那些丫鬟，被一波又一波的人挑选，最先来的就是窑子里的妈妈，因为那里的人出手阔绰，愿意高价买人。 她娘说，站在那等着被挑的时候，是她这辈子最害怕的时候，幸好她娘长得一般，没被挑上，这才被卖到其他地方，直到遇到她爹。 何见夏沉默了片刻，无奈地说道：“咱们身契还在她那里，怎么跑的了。” “这段时间我先摸摸底，找到机会把卖身契偷出来。”孟见秋坚定说道。 在城门口的时候，她一眼就看中了孟昭，因为孟昭看流民的时候，满眼怜悯，一看就是个好心的，于是，她才故意凑上前去，祈求孟昭带她们进城。 可她不会把自己的命都寄托在孟昭的善心，今日她或许是怜悯她们，可谁又能保证将来她不会为了钱财把她们再卖掉呢，她要把命握在自己手里。 第二天一早，小川起床后，先是去敲了女舍的门，这些日子都是他跟孟昭住在这边的院子里，现如今院子里来了两个新人，每天都要吃孟昭的，用孟昭的，不起来干活可不行。 敲门声响起，吵醒了熟睡的孟见秋何见夏，昨晚上睡前他们还说今个要早点起来干活，结果这床铺简直太舒服了，二人谁都没能起来。 现如今她们身契还在孟昭手上，万一惹了她生气再把她们卖了可怎么好，于是赶紧穿衣服出去开门。 见她们出来，小川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带着一丝审视，昨日凤娥绳子走之前，特意把他拉到一边叮嘱，说孟昭姐姐心软，定会对她们格外宽松，让自己帮忙看着点。 “你们既然来了这，就不能吃白饭，要每天早上起来跟我一起干活，知道么？”小川把声音故意压低，佯装出一副大人模样。 听闻此言，孟见秋何见夏都乖巧地点了点头，不管以后怎么办，现如今她们都得好好做事，不能当一个闲人。 看她们还挺配合，小川十分满意，安排活的时候，看俩人都那么瘦，就让他们一个去喂驴，一个去烧火，自己去打水。 孟见秋接过了烧火的活，昨天她们在柴房洗的澡，她认识路，直接去柴房抱了一堆柴火出来， 把小川都吓了一跳，没想到她看着弱不经风，力气倒是挺大的，顿时也有了点危机感。 没多久，孟昭也悠悠转醒，原本她还想让这俩女孩歇上几天，但看她们这会儿干活的时候倒也还利索，也没有拦着，毕竟她也不是做慈善的。 早上起来后，孟昭先是盯着把卤料下好，然后拿了尺子给俩女孩量了身形，她俩往后要在铺子里做工，工服也得做上。 还得给她们准备衣服鞋子，总穿自己的也不是个事，还有一些日用品，就像牙粉，这东西又不能混用，只能再重新买两份给她们。 没过多久，孟昭便带着满满的一包东西回来了，就连孟见秋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能呆愣着。 孟昭看着她们呆愣的模样，轻轻笑了笑，说道：“愣着干嘛，把东西收好，往后每天早晚都要刷牙，我现如今对你们没有别的要求，只有一点，就是把自己收拾干净了。” 因为衣服鞋子还没做好，孟昭就把她们俩留在后院给她磨调料粉，同时也观察着铺子里的工人们，暂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倒是对面的赵记卤煮，听说换了个掌柜的，就是这生意不仅没有起色，看着还没前几天好呢。 这天沈家村的里正从村子里找了过来，跟孟昭报告作坊里的事。 “淀粉作坊已经开工有一段时间了，不过这天气太冷，井水已经冻上了，河里也结了冰，每天一早工人们都得先凿冰洞才行，确实是有些费事。” 古代的打井技术差，无法打的太深，冬天免不了受冻，她们铺子里每日用水都是趁着天暖用热水把井水化开赶紧存一些，为此孟昭还买了不少的水缸。 “那目前淀粉作坊供货还正常么？”孟昭问道。 “年前我们就想着这回事了，所以提前囤了一些货，这些存货应该能支撑到三月初，等那时天气暖和了，作坊就能恢复到年前的产量了。” 说到此处，里正微微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可我看春风楼每月的订单都在涨，要是再涨上两回，恐怕供货就会困难了。” 这就又牵扯到了一个原材料不足上，毕竟周边能订的土豆都订的差不多了，下一季的土豆还没种上，维持原样还能勉强供应，再涨下去，供不上货是迟早的事。 孟昭却继续讨论这个事，而是话锋一转，面带微笑地问道：“里正，顾云跟许平这俩孩子，你觉得怎么样？” 里正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顾云这孩子，做事极为踏实，从来不敷衍了事，许平呢脑子活泛，会来事儿，比顾云机灵点，平日在作坊里干活，他们俩都从不偷懒，肯出力气，着实帮了我不少忙。” “不忙的时候，我也会教他们认认字，虽说写的还不行，但已经能认不少字了。” 认字这事是孟昭之前请立正帮忙的，对比孟昭十分感谢，“真是麻烦里正了，平常里那么多事情，还得帮我教导他俩。” 里正轻轻摆了摆手，“这有什么的，主要也是他俩肯学，要是遇见那不想学的，我教了也是白教。” 等跟里正聊完的铺子的事，孟昭回屋数了数目前的银子，沈家村的作坊开起来的时候，直接用的祠堂，可她要是去旁的地方开作坊免不了要提前买地盖房，前期投入不小，必须得准备充分了。 第191章 存票 刚才里正担心沈家村产量的问题，孟昭没有直接说准备去其他地方开作坊，自己与里正的利益出发点不同，她是为了赚钱，而里正更多是为了村子。 孟昭去别处开新作坊，无异于另起炉灶，毕竟她在沈家村开作坊的时候，为了借助沈家村的资源，给了村内不少分成，这些钱都是实打实存在沈家村账目上的。 可现在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她有了存银，自然就不必采取之前的方法了，那么新作坊建立起来，一相对比，新作坊的利润自然会高一些，里正势必会担心她厚此薄彼，担心因此生了嫌隙，所以这事还需要慢慢来，急不得。 年节的喜庆氛围逐渐消散，重新开业也有半个多月了，这些日子孟昭还没去过钱庄，这会儿铺子里放钱的箱子都要装不下了，于是数了一百两出来，喊了小川过来，帮她把钱箱抬到驴车上。 别看只有一百两，但铺子里每日收的都是些铜板，碎银子也只有少数，所以格外的沉，孟昭自己根本搬不动。 等她拉着箱子去了趟钱庄，出来的时候身上只剩了一张轻飘飘的纸，这是近年来新出现的一种存钱方式，把银子存放在钱庄里，就可以换成一张存票。 刚开始的时候许多人信不过，自家的银子怎么能放心搁到别人家，后来因为看实在是方便，而且开设钱庄的大多都是知名的富商，素来信誉良好，这才让人逐渐接受。 孟昭来自现代，自然对这种存钱取钱方式十分熟悉，但此时的钱庄和现代的银行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模式。 现代的银行有转账，汇款，贷款多种方式，而这会的钱庄，更像一个托管机构，只是把钱找个放心的地方代存起来，取的时候也只能在当地取，不支持跨区域，存票也不在市面流通，没有银票的功能，更不等同于纸币。 钱庄则是会把顾客存进来的银子，以放贷的方式放出去，从而产生盈利。 而商户把钱存进去，也能避免赚了钱，银子却没地方藏的尴尬事。 孟昭把兑换好的存票拿给了许韵蓉，许韵蓉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你这孩子，怎的换成存票了，这轻飘飘的一张纸，哪里有实打实的银子拿着放心。” 孟昭看着许韵蓉那紧张的模样，笑着打趣道：“娘，谁让你闺女能赚钱呢，再这么下去，咱们家肯定连个藏钱的地方都没有了。” 许韵蓉朝她轻轻哼了一声，把她带过来的存票用张白纸包了起来，又夹到了一本书册里，“可得小心着点，万一这存票脏了或是丢了，是不是就取不出来了。” 孟昭点了点头，这会儿可没有实名制，银行卡丢了还能补办，现在存取全靠一张存票，丢了就真是丢了。 看她点头，许韵蓉又是有些害怕， “这要是有人来偷，一百两银子他拿都不好拿，要是掉河里，咱们还能听个响，现在倒好，轻飘飘的，一拿就走，掉水里连个响都听不着。” 许韵蓉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满屋子找藏钱的地方，感觉放哪都不安心，活像孟昭拿过来的不是钱，而是炸弹一样。 孟昭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就帮着她娘找起了藏钱的位置，最终藏在了抽屉下头的小隔层里。 这个隔层十分隐蔽，平日里若不仔细查看，很难发现。 “嘿，你还真别说，这藏一个册子，可比藏银箱容易多了。”等钱藏好，许韵蓉这才满意。 “那可不是，往后的银子，咱们都换成存票，用多少取多少，要不然沉甸甸的银子搁家里，放都不好放。” 许韵蓉却还是摇了摇头，“那还是拿银子吧，银子我摸着心里踏实，这存票轻飘飘的一张纸，我这心里呀，老是感觉没底。” 孟昭见状，无奈地笑了笑，一个新事物的出现，势必需要经过许多年才能逐渐被人接受。 从家里回来后，孟昭先是去了裁缝铺，把定的工服还有鞋子取了。 到铺子里先是递给了见秋见夏，“你们快换上试试，我特意叮嘱裁缝把尺码做得略大了一些，这样就算是你们日后胖了些，穿着也能合身。” 二人换完衣服刚走出来，孟昭就听见铺子那边吵吵嚷嚷的，赶紧出去查看。 到了铺子就看见有一男子正满脸怒容地抓着崔英的胳膊，旁边的沈芸跟柳娘子还在一边劝和，想叫他松手。 那人不仅不松，还大声叫嚷道：“你知道我这衣服多少钱么？你就说赔！我这衣服，恐怕把你卖到窑子里也赔不起。” 这人看着还算文质彬彬，说话竟然这么尖酸刻薄，还敢在她铺子里动手，孟昭快步走上前去，精准地抓住了那男子的手腕，大拇指猛地在男子手腕内侧使劲往里顶，这是她在现代学过的一招，能叫人快速脱力。 男子只觉一阵剧痛袭来，下意识地松开了抓住崔英的手，嘴里却嚷嚷道：“打人了，打人了，快来人看看，孟记的人打人了。” “这位客官，话可不能乱说，这么多人看着呢，我不过是把你的手从我铺子里伙计的身上挪开了，什么时候打人了。” 那男子疼的脸都皱了，气愤地伸出自己的手腕，想让众人看看，旁边有好奇的，伸长脑袋去看，瞧了半天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为了做吃食，孟昭一点指甲都没有留，刚才纯靠大拇指用力，要是这人皮肤嫩一点，恐怕能看到一些指痕，可这人皮糙肉厚的，这会只会觉的手腕酸疼，却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旁边有食客看不下去，满脸不屑地对着那男子说道：“你这人有事说事，可不能瞎说，我们都在这看着呢，啥时候有人打你了，这小娘子不过把你手拉开了，再说了，她一个小娘子能有多大的力气，哪至于这么疼。” 周围的人听了这位食客的话，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就是啊，可不能乱说。” 孟昭此时才有功夫问是怎么回事，崔英微微颤抖，缓缓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第192章 加粉 原来是这位食客点了份红油麻辣的土豆粉，一碗下肚觉得没吃过瘾，就让多加了一份粉，铺子里是有这项服务的，若是一份不够吃，又不想买两碗，可以花上四文钱，再多加一份粉。 因为这会铺子里人多，沈芸一个人来回跑忙不过来，崔英就把煮好的粉端了上来，往碗里倒的时候，不小心溅出了些红油到这位食客身上。 崔英吓了一跳，急忙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衣服。” 那食客低头瞥见自己袖口上沾染的红油，顿时气急，嚷嚷道：“对不住？你一句对不住就完了？你知道我这衣裳多贵么？” 这人刚好穿了身浅色的衣服，此时那几滴红油显得格外刺眼，吓得崔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结结巴巴说道：“您看要不您把衣服脱下来，我帮您洗一洗行么？” 她们在铺子里做工，身上免不了会沾染些油渍，平常仔细搓洗一下，也是可以清洗干净的。 “我这衣裳可是丝绸的料子，你当跟你那破衣裳一样，是能随便洗的么？” 那人嗓门极大，此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崔英更紧张了，就说想要赔钱给他，于是就发生了刚才的那一幕。 “这位客官，对不住了，估计是今个太忙，一时疏忽才出了这样的差错，您这衣裳是多少钱，我定会帮您妥善处理。”听到是店里的员工出了错，对比刚才，孟昭说话的语气就软了几分。 那人上下打量了孟昭一番，看她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嫩，随即带着几分轻蔑问道：“你谁啊？” “我是这铺子的老板，客官您放心，既然事情出在我的店里，我定会负责到底，您可以告知我这衣裳的价钱，我给您赔付。” 那人一听孟昭如此说，心中顿时起了贪念，眼珠一转，狮子大张口道：“我这衣裳可是花了十两银子买的，那你就赔我十两吧。” 他的声音故意拔高，似乎在向周围的人宣告自己衣裳的昂贵。 旁边的崔英更是吓了一跳，虽说她刚才想说赔钱给他，可她以为最多一百文，谁知道这衣服竟然有这么贵。 瞧着他这般漫天要价，孟昭瞬间冷了脸色，她赚了钱也爱花钱，这段时间衣裳布料买了不少，已经不像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人身上的料子虽确定是丝绸不假，但质地明显只处于中下水平，且衣身没有刺绣，工艺也并不复杂，刚才看袖口红油的时候她也注意到袖口已经起了毛边，想来应该穿了有一段时间了。 根据孟昭的估价，这衣服不会超过二两银子，况且穿了这么长时间，也会有一些折旧费，若是这人要价良心，孟昭就算直接给了也无妨，谁承想这人竟真的把她当冤大头宰。 “敢问这位客官，您这衣裳是买的成衣，还是买的布料另约的绣娘？” 那人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你问这干嘛？” 孟昭弱弱地说，“我们小本生意，每日赚的不多，实在是客官这身衣裳太过贵重，自然是要调查一番才能赔钱的。” “您若是买的成衣，我也好去铺子里看看还有没有一样的，若是买的布料，我们也好去问问价格，总不好您说十两就是十两吧。” 那人一听孟昭的话，顿时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你的伙计做了错事，你不赶紧赔钱了事，竟然还敢怀疑起我来？我看你们这些商户心都是黑的，只会仗势欺人。” 沈芸向来机灵，瞅着形势不妙，她灵机一动，立马扯着嗓子哭喊起来：“我们这些出来做活的，每日起早贪黑，赚个钱不容易，十两银子，我一年都赚不过来，您既然让我们赔，总要给点凭证吧。” 沈芸年龄小，她一哭，顿时有食客看不过眼，一个年长者上前看了看那男子的衣裳，开口说道： “小伙子，你这衣裳是在那家店买的，老夫也是做布料生意的，我倒要看看是谁家黑了心的，这种料子的衣裳也敢卖十两银子，这不是坑人么。” 铺子里许多人都没见过这么贵的衣裳，都好奇的凑上来瞧，时不时有人说道： “这衣裳十两，我瞅着不想像啊。” “怕不是故意坑人吧，十两银子的衣裳哪会是这样的。” 孟昭看那人脸色涨红，十分尴尬，便说道：“咱们这街上就有成衣店布料店，不然您跟我一块去看一看，或许是不是您记错了。” 那人倒不是专门来讹钱的，所以并不专业，看见孟昭递梯子，当即就接了下去，“哎呀哎呀，是我记错了，这衣裳是我花了二两银子买的，你就赔二两银子吧。” 此时，还有许多其他顾客在场围观，孟昭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难看，于是说道：“成，那就麻烦您先回趟家里换身衣服，把这脏了的衣服拿过来。” 那人一听，顿时皱起了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您的衣裳是花二两银子买的，我们付您二两银子，全当是我们买下了这件衣裳，这衣裳自然就是要归我们了。” 在场的众人都觉得是这个道理，若是赔钱，哪有原价赔的道理，既然是原价，衣裳就该给人家， 看着众人的目光，那人也不想过多纠缠，反正这衣裳是他买的料子自己娘亲手做的，布料只花了一两半，现如今得了二两，够去买件全新的成衣了，他白穿了这么久的衣裳，倒也不亏，就也答应了下来。 晚间，铺子歇业，众人聚在一起开会，崔英低着头不敢说话，孟昭轻咳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 “那衣服上的红油我已经想法子洗干净了，旧衣裳我也拿去成衣铺子卖了，一共收回来了六百文，关于今天这件事，你们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一说。” 先说话的是沈芸，“这事我也有责任，前头的事主要是我负责，当时店里客人太多，崔英看我忙不过来，才去帮忙端粉，没想到会出这样的岔子。” “咱们铺子没有固定的职责，大家伙有空闲，也都是要做别的活计的。” 凤娥婶子紧接着说道：“这事我也有错，是我没有教好，给客人加粉，应该把碗口朝向自己，不能朝向客人。” 孟昭将目光转向崔英，轻声问道：“崔英，这件事，凤娥婶子教过你么？” 崔英红着眼点了点头，“教过的，是我给忘了，”说罢狠了狠心，继续说道：“掌柜的，这事都是我的错，赔的钱，就从我工钱里扣吧。” 孟昭缓缓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我既然是这个铺子的掌柜的，自然不会说出了事就都找伙计赔钱，但你忘了铺子里的规矩，也不能不罚，这个月的工钱扣100文。” 随后继续说道：“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不是为了追究谁的责任，而是想让你们从这件事中吸取教训，今个咱们运气算好的，那个顾客顶多一时起了贪念，要真是有人故意讹钱，只怕不会只花一两多银子就能解决。” “从今往后，加粉咱们就不给顾客倒了，只需要把粉放到桌子上，让顾客自己倒就成，免得今个咱们赔了钱的事传出去，倒引了那些真想讹诈的人过来。” “但你们给顾客放粉的时候，也记得提醒一下顾客倒的时候多加小心。” 第193章 扩建猪场 对于孟昭的安排，众人纷纷点头，往后他们必定会更加严格的遵守孟昭定下的规矩，每一个不起眼的小规矩都能规避一项风险。 尤其是崔英，虽说依旧扣了一百文工钱，但总比都让她赔了全部要好多了。 孟见秋何见夏的工服已经做好了，孟昭也就没把她们一直拘在后院，而是让凤娥婶子多教她们一些铺子里的规矩。 毕竟倒粉那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铺子里的食客确实太多，尤其是到了饭点，日日座无虚席，伙计们才会有忙中出错的情况。 从那之后，每到饭点的时候，孟昭就让见秋见夏放下手里磨粉的活，去铺子里帮忙。 今个里正过来跟她说，村子里已经要开始修建村学了，问她要不要把猪场也一起扩一下。 “这么早？还没开冻就盖房子，恐怕会比较麻烦啊。”孟昭微微一怔，随即问道。 里正也是一脸的无奈，“唉，也是没办法，上一年新开了二百亩荒地，村民们捯饬了一个冬天，都等着开春大干一场，要是再晚，我怕盖房子就不好招人了，前两天我已经让师傅去瞧了，说是这会盖，顶多工人难受点，倒是不影响房子。” 听里正这么一说，孟昭就也点了点头，“成，那就麻烦里正安排人把我那猪场扩一扩吧，需要多少钱，您到时候和我说。” 猪场扩大是必然的，要不然每天产生那么多土豆渣，猪太少了也吃不完，而且她们这卤肉铺子也需要优质猪肉来提高品质。 最近几天，她敏锐的察觉对面的铺子生意比之前好了不少，能顶着她的压力还有所上升势头，看来对面那个新掌柜还算有点本事。 孟昭已经一连好些天都没有回去了，今个一早下完肉，就领着小川回了趟通府街。 到家得时候，素云婶子领了个新工人在后院备菜，孟昭跟她们打了招呼就进了屋。 屋里是卫静兰在领着许多孩子们上课，虽说她这几天没过来，但卫静兰倒是时不时的会去找她待上一段时间，为的就是学习更多的新知识。 孟昭轻轻推开门，屋里的学生就扭头来看，沈青泽沈青瑜看到是她，径直朝着她扑了过来，就连二姐儿也跑过来抱她。 站在黑板前的卫静兰目睹这场景，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那咱们就休息一会儿，等下再继续上课。” “嫂嫂，我好想你呀，这些天你都没回来看我们。”沈青瑜紧紧依偎在孟昭怀里，小脸蹭着她的衣衫。 “对呀嫂嫂，我们想过去看你来着，可娘不让我们过去，说你平日里忙，我们去了会打扰你。”沈青泽也抱着孟昭，对于娘不让他们过去这件事颇有怨念。 孟昭心中满是怜爱，抱着二人好好的安慰了一番，又从兜里掏了些糖果分给其他孩子，这才从从众人的怀抱里逃了出来。 孟昭原本是想看看账本，结果二人还是紧跟着她不放，孟昭看账本的时候，他俩就坐在旁边剥瓜子，不一会儿，面前的小碟子里就堆起了一小堆瓜子仁，二人再让孟昭一口吃下去。 孟昭看着他们那认真又可爱的模样，忍不住放下账本揉了揉他俩的肉脸，“哎呀，你们两个怎么这么乖呀，我也想把你们领过去，平日里就在院子里给剥瓜子，体会一下当地主的心情。” 沈青泽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啊，那嫂嫂带我们过去吧，我天天给嫂嫂剥瓜子。” 孟昭却撅了噘嘴，“不行呀，你们还要跟着卫姐姐听课呢，我平日里太忙了，没空教你们，你们俩不是说了要好好听课，将来给嫂嫂赚大钱么？” 二人听了这话，原本兴奋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孟昭看他们失落，就把账本放下，陪他们聊天，左右等下把账本带回汐水街也能看。 等聊了会天，孟昭又把几个孩子聚到一起，开始考教他们的功课。 目前在她家小课堂上课的小朋友里随便挑出一个，乘法口诀都能倒背如流，十以内的加减乘除不用思考就能立刻答出。 两位数三位数的加减乘除，只要给他们一个黑板，稍微算上几笔，也能很快就算出来， 识字率也提高了不少，一些日常生活中的常用字，包括他们自己和爹娘的名字，都已经能够熟练地念出来并且能写下来了。 这一切都是卫静兰的功劳。 “静兰，真的要好好谢谢你，平日里花这么多时间教养这些孩子。” 卫静兰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容，轻声回应道：“这有什么的，左右我也没什么事做，况且，这段时间给他们上课，我自己也收获了许多乐趣，有些孩子最初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得，现在都已经能写出来了，看着他们一点一点变化，我也特别开心，这可能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成就感吧。” 话说到此处，卫静兰心中倒是泛起了一丝好奇，对于自己给孩子们讲课这事，孟昭为什么会这么支持。 如果只是教导沈青泽和沈青瑜这两个自家孩子，那倒也还说得过去，可孟昭对于其他人家的孩子前来学习，也表现得特别欢迎，真是有些想不明白。 其实这倒很好理解，孟昭是在建设人才梯队罢了，就拿隔壁的账房周信来说，他一个月少说也能有四五两银子的工钱，如此算来，一年下来那可就是五十多两银子。 这年头读书识字，精通算学的人本身就少，更别说还要找个能放心把账目交给他的人，更是不容易。 所以孟昭就要提前准备，不管是这些在孟家小课堂听课的孩子们，还是将来在沈家村村学上学的孩子，都会是她的员工苗子。 从自家出来的人，信任度自然高些，且算学这种东西，不自小培养思维，年龄大了，反应会就会迟钝不少，再学就会有些困难了。 虽说现在还是个赔本买卖，但往远了看，将来必定会终身受益。 第194章 周厨子 等跟顾氏他们一道吃了午饭，晚饭前，孟昭就跟小川一起回了汐水街，他们从后门进去，小川去停驴车，孟昭则准备回房间，刚把门锁打开，就听见院子外头有人喊她，声音还有些耳熟。 孟昭没有立即进屋，而是转身出了院子，只见拐角处有一个胖乎乎的人影，她试探性地喊道：“周师傅，是你么？” 那个胖乎乎的身影先是警觉地向四周张望了一番，然后才缓缓走近了些，将脸上的帽子往上推了推，又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圆脸来，果然是对面赵记卤煮的周厨子，只是这会看上去似乎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许。 她此时已经知晓对面的赵记卤煮是赵世达的铺子，也清楚这周厨子没少琢磨她的手艺，孟昭没直接赶他走，已然算是很客气了，所以开口时，语气也并未太过温和，“周师傅，找我有事？” 周厨子低着头，满脸愧疚之色，“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孟娘子，不过我也是听赵世达的差遣，才模仿你的卤肉，并不是我刻意为难你的。” 孟昭冷冷地笑了一声，反问道：“周师傅的意思是，若是知道这孟记卤煮是我开的，即便你们家公子让你模仿，你也不会去做了，是吗？” 周厨子顿时被问得哑口无言，羞愧地把头往下低了低，实际上，他心里明白，即便知道孟记卤煮是孟昭开的，只要主家有所吩咐，他还是会去模仿，只不过心里或许会再多添一份愧疚罢了。 看着孟昭那带着戏谑的眼神，周厨子只觉得无地自容，不过，他今日前来并非只是为了道歉，而是另有话要说，担心被旁人瞧见，便只能加快语速说道： “孟娘子，我这趟过来是想提醒你最近一定要小心，前些天那赵世达换了个新的掌柜，把铺子里的生意都教给了他，对他特别信任，可我听我二叔说，那人心思险恶，不是个好东西，你一定要小心呀。” 孟昭心生好奇，不禁问道：“你二叔？” 周厨子顿时面露哀伤之色，“我二叔就是赵记卤煮之前的管事，因为不愿意听赵世达的法子对付你，就被污蔑做假账，被打的半死，还差点送了衙门，这会正在家躺着呢。” 孟昭此前并不知道这事，只知道对面开业没几天，原本那中年管事人就不见了，这会听见还有这么一遭，顿时吃了一惊。 那周厨子接着又道：“那新来的管事姓田，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我都好几回瞅见他私收客人的钱财了，整天还偷偷摸摸的，非让我用他的料包，我尝了一口，我呸！不说比孟娘子你，比我做的都不如，可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客人就是爱吃，铺子里生意好，赵世达就越发看中他，这会儿只信他的话，恐怕我在赵家也呆不长了。” 提起赵世达跟新来的哪个管事，周厨子就咬牙切齿，想来是真恨上了，但这事孟昭也管不了，真要算起来，这叔侄俩都算是她的仇人。 “你二叔现在身体怎么样了。”孟昭问。 周厨子答道：“还在床上躺着呢，该死的姓赵的，下手还真是狠，我二叔在他家干了十几年，一点情分都不留，真是缺了大德了，我二叔做事最正派了，根本不可能做假账，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眼见话说得差不多了，周厨子也不敢在此多做停留，“孟娘子，我是偷摸出来的，这会儿还得回去做工，你可千万要小心呀，别叫人给害了。” 望着周厨子偷偷摸摸远去的背影，孟昭心中五味杂陈，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想安生做个生意，怎么就这么难。 等孟昭跟周厨子说完，回到了院内，正准备进屋的时候，一种异样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她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刚才她回来之后，是先把锁整个打开，左右两扇门都推开了， 后来听见有人喊她，她又顺手把门拉了回来，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根本来不及上锁，仅仅是把锁挂在了两扇门的铜环上，而且，因为太过着急，其中一侧的铜环还被她不小心弄立了起来。 而现在，两扇门上的铜环都是自然垂落的样子，有人进过她的屋子。 孟昭的心猛地一沉，立刻警觉起来，最先看的是屋子里的料包，给春风楼的两种卤料包这会儿锁在箱子里，锁头没有动过，她们铺子里用的零散料包放在外头，一共三十四个，一个不少。 紧接着，又去看了眼她放钱的地方，零散铜板看不出来少没少，但放在最上头的是她这两天刚换的两张五十两的存票，孟昭看不出有没有翻动过，但数量肯定没少。 这会儿也不知道来人的目的了，刚才刚察觉出有不对劲，她以为周厨子来寻她是调虎离山，为了偷她的料包或是方子，可方子她没写下来过，料包一个不少，更何况，看周厨子刚才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不像是在作假演戏。 倘若来人是为了偷钱，那也说不通啊，怎么会放着两张五十两存票不拿，却拿些铜板，况且那铜板少没少，还不一定呢。 为今之计，还是要尽早找到进她屋子里的人，孟昭走房间，决定挨个旁敲侧击了一下。 凤娥婶子，沈芸，崔英，柳娘子她们刚才都在前头铺子里，能互相做证，没有来过后院。 小川说他把驴车拴好后，又去拿了干草喂驴，盖驴棚的时候为了远离做吃食的地方，就建在夹道里，所以小川喂驴是看不到院子的。 林秋娘在灶台烧火，为了冬日挡风，孟昭给院子里的棚子搭了隔档，林秋娘能看到院子，但看不到孟昭的门口。 孟见秋何见夏则说在屋子里磨粉没有出过门，现在能确定的是，进她屋子的不是外人，自己一直在后院门口跟周厨子说话，没人从院门进来。 虽说也有翻墙进来的可能，但小川跟林秋娘虽说视线都受阻碍，也能听见院子里的声音，翻墙动静不小，不太可能两个人都没听到。 那到底是谁在撒谎。 第195章 想跑 孟昭把每个人都设想成摸她屋的人，但都有说不通的地方。 孟见秋何见夏来的时间不长，且自从来到她家，除了偶尔去前厅帮忙收拾卫生，基本都在后院磨粉，从没出去过，跟顾客接触都很少，更别说赵记卤煮的人了。 她倒是怀疑过林秋娘是不是跟周厨子里应外合调虎离山，但不管是周厨子今天对赵世达的厌恶神情，还是林秋娘每日跟她报告她那邻居的动向，都不像做戏，更别说屋里的料包一个没少。 至于小川，跟了她这么久，不管是想偷钱还是想偷料包，都有不少的机会，实在没必要挑选在她随时可能折返的当口行事，况且，她也不相信小川会做这种事。 孟昭的目光在屋内缓缓游移，最终落在了书架之上，她凝神回忆片刻，伸手取下一本书，翻开几页后，果然看到了那两张卖身契，是当初在城门口跟孟见秋还有何见夏签订的。 刚才的设想里，她把来人的目标放在了钱或者料包上，或许会不会来人的目的并不是钱或者料包，而是其他的东西。 想通这点后，孟昭喊了孟见秋何见夏来见她。 二人小心翼翼地迈进屋内，还未站稳，就瞧见孟昭面色冷峻的坐于桌前，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随后，冷冷地问道：“刚才，你们二人是谁进了我的屋子。” 孟昭平日里向来和善，哪怕是前些时日开会的时候训斥众人，语气也未曾这般冷硬，可这会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全是肃穆。 何见夏心下一惊，下意识地侧头望向孟见秋，只见孟见秋的眼神飘忽不定，何见夏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可面对严肃的孟昭，却是一个字也不敢吐露。 看她们不说话，孟昭的脸色愈发阴沉，继续说道：“怎么，不敢承认？我这屋子里值钱的东西不少，自然也不会只用一把锁锁上就能安心，你们不会以为万事都能不留痕迹吧，” 顿了顿后，眼神锐利地扫过二人，“现在坦白，念在是初犯的份上，我还能从轻处置，要是让我自己查出来，可就不是处置这么简单了。” 虽说朝廷明令禁止主人家随意打杀奴仆，但孟昭是她们二人卖身契的持有者，只要她想，整治她们的法子数不胜数，她们两个孤女，又有谁会去给她们鸣冤求公道。 何见夏只觉得一股寒意遍布全身，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终于，“扑通” 一声，直直地跪到了地上，带着哭腔说道：“是我，是我刚才看您回来，房间没有锁上，一时鬼迷心窍摸了进去。” 孟见秋眼见何见夏突然跪下，还说是自己干的，顿时大惊失色，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孟昭目光如炬，盯着跪在地上的何见夏，再次冷冷发问：“你为何要来我房间，目的是什么？” 何见夏却结结巴巴的，始终说不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理由来，而孟昭看似在审视何见夏，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孟见秋的一举一动，只见她双唇紧闭，似乎是在忍耐着什么， 见何见夏这般模样，孟昭冷哼一声，佯装威胁，“既然你说不出来，那也就不必再说了，你如此不安分，倒不如让我早早送你出城。” 听闻此言，何见夏猛地摇头，她不想，这些天在孟昭的铺子里，虽说每天也要早起干活，可她吃的饱，穿得暖，主家和善，店里的工人们对她也照顾，刚开始，也只让自己做简单的活计，从没为难过她，她不想离开。 想到此处，何见夏声泪俱下地匍匐到孟昭的脚边，双手抱住孟昭的小腿，哭求道：“主子，求你饶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只是一时糊涂，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不要赶我离开。” 孟昭强行忍着没有起身，扭过脸，只当没看到她，“我这人，生平最恨的就是背叛，你既然不忠，我还留你做什么。”语气中满是对她的失望。 屋内的气氛十分凝重，衬得何见夏的哭声更加凄惨，一直站在旁边的孟见秋终于是忍不住了， “不是她，她一直都在屋子里干活，是我跟她说我要去茅房，出门看到你的房间没有锁，院子里也没其他的人，这才摸了进去，她自始至终，什么都不知道。” 孟见秋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决绝与坦诚，何见夏那种性子要是被赶出城，恐怕根本活不了多久。 孟昭的目光转移到孟见秋的脸上，声音依旧冰冷，“你去我房间做什么？” “我想知道你把我的卖身契藏在哪儿了，好提前摸清，然后找机会偷走，你其他的东西，我都没有动过。”孟见秋梗着脖子说道。 孟昭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为什么要跑？我自问待你不薄，你身上的衣服，脚下的鞋子，哪样不是我给你的。” 孟见秋的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含着泪说道：“将来有机会，我定会将这些恩情千百倍地还给你，但我绝不会心甘情愿卖身于人。” “一旦签了那卖身契，就意味着我从此以后，我所有都不由我自己做主，即便以后我有了孩子，连我的儿女都要由你这个主人随意决定生死，我不愿意。” 顿了顿后，接着说道，“要不是因为流民身份进不了城，那卖身契，我是绝不会签的。” 孟昭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孟见秋一番发自肺腑的言语，久久地沉默了下来。 看着她眼中的不屈，孟昭的心底莫名地泛起一丝心虚。 当初买人这主意是顾氏提议的，可最终写下卖身契的却是她自己，她当时给自己的理由是，她们若是待在城外，很可能会活不下去，倒不如跟着我，至少能吃饱穿暖， 还在心里说，若是她们听话，好好给自己干活，等日后时机成熟，也可以把卖身契还给她们。 然而此刻，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些不过是她给自己的行为寻找的借口罢了。 为什么她们刚来自己就敢让她们参与料包的制作，不就是因为手中握有那两张卖身契，潜意识里觉得有了拿捏她们的手段，所以才能放心的么。 可不管她想了再多的借口，单就卖身契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迫。 明明在现代，她看到那些农民工讨薪却四处碰壁，孕妇被恶意刁难辞退，打工人加班却无法得到加班费的新闻都能义愤填膺，利用自己做博主的影响力，为他们发声，给予他们声援，怎么到了古代，连卖身契都签了。 原来，权力的诱惑竟然如此之大，大到能够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放弃自己一直坚守的底线和原则，甚至还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找寻了诸多理由，试图说服自己这不过是在顺应时代。 第196章 撕毁身契 想到这里，孟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缓缓起身，去书架上把那本书拿下来，翻出里面的两张卖身契，让二人站起来，然后递给她们。 孟见秋颤抖着双手接过卖身契，她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看着她们的反应，孟昭轻声说道：“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是真的没有想用这卖身契胁迫你们做不愿意的事，我最多不过是想用这卖身契拿捏你们，让你们不要轻易背叛我罢了。” 说罢自嘲一声，“看来我没想错，这轻飘飘的一张纸，确实不足以束缚住一个人，一旦有了机会，人终究会为了自由而反抗，谁也无法阻挡。” 缓了缓心情后，接着说道：“既然如此，这东西我就不留了，你们放心，我也不会赶你们出城，拿着这卖身契离开，自寻出路去吧。” 说罢转过身去，给她俩离开的时间。 孟见秋何见夏二人对视了许久，眼中的震惊久久不能平静，这压在她们身上最沉重的包袱，此时就放在她们的手中，只需轻轻一用力，将其撕毁，就能逃脱枷锁。 她们的目光缓缓移向孟昭的背影，逃难的这一路，她们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却从未见过孟昭这样的人。 即便是何见夏，平日里一直觉得孟昭心地善良，是个难得的好人，都从未设想过她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孟昭转身许久，都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于是又转身回来，只见二人依旧呆立在原地，目光空洞而又迷茫，不由得蹙起眉头，疑问道：“干嘛不走？” 随即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神情从疑惑转为震惊，“你们不会还想着让我给你们盘缠吧？这可就太过分了啊！” 听闻此言，二人赶紧摇了摇头，急忙说道：“没有没有，我们绝对没有这么想。” “那你们想干嘛？” 二人对视一眼，孟见秋先说道：“我想跟你道歉，是我做错了，不该怀疑你，你是我见过的，最好最好的人。” 孟昭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好吧好吧，你的道歉我接受了，既然如此，那就赶紧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免得我看着心烦。” 可二人还是站着不动，还是何见夏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我们不想走，主子，我想求您，能不能留我们下来继续做工？”她微微仰头，目光中满是恳切与期待， 孟昭冷笑一声，“留你们下来？要是再摸到我房间怎么办，我这个人，最恨背叛，今天饶了你们，是我自己心中有愧，你们若是真的触碰到了我的底线，我是如何都不会饶了你们的。” 何见夏急忙举起右手，“我不会的，我何见夏在此发誓，绝对不会背叛孟昭，有违此誓，愿遭天打雷劈。” 孟见秋也毫不犹豫地跟着举起了手，眼中满是诚恳，“我王盼弟发誓，绝对不会背叛你，若有违背，甘愿不得好死！” 对于孟见秋的原名，孟昭略微惊讶了一瞬，但也能理解她用原名发誓的用意，沉吟片刻后，她缓缓伸出手，试探性地将二人手中的卖身契拿了过来。 “那我把这东西收回来，你们两个也愿意？” 二人眼中情绪似乎有一瞬变化，但却很快就消失了，同时点了点头，“可以。” 孟昭反倒被她们的反应逗笑了，直接伸手把那两张纸叠在一起，从中间撕了几回，撕成碎屑后还把屋子里的陶炉盖子打开，把碎纸片丢进去烧成了灰烬，然后拍了拍手， “算了，反正这东西也没什么用，还是烧了吧。” 二人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一直以来的担惊受怕与对孟昭的感激之情交织在一起，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滴落下来。 孟昭等她们尽情地哭了一会儿，才将目光转向王盼弟，神色稍显踌躇，“额……盼弟？你以后……这个名字？” 王盼弟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决然，用力地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更喜欢孟见秋这个名字，我以后，就还叫孟见秋。” 孟昭微微颔首，认可了她的决定，接着眯起眼睛，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两个如今已经不是卖身给我了，那就只是我的普通工人，从今天往后，我会像对待其他伙计一样，每月给你们发工钱。” 二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孟昭却冷着脸继续说道：“但是，你们俩吃我的，喝我的还住我的，工钱自然要比铺子的其他伙计们低很多。” 即便如此，二人还是开心的点着头，只要能让她们留下，怎么样都行。 孟昭双手背在身后，在屋子里缓缓踱步，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在这县里找工人，哪里用得着给她们买衣服、买鞋子，更别提牙粉、发绳这些精细玩意儿了，之前给你们花的这些钱，等你们发了工钱后，都要还给我。” 二人继续点头，孟见秋说道：“还，我们都还，还多少都可以。” 孟昭停下脚步，目光严厉地看着她们，“我这，可不是那么好待的，我规矩多，你们要是说话办事，不按我的规矩来，我可都是要扣工钱的。” 她们之前已经学了一些铺子的规矩，凤娥婶子说的时候，也都会给她们解释这个规矩制定的原因，她们都能理解。 孟昭一连说了好些，直到小川喊她吃饭，三人这才从房间里出来。 孟见秋殷勤的给孟昭搬凳子端碗，企图让孟昭忘记她做的错事，她觉得她人生中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当初在城门口拦下了孟昭。 第二天一早，小川还没醒，孟见秋何见夏就起来做活了，等小川起来后，吓了一跳。 小川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竞争意识，他暗自较劲，于是在第三天，他就起的更早了一些，三个人在院子里忙活，免不了弄出点动静。 孟昭被吵醒了，睁眼一看，鸡都还没叫呢，忍不住出去训斥了三人一顿，“不要给我恶意内卷，起这么早，白天没有精神，出了差错，看我教不教训你们。” 人手充足，铺子里的生意就这么一直做着，但让孟昭好奇的是，对面这赵记卤煮，生意怎么越来越好了。 尤其是周边许多铺子里的人，之前他们可都是来自己铺子买卤肉的，最近一段时间，她已经瞧见好几回他们去对面的铺子了。 虽说她对顾客没有那么强的占有欲，但这明显是个不妙的信号。 第197章 上瘾 于是就喊了小川过来，让他依照上次的做法，去对面买些卤肉回来，不多会，小川就把卤肉买了回来，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 孟昭只瞧了一眼，就看出与上次不太一样，桌上的卤肉颜色偏深，有几样明显就是隔了夜的，估计还不止一天。 虽说这会天气凉，倒也不至于坏了，但隔夜的卤肉口感必然会差上几分。 上回带过来的卤肉，味道不说多好，但至少肉质新鲜，口感还行，这回的几样，一看就是次品肉。 孟昭夹起两块尝了尝，口感淡了些，没有上回那么咸了，可这就导致猪腥味更重了些，而且估计因为放的时间长了，余味还有些发苦啊，实在算不上好吃。 这就十分奇怪了，被抢走的那几个食客，都是在附近做工的，从她开店就来她这买，算得上是老食客，怎么会尝不出好坏。 孟昭又尝了尝对面的酒，寻思或许是酒的缘故？毕竟那些爱喝酒的人，只要有好酒喝，咸菜疙瘩也能当下酒菜。 可惜这酒还和之前味道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昭吃了几块卤肉后，便起身走进铺子，怀着对对面铺子的情况便多添了几分关注。 她这一留意，就发现了去那铺子里买卤肉的人似乎都十分急切，总是小跑着过去，若是伙计拿东西的动作稍慢，还会遭到训斥。 等付了钱拿到卤肉，好些人连回家都等不及了，直接就边走边吃起来。 见此情景，孟昭心中猛地闪过一个不祥的念头，可又无法确定，只能赶紧回去又查看了刚才剩下的卤肉。 可她除了能看的出来食材较差，有几样隔了夜，味道一般外，又实在看不出有比问题。 等到了晚间，小川看桌子上还有卤肉，以为会跟上回一样，于是就问孟昭要不要拿出去分一下。 孟昭却摇了摇头，她怀疑对面的赵记卤煮在这卤肉里加了能让人上瘾的东西，在对面还没有摆脱嫌疑前，不能再让伙计们去试吃了。 她动手将桌上的卤肉仔细包好，打算亲自拿去扔掉，这样才能放心，随后又让小川跟众人说一声，最近不要买对面的卤肉。 小川听了，拍着胸脯保证道：“孟姐姐，你就放心吧，咱们铺子里的卤肉这么好吃，我们就算是傻了呆了，也不会给对面送钱的。” 接下来的几天，孟昭对对面的动向格外留意，于是又发现了一个问题，对面的复购率特别高，有几个人孟昭看见他们最多隔个一两日就会过买一回，而且买的还不少。 这几个人都是在周边铺子当伙计的熟面孔，以前他们在自己店里买卤肉的时候，往往都是隔上好几天才会来一回，毕竟伙计们的月钱有限，平日里也都省吃俭用的，可如今怎么突然就变得如此频繁。 同时又打听到了，那新来的田管事，来了之后为了打点关系，给周边的许多铺子送了好几回卤肉，自己不知道，是因为她是竞争对手，对方自然不可能给自己送。 将这段时间的异常串联在一起，孟昭基本已经能确定了，对面的卤肉，十有八九是加了不该加的东西。 即便孟昭心中已然笃定，也没法子好办，从她自己的反应来看，这上瘾物吃上一次，不会有什么反应。 若是想致人成瘾，少说也得吃个两三回才成，可看那些经常光顾的食客，看着外表也挺正常的。 即便上了衙门，对方也会说食客们常来，是因为他们东西做的好吃，说孟昭是嫉妒他们生意好，自己无凭无据，很容易会被对面打成诬告，要知道衙门门口的两个石碑，其中一个就写着，诬告，罪加三等。 虽说她也算帮了县令大人一回，可不代表县令大人会给她徇私。 难道真的要坐视不管，眼巴巴地等着那些人吃上半年甚至一年，直到彻底成瘾，才算是有了确凿的证据吗？这样一来岂不是会有更多的人被害。 不仅如此，县里的卤肉需求就那么多，对面生意好，自己生意自然就差了一点，孟昭当下就决定了，这事不能置之不理。 她先是找了小川，让他找人跟对面的周厨子递个话，就说自己想见他，若是周厨子之前没有撒谎，那料包应该就是那新掌柜带过来的。 小川找了一个附近的小兄弟，蹲守在赵记卤煮的后院，等周厨子一个人出来的时候，悄悄上去给他递了话。 下午的时候，孟昭在院子里听见有人在院墙外头喊她，出去就看见周厨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脸上也用围巾遮得密不透风，看见她出来，这才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圆脸，轻声问道： “孟娘子，你找我有事？” 孟昭点了点头，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我想请你帮我带一份你们铺子的卤料出来。” 一听这话，周厨子顿时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不赞成，“孟娘子，你可别看我们那铺子这些天生意好，就做了蠢事，那姓田的做的东西难吃着呢，我尝了两口都叫我给吐了，你可别跟他学啊。” 孟昭赶忙解释，“我没有想跟他学，我有别的用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忙。” 她跟周厨子没见过几面，唯一的一点情分就是当时她在赵家作席面的时候，他曾看过自己过饭，听他的意思，是当初看她做饭的时候，学了几手，所以对她有点感激之情，但这么大的忙，孟昭也说不准他会不会帮。 周厨子还真有点犹豫，之前提醒孟昭，不过就是说句话的事，可如今真要去偷拿卤料，万一被赵家人抓住，那后果，恐怕会比他二叔还惨。 孟昭也看出了他的犹豫，面露歉意地说道：“今个是我冒昧，这事确实太过为难，也不该强求，真是对不住了。” 看着孟昭诚恳的模样，周厨子没有直接拒绝。“孟娘子，你容我再想一想。” 孟昭心中又升起了一点希望，目送周厨子离开后，她先去了趟书铺，想着能不能从书籍里找到一些线索。 周厨子先是把身上的两层衣服脱下来送回家，然后回了铺子里。 第198章 罂粟壳 刚进院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碰巧遇到了新来的田管事。 那人满脸的不悦与嫌弃，“你这是又跑到哪儿去偷懒了？这大半天的，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闹肚子，着急回去上了趟茅房。” 田管事一听，鼻子里冷哼一声，嘲讽道：“上个茅房都要跑回家，怎么，难不成是嫌弃咱们铺子里的茅房不干净？” 周厨子看见他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就想起在家里躺着的二叔，心下烦躁，但他知道他这会正受赵世达的信任，只能强压着怒气说道：“茅房坑满了，没地蹲。” 正当那田管事还要说话时，前头有个伙计过来传话，说少爷跟几个同窗在书院里想吃咱们家的卤肉，让他赶紧送过去点。 面对讨好少爷的绝佳机会，田管事自然不敢假手于人，当下也顾不上再嘲讽周厨子，只是恶狠狠地撂下一句狠话：“赶紧干活去，再敢偷懒，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看着田管事那小人得志的嘴脸，周厨子气不打一处来，又想起刚才孟昭的话，心一横，直接决定干了。 一晃又过去了两三天，这天，周厨子神色匆匆地赶到孟昭这，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包东西，“孟娘子，那老东西贼得很，回回收料包的时候还要数上好几遍，弄得我一直没找着机会。” 孟昭听闻，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鼻子，要这么说，她其实也挺贼的。 “实在没办法，我只能把他的料包每个都拆开拿出来了点，就是这配比就不对了。”周厨子接着说道。 孟昭连忙点头，“无妨无妨周师傅，我不需要配比，我只需要看他的用料就成了，真是麻烦了周师傅。” 周厨子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脸上带着几分愤懑与不平，“孟娘子，我其实也不是为了帮你，我是气不过我二叔在赵家干了十几年，就这么被赶出去了，还说我二叔做假账，我呸，他要是查我当初在赵家后厨的账目，估摸能查出来不少东西，可说我二叔做假账，那就是明显的栽赃陷害。” 稍作停顿后，又说道，“经过这一遭，我也不打算再在赵家待下去了，孟娘子你要是能把那铺子弄倒，我支持你。” “其他的就不用周师傅帮忙了，我已经够麻烦你了，你放心，你帮我拿这料包的事，我谁都不会说，绝不给你添麻烦。”孟昭知道周厨子为此担了不少风险，自然也要让他安心。 周厨子听罢，心下更放心了些，等把东西递给孟昭，也不着急回去了，而是准备去看看他二叔身体怎么样了。 孟昭拿到料包，一点一点细细查验，除了普通香料外，果然发现了有两块罂粟壳。 可现在还有另一个让人头疼的事，就是在她看到的书籍里，并未查出有说罂粟壳有毒的说法，甚至好些还说它有药用价值，能止咳止泻防止婴儿夜哭。 思忖片刻后，孟昭还是决定要找个专业的问问，于是带着料包出了门。 此时，李世泽刚从外头看完诊回来，将手中刚刚开好的药方递给柜台前小学徒，“照着上头的方子，仔细抓上五副药，送到罗山巷的宋有田家。” 那小学徒接过药方，就转身抓药去了，李世泽去后院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段时间，他刚刚能自己出去看诊，跑了不少地方，实在是有些疲累。 等回到大堂，看小学徒抓完药准备出门，李世泽把他拦下，拿过药包想着查验一番，这一检查，还真就发现了问题。 “我开的药方上，明明白白写着每包枇杷叶只需两片，可你抓的药里，每包竟然放了四片，这枇杷叶性寒，服用过量极有可能腹痛腹泻，这位患者身体本就虚弱，若是吃了你抓的这剂药，岂不是更加难受。” 小学徒一听，顿时慌了神，脸上满是焦急之色，“李师兄，实在对不住！都是我的错，我刚才脑子糊涂了，忘了已经放过一次批把叶了。” 李世泽冷着脸训斥，“你近日是怎么回事，总是心不在焉的，今日不过是多放了两片枇杷叶，即便我没发现，也酿不成大祸，可倘若明天你在抓药时，多放了其他带有毒性的药材，岂不是要害人性命了。” 小学徒满脸懊悔，低着头，嗫嚅着解释道：“都是我的错，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天总是出神，刚才我是昏了头了，只想着赶紧把药送过去，好去赵记卤煮买点卤肉回来吃，结果就出了差错。” 李世泽听他这么一说，微微皱眉，拉他坐在诊台前，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脉搏从容，不急不躁，并未有什么不妥。 看那小学徒此时一脸沮丧的样子，回忆起自己当学徒那会，也曾犯过错，就没有多加训斥，让他送了药赶紧回来。 刚把脉枕收起来，就见一位面容焦急的女子拉着一位眼下发黑的男子进了门，急切说道：“大夫大夫，你快给我相公看看，他这些时日晚间总是睡不安稳，白日里干活也没精神，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那男子却一脸的不耐烦，冲着女子大声嚷嚷，“你这婆娘，我都跟你说了我没病，都怪你做的饭才难吃，我吃不下，这才睡不着没力气。” 女子见丈夫这般反常的举动，也不理会他的抱怨，执意将他按在诊台前面，“他这几日脾气也特别差，总是发火骂人，大夫，你快给他看看吧。” 李世泽微微点头，神色专注地伸出手，仔细地诊起脉来。 脉象弦滑，尺脉略浮，眼下略黑，其他倒是没有问题，于是说道：“这位患者近日估计是没休息好，我给你开几服药，你回去按时服上，最近再多注意休息，应该就没大碍了。” 那男子直接把手撤了回去，拉着那女子就走，“你这败家婆娘，这医馆就是个坑钱的地方，没病也能给你找出病来，开几服药回去，那不是白花钱么，我都说了我没事，就是干活累了，去赵记卤煮买两份卤肉，吃了之后立马身子轻松，干活也有劲了，我还能吃的畅快，总好比喝这苦哈哈还费钱的药来得好。” 那女子敌不过他，外加刚才大夫说没什么大事，便也没有再拦，而是跟着相公回家了。 只留李世泽坐在桌前沉思，今日已经是第二次听说赵记卤煮这个铺面了，他倒是听陈小武说过孟娘子开了家孟记卤煮，他还尝过两回，确实味道极好，这赵记卤煮的卤肉莫非也这么好吃，要不要也去尝尝，可心中却又觉得有些不寻常的地方。 这时就见孟昭提了两包东西进门，李世泽上前招呼道：“孟娘子，许久不见，可是有什么事？” 第199章 试验 因为之前李世泽帮过她，她又给卫静兰拿过两回药，二人之间倒也算是熟人，外加这事十分重要，孟昭就直接开门见山说道：“这回过来是想让李大夫帮我看样东西。” 看孟昭神情凝重，李世泽也不多耽搁，领着孟昭去了一个单独的诊间，孟昭把手里的料包放在桌上，指了指里面的罂粟壳，“李大夫，您受累帮我看下这是什么东西？” 李世泽取来一把夹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两块罂粟壳夹出，细细端详起来， “此物看着倒像是医书里说过的一味药材，名为阿芙蓉，有止咳的功效，中原之地并不出产这种药材，而且常见的甘草、苦杏仁或者麻黄等药材，都能替代其疗效，会开这味药材的大夫极少，孟娘子问这个做什么？” 孟昭神色一凛，认真说道：“这东西是我在赵记卤煮丢弃的卤汤里翻到的，我之前外出，曾在一本游记里看到过，说此物有能让人上瘾的效果，若是用的多了，不仅会无法戒除，还极容易损伤身体神志，所以特来向你请教。” 换做以往，孟昭这般说辞，李世泽或许会心存疑虑，毕竟他看过许多医书，却从未见过有关此物有毒的记载。 可今个从回春堂那小学徒还有来诊脉的那对夫妻的反应来看，他们这些时日的异常都跟这赵记卤煮有所关联，难不成此物真的有毒？ 想到这再也不敢懈怠，赶紧去后院，请了他师傅过来定夺。 李世泽的师傅就是当初给卫静兰看病的王大夫，回春堂就是他父亲所开，后来传给了他，现如今已经有几十年了。 王大夫听闻李世泽的一番详述后，先是在屋内的书架上仔细翻找了好几本典籍医书，然后去跟孟昭见面。 三人围坐在桌旁，桌上摊开着各类医书，逐页翻阅探讨着，王大夫到底是遍览群书，直接就找出了一位游医的心得传记，其中就有说过，他在外游历曾遇见一乡野大夫用罂粟壳下药救人。 起初疗效显着，被救治之人病情快速好转，可身体却日渐消瘦下来，此后的数年，几乎都与药罐相伴。 最终，不过五年，整个人形销骨立，宛如一具枯骨，早早就去了。 孟昭当即问道：“王大夫，这是哪位大夫的医书？” 王大夫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无奈，“这算不得医书，只是我父亲的一位好友外出游历所记，若是拿来当证据，恐怕不能让人信服。” 孟昭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听李世泽说已经有人出现了戒断反应，但都不严重，难不成非要真等人彻底上了瘾才行。 目光瞥见桌子上的卤料，孟昭忽然想起了什么，邀请王大夫李大夫跟她出去一趟。 驴车一路奔驰，到了沈家村刘凤仙家才停了下来，刘凤仙瞧见了是孟昭过来，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昭昭，你怎么来了，可是有啥事要安排的？” 孟昭却只简单跟她说了几句，就带着两个大夫直奔后院的兔子笼，看着这些活蹦乱跳的兔子，孟昭叹了一口气，唉，没办法，为了救人，只能牺牲你们了。 兔子的基因与人类有许多相似的地方，所以在医学研究上有着独特的优势，能够产生与人类相似的症状，且兔子十分胆小敏感，有一点问题反应的就极为明显，体型也小，需要的药物剂量就小，见效速度还快，用来做实验，十分合适。 只不过因为兔子胆子实在太小，随意搬动可能就会吓到他们，于是只能请王大夫李大夫来沈家村待上几天。 “凤仙婶子，真是对不住了，这几天王大夫李大夫要时常过来打搅你了。” 刘凤仙朝她摆了摆手，“这有什么的，家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再说了，你都不知道帮了我多大的忙，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千万别客气。” 虽说孟昭的卤煮铺子猪肉是大头，可兔肉每日的需求量也不少，凤仙婶子在家喂兔子，每日都有稳定的收入，现如今她的丈夫也时常给她帮忙，去打猎的次数少了许多，她也不用整日担惊受怕，所以这会见了孟昭，真是比亲闺女还亲。 跟刘凤仙道别后，孟昭去了趟作坊，找了个村民，让他每天去赵记卤煮买份卤肉回来多打点汤，然后交给刘凤仙。 又去视察了一下村学还有猪场的建造情况，看一切顺利就回了铺子。 这些天孟昭看着对面哪怕涨了回价钱生意却越来越好，满面愁容，铺子里的伙计们都以为她是因为最近铺子生意下滑在担心，平日里都小心行事不敢惹她生气。 看她们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孟昭也不好多说，只能希望沈家村的消息快点传过来。 等了大约有十来天，王大夫李大夫终于面色凝重的回了县里，手中拿着的就是这段兔子用药后的反应情况。 孟昭看他们表情就知道了此事终于有了证据，步履匆匆的赶去了县衙门口。 王大夫虽已年届五十，但却精神矍铄，拎起鸣冤鼓，狠狠地敲了下去。 不多时，县衙的大门缓缓打开，几名捕快疾步而出，将衙门口站着的四个人带了进去。 县令汪衔正在后堂处理公务，听见有人敲响了鸣冤鼓，赶忙放下手中的公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和仪容，然后走了出去。 衙门口的那些百姓们，听到有人敲了鸣冤鼓，都纷纷好奇地围过来，想要瞧一瞧发生了什么事。 孟昭与王大夫对视一眼后，王大夫拱手说道：“县令大人，此次之事极为重大，为了避免泄露消息，还请先驱散百姓。” 王大夫在这县里行医治病多年，向来以医术精湛、医德高尚闻名，就连汪衔也知道他，孟昭他也认识，也知道素来是个小心谨慎的，看他们二人一起前来，于是立刻重视起来，让捕快去疏散百姓。 众人见县衙的大门被关上，心中的好奇愈发浓烈起来，还有那爱看热闹的围在衙门前头不肯走。 孟昭作为第一个发现问题的，便由她先说，“县令大人，民女在汐水街开了家卤煮铺子，开业后不久，对面便新开了一家赵记卤煮，同为卤煮生意，民女少不了会多加留意一些，慢慢地就瞧出了些不寻常来。” 孟昭一点一点的把前些日子自己发现的不合理的事说了出来，她的声音沉稳，每一处细节都描述得极为详尽，眼神中透露着坚定，让人不知不觉就听了进去。 只是在拿到到罂粟壳的地方有所隐瞒，说是自己从赵记卤煮丢出去的厨余里翻出来的。 第200章 审案 汪衔听完孟昭的话眉头紧皱，他虽然没有经过商，可听孟昭说的那些，也觉得不合情理。 尤其在听说赵记卤煮的卤肉能致人上瘾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对着堂下的小学徒说道：“你是如何吃到这赵记的卤肉的？细细说来。” 此时的小学徒，经过这些天的折腾，脸颊都微微凹陷了一些，眼神也略有浑浊，听完县太爷的问话，哆哆嗖嗖说道： “回…… 回大人的话，小的头一回吃赵记的卤肉，是在他们刚开业的那几天，但当时觉着味道难吃，就没在去过。” “后来是小的一个兄弟，在汐水街上做工，说赵记卤煮的田管事给他们铺子里送了好些卤肉，掌柜的不在，就给他们几个伙计分了，他得了一大碗，让我去跟他一块吃。” “当时吃完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后来有一回我想去孟记的铺子，走到门前看到人多，就不知道怎的去了对面买了一份。” “自那以后，小的就经常去吃，刚开始几天不吃还行，后来但凡隔个一两天不吃都想得慌。” “听师傅师兄说这东西上瘾，不让我吃，这些日子，一到饭点我就想吃那卤肉，要是吃不着就口干舌燥吃不下饭，晚上也不好入睡，白日里看书的时候，眼睛都是晕的，什么都看不进去，真是难受极了。” 看眼前这小学徒不过吃了八九回赵记卤肉，就已经成了这个样子，汪衔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气的拍了一下桌子，怒声吩咐道：“去将赵记卤煮的东家管事，还有铺子里的伙计全都抓回来。” 孟昭见状，赶忙拿出来一个册子，上面画有罂粟花，罂粟子，罂粟壳，罂粟壳碎屑的多种形态，在县令大人的允许后，她将册子递给要去抓捕的捕快查看。 捉贼捉赃，可不能白跑一趟。 *** 赵记卤煮的后院里，田管事把其余人赶出屋子，自己在里头下料，这罂粟壳可是他花费了大价钱，好不容易才买到的，也不舍得多放，一锅里他只放了两个含有罂粟壳的料包。 等把料包捞出来，就听见外头传来一声踹门的声音，紧接着就有伙计喊道：“捕……铺快大人，你……你们来干什么？” 田管事听到这声音，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慌乱之中想把捞出来的料包往灶台里扔，可惜已经晚了，率先进来的那个铺快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图，把田管事一脚踹开，伸手捡起了地上的料包，大喝一声：“都给我搜。” 不一会儿，在一片混乱之中，一众捕快押着赵记卤煮的相关人员从店里走了出来。 街道两旁很快就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店里伙计们虽说吓得瑟瑟发抖，但还能正常走路，那姓田的腿都软了，全靠俩捕快拖着他的胳膊才能行走。 与此同时，吴荣舟则带领着另外一波捕快，去了县里的酒楼，进去之后就见一群少爷公子正喝的兴起，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卤肉。 一个身着华丽锦袍，面色潮红的公子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手指着捕快们，满嘴酒气地吼道：“什么人，竟敢打扰本公子喝酒，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另一个公子哥也跟着起哄，“赶紧给本少爷滚蛋，打扰了本少爷的雅兴，把你们酒楼都给砸了” 吴荣舟原本还想找人问问哪个是赵世达，看这情况，连问都懒得问了，通通抓走。 等把人都抓过去，县衙大堂上满满当当的，有人喊冤，有人发酒疯，汪衔狠狠拍了一下惊堂木，又让人给那几个喝醉的泼了瓢凉水，这才安静下来。 汪衔目光如炬，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堂下的众人，声音威严而低沉地问道：“赵世达，田宏武，你们可知罪。” 赵世达喝的晕晕乎乎，听见自己的名字，还以为有人喊他喝酒，于是说道：“喝！怕什么？如今我那铺子生意好得很，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把铺子开到通府街上去，把那姓孟的彻底挤兑走，到时候，这城里的卤煮生意可就全是我赵记的，哈哈哈哈。” 旁边站着的一位还算清醒的朋友，看到赵世达这般胡言乱语，心中大惊，赶忙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话。 看此情景，汪衔也不再问他，而是面向田宏武，“田宏武，你可知罪。” 那姓田的拼命地摇着头，“草…… 草民不知，草民真的不知啊！” “你为了拉拢回头客，增加店铺的生意，在赵记出售的卤肉里，加了能致人上瘾的东西，这件事你认不认？” “上瘾？怎么会呢，县令大人，我家铺子生意好，那全是因为卤肉的味道好啊！”这一路上，田宏武想了许多，现如今只能强装镇定。 随后，他的目光瞥见了堂上站着的孟昭，像是突然找到了说辞，情绪激动地大声说道：“县令大人，你可不能听这小娘们的一面之词！她自己做的东西难吃，留不住客，就栽赃陷害，我实在是冤枉啊县令大人。” 这时，王大夫稳步走上前，将之前他们记录的册子递了上去。 “县令大人，这些时日，我们把从赵记卤煮买来的卤汤，喂给了一些兔子。” “那些原本性情温顺的兔子，在吃了几回卤汤后，都变得格外躁动，甚至有攻击同笼兔子的表现，若是停了喂卤汤，又会变得十分虚弱，动弹不得。” “我与徒弟用了许多兔子，做了多次验证，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这里就是我们这些天记下的内容，还请县令大人过目。” 汪衔看了看册子上的内容，在看到那些兔子最终基本都已经死了，心中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虽说兔子跟人不一样，但却足以说明此物有害。 “田宏武，在你铺子里买过卤肉的的人已经有了症状，如今又有这确凿的证据摆在眼前，你难道还想继续抵赖不认吗？” 田宏武看无力回天，可仍心存一丝侥幸，妄图做最后的挣扎。 “县令大人啊，冤枉啊！小人真的不知道那东西能让人上瘾，小人平日里也翻看些医书，见那上面说这东西对某些病症有疗效，小人实在是没有料到那东西竟然有毒，大人明察！” 孟昭站在一旁，听到田管事这番漏洞百出的狡辩，忍不住冷哼一声，上前一步说道：“县令大人，我也是个厨子，我们这些下厨之人，为了确定做出来的东西味道是否可口，免不了要多次尝菜，既然田管事声称这阿芙蓉是当作普通药材加入卤肉中，不知能致人上瘾，那么不妨问问，这赵记的卤肉，田管事自己是否吃过。” 第201章 事发 汪衔微微点头，觉得孟昭所言有理，便将目光投向堂下的那些伙计们。 从刚开始县令大人说这东西能让人上瘾，他们大多都是震惊的状态，这会终于反应过来，纷纷说道。 “大人，大人，我能做证，这田管事从来不吃铺子里的卤肉，我之前还问过他，他说是吃多了不想再吃，没想到是知道里面有毒不肯吃。” 有一壮汉此时大怒，大声吼道：“姓田的，怪不得你每回卤好肉都让我尝味，原来是怕你自己上瘾，就来害我，你这个丧尽天良、缺德带冒烟的东西！” 就连那前去抓捕的捕快也站出来作证，“大人，小的进屋捉人的时候，瞧见这姓田的正想往灶里扔这用过的料包，恐怕有毁灭证据的嫌疑。” 铺子里的伙计们平常吃到卤肉的机会多，此时还没有什么戒断反应，但也有人敏感的察觉出不对，“怪不得我最近总是睡不好，胃口还大，原先也没多爱吃肉，这会却天天想着吃肉，原来是中毒了，县令大人救命啊。” 那几个跟赵世达一块喝酒的公子哥，此时也有人醒过味来， “上瘾？那我们这些天吃了那么多的卤肉，岂不是…… 岂不是也……” 刚才还捂着赵世达嘴担心他惹怒县令那个，此刻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与恐惧，冲上前去对着赵世达就是一阵撕扯打骂。 堂下有人对着赵世达大打出手，有人对着田宏武发泄辱骂，顿时又闹腾了起来，汪衔连拍了好几下惊堂木才让他们停下。 经过这番查问，事情已经逐渐明了，接下来的事就不用孟昭去管了，县令大人自会去核查走访。 孟昭跟其他三人一起出了衙门，拱手道谢，“多谢两位大夫帮忙，那姓田能言善辩，准备了诸多说辞，若是只有我自己来这一趟，免不了有人会以为我是为了争抢生意，才来上告，难以有现在的结果。” 王大夫也有些轻松地摇了摇头，“不必客气，我并不是在帮你，我身为一名大夫，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医者本分，更别说我还是青石县人，理应为县里人做事。倒是我要向你道谢，要不是你心细，恐怕此事也难以被人发现，要真过个一年半载，还不知会有多少无辜的百姓深受其害。” 那小学徒心中一阵后怕，也朝孟昭行了个礼，要不是孟昭及时发现，等他再吃上一段时间，再想戒掉恐怕就难了。 等孟昭告别他们回到铺子，立刻被众人团团围住， 凤娥婶子激动说道：“昭昭，你刚才去哪了？你是没瞅见这天大的热闹，衙门里的捕快去对面抓人，把铺子里的所有人都抓去了。” “对呀，我还想着去打探打探，结果对面那铺子已经被衙门封上了，谁都不让进。”小川也在一旁附和。 “大家都别管这件事了，咱们还是先专心招呼顾客要紧。” 虽说这趟抓人动静弄得很大，但这上瘾物的事一出，势必会引起恐慌，况且姓田的从哪买的罂粟壳还没查出来，孟昭决定还是先瞒着好些，看县衙那边怎么处理。 可有些事是瞒不住的，赵记卤煮刚封两天，就有之前的许多食客找了过来，往常他们看见铺快恨不得避着走，这会竟然还敢跟捕快叫板，追问他们为什么抓了铺子里的人。 有些人瞅见孟昭这边也卖卤肉，就想过来买点，谁知有个脾气暴躁的接过孟昭的卤肉咬了两口，一把将手里的卤肉扔了出去，又在铺子门口叫嚷。 “你们家卖的这卤肉也太难吃了，一点滋味没有，我要买赵记的卤肉，我要买赵记的卤肉。” 柳娘子见状，心中不忿，想上去跟他辩上几句，孟昭却把她拦了下来，这人眼下乌黑，眼神空洞，一看就是这两天没睡好，此时的他情绪暴躁，根本听不进去话，只需要上瘾物止瘾，再好吃的东西也尝不出味来。 幸好今天在赵记卤煮看着的人是吴荣舟，看见有人闹事，带着人过来把闹事的人押走了。 孟昭先是跟他道谢，又把他拉到一旁说话，她作为此事的原告，过问一些案情的进展，也算不得逾矩，就听吴荣舟说道： “那个姓田的，能藏的很，我们在铺子里在他家都没搜到其他的阿芙蓉，后来发现他竟然把阿芙蓉吊到了他家隔壁空院子的枯井里，一下子搜出来了几十斤，县令大人好一顿审，总算是找出了卖家，此时已经抓进大牢了。” “只是此事牵涉甚大，据说那卖阿芙蓉的，不仅卖给了姓田的，在其他郡县也卖了不少，有些甚至都做成了长期买卖，因为刚吃完不痛不痒，只觉得东西好吃，这么长时间，一直没人发现原因，就连有了异常去医馆诊脉，都诊不出来病因。” “据说县令大人已经把此事报告给了知府大人，正在等上头的命令。” 孟昭听完这些，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后怕，作为一个现代人，有了历史教训，对于这种能让人上瘾的东西简直是深恶痛绝，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能在大家伙不知道的情况下，发展的这么壮大。 果然是看见一个蟑螂，就说明一定有更多蟑螂藏在暗处。 趁着店里生意不忙的间隙，孟昭去了趟回春堂，赵记卤煮开业时间不长，青石县的众人染病还不太严重，自己虽说没有什么很好的方法解决，但提点小建议还是可以的。 到了回春堂听李世泽说王大夫被县令大人请了过去，此时不在，孟昭就把自己知道的一些，诸如平日里要多喝水，多运动，也可以适当地进行汗蒸，通过出汗来排出体内的毒素，一股脑地都讲给了李世泽。 李世泽听得极为认真，一一记录下来，准备等师傅回来后再进一步探讨。 又过了几天，赵记卤煮在卤肉里加了上瘾物的的事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青石县。 孟昭与众人一早打开店门，就看见赵记卤煮的门口被人扔了数不清的脏东西，照理说他两边的两家铺子早就该忍不了出来收拾了，可这会也都紧闭大门，孟昭猜到他们也中招了，只能叹了口气。 “我说他们怎么生意这么好，原来是往里加了东西，真是太缺德了！话说孟昭姐姐，你是怎么知道对面往里头加了东西的。”沈芸一边擦桌子一边好奇问道。 这上瘾物的事情传了出去，作为首告的孟昭跟王大夫，自然也瞒不住，此时也都在县里传开了。 孟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当然是因为我够自信，我的卤肉做的这么好吃，那些人却总去对面买，这明显不合情理啊。” 这么自恋的话，要是搁旁人说免不了被吐槽，但从孟昭嘴里说出来，就是格外的有信服力。 第202章 加盟 只是这有人往卤肉里加了阿芙蓉能致人上瘾的事传了出去，孟昭的铺子也无可避免地受到了牵连。 先是县里的人明显对外头的食品安全不太放心，大大减少了外出吃饭的频率，再就是有人听话听不全，只听了个卤肉，就来孟昭店里闹事。 要不是她们来回解释的够及时，恐怕她的店也要被人扔进来些脏东西。 接下来的这些天，铺子里果然人流量大减，就连来吃土豆粉的都少了一半，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汐水街上的不少人都中了上瘾物的毒，身子不适。 县令大人领着回春堂的人收治病人，最后整理出来，有轻度上瘾症状的患者竟然多达三百人，中度上瘾的有大约五六十人，其中有好几个都是赵记卤煮铺子里的伙计，万幸的是，因为孟昭发现的及时，还没有重度上瘾的患者。 铺子里生意不好，孟昭就给伙计们放假，让他们轮流休息。 今个铺子里只有孟昭，小川，林秋娘，孟见秋跟何见夏，孟昭在柜台前头给食客们切卤肉，来了两个熟人。 正是周管事还有周厨子，他们二人之前在赵世达手底下做事，跟她作对，不过多少也有些迫不得已的情况，况且周厨子之前主动来提醒她小心，后来还冒着风险帮她偷料包， 也算是帮了她的忙。 因此，看见他们过来，孟昭倒也笑脸相迎请他们进店，先是关心了周管事身体，又问了了二人的近况。 周厨子满脸感激地说道：“孟娘子，你算是救了我们许多人的命，我们从来没听过那叫阿芙蓉的东西，更别说知道它上瘾了。” 他因为讨厌田管事，一直不愿意吃他做的卤肉，这才有幸没有中招，可铺子里的许多伙计却是吃了不少，那天下了堂，县令大人没让他们离开，而是把他们关在一起。 他亲眼见到了那些伙计们的情况，不过两三天没吃卤肉，就一个个病恹恹的没力气。 最严重的一个，因为吃不着卤肉，就跪着求那些捕快给他带点卤肉，那些捕快自然不会给他，他就觉得头痛难忍，在屋子里控制不住的拿头撞柱，吓得他好几天没睡好觉。 孟昭谦逊地摇了摇头，“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我不过是偶然发现异常，然后说给了回春堂的两位大夫听，后来还是县令大人下令捉的人。” “孟娘子就别谦虚了，我都听说了，要不是孟娘子敏锐，恐怕要想发现这事还不容易，我原先只以为那姓田的就是做生意手段低劣了些，没想到竟然连这种草菅人命的事都敢干，实在是令人发指！”周管事对那田宏武也是恨得牙痒痒。 孟昭的目光在周管事和周厨子二人身上轻轻扫过，沉吟片刻后，忽然开口问道：“你们二位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赵记卤煮倒了，虽说不一定会波及到赵家的根基，但周厨子也不准备回去了，周管事则是说道： “这青石县我是不准备留了，准备回老家沁阳县，看看能不能买个铺子，自己做点小生意。” 沁阳县孟昭是知道的，就在青石县不远，她之前出去的时候途经那里，对比青石县来说，沁阳县的规模确实偏小一些，但人员相对集中。 于是孟昭适时的抛出了橄榄枝，“不知道二位有没有兴趣加盟我的孟记？” 周管事微微皱了皱眉，有些不理解加盟这个词，以为是孟昭在招揽他，他一方面觉得荣幸，毕竟自己曾经跟她做对，此时她竟然还这么看好自己。 另一方面却有些犹豫，毕竟有了在赵家的教训，他现在也不想再别人手底下做事了。 于是摇了摇头，“对不住了孟娘子，青石县就这么大，我刚离了赵家，若是此时在你手底下做事，难免会被旁人说三道四，估计也会有损孟娘子的声誉，还是算了吧。” 孟昭笑了笑，知道周管事是误会自己了，于是解释道：“周管事，你误会了，我并非是要招揽你，而是想要扶持你，在沁阳县开设一家孟记的铺子，等到铺子开好，你我之间，也并非主仆或上下级的关系，而是一种全新的上下游合作关系。” 看周管事对她说的上下游关系很感兴趣，孟昭就让小川又烧了一壶茶水过来，慢慢给二人解释什么是加盟。 孟昭一直都有想要扩张的打算，可根据之前的经验，开设一家分店，从置办房产，寻觅稳定可靠的供货商，培训员工，前期宣传都要花费不少银钱。 若是选择租铺子开店，投入还小些，大约需要大几十两，可租铺子实在不太安全，自己现如今也在想法子说服通府街的铺主，有想要把铺子买下的打算。 若是买铺子开店投入就更大了，少说也要二三百两，要是等她一点点攒钱，恐怕一年也开不了几间。 此外，古代运输不发达，若是走直营模式，单就供应上，就是一个大问题，而且她手底下现在能用的上的人实在太少，没有合适的人才储备，直营模式也扩张不出去。 所以孟昭准备在前期先使用加盟的经营形式，这样能在资金不太充足的情况下，借助他人的资金和资源，加快扩张速度，等以后资金充裕，她的人才培训计划有了成果后，再采取加盟直营二合一的方式。 在孟昭把加盟模式简单介绍了一下后，周管事顿时就动了心，虽说他开卤煮铺子没有几天，可却也能感觉的出来这里面的利润十分可观，况且自己也有经验，侄子又有些手艺，开个吃食铺子倒也合适。 “孟娘子刚才说，愿意让我用孟记的招牌，允许我使用孟记的卤料包，帮我选铺面，培训伙计，还能帮我提供部分产品的供货渠道是么？” 孟昭点了点头，“没错，不过这些都不是免费的，需要支付一笔加盟费。” “那…… 这加盟费需要多少钱？” “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周厨子有些震惊，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而周管事的反应则相对沉稳一些，毕竟他在赵家待了十几年，攒下了不少银子，不然也不会说准备回家买个铺子这话。 第203章 开学了 孟昭这边话音刚落，周管事就迅速在心底盘算起成本来，虽说卤煮更偏向平民食物，但毕竟是以肉类为主，收入低的农户买的还是比较少，要么开在人流量大的地方，要么开在周边富户较多的地方。 而这些地方的铺子买下来都不会太便宜，若是再加上这五十两加盟费，少说也要三百两以上了，着实是一笔不小的投入。 况且除了这加盟费以外，还有另一项成本不容忽视，“孟娘子，那你铺子里的卤料包要如何收费。” 虽说卤肉利润不小，但若是这料包价格太贵，那他加盟孟记恐怕只是赔本赚吆喝，还不如用自己的卤料包，虽说味道一般，但好歹能确保盈利。 孟昭知道周管事会问，刚才已经在心中计算好了成本，报出了一个极具吸引力的价格。 不过，这个价格里并不包含牛肉和鹿肉的卤料包，毕竟这两种已经卖给了萧家，普通卤煮铺子，承受不了那么高价格，要是同样的东西卖两个价格，万一被萧宥之知道了，又是一场风波，倒不如干脆不卖。 听完孟昭的报价，周管事暗自松了一口气，虽说比自制卤料包贵上了不少，但依旧是可以保证较为可观利润的，况且孟记的卤料包味道好，薄利多销也是一个好法子。 孟昭在制定卤料包价格时，心中其实有着多重考量，加盟店，最怕的就是品控问题，若是离得远了，总部对于加盟店的控制就会降低，很难做到时刻监督。 在利益的驱使下，势必会有部分加盟商为了追求更高的利润而铤而走险，从而对品牌形象造成损害。 所以孟昭在定价上并没有设置的太高，给加盟商一定的利润空间，避免加盟商们因为入不敷出从而降低产品品质。 同时对于朝周管事抛出橄榄枝这事，孟昭也是深思熟虑过的，赵记卤煮刚开业的时候，和田宏武管事的时候，食材用料天差地别。 在主家赵世达不变的情况下，就足以说明，周管事对于食材的重要性，还是有清楚的认知的，只不过是味道差点罢了。 现如今有了自己的卤料包，味道的问题也解决了，孟昭相信，周管事只要不是想要就此退休，就会认真考虑这事。 虽说最后周管事也没有当场拍板，只说要再回去考虑考虑，但孟昭从他问了许多经营细节的问题来看，就知道他肯定已经在考虑开店后的诸多问题了， 孟昭明白，此时不宜表现得太过急切，以免在谈判中处于被动地位，于是，笑着送二人离开了铺子。 这些日子，因着阿芙蓉一事的影响，铺子里的生意略显萧条，不过，却有另一件大喜事顺利完成了，那就是沈家村的村学终于在迈入三月的时候正式开学。 这一日，天空湛蓝，阳光柔和，孟昭带着沈青和，卫静兰一起回了沈家村。 刚从驴车上跳下来就被眼尖的里正迎了过去，“孟昭，可算把你等来了，快快这边走，大家伙儿都在等着你呢。” 只见学堂前早已聚集了一大圈的村民，男女老少皆有，孟昭笑着走了过去，“里正，不是说了不用等我的么？我从县里来需要时间，过来凑凑热闹就行了。” “那怎么能行呢！”里正连忙摆了摆手，“你可是我们沈家村的头号功臣，要不是你，这学堂也建不起来，这揭幕的大事，必须你来。”。 虽说他们开的是学堂，可凡事都该图个喜庆吉利，里正早早让人买好了红绸布，就等着孟昭过来了。 这么多人围着，孟昭也不好再过多推辞，而是喊了里正，魏夫子还有卫静兰一起，一人抓了个红布角，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揭开了匾额上的红布。 “沈家村学堂开学了！！！” 虽说学堂刚开学，并没有准备校服，但古人认为，仪表整洁是对学问的尊重。 所以这开学仪式的第一步就是正衣冠，所谓 “先正衣冠，后明事理”，已经报名了村学的孩子们在学堂门口整理着自己的衣裳。 李杏儿看着自己儿子沈大力衣衫都是歪的，顿时愁的不行，蹲下身帮他把衣裳扶正，苦口婆心说道：“大力，娘可是好不容易把你送到学堂的，你一定得给娘争口气，不说别的，至少将来要比你爹娘强，知道么？” 沈大力不明白他娘为什么非要让他来学堂，甚至还为此和奶奶吵了架，可他知道他娘不会害他，于是也认真的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娘，我会好好听话的。” 宋玉娘看着自己闺女，比在场的其他的孩子们高了快要一头，也说道：“大妞，从今个开始，家里的活都不用你干了，你奶要是再敢指使你干活，你就说你要上学堂，干不了，往后你就一门心思的给我念书识字，将来一定有大出息。” 想当初，宋玉娘要送闺女来学堂，遭到了全家反对，毕竟大妞的年纪已经不小，在庄稼人眼里，正是个能顶事的劳力了，春耕已经快要开始了，大妞上学了，谁给家里做饭。 她婆婆还说先让小孙子出来念学，等春耕结束再送大妞过来，被宋玉娘一句话就给否了。 “大妞去学堂的束修，不花家里一文钱，二房的孩子们要是想去学堂，我管不着，但我提前说好，我是一文钱都不会出的。” 这话把她婆婆跟二房的两口子气的够呛，可谁都拿她没办法，谁让她在作坊做工，是家里赚的最多的，要不是因为这，饭桌上哪有她开口说话的份。 孟昭站在人群后面，又围观了一些其他的开学礼，看着孩子们先拜诸位先师，再拜了魏夫子。 接着在魏夫子的带领下，有序地来到水盆前洗手，寓意着去除心中杂念，从此一心向学。 最后，就是朱砂启智的环节，由魏夫子在每个学生额头用朱砂点一个红点，希望他们将来能眼明心亮，一点就通。 第204章 奖学金 随着书院内传出魏夫子抑扬顿挫的授课声，学堂前头的村民慢慢散去，院子里只剩孟昭跟里正他们。 微风轻拂，携带着孩子们稚嫩的读书声，里正缓缓说道：“这第一批学生，一共是十个男孩，四个女孩。” 孟昭记得之前里正跟她说过，村子里有二十户左右都想来学堂，怎么这会人数反而少了，于是就问了出来。 里正听闻，叹了一口气，“唉，咱们这每年五百文的束修已经足够便宜了，村子里许多人也都交得起，可有些村民却觉得，后头的笔墨纸砚，还有书本都是要钱的，他们一盘算，就干脆不来了。” “我也是劝了好久，说这会书院里有黑板，魏夫子会提前把书籍上的内容写到黑板上，两三个孩子一起用一本书，多看几遍黑板，也能学些字。” “可就是有些人看不清，说什么孩子们上学了，家里的鸡就没人喂了，田地也没人帮忙照料了，总之是各种理由，唉，我也没法硬逼着他们来。” 孩子们的学费是交给村子的，村子里除了提供魏夫子一家的住宿让他安心教学外，还需要支付每月三两银子的工钱，单就每年收上来的学费，也就够给夫子发两个月的工钱。 更别说还有这建造学堂的钱，定制桌椅，黑板，还有将来的维护费，都是需要花钱的地方，可以说这建学堂，就是村子里纯赔钱。 可这读书费钱的事，是明摆着的，她也不能胁迫别人必须念书，只能尽量让大家知道念书的诸多好处，沉思片刻后说道： “里正，你回头帮我跟魏夫子说一声，让他每月安排一次考核，选出三名优秀学生，由我个人出资，每人发放100文的奖学金。” 里正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要是哪个学生机灵，每月都能排在前三，一年下来，岂不是就有一两多银子！” 孟昭点了点头，“是，同时也麻烦里正帮我盯着点，不论男女，若是有什么好苗子，因为家里困难，上不起学堂，你就带他去见我，我要觉得合适，也可以单独给予一些补助。” 奖学金贫困补助同步进行，那些被她资助的学生，将来大概率会感恩于她，况且二者选择的都是优秀学生，将来有出息的几率也会更高一些。 里正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喜笑颜开，孟昭又把卫静兰介绍给他，“里正，这位就是我之前曾经跟你提过的卫静兰。” 二人之前只互相知道，但从未见过面，卫静兰微微欠身，里正则连忙回礼，看二人认识了，孟昭继续说道：“往后静兰每隔一日，会来村子里讲一次课，刚开始主要是为了扫盲，会反复讲一些同样的内容，村民们若是有时间，都可以过来学习，至于作坊那边，有硬性要求，每人每月必须听满三堂扫盲课，不然就取消每月的津贴获取资格。” 里正点了点头，表示会安排下去，又和卫静兰坐到了院子里的桌椅上，讨论起了后头的课表。 沈青和站在不远处看着孟昭，见她谈完，便也走了过来，孟昭转头看向他，目光中带着询问，“二弟，你觉得这魏夫子学问如何？” “我刚与魏夫子有过简短交谈，从言谈之中能感受到魏夫子学识渊博，而且也懂得如何引导学生，依我看，应当是一位难得的良师。” 看沈青和也称赞他，那孟昭就放下心了，二人已经许久没有一起回过村子了，便准备一起回沈家的院子看看。 此时，气候已经逐渐回暖，空气中弥漫着春天特有的清新气息，村子里的人，这会要么在作坊里里作工，要么都在地里给春耕做准备，平日里坐在路口聊天的人都没了。 孟昭走着走着，留意到沈青和这段时间长高了许多，即便她站直了身子，也刚他的眉毛哪里。 她向来走路偏快，沈青和就一直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孟昭刻意放慢了脚步，沈青和一时不察，走到了她的前头，孟昭看着他略显消瘦的背影，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好奇，怎么只见他蹿高，不见他长肉。 还没走出几步，沈青和就发现了嫂嫂慢了下来，停下脚步转身来看，脸上带着一丝疑问。 孟昭看着那张俊俏的脸，笑着说道：“二弟，你平日里念书，也别忘了多活动活动，你明年就要参加科举了，可得把身体养好了才成。” 说罢，便抬脚向前走去，只留下沈青和楞在原地，随后，掀开袖子看了看手腕，只见他的指节纤长，线条流畅，隐隐透着一股力量感， 又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肩膀，掌心下的骨骼坚硬而结实，上面覆盖着紧实的一层薄肌，他暗自思忖，自己好像也没有多瘦弱吧？ 估计是今个出门的时候，觉着天气暖和，换了个薄些的棉衣，这才显得瘦了些，不过，想到嫂嫂是在关心他，心下还是觉得开心， 看着孟昭的背影越来越远，沈青和快步赶了上去，只说道：“嫂嫂，我知道了，前些天有点冷，我就有些松懈，嫂嫂教我的八段锦，往后我每日都练。”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等二人到了沈家的院子，就看到玉梅嫂子正领着人在院子里晾土豆粉。 二人收拾了一些土豆粉，准备等下带回去，这会土豆粉已经慢慢有了其他销售渠道。 前些日子有个外地人看中了土豆粉，一下定了三百斤，要不是这东西太蓬松不好带，估计买的还会更多。 这淀粉作坊还是建的小了，所以这会土豆粉基本都是在沈家的院子里做，不过平日里有人过来，时常打扫着，房子里有了人气，看着倒是新了些。 等他们三人赶着驴车回去，正好碰上顾云，孟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赶紧迎了上去，“顾云，二舅舅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孟昭早就有想在弘农县开个新作坊的打算，也想自己去实地瞧瞧，可因为林秋娘报告了有人让她偷料包的事，让她不敢轻易离开，于是就让顾长武跟顾云提前去探探路。 顾云说道：“二舅舅这会还在弘农县盯着呢，先让我回来报个信，我们按照表嫂的要求，找了几处适合建作坊的地方，都是靠近水源，而且道路通畅的，就等着表嫂过去决定了。” 孟昭接过顾云带回来的东西，只见上面绘制着大概的地形图，还有每个地方的优缺点，看的孟昭满意极了。 顾氏当天做了许多好吃的，大家伙一块吃了顿饭，只是顾云回来了，就代表孟昭又要出去了，况且这回估计出去的时间更长，所以饭桌上的气氛并不算热闹。 第205章 恢复生意 今个有一妇人来孟记买了一份卤肉，回到家中，还没等她把卤肉摆上桌，丈夫便从里屋走了出来，不悦道：“你没听说这卤肉里加了什么阿芙蓉，吃了那是要上瘾的。” 妇人听了，立刻反驳，“你这人真是糊涂！加了东西的是那个什么赵记，我就没去他家买过，我买的这是孟记的，你吃了多少回了，要是能上瘾，不早就上瘾了。” “那也不准吃！这外面的吃食，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脏东西！” “成，那你别吃，我自己个吃。”妇人也来了脾气，自顾自地坐在桌子旁，吃得啧啧作响，只留他那丈夫倔强的坐在一旁看着咽了咽口水，可为了面子，还是不肯吃。 看着铺子的生意连续多日都不见起色，即便是一向稳重的孟昭也有些心急，可丢失的信任哪能那么快的弥补过来。 这事的转机其实还在衙门，毕竟之前衙门从正式发布过关于此事的确切消息，县里的诸多消息不过都是流传，可三人成虎，这流言传着传着就变味了。 甚至有传言说赵记卤煮已经毒死了好些人。 最后还是衙门正式宣布了案件的结果，这才平息了许多流言。 此次青石县的阿芙蓉事件，并未致人死亡，经过大夫的治疗，许多轻症患者已经康复，中症患者虽说还有失眠，多梦，精神不集中，情绪不稳定的情况，但好歹没有性命之忧，只要将来不再沾染这阿芙蓉，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田宏武还有卖阿芙蓉的商贩，都被带去了州府衙门，还要再审，赵世达虽说有失察的罪名，但确实全程都不知情，而且自己也染上了阿芙蓉的瘾，赵家为了保他花了一大笔银子，才没送去州府，只在县里监禁。 这做生意很多都是靠的人脉关系，平日里与赵世达玩在一起的，不少都是县里的富户，这一下算是得罪了干净，恐怕赵家以后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随着案件的水落石出，衙门也对此次事件中的两位首告，孟记卤煮的孟昭以及回春堂的王大夫进行了表扬，衙门里发了匾额，表彰他们二人勇敢无畏，医者仁心。 其实孟昭的功绩不止如此，虽说青石县发现的及时，并未引起太严重的后果，可有几个严重的郡县，那是实打实的死了不少人，甚至连之前许多死因不明的人，也被发现死因跟这上瘾物有关。 这阿芙蓉的事被一路上奏，直到摆到了天子的桌案上，引起了朝堂的重视，不过这来回来去的一折腾，孟昭的名字，早就没人提及了。 不过孟昭这会也没心思计较那些虚名，她正忙着招呼宋婉音跟汪衔呢。 汪衔的视线落在铺子里那块 “勇敢无畏” 的匾额上，嘴角上扬，“短短三个月的光景，孟娘子就接连荣获两块匾额，这等佳绩，实乃我县众位商户之楷模典范啊。” “大人谬赞了，民妇不过是在日常行事中多留了些心眼罢了，这证明阿芙蓉有毒，还有后来救治县里百姓，都是衙门跟回春堂做的，民妇实在不敢居功。”孟昭微微欠身，恭敬地端着茶杯，放到汪衔与宋婉音的面前。 宋婉音看了看旁边喝茶的汪衔，抬了抬胳膊碰了碰他，汪衔心领神会，连忙说道：“孟娘子请坐，今日我与夫人不过是闲暇之余，前来贵铺吃个便饭，千万不要太客气。” 孟昭心下稍安，坐了下去，孟昭已经算是镇定的了，卤煮铺子里的其他几个伙计，这会儿都恨不得都背过脸去，这可是县太爷啊，多少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官，这会竟然就坐在她们铺子里吃着她们自己做的土豆粉，真是开了眼了。 等二人吃完准备离开的时候，宋婉音拉过孟昭，轻声说道：“昭昭妹妹，我写的书已经拿到了书批，马上就要刊印了，到时候出了成书，我第一个拿给你看。” 此时的书籍主要分为三种，即官刻、坊刻、私刻。 凡是由官方机构刊印的书籍，统一称为官刻，因为大多都是由国子监主持，故而也被称作监本。 而私刻则是由个人出资，大多是一些士人学者，他们或是为了传播学问，或是渴望青史留名，因为不以盈利为目的，所以刊印的量较少。 而宋婉音写的话本，要是想大规模出售，必须得先跟朝廷申请，获得书批后，才能找书坊刻制。 没有书批的书籍，书铺不敢大方的拿出来卖，像许多带点黄色的书本，书铺都是放在压箱底的地方，只有熟客了解情况，才能买得到。 宋婉音写话本的事情，汪衔还不知道，这申请书批的事，还是孟昭给她招人弄的，此时看到审批下来，孟昭也很高兴。 “等话本出售，我一定去书铺多买几本送人，给婉音姐姐捧场。” 宋婉音笑着 跟昭道谢，虽说她写话本不为赚钱，但若是书籍卖得好，说明她的故事被更多人看到了，当然也会更开心。 *** 因为那“勇敢无畏”的匾额，孟昭的事迹在县里流传，大家伙听说县令大人还亲自登门吃了土豆粉，回春堂的王大夫也说孟记的卤肉味道好，时常带着徒弟光顾。 多种因素下，阿芙蓉的事情逐渐被抛到脑后，孟昭铺子的生意慢慢恢复了过来，门口又开始排起了队。 这日，周管事和周厨子一同找上了门，孟昭心中猜到了他们的来意，于是问道：“周管事这是决定下来了？” 周管事点了点头，还没等他说话，旁边的周厨子迫不及待的接话，“孟娘子，不仅我二叔，我也想加盟孟记！可以么？” 孟昭有些惊讶，毕竟开个铺子花费不小，这叔侄俩完全可以一起先开一间，但多一个人加盟，就多收一份加盟费，孟昭自然是欢迎的。 于是欣然点头，“当然可以。” “孟娘子眼光长远，将来肯定不会止步于此，我二人想着，若是可以，将来这沁阳县的的铺子，就都由我们叔侄俩负责可好？”周管事说话间看着孟昭的脸色。 孟昭也明白了周管事的顾虑，他是担心日后自己再招收更多的加盟商，以沁阳县的体量，最多也就开个两三家，若是多了，免不了恶意竞争，大家都赚不到钱，所以想提前拿个保障。 第206章 外出 孟昭当然是同意的，毕竟这里不跟现代似的，人流极度聚集，一个豪华的商业街，恨不得几步一个奶茶店，要是铺子开的多的， 加盟商生意不好做，也会影响她的料包生意。 “你们放心，只要契约还处于存在时间，那么周边步行一个时辰的范围内，我就不会再收新的加盟商。” 听到孟昭这个保证，二人放下心来，当即说要把契约签了，甚至连他们将来铺子的地址都已经有了大概的范围。 原来他们平常不怎么回沁阳县，对那边也没那么熟悉，上回听了加盟这事，就赶紧回去了一趟，打听了铺子价格，原材料成本，当地的平均工资后，当即决定干了。 孟昭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契约，里面注明了作为品牌方，她有权随时去店里查验经营情况，如果有不按照经营规范的地方，孟昭有权单方面终止加盟关系。 周管事原本还有些担心，但在看了经营规范后，就丝毫没有犹豫了，这那是规范呀，分明就是开店教程，从店面的日常经营管理到食材如何采购储存，还有铺子人员如何分工协作再到伙计服务的标准流程，可谓是细致入微。 有了这东西，将来他的铺子一定能够经营得井井有条。 孟昭收了二人的一百两银子，让他们回去选址，在装修期间，可以将伙计送到她的铺子里学习，等将来开业，头一个月，孟昭还会找人去驻店指导。 听了这些，二人这会哪还觉得五十两贵，简直便宜大发了。 其实他们二人的加盟，孟昭也省了不少事，选址招聘实地考察她都不用管，只负责前期培训还有材料供应就好。 加盟模式就是有这点好处，确实是省心。 等跟周管事周厨子签了加盟的协议，卤煮铺子的生意也恢复了往日的红火，又一批的猪仔送去了猪场，孟昭便开始着手准备去弘农县的事了。 “凤娥婶子，我这趟出去恐怕少说也要半个多月的时间，汐水街这边的铺子就交给你了。” 其实许多事情不需要说的太明白，自打汐水街的铺子开起来之后，孟昭就时不时给凤娥婶子说些管理方法和经营理念。 平常要是有什么决定，孟昭也都会跟凤娥绳子打个招呼，说下原因，就连平日里最隐秘的下卤料，铺子里这会儿除了孟昭，也就她跟沈芸学过。 凤娥婶子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昭昭你放心，从明个开始，我就住到铺子里，等你回来，铺子里一定跟之前一样。” 孟昭点了点头，这趟出去，小川会跟她一起去，孟见秋何见夏会住到她娘那边，她们一走，铺子里晚间就没人了，只能让凤娥婶子住过来，她才能放心。 “那就有劳凤娥婶子了，我跟柳娘子她们说好了，让她们三个轮流陪你，也不至于你一个人住在这害怕，恰巧这两日周管事会送人过来铺子里学习，婶子你就一边多教教她们，一边也让她们在铺子里干活，要是实在忙不过来，婶子你做主，再招两个人也行。” 孟昭原本想让沈芸留下，带带周掌柜他们招的伙计，但她强烈要求一起去，孟昭就也答应了下来。 凤娥婶子点头，“成，我一定好好教，将来他们的铺子要是生意做得好，咱们孟记的名声也会越来越大。” 顾氏那边孟昭是放心的，一直以来她都做的很好，孟昭记不清她来到这儿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谁了，只记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有听到关心她身体的话。 想来应该就是顾氏，所以孟昭对她一直有点雏鸟情结，对顾氏也多了一份信任。 唯一担心的就是两个孩子念书的事，沈青和说魏夫子学识渊博，有意把他俩送回沈家村学堂念书，可孟昭觉得太远，就还是想着在县里找个学堂。 但无奈的是，一些好的学堂不愿意收女学生，可一些招女学生的学堂，孟昭打听了一下又觉得教学质量有些一般，最后还是听了沈青和的，让他俩回沈家村的学堂念书，有卫静兰看顾他们，孟昭也能放心一些。 临走那天，孟昭跟众人一一告别，看许韵蓉还有些生气的站在一旁，孟昭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轻轻摇晃，“娘，您就不要生气了，您也知道，我跟春风楼签了契约，现在又有人加盟孟记，这做料包就是个十足的要紧事，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只能交给您了。” 虽说心里明白闺女不让她跟着是有原因的，但许韵蓉还是生气，“那你咋不让你爹在家看着，干嘛带他去。” 孟昭一个头两个大，只得将母亲拉到一旁，耐心解释，“娘，爹他识字不多，我要是把这做料包的事交给他，万一弄错了，不得把我孟记的招牌砸了，这事儿还真就只能交给您，娘亲，这些日子可要辛苦您了。” 说罢依偎在许韵蓉怀里，亲昵地撒起娇来。 闺女就要走了，许韵蓉也不忍心在这临别之际还板着一张脸，于是拉着孟昭的手叮嘱道：“那你这路上可得小心些，别让娘在家里为你担惊受怕。” 孟昭乖巧地点点头，“娘放心，我一定会多加小心的，再说了，不是还有爹陪着我吗？有爹在，定会护我周全。” 孟大山跟方木云叮嘱完铺子的事也走了过来，听到这话，当即保证，“娘子你放心，就算是我出事，也不会让昭昭出事。” 许韵蓉闻言，急忙伸手拍了拍孟大山的嘴，连声说道：“呸呸呸，尽说些不吉利的话，你们俩谁都不能出事，都得给我平安回来。” 一番依依惜别之后，孟昭一行人踏上了前往弘农县的路途，此时正值初春，天地间一片生机勃勃，一路上草长莺飞，清风拂面，要不是为了赶路，跟春游也差不了多少。 出发后的第三天傍晚，众人顺利到达，在顾云的带领下，去找顾长武汇合。 第207章 失踪 抵达客栈后，孟昭一行人先办了入住，还是只要了一间客房，她跟沈芸一起住，其余男子就还是睡的通铺。 虽说孟昭这会手里有钱，即便给每个人包间房也完全没问题，但初来乍到，他们又都是生人面孔，要是太过招摇，难免会被一些心怀不轨的人盯上，所以这趟出来他们穿的衣裳都是最普通的粗布麻衣，力求低调。 等孟昭跟沈芸刚去到房间，东西还没放好，就见顾云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喘着粗气说道：“表嫂，二叔不见了！” 孟昭心中一惊，赶紧把包袱放到桌上，让顾云慢慢说。 “我刚去通铺找二叔，可床铺是空的，之前我们商量好了，要是谁有事出去，就跟小二说一声，我刚才去问了小二，结果小二说两天前二叔就跟他说出去了，然后再也没回来过。” 孟昭皱了皱眉头，顾长武经常在外走动，来弘农县也有半个多月了，应该不会迷路，即便是有事去远的地方，也该留个信才是，怎么会莫名奇妙失踪了。 孟昭不敢有丝毫耽搁，又去找了小二一趟，问他顾长武走之前说没说准备去哪儿。 那小二挠了挠头，“好像听他说过，但是具体在哪里，我真的记不清了。” 看他那一问三不知的样子，孟昭就知道问不出来了。 “闺女，这可咋办，眼瞅着天就黑了，黑灯瞎火，咱们又人生地不熟的，也没法出去找啊。”孟大山听到信，也赶紧过来查看情况。 顾长武做事向来有分寸，知道她们会过来，必定不会乱跑，此时没有回来，一定是被什么事拖住了。 他是来给自己办事的，万一要是出了意外，可怎么跟顾家人交代啊。 “爹，不管怎样，咱们必须得去报官，这么大的一个活人，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消失不见了吧。”随后又说道：“许平，沈芸，小川你们待在客栈不要出去，等我们回来。” 这事本来跟那店小二没关系，但他看他们这么着急，心里觉得自己把地方忘了过意不去，于是主动说要带他们去衙门。 众人听见，自是感激不已，等到一行人到了衙门后，看见大门紧闭，孟大山上前敲了敲门，却一直没有人应声。 直到又敲了好几遍，这才有个穿着铺快衣服的人过来开了门， 那人看到他们几个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晚上的，衙门早就关门了，有什么事，明儿个再来吧。”说罢，便作势要关门。 孟昭见状，赶忙上前一步，掏出了十几个铜板递了过去，好声好气地说道：“这位官爷，您行行好，我们是从外地来了，有个亲戚前两日失踪了，我们这也实在是没办法，就想着来衙门问问，最近有没有关于外乡人的案子。” 那捕快瞅了瞅孟昭手中的铜板，伸手接过后，态度明显好了很多，“谁失踪了？长什么样子？” “男子，看着三十左右。”说着，他把顾云拉到身前，比划着说道：“身高胖瘦都跟他差不多，方圆脸，额头上有颗痣。” 那捕快听罢孟昭的描述，眼神在他们三个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问道：“你们是哪的人啊？” “我们是青石县的人，失踪的那位是我舅舅。” 那捕快听完，眼神略微有些犹豫，随后，他便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了，你们先回去等着吧。”说罢就要关门。 孟昭看他神情有异，猜他知道点什么，伸手挡在门板中间，“这位官爷，真是麻烦您了，您要是知道什么消息，千万要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从外地过来，人生地不熟的，这找不见人，怕是晚上连觉都睡不好。” 那人有些不耐烦，想用点力把门关上，可孟昭他们一直挡在门口，这多一个晚上就多一层危险，她哪里能放心。 就在这僵持的时候，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老王，这些人是来干嘛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来人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肩膀宽阔厚实，身上穿着一身整齐的捕头衣服，腰间还别着一把锋利的长刀，看着颇有几分威慑力。 那个叫老王的，喊了声张捕头后，走过去悄声说了几句话，那人听罢皱了皱眉头，看着孟昭一行人问道：“你们找的人是不是叫顾长武。” “是，是，顾长武就是我二叔。您知道他在哪里吗？”顾云听见二叔的名字赶紧答道。 那人微微点了点头，“你们跟我来吧。” 他们赶紧跟在这人的身后进了衙门，一路上，那人时不时地询问他们此行的目的，孟昭心想，他们本就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一五一十地照实说了。 当听到孟昭说要买地时，不禁抬眼仔细地扫了扫她，脸上露出了一副惊讶的模样。 众人跟在那人身后，一路拐了好几个弯，直到停在一个像是监牢的地方，那人这才指了指里头的一个人问道：“看看这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牢房里昏暗的很，只有几步外有一个照明的灯炉，顾云看不清人，只能喊道：“二叔，二叔？是不是你？” 牢房里头躺着的人听到声音，立马坐了起来，赶紧跑到门栏前头，激动说到：“顾云，你们可算是来了。” 孟昭见状，赶忙走上前去，仔细地查看顾长武的状况，看他身上没有损伤，只是衣裳头发乱了一些，这才放心下来。 于是对着那张捕头问道：“敢问这位官爷，我舅舅是犯了什么事，为什么捉他过来。” 那张捕头听了孟昭的话，脸上微微一红，轻咳了两声，然后跟他们解释了原委， 原来是他们接到报案，说有个外乡人在村子里整天东张西望、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想干嘛，他们一开始也没太当回事，但前些日子县里出了几起孩童失踪的案子，他们以为顾长武是来踩点的，这才把人抓了过来。 原本把事情说清楚就好了，结果一审，顾长武说是来买地的，众人一听，顿时就更加怀疑了。 他们弘农县地旱，除了结点土豆子，旁的啥也不长，向来只听说过弘农县的人往外跑，还没见过有外乡人来他们这买地的。 况且这买地不去找牙行，自己老往那村子钻啥，这不是明摆着有问题么，于是直接把人关到了牢里，好悬没打一顿。 第208章 看地 那带路的张捕头看着孟昭他们一行人言辞诚恳、条理清晰，又都有户籍证明，而且对于来此地的目的也说得清清楚楚，当即就明白过来，真是他们抓错了人。 心中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赶忙从腰间取下钥匙，快步走到牢房门前，手脚麻利地把牢房的门打开了，嘴里说着，“这位兄弟，真是对不住了，我们这也是为了查案，实在没办法。” 顾长武在外面走动的多，这人情来往不比孟昭差多少，他们接下来在这还有事要办，得罪了县里的捕头可不是小事，倒不如卖个人情给他，于是整了整衣衫说道。 “无妨无妨，左右我也没啥事，全当换个地方睡了一觉，咱们这也算有缘分，等我们的事情办完，在县里摆桌酒席，请您喝酒，您可不能不来。” 看人家都不追究了，张捕头还能说啥，自然是连连应好。 从衙门出来后，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孟昭回到客栈给顾长武开了间房，让他洗漱一下，好好休息一晚，有啥事明天再说。 顾长武本就身体素质不错，况且在牢里那两天也没挨打，反而睡得足足的，就是没怎么吃东西，回到客栈吃了些好吃的，立马又生龙活虎起来。 这买地最方便的还是直接找牙行，毕竟他们的人脉广，消息灵通，谁家要是有地要卖，一般都会去找牙行帮忙代卖，这样一来，买家和卖家都能省不少事儿。 可孟昭要买的不是耕地，而是荒地，平常不会有人买，牙行自然也没这方面的消息，只能靠自己找。 水是万物之源，盖作坊必然是离不开水的，孟昭当初给二人的要求就是必须离水源地近，这些天顾长武跟顾云已经找好了三个地方，吃完早饭，一行人就赶着骡车出发了。 顾长武坐在驴车前走，一边走一边给其他人介绍沿途的情况，“这条河叫连河，之所以取这个名字，就是因为他穿过了好几个村子。” 众人沿着河流过来的方向走，路过一个村子，顾长武继续介绍道：“这村子叫沙岗村，有百十来户人，我去看了，有不少青壮年，要是把作坊开在这附近，招工倒也方便一些。” 又走了一会，终于到了目的地，眼前的山上已经有了些绿意。 “这山没有名字，因为太高太陡，平日里来这的人也很少，所以山脚下这片地就荒了，这连河就是从这山上流下来的。” 孟昭往周边看了看，只见这块地地势平坦开阔，水源充足，山脚下的环境相对比较僻静。 这淀粉作坊跟养猪厂相辅相成，需要同时存在，离得最近的沙岗村走路也有将近两刻钟的时间，等到时候养猪场开在这，也不影响村民生活。 孟昭对这块地很满意，于是赶着骡车去到了沙岗村，照理说这这块地离他们村子最近，产权应该归他们村子才是。 进村后孟昭从兜里掏了些瓜子出来，走到一位正在家门口晾晒衣物的农妇面前，礼貌地递了过去，“这位姐姐，麻烦问您一下，咱们村子里的里正家在哪个位置呀？” 那人瞅了孟昭一眼，又看了眼她手里的瓜子，小心地接了过去，踹到兜里，然后伸手给孟昭指了指，“你就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走到一个比较宽的路口那儿，然后往左拐，再走不远，就能看到一户门口有棵大柳树的人家，那就是里正家了” 孟昭赶忙倒了谢，随后转身回去，孟大山松了松骡子嘴上的嚼子，让骡车续往前走。 沈芸坐在骡车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忍不住开口说道：“孟昭姐姐，我看这村子怎么比咱们村子还破啊。” 沈家村已经算是穷的了，没想到这村子比沈家村还不如，一路走过来，好几间房子连屋顶都没有，也不知道是怎么住的。 孟大山坐在前面也有些担心，“昭昭，咱们真要在这儿买地么？咋不找个富庶点的地方，这穷乡僻壤的，平常估计也没啥人过来，到时候淀粉做好了，猪养好了，恐怕也不好往外卖吧。” 孟昭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解释道：“爹，这弘农县虽然看起来穷，但是它有一个好处，就是离惠安县近，等咱们把东西做好了，运到惠安再转运出去，其实也不算太麻烦。” “这青石县周边的土豆都快被咱们买完了，这弘农县的土豆产量高，还便宜，最适合建淀粉作坊了，而且这儿离咱们的老家青石县也就三天的路程，要是骑马就更快了，有点啥事也能赶得过来，咱们要是去的远了，发生点啥事，来回传信都得半个多月，那谁受得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况且这里越穷，咱们买地的成本，招人的成本，都能低上不少，对咱们都是有益的。” 几人一边聊天一边往前走，不多时，就看见了刚才那人说的大柳树，一行人下了车，顾云上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怕吓到人，就由孟昭说明了来意。 对方明显迟疑了一会，接着又传来嘟嘟囔囔说话的声音，这才有人过来开门。 院子里只有一对夫妇，看着不到五十，孟昭笑着开口：“您就是这沙岗村的里正吧，我们是从外乡来的，看中了咱们前头那山脚下的一片荒地，想买下来，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卖？” 那人将信将疑，打量了孟昭他们一行人的衣着，瞅着也不像大富大贵的，犹豫了一下后，还是侧身让他们进了院子。 院子里也没什么能坐的地方，几人直接坐到了院子里一个横着的木头上。 第209章 强买强卖 等孟昭他们坐好，院子里的那个老妇人就从屋里端了几碗水出来，孟昭等人见状，赶忙礼貌地接了过来。 此时，那里正满脸疑惑的神情，目光在孟昭等人身上来回打量，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怎么想起来我们这地界买地了？是打算做什么？” 孟昭笑了笑，没有直接说开作坊的事，“还没想好呢，就是看你们这儿山清水秀的，适合居住，将来留着养老也不错。” “卖倒是能卖，你们准备买多少？”那里正问道。 “就山脚下那块地，我大致估算了一下，应该有五六十亩的样子，要是价钱合适，我准备都买下来，不知道里正要卖多少钱？” 那里正原本以为孟昭是准备买个院子大小的地方，一听她要买这么多，立马坐直了身子，心里犯起了嘀咕，这耕地他卖过，荒地他可从没卖过啊，到底要定多少价钱合适，在心里想了一圈。 他跟老伴对了对眼神，只见老伴也是一脸的茫然，无奈之下，他咬了咬牙，试探着说道，“二十两银子？” 孟昭表面面不改色，心里却十足的惊喜，那么大一块地，又紧挨着山水，要真是能二十两买下来，这可就太划算了。 要是平常，她还准备还还价，但一路走过来，这村子的情况她也看到了，估计吃饱饭都困难。 这荒地归属村中，正常来说，卖的钱应该归村里共有，村子里有百十来户人，就算大部分留着充公，每户也能分上个几十文，这么便宜的价格，她再还价就说不过去了。 可作为生意人，她也知道对方报价直接答应是大忌讳，于是扯了扯孟大山的袖口，二人出了院子。 孟大山满脸疑惑地看着她，“咋了闺女，觉得价格不合适？” “没有，爹，这价格挺合适的，我就是想问问您，晚上想吃点啥，我听闻这弘农县有一种金丝饼，味道特别好，要不咱们等买完地，就去尝尝鲜？”她神色自然，语气轻松地说道。 “行啊，咱们难得出来一趟，确实该尝尝当地的好吃的，你想吃啥，等会咱们一块去。”孟大山不知道闺女喊他出来干嘛，但闺女要是想吃什么金丝饼，他当然要陪着。 父女俩随意地聊了几句家常话后，便一同返回了院子，孟昭佯装犹豫道：“二十两也成，那里正看咱们什么时候去衙门把户过了。” 那里正一看她竟然答应了下来顿时瞪大了眼睛，我哩个乖乖，他顶着天报了高价，原本想着对面能还还价，没想到这么轻松就答应了。 那里正不禁又细细地打量了孟昭几人一番，瞧着他们穿着打扮普普通通，没想到还挺有钱的。 又听孟昭说起过户的事，这才后悔起来，立马说道：“诶诶，姑娘，我这话还没说完呢，我说的二十两，是卖二十亩地，你要是要的多，那可就不是二十两了。” 孟昭嘴角的笑容僵住，那双明亮的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刚才进来的时候，她就说了自己的要求，是要买山脚下那大约五六十亩的地， 她看对面是个淳朴的庄稼汉，没搞生意人那套，没成想竟被他当冤大头了。 孟大山本就是个直性子，脾气又有些火爆，一听这话，直接嚷嚷道：“嘿，你这老头，咋说好的事还能反悔，我们这么多双耳朵听着呢。” “对呀，说好的二十两，怎么还能往上涨？”小川也在旁边义愤填膺。 那里正却一脸的不以为意，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你们没等我说完就跑出去了，我哪来得及说，你们要是要，那就拿五十两银子过来吧。” 听了这话，孟昭不禁冷笑了一声，“呵，里正，我们也是苦出身，赚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荒地哪哪都有，我们也不是非要买你们这块。” 听到孟昭这么说，那里正心里 “咯噔” 一下，眼珠子转了转，心里也不由得有点发虚，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拼一拼，万一要是成了，可能多赚不少银子。 “我们这儿有山有水，那哪叫荒地啊，你去别的地方找找看，哪里能找得着我们这么好的地方。” 虽说这一亩地一两银子，价格也不算贵，可孟昭担心她这边刚答应了五十两，那边又要涨价，于是干脆站起身来说道：“既然里正这么说，那这事我们还得再考虑考虑，今个就先回去了。” 看孟昭起身，其余人也都跟着站了起来，顾云更是二话不说，直接转身就朝着院子外面走去。 夫妻俩一看他们这架势，顿时就着急起来了，赶忙跑到门口，伸开双臂，一左一右地站在门口，“不成不成，你们都说了要买了，怎么能走，这说好了的事，怎么能反悔。” “你刚还说了二十两，不也说变就变么？我们就是不买了，你能怎么着？”孟大山说罢直接绕过去准备开门。 那里正直接用身子挡着孟大山，扯着嗓子朝旁边喊，“老婆子，快去喊人过来，可不能叫他们跑了，这生意还没做成呢！” 孟昭面色一沉，看着那妇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呵斥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做生意本就是你情我愿，难不成你们还想强买强卖？” “哼，我可不管那么多，说好的五十两，一文都不能少。今天你们要是不拿出这五十两银子，就别想轻易离开这儿！”那人恬不知耻地大声叫嚷着，仿佛吃定了孟昭他们一样。 小川在一旁也被气得满脸通红，指着那人的鼻子骂道：“你简直就是个无赖！你把我们当冤大头了是吧，谁跟你说好了五十两了！” “昭昭，这村子里人不少，再呆下去，恐怕咱们会吃亏。”看那老妇已经出去，顾长武神色有些紧张。 孟昭也察觉到了，赶紧拉回在前头吵架的孟大山，“爹，咱们得赶紧走了。” 第210章 石灰石 孟大山此时也反应过来，现在不是争对错的时候，他们在人家的地盘上，就算占着理，万一真动起手来，他们人少，恐怕占不到便宜，况且他也不能让闺女有危险。 于是，孟大山和顾长武对视了一眼，冲上前去，一人架住那里正的一只胳膊，让他动弹不得。 许平去把门打开，骡车就拴在门口，顾云上前把缰绳松开，坐在赶车的位置。 孟昭他们也不敢耽搁，赶紧上了车，这会已经能听到街里传来了嘈杂的叫喊声，孟昭赶忙喊道：“爹，二舅舅，快上车。” 孟大山顾长武用了点力气把那老汉压到地上，松手后拔腿往车上跑，那里正还不死心，挣扎着伸出手，想要去抱孟大山的大腿，可孟大山一米八的大个子，要不是担心伤了他惹出事来，一拳下去他估计得没半条命，哪能让他拖住。 二人麻利的跳上车，顾云扬了扬鞭子，在骡子屁股上狠狠打了一鞭，孟昭赶紧一边抱着沈芸一边抓紧扶手。 骡车在崎岖的道路上扬起一路尘土，孟昭坐在车上，心有余悸地回头望去，还能看见村子里的人拿着农具出来的样子。 那里正这会也起身从院子里跑出来，嘴里喊着：“停下，停下，二十两，二十两也行。” 孟昭这会自然不会听他的把车停下。 好不容易等骡车出了村子，一行人还是紧绷着神经，生怕他们追过来。 “孟昭姐姐，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他们要是追出来，这可怎么办呀。”沈芸刚才吓得一直没敢说话，这会才松了口气。 孟昭抱了抱她，安慰道：“没事，幸好咱们反应快跑出来了，这回也算是长个教训，是咱们想的太简单了，看来这买地的事，还是不能咱们自己去谈。” “昭昭，那这块地，咱们还买不买？”这块地是顾长武挑的几个地方里最好的一块，地方大，水源干净，要是错过了还真挺可惜的。 孟昭轻轻摇了摇头，“虽说咱们是来开作坊，不是来结亲的，管不着旁人的人品，但将来不管做什么生意，免不了都要和人打交道，这一村的里正也能代表一个村子的民风，刚才那人出尔反尔、胡搅蛮缠，咱们要是把作坊开到那，往后跟他打交道，指不定有多少麻烦事呢。” 原本想着这村子里青壮年多，将来她招工也方便点，这会看着倒也不一定。 建作坊本就是个麻烦事，需要不少时间，孟昭他们不敢耽搁，从沙岗村出来，就马不停蹄地转去了其他几个地方。 不过，这一路上，他们只是单纯地看地，却不谈价，即便是遇见村民好奇问他们，他们也只说是来看风景的。 等到了最后一块目的地，孟昭已经有些累了，顾长武介绍道：“这山因为是两座连在一起，长的像个牛头，所以取名牛头山，咱们之前看到的连河，也从这村子过，不过水流小了许多，这村子里倒是还有另一条小溪，是从这牛头山下来的，水倒是够的。” 既然水够，顾长武却最后带孟昭来这，肯定还有其他原因，“不过啊，这牛头山周边的地块不知道咋了，种啥都活不好，这慢慢的，周边几个村子里的人就越来越少了，尤其是年轻人，能出去的都出去了。” 孟昭觉得奇怪，这照理说有水的地方，土质基本不会太差，怎么会种不出东西呢，到了地方才发现，不仅地种不好，就连这牛头上都光秃秃的。 这会已经快要三月底了，其他地方的树都有了绿意，这牛头上却还是冬日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寻常，于是看完地之后，孟昭拖着疲惫的身躯，依旧让顾长武带她上山看看。 山上杂草很多，孟昭拿了个棍子，一边当拐杖，一边四处敲敲打打地观察。 果然在山上的各个地方，都看到了许多灰白色的石块，再结合周边人一直说的种不出粮食的说法，难不成，这牛头山是个石灰石矿。 她也不敢确定，只是从山上捡了许多石块回去，回到客栈后，去后厨借了点醋过来，往石头上一滴，果然开始冒泡泡，细听还有滋滋作响的声音，果然是石灰石不假。 这石灰石虽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却是盖房子的主要材料，还是做水泥的关键原料，这么大一座矿山放在那没被发现，可不就是捡到宝了么。 但孟昭也没被开心冲昏头脑，她一个小商户，没有自保能力之前，什么东西能做什么东西不能做还是清楚的。 不过虽然不能做，这山却是可以提前买下来备着的，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早早起来去了县里的牙行。 刚一进去，一位眼尖的伙计便满脸堆笑地迎了过来，“几位，是需要点什么，不管是买卖田产、铺子，或者是寻些个得力的人手，小店可都是应有尽有，可需要小的给你们介绍介绍。” 孟昭也不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在周边的村子里，看中了两块地，想托你们去问问，看能不能买下来。” 那伙计一听，不禁微微一愣，这种已经看好了地方，却不直接去找主家，还非要来一趟牙行的实在是少见，但有钱不赚王八蛋，于是拍了拍胸脯，“您说的是哪的地，只要您想买，我一定给您收回来。” 可等孟昭说完地方，那伙计又犹豫起来，“您这看的都是没人要的荒地啊，还有那牛头山，连种树都不太好活，您买这地方干嘛，倒不如看看我这有的几块地，保管都是良田，年年都能有收成，或者瞧瞧这几个铺子，那可都是旺铺啊。” 孟昭却拒绝了，就只说要那两块，那伙计见她不识货，只能无奈说道：“成吧，那我就去给您问问，但提前说好了，成不成这跑腿费都是要给的，要是成了，该给的佣金也是一点不能少。” 孟昭点了点头，他们自己去谈，万一出了点什么意外就得不偿失了。 这些牙行的人在当地都有关系有人脉，直接让他们去方便许多，这省了事，就肯定得付出点什么，银子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第211章 买地 孟昭权当花钱买时间了，毕竟他们几人自打来到弘农县，就一刻都没停歇过，尤其是这两天出去看地，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骡车上，颠得人腰酸背痛。 在这期间，又是看地又是看山，脚步一刻都不停歇，每天回到客栈，腿都是麻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泡泡脚赶紧上床睡觉。 身子实在太累，就顾不上其他的，孟昭担心孟大山他们忙活一天，晚上睡通铺休息不好，于是给他们开了几间房住着。 刚听牙行的伙计介绍，县里有家酒楼菜色做的不错，一行人出来后就直奔过去，听小二的建议点了几个招牌菜。 顾云许平很少来酒楼吃饭，此时正满脸好奇地四处打量，一路上，孟大山跟顾长武聊得颇为投机，此刻俩人坐在一起，正说着当年外出闯荡的见闻。 孟大山看菜色上桌，咽了咽口水说道：“闺女，这光吃菜也太没滋味了，不然再点壶酒？” 孟昭一脸无奈的看着孟大山，一路上骡车坐的难受，孟大山就提议能不能喝点酒，被她无情地拒绝了。 不过这会看事情安排下去，牙行的人估计也没那么快给信，就松了口，“只能点一小壶，你跟二舅舅一块喝，不许喝多啊，不然当心我回家跟娘告状。” 孟大山连忙点了点头，孟昭就又招呼小二上了一壶酒，拿了两个酒杯，放到孟大山跟顾长武面前。 其实顾长武也早就想喝酒了，奈何事情还没办完，他又不好意思跟孟昭提，这会看孟大山说了，心里别提多开心了，拎起酒壶倒上了两杯，一杯递给孟大山，一杯自己拿着， “孟大哥，这一路上多亏了你照顾，弟弟敬你。” 孟大山也乐呵呵的把酒杯举起来，“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他们俩人喝酒，其余人却都没碰，只顾吃着桌上的美食。 牙行的人果然都是当地的老油条，推荐的酒楼味道还真不错，尤其是这道炸桂鱼，一看就是裹了淀粉炸的，颜色金黄，入口酥脆，还浇了一勺酸甜的酱汁，吃着别提多香了。 一壶酒，不至于让二人喝醉，回客栈的时候，脚步都是扎实的，不过众人也没心思闲逛，只想着赶紧回客栈休息休息，毕竟这几日实在是累了。 结果还不到两日，牙行的人就找到了客栈，那人就满脸堆笑，语气带着几分欣喜，“孟娘子，已经帮您谈好了，您相中的那块地，只需三十两就可以拿下。” 接着又说到那牛头山，他皱了皱眉头，解释道：“这牛头山啊，因为两山连在一块，分属两个村子，所以谈起来麻烦了些，最后定下一共六十两，还有个原因，那山虽然荒着，但多少还是有树的，附近村民平日里会去砍柴烧火，这要是卖了，肯定得给村民们多分些好处，所以就贵了些。” 孟昭在心里盘算了一番，觉得这价格都在自己的预期之内，便没有还价，当即就说定了。 牙行那人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痛快，不由得震惊了一会，因为实在怕她反悔，决定现在就要带她去看地过契。 他们已经歇了两天，体力都恢复的差不多了，孟昭让顾云小川留守在客栈里，带着其他人去了村子。 一路上，那牙行的伙计嘴就没停过，一直推销他手里的铺子，孟昭也没嫌烦，他对当地了解不多，刚好从他口中多听些当地的信息。 不知道是说累了，还是看出来她不准备买，快到地方的时候，那伙计慢慢就停了下来。 等顾长武赶着骡车进了村子，孟昭从车上跳了下来，准备走着去里正家，顺便看看村子的环境，左右牙行的人已经把事情谈的差不多了，也不用担心再出什么事故。 结果没走多远就被一人喊住，那人满脸殷勤地凑了上来，“姑娘，是你呀，今个是来收土豆的么？” 孟昭疑惑地看向这位老婆婆，老婆婆，您认识我啊。” 老婆婆笑容满面，乐呵呵地说：“咋不认识啊，年前你来我们村子收土豆，叫我赚了不少钱，这年过的，油水比往年多多了，看你这么长时间没过来，我还当你不来了。” 孟昭这才想起来，原来是她年前去惠安县卖淀粉，回来的时候不想空着车，就沿途找了个村子收了几车土豆，没想到这么巧，买地的时候又买到这个村子了。 孟昭笑着摇了摇头，“老婆婆，我今个不收土豆，是找里正有别的事要做。” 那老婆婆上下打量了孟昭几眼，疑惑道：“姑娘，你该不会就是要来买地的吧。” “是啊，我就是来买地的。” 昨个里正那边有消息传出来，说是旁边山坡边上的一大片荒地叫人瞧上了，想要买走，他们都想着这是哪来的冤大头，没想到竟然是之前买土豆那姑娘，她可不能叫她吃了亏，于是那老婆婆干脆一拍大腿， “姑娘，你怕不是叫人给骗了，我跟你讲，我们这地种不出庄稼来的，更别说你瞧的那块了，那可是荒地，你买回去，光开荒就要花上不少工夫，这不是白花钱么。” 那老婆婆说的苦口婆心，估计真以为她是叫人给骗过来的，昨天见识了那不讲理的里正，今天就被不甚相熟的人这么关心，孟昭不由得有些感动，刚想说话牙行那伙计就插了过来。 “说什么，什么荒地不荒地的，你知道人家要干什么就在这说，赶紧回去，又不是来找你的。”说罢就想领着孟昭离开。 孟昭皱了皱眉，瞥了他一眼，然后看着那老婆婆说道：“老婆婆，我没有受骗，是我自己要买这块地的，我买这块地是有别的用途，等在过上一段时间您就知道了。” 说完跟那老婆婆告了别，才跟着牙行的伙计去了里正家里。 他们一行人跟着里正，沿着蜿蜒的小路，朝山坡下的荒地走去，找了纸笔过来，开始制定界线。 有树的地方就以树为标记，没有树的地方，就从周边找了些形状特殊的大石块，崛出一个坑埋进去，等一连设定了许多标记后，孟昭要买的这块地，就被彻底圈了下来。 第212章 盖房 整个地块大约有七八十亩，不远处就是连河，用水非常方便，朝前望去，还能看到她准备买的另一块地牛头山。 带着划好的地块，他们一行人回到里正家里，在牙行的人的见证下，签订了契书，签字的时候那里正还说：“姑娘，这契书签订，钱我就要给村民们分下去了，到时候要是再想收回来可就难了，你可得想清楚。” 牙行那人都不耐烦了，这些人都是怎么搞得，赚个钱怎么那么难，孟昭笑了笑，没有多说，干脆的签下了名字，剩下的就等去衙门过契了。 因为想着要一块办了，孟昭就先让里正等着，又跟着牙行的人去了牛头山归属的两个村子，等把契约签订后，孟昭想起之前牙行说的，村民们平时会上山砍柴，于是跟那两位里正说道： “我听说咱们村子里的人平常会去牛头山上砍柴，要不你们看这样可好，我来提供树苗，你们找人去种，只要把我每年准备的树苗种了下去，我就还允许你们上山砍柴，你们看怎么样？” 这山这么大，孟昭现在又不能在边上建起围墙不让人进，即便她买了下来，恐怕还是会有村民上山，倒不如她直接允许他们上山，给出一点小恩惠的同时，又能提出一点小条件。 这含有石灰石的山也并非什么树都不长，选好特定的树苗，种下去还是可以的。 听到她这么说，那两村的里正高兴极了，毕竟如果不去牛头山砍柴，他们还要多走不少的路，况且谁不知道种树是给子孙后代积福，牛头山现在的树，许多都是他们祖辈种下的， 现在孟昭不仅肯让他们砍柴，还愿意出钱买树苗，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当即十分愿意。 等事情都洽谈好，就到了去衙门过户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到了衙门门口，刚好碰到准备出去巡街的张铺头，孟昭笑着打了个招呼。 “张捕头，您这是准备巡街去？” 张捕头看到孟昭他们，停下脚步走了过来，回答道：“是啊，巡街去，孟娘子跟顾兄弟来衙门是有事要办？” “之前不是跟张捕头提过，我们准备在弘农县买地么，这会儿已经看好了，正好来衙门过户。” 孟昭或许不太了解这张捕头，但在场的其他几位里正跟牙行的人可是熟悉的很，这张捕头为人正直，刚正不阿，一些小事县令大人不值当管，就都是由这张捕头做主。 县里的一些的地痞流氓，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恨不得避着走，从不敢当着他的面闹事，没想到这孟娘子，竟然还认识张捕头，看向孟昭的眼神就更多了几分小心。 虽然知道孟昭是来买地的，但见她这么快就找好了地方，还带了这么多人过来过户，一看就买了不少，张捕头还是有些惊讶。 原本要在县里买地是必须得本县人才行，可后来县里的土地实在没人买，这才放宽了要求，外县人也可以来买地，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张铺头即便是为了县里好，也得表现出友好的态度。 于是说道：“孟娘子办起事来倒真是干脆，这么快就挑好了地方，将来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衙门找我。” “好嘞，那就多谢张捕头了。” 说罢张捕头就带着人巡街去了，剩下的事就是走流程了，孟昭的钱掏的爽快，几位里正也十分配合，牙行的人刚才瞅见了张铺头也不敢闹幺蛾子，手续一个不落的都给办了下来。 从今以后，这弘农县的一大块地还有两座山，就是在孟昭名下了。 第二天一早，众人围坐在桌旁，一同吃着早餐，饭后孟昭就安排起了接下来的活计。 这盖房子，用的比较多的是土木，但她盖作坊还有养猪场，需要得特别结实才成，于是先让顾云去附近砖窑打听价格，定些合适的青砖来。 顾云接到任务后，不敢耽搁，立刻出门寻找砖窑。 又让顾长武去联系施工队，最好是从附近的几个村子里找现成的人手，人呢要尽量多找一些，务必要尽快把作坊还有猪场盖好。 等定好的青砖做出来，作坊跟猪场的地基也打的差不多了，一车一车的青砖被运到大寨村，看着这堆积如山的青砖，村民们都看呆了。 自打这地卖出去，原本略显寂静的村子立马就热闹起来，天天都有新鲜事。 顾长武领着施工队来到村子，开始盖房子，由于需要大量的小工，村子里能干活的青壮年都被招了过去，仔细数了数，所有人加在一起，竟有二三十人，谁家盖房子有那么大的阵仗，这怕不是要盖个庄子吧。 结果招了盖房子的人还不够，孟昭还让沈芸找了两个妇人给工人们做饭，顿顿都能吃上肉片，搁他们平常，过年也不敢这么吃啊。 孟昭这么做的原因也是为了加快进度，萧氏的扩张速度太快，订单量一直再涨，沈家村的作坊产量马上就要到达上限了，她再不赶紧用新作坊顶上，怕不是萧宥之又要来找她说事。 孟大山去买猪肉的时候，跟县里的屠户打好了关系，打听了哪里有怀孕的母猪，他挨个去找人定了下来，争取等猪场建好，就把小猪崽们接过去。 许平也是被孟昭安排的团团转，这作坊里需要用到的东西许平都是熟路，什么石磨水缸，能买的就买，买不到的就定做。 孟昭又领着小川去采购了许多将来能用的上的一些物件，这么一忙活，又过去了小半个月。 接下来就等着房子完工了，就在这时，周厨子找了过来，“孟娘子，我跟二叔的铺子过几天就要开业了，想着请你过去坐镇几天，不知道成不成。” 第213章 视察 “当然可以，我原本还想着传信回去，问下你们什么时候开业，好直接过去，没想到你们动作这么快，从加盟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就能开业了。” 这是孟记卤煮对外扩张的第一步，意义非凡，如果一切顺利，那么对于她后续招收加盟商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具说服力的好招牌，所以，孟昭对这次的开业格外重视。 弘农县这边的事她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只是看着工人们把房子盖好而已，这事她帮不上忙，于是就收拾收拾，准备跟周厨子去趟沁阳。 “闺女，要不我跟你一块去吧，沁阳离这也不近，少说也得两天时间，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可怎么办。”听说孟昭只准备带沈芸一个小姑娘回去，孟大山满脸的担忧。 孟昭摇了摇头，“不用了爹，有周厨子在呢，他们叔侄二人的铺子刚开起来，投入了那么多银子，他才不会让我出事呢，况且这边还有一摊子事，您得帮我看着点，您放心，我个五六天就回来了，不会多呆。” 顾云许平虽说都挺能办事的，但到底年龄不大，真要碰上事，还得靠顾长武跟孟大山决策，所以这次去沁阳，孟昭思量再三，决定不带孟大山一起去。 孟大山知道闺女一旦决定了事情就很难改变，只能默默去街上买了条褥子，铺到周厨子赶过来的骡车上，好让闺女路上坐的舒服点。 临出发前孟昭把小川叫到跟前，认真地叮嘱道：“小川，你为人机灵，多帮我打听打听这周边几个村子里正族老，还有他们之间的关系，将来咱们在此地招工，都是能用的上的。” 小川听了，用力地点了点头，虽说因为不能跟着孟姐姐出去有点失望，但他一定要把孟姐姐安排的差事干好了。 周厨子的骡车跟他们平时用的平板车不一样，是有棚有盖的，看起来就像一个移动的小房子。 孟昭掀开帘子坐了进去，屁股底下软乎乎的，连旁边的靠背都铺上了褥子。 猜到这是孟大山给她准备的，孟昭伸手摸了摸，感叹还是亲爹最关心自己。 等沈芸也坐上车后，周厨子坐到前头赶车的位置，挥了挥鞭子，骡车缓缓地往前走。 一路上走的都是官路，没遇到什么险阻，孟昭跟沈芸坐在骡车上，要是坐累了，还能把褥子铺到车上躺下休息，比她们的平板骡车好多了。 “小芸，等咱们回去，也要买一辆这样的骡车，坐起来真是舒服多了。” 小芸也点了点头，这些日子跟着孟昭出去，她见了不少世面，看的都是在沈家村见不到的东西，她喜欢这种坐着车四处跑的感觉，看着骡车外头不断变换的景色，心里别提有多舒畅了。 大概用了两天时间，孟昭她们三人到了沁阳县，先去的是周厨子的铺子，一下车就看到了铺子门前的一个孟记卤煮的大招牌。 这招牌其实是她特意找人定的，为的就是让所有的铺子都能保持统一的风格，给人一种整齐划一的感觉。 周厨子在赵家呆的时间短，虽说攒了些银子，但也没那么多，因为银钱紧张，所以这铺子其实是租来的，不过听说是签了长约，孟昭对此没有过多要求。 如果必须有自己的铺子才能加盟，无疑是增加了加盟门槛，对后续扩展有些不利。 他们的契约上有提过，如果在加盟期间，铺子地址发生变化，并不会影响加盟关系。 但重新选址，必须经过品牌同意，这样做是为了避免出现新地址与其他孟记铺子距离过近，从而抢占生意的情况。 进到铺子里，大小布局都跟他在汐水街的铺子差不多，卤肉的柜台、桌椅板凳也都是如出一辙，要是有去过青石县铺子的人，估计都会感觉熟悉。 一进后院，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既然已经把新衣服都穿上了，就必须得尽快进入服务状态，要清楚自己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毕竟，大家穿着一样的衣服，在外人看来，咱们就是一体的，代表的是咱们铺子的脸面。” 孟昭看着正在给员工训话的素云婶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她没有出声打断，而是在安静的听着。 直到素云婶子把话说完，让众人各忙各的，转身后才看见身后的孟昭。 刚才还有些严肃的人此时立马变了副表情，脸色有些涨红，结结巴巴说道：“昭，昭昭，你来了。”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对啊，这新铺子开业，我自然得过来瞧瞧，素云婶子，刚才你说的可真好。” 素云婶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哎呀，什么好不好的，我这都是跟你学的，刚开始教她们的时候，心里可虚了，我就想着当初你是怎么教我们的，再一模一样重复说给她们。” “别紧张，我刚听你说的好极了，这教导人的时候，就得严肃一点，不然她们恐怕不当回事，你是铺子里的老人，知道要是不按规矩走，得罪了客人，吃亏的还是咱们。” 听完孟昭说的，素云婶子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孟昭继续问道：“在这住的怎么样，还适应么？” “都挺好的，周掌柜还给我安排的单间，让我自己住一个屋子，虽说他是掌柜的，但平常也和善，很好相处。”素云婶子回道。 看她在这待的还算适应，孟昭就放心了，也没再耽搁她的时间，让她继续忙活去了。 之所以素云婶子会在这，是因为孟昭与周厨子叔侄二人商量好了，在开业初期，每个店铺都安排一个人去负责带员工。 之所以搞得这么麻烦，是因为她是实打实的想把孟记的招牌做起来，而不是赚个五十两加盟费就跑路。 孟昭在院子里又转了一圈，看到员工们都在认真地忙碌着，心里感到十分满意。 第214章 加盟店开业 待孟昭走后，几个员工聚在一起，小声嘀咕起来，“刚才那小娘子是谁，掌柜的在她面前咋那么小心。” “你不知道？她就是孟记原本的老板，咱们掌柜的还是从她那里学的手艺。” 那人一听，满脸惊讶，放下手中的抹布，“就是她啊，怎么这么年轻，我还以为会比咱们还大呢。” “听说还不到十八呢，就有了好几家铺子了，真是厉害，我什么时候也能赚这么多钱就好了。” 素云婶子刚好路过，听到了她们的对话，突然出声，“说话就说话，别耽搁手里的活计，把活干好了，多攒点钱，将来想开铺子，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等从周厨子的铺子出来，她就又去了周管事的铺子，这铺子看着略大一些，地段也更好些，不说别的，就说周边路过的行人，他们穿的衣裳，好些比孟昭穿的还好。 开店最重要的一件事，莫过于选址，尤其是在出行不便的古代，周边有多少人，他们的消费能力是多少，基本就决定了一个铺子的上限。 这两个铺子一对比，就能看出二者之间的差距来，明显周管事的这个铺子质量高一些。 来周管事铺子的是淑华婶子，她跟素云婶子都是从沈家村出来的，她们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们也能出差。 这词还是孟昭跟她们说的，说出差就是外出办差事，因为来回颠簸，又在不熟悉的地方，还要教导新人，所以但凡是出差的，都有补助。 二人算了一下，出来半个月，工钱就能比上个月的工钱多一倍，所以一点抱怨都没有，反而更加用心地教导新人。 孟昭跟沈芸在客栈里住了一晚，第二天就是两家铺子的开业日，周厨子周管事各自找了当地的舞狮队伍，吸引人气，用的还是当初孟昭的那套的巡街法子。 她先去后院尝尝了这卤肉还有骨汤的味道，看到跟她做出的一样才算放心，毕竟虽说这原材料一样，但不同人做出来的东西，味道也会略有不同。 所以孟昭对于用料的配比要求的十分严格，看来二人对此都执行的很好。 这会舞狮刚开始，吸引了一大批的人群专心看舞狮，少数人则是进店消费。 铺子前头的服务人员主要是两个，一个负责卤肉柜台，一个负责打扫卫生传菜，今个第一天开业，就多安排了两个人在门口发试吃宣传。 其余人则在后院，负责准备食材跟煮粉。 看着铺子里井井有条的样子，周管事开心道：“孟娘子，真是多亏了您啊！送去你们那的人，回来就能上手，真是给我省了不少事。” “都是应该的，你这铺子选址也选的好，将来收益一定少不了。” 周管事摸了摸胡子，这铺子可是他花了三百多两买下的，虽说他有些身家，可一下花了这么多，也真是够他心疼的。 外加这招工装修前期食材的投入，他一共花了有四百两，将来是能赚的盆满钵满，还是把养老钱赔进去，他心里也有些没底。 不过眼前的景象让他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舞狮吸引人，再加上免费试吃，还有满多少送碗盆的活动，门口已经有人排上了队。 人群中，有一个人兴奋地大声说道：“孟记卤煮？我之前在青石县也吃过一家孟记卤煮，那味道，简直绝了，没想到这沁阳县也有！” “这就是你一直念叨的孟记卤煮？你咋知道是一家，万一要是两个老板都姓孟呢。”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啧了一声说道，“你说的也是，哎呀，不行，我必须得进去尝尝，你也来吧，要真是一家，叫你也尝尝味道，省得你总说我夸大其词。” 青石县与沁阳县距离不算远，两地往来相对密切，所以有人在青石县吃过孟昭铺子里的东西，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今日进店的，有不少都是听过孟记卤煮的名头，进店问道：“老板，你们这孟记卤煮，跟青石县的孟记卤煮是一家么？” 周管事连忙点头，笑着说道：“是是是，味道都是一样的，都是一家，您进店一尝就知道的，还是那个滋味。” 因此进店的人越来越多，周管事算是体会到了这连锁加盟的好处，品牌大了之后，自会有人被品牌效应吸引进店，这可比自己开个新的卤肉店强多了。 孟昭没有太参与加盟店的经营，主要还是视察为主，具体的实施都是以周厨子周掌柜为主，待了两天后，看生意不错，就准备回去了。 周厨子一听孟昭要走，连忙劝道：“孟娘子就再多待几天吧，你在这沁阳县呆着，有什么事我还能向你请教，心里踏实多了” 从弘农县回来的路上，以及在沁阳县开业的这两天，孟昭的见识和想法让周厨子打心底里佩服。 孟昭和他二叔虽然都教了自己很多东西，但二人却有着很大的不同，他二叔对他一直恨铁不成钢，看他哪点做的不好，就十分嫌弃的看着他，他虽感激二叔对他的教导，但确实有的时候太打击信心。 而孟昭却不一样，她说话一直和善大气，即便周厨子说了蠢话，也不会嫌弃他，反而细细的给他解释哪里错了，告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孟昭提出的那些要求，都是切切实实有助于铺子的，他听得认真，恨不得把每句话都背下来。这会看到孟昭要走，心里十分不舍。 孟昭笑了笑说道：“你们的铺子已经开起来了，接下来就是维护好顾客，做好菜色，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素云还有淑华两个婶子，她们都跟了我挺长时间了，知道的东西不少。” “那要不我送孟娘子回弘农县吧，你们两个女子上路也不安全。”周厨子还是一脸不舍，殷勤说道。 孟昭一脸的不赞同，“你是掌柜的，这铺子刚开业，怎么能缺的了你，再说了，上次行夫过来送货，我就找人带了信回去，这会家里已经有人过来了，我们一起回弘农县，你们就不用担心了。” 周厨子这才无奈的答应下来，即便铺子里有许多事，还是去送了孟昭。 第215章 生病 周掌柜他们铺面现如今需要的常用肉类以及蔬菜，都是从当地采购，可以确保新鲜，但所需要的料包、土豆粉、淀粉还有腊肠之类的，则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安排送货。 这差事她交给了之前跟她去惠安县卖淀粉的几个行夫，孟昭刚到沁阳那天，正好遇到他们送完货准备回去，于是就让行夫传信回去，让几个人赶来沁阳跟她会和。 分别是石头、玉梅嫂子、李柱子、李云香还有李二丫。 她出来的这几天，作坊跟猪场估计已经快要完工，即将开始运行，石头顺儿最熟悉她那套科学喂养的法子，于是她就先把石头接了过来。 至于玉梅嫂子，自打知道她要开个新作坊，里正已经朝她打听了好几回了，虽说孟昭说过，新作坊开起来不会影响沈家村的作坊。 但里正多少还是有些担心，孟昭对此也能理解，刚好新作坊建起来，需要个管事，她便让玉梅嫂子过来担任一段时间，也好叫她瞧瞧情况。 单一个大寨村的淀粉作坊，是不足以支撑春风楼的全部订单的，她不会因为有了新作坊就放弃老作坊，更不要说沈家村现如今是她的根据地，自己手底下不少人都是沈家村的，她投入了大量心血钱财，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至于为什么李云香李二丫也一起跟过来了，还不是因为李大勇一家。 年前李云香借着淀粉作坊招了一批外村工人的契机，在作坊门口摆了个小摊位，起初一天也就能赚个四五文，只够母女二人的嚼用。 可后来作坊里的外村工人越来越多，都觉得每日来回跑实在累人，自己带饭又不方便热饭，外加她们干的时间长了，领了工钱，手里也略微宽裕了些，就没那么俭省了，干脆都从李云香的摊位上买饭，一日下来也能赚个二三十文。 看见李云香在村子里就能赚钱，其他人都眼红的很，可却也没什么人掺和，毕竟李云香那摊位用了多少食材，卖的多少价格，每日能赚多少钱，大家伙都能算得出来。 一户有的赚，两户可就不行了，所以大部分人也就只在心里怨念，想着这活计当初自己咋没想起来，要是自己先干了，现在赚钱的不就自己了么。 可旁人不干，李大勇一家可就不这么想了，自打他们赶了李云香母女俩出去，家里的活算是彻底没人干了，方婆子整天在家里骂她那二儿媳妇懒婆娘，可她那二儿媳妇也不是吃素的，俩人三天两头的骂架。 次次都是方婆子吃亏，毕竟她二儿子跟自个媳妇一条心，人家是一家人，方婆子一骂人，她二儿子就提分家，弄得她毫无办法。 找不着出气的，又瞅见李云香赚了钱，自然就想掺和进去，于是也烙了饼去作坊门口卖，起初有人尝鲜去买了几回，可因为她不舍得用料，滋味又不好，卖了几天就没人买了。 方婆子去摆摊的时候，全家没人帮忙，这会卖不出去了，却又都来说她糟蹋钱没本事，家里人她都说不得，就日日去给李云香找事，四处造谣，弄得李云香烦不胜烦。 孟昭听说这回事后，就托人问了李云香，愿不愿意领着二丫出来，李云香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虽说沈家村是故土，是李二丫出生长大的地方，但因为有李大勇一家，她们对这片土地也没太多的感情，倒还不如找机会搬出去。 孟昭跟他们几人碰上面，也没多说什么，坐上骡车就去了弘农县，等到了地方，众人先是去了淀粉作坊。 玉梅嫂子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惊叹道：“我的天，昭昭，这作坊怎么盖得这么大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环顾四周，目光中满是惊讶，这院子看着少说也有沈家村作坊的两个大，作坊两侧还有两个连着的院子，仔细数了数，有十几间房子。 孟昭笑着解释，“咱们沈家村的作坊，只需要每日去做工就可以了，这新作坊不仅如此，还盖了宿舍，这样一些离得远的工人们，就不用每日回家了，可以住在作坊里。” 而且因为作坊里面男女都有，为了避免出现意外，男舍女舍需要分开，院墙垒得极高，看着才这么大。 玉梅嫂子听了，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们这些天是不是也住在这？” 孟昭点了点头，“是啊，东西估计已经准备好了，咱们一块进去瞧瞧。” 因为盖的急， 所以没有多特殊的设计，就是几间房连在一起，每间大约有二十平米左右，孟昭没有选择常见的通铺。 而是跟她卤煮铺子里的宿舍一样，定制了上下铺，一间房里摆上三张，其余的地方放上两张桌子，每间能住六个人。 女舍男舍都配备了单独的茅房，还有洗澡的地方，住着极为方便。 孟昭把玉梅嫂子跟李云香母女俩领到其中一间宿舍，此时已经收拾出来了三张床铺，还有一些日常用具，安排她们三个住下后，孟昭又把李柱子安排去了男舍，然后带着石头去找孟大山。 孟大山看见闺女回来，先是好一顿关心，然后才说起了猪场的事。 “猪场已经盖好了，不过咱们要的急，猪崽们估计还得再等几天才能接过去。” 孟昭点了点头，猪场的事暂时没有那么着急，要等作坊那边开始生产后，再接猪崽们过来才正合适。 等把带来的人的住处安排好，剩下的事就是招工了，孟昭写了几张招工的告示，让小川直接拿给周边几个村子的里正，随后就回了客栈休息。 坐了趟周厨子的带棚骡车，再坐平板骡车真是哪哪都不适应，在路上颠了两天，身上实在难受，就找小二要了热水，想泡个热水澡。 沈芸原本还劝她，说这会天气还冷，要不让她给她擦擦身子就成，孟昭觉得自己平常一直锻炼，还没生过病，就没同意。 结果泡澡泡的倒是舒坦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头就开始有点晕，鼻子也有些不通气，估摸着是染了风寒，孟昭强撑着想要起身，却被沈芸按了下去。 “孟昭姐姐，你都病了，今个就别出去了，左右工人也不是那么好找的，你休息一两天也不碍事。” 孟昭这会已经知道了不听话的下场，也不再说什么，沈芸跑去药铺给她找了大夫，看了病情后开了几副治风寒的药。 然后跑前跑后给孟昭把药煎好，又喂给她喝，也不知道那大夫开的什么药，苦的不行，孟昭捏着鼻子一口气咽下下去，又喝了一大壶水，吃了好几个蜜饯，还是时不时的从嗓子眼里往上冒苦味。 悔啊，悔啊，后来实在撑不下去，这才又睡了过去，等再醒过来，已经到了晚上。 第216章 新作坊招工 睡了一觉，果然好多了，虽然鼻子还是有点不透气，但至少头没那么疼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孟昭问道：“没事，我好多了，这会什么时辰了。” “这会已经戌时了，刚才晚饭的时候，孟叔过来找你，听说你生病了，担心极了，守了你好一会才走。” 孟昭皱了皱眉，原本想瞒着爹的，不想让他担心，结果还是没瞒住，于是她让沈芸去给孟大山说一声她已经醒了，免得他担心。 孟大山听了信，立马赶了过来。他原本想数落孟昭几句，可看到孟昭脸色还有些发白，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便又不舍得说了，只让她好好休息，还叮嘱沈芸有什么事情赶紧去喊他。 也许孟昭长期锻炼确实有效果，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喝了药，又睡了一晚上，第二天除了嗓子有点干之外，就没别的感觉了。 出门的时候，孟昭听话的又多穿了一层衣裳，这才被孟大山放走，去了新作坊。 如果古代有热搜，那么大寨村新建的两个大院子无疑是占据了最近的热搜榜榜首，各村都在议论这院子盖起来是干嘛用的，甚至有传言说，这是京城的一个大官买来养老用的。 直到看到了招工告示，众人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新建的作坊跟猪场。 村民往常找活计，要么去地主家里，要么去县里，这弘农县的作坊少的可怜，更别说还建在村子里了，一时间，听着信的人呼啦呼啦都来了。 可啥事都得按照要求来，孟昭招工的要求还真不少。 就说这猪场，就是只招男人，不招女人，倒不是女子干不了这个活，而是猪场目前实施的是半封闭化管理，进了猪场，没有意外的情况下，基本半个多月都不能回家了。 且猪场需要的人少，若是招了两三个女子，跟其他男子住在一起，孟昭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 所以倒不如猪场只招男子，孟大山按照孟昭的要求挑挑拣拣，挑出了六个年轻小伙子，再加两个年纪稍大，但有养猪经验的男子进猪场。 孟昭则跟玉梅嫂子负责作坊的招工，这作坊招人则是以女子为主，所以此时作坊前头围着的也大多都是女子。 “孟，孟娘子，你这作坊一天的工钱真能拿到三十文？”一个女子指着作坊门口的告示，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果然无论古今，找工作的时候，最关心的就是工钱了，孟昭不会在工钱上模糊其词，而是明确说道：“工钱每月一发，只要配合管事完成好每日的活计，每日三十文是最低工钱，等干到第二个月，完全上手了，工钱还会慢慢上涨的。” 听到这话，众人都惊呆了，最低三十文还不够，竟然还能往上涨！她们何时听过这样的好事？ 可也有人多了层顾虑，毕竟好话谁不会说。 前些日子县里的一个地主，家里要翻盖房子，说是每天给三十文工钱，还包吃住，大家伙听了，乌央乌央的往他家赶，有的人甚至是花了钱走后门进去的。 结果呢，包住是为了多干活，整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天黑了才让睡觉，睡得还是大通铺，一间房里挤了二十多个人。 说好的管饭，却没从见过干饭，稀饭里米少的可怜，都能映出人影来，菜里没有一点油水，连点盐都不舍得放，弄得他们干活都没力气。 结果等活干完了，要工钱的时候，却说他们偷懒，不好好干活，干了有半个月，一人就给了几十文就赶出来了。 于是有胆子大的就直接问了出来，“我们又不认识你，要是干了一个月，你不给我们发工钱咋办。” 孟昭听了，不慌不忙地说：“大家都是周边村子的，想来我这作坊刚开始盖的时候，你们就有听说过这事，之前我盖作坊的时候，从各村招了不少人，你们大可以去打听打听，看看我有没有克扣过工钱。” 孟昭这话刚说完，旁边两个妇人就赶忙挥手，“孟娘子，孟娘子，我们俩放心你，你招我们吧，我们保证给你好好干。” 孟昭一看她们二人就认出来了，她们俩就是大寨村的人，当初盖房子的时候就是她俩来工地上做的饭，手脚麻利，做事也尽心，当时招她们的时候，就打听了她们俩的底细，这会也不用多问了，孟昭直接说道： “好，但凡是大寨村、水泽村，华龙村的，如果不在作坊住，月底的工钱会多发100文，你们二人，去找沈芸登记，明日就可以开始做工了。” 之所以只有这三个村子，也是因为孟昭实地试验过，这三个村子步行到作坊的距离，不超过两刻钟，来回就是半个时辰。 而其他村子，距离有些过远，要是每天上下工都要走上半个多时辰甚至一个时辰，未免太浪费时间。 可如果不住宿会有补贴，势必会有很多人宁愿多走一个时辰，也要多拿一百文，所以除了这三个村子以外的其他村子，孟昭都会要求她们必须住宿。 二人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便宜，当即高兴的跟什么似得，欢欢喜喜的去找沈芸登记。 其他人瞅见了，也都在底下议论，“是啊，我邻居家二大爷的小儿子的小舅子就来做过活，听他说干了半个月就拿了一两银子，还顿顿都有油水呢。” 第217章 收购 “顿顿都有油水？这怎么可能，怕不是扯谎吧。”那人有些不信，毕竟哪怕是前些日子衙门里招人做活，都是只管干饭，让人填饱肚子，没见过顿顿有油水的。 “真的，听说好的时候，一碗菜里能挑出来三四个肉片，最差也能吃个肉末，他娘说他出来干了半个月的活，回去反倒胖了两斤呢，你说好不好。” 话音刚落，那人就迫不及待地举起手，身子往前挤了挤，嘴里还大声嚷嚷着：“我要报名，赶紧给我报上！” “那还等还怎么，赶紧报名啊。”后面的人如梦初醒，也赶紧举手，都想进这新开的作坊。 孟昭让他们排好队，挨个询问他们的姓名，年龄，哪个村子的，大致的家庭情况，因为要是离得远，可是要住宿的，好几天不能回家，家里要是有需要照顾的老人或者孩子，也不太合适来她们这做工。 足足招了一个多时辰，才算是招了四十三个女工，八个男工。 这八个男子，除了两位离得远需要住宿外，其他都是周边三个村子的，可以每日回家，不住在作坊。 四十三个女工里则有二十二个需要住宿，住宿的女子远远大于男子，可以保障自身的安全，而且这女子多的地方大多更安稳，不易出纠纷，外加有玉梅嫂子看着，孟昭倒也能放心。 等招工结束，作坊门口还围了将近百十号的人，她们大多没有被选上，想着看看最后能不能求求情或者捡个漏，但看孟昭她们已经把记名的册子收起来了，知道自己没了机会后，有些人甚至掩面哭泣起来。 孟昭这时则说了另一件事，“诸位没来作坊做工不要紧，现如今我还有另一项能赚钱的事要说给大家伙听。”声音虽不算洪亮，却也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一个刚还擦着眼泪的妇人顿时激动起来，大声问道：“是啥，只要能赚钱，什么活我都愿意干。” 她家离得远，她又没法住宿，明明其他条件都符合却没被招上，刚才实在没忍住哭了起来，这会听说还有机会，顿时止住了眼泪。 孟昭的病刚好，嗓子还有点干，刚说了许多话，这会实在说不动了，便抬手招呼玉梅嫂子过来，让她跟众人说。 “各位姐姐妹妹，婆婆阿娘们，你们快别伤心了，咱们这作坊，可不止招工人这一项，从明个开始，我们这作坊还长期收土豆呢，听说咱们弘农县，家家户户都种土豆，想来你们家里也囤了不少吧，要是有还没吃完的，都别愁，直接拿到我们作坊来卖就行。”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土豆？这玩意儿基本家家户户都会囤，今年春耕，又要种上一批，可关键是这土豆卖不上价，只能自己吃了，就算现在都卖了，又能赚多少钱， 有人好奇问道：“那你们收土豆，给啥价啊？” 玉梅嫂子嗓音亮堂，一张口就传遍了作坊门口，“但凡是品质过关，带到作坊来卖的土豆，我们给的价钱是五文钱四斤！” “嘶 ——” 众人一听，顿时惊讶得倒吸一口凉气，交头接耳起来，五文钱四斤，就算拿去县里买，也就能卖这个价钱了吧，况且去县里，还会被人来回还价，要是抢不着好摊位，还可能一点都卖不出去。 “那你们是要收多少？”又有人追问。 玉梅嫂子回道：“刚开始这半个月，是你们运来多少，我们就收多少。” “真的？” 一位大娘眼睛一亮，忙不迭地开口，“我家地窖里还有三十几斤，我明个都拎过来。” “行啊大娘，不过就三十多斤，您来回拎着跑还不够累的，倒不如回村跟其他村民说一下，大家伙凑一凑，凑够一车一块推过来，省得你拎了不是。”玉梅嫂子笑着说道。 孟昭之所以在招工的当口说这个事，也是从沈家村收土豆的事上吸取的教训。 沈家村因为有里正这个熟人，从一开始收土豆的时候，就是找的各村的里正或者在村子里有人脉的，后来收的多了，又跟各村签了契约，由他们负责收土豆，再统一卖给淀粉作坊。 刚开始倒还好，可后来慢慢就滋生了一些二道贩子，他们先从村民的手里收土豆，再统一卖给作坊，赚个差价。 其实利用信息差抓住机会赚钱没什么不好的，也不乏有一些良心人，他们去更远的一些地方收土豆，再拉回来卖给作坊，中间赚个辛苦钱。 还有一些为了村子甘愿不要钱劳心劳力的里正们，孟昭知道后，过年也都以作坊的名义给他们送了节礼。 可就是有些人黑了心了，他们收的价格实在太低，那些真正辛苦劳作种粮食的人往往赚不到钱。 孟昭可以当没看到，毕竟她花的钱都是一样的，收谁的不是收，可看着那些辛苦伺候土地，却收获寥寥，还要对那些赚了钱的二道贩子感恩戴德，实在有些难受。 所以干脆利用这个招工的噱头，把她收土豆的价格扩散出去，让各村的民众心里都有个底，即便有人想因此赚钱，也没那么容易了。 第218章 沙岗村 大寨村新盖的作坊正在收购土豆的消息，宛如一阵风，不出两三天，便传遍了周边数不清的村落，作坊门口，天天都有推车过来，车上拉的都是满满当当的土豆。 孟昭挑了两个工人，现场称重结钱，拿到钱的村民们喜滋滋地把铜板揣进怀里高兴而归，他们原本还当是有人信口胡诌，没想到把土豆运过来，真能给钱。 人多眼杂，其中也不乏浑水摸鱼的，拿了些劣质土豆过来卖，孟昭只用了一个法子，就是让负责称重的工人询问送货的人，“你是哪个村子的？” 那人回答了一个村子，工人又跟旁边排队卖土豆的一些村民确认，那人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就记录下来。 有人好奇问道：“小伙子，你这是记得啥啊。” 工人一本正经地回答，“主家说了，谁要是拿坏了的土豆过来卖，次数多了，这村的土豆，以后就都不收了。” 众人这才惊讶起来，原先他们只当看个热闹，有人甚至想着看这人能不能混进去，要是能混进去，下回他也带些烂土豆过来，可一听工人这番话，同村之人顿时坐不住了，有性子急的当场怒喝， “程老三，你要不要脸啊！你自己干这缺德事儿也就算了，还想拉着全村人跟着你一起丢人现眼，我这就回村里告诉里正去，看里正怎么收拾你！” 这招虽然损，但确实好用，那些浑水摸鱼被记了名字的人，回村之后头都抬不起来，慢慢的，送过来的土豆，质量都高了不少。 除了在作坊门口收土豆外，顾云许平也各自带着两个工人，赶着骡车去县里更远一些的村子收土豆了。 这土豆进了作坊，就可以开始制作淀粉了。 “玉梅嫂子，用具都已经买好了，跟沈家村的都一样，你对这做淀粉的流程熟，这教人的事就交给你了。” 玉梅嫂子点了点头，召集了一批女工给她们讲解制作流程，让他们拿着特制的削皮器削土豆，然后再切成块。 这回有了钱，孟昭直接略过了人工推磨的步骤，干脆上了骡子，好几台石磨石碾在院子里排列整齐，每台配备一个骡子，不停的转圈研磨，时不时会有工人上前，给它们喂些草料，好让它们努力干活。 一桶桶的土豆浆被研磨出来，再人工倒到放了过滤箩筐的水缸上，由人一边揉搓，一边倒水，让淀粉浆漏到地下的水缸里。 过滤干净的豆渣被放到箩筐里，堆到推车上，准备等下拉往猪场发酵成猪食。 猪场头一次收猪，就收了二十头猪崽，孟大山亲自操刀，向猪场众人展现了骟猪的手艺，自此成了猪场人人见之惊恐的人物。 孟昭这边忙活的如火如荼的时候，有另一批人此时却不太高兴，那就是沙岗村的村民， 此时一群人正蹲坐在里正家里，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语气带着些埋怨：“听说那姓孟的，一开始相中的可是咱们村的那块地，里正却把人给赶走了，是不是这么回事？”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沙岗村里正，里正被众人盯得有些发窘，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辩解道：“刘来胜，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赶走的？是她出价太低，我还不是为了让你们多分点钱，才跟她讨了些价，谁知道那小娘们那么抠门，说走就走，说到底，还不是你们来得慢，要是你们能麻溜儿地过来把人拦下，这生意不早就成了嘛！” “说的是你，扯我们干嘛？我们哪知道那么多事儿，再说了，那大寨村怎么就能谈成？你谈不成，你知道那大寨村自从有了这作坊，挣了多少钱不？”刘来胜毫不惯着里正，当即回怼。 旁边有个不明就里的村民问道：“刘来胜，这啥意思啊？大寨村赚了多少钱？我不是听说他们那块地一共卖了三十两么？就算全分了，每户也就二百多文吧。” 另一个村民一听这话，撇了撇嘴，“咋，你是地主啊？二百多文，够我们家吃上两三个月了。那没用的荒地，能换这些银子，为什么不换？”说罢，还狠狠地白了里正一眼。 里正平日里在村子里作威作福惯了，哪受得了这般奚落，心里窝着一团火，却又无处发泄。 那刘来胜继续说道：“自从那作坊建起来，大寨村算是捡着便宜了，村子里能干活的人都去了作坊干活，一个月算下来，能赚一两银子，就连那五十岁的婆子，都能去作坊里帮工做饭，一个月也能赚个几百文，要是当初买的是咱们的地，这会咱们还用坐在这没事干么？” “我哩个乖乖，这怕不是来了个金蛋吧，那作坊是干啥的，咋能赚这么多钱。” 刘长胜摇了摇头，“我去打听了，还没打听出来，就知道是用土豆做的。” 有一村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喔，原来最近闹着收土豆的就是他们那个作坊啊，不过咋没来咱们村子里收。” 刘长胜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说为啥，里正得罪了那姓孟的，他们怎么会来咱们村子里收土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看向里正的眼神瞬间变得不悦起来，原本以为只是损失了卖地的钱，没想到后来还有这么多赚钱的机会，结果都是被里正会毁了。 里正向来是村子里最有话语权的人，这会儿被众人嫌弃，顿时觉得颜面扫地，心里哪受得了，直摆手让众人滚蛋，别再来烦他。 里正这一遭算是彻底丢了人心。刚才刘长胜带头指责里正，在场众人都不自觉地跟在他的后面。有人小声问道：“长胜哥，我之前听说就算没人来收，直接拉着土豆去也能卖进去，要不咱们去试试？” 刘长胜点了点头，没人来收，他们自己送总成吧，那作坊要是不收，到时候他们就闹起来，看谁闹得过谁，于是找了两辆推车，装了两车土豆，拉了过去。 谁知道那作坊只检查了土豆没问题，就爽快地付了钱，跟着来的人都高兴极了，看来这作坊的主家人还挺好，自己村子得罪了她，还愿意收他们的土豆，只要能换些铜板，就是好的。 只有那刘长胜，看见有一个眼熟的身影进了作坊，不由得沉思起来，脑子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 一眨眼，孟昭来弘农县都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作坊跟猪场已经慢慢开始正常运转，不需要她时时盯着，于是孟昭便想着回趟青石县。 不过走之前还有些事情需要做，早在作坊刚建起来，她就把消息递给了县里的萧氏粮行，让他们把地址告知陈小武，约定取货时间，今个就是过来按约收信的。 等到了萧氏粮行，那掌柜的立即上前热情地说道：“孟娘子，您总算来了，我们公子都等您一上午了，快随我进来。” 第219章 邀请 萧宥之？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平常住在春风楼么，这弘农县好像并没有春风楼，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赶忙带着沈芸跟着掌柜进了后院。 虽说只是个粮铺，可院中的布局精巧雅致，沿着蜿蜒的小径，绕过几个雕花的门洞，不多时，便到了后院门口，掌柜的停住脚步，抬手做了一个 “请” 的姿势。 抬脚迈入后院，一眼就看到萧宥之站在院子里，此时背对着她们，身姿挺拔如松，看不清面容，也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孟昭带着笑意上前，“萧公子，好久不见，之前我那新铺子开业您送了我三日的舞狮队，真是让我那小铺子蓬荜生辉，我还没当面谢过您呢，今日就先给萧公子道个谢。” 话已说完，并未得到回应，孟昭心下有些纳闷，不禁挪了挪脚步，探着脑袋瞧了瞧他在干什么，只见他正认真的盯着架子上的一盆牡丹，神色显得有些无奈。 孟昭眼珠一转，又上前一步，“萧公子平日生意繁忙，没想到私下里竟也喜欢侍弄花草，还真是雅致呢。” 萧宥之似乎此时才发现孟昭，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谢就免了，这都多长时间的事了，你要再晚上一段时间，估摸我都要忘了。” 孟昭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她承认，当初人家送了礼，她确实是该上门道谢的，可每回见着萧宥之她都要伏低做小实在有些不喜，就只是托陈小武带了个谢，为了化解尴尬，孟昭赶忙转移话题道： “萧公子，您这盆牡丹可真是不错，长得如此枝繁叶茂。” “枝繁叶茂有什么用，连个花苞都没有。”说话间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孟昭凑近仔细看了下那盆牡丹，此时已经入了四月，照理说牡丹已经进了花季，不应该没有花苞，于是问道：“萧公子这盆牡丹是什么品种？” “白雪塔。” “可能是这白雪塔移栽的晚了些，且又是第一年，所以没有长出花苞，不过看叶片十分茂盛，想来花匠照顾的很好，明年一定能长出更大更艳丽的花。”孟昭微微仰头笃定说道。 萧宥之转身，认真看了看孟昭，仿若带着几分探究，“你还懂花？”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略懂一点，之前家附近住了个花匠，平常看他侍弄花草，略微学了一点。”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萧宥之莫名其妙吟了首诗，随后又看着孟昭，脸上带着丝好奇，“你写的？” “当然不是，这诗是我在一本书里看到的，写这首诗的那位诗人，姓刘，名禹锡，我哪有这种本事。”孟昭瞪大了眼，这不是造谣么？于是一边解释一边摆手，说罢又有些好奇， “萧公子怎么知道这两句的？” 萧宥之没说话，而是抬了抬手招呼她进屋，动作带着几分随意。 孟昭带着沈芸跟上，到了房间后，萧宥之先行离开，回来后就换了身衣服，往常只见他穿过白衣，今天少见的穿了一袭玄色锦袍，衬得他愈发气宇轩昂。 看她站着不动，萧宥之微微挑眉,“站着干嘛，坐。” 孟昭点头，坐到桌前，萧宥之顺势指了指桌上摆放着的两道点心，“这千层糕是下面人新做的，用的是新鲜的桂花汁，尝尝如何。” 孟昭依言，捏起一块千层糕，一口咬下去，每层口感都不一样，糕体松软，米香浓郁，细品只有浅淡的甜味，更多的是食材本身的香气，味道做的确实很好，孟昭吃的眼睛微眯，止不住的点头。 许是这糕点太过美味，孟昭下意识地又拿起一块，自然地递向旁边的沈芸，想叫她也尝尝，递完才看见萧宥之一直看着她，随即反应过来，“萧公子要吃么？” 萧宥之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轻轻摇了摇头，“你们吃吧。” 等孟昭吃完了糕点，萧宥之这才开口说道：“今日寻你，是有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怎么还劳烦萧公子亲自来说。”听闻说到正事，孟昭也收起了方才的轻松惬意。 “三日后，我在惠安的春风楼设宴，招待一位贵客，想请你去做道菜，可还方便？” 她原本是准备回家的，但要是有其他事，晚上几天也成，于是试探的开口，“有银子么？” 萧宥之向来稳重自持，此时也被她的直白弄的有些无语，“那你想要多少？” “哈哈，我开玩笑的，萧公子帮了我这么多忙，不过是过去做个菜，我哪能收银子，就是不知道萧公子要请的是什么人？让您称之为贵客。” 萧宥之狭长的眼眸微微眯了眯，“打听这个干嘛。” 孟昭一脸你这就不懂了，侃侃而谈道：“不说别的，单就这取名，就有不少学问，您要是请的是商贾，我就做几道花开富贵，鸿运当头的菜色，取个好彩头，图个顺遂吉利，要是请的是官员，那自然得讲究些，我就做几道步步高升，前程似锦的佳肴，寓意仕途通达，也显得您对贵客的敬重。” “总之，这请文人有请文人的菜色，团圆饭有团圆饭的菜色，自然得打听清楚才好给您说做什么。 孟昭一边说，一边微微扬起下巴，脸上满是说起自己擅长领域的自信。 她现如今怎么说也是个掌柜的，萧宥之原本还担心找她做菜会让她不悦，没想到她竟毫不在意，超乎他想象的洒脱。 看她说得高兴，手还时不时地比划着，已然没了刚才的那份拘谨，萧宥之也轻松了许多，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的意味说道：“没那么多要求，你随意做上两道想做的就成，其他的有楼里的厨子动手。” “您刚不是还说是贵客么？” “也算不得贵客，不过是年前雪灾，朝廷派下了赈灾官员，过两日到了渔阳郡，吃个便饭罢了。”萧宥之随口应道，仿佛此事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小事一桩，并未太过放在心上。 第220章 装扮 孟昭瞪大了眼睛，赈灾官员，那岂不是算得上钦差大臣！虽说这钦差大臣没有固定品级，但能被皇帝指定，怎么说也是经常在皇帝眼跟前转悠的，少说也是四品往上吧。 平常她见个县令都不容易，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大的官，顿时心潮澎湃，看向萧宥之的眼神中也多了份殷切。 “这么大的官，怎么能不重视，要不我今个就跟你一起回渔阳郡，先准备着？” 萧宥之摇了摇头，“不必了，你这作坊不是刚开么，想来也有一堆的事，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我那作坊这会已经忙的差不多了，原本想着这两天就回青石县的，我这会也没别的事要做。”孟昭连忙摆手，生怕萧宥之拒绝。 萧宥之瞧着她这副模样，不禁皱了皱眉，“这么殷勤，你想干嘛？” 孟昭谄媚的笑了笑，“萧公子，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大的官呢，能不能麻烦你引荐一下。” 听闻此言，萧宥之冷笑一声，“朝廷亲派下来的官员，每日做什么，都是有定量的，你以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这不是有您在么？再说了，我也知道轻重，您到时候就让我跟在身边，长长见识就成。”孟昭的笑容里透着几分讨好与期许。 “你一个女子，跟在我的身边，就不怕让人误会?”萧宥之眉头紧锁。 “萧公子，你忘了，我是个寡妇，家里还是我说的算，我还就真不怕别人误会。” 听完孟昭的话，萧宥之的眉头又皱紧几分，“你不怕我怕，我尚未娶妻，又没有妾室，身边忽然多了个女子，还是个寡妇，传扬出去，我还有什么名声。” 说罢，目光在孟昭脸上缓缓游移，伸出手里的扇子，顶着孟昭的肩头让她转了一圈，“再说了，我就算要带，也要带个漂亮点的吧。” 孟昭此时手指头都要捏碎了，在心里不停地默念，忍，忍，忍，动手不能解决问题。 就在孟昭压制怒火的时候，萧宥之语气淡淡地说道：“三日后一早，我叫陈小武去接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把你的菜做好就成。”说罢就送了客。 孟昭见状，咬了咬牙，暗暗瞪了萧宥之一眼。 等从萧氏粮行出来，她满脑袋都是那个钦差大臣的事，此时已经四月了，这时候来的赈灾大臣，应该与春耕还有复建有关。 春耕一事她插不上手，但这复建一事她倒真有个机遇，这些时日，她去牛头山看了好几回，基本可以确定，那牛头山不仅有石灰石矿，还储量颇丰。 这石灰石是做水泥的重要材料，而水泥的用处可太广了，修桥铺路，修堤筑坝，建造房屋，甚至还能修筑边境，抵御外敌，真真是日常生活、家国大事样样都少不了它。 可要想水泥足够结实，铁矿渣是很重要的，这东西除了朝廷，谁都搞不来，她要是私下弄，纯粹是自寻死路，不仅会给自己招来灾祸，还可能连累身边之人。 她倒是有一些土水泥的法子，做法简单，原材料常见，虽说比不上水泥坚固，但也远比现如今的一些方法好用不知道多少倍。 可她知道，没有足够的后台，把这东西拿出来自己也守不住。 所以自打她发现这石灰石矿，脑子里想的就是想法子把这水泥方子献上去，方子不在自己手里，她就安全了许多。 而她只不过是想要利用这石灰石矿赚一波原材料的钱罢了，现如今可是个大好机会，要是这水泥能用到灾后重建上，也算是功德一件。 等到了陈小武来接人那天，沈芸问她要穿哪件衣服，孟昭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陷入沉思。 原本这趟过去是为了做菜，穿着自然是越简单越好，可想起上次萧宥之的话，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她把所有衣服从衣箱里挑了出来，一件一件地在身上仔细比划着，最后挑选了一套红白相间的裙装打底，外面罩了个绸缎外袍。 因为衣服颜色已经足够显眼，耳饰就选了一对圆润的珍珠，发饰也只用了两朵珠花，压了压这裙子的明艳。 等她提着裙角走出去的时候，陈小武正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着，忽然间目光落到孟昭身上，瞬间就看呆了，“孟，孟娘子，公子让我来接你。” 刚才沈芸把她好一顿夸，但她担心是沈芸姐妹滤镜太重，这会看到陈小武的表情，心里才算是放心了些，跟他打了招呼后，就提起裙角上了马车。 这马车果然快，没受多少颠簸就到了春风楼，刚一下车就看到了门口的萧宥之。 看她提着裙角走下马车，萧宥之朝前走的步伐顿了顿，眉头皱起，眼神幽深似寒潭，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你这是做什么？” 孟昭有些疑惑，问了句，“怎么样，穿成这样跟在萧公子的身后，不算是给您跌面了吧。” 听了她的话，萧宥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你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说罢转身进了春风楼，也不知道是在气什么。 孟昭的献方之事还要靠他，赶忙提起裙摆，小跑着跟在他的后面，嘴里殷勤地念叨着： “萧公子，萧少爷，萧老板，你就帮我引荐引荐吧，您也知道，我一个小商户，要是靠自己，怕是几辈子都见不到这样的高官，咱们俩怎么说也算是合作伙伴，我要是将来有了机遇，肯定不会忘了您的恩情的。” 孟昭一直跟着萧宥之进了房间，看他停下，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一脸诚意十足的模样。 看着她这副模样，萧宥之眉头蹙得更紧了，眼神中透着几分无奈与不解，“我就不明白了，你一个小娘子哪来那么大的心性，老老实实做点小生意不好么？” 孟昭听到他这么说，有些不悦，“小娘子怎么了，小娘子也是生意人，遇到机遇往上爬，又有什么错？” 话虽如此，可一想到自己此刻还在求人，她又赶忙软了软口气，诚恳地说道： “萧公子，我们也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您自己说，我什么时候让您吃过亏？听说春风楼现如今的生意越来越好，外人都说是正安朝第一酒楼，我虽算不上有多大的功劳，但也算是给春风楼添砖加瓦了，您总该记得我一点功劳。” “我自知身份低微，跟您也无法以朋友相称，但咱们认识这么久，我的心性您也了解一些，我绝对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我孟昭保证，今日您帮了我，她日要是有用得上我孟昭的地方，我绝无二话。” 第221章 鱼跃龙门 孟昭的一番话说的萧宥之无法反驳，因为淀粉的存在，春风楼出了许多新菜色，在最初的时候，旁的酒楼无法轻易模仿，给足了他们宣传的时间。 现如今不仅春风楼的生意蒸蒸日上，逐渐与其他酒楼拉开差距，就连萧氏粮行都因为淀粉获益不少。 不仅如此，淀粉现在还处在扩张时期，并未被所有百姓熟知，要是将来此物能进入到家家户户，带来的收益必定是不可估量的。 这淀粉用途极广，想必她手头还藏着不少尚未公开的巧妙用法，自己还不知道，常理说，他只需要引荐引荐，就算送了人情，不管怎么说，都不吃亏，但想起那位王大人，不由得犹豫起来。 思来想去，开口问道：“你为何非要见那位王大人？” “我能有什么原因，不过是想涨涨见识罢了。”孟昭眼珠子一转，打着哈哈回应。 一听就知道她没说实话，萧宥之不禁有些来气，冷哼一声道：“哼，不肯跟我说，却又让我帮你，你当我是什么，爬墙梯么？” 孟昭赶忙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怎么会呢萧公子，做生意要广交好友，更何况是钦差大臣这种高官显贵，我就是想借机露个脸，给人留个印象罢了。” 萧宥之眼神透着几分审视与考量，片刻之后，转口说道：“帮你一回也不是不行。” 话音刚落，就见孟昭已经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调侃继续说道：“不过，先把你脸上这些脂粉洗了去。” 孟昭皱眉，心下腹诽萧宥之眼神不好，嘴里也不自觉地念叨了出来，“我哪有擦粉啊，不过是描了下眉，涂点了胭脂，抿了点唇脂罢了。” 古代的化妆品里，许多都是重金属超标，之前她只敢用些香膏润润肤，从来不敢用那些化妆品，为了今天，她可是特意去胭脂店挑了好几样，花了不少钱，谁知道还没漂亮多久呢，就得去洗了。 虽说她声音极小，萧宥之却听得十分清楚，自然也听出了她的不满。 此前，他从未看重过女子的外貌，即便遇到那些常人偏爱的娇美女子，也不过匆匆一瞥，不会去过多关注。 可自打刚才瞧见孟昭从马车上款步下来那刻，他的目光就牢牢地定在了她的脸上，待看清了她那眉眼盈盈、朱唇皓齿的模样后，总是忍不住想去瞧一瞧，此时听她这么说，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行径有些不妥。 他赶忙掩起袖子，轻轻咳嗽一声，旋即又冷下脸来，“你还想不想见王大人了？” 孟昭赶忙举手讨饶，“收到，我这就去洗掉，萧公子您可千万别生气。” 等回来后，就又恢复了往日那般素净的模样，萧宥之定睛瞧着，不知怎的，竟觉得与刚才打扮时好像也并没有太多区别。 此时已经快到开宴的时间，孟昭跟着萧宥之来到小厨房，春风楼的各项食材充足，不需要提前准备。 到了后直接褪去外面的外袍递给沈芸，只留身上那套红白衣裙，又在腰间围了围裙，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准备大显身手的巧厨娘。 今天来的是钦差大臣，平日里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所以此次，孟昭不图食材珍稀，只图个精巧别致。 先是挑了一条三斤左右的鲜鱼，去除鱼鳞鱼腹里的脏东西，在离鱼头最近的地方，垂直侧切到鱼骨，继续在每间隔两指的距离坡刀切到鱼骨处，鱼的两侧采用相同的切法，只不过一边切七刀，一边切八刀。 再用剪刀剪开鱼鳃，又把鱼尾上的不规则处剪掉，修剪成精巧的剪刀尾。 然后放入葱姜、胡椒粉、盐巴，还有一小盅白酒，均匀涂抹到鱼身的里里外外。 等她处理完鱼，才注意到萧宥之此时还在旁边看着，顿时有些疑惑：“萧公子，王大人马上就到，你不去招待么？” 萧宥之勾起唇角笑道：“怎么，你是怕我偷师？” 怎么就不会好好说话呢？孟昭讪笑一声，没理他，继续忙活手里的鱼。 萧宥之的目光紧随着孟昭的身影，看她穿着时下时兴的衣裙，带着精巧的珠钗，袖子往上挽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臂，一手拎着鱼尾，把和好的面糊一点一点涂抹到鱼身。 一点都不觉得粗鄙，反倒觉得她此时全身心投入的认真模样，极为动人好看。 孟昭让沈芸把油锅烧热，一手拎着鱼尾，一手穿进鱼鳃鱼腹把整条鱼撑开，让每个鱼片都散开，慢慢放了半个鱼身到锅里。 逐渐升高的油温让孟昭都觉得有些难受，可却依旧没有松手，一直等到让鱼肉开始定型，这才慢慢放手从鱼头到鱼尾把整条鱼放到油锅里。 陈小武急匆匆地从外头进来，对着萧宥之汇报，“公子，王大人已经到了，李先生，孙管事已经去迎了，您要不要也过去瞧瞧。” 萧宥之脚下未动，而是让他去拿了一样东西过来。 此时孟昭已经把炸好的鲤鱼捞出，因为两侧改刀数量不同，鱼身呈现一种自然的弯曲感，身上的每块鱼片都被包裹住面糊，全部张开，看起来有种朝上飞的感觉。 孟昭正准备转身去调酱汁，却被萧宥之喊住，因为手上还有水渍，所以举着双手看着他，仿佛在问，“怎么了？” 萧宥之刚想抬手，却又顿了顿，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旁边的沈芸，俯身说了两句话。 沈芸听得一头雾水，却还是拿起了他递的东西，在孟昭的额头上碰了一下。 孟昭这会已经看清了沈芸手里的东西，是个蘸了墨点的木签，随即问道：“这是做什么？” “这你就别管了，记得别擦。”说罢背着手离开了小厨房。 孟昭心下觉得奇怪，可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宴席马上开始，她得把菜赶紧做好才行。 萧宥之先是去换了身衣服，这才走到春风楼的包间，此时包间内，除了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李先生，春风楼的管事外，正中央还坐着一位四十上下、身材略显富态的男子，此人正是今日的贵客 —— 王大人。 第222章 索贿 王大人瞧见萧宥之进来，脸色有些阴沉地说道：“萧公子真是事务繁忙，本官都来了这么久了，还没见到你一面。” 萧宥之神色未乱，不卑不亢地抬手拱了拱手，“王大人误会了，您乃贵客临门，我怎敢怠慢，刚才是去厨房盯着准备膳食了，还望王大人今天吃的尽兴。” 听到他这么说，王大人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些许，“春风楼的菜色谁人不知，即便在京城，也不是谁都能吃得到的，听说这段时间，春风楼生意兴隆，想来萧家应该是赚了不少钱吧。” 萧宥之笑了笑说道：“王大人谬赞了，春风楼说到底不过是个供人吃喝消遣的酒楼罢了。今日能得大人您赏脸莅临，那才是真正的蓬荜生辉。” 旁边的李先生素来跟着萧宥之，察觉到他有些不耐，立马接过话头，“王大人，听闻您这次负责赈灾，那可是圣上亲自指定的，足见大人深受圣恩呐，实乃我等楷模。” 孙管事作为生意人，此时也是尽显玲珑心窍，见缝插针地在一旁帮腔，把那王大人哄得乐乐呵呵。 孟昭此时已经做好了两道菜，分别是一道鱼跃龙门，一道千丝万缕虾。 刚把手洗干净，外袍穿上，心里想着萧宥之应该不是出尔反尔的人，正等着他喊自己。 就见有一侍女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套与她身上衣服一样的衣裙，“孟娘子，公子让您换了这身衣服，随小人一起前去上菜。” 孟昭心里的火气蹭的一下就冒了出来，什么情况，萧宥之不是答应帮她引荐王大人的么，怎么这会却只让她去送菜，要是没有萧宥之亲口引荐，她将来怎么搭话，怎么献方子，谁会记得一个送菜的人啊。 可事已至此，孟昭也只能照办，换了衣服后，跟着几位春风楼的侍女进了包间。 一行人鱼贯而入，倒没有直接上菜，而是排成一列站着，只听萧宥之说道：“王大人，今日这些饭菜，可都是我亲自盯着制作的，您尝尝看。” 说罢，孟昭等人便依照顺序，把手中的饭菜放到桌上，因为孟昭手里的鱼跃龙门算是主菜，就站到了那位王大人还有萧宥之的中间。 此时整条鱼都靠鱼尾支撑，孟昭需要极为小心，等轻轻把盘子放好，准备离开的时候，却有什么东西从她腿上蹭了过去，她不由得皱了皱眉，瞥了那位王大人一眼，看他神色如常，以为是自己想多了，躬身退到旁边。 “萧公子，这道菜倒是新奇，之前从未见过，可是春风楼的新菜。”那王大人指着桌上的鱼跃龙门说道。 “这菜名为跃龙门，是特意为王大人准备的，听闻王大人当年仅凭一首诗就被圣上慧眼相中，这些年，为陛下做了许多差事，不正是跃入龙门么。” 那王大人开怀大笑，似乎对旁人的吹捧格外受用， 孟昭站在旁边，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话，时不时在萧宥之身后瞪他几眼，她可真是白费功夫，忙活一通，跑来伺候人来了。 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萧宥之唇角勾起一抹笑容，仿若无闻的夹了一块鱼肉，刚才看这鱼肉煎炸了这么长时间，还以为这菜是看着精巧，实则味道一般。 此时一入口，外表酥脆，鱼肉嫩滑，口感细腻，没有一丝干柴，包裹的酱汁带着股酸甜味，既不影响鱼肉的香气，又起到解腻的效果，实在是佳品。 看那王大人已经已然接连吃了好几口，一旁的李先生瞅准时机，适时地开口说道：“王大人，听闻此次赈灾，需要不少的粮食，不知能否考虑一下我们萧氏粮行？” 王大人闻言，放下手中的筷子，脸上带着几分官威，“萧氏确实是不错，但这世上粮行众多，圣上钦定我来当这赈灾大臣，我也不好贸然决定，自然是要多方考察，看看这诚意方可决定。”说罢，他还别有深意地瞧了眼坐在对面的萧宥之。 “我们萧氏不仅储量多，品种多，且萧氏的运输方便，哪里能是旁的粮行能比得上的，若是选了萧氏，想来能为王大人解决不少麻烦。” “为圣上做事，能有什么麻烦，不过就是辛苦些罢了，这些日子，劳心劳力，真是日日都不能安寝。”他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可话里话外却隐隐透着别样的意味。 孟昭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赈灾用的粮食大多都是来自朝廷仓储，极少会有向商户购买的情况，即便储粮不多，需要就近购买，也会有专人负责，哪里需要一个钦差大臣来谈。 她站在他们身后，又听了好一会，总算是明白过来了，敢情这王大人是在拐弯抹角地朝萧宥之索贿呢。 不过萧宥之好像对这事不太热衷，一直吃着东西，对于王大人抛出的话头，总是不接茬。 看着萧宥之认真吃饭的模样，那王大人面色有些不悦，“萧公子，这自家的饭，你竟还没吃腻么？” 萧宥之轻笑一声开口，“王大人误会了，此次见面，萧家可谓是诚意满满，早早就备好了东西，送到了驿站，您到时候一看便知。” 王大人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阴转晴，随手夹起一只 “千丝万缕虾”，放入口中咀嚼几下后，赞叹道：“不愧是春风楼的手艺，这虾做得堪称一绝，外酥里鲜，口感绝佳，每一口都让人回味。” 看他手边的酒杯空了，孟昭上前斟酒，察觉到有一股黏腻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孟昭没忍住，微微抬了抬头。 那王大人看到她的脸，顿时皱了皱眉，眼中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嫌弃，不耐烦的把她手里的酒壶接了过去，自己斟起酒来。 酒足饭饱之后，李先生和孙管事陪着笑，毕恭毕敬地送王大人离开，其余的侍女也都出去，包间内只剩下孟昭还有萧宥之。 孟昭此时也顾不上繁文缛节，干脆就近找了个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萧公子，那王大人刚才是朝你索贿？” “可不是，真是贪得无厌，藏都不愿意藏，连你都听得出来。” 孟昭心中的好奇愈发浓重，迫不及待地追问：“那你给了多少银子？” “一百两黄金，已经在驿站等着他了。”萧宥之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说道。 一百两黄金，差不多等同于一千两白银，孟昭一个铺子的每日的利润才七八两，她得卖多少卤肉来能赚这么多银子。 这种官场阴私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想到这朝廷亲派的赈灾大臣，竟然也这般无耻。 自己要是把水泥方子给了他，无疑是给他送上了一棵摇钱树，指不定会让他从中谋取多少钱财。 第223章 好心 孟昭把目光投向萧宥之，“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意帮我引荐的？” 迎着她的目光，萧宥之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不直接跟我说？” 萧宥之瞥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怨念，“不叫你亲眼瞧一瞧，你会相信么？” 听闻此言，孟昭低下了头，好吧，若是萧宥之直接跟她说，她或许真的会以为他在故作推辞。 自己做点小生意，整天谨小慎微的想攀点关系找找靠山，结果即便生意做到萧氏这样的地步，也免不了遇到这样的情况，不免有些丧气。 萧宥之瞧着孟昭那气愤又沮丧的模样，心里的那点火气反倒消散了，“当初雪灾，你不也是为了攀附那汪县令，又捐银又捐炭，这会是怎么了。” “汪大人是个好官，我捐的银子炭火都能保证如数用到灾民身上，自然不觉得有什么，可想想要是我辛辛苦苦一点一点攒来的银子，都进了那些贪官的手里，我这心里憋屈。” “那姓王的贪财好色是出了名的，你要是想跟他成事，必须得舍得下去，要么出钱，要么出色，可你两样都不愿意出，找他又有什么用。”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针，点破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顿了顿，萧宥之微微向前倾身，谆谆善诱道：“倒不如找我，把你想做的事说给我听听，或许我能帮上你的忙。” 孟昭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腔，萧宥之这人精明得很，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从不让人轻易占了便宜，跟他合作，她得考虑清楚才行。 于是转移话题道：“刚我还以为是我想多了，可听你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刚才那王大人就是蹭了我一下，真是令人作呕。” 说罢拍了拍裙摆，仿佛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心想幸好穿的不是自己那件衣服，要不然她恐怕连那身衣裳都厌恶上了。 见她这般模样，萧宥之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声音也冷了几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刚才上菜的时候，在桌子底下，看到道貌岸然的，心里全是龌龊东西。” 萧宥之眉头紧皱，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那你刚才怎么不跟我说。” “我这不是怕当场闹出动静，惹怒了那位王大人，反倒给你惹麻烦么？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帮了我的忙，我总不能拖你的后腿。” “呵，你倒是能忍。”看着她被人占了便宜，却还这般隐忍，萧宥之心里莫名地蹿起一股怒火，自己反倒生起气来。 唉，这种事她也没办法，孟昭在现代做美食博主，某次拍视频的时候穿了件比较显身材的衣服，视频后台的留言简直不堪入目，起初她还会愤怒的反驳拉黑删除，后来发现这种事情根本禁不完，就放任了，全当是给她涨流量了。 现如今来到古代，行事自然得更加小心谨慎才是，此时她也反应过来，今日是她疏忽了。 同时也明白过来，为何萧宥之让她洗脸换衣服，估计也是知道那王大人的为人。 看来这萧宥之人品还不错，虽说跟他合作，占不到什么便宜，但好歹他不是那种为非作歹的人。 一番思索过后，孟昭出言感谢，“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多谢萧公子了，要不是您今日带我前来，让我看清那王大人的真面目，我怕是还蒙在鼓里，要是我贸然去寻了他，指不定要吃多大的亏。” “谢就罢了，我倒是跟你说个好消息，那姓王的猖狂不了多久了。” 孟昭听闻，不禁面露惊讶之色，“为什么这么说。” “自古以来，震灾都算是个美差，他行事不懂遮掩，自打出京，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呢，估计这会儿已经有许多折子压在案头，等着他回京参他一本呢？” “那你还敢给他银子，不怕被牵连进去？”这官员受贿是犯罪，可商户贿赂朝廷官员更是罪不可赦啊。 萧宥之勾起唇角，“怎么，担心我啊，放心好了，那银子早就过了明路，哪怕将来他被查，那银子也只会是我萧家自愿捐献给灾民的，只不过是被那姓王的从中贪了罢了。” “那些等着参他的人，其中多数，想的不过是这美差没落到自己身上罢了，把锅砸了，他们自己也吃不上饭，自然不会对萧家出手。” 知道是自己白担心了，孟昭放下心来，刚想告辞离开，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你给我头上点的这个点是做什么。” 萧宥之微微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姓王的不仅贪财好色，还极信相面之术，把印堂有痣视为破财，就算你生得貌美如花，有了这颗痣，他恐怕也会对你避之不及。” 孟昭瞪大了眼睛，“破财？那这痣不会也破我的财吧！”说罢拿出手帕想要擦去。 却被萧宥之用扇柄拦下，“你还信这个？” 孟昭一个现代人，自然不搞封建迷信这套，可这事儿一旦牵扯到钱财，那就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喊了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跑了出去。 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萧宥之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等洗完脸又换了自己的衣服，孟昭跟萧宥之告了辞，坐了马车，准备回弘农县。 刚进客栈，就见顾长武神色慌张的从里面跑出来，“二舅舅，你这是干嘛去。” 顾长武脚步一顿，抬头见是孟昭，连忙解释道：“今日几个工人去沙岗村收土豆，谁知到了村子，却被村子里人拦着不让收，不仅如此，还打伤了咱们的人，我收到信，正准备去找张捕头跟我一道去那村子讨个公道。” 第224章 打人事件 自从那次误抓事件之后，顾长武就时不时的请张捕头还有他手底下的几个兄弟吃吃饭喝喝酒，关系一直维持的不错。 听到这话，孟昭第一反应是，“有没有人受伤？” “还不知道呢，顾云刚把人送去福康堂。” 孟昭定了定神，迅速冷静下来，“二舅舅，你别慌，咱们先去趟医馆问问情况再说。” 孟昭快步回到住处，换了身利落些的衣服，刚到医馆门口，顾云就发现了她，上前问道：“表嫂，你回来了。” “嗯，人怎么样，伤的严重不严重？”孟昭的语气有些急切。 “一共去了三个人，回来的时候，身上都带了伤，这会已经上了药，包扎妥当，大夫说了，伤的都不算严重，修养个几天就能恢复了。” 听到人没事，孟昭才缓缓放下心，进去瞧了瞧受伤的三人，听他们说起事情了经过。 原来是前两天，有两户沙岗村的村民，说家里有大约有四五百斤的土豆，因为家里都是老人，又没有推车，想请他们去收货。 今天他们进村，开始说的好好的，结果刚装了两筐，就来了几个人把他们拦下，说他们村的土豆不卖了。 三人顿时就有些生气，原本这么点土豆，他们是不愿意跑这一趟的，实在是看他们去一趟作坊不方便，这才赶着车来拉，现在不仅土豆没收到，还白跑了一趟，哪里肯依，于是就吵吵起来，后来说的急了，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反正就是动起手来了。 孟昭问道：“那你们有没有打伤人？” 领头的李黑豆摇了摇头，“我们倒是想，可他们人多，根本没有机会，我们跑出来的时候，他们都还好好的。” “那你们认不认识拦着你们装车的人是谁？” 有一工人说道：“我听村子里其他人管领头的那个男的叫刘来胜。” 孟昭回忆了一下，确定自己没听过这个名字，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知道了，药费我已经付过了，你们好好休息，你们是给我做工受的伤，所以这几日你们休养期间工钱都会照常发。” 说罢看了一眼伤情不重的李黑豆，“你跟我一起，再去一趟沙岗村。” 刚进医馆的时候，三个工人各个垂头丧气的，他们受了伤，这几日怕是做不了活了，他们的工钱是按日算的，歇一天就少一天的钱，家里的妻儿老小还指望着这点钱糊口呢。 况且，他们如今做不了活，万一主家嫌他们，把他们赶走可怎么办？ 没想到孟娘子如此仁义，不仅给他们付了药费，还愿意给他们发工钱，这作坊，他们真是来对了。 等一行人见了张捕头，说明事情原委后，孟昭说道：“您平日里公务繁忙，还要跟着我们跑一趟，真是麻烦了。” 张捕头摆了摆手，“不妨事，如今乡亲们之间起了冲突，我自当查明真相，还大家一个公道，这些都是我的职责所在。” 孟昭带李黑豆过来，是想让他指认打人的是谁，原以为还需要找一下，没成想那些人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沙岗村的人，远远看见孟昭带着捕头来了，顿时吓得一哆嗦，“来胜哥，他们怎么还带了捕头过来，不会真把我们抓到牢里吧。” 刘来胜心里暗叫不好，眼珠子一转，扭头跟那人急促地说了几句话，那人听罢赶紧跑开了。 “张捕头，就是他，我们好好地收着土豆，他忽然冒出来，硬生生把土豆又从我们手里抢了过去，我们不不同意，他们还打人，我那两个兄弟这会还躺在医馆起不来呢。” 李黑豆一看见刘来胜就激动起来，忙不迭地跟张捕头告状。 张捕头面色冷峻，眼神如鹰隼般审视着刘来胜，“就是你带着村民打的人？” 刘来胜却丝毫不慌，装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张捕头，你可别听这人瞎说，我们都说了土豆不卖，他们还硬要装车带走，我们不同意，他们就动手打人，伤了我们好几个村民。” 李黑豆一听这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放屁，我们三个人，你们一群人，我们怎么能打伤你们的人。” “张捕头，我们都是些小老百姓，这旁人打了过来，哪里敢还手，您要不信，我把人喊过来，您瞧瞧就知道了。”说着，他还朝人群里使了个眼色。 张捕头看了孟昭一眼，这可跟刚才说的不一样，若是双方斗殴，这事可就不好评断了。 孟昭知道张捕头为难，便也没拦着，压低声音问李黑豆，“你说实话，你们到底有没有打伤人。” “没有啊，我们走的时候他们还好好的，没见受伤。”可看那刘来胜一点都不心虚的样子，心里又有些犹豫，低声道：“也有可能是人太多，我们没注意到，我记得我确实是丢了几个土豆出去，不知道砸没砸到人。” 说话间有几个村民走了过来，有的嘴角淤青，有的额头破皮,脸上都挂了彩，刘来胜赶忙说道：“张捕头，你快看看，这就是他们打伤的。” 孟昭跟着张捕头一块上前查看，事情发生时间不长，这伤口也看不出来是新伤还是旧伤，孟昭心下明白，恐怕打人这事算是只能吃亏认了。 孟昭敏锐的察觉到这刘来胜眼中有丝得意，于是冷声问道：“你就是刘来胜？我问你，我们跟你们村的人说好了今天收土豆，你凭什么拦着。” 刘来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得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我为什么拦着，你自己心里门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你低价从给我们手里收土豆，又高价卖出去，不知道私底下赚了多少黑心钱，怎么，现在我们不想卖了还不行么。” 孟昭眯了眯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刘来胜一脸的嘚瑟朝四周看了看，似乎也怕旁人听到，带着几分炫耀地小声说道：“不就是淀粉么，谁不知道啊。” 虽说当初孟昭不计前嫌，收了他们的土豆，可想起那些没赚到钱的钱，刘来胜心里就憋屈。 之前送土豆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熟人，是他大舅子的外甥女，他带着礼物去她家里，好一顿求，总算是弄清楚了作坊里做的东西，后来去粮铺一问，这破粉面子竟然能卖到五十文一斤，比面粉还贵。 怪不得这姓孟的能拿出那么多银子买地，要知道，这土豆一斤才一文多钱，做成那淀粉就翻了几十倍，心里顿时就酸了起来，她一个女子，凭什么赚这么多钱，这钱，合该让他来赚才对。 可他家里的土豆前些天已经拉去了作坊，这才拦着村子里的人卖土豆，还放出话来，说他要三文钱两斤收，要不然，那些傻子能乖乖的把自己打伤么？ 第225章 开除 孟昭冷眼瞧着那人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大抵能猜到他心底的盘算，自以为知道点内幕，就能从中分一杯羹，不实实在在地碰壁一回，是决然不会醒悟的，孟昭连话都懒得同他讲，索性直接别过头去。 转身对着在场的村民说道：“各位乡亲，我孟昭是个生意人，之前的那些恩恩怨怨，我并不在乎，咱们之间，就是你卖我买的关系，我收土豆是五文钱四斤，即便你们拉去县里，撑死了也就是这个价儿，我也不跟大伙绕圈子，今日就再问这一回，咱们村这土豆，到底还卖不卖给我？” 李黑豆伸手指向最开始答应卖土豆的那两家，“你们俩，之前可是说好了要卖的，我看你们岁数大，才专门过来拉的，要不然，就你们这点东西，根本不值当我们专门跑一趟。” 被点名的那两个老人下意识地把头低了下去，知道这事是他们理亏。 旁边几个年轻气盛的村民却看不过眼，开口反驳，“随口说的话，又没有定契，你们也没付钱，怎么就非要卖给你们了？” “就是就是，我们自己个的东西，想卖给谁就卖给谁，关你们什么事？” 孟昭微微挑眉，不急不缓地开口，“谁说只有白纸黑字的才叫契约，口头约定也是契约的一种，说到做到，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道理，你们村竟然没人知道么？” 趁着众人没有反驳，孟昭继续说道：“这样吧，东西你们可以不卖，但我三个工人不能白跑这一趟，还有那骡子的草料钱，你们也都得给我付了，我也不多收，你们一家拿五十文出来吧。 一听要往外掏钱，那俩人立马不乐意了，“凭什么要我们花钱，我们又不卖给你们东西，这不是欺负人嘛！” “你们违反契约在前，打伤我的工人在后，支付误工费，本就是理所应当的，张捕头，你说是不是。” 一直站在旁边的张捕头，此刻也适时地清了清嗓子，应和道：“没错，口头约定也是契约一种，你们违反约定，还给孟娘子带来了损失，你们要么按照约定，把这土豆卖给孟娘子，要么就支付孟娘子误工费作为补偿。” 那二人在心里算计着，这作坊收土豆是五文钱四斤，刘来胜收土豆是六文钱四斤，他们两户每家有二百斤左右，就算卖给刘来胜也就能多赚五十文，这误工费一出，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可那张捕头看着是站在孟昭那边，他们实在没办法，只能心疼的一家掏了五十文递给孟昭，这五十文，可是能够他们一家吃上好些天的，真是作孽，早知道就让他们把土豆拉走了。 孟昭把钱收下，抬眸扫向围观的村民，“你们沙岗村，既然不愿意跟我们作坊合作，那咱们就说好了，往后我们收土豆，就避开你们村子，你们村子的人，也不必拉着土豆去作坊卖了。” 听罢孟昭说的，那些人颇为不屑，“不卖了，不卖了，你们给的价这么低，谁会卖给你们，当我们傻啊！” “就是，我们卖给来胜，可是三文钱两斤，能多赚不少钱呢。” 听闻此言，孟昭微微挑眉，瞥见那刘来胜穿的衣衫十分破旧，就多嘴提了一句，“我们作坊可是直接结款的，你们要是把土豆卖给他，确定能收得到钱么？” 刘来胜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愤怒地指着孟昭，“你什么意思，我是沙岗村的人，难不成还能骗了自己乡亲不成。” “就是啊，来胜还是我们村里的，能骗了我们不成。” 还有甚者上前说道：“我之前卖给你们的那一百斤土豆，我也不准备买了，你退给我吧。” 孟昭冷哼一声，“银货两讫，哪还有退这一说。” 眼看那些人还想说什么，张捕头一个箭步跨上前，“我在这站着，你们还想闹事不成。” 看着这些义愤填膺的村民，孟昭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便也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孟昭离开后，村子里的人一窝蜂地围在刘来胜身边，满脸堆笑着说，“来盛啊，之前说好的三文钱两斤，你可不能反悔啊。” 刘来胜眉毛一横，脸上带着几分骄横，“你说的这是啥话，难不成还信不过我？” 村民们此刻都指望着靠刘来胜卖土豆多赚几个钱，自然不敢说啥，只能尽量捧着他。 回去的路上，孟昭让顾长武去送送张捕头，然后把收到的一百文递给顾云，“把这钱买几斤肉分给那几个受伤的伙计，他们今儿个白跑一趟，还挨了打，不能寒了工人的心。” 孟昭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回去之后，查一查作坊的工人，看看有谁跟那刘来胜有来往。” 看那刘来胜得意洋洋的样子，孟昭猜到他不仅知道了淀粉的事，估计还掌握了淀粉的做法，不然不会如此自信。 而他既然能知道，必然跟作坊里的人有联系，想到此处，孟昭不由得皱了皱眉，她在沈家村开了这么久的作坊，都没出过这种事，这边作坊刚开没多久，就让她遇到了。 第二天晚上顾云就过来说了情况，果然有一个工人，与那刘长胜有些沾亲带故，还打听到，那刘来胜前几日提了不少东西去她家，当日村子里好些人都瞧见了。 孟昭当即让玉梅嫂子把人赶了出去，这还是作坊自开工以来，头一回辞退工人。 等把人撵走，玉梅嫂子站在院子里，双手叉腰，眼神凌厉的看着底下的工人，大声训诫道： “你们大多都是这附近的人，应该知道找个活计有多难，现在既然有这个机会，就好好抓牢了，咱们主家向来待大伙不薄，工钱给得足，事儿还少，你们可得有点良心，往后要是再有人把作坊里的事往外传，可就不是辞退这么简单了，直接送官，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有了这个教训，作坊里的其他人，着实安静了好一阵子，生怕做了错事，被撵出去。 倒是那被辞退的朱梨花颇为不忿，还想找孟昭说理，被玉梅嫂子一句你自己心里知道给怼了回去。 朱梨花这会才想起来刘来胜，从作坊离开后，直奔刘家，“刘来胜，刘来胜，你给我滚出来。” 第226章 聚会 刘来胜正在屋里算计着接下来的生意，听到有人喊他开门出来，“梨花妹妹，这是怎么了，这么生气。” “你还问我为什么生气，还不是因为你，我把那做淀粉的事跟你说了，你是不是往外传了，不然，作坊怎么今个把我撵出来了？” “梨花妹妹，你可别生气，这哪是坏事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刘来胜陪着笑脸，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好事？你脑袋撞墙了吧，一个月一两银子，这么好的活计我去哪里找，不行，今个，你必须赔我钱才成。” 刘来胜强忍心中的不耐烦，继续说道：“梨花妹妹，你可真是被人骗了，她能发给你这么多的工钱，自然是因为她赚的更多，你知道你们作坊里做的那淀粉卖多少钱么？” “卖多少钱？”朱梨花被他这么一问，也起了点好奇心。 “我去好几家粮铺都看了，那淀粉少说也能卖个四五十文一斤！”刘来胜一边说，一边夸张地伸手比划着。 “啊!这么贵？”朱梨花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东西能卖出这么高的价钱。 “可不是嘛，这土豆子才多少钱一斤，做成淀粉就这么贵，却一天只给你发三十文工钱，你说那姓孟的是不是黑了心了，要我说，你已经学会了做淀粉，咱们干啥不自己做，到时候卖的钱，不都是咱们自己的么？” 刘来胜虽说知道了淀粉的做法，可到底没有朱梨花知道的清楚，自己要开作坊，还真就离不了她。 朱梨花此时也被说动，对啊，她会做淀粉，干嘛不自己做，岂不是比去做工赚的钱更多了，于是二人立马开始合计一起做淀粉的事。 不过孟昭此时没工夫搭理刘朱二人，满脑子想的都是水泥的事，王大人那走不通，她只能另寻他法，要是这石灰石矿在青石县还好说，结果偏偏在这弘农县，真是有些没辙。 不过这也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事，她来着弘农县前前后后也快有两个月了，虽说中间一直有通信，可还是有些想家，就想着回去看看。 于是第二天晚上，孟昭做东，让李云香做了两个拿手菜，又让沈芸从县里买了好些吃食，众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准备吃顿饭。 屋内烛火摇曳，等众人到齐，孟昭笑语盈盈地开口说道：“平日里大家伙都忙着各自的事，也没什么机会聚一聚，今个人到齐了，刚好我有几句话想说。” 孟昭嘴角噙着笑意，继续说道：“刚来到弘农县的时候，咱们人生地不熟的，想做点啥事都得四处打听，到处求人，那时候，怕不是嘴皮子都要磨破了。” 说到这，底下最开始陪着她过来的那些人都笑了起来，可不是嘛，刚开始来的时候，一天到晚都在不停地与人沟通、周旋，人人都瘦了不少。 “大家伙跟着我背井离乡来到这，都不容易，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们了。”孟昭地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眼中满是感慨。 正说着，刚夹了一筷子肉的玉梅嫂子顿时停了下来，说道：“哎呦，昭昭，你说这干啥，咱们都是自愿跟着你来的，又不是你拿刀架在脖子上逼来的，你可别这么见外。” 孟昭笑意更深，眼中透着几分歉意，“玉梅嫂子，原本说的是让你来呆一个月，把人教会了就走的，结果这都快到时间了还走不了，真是对不住你了。” “这有啥的，这边招过来的人没咱们那的人干活尽心，不盯着她们，我自己都不放心，再说了，在哪干不是干，况且还有云香陪着我呢。”说罢拍了拍旁边李云香的手。 说是这么说，可在外面干活哪有在家好，两县虽说距离不远，可来回怎么说也得六七天，这会又不跟现代似得，回趟家那么方便，孟昭知道她们的不容易，可又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坐到她跟前笑着调侃道： “可我怕我这趟回去，见着良才哥，他会怨我，说我怎么把他娘子带这么远的地方，都没法日日见面，他要是在家想你了，不得偷摸骂我。” 这话一落，旁边的李云香当即捂嘴笑出了声，一双眼睛也打趣地看向玉梅嫂子。 玉梅嫂子被她们这么一逗，有些不好意思地捂着脸嗔怪道：“你这丫头，净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我在外头有正事做，他要是敢说你，你就跟我说，看我不把他耳朵拧下来。” 孟昭笑的连连点头，“行行行，有你这句话就成了，这作坊的事，还得劳烦嫂子帮我多看着点。” “昭昭你放心，你定的那些个规矩，我一个不落的都会看着工人们好好做，绝对不会把东西做坏了。” 玉梅嫂子的儿子这会在学堂念书，前几天孟昭把村子里送来的信拿给她，给她的那封信里说她儿子在第一次考核考了个第五，虽说不是顶好的名次，可听那魏夫子说，他儿子聪明机敏，要是往后好好学，别说是童生了，考个秀才也是有可能的。 自己要是养出个秀才，那可真是上辈子求来的福气，可这秀才哪里是那么好养的。 自己公公虽说是里正，在村子里有点威望，可却是个清廉的，从不贪村子里钱，自己家能干活的人多，但也就比村子里其他人家好过上那么一点，要说多有钱是没有的。 她来外头做工，除了本身的工钱外，还有一个孟昭额外给的什么出差费，那可多了不少银子，要她说，多赚点银子，不比什么都强。 孟昭自然也是不会让她一直在这边呆着的，她已经挑了几个看着聪明做事认真的人，让玉梅嫂子平日里多看着点，等把人培养好了，再让她回去，毕竟一直两地分隔也不是个事。 至于顾云、许平还有石头，孟昭就让他们暂时都留了下来，毕竟他们正年轻，多出来历练历练，也不是坏事。 再就是顾长武，孟昭是想让他跟自己一起回去，毕竟二舅妈从怀孕到生产，除了过年那段时间二舅舅在家，其他时间都在帮她外出做事，这会孩子都能认人了，可却没什么机会见到父亲，实在是不合适。 而顾长武的想法，也跟玉梅嫂子差不多，“昭昭，我就先不回去了，顾云许平石头，年龄都不大，别说你，我都不太放心他们自己在这。” 随后，他像是斟酌了许久一般，继而说道：“就是有件事，舅舅想跟你说下。” “什么事，咱们都是一家人，舅舅直接说就成。”孟昭听闻，赶忙放下手中的碗筷。 顾长武犹豫道：“我想把你二舅妈，还有两个孩子接到这边，之前她刚生产，天气又冷，孩子也还小，不合适来回折腾，就没跟你提，这会她身子恢复了，我就想着能不能让她也来作坊做活。” 孟昭眼睛一亮，像是突然被点醒了一般，“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法子，多亏二舅舅提醒了我，要是二舅妈身体恢复了，愿意做工，当然可以来作坊做活，而且你们到时候还能一家团聚，不用受着离别之苦，真是再好不过了。” 顾长武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此刻彻底放了下来，“有昭昭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第227章 归途 顾长武的这话，倒是给孟昭提了个醒，要想让人安心给他做事，必须得让人没有后顾之忧才行。 二舅舅心中牵挂妻儿，自然想要接过来一起居住，而许平的爷爷虽说身体康健，但到底孤身一人，倒不如把他也接过来。 刚好作坊门口也缺个守门的，平日里吃住在作坊里，注意一下来往的众人，也不会过于劳累。 想到这孟昭就去把事情跟许平说了，毕竟这事还得问过本人意愿。 许平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表姐，我当然一百个愿意啊，要是能把我爷爷接过来，我也能放心。” 可刚高兴没一会儿，又犹豫起来，“就是不知道我爷爷愿不愿意，他脾气最倔了，原本我跟着你来这么远的地方，我还担心他不放心我，结果他一点都不担心，倒是想叫我赶紧过来。” “你这傻孩子，你爷爷肯定担心你啊，他不过就是盼着你赶紧长大，能自己照顾自己罢了。”孟昭看着许平这副模样，既好笑又心疼。 “刚好你也学了写字，那就干脆写封信，我回去的时候带上，看看你爷爷愿不愿意过来，要是他不愿意也没事，到时候我让人时常去瞧瞧他，你就在这安心干活。” 听罢孟昭的话，许平感激的点了点头，有表姐在，他就什么都不担心。 玉梅嫂子的相公在沈家村的作坊也有自己的差事，自然是没法接过来的，只能说赶紧把人培养好，让玉梅嫂子回去。 今天众人齐聚，外加明日孟昭她们就要离开，晚间着实好好热闹了一番，吃吃喝喝到了很晚。 第二日，天已经大亮了孟昭才起身，孟大山跟李柱子一块把新买的车厢装了上去。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坐了两回萧家的马车，孟昭就不想再坐普通板车吃灰了。 于是昨日跟孟大山一起去县里买了个车厢，原本她还想一步到位买匹马来着，但看着那些马匹动辄就要上百两银子，后续配套的喂养也要花上不少钱，到底是没狠下心。 看来要想过上好日子，现如今的钱财还远远不够，往后还得加倍努力，多挣些银钱才是。 这边孟大山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几包东西放到车里，伏在车辕上喘气，“闺女啊，你这都是买的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沉。” “这些都是我挑的礼物，在外头这么久，好不容易回去一趟，总得带点心意不是？” 孟大山不解，“啥东西非得在这儿买啊？咱们回县里买不一样么，来来回回折腾这一趟，多麻烦。” 孟昭直接对着自己亲爹翻了个白眼，“在家里面买的，和在外面买的，那能一样么？” “哪有啥不一样，我瞅咱们县里的布庄，花样也多得很，可不比这弘农县的少。” “哼，那等到家了，我就跟娘说，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在外头一点一点给她挑的，您呀，就回到县里，再去布庄买上两块布，送给娘，看看娘让不让您进家门。”孟昭俏皮的哼了一声，准备上车。 孟大山自然是不依的，赶忙拉着孟昭，“别呀闺女，你要这么跟你娘说，回去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到时候你可千万跟你娘说，这些东西是咱们俩一起挑的。” 瞧着她爹那副着急的模样，孟昭心里好笑，“那就看我心情吧。” 李柱子把最后一个箱子绑到车厢后头，走到前头对着孟昭说道：“东家，我刚试了一下，这一头骡子恐怕有些禁不住啊。” 孟昭有些惊讶，“咱们上回车上还多了一个周厨子，不是还禁得住么？” 那周厨子瞅着挺圆润的，自己买的那些东西，应该没有那么重吧。 “是东家买的这个车厢用料太好了，比咱们上回坐的那个重上了不少，而且到青石县比到沁阳县还要远上一段距离，就怕把这骡子半路累着了。” 这可不行，这骡子也是花了不少钱买的，要不就再多赶一辆骡车拉货。 正犹豫间，李柱子说道：“要不咱们弄个双套的骡子，到时候路上两头骡子轮换着歇息，也不会太累。” 孟昭疑问道：“这双套骡子的车恐怕不好赶，柱子兄弟可会？” 李柱子点了点头，“东家放心，我之前跟着别人拉货的时候赶过几回，虽说不算特别熟练，但也能应付得来。” 孟昭眼睛一亮，点了点头，“柱子兄弟还会这个，那可太好了。” 说罢就从作坊里又牵了一头骡子出来，一块绑了上去，当初让李柱子一道过来，是因为他会烧烘干炉，孟昭想着让他过来带带人。 这人带好了，自然要和他们一起回去，没想到，他会的东西竟然还挺多的。 一切准备妥当，孟昭跟众人一一告别，自己先上了车，沈芸跟小川一左一右的坐在她旁边。 孟大山和李柱子则翻身坐到前头，准备赶车出发。 这趟出来，原定的目标都已经完成，那日跟萧宥之见面，订单量又涨了两千斤，作坊的仓库里现在堆满了做好的的淀粉，只等交货日期到达。 萧氏扩张的速度极快，前几日她去县里的一些吃食馆子吃饭，好些店铺都已经用上了淀粉，街边也有卖包裹淀粉的一些炸物出售。 在这平阳郡，淀粉虽说价格依旧不便宜，普通百姓平日里也舍不得轻易购买，但已经渐渐走入了大众的视野。 猪场那边一共抱了二十七头猪仔过去，只可惜有一只猪仔被骟后出现了感染，第二天就死了，但好歹其他的猪崽都保了下来，回来前孟昭专门去看过，一个个欢实得很。 踏上归程的第一天，大家生机勃勃，欢声笑语不断，可到了第二天第三天，路途颠簸，大家的精神头明显没有第一天那么足了，一个个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只盼着能快点到家。 好在第四天，车子终于驶入了青石县境内。 车子一进沈家村，就有不少相熟的人跟她打招呼。 “哎呦，昭昭来了，可是好久没见你来村子里了。” “林婶子，好久不见， 前些日子出去办事，今个这是刚回来。”孟昭笑着回应。 “青安媳妇，你这骡车可真好看，少说也得一两银子吧？”旁边一位婶子也凑了过来，眼睛盯着骡车，啧啧称奇。 “差不多吧，路途远，板车坐着难受，就买了这个车厢，好歹能舒坦些。” 一路打着招呼来到学堂，孟昭扭头看向沈芸和李柱子，笑着说道：“你们俩赶紧回家吧，这一路辛苦了，估计家里人都盼着呢。” 二人此刻也是归心似箭，听见孟昭让他们离开，撒腿就往家里跑去。 第228章 到家了 孟昭推开学堂的门，听着郎朗的读书声，循声走到课室外头，从窗户缝往里面望了望，只见屋内，沈青泽和沈青瑜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桌前，认真听着魏夫子讲课。 小孩子长的快，两个月不见，就已经大了一圈，看的孟昭心都软了。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孟昭扭头一看，是卫静兰，原来是小川去后院找了她，拉她过来的。 卫静兰刚要开口说话，孟昭赶忙拦住，拉着她去了旁边的课室。 一进课室，孟昭便拉着卫静兰的手，“静兰，好久不见，你在这学堂里教书感觉怎么样？” 卫静兰拍了拍她的手说道：“你放心，我一切都好，刚瞧见小川，这孩子长高了不少呢，倒是你，看着怎么瘦了。” 孟昭轻轻摆了摆手，“哪有，我还是和走的时候一样，估计是因为咱们上回见面，我还穿着棉衣，这会已经换上了单衣，显得利落些，所以你才觉得我瘦了。” 距离学堂下课还有一段时间，孟昭坐下跟卫静兰聊天，问她最近的教学情况如何。 卫静兰估计是在村子里待久了，身上那股子大家闺秀的气质少了许多，说起话来，逗趣了不少。 “教书倒没什么难的，主要是这学生实在是难管，许多人对上学这事并不热衷，需得紧盯着他们学才行，刚开始我声音小，好些人不服管教，后来我就听了魏夫子的，谁要是不听话，我就板起脸来骂他，还真别说，这招挺管用的，慢慢地课堂秩序就好了许多。” 孟昭听着，不禁微微皱眉，“真是辛苦你了，不过你也别难为自己，你教书育人，做的是顶天的好事，要真有那些不听话的村民，不愿意学，你也不用勉强他们，让他们直接走人好了，咱们又不是求着他们非得学。” 卫静兰点了点头，“你放心，虽说难管，但他们还算肯听我的话，要是真有那过分的，我也会跟里正说的。” 二人谈话间，听见旁边课室的读书声停了，卫静兰笑着说道：“估摸着是要下学了，我去喊两个孩子进来，你先别出声，给他们个惊喜。” 等她跟小川出去后，孟昭躲在门后。 不一会儿，门被缓缓推开，沈青瑜问道：“哥哥，卫夫子说有东西给我们，怎么自己不进来啊。” “我也不知道，估计卫夫子有别的事要做吧。”二人来到桌子前翻找卫夫子说的东西。 瞧他俩可爱的样子，孟昭也忍不住了，从门后出来，站在二人身后，带着笑意喊道：“青泽青瑜！” 听到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二人微微一愣，对视一眼后转过身去，表情带着几分懵懂与茫然。 瞧着他们这副模样，孟昭不禁微微皱眉，这是咋了，她的两个贴心小宝贝不想她么？难不成这才两个月就把她忘了，不应该啊。 就看见沈青瑜眨巴眨巴眼睛，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接着扭头看向沈青泽，“哥哥，你看到嫂嫂了么？” 沈青泽同样呆愣愣地点了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孟昭，小声说道：“我看到嫂嫂了，你也看到了么？” 沈青瑜也跟着点了点头，二人终于明白了，不是做梦，不是幻觉，是嫂嫂真的回来了，于是嘴角双双一撇，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花， 一看他俩哭了，孟昭心疼得不行，赶紧蹲下身，一把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哎呀，别哭别哭，你们这不是让嫂嫂心疼么！” 沈青瑜哭得小脸通红，“嫂嫂，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怎么会呢，嫂嫂怎么会不要青瑜呢，嫂嫂是出去干活了，青瑜知道的啊，就跟去新铺子一样，只是这回久了点罢了。”孟昭轻轻抚摸着沈青瑜的后背，柔声安慰着。 沈青泽哽咽着说道：“六十三天，嫂嫂你一共去了六十三天，阿壮昨天学的字，今天就能忘了，六十三天，嫂嫂也会忘了青泽的。” 孟昭听着，既觉得好笑又心疼不已，“阿壮是谁？” “阿壮是跟我们一起上学的。” “那是因为阿壮年龄小，所以忘得快，嫂嫂肯定不会忘记青泽青瑜的，青泽青瑜这么乖，嫂嫂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你们。”孟昭把两个孩子搂得更紧了。 俩孩子抱着孟昭，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好一会，像是要把这两个月积攒的思念一股脑儿地都倾诉出来。 此时学堂已经下学，孟昭把他俩抱上车坐在自己身边，一路上孟大山也学会了赶双套骡车，众人一道回了县里。 孟昭让卫静兰带着小川还有两个孩子先回家，俩孩子死活不肯撒开她的手，还是孟昭说等晚上回去一起吃饭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孟昭自己则和孟大山一起回了自己家。 孟大山嗓门大，刚到孟记肉铺门口就喊道：“娘子，我回来了，娘子，你在哪呢？” 旁边的一些熟人看他们回来还想打招呼，父女俩是半点招呼的心都没有，敷衍两句就跑进了后院。 此时许韵蓉也从屋子里出来，孟大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抱住了她，还抱着她往上掂了掂，然后说道：“娘子，我看你怎么瘦了，是不是想我想的？” 许韵蓉眼泪都快落下了，瞬间又笑了起来，拍了下孟大山的肩膀，“谁想你了，就算想，我也是想我闺女。” 孟昭也上前抱了抱许韵蓉，“娘，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许韵蓉擦了擦眼泪，“没事，只要你们能平安就好，你之前寄过来的信，娘看了好几遍，我闺女真是厉害，能在那么远的地方建作坊，娘开心还来不及呢。” 三人相扶着进了屋子，孟昭随后让方木云把车上带给许韵蓉的礼物卸了下来，“娘，这些东西都是我跟爹在外头给您挑的，每次想您了，我们就买件东西，想着回家带给您，就没那么难受了。” 许韵蓉哪有功夫看礼物，只想盯着自己闺女看，听闺女这么说，故作嗔怪地说道：“哼，肯定都是你挑的吧，就你爹那副样子，肯定想着等回到县里，顺道买点东西捎回来，哪里会从那么远的地方给我捎东西。” 孟大山在旁边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笑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孟昭不由得笑了出来，心里暗自想着，果然是夫妻，什么都能猜得到。 等诉完相思，许韵蓉把这段时间的账本一一都拿了出来，“这本是给沁阳县送货的账本，那两间铺子的生意真是不错，每次都要定上不少的东西，我每样都记好了，就等你回来看。” 第229章 团聚 孟昭笑着接了过去，当初她刚把这册子拿给许韵蓉的时候，她还好一顿惊讶，毕竟在她以往学到的，记账不过是把每日收入了多少银子，支出了多少东西，一项一项仔仔细细地记录下来罢了，可孟昭递到她手上的账目，却截然不同。 孟昭提前绘制了一个表格，把供货产品的名称填写到第一行，数列则会在每次供货的时候填上时间，然后在横竖列交叉处填上数量，每行末尾还留有空白，可以标注上特殊事项。 眼下孟昭给加盟商提供的货物种类不算多，只有几种卤料包，腊肠，土豆粉，所以一行表格足够全部标注上去。 此时已经向沁阳县供货了一个多月，要是按许韵蓉自己的记账方法，估计这册子得用上小半，现在用了孟昭的法子，两个铺子，六张纸都没用完，就把所有账目记录得明明白白。 这还是因为他们的铺子才刚起步，每日的用量估算得不太准确，所以供货比较频繁。 要是往后经验丰富了，能更精准地预估用量，改为每旬或者每月供货，说不定一两个月都用不完一张纸。 从表格上的数字变化，能清晰地看出周掌柜和周厨子那边的经营状况。 自打开始供货，周管事负责的铺子需求量就比周厨子的要高出三成，这主要是受地理位置和铺面大小的影响。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两个铺子对于土豆粉的需求量竟然相差无几，这意味着周厨子那边在土豆粉的宣传上花了不少心思。 孟昭当初在周厨子铺子里呆过几天，也发现了他们那边额外加一份粉的比例很高，有的甚至一口气要加两份。 或许是因为周边从事体力劳动的人多，忙活了一整天，大家都想吃点有滋味的东西。 等加盟商那边的账目看完，许韵蓉又把其他的几本账目拿了出来，孟昭挨个查看。 每本账目都记录得极为详尽，孟昭没花多少时间就看完了。 看过这些账目后，孟昭对于这两个月店铺的变化心里有了底。 孟昭张开双臂，抱了抱许韵蓉，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感激：“娘亲，这段时间可真是辛苦您了。” 许韵蓉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孟昭的头，“这算什么呀，娘帮自己闺女做事，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嘛，不过，还有一个人，你回去可得好好谢谢他。” 孟昭闻言，不禁有些好奇，歪头问道：“是谁呀？” “就是你那小叔子，沈青和。” 许韵蓉耐心解释道，“你这手头的活计又多又杂，要是真只靠我一个人，还真不一定能忙得过来，还好有他平日里搭把手，帮我解决了不少麻烦事儿呢。” 孟昭点了点头，将这件事默默记在了心里。 等看完账本，孟昭就带着爹娘，还有方木云跟孟见秋沈见夏一块去了沈家。 顾氏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瞧见孟昭进门的，眼眶瞬间红了，几步就扑了过去，紧紧拉住孟昭的手，“昭昭，我们总算是把你盼回来了。” “娘，您别担心啦，我一切都好。” 看着顾氏那副快要落泪的模样，孟昭赶忙转移话题，“唉，娘，您这会怎么没在铺子里啊？” “刚才静兰跟我说你回来了，我哪还能待得住啊，早早就收拾收拾回来了，你们这一路舟车劳顿的，肯定吃不好也睡不好，娘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 孟昭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好，那我帮您一块儿做。” 顾氏把她按到凳子上，“家里这么多人呢，哪用得着你呀，你就安安稳稳地坐着，跟你爹娘说会话，等会儿直接吃饭就行。” 孟昭一回来就看了账本，也确实有些累了，就让孟见秋跟沈见夏跟着去厨房帮忙，其余人也没闲着，把院子收拾干净，桌椅摆好，帮着递递东西打打杂。 今日，沈青和与周秀才一道从县学回来，待周秀才进了家门，他便往自家门口走。 还未靠近门口，就听见院内传来一阵欢声笑语，顿时按耐不住跑了两步，抬手将门推开，一眼就瞧见了在院子里站着的孟昭，立刻快步跑了过去。 “嫂嫂，你终于回来了！这一路上，可有什么危险？”沈青和的声音里满是惊喜与激动。 沈青和向来稳重，极少有疾步的时候，此时袍袖随风而动，身后还坠着两根束发的丝带，就连孟昭都愣了一瞬。 两个月不见，沈青和脸庞褪去了几分稚气，眉眼间的轮廓愈发清晰，不愧是男主，真是越长越俊美了。 孟昭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又不是我自己出门，身边跟着许多人呢，哪需要你们这么担心，倒是你，听我娘说，你平日里没少给她帮忙，你一边读书，一边还要顾着家里，很辛苦吧。” 沈青和赶忙摇了摇头，“没有，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倒是嫂嫂外出奔波，实在是辛苦了。” 看沈青和一回来，连书箱都没有摘，孟昭笑着说道：“一家人，客气什么，快把书箱摘下来，搭手做饭。” 一道道菜被摆在桌子上，有些是从铺子里带回来的，有些是刚才孟昭让小川出去买的，有些是众人搭手一起现做的，最后两张拼起来的大桌子被摆的满满当当的。 孟昭自打来到这，就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此刻，一院子的人都沉浸在这欢乐的氛围之中。 卫静兰跟小川也好久没见了，心里也都念着对方。 “小川，这个糖醋荷包蛋是姐姐新学的，你尝尝怎么样。” 小川连忙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姐姐做的就是好吃。” 孟大山原本想着喝点酒，却被许韵蓉拦了下来，“你这一路还不够累的？等会吃完了饭好好睡一觉，想喝酒什么时候不成，非得喝得醉醺醺，身子难受才高兴么？” 看娘子不愿意，孟大山也不坚持，端起碗疯狂干饭。 孟见秋沈见夏起初看桌子有些挤想着在厨房吃，孟昭把她俩拦下了，“平日里在哪吃都行，可今个我回来，正想着热闹热闹，人多挤挤就行了，你们俩这么瘦，咋会坐不下。” 沈青泽沈青瑜最喜欢挤一挤了，占据着孟昭的左右两侧，就连许韵蓉都挤不过去，只是无奈地捂嘴笑笑，心里想着，这俩孩子还真是粘着自己闺女。 沈青和看他俩一直缠着孟昭说这说那，旁人想插句话都难，便忍不住开口说道：“你们两个老实点，让嫂嫂好好吃点东西，等下早早休息。” 看着俩孩子瞬间安静的模样，卫静兰捂着嘴笑出了声，“昭昭，你这一回来，家里真是变了样，你是不知道，你不在家，家里别提多安静了。” 卫静兰现如今是两个孩子的夫子，俩孩子自然不敢跟她笑闹，顾氏又忙着铺子的事，沈青和更不必说，俩孩子虽说跟他也十分亲昵，但话确实说的不算多，这会孟昭回来了，大家都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每个人的话都比平常多了不少。 这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样子，别提有多开心了。 第230章 杀猪 回来后，孟昭先是在家歇了两天，就又觉得有些无聊，于是今个一早就赶着骡车带着两个孩子和卫静兰一起去沈家村学堂。 一路上，微风轻拂，带着丝丝凉意，孟昭看着两个孩子问道：“你们两个，在学堂成绩怎么样，有没有听夫子的话？” 俩孩子一听这话，瞬间变得扭扭捏捏起来，还是卫静兰给孟昭解释，“他们俩成绩都很不错，次次考核都在前列，上个月比算学，连魏夫子的小孙子都没考过他俩，二人一人拿了一份你设立的奖学金。” “真的啊？” 孟昭闻言，满是惊喜与自豪，“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棒！” 沈青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钱是嫂嫂给的，原本我们是不想要的，但是夫子说，这奖学金是面向全部学生的，如果我们不要，才是是坏了规矩，于是我们就收下了。” 孟昭点了点头，“你们夫子说的对，这钱本身就是奖励给学习好的，不论是谁，只要拿了考核前三名，都能拿到100文，你们拿了这钱，也能激励其他同学努力学习。要是他们下回超过你们，自然也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奖励。” 等把俩孩子送入课室，孟昭就去找了里正，上次回来的时候，里正碰巧出去了，今天刚好一起查看一下作坊的账目。 等把账目核算清楚，安排好接下来的生产目标，里正就提到了另一个问题，“昭昭，自打咱们村开了这个学堂，周边几个村子都知道了这事儿，最近就有人找到我，说想把自己家孩子也送来咱们学堂读书，你看这事儿行不行啊？” “当然可以啊！咱们的学堂这么宽敞，要是只教村子里的十来个学生，那可太浪费了，倒不如把周边几个村子愿意求学的孩子都招过来，让更多孩子有读书识字的机会。” 不过随即又说道：“不过这束修自然不能跟村子一样收费了。” 沈家村学堂目前一年500文的束修，简直就是做慈善，连夫子的月钱都不够给的，每个月村子里都得往学堂里贴不少钱。 里正询问道：“那你觉得定为多少合适？” 孟昭想了一下，当初沈青和求学，每年束修大约二两银子，除此之外，每月还需要给夫子额外带粮食礼品，一年算下来，单学费就要将近三两。 “那就每年一千五百文吧，除了束修外，也不需要额外再给夫子东西。” 孟昭接着又补充道：“咱们也别藏着掖着，就直接跟他们说明白，沈家村的学生束修给得少，那都是村子里额外贴补的，这一千五百文的束修，他们大可以四处打听打听，咱们收的价格绝对是不贵的。” 里正听了，重重地点了点头，“没错，刚好也让村子里的人知道知道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别总觉得咱们这个学堂赚了他们的钱。” 孟昭继续说道：“还有就是，这从外村招过来的学生，每多十个，月底给魏夫子发工钱的时候，就多发上一百文。” 虽说这讲课都是讲同样的内容，多些个孩子听课也没事，但课室里每多一个孩子，夫子就要多关注一个人，就得多尽一份心，该给夫子的钱是必然不能克扣的，否则影响教学质量。 等跟里正聊完，孟昭又去了趟猪场，这几日还有一件大事，就是她养的第一批猪，已经到了出栏的时间了。 费尽心思养了这么久，终于能拉出来检验成果了，选好了明天要杀的猪，第二天一早孟昭就去孟记肉铺，喊了方木云过来。 现如今他已经能出师了，不用孟大山带着，自己就能下户杀猪去。 方木云看到孟昭养的猪，眼睛瞪得老大，“咿呀，孟娘子，这猪你是咋养的，怎么能这么肥，瞅着少说也得有三百斤出头吧，我跟着师傅杀了不少猪，还没见过这么肥的呢。” 孟昭看着栏里的猪，心想说无欲无求，可不就满脑子只剩吃食长肉了么？ 今天准备只杀一头，孟昭让石头带着俩人把挑中的猪从猪圈里赶了出来，众人一起把猪绑住，孟昭把猪场里的工人们都喊到院子里，顺便跟方木云学学手艺，将来他们自己个就能把猪杀好送到铺子里。 那猪仿佛已经知道了它即将要死了一样，叫声一声比一声惨烈，到底是自己家养的，孟昭听见这叫声扭过头去。 方木云大概以为孟昭是害怕了，赶忙从旁边拎了个棍子过来，一棍子就把猪给打晕了，然后才开始动手杀猪。 顺儿看到猪血流出来的场景，吓得想跑回屋子里，还是旁边的一个人拦住他，“咋，你过年没见过杀猪啊。” 顺儿摇了摇头，他们村子穷，养猪的人家很少，他还真没见过这种血腥的场面。 孟昭也有些见不得这个，心想下回还是让方木云自己过来吧。 方木云手脚利索，把猪杀好后，又分成了块，“孟娘子，你养的这猪肉质是真的好，皮薄不说，颜色还鲜亮，肉质也紧实，而且个头还大，我真是没见过比这还好的猪了。” 孟昭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回头叫我爹教教你怎么养，这要想把猪养好，里头的学问也不少呢。” 孟昭留了一块肉给猪场的工人，算是犒劳他们把猪养的好，又把其他的猪列了个计划，让方木云按照时间上门宰杀。 之后就把其他的猪肉通通拉走，这刚杀的猪肉，最是新鲜，需得赶紧回去卤了试试味道。 第231章 烧烤 孟昭从沈家村回来的时候，时间还早，便把手里的猪肉分成了小块。 “怪不得昭昭你总嫌弃买来的猪肉不好，原来还真有这么好的肉。”顾氏一进院子，就看到了操作台上的猪肉，忍不住赞叹道。 孟昭熟练地拿起菜刀，先把猪板油切了下来，放在一边备用，接着，又挑选了两条上好的五花肉和后腿肉 随后，又把颈背肉切了下来，这块地方的肉，肥瘦相间，形似梅花图案，吃起来特别嫩，特别适合烧烤。 剩下的肉还有下水，孟昭让人清洗干净后直接一起下锅卤了。 等出锅的时候，刚好到了下午，新卤好的肉往铺子里一端，一股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有些路过店门口原本没想买肉的行人，都被这诱人的香味吸引，停下来瞧一瞧，买上一小块回家。 “孟娘子，你这卤肉味也忒霸道了，我从这街口路过都能闻到你这卤肉的味道。”一位常客刚走进店门，笑着说道。 因着是熟人，孟昭就也调侃了两句，“当初我特意挑的这个离街口近的位置，可不就是为了引你们过来，哈哈，您今个想来点什么？” 目前猪场的规模有限，还不能保证完全供应得上她两间铺子的需求，所以她并没有特意说这锅肉是用的她们自己喂的猪。 “给我来半个肘子，两个兔腿，还有旁边那块五花肉也给我一块装上吧。” “好嘞，您稍等。” 孟昭一边应着，一边利落的把客人要的东西装好，然后笑着递过去，“一共是八十五文，您拿好了。” 吃卤肉的顾客，大部分都是打包带走，也有小部分会选择直接在店里吃。孟昭在忙碌的间隙，总会多加留意他们的反应。 大部分食客即便吃完了，也没发觉今天的卤肉与平常的有什么不同。 毕竟卤肉本身味道就偏重，经过多种调料长时间的卤煮，即便猪肉本身带有一些腥臊味，也基本被去除得差不多了，很难尝出其中的细微差别。 而且虽说她的科学喂养效果很好，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尽量提高品质，依旧无法和现代多年进化的优质品种猪做对比，自然也就无法做到质的飞跃。 但也有不少食客吃完后，会开怀地对孟昭说，“老板，手艺见长啊，今个这卤肉真够有滋味的。” 可见若是味觉比较灵敏，或者是平日里吃卤肉次数比较多的食客，还是能察觉出二者的差别的。 能看到效果就好，这样她就能放心的扩大猪场规模了。 等忙完回到家，孟昭便在院子里喊道，“青泽、青瑜，还有小川，快出来帮忙啦！” 自打从弘农县回来，孟昭就让小川跟着两个孩子一道去学堂听课，起初小川还不愿意，说他更想着留在铺子里做工，不爱念书。 孟昭自然能猜出他的心意，不外乎是觉得只有帮着她干活才能报答恩情，不愿意再多花她的钱财。 便耐心的劝说他，“小川，你知道隔壁的周叔能领多少工钱么？” 小川平日里爱打听事，立刻就说了出来，“大约有四两银子。” 孟昭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是的，一个账房的月钱少说也要二三两，多的四五两也不少见，同样都是做工，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小川，你要是只会外送这些简单的活儿，往后我再出去，还怎么把你带到身边，你要怎么去帮我办事。” 小川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孟姐姐，我会好好听夫子的课，多学些本事，以后给你帮更多更大的忙。” 从那以后，孩子们上学的时间多了，铺子里的活计自然就做得少了，可烧烤不一样，这玩意躺着等吃有什么意思，就要是自己动手才有乐趣，所以她一回来，就把众人都喊了出来帮忙。 卫静兰把孟昭让她泡的竹签捞了出来，这竹签是要放在火上烤的，不提前拿水泡上，很容易会把竹签烧断。 烧烤烟熏火燎的，自然得在院子里，孟昭从家里找了许多矮凳子出来，可还是不够，就去隔壁钱婶子家借了几个，准备走的时候看见钱婶子周叔还没做饭，就招呼道：“周叔，钱婶，还没做饭呢？我家今个吃烧烤，要不要一块过来热闹热闹。” 此时是有炙这种吃法的，但普遍是大户人家这么吃，周叔倒是曾经吃过一回，但钱婶子还从没吃过，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心动。 钱婶子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神情，说道：“那多不好意思啊，平白无故去你家蹭吃的。” 孟昭笑着摆摆手，“这有什么的，吃烧烤就要人多了才热闹，你们快别做饭了，过来一块吃吧。” 二人实在是抗拒不了烤肉的诱惑，犹豫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 去到人家家里蹭饭，总不能空着手去，可偏偏今天家里没买肉，只能把今早上买的一筐蘑菇带上。 周叔觉得就带这点东西实在拿不出手，一咬牙，把他们掌柜之前送给他的那坛酒也拿了出来。 听说这坛酒要是去买的话，少说也得二三百文呢。 孟昭看见那酒坛，就知道这酒价格不便宜，“叔婶，你们这是干嘛呀，太破费了。” 钱婶子解释道：“那怎么行，总不好白吃你家的肉。”说罢就把那篮子蘑菇递了过去，“这蘑菇我刚洗净了，昭昭你看怎么做。” 孟昭接过蘑菇，“婶子把这蘑菇掰成两半，用竹签子串起来就成。” 就在众人忙活的时候，孟昭爹娘也过来了，看见孟大山手里提的东西，孟昭就知道是好东西，“爹，你这是带的什么？” “你猜是什么？”孟大山故意卖了个关子。 “是牛肉，我猜对没有？” 孟大山笑着摇了摇头，“错了，今个没赶上牛肉，我就去外头买了几斤羊肉回来，我之前听人家说，这烤全羊好吃的很，咱们也拿这羊肉烤烤试试。” 听到是羊肉，孟昭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因为对比烤牛肉，她向来更喜欢吃烤羊肉。 孟昭笑着把羊肉接过去，切成块之后一块肥的一块瘦的串成串串。 此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动静，孟昭转头对沈青瑜说道：“青瑜，你出去看看是谁，要是是隔壁周大哥，就喊他过来吃烧烤。” 沈青瑜跑到门口，看见二哥刚好走到门口，周秀才正准备开门回家，“周大哥，叔叔婶婶在我们家里吃烧烤，可热闹了，你也一起过来吧！” 周秀才听到喊声，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看了一眼沈青和，两人对视一笑，便一道进了沈家。 第232章 猪毛 孟昭让他们俩把炉子里燃烧的木炭用夹子夹到铁盆里，担心别人掌控不好火候，自己搬了个小板凳，把已经穿好的那部分猪肉还有羊肉放到架子上烤。 这会的羊都是吃草长大的，羊膻味轻，孟昭只在刚开始的时候撒了些细盐粒，结束的时候撒了些孜然上去，并未做其他的调味。 烧烤最美味的时候，就是刚出炉的那一刻，所以，当第一串羊肉烤好，她就迫不及待地先咬了一口尝尝味道。 这一口下去，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第一串烤的时间有点长了，外皮有些微焦，内里却依旧鲜嫩。 羊油部分已经被快要烤干，咬下去的瞬间，油脂在口中爆开，却丝毫没有油腻的感觉，除了孜然的香气外就是羊肉特有的那股子醇厚香味。 尝着味道合适，孟昭就把其他的烤串分了下去，烤羊肉的这股子味道，孟昭是十分喜欢的，但不喜欢的人也有。 沈青和吃了一串就停了，孟昭轻声说道：“二弟，今个的羊肉没有腌，所以味道重点，今个你就先吃猪肉吧。” 沈青和听了，微微点头，拿起一串猪肉串咬了下去，一口下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孟昭刚才只是把猪肉放在葱姜丝里，又打了个鸡蛋，放了点辣椒拌匀，并没有经过太多的工序。 没想到这烤出来的肉串竟然完全没有猪腥味，沈青和一连吃了好几串才停下。 签子上的肉烤的滋滋作响，肉油滴落到炭火里飘起一阵浓烟，孟昭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沈青和看孟昭除了刚开始吃了几串尝尝味道之后，就没再怎么吃过，于是坐到火盆旁边接手过来。 “嫂嫂，你就在我旁边坐着，要是有什么需要做的，你就尽管跟我说，我来烤。” 孟昭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了他，然后在一旁耐心地指挥着。 “猪肉串架上去后，得先撒盐，这样能让肉更好地入味。”沈青和听话照办。 “把两把肉串摞一起垫一垫。”只见沈青和依言一手抓住一把肉串，把两把肉串上上下下地叠在一起掂了掂。 这一步是为了让烤出来的猪油尽量都包裹在猪肉上，能更好的锁住肉的鲜味。 倒是沈青和的领悟力让孟昭惊讶，毕竟有的时候人着急，很难准确地把自己的想法描述清楚，这就特别考验学习的人能不能听得懂，要是遇到个笨学生，教他还不如自己上手来的轻松。 可沈青和十分有天分，孟昭简单一说就能听得懂，还能很好的执行出来，不多会儿就是个熟练的烤肉师傅了。 一把把串串被递到后面人的手里，收获了一众好评。 周秀才咬了一口肉串，被烫得 “斯哈斯哈” 直吸气，缓过来后说道：“沈兄，没想到你不仅学问了得，竟然还有这般手艺？真是让人佩服！” 他爹娘为了让他安心读书，很少让他干家里的活，此时看沈青和烤的热火朝天，也想过来试试。 看他愿意动手，孟昭也不拦着，反正要是烤坏了，也是得他自己吃下去。 不一会，不仅周秀才，其他的人也都凑过来争着抢着要烤肉，都觉得似乎这自己烤出来的肉要更香些。 孟大山在孟昭的指挥下烤了几个肉串几个素菜拿去给许韵蓉献宝，许韵蓉一尝，夸奖道：“嗯，烤的不错。” 孟大山算是得了趣味，一直烤到众人都吃饱还不过瘾，“再烤点吧，留着明日吃，平常也不怎么能吃得到这么好吃的烤肉。” 孟昭不禁笑着摇了摇头，“爹，这烤肉就得刚烤出来的好吃，等凉了就没有那个味了，你要是想吃，咱们过几天再吃一回。” 孟大山听了孟昭的话，虽然心里还有些不舍，但也只好作罢，跟着许韵蓉一道回家了。 接下来的几天，猪场里又新进了十几头猪仔，现如今猪场规模已经扩大到了七十头了，可因为成猪数量少，还是无法保证孟昭铺子的供给，没办法，生意实在太好。 今个方木云杀完猪回来，满脸疑惑地递给孟昭一样东西，“孟娘子，这是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带过来了。” 孟昭开心的接过来，“好，谢谢你了方大哥，那下回你去杀猪，还得麻烦你帮我把这些东西带过来给我” 方木云点了点头，尽管心里还是有些闹不清孟昭到底想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但他只管照做就好。 沈青泽沈青瑜两个人好奇地凑了过来，“嫂嫂，你拿的这个是什么。” 孟昭把桌上的布包打开，让他俩瞧了瞧，沈青瑜一脸恍然大悟，“原来是猪毛啊，”随后一脸疑惑问道：“嫂嫂，你要这猪毛做什么。” 孟昭一脸的神秘，只是让二人张开嘴巴。 两个孩子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呲着牙，孟昭认真地挨个瞧了瞧， “算你们两个听话，每天按时刷牙，嫂嫂今个就做个好东西，让你们往后刷牙更舒服一些。” 说起孟昭来到古代，最怕的事情之一就是牙疼，毕竟在古代，既没有专科的牙医，也没有现代那么多有效的止疼药。 要是牙真出了问题，就算疼不死人，也能把人折磨得够呛。 所以孟昭来了之后，格外注重口腔健康，早晚刷牙那是基本的，在牙粉的选择上也从不吝啬，向来是挑比较贵的买。 可古代的牙粉虽说效果还成，但味道实在难闻，每次刷完牙都要漱上半天的口，还有那用来刷牙的小树枝，也是十分难用，动不动就要戳到牙龈。 上回去看杀猪，看见那废弃的猪毛，孟昭忽然想起来，若是用它做成牙刷，岂不是正合适。 第233章 牙刷 说干就干，孟昭当即开始凑材料准备制作。 先是把从弘农县带过来的石灰石放在炉子里高温烧制，烧制过程中碳酸钙被逐渐分解，释放出二氧化碳，与此同时，生成了固化的氧化钙。 烧制大约两个时辰后，灰白色的石灰石逐渐变白，形成了生石灰。 生石灰加水，会变成熟石灰，也就是氢氧化钙，具有较高的碱性，有去除油脂的功效。 孟昭把方木云送过来的猪毛泡到搅拌好的石灰水里浸泡，这样能有效的去除猪毛上面的油脂还有异味。 不同部位的猪毛软硬程度不同，每个人刷牙的喜好也不同，浸泡一晚后，孟昭让两个孩子帮忙，按照软硬程度将猪毛分组。 刷毛制作好，再就是手柄的选择，孟昭选择了三种，分别是木质，竹制，还有最为麻烦的牛骨。 先把牛骨煮熟，去除表面油脂，再用砍刀分成一条一条的，接下来就不能用砍刀了，只能用磨刀一点一点修成想要的形状，最后再在手柄头部用手捻钻打出一个个小孔。 修整好的手柄，放到过滤好的草木灰水里煮沸，目的是去除牛骨上的腥味和油脂。 一切准备就绪，只剩拼装，没有胶水，孟昭只能把猪毛分成一簇一簇的，用棉线居中捆绑，再穿到手柄的孔里。 需要保证猪毛的分量能充分填满整个孔，这样使用的时候才不会松散。 每种材质的手柄，孟昭都做了软硬程度不同的几个牙刷，等做好了，拿给其他人，让他们试试。 顾氏看着手里的刷子有些犯难，“昭昭，这个东西这么大，全都要放到嘴巴里么？” 孟昭点了点头，“是啊娘，别看它个头比杨柳枝大上不少，但它上头的刷毛是软的，可以接触到更多的牙齿，效果可比杨柳枝好多了。” 考虑到孩子们的需求，孟昭特意做了尺寸小一些的牙刷，一人递了一只，接着开始示范刷牙的手法。 “把牙刷斜着放到嘴巴里，轻轻的打圈，微微颤抖。” “刷门牙的时候，上下竖着刷，可以把牙缝里的脏东西都给刷出来。”孟昭放慢动作，着重展示刷门牙的步骤。 “刷到后牙的时候，一定要注意里侧要多刷一会，这里最容易藏脏东西了，要是不尽早清理出来，就会变成咱们看不到的小虫子，把牙给蛀空。” 孟昭示范了一圈后，让大家伙跟着试试。 卫静兰很快就掌握了技巧，手部微微颤抖，致力于把每颗牙都刷的干干净净。 三个孩子也学的有模有样的。 他们刚吃完饭，牙齿里还有塞住的食物，往常需要一点一点的用树枝剔出来，这会根本不需要了。 只需要拿着刷子在嘴巴里刷上几圈就好了，一根根猪毛能扫到口腔里的每个角落，根本不用再费心去剔牙了。 沈青瑜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欢喜，“嫂嫂，这个牙刷好舒服啊，以后再也不用被树枝戳到嘴巴了。” “哇，刷完牙好舒服，嫂嫂，我往后再也不用你跟娘催我了，我要每次吃完东西都刷一遍牙。”沈青泽激动的说道。 看着手里的牙刷，顾氏有些感慨，“没想到这么个小物件，效果竟然这么好，你说之前咋没人想到呢，还是昭昭聪明。” 其实孟昭也不知道这东西之前有没有出现过，毕竟现如今的圈层很多，很多好东西只在上层圈子流行，她去的地方少，也许只是孟昭自己没见过罢了。 这日，阳光正好，孟昭挑了两只软硬适中的牛骨牙刷，装到木盒里，带出了门。 不多时，便到了宋婉音家，孟昭上前敲了敲门，因为之前来过几次，守门的侍从认识她，于是一边让人去通知内院的丫鬟，一边领着孟昭去了前厅。 还没刚坐下，就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昭昭妹妹，你可算是来了，你都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婉音姐姐，对不住了，我这趟出去实在是遇到了不少事情，就耽误了些时日，这不刚回来没几天，把我那铺子里处理好，就来寻你了。” 二人虽说两个多月没见，但往日的情谊丝毫未减，全然不见生分。 打过招呼后，宋婉音便亲昵地拉住孟昭的手，去了自己的书房。 宋婉音坐在榻上，语气略带撒娇。“有日夜间，我都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了，忽然有了个绝佳的想法，担心第二日起来再忘了，就偷偷摸摸跑去外间，想着找出笔墨记下来。”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笑了笑，“原本我还当他睡了呢，谁知道根本没睡，我在写的时候被抓了个正着，这写话本的事到底还是没瞒住。” 看着她说话时那满脸幸福的模样，孟昭调侃道：“看来汪大人对于婉音姐姐写话本这事，并没有异议。” 宋婉音开心的点了点头，“是啊，他不仅没怪我，还给我腾出了个书房，让我往后不要再偷偷摸摸的，放心去写，虽说我写话本，也没想要征求他的同意，即便他不让我写，我也是会写的，可看他这么支持我，我还是挺高兴的。” “汪大人是真正的君子，自然不像有些书生一样，一边偷摸看着话本，一边又嫌弃话本是下三流。” 说罢掏出一本册子，“我这几日回来，晚间可全靠婉音姐姐的话本来消磨时光了。” “你买回来了？”宋婉音瞥见书名，眼睛一亮。 “我在外头的时候，跑了好几次书铺都没买到，刚回青石县，就去书铺寻了，一下买了好几本，还送了些给家人朋友，不过你放心，我并未透露这写话本的人。” 虽说她不觉得写话本有什么不好，可宋婉音作为名门闺秀，又是县令夫人，这事要是传出去，恐怕会给她添麻烦。 “昭昭妹妹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可惜我这话本都上了一月有余了，却没卖出多少。”宋婉音微微低头，神色间带着一丝落寞。 其实她自己已经去书铺问了好几回，买她话本的人很少，为此她还偷摸去了不少书铺买了好多回来藏着，要不是这，恐怕那些个书铺，就要把她的话本彻底下架了。 第234章 商机 孟昭见宋婉音情绪有些低落，赶忙出言安慰，“这书铺大多是男子去的，对于咱们这以女子为主的故事，自然不太热衷，不过姐姐你也不要太失落，你这故事写的极好，我送出去的那几本，她们看了之后都说好看，我那婆婆识字还不算多，看了你的话本，这会学起字来劲头高了不少呢。” “真的？”听到自己写的话本还有这效果，宋婉音高兴极了。 孟昭坚定地点了点头，“当然了！只可惜这去茶楼的也大多都是男子，也不适合去茶楼说书。” 想到这，孟昭不由得沉思起来，想着能不能从现代的广告营销里想出几个法子帮宋婉音宣传宣传。 谁知宋婉音突然一拍桌子，兴奋地说道：“那我就干脆开间女子茶楼，专门讲咱们女子爱看的话本，到时候只要来听话本，就送免费茶水，若是能全部听完，我再送糕点，那样肯定有不少人愿意来听。” 听到宋婉音这大胆的想法，孟昭一下子愣住了，心里暗自惊叹：这叫什么？超能力么？开个茶楼只为宣传自己的话本，还有比这更豪横的宣传么？ “不可不可，你这法子虽说能引来不少的人，可却实在太耗费钱财了。”孟昭回过神赶忙拦住。 宋婉音却满不在乎，“没事，开间茶楼花不了多少钱。” 孟昭心里酸了片刻，更为认真的劝阻，“还是不成，这话本是你用心写的东西，若是以你的法子，势必会引来一些本不为听话本的人，况且，难不成你就不想用这话本赚些钱财么？” “那我应该怎么办。”宋婉音听了有些迷茫。 孟昭思索片刻，缓缓说道：“虽说你刚说的免费茶水，送糕点的事不太合适，但我觉得，你提议的这女子茶楼，很有想法。” “之前你我不是都因为这县里没有太多女子可去的玩闹场所犯愁么，想来跟我们想法一样的人也不少，要是能抓住这个商机，不仅能宣传婉音姐姐的话本，还能赚上一笔钱财。” “那要不，咱们两个一起开间茶楼，我出钱，你出点子，到时候，咱们五五分成可好。”宋婉音对于做生意的事不太精通，可她知道孟昭很会做生意，铺面经营的有声有色的。 要是只出出点子，就能拿到五成的分红，无疑是孟昭占便宜的，但她不能仗着宋婉音有钱还不懂这些就欺负她，于是说道：“这事，我恐怕还得在回去想想，写个章程出来，到时候咱们二人再合计合计。” 宋婉音也是灵机一动，她哪里会做生意，自然一切以孟昭为主，等着孟昭下回再来找她。 说了半天话本茶楼的事，倒是一直没把自己带的礼物送出去，孟昭掏出准备好的盒子递了过去。 “婉音姐姐，这是我最近新做的一个物件，你瞧瞧之前有没有见过？” 宋婉音接过盒子打开瞧了瞧，摇了摇头，“之前从未见过，这是做什么用的？” 孟昭给她解答了这东西怎么用，有什么好处，宋婉音听了兴冲冲地让孟昭等她一下，自己去了后院。 过了一会儿，宋婉音面带喜色地回来，“昭昭，你这牙刷真是太好用了，虽说没有绢布用着轻柔，可刷的实在干净，往后，我就把绢布齿木都弃了，改用你的牙刷。” 看着她用得开心，孟昭心里也高兴，还有就是宋婉音透露的之前从没见过这种牙刷，代表这东西现在估计还是独一份，有商机。 找了一趟宋婉音，孟昭就发现了两个商机，既然有了想法，那就去实施。 先说这牙刷，虽说是个新鲜物件，但太容易仿制，但凡有点手艺的都能仿制的大差不差，顶多是细节处没有孟昭考虑的周全罢了。 所以要是想做这个生意，必然要增加一点不可替代性。 现如今清洁牙齿的方式，家里穷的就用水漱口，找树枝抠一抠，略微好些的就用盐水漱口，再用树枝包裹着绢布，或者用咬成纤维的杨柳枝刷牙。 条件再好些的，就可以用上牙粉之类的，但牙膏目前还是一个空白市场。 况且牙膏的工艺较难，其中不乏会用到一些少见的配方，不好仿制。 说干就干，孟昭从宋婉音家里出来，就开始四处搜寻材料。 既然要拿来卖钱，就必须充分考虑顾客的多样化需求，给予他们丰富的选择，首先在价位上就要有所区分。 平价款可以选择竹盐牙膏搭配木刷或者竹刷，经济实惠，又能满足基本的清洁需求。 而添加了中药材，或者香味剂的牙膏，可以搭配牛骨刷组成套装，定价可以略贵一些。 也可以选择一些玉石，订制成玉石刷柄，再在包装上多下功夫，做成套盒。 可要是做成套盒，只有牙膏牙刷会不会种类太少了，要不干脆把其他的也做出来，直接搞个洗护大礼包。 这种东西，平民百姓需求量不大，但完全可以薅一下那些世家富户的羊毛。 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无论男女，有了钱财地位，自然愿意花大价钱在打扮装点自身上面。 谁也不想在出去谈生意的时候，一张口，那一口大黄牙熏得对面只想落荒而逃， 谁也不希望在遇到心仪之人时，却因为身上头上带有异味而被对方嫌弃。 普通牙膏的成分主要是摩擦剂、增稠剂、表面活性剂、防腐剂、湿润剂、芳香剂等，可以起到去除污渍，清新口气的作用。 而功能性的牙膏就要在普通牙膏的基础上，再添加一些中药成分，可以起到抗过敏、消炎等功效。 孟昭把这些东西尽量凑全，要是实在凑不到，就找些现下有的东西来替代。 首先是必不可少的摩擦剂，可以用骨粉、食盐或者蛋壳粉来代替。 孟昭直接取了家里做饭剩下的蛋壳，冲洗干净晒干后，让孟见秋磨成了粉。 第235章 珍珠牙膏 孟昭准备先制作最基础的竹盐牙膏，把盐，鸡内金研磨成碎，再加入剪碎的淡竹叶，倒到锯好的竹筒里，用黄泥把竹筒口封实，尽量不留缝隙，然后放到炉子里烧制。 炉子里的温度逐渐升高，直到竹筒被完全烧焦，里面的竹盐慢慢凝结，变成灰白色，便取出烧好的竹盐，继续研磨成碎。 “见秋见夏，你们俩磨粉的时候，记得把这口罩带上，一是为了干净，二也是为了你们自己，免得吸进鼻子里。”因为做卤料包也有很多的研磨步骤，所以家里储备了不少口罩。 之后，再把竹炭，干薄荷研磨成粉，与竹盐跟蛋壳粉兑到一起，加入过滤好的草木灰碱水，不停地搅拌均匀。 就这样，最基本的竹盐牙膏就制作完成了。 吃完晚饭后，孟昭兴致勃勃地喊来众人，让大家试试这新做的牙膏效果如何。 起初他们看到这黑乎乎的东西还有些不敢下口，但出于对孟昭的信任，还是挨个都试了试。 牙膏刚一入口，起初觉得味道有点咸，可等用水化开，再用牙刷刷洗的时候又能闻到一股清新的竹叶香气。 顾氏刷完牙，手放在嘴巴前面，轻轻哈了一口气，随后惊讶地看着孟昭，“这是薄荷的味道？” 孟昭点了点头，“这牙膏里加了干薄荷，所以刷完牙之后，不管是说话还是呼气，都会有一点薄荷香。” “嫂嫂，嘴巴里好凉啊！”沈青瑜刷完牙后，张着嘴，用她那软乎乎的声音开口说道。 孟昭捏了捏她的小脸，“那觉得舒不舒服？” 沈青瑜连忙点了点头，“凉呼呼的，好舒服。” 沈青泽也在一旁附和，“牙粉又苦又涩，还是嫂嫂做的牙膏用着舒服。” 虽说牙粉的味道不好，可它里面确实有着许多健齿护齿的中药材，而竹盐牙膏，只能起到最基础的清洁牙齿，清新口气的功效。 如果想要赚那些富人的钱，单靠这基础的竹盐牙膏肯定是不够的。 于是孟昭又从各处购入了一些药材，有三七，黄苓，两面针，龙胆草等等，研磨好后又开始了制作。 为了改善口感，增强效果，孟昭还往里加入了蜂巢粉。 幸运的是，此时已经有农户开始居住在蜂巢边，靠采蜂蜜卖钱，孟昭也因此能从她们手里购入蜂巢。 不然靠她自己，自然是不敢去采蜂的。 看着一款款被制作出来的牙膏，孟昭还是觉得有些不够，于是找时间去了趟县里的珠宝行。 珠宝行的伙计眼尖，瞧见孟昭进门，赶忙迎了上去，“这位娘子，需要点什么？我帮您介绍。” 孟昭微微点了点头，“我想瞧瞧你们铺子里的珍珠。” 伙计瞧了瞧孟昭身上的衣衫，料子上乘，做工精细，当下更是不敢怠慢，带着孟昭来了珍珠柜台。 “这位娘子，您瞧瞧这款珍珠簪子，可是我们铺子里顶级的师傅精心制作的，上面最大的这颗珍珠，莹润白皙，戴在头上，最衬您这肤色了。” 孟昭的目光在柜台上的珍珠饰品上一一扫过，片刻后，开口问道：“你们这儿可有未经镶嵌的裸珠？” “有的有的，小娘子您想要多大的？我们铺子里各种大小的都有。” “大小、光泽、形状我都没有要求，只要是珍珠就行。” 这话一出口，伙计可就犯了难，“娘子，您这可就是为难我了，我们这铺子里卖的可都是好东西，尤其是珍珠，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您说的那种，在我们这儿可都是些废料，哪能拿出来卖呢。” “如此正好，那麻烦小哥儿递个话，我想要的就是那些废料。” 虽说孟昭的这个要求少见，但伙计看她态度坚决，不像是在开玩笑，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决定帮忙传个话，请了掌柜的过来洽谈。 珍珠价格昂贵，即便是那些无法做成饰品的废料，也都有专人处理。 掌柜的一见到孟昭，便客气地询问她买珍珠是要用来做什么。 孟昭没有直接说，只说是入药。 好在此时的珍珠确实有药用价值，掌柜的听了之后，也没有过多怀疑。 让人从库房里挑了些珍珠废料出来，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孟昭花了共计五两银子，才购入了一小袋。 拿回家后，赶忙研磨了几颗，又制作了一款珍珠美白牙膏。 于此同时，孟昭也开始留意汐水街上的铺子，只可惜汐水街的各个铺面，实在是太过稳定，别说出售了，连出租的都很少见。 好在她也不着急，现如今做出来的这些东西，都还处于测试阶段，不能对外售卖。 这段时间，孟家、沈家，还有铺子里的伙计们，每人饭后都要刷一遍牙。 孟昭详细的记录了每个人的使用感受，还有牙齿变化，力图挑选出最好的产品。 最近这一段时间，孟昭忙得脚不沾地，时不时的有人找上门来，为的自然是这加盟卤煮铺的事。 周管事叔侄二人开设的卤煮铺子，已经有两个月了，生意一直不错，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想要加盟卤煮铺的不在少数。 她也确实有意要尽快扩张，但凡有人来问，都会见面洽谈。 然而，谈了几次之后，孟昭只觉得脑袋都要大了 许多人只看到旁人开铺子赚了钱，却根本不思考其中的原因所在，好些都是青石县的本地人，张口就说要将铺子开在某条街道。 孟昭此时也对青石县颇为熟络，听他一说就知道了在什么位置，离得最近的，就在她铺子的隔壁街。 孟昭心里真是无奈极了，差点就忍不住问对方：“距离这么近，开两个同样的铺子，这不是明摆着要争抢生意吗？” 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幸好这种都是些头脑发热的，一听还要五十两加盟费，就自己放弃了。 所以，尽管孟昭见了不少人，可却还没有一个加盟成功的。 第236章 小柜台 今日又来了一位女子，衣着朴素，但干净整洁，神情中透着一股质朴。 当孟昭说起五十两加盟费的时候，顿时起身摇了摇头，“对不住了，孟娘子，五十两实在太多，我拿不出来，真是打扰了。” 孟昭看她没钱，却说的坦荡，不像昨日见到的那位，没钱却想着忽悠孟昭出钱给他开铺子，便将她拦下，问了下她的想法。 那人坐下后缓缓说道：“我知道孟娘子的卤肉做的好吃，在这青石县可是出了名的，我家里人也都爱吃，可就是平日忙，不好每日都来，村子里也有跟我情况差不多的，我就想着能不能在村子里开个小铺子。” 听她这么说，孟昭不禁皱了皱眉，就拿青石县的这些村子来说，大一些的村子也就二百来户人家，人口数量本就有限。 而村子里的村民，大多都是靠着务农为生，平日里花钱都很节俭，哪里会花那么多钱去买卤肉吃呢。 在她看来，把卤肉铺开到村子里，自然是不太可行的。 可孟昭是个有耐心的，到底是没有打断，而是让她继续说下去。 那女子继续道：“我是大方村的，在村子里开了个豆腐坊，平日里就靠着卖豆腐维持生计。” “那你的豆腐坊，每日能卖出多少豆腐？”孟昭立刻抓住了关键点。 “平日里大多都是二三百斤，若是逢年过节，可能会多些，最多有四五百斤。” 孟昭不禁瞪大了眼睛，“怎么会卖这么多？” 她记得大方村没有那么多人啊，总不能村子里的人顿顿都吃豆腐吧。 那女子赶忙解释道：“我虽然是大方村的，但我家的豆腐坊在村头，位置比较特殊，离其他两个村子也比较近，那两个村子里都没有做豆腐的，所以也都来我的这边买，外加这段时间，我相公跟县里的两个铺子说好了给他们送豆腐，这才卖的多了一些。” 孟昭不由得沉思起来，能卖这么多豆腐，说明他们那铺子每日人流量定然是不会少的，做买卖最关键的就是人流量，只要有人，就有生意可做。 可即便如此，开个卤肉铺子也不太现实，毕竟村民们愿意花钱买豆腐，可不一定会愿意花钱买卤肉。 就在孟昭思索之际，她突然想起了现代一些小卖铺门口的柜台，像卖雪糕的柜台、摆放奶类的柜台，还有现在很流行的共享充电宝。 这种小柜台，不需要专门加盟，只需要定期拿货就行。 既能给小卖铺丰富产品类型，又能借助小卖铺本身的人流量来出售自己的产品，无疑是一种双赢的局面。 越想越觉得可行，于是就把想法与那女子说了，“是这样的，我想着在你的豆腐坊里，专门腾出一块地方来放置一个孟记卤煮的柜台，这个柜台只能摆放我们铺子里的东西，不过这样就不能让你们自己制作卤煮了，你们需要定期来我们的铺子拿货。” 那女子听罢，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那这样的话，还需要加盟费么？” 孟昭轻轻摇了摇头，“加盟费不需要了，只需要支付一个定制柜台的费用，还有招牌的使用费就可以了。” 一个柜台，算上材料和人工，做下来大约是二三百文，于是说道：“大约一两银子就成。” 女子一听，脸上的惊喜愈发明显，“好，一两可以，那我怎么付钱?” 她吃过好多次孟记的卤煮，对那味道喜爱至极，要是这东西放在她的豆腐铺里卖，肯定能吸引不少顾客，而且从铺子里拿货，还省了自己制作卤煮的时间，简直再好不过了。 看她这么激动地要交钱，孟昭赶忙伸手拦了下来，“我们这卤肉，要是隔天的话，就不能再卖了，所以需要每日来我们铺子里拿货，你这边能做到吗？” 女子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她相公每日来县里送货，之前不能每日来买卤肉，是因为他们做豆腐实在辛苦，要是为了口吃食特意拐过来，实在是耽搁事，可要是拐过来一趟能赚钱，那自然是要抽空过来的。 为了确保合作顺利，孟昭还是决定去女子的豆腐坊实地考察一番。 只见豆腐坊空间宽敞，地方足够放置卤煮柜台，而且相对干净整洁，卫生状况不错。 她呆的那段时间，还遇到不少附近村子的来买豆腐，人流量也是有的，就点了点头应下了。 在去大方村的路上，孟昭已经询问了女子的名字，知道她叫张芳娘。 临走之前说道：“芳娘，这一两银子我收下了，柜台五日后你来我铺子里取，这几天你可以打探一下村民们的喜好，往后你每回拿货的，都确定好你第二日要的东西，这样我也好让人提前给你准备。” 张芳娘连忙点头，表示都听明白了，随后，热情地将孟昭送出了村子。 有了这个出售柜台的法子，孟昭虽说没有招到新的加盟商，却售出了两个柜台。 刚开始她们也不敢拿太多货，可没过几天，就已经每日从几斤，涨到了每日十几斤，可见是有市场的。 *** 最近猪场杀的猪留下了太多的猪板油，孟昭每次都会熬成猪油备用，但现在他们每日油水充足，哪里吃得下这么多猪油，于是就把一部分的猪板油拿去了孟记肉铺卖。 不过在这定价上出现了些问题，孟昭的猪照料的精细，又聘请了不少人工，养殖成本比普通农户糙养的要高不少。 为了降低成本，孟昭想了许多法子，其中之一就是把淀粉作坊废弃的土豆渣和其他作物发酵成猪食，降低饲料成本。 其次就是收集猪粪进行发酵，今年春耕，担心刚开荒出来的那二百亩荒地肥力不够，孟昭便跟里正商量了，对荒地进行划分试验，如果孟昭的发酵猪粪能提高产量，将来还能再给猪场带来一份收益。 但即便如此，孟昭猪场的肉类出售价，也高于从普通农户那里的收购价，自己放在卤煮铺子里卖不亏，可要是放在肉铺里卖，肉铺的利润就无法保障了。 于是孟昭让她爹娘在肉铺专门设置了一个精品猪的品类。 定价比普通板油略高一两文，现在量少，无法大规模供应，只能每隔一段时间上一次。 听完孟昭的想法，许韵蓉说道：“这事就交给娘，娘在这街上呆了这么长时间了，谁手里松快，娘心里门清，到时候娘帮你推荐推荐，你这肉这么好，就算贵上一两文，估计也有人愿意买。” 至于猪身上的其他东西，绝大部分都是可以放在卤煮铺子里卖的，而不能卖的那些，也基本上就是不能吃的。 孟昭不由得感慨,怪不得国人吃的最多的就是猪肉，猪全身上下可食用的部位实在是太多了，极大程度的避免了浪费。 至于之前留下的那些猪板油，孟昭也有其他的用处，她既然准备开店，就不能只卖牙膏牙刷，猪油可是制作肥皂必不可少的材料之一。 第237章 精油 古代虽说没有现代的那些高科技产品，可用来清洁的东西还真不少，时下最火热的就是香胰子跟澡豆。 二者之间区别不大，都是先去掉猪胰脏上的血污跟脂肪经络，然后打成糊糊，加入豆粉、香料捏成球，就成了最常见的澡豆。 而香胰子则是在制作的过程中加入白糖，利用草木灰代替豆粉压成块状，就成了香胰子。 不管是香胰子还是澡豆，都不是单一的清洁用品，而是洗脸、洗头、洗澡、洗衣服通用。 但别看它们成分简单，售价却不便宜，一块香胰子，便宜些的要十几二十文，贵的甚至上百文都有可能。 澡豆价格相对便宜些，但一小盒也得花上十几文才成。 许多肚子都填不饱的农户，自然是买不起的，于是只能从身边有的东西入手。 最常见的便是草木灰，手上要是有什么脏东西，直接从灶台里掏一把草木灰，搓吧搓吧也能洗干净。 原因是因为草木灰里含有碳酸钾，属于碱性物质，有很好的去油污效果。 而孟昭要做的肥皂，主要成分就是猪油和草木灰水。 先取些草木灰，和水混合后过滤出里面的杂质，再沉淀一晚，让碱水分层，倒出上层纯净的碱水，这样做出来的成品也会更白一些。 然后找了口大铁锅，倒入清水后再切了一盆猪板油进去，先大火烧干里面的水分，再小火慢熬，榨出里面的油脂。 熬好的猪油捞出放凉，撒一小把细盐到常温的猪油里，再倒入纯净的碱水，沿着一个方向不停的搅拌。 直到产生皂化反应，液体逐渐变为浓稠的膏体，把乳白色的膏体一点一点灌入切割好的竹筒中定型。 刚才榨猪油的时候，三个孩子还在院子里看书，等冒着热气的猪油渣盛了出来，他们就再也看不进去了，围着孟昭转个不停。 孟昭拿了个小碗盛了一些又撒了些椒盐粉，递给他们分了，“等会再吃，刚捞出的油渣热得很，别叫再烫着你们。” 焦黄的猪油渣又香又脆，几个孩子一口一个根本停不下来，倒是孟昭刚才一直盯着那些猪油，只吃了两块就吃不下了。 两日后肥皂已经充分凝固，劈开竹筒，利用棉线切成一块块圆形肥皂。 此时肥皂正处于测试阶段，如果切得太厚，需要比较长的风干时间，孟昭就尽量切的薄了一些，随后铺到竹筐里慢慢风干皂化。 于此同时她又在基础肥皂里，添加了茯苓，茶枯，艾草，珍珠等制作出了多种肥皂，一起等待皂化。 随着时节慢慢步入夏天，温度也逐渐开始升高，肥皂的风干速度也加快不少，等几款产品相继做好，就开始了测试阶段。 先是对比测试，有农户平常用的皂角，还有市面上常见的香胰子，还有几款孟昭自制的肥皂。 “娘，前几天我让你留着的那几个围裙呢？”他们平日里在铺子干活，身上免不了沾染许多油污，往常都是时常清洗，才能洗干净，这回孟昭特意留了几天，专门用来测试。 于此同时，她还找了些收拾完灶台的脏抹布，还有孩子们粘上了墨渍的衣物等，总之都是些难洗的东西，如果这些东西都能清洗干净，那么其他普通的污渍，也就不在话下了。 二人找了个台子，用准备好的几样东西开始清洗测试，顾氏刚一上手就能觉察出肥皂的区别来。 “昭昭，你这肥皂摸着就有点不一样，滑溜溜的，还不粘手。” 说罢就开始搓洗手底下的围裙，往常这种没有立即清洗的油污，得用皂角泡上许久，再用力揉搓，才能清洗下来些许。 可现在只需要用肥皂在衣服上蹭个几下，再轻轻揉搓一会，就只留一个浅浅的印痕了，再泡在水里揉搓几下，原本的污渍基本就看不到了。 “这肥皂效果真好，竟然能清洗的这么干净！” “娘，您再试试这香胰子。” 顾氏上手一试，倒是也能清洗的掉，不过比起肥皂就差了些，“这香胰子也还挺好用的，只是得用力搓才能搓干净，不跟刚才的肥皂一样，泡一泡揉一揉就好了，而且用香胰子洗完的衣服总感觉有点味道，要是没有大太阳晒晒，干了之后这个味还能闻得到。” 等用到最后一块，刚一下水顾氏就发现了它的与众不同，“唉，这个怎么还有香味？这个味道？好熟悉啊！” 孟昭笑着解释道：“这块叫香皂，我在里头加了精油，所以洗完之后衣服会带着花香味。” 顾氏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之前你从铁匠铺搬过来的那个奇奇怪怪的东西，就是用来做这个什么精油的吧。” 孟昭点了点头，她也就是试试，不知道会不会成功，所以就没跟其他人提过，只是自己画了个图纸，拿去铁匠铺做了。 把那图纸递给铁匠的时候，把他也看迷糊了，这玩意锅不像锅，盖不像盖，还这么些管管，可谁让孟昭给钱给的爽快，而且图纸给的详细，管它是啥，尽量做吧。 等把所有配件全部带回家，孟昭就开始了自己组装，蒸馏是要保证密封性的，可现在没有很好的办法，孟昭只能用黄泥密封。 沈青瑜看孟昭一直待在屋子里就来找她玩，结果就看见嫂嫂围着个奇奇怪怪的炉子转悠，那炉子还伸出了两个管子，还都泡在水里。 “嫂嫂，你这是干嘛呢？”沈青瑜疑惑问道。 孟昭此时十分紧张，没工夫给她解答，毕竟她没有冰水，只能用刚打出的井水进行冷凝，而随着时间，井水会慢慢变热，所以还需要不停更换新的井水。 她不断的给炉子加热，蒸汽顺着管子溢出，气体穿过被井水浸泡的部分，温度降低后凝结成水珠，缓缓滴落在管口的杯子里。 等后来孟昭的水完全烧干，也不过才蒸馏出了半杯的液体， 她东西递给沈青瑜，让她闻一闻。 自打刚才有水珠开始滴落，屋子里就充满了香气，沈青瑜凑近杯口一闻，直接被那浓厚的花香味惊艳到了，“哇，嫂嫂，这个好香啊。” 毕竟寻常花枝，即便一大堆放在一起，都没有这么香的效果，而杯子里的液体，竟然能有这么强烈的花香味，实在让在惊讶。 第238章 置办铺面 虽说东西是做出来了，可这成本未免也太高了，这一杯精油，足足用了她将近十斤的桂花，要是做成香皂或者香薰出售，那得卖到什么价格啊。 一竹筒的普通肥皂，成本价大概在九十文左右，正常能切成十块。 可这只是最基础的原材料成本，还没包含人工、铺面、宣传以及包装成本，要是都加上，一块的成本就要十六七文了。 而那些添加了精油、药材的香皂，成本只会更贵，不过好在孟昭的肥皂用料扎实，一块能用上好几个月，若是家里有些闲钱的农户，也不是完全买不起 “昭昭，这肥皂你准备怎么卖？”顾氏知道孟昭是个有主意的，东西既然做出来了，就一定有准备。 孟昭停下手中的动作，思考了片刻后说道：“娘，这肥皂一块可以用上许久，大家不会日日都买，而且价格不便宜，若是摆摊出售，恐怕会卖不上价，所以我还是准备买个铺子。” “那铺子里头就只卖肥皂吗？” 孟昭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啦，会卖许多东西，之前娘已经用上的牙膏牙刷，这些肥皂香皂，还有后院我做的那些洗头发洗澡的，到时候都可以再铺子里卖。” 其实许多护肤品还有化妆品也能卖，只是现如今孟昭手里的材料不够，制作研究也需要时间和经费，只能从相对简单的洗护用品开始。 这些东西生产需要时间，她要是等铺子买下来再开始做就晚了，所以等测试了产品没有问题，孟昭当即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 可卤煮铺子那边的人员本就紧张，根本抽不出多余的人手来帮忙，无奈之下，孟昭只能选择重新招募工人。 她让孟见秋跟何见夏负责此事，一共招了四个工人参与制作，都是周边的居民，虽说能相对放心些，但孟昭还是与她们签订了契书，保证配方不外泄。 同时也将制作流程分开，不同的人分工制作，这样每个人都无法掌握全部的步骤，也能增加保密效果。 在备货过程中，铺子的事终于有了着落，牙行的小郑满脸喜气地找了过来， “孟娘子，孟娘子，你想要的铺子有消息了。” 孟昭赶忙迎了上去，“是么？那铺子在什么地方？” “孟娘子，您也知道，汐水街上的铺子都是抢手货，所以我就多留了个心眼，打听了周边几个街道的情况，这不，隔壁琴台街刚好空了两个相连的铺子，其中一间之前还是个客栈，您要是想开个茶楼，不正好合适么？”小郑微微喘着粗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后说道。 好铺子也是要抢的，孟昭当即决定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小郑过去看看。 对于小郑所说的那个铺面，孟昭虽没进去过，但也路过过几回，虽然不是什么黄金地段，但店铺的面积却格外的大。 单下面一层目测就有将近二百平，要是再加上二层以及后院，估计得有三四百平了。 且之前是做客栈的，有好几间厢房，要是往后茶楼开起来，可以隔成单间，做成贵宾室。 旁边那铺子孟昭也去看了，比她在汐水街上的铺子小了些，而且与这两层高的客栈对比，就显得有些小气了。 等看完了地方，孟昭开门见山问道：“我记得这客栈之前的生意还不错，怎么突然要出手了呢？” “唉，还不是因为那铺子主人家的儿子不争气，在外面花天酒地，欠了一屁股债，实在没办法还了，这才狠下心来打算卖掉铺子还债。” 孟昭不由得有些惊讶，她上回买的那铺子就是差不多的情况，这养儿子风险竟然这么大么？动不动就赔光了产业。 “那这两个铺子售价多少？” “单说这家客栈的话，需要七百两银子，旁边的铺子之前是出租的，每月租金是三两银子，要是您准备买，我就去给您谈谈价，不会高于您汐水街的那间铺子。” 那就是三百两左右，两间加在一起就是一千两，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钱财，要是单她自己，还真是拿不出来，不过若是只有她自己，倒也不会费心这会儿去开什么茶楼。 思索片刻，孟昭说道：“小郑，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接个人过来。” 没过多久，孟昭便接上了人，乘坐马车来到了铺子门口。 马车缓缓停下，宋婉音步伐优雅地从车上走了下来，一旁的小郑看到这一幕，满脸的惊讶。 他一个牙行的伙计，自然是认不得县令夫人的，可他认识那辆马车，时常在衙门进出，再加上宋婉音身着华丽的服饰，气质雍容华贵，牙行的伙计个个都是人精，稍微一琢磨，心里便猜出了个大概。 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这位夫人，小的是牙行的伙计，就让小的带您去瞧瞧这个铺子吧。” 宋婉音轻轻挽着孟昭的胳膊，一道跟着小郑走进铺子，全部看完后，转身问道：“昭昭，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的，虽然这里的位置相对偏了一点，但咱们要开的是女子茶楼，要是在人流嘈杂的地方，反倒会让来喝茶的客人觉得不自在。” 宋婉音听后点了点头，“我也没什么意见，昭昭妹妹决定就好，我只管出钱。” 二人之前已经说好，这女子茶楼，由二人共同出资，各占五成，宋婉音当时不太同意，“这不太好，虽说咱们出的钱一样，但这茶楼平日里还得靠你来经营打理，要是按照五五分成，你岂不是太吃亏了？” 孟昭听罢，笑而不语，她怎么会亏呢？单是宋婉音县令夫人的身份在这儿，就已经为茶楼增添了不少无形的价值。 但她自然不会这么说，而是笑着说道：“那婉音姐姐就多写些好看的话本子，到时候让更多人来咱们的茶楼，多给咱们做做宣传，我不就不吃亏了么？” 二人对这铺子都挺满意，就让小郑去跟那铺主谈谈价格，看看能不能再便宜些。 原本小郑对孟昭这个大主顾就不敢怠慢，此时又来了个县令夫人要在他手里买铺子，他哪里敢不上心，使出了浑身解数，终于把价格谈了下来。 那大铺子孟昭宋婉音各自出资三百两，小铺子一共二百四十两，原本这银子孟昭自己掏出来也没问题，可临了还是决定拉宋婉音入伙，让她也占了一成的股份。 这点小钱，宋婉音自是不在乎的，当即就同意了，于是两个铺子到手，孟昭的钱袋子，又空了。 铺面的打理自然指不上宋婉音，只能她自己来，接下来的半个月，孟昭除了盯着铺面的装修，就是紧盯她的洗护产品。 考虑到她买的那个铺面，人流量不是很大，所以孟昭准备多做前期宣传，等第一批产品全部做出来，当即装了几个礼盒，准备找机会送出去。 至于这送给谁，自然是要找些能引领当地时尚风向的人。 第239章 送礼 第二日清晨，沈青和来到县学，身上背着的书箱比往日沉了不少，待课业结束，其他学生离开，沈青和来到顾教谕的身边。 顾教谕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书籍，一抬头，就看见沈青和手里拿着一个极为精巧的盒子，当即拧着眉说道：“青和，怎么连你都开始做起这等钻营之事了？你向来学识出众，平日里也刻苦，我一直对你报以厚望，万不可把心思用在这些歪门邪道上。” 沈青和赶忙摇头，“老师，您误会了，这并非是什么名贵物品，乃是我家嫂嫂最新研制的洗漱用具，让我拿给教谕您试用的。” 对于孟昭，顾教谕自然是知道的，手艺极好，年前还给他送了腊肠的年礼。 听说这盒子里的东西是自己做的，且不是名贵之物，这才伸手接过。 等到归家，顾教谕径直走向正房，瞧见夫人正在屋内整理衣物，顺手将礼盒递了过去，说是学生送的洗漱用具。 顾夫人接过礼盒，随意地放在一旁的桌上，她家相公身为教谕，时常有人来家里送礼，对这些礼盒，她早就已经见惯了，更何况是用来洗漱的东西。 还是在用过晚饭后，顾夫人总觉得嘴巴里有异物，这才想起刚才相公递过来的盒子，便叫婆子把东西给她拿过来。 刚才没有细瞧，这会一看，才发觉那盒子的精巧，上面雕刻的花鸟纹栩栩如生，那花枝还是带镂空的，花枝中隐约可以看到孟记二字。 掀开一看，里头更是大有乾坤，不大的盒子被分成多个大小不同的小隔间，每个隔间里放着一样东西。 顾夫人犯了难，这些东西该怎么用啊，犹豫片刻，先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小罐子，这才看到下面有一个折在一起的纸条，翻开一看，竟是这东西的说明。 上面不仅介绍了这东西的功效，还详细说明了具体的用法，而自己刚拿起来的这个小罐子，里头装的是珍珠牙膏，不仅可以清洁牙齿，还有美白的功效。 “快去把我的齿木取来，唉，等等。” 顾夫人刚开口，又突然顿住，只因她瞧见纸条上写着，使用时需要搭配牙刷，可这牙刷又在哪里呢？ “夫人，您说的牙刷是不是这个？” 旁边的婆子眼尖，指着盒子底部说道。 刚才顾夫人只顾看那些瓶瓶罐罐，竟没注意到最下面还有一个横着的长条，把那东西拿起来，再打开下头的纸条。 果然就是刚才说的牙刷，纸条上还画了一个张着大嘴的孩童，正示范着刷牙手法。 也不知道是哪位画师画的，这娃娃脑袋大身子小，眼睛占了半张脸，看着颇为奇怪，可却不知怎么的，就是让人觉得十分可爱。 就连年过四十的顾夫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迫不及待的让婆子打水，按照大头娃娃的示范，用了一回牙膏牙刷。 等刷完牙，顾夫人对镜自照，想看看牙有没有白，可这会大晚上的也看不清楚，不过嘴里的那股异物感却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爽，即便牙没有白，单就使用感受上，就比牙粉高出一大截。 第一件东西用了满意，自然也对剩下的几样好奇起来，于是又拿起了一件，这东西看着跟块糕点似得，还是花朵的形状，握在手里有些微涩，看了介绍才知道，原来是块香皂。 怪不得自从打开盒子，就能闻到一股桂花味，源头竟然是它，顾夫人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又迫不及待地试用起来。 这涩涩的香皂，刚一碰水，就变得滑溜溜的，刚才那股桂花香也更浓郁了一些，一直等到把手擦干，手上还是有淡淡的桂花香。 顾夫人惊讶不已，难不成这东西竟然还能留香到肌肤上，那她往后是不是就不用扑那些个香粉了，只需要洗手的时候用下这个香皂就可以。 而且她怎么觉得用完这香皂的手，摸着比刚才嫩了不少。 看着盒子里剩下的何首乌洗发膏，榆叶护发膏，桂花澡豆，薄荷肥皂，顾夫人都想试试，还是被旁边的婆子拦了下来，“夫人，这会洗头发估计不容易晾干，要是染了风寒就不好了，倒不如等明日出了太阳，我再伺候您挨个试试。” 顾夫人点了点头，抱着期待睡了过去。 孟昭一共给了沈青和三个礼盒，他先送给了顾教谕一份，因为顾教谕向来不注重外在，拿到这礼盒，定然是会想着送给夫人，而顾教谕的夫人虽身处后宅，却也才学斐然，是县中许多女子心目中的典范，送给她，必然不会吃亏。 至于第二个礼盒，沈青和在心中思索良久后，决定送给书院里的宴夫子。 宴夫子三十有六，却生得面如冠玉，气质不凡，平日里，不爱穿书生袍，只爱穿那宽袍大袖的衣裳，拿着把折扇，看着一点不像书院里刻板严肃的夫子，反而像是一位风流倜傥的世家公子。 虽说经常因为穿着被教谕训斥，可因他长相俊美，气质出众，只要他换上一件新样式的衣服，或是佩戴上一支新的发簪，不出几日，县学里的学子们便会纷纷效仿。在学子们的眼中，宴夫子就是时尚与风雅的代表。 至于这最后一个，实在是不知道送给谁了，正在犯愁之际，宋坤却凑了过来，“沈兄，你这是干嘛呢？” 看着眼前的宋坤，沈青和灵机一动，开口问道：“听闻你最近在挑礼物？” 一听这话，宋坤脸上顿时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是啊，我那三姐明日就要过生辰了，上一年我送了个纯金摆件，她非说我敷衍不用心，今年我买了一堆东西，正烦心要送哪样呢。” 说罢期待的看着沈青和，“沈兄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沈青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手中的礼盒递了过去，“这东西是我嫂嫂新做的洗护礼盒，里面的东西都是市面上没有的新鲜物件，想来是能讨女子欢心的，你既然正在为此烦心，那就送给你吧。” 一听是孟昭亲手做的，宋坤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也没客气，直接伸手接了过来。 抱着礼盒回去的时候，宋坤按捺不住好奇心，自己打开瞧了瞧，看着盒子里那些东西的用法和功效，就连他都动了心思，想着要不要把这东西扣下，留着自己用。 最后还是姐弟情占了上风，大不了回头他去帮孟姐姐再送几天外送，让她再给自己做一份。 第240章 变脸 除了给沈青和的三盒，孟昭还给宋婉音送去了几盒，让她当礼物送人，宋婉音在洗护铺子也有股份，办起事来格外尽心。 竟然为此办了个赏花宴，给席间聊得好的夫人都送了一盒。 青石县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陈小武今日恰好无事，便来到了孟记卤煮，准备吃碗土豆粉。 正吃得津津有味时，孟昭从后厨走了出来，在他旁边坐下，语气亲切地说道：“小武兄弟，吃着呢。” 陈小武擦了擦嘴，“孟娘子，怎么了？可是有事？” “没事没事，你继续吃，我呢，就是想跟你打听一下，你们家公子，平日里都用什么熏香，有没有喜欢的味道或者纹样。”随后又补充道，“不能说也没事，我倒也没什么大事。” 这个问题确实让陈小武有些犯难，毕竟他一个做小厮的，最忌讳的就是透露主子的情况，可看着眼前的孟娘子，又想起他家公子那奇奇怪怪的态度，便就没有隐瞒， “我家公子虽说也爱侍弄花草，可却不喜花香，屋内也极少会有熏香之物，至于纹样的话，公子素来不喜欢花哨与金银器物，偏爱玉器与青竹……” 孟昭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点头，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萧宥之那一身白衣的形象，倒与他的喜好颇为吻合，于是在心里盘算着应该给他搭配一个什么样的套盒。 对于今日之事，陈小武自然不敢隐瞒，回去就把孟娘子的事说给了自家公子。 萧宥之当时正捧着账本坐在窗前，听罢他的汇报，微微挑眉，“她问的？” 语气中透着些许惊讶，平静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波澜。 陈小武点了点头，“是的，孟娘子打听的尤为详尽，从公子平日用的熏香，到喜欢的纹样，都问了一遍。” “那你是怎么答的？” 陈小武心中一紧，小心地抬头瞧了瞧萧宥之的神情，只见他眼神深邃，实在有些猜不透，犹豫一下后说道：“小的也不敢多说，只是说公子平日喜欢淡雅素净些的东西。” 听到这话，萧宥之皱了皱眉，语气也带着几分责备，“又没有打听生意之事，有什么不能多说的。” 陈小武暗自腹诽，当初他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当时说的是一分一毫主家之事都不能透露出去，如今怎么突然改了规矩，但这些话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自然是不敢反驳的。 而萧宥之倒也没有多生气，唇角反而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翘。 在他看来，女子的心思其实并不难猜，既有熏香又有纹样，十有八九是打算做个香囊给他。 到底是成过一次婚的人，行事作风比起普通女子要大胆一些，这种贴身之物哪能直接送人。 再者说，问喜好这种事，理应亲自来问本人才更为合适。 萧宥之端坐在雕花木椅上，脑海里像走马灯一般，不断地回想着认识孟昭后的种种细节，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说道：“去告诉她，我五日后会离开此地，她要是有什么事情，务必尽早过来。” 一听这话，陈小武有些好奇，“公子，咱们后日不是要启程去惠安县么？” 萧宥之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事，那边的人足以应付，不值得我亲自去跑一趟，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这香囊要是做起来，哪能那么快就好，还是多给她留几天时间吧。 第二日陈小武去到孟昭的铺子，就见孟昭抱了两个盒子出来，孟昭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小武拦住。 “孟娘子，我家公子就在春风楼内，您要是有什么东西要送，就自己去吧。” 孟昭微微一愣，送个礼而已，怎么还非要自己去一趟，不过自己今日正好没什么要紧事，去一趟倒也无妨，一路上都在想着等下怎么推销自己这礼盒。 春风楼内，萧宥之坐在窗边的位置，手中端着一杯茶，目光望向窗外，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孟昭抱着东西走进屋来，心中有些惊讶，难不成是提前做好了？ 但很快又恢复平静，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这回找我是有何事？” 因着上回见面时，气氛相对融洽，孟昭与萧宥之交谈起来也随意了些许，憨笑两声说道：“没别的事，只是素来承蒙萧公子照拂，听闻您刚好在县里，手里有样好东西，想着送给萧公子。” 萧宥之轻咳一声，心想陈小武还在这呢，这人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说了出来，刚想喊陈小武下去，就看见她把手里的盒子打开，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萧公子容颜俊美，风流倜傥，想来平日里定然也是格外注重自身形象。” 孟昭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盒子里的物品介绍起来，“我近日做了几样东西，刚好适合萧公子，这款竹盐牙膏里添加了薄荷，既有清新口气的功效，又能健齿增白。” “我看萧公子的发质也极好，头发又多又黑的，啧，可惜就是这发尾有些干枯，您可以试试我们这个山茶花护发素，洗完头发后把它涂抹到发尾，停留一盏茶的时间后洗掉，不出几次，就能让干枯的发尾恢复如初。” “您放心，我给您挑的几件都是味道淡雅的，不仔细闻，旁人根本发现不了。” 孟昭噼里啪啦说了一串，话就没落在地上过，旁边的陈小武越听头埋的越低，萧宥之却是面色铁青。 自己特意留下来等她，结果香囊没等到就算了，等来了她上门推销，竟然还说他发尾干枯？ 看萧宥之一直不说话，孟昭还以为他不喜欢，转而说道：“您要是不喜欢，也可以当做礼物送给家中女眷，这东西虽说不贵，但胜在新鲜，还是很能讨人欢心的。” 心里虽有些不满，但好歹是她用心送来的，萧宥之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让她把东西放下。 孟昭听罢，微微松了一口气，把上头的那个盒子放下，手里还捧着余下的一个盒子？ 萧宥之的目光敏锐地投向那个盒子，微微皱眉，看向孟昭，“这个是？” 孟昭一阵心虚，她准备了两个套盒，一个送给陈小武一个送给萧宥之，没想到路上急匆匆的忘记给陈小武了。 如果这时再说是送给陈小武的，这主子和小厮送一样的东西，难免会犯了大户人家的忌讳，于是赶紧把另一个也放到桌子上。 “这个也是送您的，只是味道不同罢了，萧公子可以试试喜欢哪个，到时候吩咐一声，我给您送来。” 萧宥之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练就了一双能看穿人心的锐利眼睛，刚才孟昭瞥向陈小武的眼神，早已被他尽收眼底，其中的含义再清楚不过了，哪里还用得着猜。 他心中原本就憋着的那股气，语气也变得冰冷生硬，“你还有旁的事？” 孟昭摇了摇头，“没有了。”脸上的笑容也显得有些牵强。 萧宥之开口说道：“送客。” 孟昭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陈小武已经走到门口，微微侧身，做出了请她出去的手势。 等孟昭跟着陈小武出来，她越想越气，在心里暗暗骂道，这萧宥之简直就是属狗脸的，说变就变。 上回见面看他对自己还算照顾，还以为他们算的上是朋友了，于是来送礼的时候，就没想那么多，谁知道见面又是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她准备的好些话都还没说完呢，就被撵了出来，真是气死了。 第241章 宣传效果 等回到家，孟昭仔细数了数，这些天一共送了十几个礼盒出去，价格都不便宜，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也不知道能不能起到效果。 “孟姐姐，孟姐姐，我们回来了。”附近的几个孩子一拥而上，围在孟昭身边，吵吵嚷嚷的。 “我今天的十包都卖完了！” “孟姐姐，我今天拿了六包，也都卖出去了。” “今天我出去的时候，刚好遇到一家在办喜事，喜婆婆直接把我带的五包油渣都买了！”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孟昭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夸奖道：“是嘛，你们怎么这么棒啊，那你们去找小川，让他给你们把账结一下，顺便检查一下你们的账有没有算错。” 做肥皂和香皂需要用到许多猪油，剩下的猪油渣实在不好处理，卤煮铺子里地方本就紧张，多放一个柜台，就少了两个客人的座位。 有一回，孟昭看到卫静兰在给周边的孩子们讲课，便灵机一动，去买了一些油纸回来。 她把炸好的猪油渣撒上调味粉，用油纸包起来捆好，让这些孩子们闲暇的时候拿出去卖，每卖出一包就给他们一文钱。 生意好的时候，他们一天就能卖出十几包来，这样既能让孩子们赚点零花钱，也能从小培养他们做生意的经验。 礼盒送出去没几天，顾教谕便找到了沈青和，神情颇有些不好意思， “青和啊，你上回送的那盒子东西，家中可还有？唉，我那夫人用了两回，喜欢的不行，就拿出去给几个亲戚也试了，现如今家中不少亲戚都相中了，也都想要，不过你放心，为师自然不会让你白送，你说个价格，我付钱给你。” 沈青和听了，恭敬回道：“顾教谕，您客气了，东西是有的，不过这些东西种类味道极多，我自己也分不清楚，不晓得您家中的女眷都喜好什么味道，您看不妨这样，我嫂嫂在琴台街开了个铺子，三日后第一天开业，听嫂嫂说，开业当天，还有许多的新品，您不防让家中女眷都过去瞧瞧，也好让她们挑一些自己喜欢的。” 顾教谕一听，当即点了点头，他一个夫子，来跟学生要东西已经够不好意思了，更不想为了这点事来回递钱递东西，要不是夫人整日念叨，他都不会来张这个口。 回去后把铺子的位置跟自家夫人一说，就不再管这事了。 至于宋坤，今日到了县学，直接抱着沈青和哭喊，“沈兄，求你救命啊，你送我的那套东西还有多少！！！” 宋坤乃是县里富户，家中单同父的亲姊妹就有五个，再加上表姐表妹，堂姐堂妹，多到两只手两只脚都数不完。 前两日她三姐姐生辰，他送了一个洗漱礼盒，起初还被三姐姐骂他糊弄事，什么物件也来送给她，宋坤当时就生气地说道： “不想要就还给我，这可是孟姐姐亲手做的，她做的东西都好着呢，你不用我自己用。” 看他生气，他三姐姐这才说了几句软话，说肯定好好用。 起初，她瞧不上那香皂，只吩咐丫鬟拿它去洗衣裳，结果洗出来的衣裳满是花香，两日过去了，还能闻到那股淡淡的芬芳。 这才开始用香皂洗手，结果用香皂洗完的手也能带有淡淡余香，虽说不算浓郁，却格外沁人心脾，仿佛是从肌肤里透出来的一般。 自那之后，她彻底爱上了这盒东西，一个不剩的全都用了起来。 几日后，与府中的姐妹们相聚时，大家纷纷夸赞她近来气色极佳，就连头发也显得乌黑亮丽了许多。 自己最近没用从前常用的刨花水，而是用了那盒子里的洗发水和护发水，难不成也是它的功效？ 起初旁人问她，她还瞒着不肯说，怕别人也学了去，后来一时不察嘴快说了出去，是宋坤送她的生辰礼，这可把宋坤害惨了。 往常那些姐姐妹妹也没多爱搭理他，这会却一窝蜂的都来找他。 有阴阳怪气的，“坤儿，咱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你倒好，这么偏心，姐姐我可真是白疼你了。” 有装乖卖惨的，“坤哥哥，三姐姐说你跟她最亲厚，你给她的东西是独一份，而我却什么都没有，你之前不是说跟我最亲的么？” 甚至还有直接动手威逼的，等宋坤下学，把人逼到墙角，“你既然送给了三姐姐一套，就必须也给我一套，要是没有，哼，你知道后果的。” 宋坤直接哭了，他这四妹妹平日里不是只爱舞枪弄棍，对这些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向来不感兴趣吗？怎么这次也来凑热闹了。 要是自己想要一套，大不了去孟姐姐的店里帮忙干上两天活儿，求她送一套。 可如今这么多人都想要，他就算在卤煮铺里长干下去也凑不齐啊，可要是说花钱买，又怕伤了孟姐姐的心，无奈之下，只能来找沈青和求救。 听罢宋坤说的，沈青和嘴角微微上扬，心想只要你肯掏钱，嫂嫂怎么会伤心呢。 不过他也没说旁的，只是把铺子的地址和开业时间告诉了宋坤，让他家里人自己去店里挑选。 听到这个消息，宋坤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赶忙把消息说给家里的姐姐妹妹们，总算是逃过一劫。 开业当天，孟昭做了诸多准备，铺子里的装修自然不必多说，每一处都是她参考着现代的护肤品柜台设计的，就连这伙计的选择，她也花了大心思。 毕竟她卖的是洗护产品，将来还会卖护肤品和化妆品，铺子里伙计的脸面就相当于一个活招牌，直接影响顾客对店铺的第一印象。 为此孟昭特意把孟见秋沈见夏两个年轻姑娘喊了过来，她们俩在她这好吃好喝的，圆润了不少，头发也长长了一些，围上发巾，也看不出来之前剪过头发了。 又招了两个二十出头的小娘子，倒不需要她们身材多好，多么貌美，只要求看着健康，有活力，有气色就行。 要按现代的说法，就是一看就知道没少吃肉蛋奶，经期稳定，工作轻松，家庭和睦没有烦心事的模样。 第242章 孟记珍宝阁 开业的时候，由孟昭领头，伙计们个个精神饱满，笑容满面，往铺子里这么一站，立刻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一位妇人路过，看着店铺的招牌，不禁心生疑惑，“孟记珍宝阁？卖珠宝的？” 孟昭赶忙解释，“不是的这位娘子，我们铺子是卖洗漱用具的，香胰子，澡豆，我们都有，还有许多用来美容养肤的东西。” “那怎么取这么个名字？” “咱们的身体发肤，本就是我们自身的珍宝，理应小心呵护、用心保养，我们铺子的这些产品，都能起到清洁和保养身体的作用，娘子您不妨进店看看。” 旁边一位男子也被吸引过来，好奇地问道：“那我们男子也能用？” “当然可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观郎君相貌堂堂，想必是一位饱读诗书的雅士，那不妨看看我们家的青竹香皂，平日里要是衣袖不小心沾染到了墨汁，用这香皂一洗，不仅能恢复如初，还能持久留香，到时候抬手蘸墨，伸手取书，都能闻到淡雅的青竹香气，仿佛置身于清幽的竹林之中，岂不是更为雅致。” 孟昭这一番话说得那男子心动不已，当下便迈着大步走进了铺子。 几个伙计听完孟昭的介绍，满脸崇敬，看人进店，赶忙按照之前培训时说的内容，介绍起铺子的产品。 可这铺子的人流量到底是没有那么多，铺子里算上孟昭一共五个人，就没同时服务过客人过。 她卖的这东西，价格不便宜，又是新鲜东西，不跟卤肉似得大家都知道是什么，即便请个舞狮队把人引来，也不一定能成单，所以还是得走口碑路线才行。 开业了半个时辰，铺子里才一共售出了三块香皂，六块香胰子，两盒澡豆，都是些单价不太高的产品，真正贵价的那些套盒，一个都没成单。 等大约到了巳时，一个小姑娘急匆匆的跑进铺子，张口问道：“你们这是不是有个桂花味的香胰子？” 何见夏离得近，赶忙满脸笑容地迎上前去招呼，“是的小娘子，桂花香皂在这边，您跟我来。” 铺子里摆着好些个柜台，每个柜台前都挂了小牌子，写明了是哪些物品，香胰子，肥皂香皂在一个柜台，牙膏牙刷在一个柜台，洗发水护发水在一个柜台。 而正中间位置最好的柜台，则摆了好几款套装的礼盒。 来人正是宋坤的四妹妹，她原本想一大早就过来，结果她爹不知道忽然是咋了，把家里的女眷叫过去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要不是她偷摸跑了出来，就要被别人抢先了。 她拿起桂花香皂闻了闻，眼睛一亮，“没错，就是这个味儿！跟我在三姐姐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紧接着，大手一挥，果断说道：“给我包起来！” 包好桂花皂后，她才开始打量起柜台上其他颜色图案各异的香皂，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这些都是做什么用的？” “您看的这几款，都是香皂，这款呢是茉莉味的，不仅花香扑鼻，还有滋润美白肌肤的功效，这款是玫瑰的，保湿效果极好，用完之后手特别嫩……” 还没等何见夏说完，四妹妹就迫不及待地打断道：“你们摆出来的这些，一样都给我来一块。” 何见夏闻言，微微一愣，瞧这姑娘年纪轻轻，她刚想提醒这些香皂价格可不便宜，话到嘴边，又猛地想起孟昭之前反复叮嘱的，一定要注意说话语气，不能让顾客觉得不舒服。 于是笑容愈发灿烂起来，“好，那我帮您包起来，这些香皂都是用新鲜鲜花凝结的花露制作而成的，工艺复杂的很，可效果那也是没话说，您用了就知道了，您选的这几块，一共是四百二十五文。” 四妹妹满不在乎地点点头，她今儿出门前，就料到会买东西，早早把钱袋塞在了怀里。 等到结账的时候，看见旁边的精巧盒子，不由得好奇起来，“这里面怎么还有香皂。” 何见夏赶忙解释，“您看的这个是我们铺子里的珍珠玉露礼盒，里面的这款香皂，是用珍珠粉与栀子花做成的，有美白祛斑的功效，经常使用，肌肤会变得越来越白皙细嫩。” 小姑娘撅了噘嘴，“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抱歉了小娘子，这款珍珠玉露皂，只有套盒里有，暂时没有办法单独购买。” 小姑娘又让何见夏给她介绍起套盒里的其他东西，正听得兴起，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缓缓停在了门口，车帘一挑，一位身着淡粉色罗裙的小娘子轻盈地走了下来。 进店后对着刚来的小姑娘说道：“四妹妹，我乘着马车一路赶过来，都没你先到，你说是你跑得快，还是你刚才偷摸提前跑出来了。” 小姑娘扭头一看，是自己表姐，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决口不提偷跑的事， “表姐，你快看看这个礼盒。这位伙计说，用了里面的东西能美白呢，而且还能祛斑。你不是总抱怨脸上这些小斑点用脂粉都不好遮盖吗？用这个礼盒，说不定就能把斑点去掉呢！” 表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向来对自己脸上的斑点颇为在意，此物要是能祛斑，她就算花光了自己的月钱也愿意。 开店前孟昭对几个员工进行了专业的培训，此时何见夏详细地讲解着套盒里每一样产品的成分、功效以及使用方法，甚至还说了许多美容护肤的小窍门。 等她介绍完，两个小娘子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说道：“给我来一套！” 卖完套盒后又对铺子里其他的东西好奇起来，那是介绍一个动心一个，看什么都好，觉得哪个自己都需要，于是大手一挥，一人要了好几个套盒加单品。 付钱的时候，二人一共付了十六两银子，刨除成本，已经比孟昭卤肉铺子一天的收益还要高了。 第243章 试用 孟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既然准备走口碑路线，那么这种优质顾客一定要维系好。 于是从柜台下面拿出了两个小盒子，先将其中一个递给了那位被称作四妹妹的女子“小娘子，这是我们铺子里最新研制的玫瑰纯露，您在每日清洁完肌肤之后，只需涂抹两滴在脸部或者手部，就能起到很好的保湿作用，让您的肌肤时刻都水嫩嫩的。” 紧接着，又把另一个盒子递向了旁边的小娘子，“这款是橙花纯露，也是我们最新研制还没有开始售卖的，这款纯露美白效果极好，小娘子不妨试试，另外，虽说经常晒太阳对身体有益，可夏日的太阳实在毒辣，小娘子若是想去除脸上的斑点，还需要少晒太阳才行。” 那位表姐听闻有些惊讶，“是么？我平日里最喜欢在太阳底下看书了，觉得那样特别舒服。” 孟昭点了点头，“小娘子若是喜欢晒太阳看书，可以在头顶架一个绢布的架子，这样既有阳光透过来，还不会太伤害肌肤。” 孟昭说话时，二人一直看着她的脸，虽说能看出眉眼是经过修饰的，可就是这肌肤，瞧着一点脂粉感都没有，水灵灵的，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有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二人对手里的东西更加期待了。 孟昭接着就给二人讲解了纯露要如何使用，用前如何测试是否适用，还告诉她们如果记录了使用过程的感受与变化，往后铺子里若是出了新品，都可以让她们优先试用。 鲜花蒸馏出来的水，经过沉淀，水油会逐渐分层，上层是精油，下层就是纯露。 纯露的用法很多，可以当做爽肤水，也可以敷面膜，孟昭调配了一款保湿的，一款美白的，送给一些优质顾客试用，既能起到维护顾客的效果，还能为新品宣传，同时也能收到真实产品反馈。 毕竟那些洗漱用具，能不能清洗的干净效果都是立竿见影的，而这些护肤品，需要大量的测试才能确定效果，单凭她们自己还有铺子里的工人，测试样本还是太少。 等把两位小娘子都送离了铺子，慢慢的铺子里的人越来越多，热闹到周边几家铺子里的人都跑过来围观。 “这铺子是做什么的，咋这么些马车停在铺子前头。”能买的起马车的，哪个不是县里的富户。 “可不是么，我都瞅了好一会了，这马车是来一辆走一辆，嘿，你看，那是不是宋府的马车。” “是啊，那不挂着宋府的牌子么，你看另一辆，好像是李府的马车，这可都是县里的富户啊，这新铺子里卖的什么东西？”周围的人也都纷纷议论起来，眼神里满是好奇。 “啥时候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啊，走走走，进去瞧一瞧不就知道了。” 孟昭在铺子里忙得不可开交，也意识到自己准备的有些不充分，原本她在铺子门口设置了三个可以停放骡车或者驴车的车位。 估计是今个开业，来的人多，铺子门口的停车位就有些不够用了，好些都挤到了路上。 幸好旁边的茶楼因为地方大，还没装修完，没有开业，可以把马车停到茶楼门口，不然这么些马车，还不得把路堵了。 孟昭正在柜台前头记账，一片阴影笼罩，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萧宥之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面前。 今日的他一身白衣，恰到好处地遮去了他平日里眉眼间的几分锐利，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温和了许多。 前几日他那个态度，孟昭还以为他不会来，反应过来后当即欢迎道：“萧公子，您怎么来了，您这一来，真是叫我们小店蓬荜生辉。” 萧宥之微微扭头，目光缓缓扫过店铺里的装修，语气平淡地开口，“你去给我送礼，不就是想让我来捧场么？” 孟昭干笑了两声，“哈哈，礼盒里的东西，萧公子用了么？觉得可还合适？” “尚可，样式倒是新鲜。” 萧宥之轻描淡写地回应道。 孟昭一听，心中一喜，赶忙趁热打铁，领着他在铺子里慢慢转了起来，还顺道介绍了几个贵价的礼盒。 等东西看完，又领着萧宥之去了后院的书房。 屋子不大，却布置得格外温馨雅致，因为要开茶楼，孟昭这些日子，整日研究各种茶。 见萧宥之入座，便走到一旁的柜子前，选了个手边最贵的茶叶给他泡上。 将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萧宥之端起茶杯，不疾不徐的用茶盖子拨了拨嫩绿的茶叶，闻着这浓郁的茶香，挑了挑眉：“你这儿还有这么好的茶叶？” 上好的阳羡茶，一块茶饼就得好十几两银子，不像是孟昭的手笔。 孟昭只得解释道：“最近在筹备开家茶楼，一个朋友送的，让我尝尝味道，平日里我也不舍得喝，今日贵客临门，这才泡了一壶。” 听了她的话，萧宥之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愉悦之感，似乎对孟昭的这些话十分受用。 待品了口茶后，将茶杯放下说道：“说说吧，你的那些礼盒卖多少钱？” “最便宜的七八百文，最贵的也不超过二两银子。”孟昭也跟着在他旁边坐下，不假思索地说道。 “成本多少？”萧宥之紧接着追问。 孟昭抬头看了他一眼，踌躇片刻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大约三五百文。” “利润这么低？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胆子这么小？”萧宥之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 孟昭有些不服，“定价也是要看顾客的消费能力的，我这铺子里的东西，虽说男女皆可以用，可总归还是女子用的多些。” “我打听过，县里的闺秀小姐，大多还是要领月钱的，一月三五两银子已经是很不错的水准了。” 所以她的套盒价格定在1-2两，这是她们承受的起的价格，况且她现如今出售的更多是一些洗护套盒，真正的护肤保养套盒还没有上，如果贸然定出高价，不利于后续产品的定价。 第244章 订单 萧宥之有些不屑，“我萧家的姑娘，可没有领月钱这么一说。” 顿了顿后，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手里握着好东西，就不要怕卖不出好价钱，天下很大，不仅只有青石县。” 听罢他说的，孟昭心中开始思忖。 看着她沉思的面庞，萧宥之眼神微动，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你见过的世面有限。” 听见这话，孟昭回过神来，便开始磨牙，她一个现代人，真要论见过的世面，十个萧宥之都比不上她，再说了，赚钱是要掌握基本法的，她一个小喽啰，没有萧家的权势，哪敢肆意定价。 于是咬牙回道：“这里是青石县！没有萧家的姑娘！呵，倒是有一位姓萧的公子，刚才看了那么多，有没有相中的？”喝了她那么贵的茶，可不能让他空着手走。 看着她气愤的样子，萧宥之心中暗笑，掏出钱袋，取了个金元宝出来，“下个月我要回趟京城，你给我准备十套礼盒，我拿回去送人。” 看见金元宝，孟昭眼睛都直了，赶忙双手平铺伸了出来。 看她那直勾勾的眼神，萧宥之也没继续逗她，把金元宝放到她的手心，“找几个雕工好的师傅，盒子做的精巧些，还有你里头的那些瓶瓶罐罐，工艺都太差了……” 孟昭此时满心满眼都是那个金元宝，这还是她头一回收到这么大的钱。 这金元宝大概有十两，换成银子那可就是一百两啊，一百两的银子揣兜里，坠的衣裳都会往下垂，果然还是这金子好，颜色看着也喜庆，就是不知道，现在的黄金纯度如何。 下意识想张嘴咬一下，想到旁边还有人，就没这么干，转而用指甲用力掐了一下，果然有些凹陷，看来纯度还行。 又用指甲刮了刮，也是越刮越亮，她越瞅越开心，冷不丁的被旁边的声音打断，“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孟昭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点头，你花钱了，你就是大爷。 萧宥之无奈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上点心，别叫我到时候拿不出手。” “您放心，我一定找最好的雕工师傅，重新做模具，保证给您做的漂漂亮亮的。”这么大尊财神爷，可得伺候好了。 等二人谈完了礼盒的事，孟昭送萧宥之出去，正巧碰上沈青和迎面走来。 当他看到孟昭笑容灿烂地与一位陌生男子一同从后院出来时，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尤其是看见对方身着一袭华服，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贵气，心中不禁更加警惕起来。 孟昭也注意到了他，“二弟，你怎么来了？” 沈青和回过神，连忙说道：“今日夫子有事，让我们提前下学，我就跟几位同窗来铺子里瞧瞧。” 看见铺子里果然多了许多穿着书生袍的学子，孟昭更是高兴了，介绍道：“萧公子，这是我二弟沈青和，目前在县学读书。” 萧宥之早就打听过孟昭，知道她是家中独女，那这个什么二弟，应当就是那个短命鬼的弟弟，怪不得看见他就觉得不顺眼。 “二弟，这位是春风楼的老板，萧宥之萧公子，他可是咱们铺子里的大主顾，往后遇见了，记得打个招呼。” 听到 “主顾” 二字，萧宥之不由得眯了眯眼睛，之前孟昭不是自己说把他当朋友么，怎么现在又变成主顾了？合着他的银子白掏了。 旁边一个书生袍的人有些着急地问道：“沈兄，沈兄，这里的东西也太多了，你快给我说说，宴夫子用的是哪个。” 孟昭听罢心中一喜，想来是之前送出去的礼盒起了效果，于是朝着沈青和挤了挤眼睛，语气轻快地说道：“二弟，还不快跟你的这些同窗介绍介绍咱们家的东西。” 看着孟昭这副灵动的模样，萧宥之心中一动，没忍住，终于还是发出了邀请，“想不想随我去京城看看，那里的广阔天地，会更适合你。” 一直注意着他们的沈青和听到他这么说，顿时屏住了呼吸。 孟昭还能不知道京城机会多么，可机会与风险是并存的，她在这小地方，虽说也遇到了不少麻烦，可都勉强还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要是到了京城，天子脚下，权贵云集，扔个砖头都可能砸到一个五品官，以她现在的实力，真要出点什么事，那可真就遭了。 于是说道：“我的茶铺马上就要开了，实在走不开，不过你放心，咱们总有一天会在京城见面的。” 萧宥之听了孟昭的话，倒也没有生气，他知道孟昭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便也没有强求，转身离开了。 一旁的沈青和也松了一口气，可紧跟而来的就是深深的愧疚。 他心里清楚嫂嫂能力出众，脑袋里有数不清的新奇想法，待在这小小的青石县，实在是太过屈才了，可自己年后还要参加县试、府试、院试，若是嫂嫂去了京城，自己肯定无法跟随。 他明知道嫂嫂离开会有更好的天地，可他却因她的留下而窃喜，作为家里的男子汉，没法给嫂嫂提供帮助也就罢了，还在这里拖她的后腿。 不过，在这沉重的自我厌弃之后，一股浓郁的斗志在沈青和心中燃烧起来，他的目光逐渐坚定，他一定要尽快考上秀才，考上举人，一定要带嫂嫂去京城，让她想去哪里做生意，就去哪里做生意。 第245章 停车场 送走萧宥之之后，孟昭就转身招呼起了沈青和的同窗们，“诸位郎君，今日真是多谢你们来捧场了，看中了哪款可以跟我说，我帮你们介绍。” 今日开业，孟昭特意打扮了一番，漂亮姐姐问话，几位一看年龄就偏小的还有些不好意思，还是位略微年长些的站出来说道：“之前听闻沈兄送给了宴夫子一个礼盒，宴夫子用后对其赞不绝口，所以我们也想买来同样的礼盒，试试成效。” 孟昭当即就猜到了是哪套，于是拿出礼盒，给他们介绍起来。 此时能读的起书的，家境大多都不算差，但即便如此，一两银子的礼盒，到底不算便宜，孟昭略有察觉后便巧妙地转了话头。 “我瞧着你们平日里课业繁忙，若是觉得套盒里面的东西过多，没办法时时使用，那不妨只买这款香皂，用它来清洁衣物，周身便能有淡淡的薄荷香气，而且这薄荷还有醒神的功效，对于你们读书学习可是大有益处的。” 虽说并不是每个人都钱包丰盈，但孟昭这一番介绍，成功打动了不少人，还是卖出了三个套盒，四个香皂，还有三组牙膏牙刷。 临走的时候，孟昭还给他们送了些其他味道的香皂试用装，让他们拿回去给家人试用，最后每个人都是笑着出门的。 等到晚间，孟昭结束了一天繁忙，开始盘点算账，今日礼盒一共售出了三十七套，再加上其余各种诸如香皂、牙膏牙刷等单品，最终销售额一共达到了七十八两银子。 即便扣除各项成本，依旧有四五十两的利润，这对于新店开业的她来说，无疑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 但孟昭也没有被冲昏头脑，她售出的那些礼盒，正常使用的话，一套便可以用上三个月左右，短期内，回购率不会太高。 果然，从第四日开始，购买礼盒的人数就开始逐渐减少，但好消息是购买其他单品的数量大幅度提升，尤其是香皂和牙膏牙刷，已经成了顾客进店必买的热门商品了。 其中一个原因是第一日开业的时候，门口聚集了许多豪华马车，直接把孟昭的铺子捧成了奢侈品的高度。 起初许多人以为，孟记珍宝阁卖的东西都极贵，好些人心里好奇，但都不敢进店去瞧。 还是听从从店里出来的人传出的消息才知道，那铺子里的东西，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贵。 常见的香胰子澡豆，也就比旁的铺子贵上个一两文。 那味道极好的香皂，最便宜的一款也只有四十文，并不是完全买不起，所以，大家伙都想亲自试试，这些能被富户们看上的东西，到底好在哪里。 结果，顾客们一用才发现，贵有贵的道理，孟记的东西确实好用，尤其是肥皂这种全家一起用的消耗品，好些人都是两三块两三块的买。 虽说单品的利润没有套盒高，但架不住量大，慢慢的，反倒把铺子里的生意撑了起来。 进店的人越来越多，孟昭担心会影响那些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进店的心情，毕竟这些贵客更注重购物环境的舒适与私密，于是孟昭给那些购买金额比较高的，都发了一张贵宾卡。 持有这贵宾卡的顾客，不仅能免费试用新品，还能享受上门服务，每次上新的套盒，都会提前派人通知，询问是否预留，如果需要可以给她们送货上门，这样就不必来店里选购了，同时也能解决门口停车位不足的事。 但这也不是个长久之计，毕竟等到茶楼开了，估计也会有不少马车，到时候就更没停的地方了。 于是她便决定把珍宝阁的后院，装成一个停车场，反正她们制作肥皂也不在这，至于这看场子的，就让许平的爷爷来做。 之前从弘农县回来，孟昭特意带了些礼物去了许平家里，把想让许平爷爷去弘农县的事说了，结果许平爷爷一听，死活不愿意去。 “我不去，他在那边好好地干着活，我去凑什么热闹，难不成还真要让他养着我这个老头子？” 孟昭耐心地劝慰道：“您到了那可以帮着看看大门，平日里作坊进进出出的，万一有人夹带东西什么的，您也好帮我盯着。” 可许爷爷依旧不为所动，“那也不行。许平这孩子我太了解了，我要是在家，他心里还会想着我这个爷爷，我要是整天在他眼前晃悠，他说不定就该嫌我烦了，我们俩话不投机，就这么离得远远的，他心里还能挂念着我，也能踏踏实实地做工。” 见许爷爷态度如此坚决，孟昭也只得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单把二舅妈还有两个孩子送了过去。 如今，珍宝阁正缺一个看停车场的人，孟昭再次想起了许平爷爷。 从之前聊天里孟昭就发现了，许爷爷脾气虽然犟，但头脑清楚，啥事看得清，也不糊涂。 于是就把人请了过来，开始着手改造停车场，不仅规划出了能供马车、骡车停放的地方，还准备了常见的马草还有水槽，方便喂食。 此外，她还专门设置了一个休息室，在里头备上了茶水，要是主人家在店铺里停留的时间比较长，车夫们也能有个地方坐下歇会儿。 孟昭把地方介绍给许爷爷，他就明白了，“你的这些用意，老头子我心里明白，那些大户人家的车夫，手里的闲钱可比我们这些农户多多了，今天他们是赶车的，说不定明天就是咱们铺子里的顾客。” “况且把他们招待好了，下回主子们要是不知道去哪，哪怕他们在主子面前提上个一嘴，也能给咱们铺子里带来不少生意呢。” 孟昭见许爷爷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也就没有再多叮嘱，反正这活也不累，就让他先在这干着了。 二舅妈前往弘农县安顿下来后不久，孟昭便收到了有关刘来胜和朱梨花的消息。 之前已经有信传了过来，说那二人的小作坊弄得还算可以，做出来的淀粉与她作坊产出的淀粉相差不大。 只不过在销售方面遇到些问题，原因与孟昭当初去卖淀粉遇到的问题一样，即便他们的价格更低，那些大酒楼和粮行也没人愿意收。 第246章 面膜 可这会的情况又有些不同，随着时间推移，淀粉逐渐被更多人知晓，不再是稀罕东西，于是二人干脆在县里摆了个摊子，卖淀粉，四十文一斤，比粮行的价格便宜些。 一些有需要的散户瞧见，倒也会去买上一些，原本，若他们只是小打小闹，自己做点淀粉想办法卖掉，赚点钱勉强维持生计倒也可行。 但问题在于，当初刘来胜信誓旦旦地夸下海口，要以三文钱一斤的价格收购村子里的土豆，还忽悠得村子里的人都不把土豆卖给孟昭，家家户户都把土豆给他留着。 这就导致刘来胜根本没办法只做少量淀粉来卖，可县里哪有那么些散户来买淀粉。 于是，他索性放弃了在摊位上坐等顾客上门的方式，直接跑到粮行门口，专门瞅着那些从粮行买了淀粉出来的人进行推销。 实际上，孟昭从一开始就不觉得刘来胜和朱梨花能对自己构成什么威胁。 毕竟她和萧宥之签的是长期契约，而且自己经营淀粉作坊这么长时间，整个生产流程已经非常娴熟，如何控制成本，稳定质量，减少流程都有自己的路数，根本不是旁人轻易能比得上的。 她之所以让顾长武一直留意着刘来胜他们的动向，纯粹是出于好奇，她想看看，要是出现了这样一个竞争对手，萧氏粮行会作何反应。 结果今日就收到了信，刘来胜用这个法子，倒真是赚了一些钱财，可就在近日，不知道怎么的，被人带着染上了赌博的陋习，输光了钱财不说，还被人打断了胳膊。 孟昭心下不免有些怀疑，这时间会不会赶的太巧了一些。 刘来胜这个人，品行一般，道德观念淡薄，脑子也不够精明，虽然偶然间抓住了淀粉生意这个商机，却终究没有能力守住这份财富。 归根结底，还是他行事太过冒进，没有周全的规划和长远的眼光。 孟昭倒是从这件事上吸取了许多教训，以后尽量避免踩坑。 信里顾长武问他，对于沙岗村其他的村民怎么处理。 刘来胜当时钱财不够，从村子里收的土豆许多都是赊账的，好不容易赚来的钱，又被刘来胜扔到了赌坊，他家里的钱都赔了出去，还没够，村民们就去找他的合伙人朱梨花要钱。 朱梨花得知此事后，气得火冒三丈，赶忙去找刘来胜大闹了一场。 她虽说没投钱，可整日做淀粉十分辛苦，当初跟她一块进作坊的人，这会每个月都能领一两银子的工钱，可她呢，辛辛苦苦，啥钱也没见着，现在还反而被人收债。 于是，朱梨花也开始整日跑到刘家去闹事，想要讨回一个说法。 而对于顾长武的问题，孟昭给的回复是，“既然当初说过了，不会再从沙岗村收土豆，那就要贯彻到底，人总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听罢刘来胜结局，孟昭对于萧宥之的那十个礼盒，也更为上心了些。 既然是这么贵的价格，里头的产品自然就不能太过简单，孟昭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把包装进行升级，另一方面则是丰富产品。 孟昭在包装上，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尽量去过度包装。 她不惜花费重金，找了县里手艺最好的雕刻师傅，在盒子上面进行雕刻，每个礼盒的图案各不相同，有五福捧寿，金玉满堂，花开富贵等。 每个礼盒的材料加工费，都超过了500文，这可是足够一户普通农家一个月的生活花销了！ 礼盒分为两层，下面一层放有一个牛骨手柄的牙刷，一瓶牙膏，洗发护发两件套，四色香皂一组。 上层则是放了几种护肤品，最近正值夏季，孟昭瞅准时机，购入了大量的荷花，反复蒸馏提纯成了夏荷纯露，成本低保湿效果好，可以每个礼盒都放一瓶。 另外孟昭还遍寻药铺，买了几味药材过来，有白术、白芷、白芨、白茯苓、白芍、白蔹、白珍珠，将他们全部研磨成粉后再过一遍筛，只保留最细腻的那部分。 晚上吃完饭，众人都回了屋子，孟昭坐在桌前取两勺七子白粉，加入一点水和蜂蜜，搅拌成糊糊状后，涂抹到脸上。 一边敷面膜，一边看书，大概一刻钟后，孟昭准备出去打水洗脸，谁知道刚走出门，就遇到了从屋子里出来的沈青泽。 此时天色已经变暗，孟昭又穿了一身白衣，沈青泽忽然看见一个没有脸的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啊啊啊！有鬼啊。” 孟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赶忙上去把他的嘴捂住，“青泽，别喊了，是我。” 沈青泽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这才战战兢兢地张口问道：“嫂。嫂嫂？” 看到孟昭点头确认，沈青泽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可刚才的叫喊声已经把其他人都吵醒了，个个都出来查看情况，结果就看到一个白衣女子正蹲在地上捂着沈青泽的嘴，顿时大惊失色。 还是沈青泽反应过来，伸手拉开孟昭的手，对着众人说道：“没，没事了，是嫂嫂。” 此时大家都看清楚了孟昭的情况，顾氏松了一口气问道：“昭昭，你这是干嘛呢？” 孟昭笑着解释道：“这是我刚做的一款面膜，想着先自己试试效果，没想到把你们都吓到了。” 随后，孟昭灵机一动，接着说道：“不过刚好你们都出来了，那就一个也别想跑，挨个都试试吧，也帮我看看效果怎么样。” 众人已经习惯了，孟昭时不时地拿出来些新东西，对于充当小白鼠这事也都十分配合，各自搬了椅子出来坐在院子里，等着孟昭教他们怎么用。 第247章 礼盒 虽说孟昭用的都是纯天然的成分，但还是先是让他们蘸取一点膏体放在耳后，测试一下是否过敏。 毕竟每个人的基因不同，造成过敏的东西也不一样，所以不管是在铺子里售卖产品，或者是产品的介绍单上，孟昭都重点标注了用前需要试验是否适用。 待众人等待片刻，确定耳后皮肤没有出现泛红、瘙痒等反应后，这才让他们挨个进行涂抹。 “哈哈，妹妹，你的脸也没有了。”沈青泽看着沈青瑜的脸一点点被面膜覆盖，忍不住笑出声来。 孟昭瞧见他这般模样，嘴角微微上扬，从碗里里挖出一坨面膜，干脆利落地直接糊到了沈青泽的脸上，让他立刻闭上了嘴。 “哈哈哈，哥哥你还笑我，这下你的脸也看不到啦！”沈青瑜看着沈青泽那呆愣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 快速给他俩涂抹好，孟昭就去检查其他人涂抹的怎么样。 顾氏涂上面膜后，仿佛被施了定身术，连嘴巴都不敢动了，只能从嗓子眼里用气声说道：“昭昭，这个东西凉丝丝的，还挺舒服的。” 孟昭见状，忍不住捂着嘴轻笑了一会儿，“哈哈哈，娘，没事的，可以说话，敷面膜除了是保湿美白之外，也是为了舒缓身心，您就怎么舒服怎么来，不用太拘谨。” 此时，沈青和脸上也敷好了面膜，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准备接受检验。 孟昭视线扫过去，只见他那原本轮廓分明的脸庞此刻被面膜严严实实地覆盖着，只能看到他的一双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看着眉眼更加幽深。 就连孟昭有时候都忍不住嫉妒，这双眼睛要是长在自己脸上就好了。 沈青和眼皮微微一动，带着笑意问道：“怎么了嫂嫂，我是不是用错了？” 孟昭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想问你，你的那些同窗对买到的东西还满意么？” 沈青和轻笑了一声，可突然想起脸上还敷着面膜，动作猛地一滞，赶紧止住了笑，只是眼睛越发亮了起来，“嫂嫂做的东西，他们自然是满意得很，不过这几日，教谕一直不太高兴。” 孟昭有些好奇，“为什么？” 沈青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接着说道：“因为这几日许多同窗越发地模仿起宴夫子了，学子袍不好好穿，衣衫总是松松垮垮的，腰带也不系好，走路的姿势也越发随意起来。教谕每每见到，都要忍不住训斥一番，说他们哪里像个书生的样子，反倒像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流浪子。” 孟昭听后，不由得笑出声来，心想沈青和倒是眼光独到，有了宴夫子这个 “带货达人”，在县学里的销量肯定不用愁了。 看来，自己还得给宴夫子送几个新品过去，好好维系一下这层关系，不能叫人家白给自己带货。 大家伙刚开始敷上面膜的时候，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弄花了脸上的面膜。 然而，没过一会儿，在这夏日炎炎的夜晚，院子里的微风轻柔地拂过，带来阵阵凉爽，吹的脸上的面膜凉丝丝的，再加上面膜里散发出来的淡淡清甜香气，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众人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了下来。 大家或坐或躺，尽情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看见这一院子没“脸”的人，孟昭心中庆幸，还好这会没人来他们家串门了，不然恐怕第二天一早，街里就要有闹鬼的传言了。 约莫过了一刻钟，孟昭招呼众人把脸洗干净查看效果。 “唉，太舒服了，舒服的我都不想去洗脸了。”小川刚才窝在躺椅上，差一点就睡着了。 孟昭见状，笑着轻轻推了他一把，“快点去，这水分吸收完了要是不尽快洗去，反而适得其反。” 小川听了，虽还有些不舍，但还是乖乖听话地去洗脸了。 洗完脸的顾氏迫不及待地拿起铜镜照了照，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昭昭，我感觉我好像真的白了一点。” 孟昭笑着说道：“娘，你可别吓我，哪能有那么快的效果，这面膜需得两三天用上一次，多用几次后，慢慢才能看到效果的。” 顾氏一边照镜子，一边回房，嘴里还念叨着，“可我真的觉着白了一些。” 第二日一早，卫静兰一起床就照了照镜子，随后急匆匆地找到孟昭，“昭昭，你昨晚让我们敷的那个面膜效果真不错，往常我早上起来，总觉得脸上干巴巴了，需得涂上你给我的水才成，结果今个起来的时候，脸上一点都不干，而且看着好像真的白了一些。” 孟昭仔细看了看她，好像确实是比之前白了一点，难不成是因为他们之前没有用过这类型的产品，所以刚开始用见效比较快？ 既然这东西效果好，自然也要放在套盒里，同时孟昭还在七子白粉里加入了精油，猪油，蜂蜜，过滤后制作了一款涂抹面霜，可以在敷完面膜后搭配使用，进一步提升效果。 之前制作香皂的时候，孟昭找了雕刻师傅做了一些模具，用来给香皂定型，可香皂定型期少说也要两三天，短时间无法生产出足够数量的模具。 所以孟昭铺子里的大部分香皂，还是直接倒到竹筒里定型，取出后再用棉线分成圆饼状。 造型太过复杂的模具，填充肥皂膏的时候容易填不满边角缝隙，产生气泡，脱模的时候也容易损坏造型，考虑到实用性，孟昭做的模具图案都相对简单，也不怪萧宥之会嫌弃她做的东西粗糙。 重新做模具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把原有的香皂，请人雕花。 看着手中雕刻后明显小了一圈的肥皂，孟见秋心中满是可惜，“这好好的肥皂，雕刻完直接小了一大圈，平日里一块能用上三四个月，这会估计也就用一两个月吧。” 何见夏也点了点头，“而且这肥皂用上几次，这雕花估计也就没了，真的有这个必要么？” 第248章 茶楼装修 听到这个问题，孟昭直接看向了旁边的卫静兰，卫静兰缓缓说道：“结实耐用，在寻常人眼里是大大的好处，可在那些世家贵族眼里却不是。我就曾见过一位世家小姐，身上穿着的衣服但凡被别人瞧见过，就断不会再穿第二次了，对于他们来说，估计都用不到雕花消失就要换新的了，哪里会管能用多久。” 听完卫静兰的这番话，孟见秋和何见夏都瞪大了眼睛，这可真是她们想象不到的奢靡。 对于这种能给自己带来钱财的奢靡，孟昭反倒十分愿意配合，花了大价钱找雕花师傅雕刻。 至于那些雕刻师傅切割下来的边角料，孟昭也让他们都给自己留好了，大块的直接放在铺子里当做试用装，小块的直接切碎，装到坛子里，洗衣服的时候抓上一把，也不会浪费。 等把礼盒里的东西全部配置好，孟昭把东西递到萧宥之的面前。 萧宥之不紧不慢地接过礼盒，刚掀开盖子，就瞧见盖子上有一个木刻的小牌子，拿出来一看，牌子正面印着 “孟记珍宝阁贵宾” 几个字样，字迹工整秀丽，雕刻工艺也十分精湛，背面则印着铺子的地址和主营产品。 这东西是孟昭从现代会员卡上学来的，看见萧宥之认真看着牌子，孟昭不由得有些担心，怕他把牌子给自己挑出来。 就在孟昭胡思乱想之际，萧宥之突然抬起头，举着牌子问道：“就十个？” 孟昭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愣了一下。等看到他皱眉的表情，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解释道： “萧公子，这就是一个普通牌子，哪里配得上您尊贵的身份，在我们铺子里，您永远都是至尊贵宾，享受最优惠的待遇。况且，我会让我的所有伙计，都把您记在心里，往后您来，哪用得着掏牌子，只需要露脸就成。” 听完孟昭的话，萧宥之只说了四个字，“油嘴滑舌。” 孟昭长舒了一口气，还好，他没把牌子挑出来，看来这人也是个顺毛驴，只要捧着他就行了。 等萧宥之看完了礼盒里的所有东西，总算是没再嫌弃，而是微微点头，说道：“还成吧，勉强送的出手。” 萧宥之见多识广，眼光极高，连他都觉得还行，想来其他人也能满意。 等从春风楼回来，孟昭就又开始筹备茶楼的事了。 她与宋婉音同时买了两个铺面，珍宝阁的生意这会做的有声有色，而茶楼却还在筹备中，迟迟没有开业。 真不是孟昭因为茶楼占的分成少，不上心，恰恰相反，孟昭对茶楼这件事格外谨慎。 因为平日里会在外头喝茶的，大多都是男子，当孟昭把茶楼设置成只允许女子进入的时候，就意味着直接放弃了大片的男性市场。 从商业角度来看，无疑是很愚蠢的一种行为。 可是，人活在世上，终究不是只考虑赚钱这一件事，孟昭自打来到这，就一直在为生活忙碌奔波，很少有能让自己休闲娱乐的地方，宋婉音来到这青石县后，也常常觉得日子过得无趣至极。 她们之前去过普通茶楼，本想着能放松一下，可最后却败兴而归。 所以，孟昭对于这个专为女子打造的茶楼，投入了大量的心血。 心里想着，哪怕将来这座茶楼赚不了大钱，至少也能给自己营造一个舒适自在的休闲之所。 起初，宋婉音对于茶楼一事，秉持着一种放任的态度，她只管出资，其余的事情都交给孟昭去处理。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经过二人一次次深入的探讨，看着茶楼在工匠们的手中一点一点地变得越发完善，宋婉音心中那股子热情也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这不，今天一大清早，她就迫不及待地赶到了茶楼施工现场，亲自盯着工程进度。 宋婉音在茶楼里四处查看，走到一个包厢后说道：“这个房间的窗户能不能再大一些，不然坐在榻上往外瞧，总觉着看到的景色不够开阔。” 若是按照她们的设想，这一个包间的费用可不便宜，必须得做到尽善尽美才行。 这段时间，负责装修的师傅没少被宋婉音和孟昭 “折腾”，不过，好在她们给的工钱十分丰厚，师傅们也都愿意尽心尽力地满足她们的各种要求。 查看了窗户的情况后说道：“成，这窗户还可以往上再加高一些，这样等以后日头照下来，屋子里也会更加亮堂。” 宋婉音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查看起了其他房间。 听说宋婉音过来了，孟昭也赶忙从隔壁的珍宝阁跑了过来，“婉音姐姐，你今个怎么这么早就过来。” 宋婉音笑着回应道：“我在家实在待不住，总想着过来瞧瞧。” “行，那我陪你一块瞧瞧，眼瞅着也快到开业时间了，要是哪里还有不合适的地方，咱们抓紧时间再改改。” 开业的时间定在了六月二十八，这是宋婉音去庙里找了大师傅用她们俩的生辰八字算出来的黄道吉日。 孟昭作为一个无神论者，在平时的生活中，对这些所谓的 “玄学” 并不太在意。但在这件事上，她却格外愿意配合，晚点就晚点，刚好给她们更多的准备时间。 第249章 秦娘子 就在孟昭和宋婉音二人围坐在桌前，认真地商量着茶楼开业事宜之时，宋婉音身旁的小丫鬟珊瑚，敲门进来说道：“小姐，孟娘子，外头有人上门来应招管事一职了。” 茶楼茶楼，自然是要以茶为主。 可孟昭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让她做些饮子、茶点倒是还行，可要是真让她去煎茶、点茶，水平也就只能糊弄糊弄不太懂行的人，所以这茶楼要想开起来，一位精通茶艺的管事那可是必不可少的。 她们的招工牌子挂出去了许久，伙计早早就招够了正在培训，可就是这管事一职，目前还空缺着。 听见有人来应招，二人对视一眼，赶忙让珊瑚把人请了进来。 来人是个女子，看着还不到三十，身形偏瘦，可脊背却挺得笔直，浑身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先是微微欠身行礼，然后便自报了家门。 她姓秦名玉叶，原是楚山郡的一位茶商之女，后来因为家中遇到灾祸，被迫嫁到了青石县。 既然她是以茶为名，想来定是家学渊源，孟昭也没在她的背景上过多询问，而是直接说道：“秦娘子，既是来应招管事，还请您上手实操一番，让我们见识见识您的茶艺。” 虽说茶楼还没完全完工，但该有的茶具屋子里都有，秦娘子得到允许后，在桌前入座，点燃了旁边的炉火，夹起一块茶饼放在火上炙烤。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茶饼中的水分逐渐被烘干，秦娘子将茶饼掰成碎块倒进茶碾子里，碾成细末，倒入碗中备用。 接下来，又拿起一旁的茶筛，将刚才碾碎的细末倒进去，只取最细腻的茶粉。 等到茶粉筛出来后，炉子上的茶壶已经开始沸腾，秦娘子眼疾手快的捏了一点盐粒撒进去。 孟昭有些好奇，忍不住扭头看了宋婉音一眼，宋婉音适时给她解答，“这云碧茶啊，口感略微有些苦涩，在水中加入少许盐粒，便能中和茶叶里的苦涩味道，茶香会更为香醇。” 秦娘子看宋婉音知晓自己的用意，微微点了点头，不同的茶叶用不同的冲泡方式，才能最大程度地焕发出茶叶潜藏的香味。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点茶的环节，孟昭瞧得认真，只见秦娘子手持茶筅，快速地来回击拂，随着她的动作，碗中的茶汤渐渐泛起细密的泡沫，一碗茶汤就做好了。 这还不算完，接着又用清水在已经打发好的茶沫上作画，不一会，一幅隐约可见的山水画逐渐浮现，更为神奇的是，画中还巧妙地潜藏了两个字，仔细辨认，正是孟昭和宋婉音为茶楼取的名字 ——“茗香” 二字。 等茶泡好，孟昭端起一杯细细品尝，果然是茶香浓郁，回味悠长，跟直接用热水冲泡的滋味不太一样，她放下茶杯，不由得有些感慨，“这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秦娘子，我瞧你这点茶手法娴熟，之前莫不是在茶楼做过工？” 秦娘子犹豫了片刻后，才轻声说道：“近年来，我一直与夫家经营着一间茶楼。” “哦？是哪家茶楼？” “是县里的聚贤楼。” 孟昭闻言，微微瞪大了眼睛，准备开茶楼的时候，为了了解行情，她去了不少茶楼，对聚贤楼这名字并不陌生，甚至还去过好几趟，可都没见过这秦娘子，所以不免有些好奇， “你既然是聚贤楼的人，又为何要来我们这儿应招？据我所知，聚贤楼在县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大茶楼。” 秦娘子的把头微微埋低了些，“不敢有瞒娘子，前些日子我刚从聚贤楼离开，……” 听罢秦娘子的一番介绍，孟昭她们总算是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秦娘子嫁到青石县不久，丈夫就因服徭役去世了，守孝三年后，秦娘子经人说媒，改嫁到了街里的一户杨姓人家。 嫁入杨家后，秦娘子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家。她不辞辛劳，花了整整两年时间，硬是把杨家原本一个小小的茶铺，发展成了一间两层高的茶楼。 不仅如此，她还一边精心照顾公婆，一边省吃俭用供小叔子读书，里里外外操持得井井有条。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茶楼刚开不到一年，秦娘子的丈夫就因病去世，这下，公婆和小叔子便将所有的不幸都归咎到秦娘子身上，指责她克夫，对她动辄打骂，可他们心里又清楚，家里的茶楼离不开秦娘子的操持，所以又不敢真的闹出人命。 为了削弱秦娘子对茶楼的掌控，他们平日里根本不让秦娘子去前头招待客人，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孟昭之前去聚贤楼时从未见过她。 直到前段时间，三年孝期已满，她下定决心要从杨家脱离出来。 可杨家哪肯轻易放她走，一边四处散播她克夫的谣言，试图以此来逼迫她不能改嫁，一边又拿聚贤楼是她的心血做威胁，希望她能继续为杨家卖命。 可几年的相处时间，秦娘子已经彻底对杨家失望了，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留下。 她偶然看到县里有新茶楼招聘管事的消息，这才抱着一丝希望，前来应招。 说完自己的经历后，秦娘子低头说道：“对不住了二位娘子，若是你们觉着我克夫晦气，我即刻便走，绝不打扰。” 宋婉音能写出那么动人心肠的话本，自然也是个感性的人，听罢秦娘子的故事十分气愤。 “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你夫君是因病去世，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那姓杨的一家简直是厚颜无耻！他们要是真嫌弃你，早就该离得远远的。可他们却舍不得茶楼的利益，一边让你在茶楼做事，还不愿意你出去露脸见人，真是可恶至极。” 孟昭也在一旁点了点头，“关于这点，你大可放心，我与你的情况有些相似，我成亲当日，夫君便被征去戍边，没过多久也去世了。要是真有所谓克夫这一说，那咱们还真是同一个命数。” 秦娘子抬头看了着孟昭，没想到这位孟娘子竟然还有这段经历，让他颇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红着眼眶问道：“那，那二位娘子是不嫌弃我？愿意让我留下做事？” 孟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你克不克夫，与我无关，毕竟我也不是要娶你，我看中的是你的能力，你可以先暂时留在茶楼里做工，不过管事一职，我们还需要再考量考量。” 秦娘子眼中泪光闪烁，满是感激地看着她们：“是多谢二位了！您放心，不管是做伙计还是管事，我定会尽心尽力，好好做工。” 因为秦娘子此时没有固定住的地方，孟昭便做主让她住进茶楼的后院，让她回去收拾东西。 第250章 芋头酥 待秦娘子离开后，宋婉音一脸疑惑地看向孟昭，“昭昭，秦娘子既然能把聚贤楼经营的有声有色，能力自然是错不了的，你为什么不直接让她做管事啊。” 孟昭看着宋婉音，耐心解释道：“秦娘子三年孝期已满，杨家却还不愿放她走，想必就是清楚她的能力。咱们要是贸然把她请来做管事，难免会招来杨家的记恨。况且那姓杨的一家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咱们茶楼刚要开业，还是尽量不要招惹麻烦为好。” 宋婉音虽说自小便是富贵人家长大的，可也不是完全不明白世事的，此时也反应了过来，“既然如此，昭昭你还愿意招秦娘子过来呀？” 孟昭轻轻一笑，说道：“都是女子，出门在外本就不容易，理应相互照应，再说了，那秦娘子经营茶楼像是有一手的，不招过来，实在可惜。” 宋婉音看着孟昭，眼中满是欣赏与钦佩，“昭昭，我决定了，我下一个话本就要以你模板！” 孟昭看着她微微挑眉，“真的？” 宋婉音重重地点了点头，“你聪明能干，又心地善良，路见不平还能仗义相助，你就是我话本里的女侠！” 听罢她的夸赞，孟昭忍不住笑出了声，调侃道：“要是女侠，那你记得把我的功夫写得厉害点，我要那种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还能全身而退的。另外，个子最好也写高一点，长得也要再漂亮点……” 自己要写什么还没决定呢，孟昭就在这点上菜了，宋婉音被她逗的哈哈大笑。 虽说知道她在开玩笑，但还是决定尽量满足孟昭的小心思，反正在她眼里，她这个朋友就是世间最好的女子。 经过一段时间的忙碌，终于到了六月二十八这天，茗香楼正式开业。 琴台街平日里人流量不算特别大，但孟昭的珍宝阁却生意格外的好，来往众人女子居多，自然也有人注意到了珍宝阁旁边的茗香楼。 而茗香楼最吸引人的，除了正门上的牌匾之外，便是旁边一个高高竖着的牌子，上面明晃晃的写着几个大字，仅限女子入内。 过往的行人纷纷忍不住驻足观看，不多会儿就有许多闲言碎语传出。 一个尖脸的中年男子撇了撇嘴，脸上带着一丝嘲讽，“这又是哪家钱多的没处花的闺阁小姐出来丢人现眼了，一个茶楼，还不让男子入内，这还做个什么生意啊，早早关门得了。” “可不是嘛！这去茶楼的多是文人聚会，商贾洽谈，那可都是男子才会干的事，只让女子入内，进去干嘛？洗衣服做饭么？”说罢便哈哈大笑起来。 旁边有位看不过去的大娘出声，“旁人要做什么生意，关你们什么事？真是多嘴多舌。” 一个年轻男子闻言，不屑地瞥了大娘一眼，“大娘，这你就不懂了，这出来花钱的，都是男子，只做女子生意，怎么可能赚到钱呢？” “就是啊！我们只不过是见不得这么愚蠢之人，什么都不知道就出来学人家做生意，到时候怕不是赔的要去青楼里卖身还钱了。”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顿时哄堂大笑。 那大娘见这男子说话越来越难听，有些着急，可却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狠了狠心说道：“谁说赚不到钱了，我今个就要进去花钱喝茶，让她赚我的钱。” 等真进到店里，才有些后悔，这茶楼装饰的如此豪华，想来里头的东西定然是卖的极贵的，自己一个农妇哪里有那么些银子哦，于是就想转身离开。 可茶楼里整装待发的伙计们哪里能让她就这么走了，两个眼尖的小姑娘，赶忙迎了上去，“这位客官，我们今日新店开业，有许多让价，您要不要试试。” 看两个小姑娘满脸笑容，那大娘又不好意思走了，找了个位置坐下。 小伙计第一次待客，还有些紧张，先按照要求把菜单递了过去。 又想起培训时候说的，不是每个人都认字，于是用清脆的声音说道：“大娘，我们铺子里不仅有茶，还有各种饮子与茶点，今日全部都有优惠，您看，清凉解暑的绿豆水只需一文一杯，浓香奶茶八文一杯，四色糕点今日也只需八文，若是吃不完，还可以打包带走呢！” 看这位大娘衣衫朴素，想来钱包不太丰盈，小伙计给她介绍的，都是低价的东西。 大娘自坐下后，屁股像长了钉子似的，怎么坐都不舒服，这会听到报价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贵，身子便稳了稳，说道：“那就给我来一杯绿豆水，再来一个你说的那个四色糕点吧。” 小伙计听到菜单，说了声，“好嘞，客官稍等。”便去后厨报菜去了。 茶楼的东西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不一会功夫就端了上来。 只见那杯子个头着实不小，里头装了七八分满，大娘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入口清甜，还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让人不知不觉就放松起来。 原本大娘是想喝了这绿豆汤，然后把旁边的茶点打包带回去给家里的孩子吃。 可此刻，她坐在这装饰典雅的茶楼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茶香，看着周围年轻小姑娘们脸上洋溢着的灿烂笑容，竟有些不想动弹，只想就这么静静地多待一会儿。 喝了几口绿豆汤之后，大娘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那盘四色糕点上，实在没忍住，捏起了一块紫色糕点，刚听小伙计说，这个好像叫什么芋头酥来着， 刚一咬下，酥脆的外皮裂开，细碎的渣子簌簌往下掉，她赶忙伸出另一只手接住，这芋头酥，外皮酥脆，内馅香甜，满满的都是芋头的香气。 糕点不大，两三口就能吃完，吃完后对着其他三个颜色的糕点跃跃欲试，最终还是没有拿起，喊来小伙计包起来，准备带回家给孩子们。 这么一会的功夫，铺子里陆陆续续进来了好几位客人，伙计们各自都忙碌了起来。 孟昭原本在后院盯着做茶点，谁知前头小伙计邓秀莲跑了过来，着急说道：“掌柜的，你快出去看看吧，铺子门口有个男子非要闹着进店，秦娘子正在外头拦着呢。” 第251章 有人闹事 秦娘子站在茶楼门口，眉头紧蹙，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闹事的几位年轻男子,对着其中一人说道：“二弟，你要是找我有事，等下下工，我去寻你，今日我们茶楼第一天开业，你不要过来闹事，赶紧回去吧。” 那被称作二弟的男子，一脸不耐烦，“你既然已经离开了我家，就与我再无瓜葛，可别在这乱认亲，再说了，我们不过是想进去喝杯茶，怎么就成了闹事了，你说是吧，范兄？”说罢，转身看向身旁的男子。 那位姓范的男子高声说道：“对啊，我们不过是想进茶楼喝口茶，你却拦着不让进，这是什么道理。” “几位公子，此处是女子专属的茶楼，还请各位移另寻消遣之所。”秦娘子微微欠身，坚定说道。 范姓听闻，随即发出一阵嗤笑，“哈？你莫不是在说笑吧，还能有男人进不得的地方？这是谁定的规矩？” “这规矩是我定的，怎么，你有意见？”一道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孟昭身着一袭绯红色的衣裙从茶楼走出，看向闹事众人的眼神十分锐利。 担心这女子茶楼容易引起争议，孟昭开业的时候除了做了点让利活动外，什么宣传都没弄，就这还能有人过来闹事，真当她是好欺负的了。 看见孟昭出来，秦娘子赶忙迎了上去，面露歉意，“对不住了孟掌柜，这人是我前夫家的弟弟，我也没想到她今日会来闹事。” 孟昭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胳膊，此事也并非全怪她，早晚会有这么一遭的。 “你是谁啊？”看见孟昭从茶楼里走出来，那姓范的还是一副傲慢的样子。 “我是这茶楼的老板，我这茶楼只有女子能进，诸位请回吧。” “不过是个茶楼，还装模作样立起规矩来了，莫不是看不起我们读书人？”说罢，又示威似的往前逼近了几步。 然而还没靠近孟昭，就有两个身材壮硕的女子站到了孟昭前头。 黄翠与尹春大步上前，她们往那一站，身形魁梧，气势瞬间压过了闹事的几个身形瘦小的男子，声音洪亮地喊道：“掌柜的定的规矩，不让进就是不让进！” 孟昭猜到可能会有这种情况，所以在招工的时候，特意挑选了两个身强体壮的女子，虽说做事时不如旁人那般灵巧，可胜在力气大。 平日里，她们帮着后厨搬运重物，夜晚便住在茶楼值班守夜。 谁能想到，开业第一天就派上用场了。 看着二人壮硕的身形，闹事的几人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但又猛地想到，自己几个大老爷们，怕她们干嘛，为首的男子脖子一梗，继续叫嚷道： “今日我们还非得进去不可，看你能把我们怎么样！”话音刚落，那几人便气势汹汹地朝着茶楼凑过去。 黄翠与尹春见状，迅速上前一步，伸出粗壮的手臂拦住他们的去路，黄翠气不过，伸手推了那姓范的一把，直接把人推的后退了几步，好在旁边有人将他扶住，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弱，黄翠与尹春不禁扭头看向孟昭。毕竟出来的时候，掌柜特意叮嘱过，不可主动打人。 此番是别人闹上门来，她们只是还手，孟昭自然不会怪罪。孟昭领会她们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得了这默许，二人底气十足，就直挺挺地横在那儿，坚决不让他们进去。 这边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围观，就连隔壁珍宝阁的孟见秋沈见夏都出来了，挡在孟昭身前说道：“你们几个，不守规矩，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读书人，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有本事就报上姓名，几个大男人，欺负我们这做生意的小娘子，还要不要点脸面了？” 看这几个男子被一众女子指责，周围有几个男子也忍不住加入声讨，“你们这规矩定得确实不合适，开门做生意，哪有不让客人进门的道理？” “就是啊，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种规矩。” 孟昭闻言，不卑不亢地回应道：“这铺子是我买的，伙计是我请的，东西是我做的，我想让谁进，就让谁进，你们不服气，大可以开间只让男子进的茶楼，我绝无意见，但我这茶楼，你们今天就是别想进去！” 秦娘子的小叔子杨远见进不去茶楼，便在一旁煽风点火，“县里的青楼不让女子进，是因为做的皮肉生意。你这铺子不让男子进，难不成也是干了见不得光的勾当，莫不是个南风馆吧？” 听闻此言，秦娘子怒不可遏，上去怒骂道：“杨远！我含辛茹苦供你读书，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竟做出污蔑她人的恶劣行径！” 杨远对秦娘子的指责无动于衷，反而变本加厉，“你们要是做的正经生意，为何不让我们进去瞧瞧？肯定跟那南风馆一样，心里有鬼才这般遮遮掩掩。依我看，那些进去喝茶的女子，也未必干净。” 孟昭听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位公子，你对南风馆的事知道的这么清楚，想必是南风馆的常客吧。瞧你眼下乌青，腿脚虚浮，莫不是昨日才从哪个男人的床上下来？” 没想到这女店主言辞如此犀利大胆，杨远瞬间暴跳如雷，“你简直胡言乱语！我昨日在家中苦读，何时出过门？” “你说你在家念书，谁能给你作证？”孟昭步步紧逼。 “我的父母、街坊邻居都能为我作证！” “你父母就算知道你喜好男风，恐怕也会袒护你。再说了，难不成谁还能趴在你家墙根听动静？说不定你把南风馆的人带回家寻欢作乐了呢。”孟昭毫不示弱，句句戳心。 杨远被气得满脸憋紫，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时，姓范的书生赶忙上前说道：“你这个女子，张口闭口就是别人的私房事，简直不知羞耻。” “我刚说的是杨公子，这位公子怎么这么着急？难不成昨夜与他在家中厮混的是你？”说罢扭头看向秦娘子，问道：“秦娘子，这位公子是谁？你之前住在杨家，可见过他？” 秦娘子看着涨红了脸的杨远，咬着牙说道：“这位公子姓范，之前也曾在家中留宿，家中房屋不足，便一直住在杨远房里。” 第252章 解决 孟昭故作惊讶，瞪大了眼睛：“果然如此！看杨公子对南风馆这般熟悉，想来是常客。范公子，你可得多留个心眼，平日里得好好管教管教啊。” 这话一出，姓范的书生也被气得满脸通红，急忙辩解：“我留宿杨家是为了研讨学问，你们别在这里胡言乱语！” 爱看热闹是人之常情，此时茶楼门口围了不少人，有男子觉得孟昭她们咄咄逼人，忍不住说道：“没影的事儿，可不能乱说，这不是败坏人家名声嘛。” 孟昭立刻反驳，“我这茶楼第一天开业，他们就来这儿空口污蔑，没见你说话，这会他们二人日日厮混在一起，同塌而眠，都有人证在场了，还是杨公子的嫂子，你倒说我败坏他们名声，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姓范的书生气得浑身发抖，大声吼道：“你放屁！你哪里来的证据？” 孟昭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溅到口水。 孟见秋则适时补充，“你们俩身上穿的衣服是同一块料子，还说没有私情？” 二人下意识地低头一瞧，顿时感觉五雷轰顶，还真是碰巧了，今个出门，二人穿的衣裳极为相似，不熟悉的人看着可不就是一样的么。 刹那间，就连跟他们一同前来的几个男子，看向他们的眼神都变得异样起来，心中不免开始揣测，这二人平日里关系如此密切，说不定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暧昧关系。 察觉到众人那如芒在背的目光，二人只觉百口莫辩，就算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不知道怎么，原本讨论的是茶楼不让进的事，怎么突然就把矛头指向了自己？ 愣神片刻后，才恍然大悟，是这女店主故意胡乱攀扯，搅乱了他们的思路，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想通这一点后，二人决定不再理会那些揣测，只紧紧揪住茶楼的事不放，“你这女子，为何要不让男子进茶楼，我看，就是你瞧不起我们男子。” 另一人也跟着附和，“我们皆是苦读圣贤书的读书人，不过是想来喝杯茶，竟被你这区区商户女子如此刁难、羞辱，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 就在孟昭想要张口反驳的时候，一道沉稳且威严的声音从旁边悠悠传来， “大庭广众之下，何事如此喧闹？”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望去，原来是众人争吵之时，一辆马车已经在旁边停下，紧接着从车上走下来一身姿挺拔的男子。 围观的人群中，有几个眼尖的，在看清男子面容后，结结巴巴地说道：“县，县令大人？”说着便诚惶诚恐地准备跪地行礼。 汪衔见状，及时出声制止，“本官今日出门纯属私事，并非办公，诸位不必行礼。” 说完，他微微侧身，目光如炬，看向刚才刚才说话那人，“你刚说这店主欺辱读书人，是何缘故。” 县令大人既是男子，又是读书人，范、杨二人仿佛盼来了救星，赶忙说道：“回禀县令大人，我们几个学生平日里埋首苦读，十分辛苦，今日无事，听闻有新店开业，便想来凑凑热闹，结果这女店主，不仅不让我们进去，还空口白牙的污蔑我们，我们就猜测，定是这茶楼里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汪衔听闻，微微皱起了眉头，“那你们可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茶楼有问题？” 几人顿时犯了难，他们能有什么证据，不过是听杨远说他那克夫的嫂子在这做工，又看见那只让女子进入的牌子十分碍眼，便想借机刁难一番罢了。 此刻被汪衔这么一问，顿时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见他们无言以对，汪衔又将目光转向孟昭。 孟昭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回道：“回县令大人，这茶楼只允许女子进入，的确是小女子定下的规矩。不过，茶楼开业之时，便在门口醒目处立了牌子，清清楚楚地写明了这一规则，并没有刻意阻拦几位公子的意思。” “小女子开设这家茶楼，初衷不过是想为县里的姐妹们寻一个能够安心喝茶、解闷聊天的场所，绝无任何见不得光的勾当。若是有人有所怀疑，大人可以派遣县里的女捕快前来查验，以证小女子的清白。” 这些日子，宋婉音时常来这茶楼，汪衔白日想见她都难。这茶楼有没有猫腻，汪衔心里自然是一清二楚。 于是拧着眉头，神色严肃地对那几个闹事的书生说道：“这茶楼门口立着的牌子，你们可看见了？” 一行人被汪衔的威严气势吓得哆哆嗦嗦，“看…… 看见了。” “既然看见了，为何还要强行闯入？一个读书人，连这点基本规矩都不懂，将来若是有幸踏入官场，又如何能为百姓做事！”汪衔的话语掷地有声，字字敲打在众人的心上。 这些书生，哪个不是怀揣着入朝为官的梦想，听闻县令大人这么说，顿时慌了神，着急得满脸通红：“县令大人，是我们糊涂了，不该如此莽撞行事。我们这就离开，绝不再打扰。” 说罢，一个个羞愧难当，捂着脸匆匆离去。 杨、范二人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暗暗瞪了孟昭一眼，也灰溜溜地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因为刚才的争议，引来了一些人围观，男子们看事情已了，便也慢慢散去，倒是有几名女子没有直接离去，而是转身去了茶楼。 汪衔今日是专程送宋婉音过来的，没想到竟撞见这么一件事，既然这茶楼不允许男子进入，他自然也不会坏了规矩，把宋婉音送到后就离开了。 刚才人多眼杂，宋婉音下车时特意戴着帷帽，等到进了包间才取下来。 一同走进包间的，还有茶楼的几个伙计，她们此前只知晓宋婉音是茶楼的另一位东家，却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位气质不凡的女子，竟然是县令夫人。 孟昭转身对着她们叮嘱道：“宋掌柜的身份，你们自己知道就行，切莫对外言说。” 众人闻言，忙不迭地点头，纷纷表示定会守口如瓶。 看她们小心的样子，宋婉音笑着说道：“昭昭，你别吓着她们，我原本还想着请些人来撑撑场子呢，就是你，也太小心了，要是早说这铺子是我开的，哪还有今天的事。” 话落，她又想起刚才茶楼门口那番纷争，当即对着房间里的黄翠和尹春说道：“黄翠、尹春，你们俩今天护铺有功，这是给你们的奖赏，快拿着吧。”说罢掏出了两块银子递了过去。 孟昭瞧着那银子每块都有一二两，暗自咋舌，心里想着宋婉音出手实在是太过阔绰了，不过，她也明白此时不是阻拦的时候，便也跟着夸奖道：“对啊，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俩了。” 第253章 宋三小姐 黄翠年方二十，尹春年仅十八，在孟昭眼里，都还是小女孩的年纪，可在当下的环境里，已经算是老姑娘了，没有嫁人的原因嘛，自然是因为体型。 二人天生食欲旺盛，外加家里疼宠，不舍得约束，久而久之，便长成了一副壮硕的身材，比多数男子都高大不少。 可虽说二人家境还行，但也确实顶不住她们这么吃，于是早早就出来做工，俩人就是在码头搬货认识的，后来又一同来到孟昭的茶楼应聘，成为了茶楼的一员。 看着手里的银子，黄翠拍了拍胸口说道：“二位掌柜放心，有我俩在，只要对面不是来了十个八个壮汉，我俩都不带怕的！” 尹春也说道：“就今天那几个小鸡崽子，要不是孟掌柜说不能闹事，我早就冲上去揍他们一顿，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宋婉音看她们二人说话豪爽，倒是给她提供了一些写话本的灵感，笑着许下承诺，“好，从今天开始，只要你们把铺子看护好，你们俩想吃多少，咱们茶楼都管够！” 听见往后能大饱口福，二人顿时喜笑颜开，孟昭不得不开口了，补充道：“也不是什么都能吃的，还是得按照我的食谱来，另外我给你们俩安排的事记得要做啊，不能偷懒。” 黄翠和尹春力气比常人要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们的身高和体型优势，孟昭瞧过，她们身上的肉更多的还是肥肉，她们现在年轻，身体内脏还能勉强承受，要是等年龄大了，这些肉只会成为负担，对健康不好。 所以孟昭给她俩制定了一个食谱，又找了些锻炼的法子，目的就是把身上的肥肉转化成肌肉，这样既能增加力气，又不会损坏自己的身体。 交代完这些事情后，孟昭便让黄翠和尹春下去忙各自的活儿了，只留下秦娘子在包间里。 秦娘子微微低着头，神色有些愧疚，“二位掌柜，今日发生的事，都是因我而起，我没想到，杨远竟然如此品行恶劣，我都已经从他家离开了，他还是不肯放过我，故意上门来闹事。” 孟昭叹了一口气安慰道：“此事也不全怪你，那些男子平日里饱受优待，占尽了世间的便宜，平日里想做什么都成，咱们茶楼挂出了只许女子进入的招牌，打破了他们一贯的认知，肯定会有一些心胸狭隘的人，因为没有得到优待而过来找事。” 宋婉音也跟着点头，“今日的事，倒不严重，只要你能彻底认清那些人的真面目，以后不再被他们蒙骗就好。” 秦娘子重重地点了点头，“以前他们对我指责打骂，一口咬定是我克死了夫君，我心里虽然委屈，但总是对他们多有容忍。可今天，咱们茶楼本本分分，根本没有招惹他们，他们却故意上门污蔑闹事。我这才彻底明白，他们之前那样对我，根本不是因为夫君去了伤心，而是他们本身就品行不端。所谓的‘克夫’，不过是他们折磨我的借口罢了。” 孟昭听后，欣慰地点了点头，在她看来，只要秦娘子能真正看清杨家那些人的丑恶嘴脸，彻底与他们划清界限，自己和宋婉音就没有白帮她。 等到第一天开业结束，孟昭查阅账目的时候，不免有些失望，这么大的一个茶楼，开业当天营收不过二两银子，还赶不上宋婉音给黄翠尹春的赏钱。 要是再扣除各项成本，恐怕是一点利润都没有了，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别说赚钱了，恐怕想把买铺子装修的钱赚回来都不容易。 问题的原因在于，今日的主要营收都在大堂，她们精心布置的包间，却无人光顾，以及进店的顾客购买的产品单价相对较低这两个问题。 在原本的预期中，包间才是茶楼的主要收入的来源，孟昭不由得有些犯愁，怎么样把她们这包间宣传出去。 茗香楼开业第二日，一辆装饰精致的马车缓缓停在了珍宝阁的铺子前，从车上下来一位大约十六七岁眉眼间带着几分骄矜之气的女子。 女子径直走进店内，目光并未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上过多停留，而是对着铺子里的伙计问道：“你们掌柜的在哪？” 正在店铺中视察情况的孟昭听闻此言，礼貌回道：“我是这铺子的掌柜，这位姑娘，可是找我有什么事？” 那女子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孟昭一番，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你姓孟？” 孟昭心中虽有些疑惑，但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那女子见状，当即扭过头，轻轻哼了一声。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孟昭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好像没见过她，可这姑娘怎么瞧着对自己意见很大， 心中不解但还是礼貌说道：“姑娘，您大驾光临小铺，若是有什么需要，不妨跟我说说，我帮您介绍介绍。” 那女子一脸不情愿，犹豫片刻后才开口，“你这有没有独一无二，没有对外卖的东西？” “若是购买我们铺子的礼盒套装，可以给姑娘送些还没有出售的新品来试用。” “那送的东西，你们往后会卖么？”女子迫不及待的追问。 孟昭微微顿了一下，如实回答，“自然是会的。” 女子一听，立刻撇了撇嘴，“那不跟没说一样么？就算我先用了，别人想买也买得着。” 瞧着女子的年纪和做派，孟昭心中大概猜出了她的身份，试探着问道：“您是宋三小姐？” 孟昭此前听沈青和提起过，他曾把一个礼盒送给了宋坤，宋坤转手将其送给了宋三姑娘。宋三姑娘用了之后效果极佳，且那礼盒是独一份的，她便时常在众多姐妹面前炫耀。 可因为珍宝阁开业，礼盒对外出售，不再是宋三姑娘独有，她还因此去找过宋坤的麻烦，宋坤找沈青和抱怨，孟昭也就知道了这事。 珍宝阁刚开业那天，宋家的几位姑娘十分捧场，买走了不少套盒，宋三姑娘功不可没，这份情，孟昭是记得的。 想到这儿，便让何见夏去后院拿了个东西出来，正是之前卖给萧宥之的双层护肤礼盒。 第254章 冰粉 当初做好了十套之后，孟昭并未停下，而是让工匠继续制作，后院此时已经放了好几套的存货，只是因为这东西的定价过高，库存也不多，就暂时没有放在铺子里售卖。 瞧着眼前更加精巧的盒子，宋三小姐爱不释手，尤其是盒子上层那些她没见过的东西，当即缠着孟昭给她介绍这些东西的功效与用法。 孟昭事无巨细的给她讲解介绍，宋三小姐听罢，迫不及待的询问价格。 当听到这样一个盒子竟然需要十两银子时，纵使她出身富贵，平日里花钱也较为阔绰，还是忍不住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倒并非她拿不出这笔钱，只是她每月的月钱是固定的，如果都投入到护肤礼盒上，那么下次其他姐妹购置了时兴的衣料，或是佩戴上新款的首饰时，她要是囊中羞涩，岂不是就落了下风。 然而，一想到这礼盒的护肤功效，宋三小姐还是咬了咬牙，“行，我买了！” 听到她愿意购买，孟昭赶忙夸赞，“三小姐果然好眼光！这礼盒目前库存着实不多，短时间内不会在铺子里公开售卖，要不是您来，我也不会把它拿出来。” 宋三小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你会卖给别人么？” 孟昭微微顿了一下，坦诚地回应：“近期不会，但是以后，还是会对外出售的。” 宋三小姐不免有些失望，但她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哪能真不叫人做生意。 孟昭瞧着宋三小姐年纪尚小，之前也算是帮了她的忙，就主动给她说了不少护肤知识，“三小姐，这礼盒里的纯露，不仅能单独使用，也能根据自己的肌肤情况，进行混合，摸索出更贴合自身肤质的专属护肤品呢。” 宋三小姐一听，顿时来了兴致，“那你觉得我适合什么样的。” 孟昭看她肌肤水嫩，可就是有些痘痘，于是说道，“夏荷纯露能补水保湿，茶树纯露有舒缓功效，三小姐可以把这两个混在一起坚持使用，应该就可以去除肌肤上的粉刺。” “还有，在使用面膜的时候，您也可以往里面滴加一些精油，这样能进一步增强面膜的护肤效果。” 孟昭一连说了许多，宋三小姐不禁感叹道：“原来护肤还有这么多需要注意的事，我竟然都不知道。” 孟昭笑着解释：“我平日里比较注意这些，所以慢慢的积攒了一些心得。” 看孟昭的肌肤白嫩通透，宋三小姐满心羡慕，便嘴甜地喊道：“孟姐姐，要不你跟我去我家吧，帮我看看我的买的那些东西要怎么用？” “这个暂时不行，我这铺子刚开，有许多事需要我处理。” “啊！好吧，这盒子里的东西太多了，我怕我不会用，用错了。” 孟昭灵机一动说道：“要不你跟我去旁边茶楼，那茶楼也是我开的，此时正好有包厢空着，我带你过去，在你的脸上试验一番，你也好瞧瞧怎么用。” 宋三小姐听了，不禁有些犹豫，毕竟茶楼那种地方向来是男子扎堆，吵吵嚷嚷的，她不爱去，可又想到那礼盒里的东西用法讲究，要是自己随便拿回去用，起不到效果怎么办，便还是点了点头，“好，那咱们赶紧去吧。” 孟昭领着三小姐还有她的小丫鬟，一块往旁边走去。 进茶楼时，宋三小姐拿着手帕微微遮住脸部，也没有抬头瞧，进到茶楼才发觉有些不一样。 “孟姐姐，这茶楼里怎么都是女子？” 孟昭笑着回道：“这茶楼是我专门开设的女子茶楼，只有女子可以入内。” “竟然还有这种地方，我竟然不知道？”宋灵云满脸惊讶。 “我的本意也是想给县里的女子们建造一个能安心喝茶、解闷聊天的场所，这会刚开业，人还不多，三小姐可以放松些。” 听到孟昭这般亲切的话语，三小姐忍不住说道：“你往后就别喊我三小姐了，我叫宋灵云，你喊我灵云就好。” 看到茶楼里都是女子，宋灵云也不遮脸了，肆意打量起来。 都是女子的茶楼果然与寻常茶楼不同，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香粉味，混合着袅袅茶香，让人闻着安心。 准备上楼时，正巧有个伙计端着托盘匆匆路过，托盘上放着一碗色泽诱人的东西，瞬间吸引了宋灵云的目光。 “孟姐姐，那个是什么呀？” 孟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个是我们铺子里特制的冰粉，清凉解暑，灵云要不要尝尝。” 宋灵云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忙不迭地点头，孟昭喊来伙计，让她送一份红糖冰粉到梅字包厢。 这冰粉籽是孟昭上山时发现的，起初还以为是姑娘果，谁知道打开一瞧里头竟是满肚子的冰粉籽，这可把她高兴坏了，当即让人收集起来。 茶楼开业后，菜单上就多出了一个红糖冰粉的选项。 进入包厢，里面布置得温馨雅致，孟昭先让宋灵云坐会，自己去准备东西，此时小伙计的冰粉也送了过来。 洁白如玉的瓷碗里，盛着宛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冰粉，上面还淋着色泽诱人的红糖糖浆，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宋灵云刚一端起碗，便有一股凉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她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冰粉，刚一入口，就呲溜一下滑进了嘴里，冰粉清甜爽口，嚼着十分软弹，红糖水的甜度调配得恰到好处，再搭配上酸甜可口的山楂碎，多重滋味在口中交融，好吃得让宋灵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等孟昭把东西准备好，一大碗冰粉已经被宋灵云吃了个干净。 “孟姐姐，这冰粉也是你做的么？” “是我想的方子，让铺子里的伙计做的。” 听闻此言，宋灵云眼中瞬间冒出崇拜的小星星，怪不得宋坤总是喊她孟姐姐，没想到她还会做这么好吃的吃食。 包厢里有一个长榻，孟昭招呼小丫鬟帮她把上头的小桌子搬下来。 随后取了一块崭新的布料铺到榻上，自己坐在榻头的位置，拿了一块小点的棉布，铺到身前，让宋灵云取下头上的发饰，躺到榻上，头刚好放在铺好的棉布上。 等她躺下，孟昭把刚铺好的棉布折起来，包住宋灵云的头发，说道：“那我现在开始了，等下用到什么产品，我便跟你说。” 第255章 肌肤保养 孟昭双掌合并，来回揉搓，把手搓热后，取一点自制的卸妆膏到手心，待卸妆膏被掌温融化，再一点一点涂抹到宋灵云的脸部。 她一边轻轻揉搓，一边轻声细语道：“我现在在帮你卸妆，其实脸上长粉刺，也可能是因为卸妆没有卸干净，脂粉残留在脸部引起的，所以要想肌肤好，卸妆这个步骤一定不能马虎。” 待她脸上的脂粉被融化后，孟昭随即拿起一块方形棉布，蘸取温水，用大拇指和小指夹住，再用中间的三根手指垫着棉布，自眼睛开始，把肌肤上残余的油脂和融化的脂粉擦除。 起初，宋灵云躺在床上，还能清晰地听到孟昭的话语，可渐渐地，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只感觉有一双柔软又温热的手在自己脸上轻柔地摩挲，鼻尖时不时萦绕着一股淡雅柔和的馨香，不知不觉间，缓缓进入了梦乡。 一直等到敷完七子白面膜，孟昭拿起一个小竹片准备把面膜去除的时候，她才猛地惊醒。 这可把宋灵云吓了一跳，她怎么在外头就睡着了，晕晕乎乎地想要起身。 孟昭的动作还没完成，见状，赶忙伸手轻轻按住宋灵云的肩头，语气温和地安抚道：“没事灵云，马上就好了，你再躺一会。” 旁边一直跟着的小丫鬟也适时出声，“小姐，你放心，我也一直在旁边瞧着呢。” 听到两人的声音，宋灵云这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重新躺好，任由孟昭在自己脸上继续操作。 待面膜去除后，孟昭先是给她涂抹了一层夏荷纯露，紧接着又涂抹了一个茶树精华。 涂抹精华的过程中，孟昭手掌紧贴着宋灵云的脸颊，由下往上，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提拉，等肌肤把精华完全吸收完之后，最后涂抹一个七子白面霜收尾。 随后解开刚才包着头发的棉布，开口说道：“好了，快起来瞧瞧如何。” 宋灵云刚睡了一会儿，此刻精神饱满，赶忙让小丫鬟拿镜子过来。 当镜子递到手中，宋灵云定睛一看，情不自禁地惊呼出声，“天啊，这还是我的脸么？” 镜子里映照出的容颜，虽然依旧是自己，可原本略显干燥的肌肤，此刻变得软嫩软嫩的，仿佛喝饱了水，凑近仔细端详，肤色也比之前通透了许多，又白又嫩。 孟昭看着她惊喜的模样，不禁捂嘴轻笑，“你年纪还这么小，正是肌肤水嫩的时候，平日里真该少用那些脂粉。只要多补水保湿，就足够了。” 现如今的许多化妆品里面重金属超标，她们这些小姑娘，从小就开始用，皮肤只会越用越差。 宋灵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镜中的自己，满脸都是满意之色，“要是我的肌肤能一直跟这会儿一样，我哪里还用涂抹脂粉啊。” 欣赏完自己焕然一新的肌肤后，她的目光落在孟昭的身上，眼神里满是羡慕与好奇， “孟姐姐，你的芳毫好长啊！”孟昭听明白了，芳毫便是睫毛的意思。 孟昭轻轻眨了眨眼睛，俏皮说道：“长吧，我画的。” “画的！这个还能画么？” 孟昭肯定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啊。” 听闻此言，宋灵云一下子来了兴致，缠着孟昭给她也画一个，孟昭没办法，便把自己的化妆包拿了过来。 此时的化妆技巧相对简单，基本都是先用香粉涂抹面部增白，再用胭脂涂抹两颊和眼尾，再就是描眉画唇，整个过程基本停留在对颜色的简单运用上。 而孟昭所学的现代化妆手法，更多的是在塑形以及调整五官上。 孟昭先取了一点香粉在手心里，然后往里倒了一滴夏荷纯露，用木签搅拌均匀，没有直接在脸上大面积涂抹，而是用手指蘸取一点搅拌好的膏体，轻轻点到了宋灵云脸上痘痘和痘印的地方。 待大致遮盖完瑕疵后，孟昭又蘸取了少许干香粉，轻轻拍到刚才遮盖的位置，仔细地进行晕染。 不一会，原本脸上的一些小瑕疵，就被遮盖好了，看着铜镜里面洁白无瑕的脸，宋灵云激动极了，“孟姐姐，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刚才那些小疙瘩，一下子就都没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往为了遮盖这些小疙瘩，她不知道要往脸上涂抹多少层香粉，可无论她涂抹再多的香粉，都改变不了小疙瘩的出现，时间长了，她都快忘了自己原本肌肤的模样了。 可现在，孟姐姐不过是在自己脸上随便点了点，原本的小疙瘩就不见了，更重要的是，她现在，还是自己的那张脸，并没有因为香粉涂抹的过多而分辨不出。 孟昭耐心的解释道：“这是我刚才用夏荷纯露与普通香粉混合，做成的简易遮瑕膏，专门用来遮盖瑕疵的，你还年轻，肌肤正是水嫩的时候，不要为了遮盖小瑕疵，就全脸涂香粉，不然粉刺只会越长越多。” 宋灵云听话的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让孟昭继续在她脸上操作。 孟昭拿起眉笔，勾勒出简单的眉形，“你的眉毛本就浓密，不需要涂抹过多，只需要把缺失的部分补上就可以了，另外你原本的眉形偏圆润，可以增加一些棱角，看着也更鲜活一些。” 眉毛化完，孟昭找来一个小竹签，拿烛火烧了之后，轻轻在睫毛上拂过，温热的温度让原本平直的睫毛逐渐变得卷翘起来，随后又用烧过的竹签，浅浅描绘了一下眼尾，恰到好处地拉长了眼型，让双眸更具神韵。 第256章 素颜妆 随后拿了一个浅色的胭脂，用软毛的刷子轻轻扫过脸颊，又用刷子上的余粉带了下眼尾鼻尖。 “平常涂抹一点胭脂，会显得气色更好些，但用量需要适度，最好营造出这种若隐若现的感觉，让别人猜不出你到底涂了胭脂没有。” 孟昭一边画，一边讲解自己的理念，对于孟昭说的，宋灵云通通记在心里。 等最后浅浅涂了个唇脂后，孟昭轻轻勾起宋灵云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番，眼中都是满意之色，随后开始收拾自己的化妆工具。 宋灵云迫不及待的举起铜镜来看，顿时惊在原地，眼底满是惊讶，“孟姐姐，你真的给我化过妆了吗？我怎么完全看不出化过妆的样子！可明明又感觉比我平日里漂亮了好多好多。” 孟昭挺了挺腰杆说道：“我给你画的这个叫素颜妆，特点就是化了妆却让人察觉不到化妆的痕迹，只会让别人在心里暗自感叹，你天生就如此丽质天成，美艳动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宋灵云激动得尖叫起来，抱着孟昭不撒手。 孟昭被她这高分贝的尖叫震得赶忙捂住耳朵，但激动的小姑娘怎么推都推不开，只能无奈望天等她发泄完了再说。 “孟姐姐，你简直太厉害了！我太喜欢这个妆容了！我现在马上就回去，我要在所有人面前好好走一圈，让她们都看看！” 孟昭被她这不遮掩的坦荡逗笑了，随即吩咐人去后院把宋灵云的马车牵过来，送满脸兴奋的宋灵云上了马车。 一路上，宋灵云催了车夫好几回让他赶快点，马车在街上疾驰，一路赶回了宋府。 马车刚停下，她便拎起裙摆跑进了宋府，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刻意绕了一条远路。 走到后花园，远远瞧见自己的四妹妹宋灵芩，平日里，姐妹俩相互看不顺眼，碰面了总是能躲就躲。可今日，宋灵云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故意昂首挺胸，从宋灵芩的面前走过。 彼时，宋灵芩正在院子里练习昨日新学的拳脚功夫，不经意间瞥见宋灵云路过，当即喊了一声，“站住！” 宋灵云停下脚步，缓缓扭过头来，故作淡然地问道：“怎么？四妹妹有事？” 宋灵芩迈开步子，径直走到宋灵云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中满是疑惑。紧接着，伸手便要去摸宋灵云的脸，宋灵云反应极快，迅速抬手挡住了她的手。 “你干嘛！” 宋灵芩被她这么一挡，有些尴尬，讪讪地把手收了回去，“你今个怎么回事？脸怎么这么红，生病了？” 宋灵云拿手帕遮了遮嘴，轻咳一声说道：“谁生病了，我就是刚刚从大门一路走过来，有些累了，所以脸色才会有些红润。” 见宋灵芩的目光始终紧紧地盯着自己的脸，宋灵云心中暗自得意，仰头说道：“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是觉得我漂亮吗？” 宋灵芩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她这三姐姐平日不爱出门，一旦出门，必定要在脸上涂抹好几层脂粉，脸色煞白，瞧着病恹恹的。 可今个不知道怎么了，虽说脸也是白的，可却自然了许多，脸颊红扑扑的，也不像是胭脂的颜色，倒像是从肌肤里透出来的一样，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动人，漂亮极了。 看着她傻乎乎的眼神，宋灵云心里愈发得意，语气中带着一丝炫耀，“少见多怪，我不一直都这么漂亮吗？算了，不跟你多说了，我还有事，要去找表姐一趟。” 宋灵芩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好奇心作祟，她忍不住跟了上去。 宋灵云在众人面前尽情地炫耀了一番，大家都被她的好气色所吸引，好奇地追问她是用了什么妙法，毕竟之前珍宝阁的礼盒，也是她先用的。 看到众人的追问，宋灵云心下有些犹豫，要是跟大家说了，那知道的人就多了，别人岂不是也能跟她一样漂亮了。 可虽然她们姐妹平日里也玩闹斗气，但一向关系尚可，自己瞒着是不是不太好，况且孟姐姐对她这么好，要是她的店没有生意了怎么办。 百般犹豫之后，还是说了出来，不仅如此，她还热情地向大家提议，明日要带着一众姐妹一同前往珍宝阁，让大家也能亲身体验一番。 第二日，宋灵云如约带着一众姐妹来到了珍宝阁，一见到孟昭，她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孟姐姐，昨日的那个礼盒，我这几个姐姐妹妹看了都喜欢，也想买一套呢，你快拿出来给她们瞧瞧。” 孟昭瞧见这些衣着华丽的女子进店，心里高兴极了，可听到宋灵云这么说，犹豫片刻后还是说道：“实在对不住了，那套国色天香礼盒是特制的，目前就只有一套，而且已经被你买走了。” “真的！”听孟昭这么说，宋灵云先是惊讶，等听到身边其他姐妹的抱怨声之后，又附和她们说道：“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不过也没事，你们要是想用，可以下回去我那，我让你们试试。” 嘴上说着可惜，宋灵云却在暗地里轻轻拉了拉孟昭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欣喜。 其实，孟昭的后院里还有几套礼盒，但她并没有选择拿出来售卖。一来，今天一下子来了七八位姑娘，即便把所有存货都拿出来，一人一套也不够分，到时候不管不卖给谁，都难免会落得个埋怨。 二是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大家反而没那么珍惜了，倒不如用礼盒吊着她们，好让她们没事多来铺子里转转。 至于这第三点，萧宥之带走了十套礼盒，具体送给了哪些人她还不清楚，如果自己这边把这礼盒弄得随处都能买到，说不定会降低东西的档次，倒不如瞧瞧情况再定，左右铺子里其他可以选择的礼盒还有很多。 东西买不来，便有人问起了旁的，“孟掌柜，灵云昨日说你给她做了一个什么肌肤保养，还给她化了一个素颜妆？” 孟昭点了点头，“没错，珍宝阁不仅售卖护肤礼盒，还提供到店肌肤保养，可以根据每个人的肌肤，使用不同的产品和手法，从而达到最好的效果。” “那需要多少银两？” “肌肤保养是按次收费，每旬可以做两次，六次是一两银子，可以用一个月，若是想要坚持用，也可以直接购买年卡，只需十两银子。” 虽说孟昭同时掌管着茗香楼和珍宝阁，但这两家店铺的账目是相互独立的，如果把场地设置在茶楼包间，还需要额外支付一笔钱给茶楼那边，远没有把后院腾出来当场地合适。 但孟昭还是不准备腾后院，毕竟做得起皮肤护理的女子，定然也是她茶楼的目标群体，如果能因此给茶楼宣传一下，岂不更好。 宋灵芩迫不及待的追问，“那素颜妆呢？需要多少银两？” 孟昭轻轻捂嘴，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解释道：“所谓的素颜妆，不过是我的一些上妆小技巧，大家要是想学，可以等做完了肌肤保养后，我直接教给大家。” 第1章 穿越 青石县，沈家村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轻柔地洒落在屋内人的脸颊，女孩的睫毛微微颤动，缓慢地睁开双眸。 昏暗的房间内，仅有几件破旧的家具，窗户狭窄，没有光线，衬得整间屋子格外阴森。 做了一晚上梦，孟昭此时还神情恍惚着，待看清眼前的一切，不免有些绝望。 今天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三天，她本是互联网一个小有名气的美食博主，只因晚上无聊看了本小说，竟让她穿成了书中男主的恶毒嫂子。 原文是篇男频小说，讲述的是主角沈青和历经磨难，从一个农门学子一步步成长为位极人臣、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之路。 而孟昭，只是一个炮灰角色，存在于男主开篇的身世叠buff里，男主出身平凡，少时丧父，继而丧兄，长嫂不慈，生母病逝，还带着两个小拖油瓶。 书中原主看上了男主哥哥沈青安的样貌，使计嫁入了沈家，大婚当日沈青安便被征召到了边境服徭役，几月后传来意外身亡的消息。 原主见沈青安没了，还没伤心多久，便又把目光转到了沈青和的身上，只因这沈青和的样貌比他哥哥更为俊美。 因着乱世刚过，人口骤减，朝廷为了恢复人口，遂决定放开民风束缚。 彼时规定，若丈夫亡故，女子为其尽孝三年之后，便可自行改嫁，婆家无权干涉。 原本在其他村子，兄死叔就嫂的事并非没有发生过，无非是名声不好听一些罢了。 但沈青和毕竟是读书人，顾氏也是一心想让儿子考取功名，这般落人口舌的事，又怎么能同意。 原主知道沈家不会同意，便想将生米煮成熟饭，当她把想法说给自家爹娘后，俩人竟丝毫没有异议，为了配合女儿，二人还给孟昭找了药来。 谁知男主吃了春药还能坐怀不乱，一脚踹翻原主，在冰冷的河水里泡了一夜。 第二日原主找到婆婆叫嚣着要沈青和负责，男主娘亲气的大病一场，毅然替长子写了休书，把原主逐出家门。 但也因为这件事，本就体弱的顾氏心中郁结，不足一月就不治身亡了。 顾氏死后，男主带着一对弟妹离开了沈家村，自此，原主再也没见过沈青和。 直到几年后男主高中状元的消息传回来，原主竟然拖家带口的要上京城找男主负责。 却不幸在进京途中遇到山匪，全家一个活口都没剩下，都死了。 虽然文中没有明确说明，但孟昭严重怀疑此事是沈青和动的手。 刚穿来时，她尝试重新入睡，想回到那个属于她的温馨小屋，却始终没有如愿。 虽说她是一个孤儿，在现代没有太多的亲情牵挂，但她睡前刚设置了一个定时发布的视频，那是她花费了一周时间做的鲜鱼八吃，也不知道粉丝反响怎么样。 之前酿的梅子酒，也到了开封的时候，她用了新的品种，修改了配方比例，不知道味道会不会更好。 回忆着诸多遗憾，孟昭躺在床上生无可恋，有没有人能来告诉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耳边传来窸窣的声音，仿佛是小孩在说话。 “进来吧。”孟昭无力的喊道。 略显破败的门板缓缓打开，一个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小女孩探头进来，怯生生开口，“嫂嫂，娘亲做好了饭，要给你端过来么。” “不用了，我出去跟你们一起吃。”她硬撑着勉强起身，睡了几天的木板床，腰酸背疼的。 “那我去帮娘亲端碗。”小女孩眼睛睁大，略带惊讶，说完后便转身向外跑去，仿佛有狗在后面追她。 没等孟昭下床，便有一个和小女孩年纪相仿的小男孩端着一盆水走进来，用力放在桌上，水花都溅了出来。 又斜眼瞥了孟昭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孟昭也不气，走到架子边，微微俯下身，水面平静如镜，倒映出她的相貌。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一张脸，作为一个戏份不多的炮灰女配，文中对她的相貌并没有过多描述。 少女十六七岁的年纪，标准的鹅蛋脸，线条柔美，脸颊还有些婴儿肥，明眸皓齿，额头饱满，虽说算不上貌美，看着倒也十分清秀。 简单清洗后她打开墙角的一个木箱子，拿出一盒香膏用指尖挑了一点涂抹到脸上，香膏带有一点桂花香味，还挺滋润的。 这两日她不愿接受现实，一直没怎么出去，悄摸的把屋里的东西都摸索了个遍。 重点研究了一下饰品类，就连身上的每颗痣，她都挨个点了点，最后都以失望告终。 没有空间，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 别人穿越四个二带俩王，她穿越手拿对三。 这还怎么玩(╯‵□′)╯︵┻━┻。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无法回去，就不能一直躲在屋子里，还是要出去面对这个陌生世界。 迈步走出房间后，她开始观察起眼前的院子。 之前她满脑子都是回家，出门只是解决一下三急，根本无心观察四周环境。 院子坐落在山脚下，由石头和木材建造而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院内有一块菜田，植物的藤蔓攀爬到院墙上长势喜人，菜田旁是用树枝围起来的一个空地，养了三只鸡，早上孟昭就是被他们吵醒的。 院中有一口水井，井边有些湿润，应该是刚才小男孩打水洒出来的。 灶台就立在院子里，架着简陋的顶棚，院内放着一张长桌，围坐着四个人，孟昭这两天和他们都短暂见过几面。 首座是一个身着灰色麻布衣服的女子，看起来四十岁上下。 这人就是她名义上的婆婆顾氏，今年不过36岁，或许因为长时间劳作身体不好，看起来有些疲惫，此时正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两个小孩子对坐着，因为过于瘦弱，眼睛看起来很大，小女孩头上扎着两个乖巧的啾啾，怯生生坐在那，只敢偷偷的看她。 另一个眼睛睁的大大的一直瞪着她，这小萝卜头这两天看她一直都是这个眼神，一句话都没跟孟昭说过，见面就是哼，孟昭也懒得理他，直接在小女孩旁边入座。 坐下后孟昭才看清面前这个男子的脸，也就是书中的男主，沈青和。 按时间算，他现如今应当才十四岁。 此时他端正坐在桌前，头发半束，余下长发如瀑般垂落在身后，微风吹过，些许发丝随风飞舞，少年面若美玉，眉眼修长舒朗，鼻梁高挺，唇如温玉，虽为少年，但已露锋芒，虽是清俊书生之态，却一身粗布麻衣难掩矜贵风姿，怪不得引得书中无数人的倾心。 短暂欣赏了美男后孟昭只觉有些害怕，这人明明科举出身，却成了京中有名的酷吏，犯案人要是落在他手里，能留个全尸都是祖上积德，这人看着可没有表面这么清正。 “昭昭，娘给你煮了个鸡蛋，快，先把鸡蛋吃了。”首座的女子伸手，把桌子上的鸡蛋推到她的面前，讨好地说道。 孟昭前两天都是在屋子里吃的，每天早上小姑娘都会端进来一个鸡蛋，她都直接吃了，可看眼前的情况，几个人都还未动筷子，明显都还没有开始吃，桌子上只有一个鸡蛋，想来之前都是特意给她准备的。 第2章 去县城 之前不知道情况，在屋子里吃也就算了，现在当着大家的面吃独食，她还真有点吃不下。 “娘，我没什么胃口，鸡蛋我不吃了，让青泽青瑜吃吧。”沈青泽沈青瑜便是桌上的一对龙凤胎。 在现代，孟昭也见过一些偏瘦的小孩，但他们大多看着都是健康的，而眼前的两个小孩，头大身子小，眼眶有些凹陷，显得眼睛大的吓人，跟个火柴棍一样，明显的营养不良，孟昭有点看不下去。 “这怎么能行，这是专门给你煮的，还是你吃吧，你这几天身子不好，应该补一补。” “没事娘，我身体已经好了，不用补了，给孩子吃吧。”孟昭一边说一边熟练的把鸡蛋在桌子上滚了几圈，然后拿起鸡蛋很轻松就把壳剥干净了。 两个孩子还小，眼里藏不住情绪，就连刚才还在瞪她的沈青泽也忍不住用眼睛盯着孟昭手里的鸡蛋。 孟昭用手指掰开鸡蛋，一手半个举到俩孩子面前，二人眼睛一会看看鸡蛋，一会看看孟昭，一会看看娘亲，就是不敢拿。 顾氏嘴里还在说着推让的话，面前的男子开了口。 “让你们吃便拿着。”说完后抬头看了孟昭一眼，眼神中带有一丝疑惑，他的声音清润又带着一丝少年气，这是孟昭第一次听见他说话，这声音，配得上他那张脸。 俩孩子听见哥哥说话，才敢接过鸡蛋。 沈青瑜接过鸡蛋小口小口的吃着，仿佛是什么珍馐美食，她细细地咀嚼着鸡蛋，脸上洋溢着满足。 这两天每次给嫂子送鸡蛋，她都馋的不行，拿着鸡蛋闻了好几次，却也不敢偷吃，害怕嫂子又要发脾气，没想到今天嫂子竟然把鸡蛋让给她跟哥哥。 沈青泽接过鸡蛋一口就吞了下去，使劲往下咽，顾氏怕他噎着，拍着后背给他顺气。 好不容易把鸡蛋咽下去，才发现根本没尝出味道，看着正吃着剩下半个鸡蛋的妹妹，顿时觉得后悔不已，他也应该慢点吃才对。 等两个小的吃完了鸡蛋，三个大人才开始吃饭。 孟昭看向今天的饭菜，碗里盛着米汤，米少水多，看起来有点稀薄，一盘炒野菜，不像是炒的，反而像是水煮的，没有一点油水，一碟腌萝卜，孟昭尝了一块，倒是挺爽口的，就着腌萝卜，孟昭喝完了米汤。 早饭有点太过清淡了，看着眼前四人各个身材纤细，看起来不太健康的样子，想来中午晚上，吃的东西也不会多好，怪不得两个小家伙吃个鸡蛋都能吃的这么香。 孟昭之前看文的时候，只是知道男主小时候条件不好，没想到竟然过的这般凄惨。 饭菜吃完，孟昭下意识的想把碗筷收拾起来，却被顾氏拦下。 “昭昭，娘收拾吧，我看你脸色还不好，你回房间再休息一下吧。” “不用了娘，我病已经好了，我来弄就行。”孟昭向来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被人端了两天饭，不太好意思今天还是既不做饭又不洗碗。 “娘，我来收拾吧，别耽搁您去镇上。”沈青和接过顾氏的碗筷，自顾自的收拾起来，看起来颇为顺手，不像没干过活的读书人。 “这……好，那你收拾，我赶紧去镇上，别让你凤娥婶子等着，青泽青瑜，你们两个在家不要吵，别耽搁哥哥读书。”顾氏边收拾出门，边叮嘱两个孩子。 “娘，您要去镇上么，我跟您一起去吧，刚好我也想去看看爹娘。” 听见顾氏要去镇上，孟昭赶紧跟上，既然来到这，目前也回不去，就得赶紧熟悉一下环境，另外也要找一下赚钱的法子。 对于孟昭的话，顾氏略显犹豫，订婚前她就听说过孟昭的脾气，心中一直不安，婚后更是开了见识，开心的时候也能挽着她的胳膊唤着娘亲，不开心的时候就摔盆打碗，谁劝都不行。 突闻长子阵亡的消息，顾氏的心仿佛碎了一般，直接就晕了过去，醒来后才听说孟昭已经回了镇上，虽说女子出嫁依旧住在娘家于理不合，但她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孟昭的脾气，真不是一般人能受的住的。 谁知不满一月，孟昭就又回来了，还亲亲热热的喊她娘亲，吓得她不知道如何是好，直觉告诉她，孟昭不怀好意，只得战战兢兢的伺候她。 但让人意外的是，从第二天开始，孟昭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连门都不怎么出，一直在床上躺着，顾氏只觉得她憋了坏招等着发作，现在也不敢直接答应。 察觉到顾氏的犹豫，孟昭软了声音继续说道：“娘，您就带我一起去吧，我顺便去镇上买点东西。” 她也想自己去，但她初来乍到的，虽说知晓部分书中剧情，路却是完全不认得的。 顾氏无奈不敢拒绝，大婚后的那几个月，孟昭也经常去镇上，每次回来都会带些吃食自己吃，不过从未跟她一起去过，今日不知道是怎么了，竟要跟她一路，虽说心里不愿意，但怕孟昭发脾气，只得答应下来。 “好，咱们一道去，不过已经快到时间了，咱们现在就得出发了。” “好，我去拿点东西，娘您等我一下，马上好。” 孟昭赶紧跑到房里打开墙角的箱子，箱子里有一个红布包，里面放的是原主的钱，银子她分不清具体价值多少，只知道有200多个铜板还有八块大小不一的碎银子，孟昭自然不会都带上，数了五十个铜板后赶紧跑了出去。 “娘，我好了，我们走吧。”此时顾氏已经收拾好站在门口等着。 沈青和正蹲在井边挽着袖子刷碗，俩小朋友正搭档着从井里打水，看见孟昭跑出来，只有小姑娘沈青瑜抬头看了看她，其他一大一小两个人都当没她这个人一样。 孟昭走到门前，乖巧的跟在顾氏后面，让顾氏先走。 顾氏看起来有些着急，脚步微快，孟昭赶紧跟上，一上路顾氏走的惴惴不安，不知道孟昭想要干什么，村中有人跟她打招呼她都只能敷衍的回应。 孟昭走在后面反而更轻松一些，原主显然跟村中众人关系不好，一路走来，正眼看她的没几个，在她走过后，还能听到有人在后面说小话的声音。 但也幸亏没人跟她打招呼，否则她谁都不认识，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 第3章 市场调研 快到村口，耳边传来一个爽利的声音。 “兰英，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我都在这等你半天了，去晚了，主家又要扣工钱了。” 顾氏赶紧上前，对着眼前的女子解释道：“今日饭食吃的晚了些，对不住了，凤娥嫂子。” 被唤为凤娥嫂子的人看到顾氏身后的孟昭，微微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就算是打招呼了，上前抓住顾氏的手，继续往前走。 对比瘦弱的沈家一家四口，这个凤娥婶子，体格就略微健壮了一些，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嗓门也大，此时她们二人正边走边说着小话。 “你家这个母夜叉怎么也跟来了，她又想做什么妖。” 这姓孟的，一家子都不是好惹的，她爹是个杀猪的，往那一站就能吓死人，她娘看着是个好脾气，可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当初他们一家子来沈家逼婚，一文一武，愣是让一向孝顺的沈大郎没出孝期就娶了她，可见是个有法子的，只可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顾氏回头看孟昭离她们还有一些距离，才敢开口说话，“我也不晓得，前两天一直待在屋子里不出来，今个非要跟我一起去镇上。” “她去镇上不是向来自己去么，跟着你作甚，我看她就是没安好心，你可小心着点，这要再闹几场，可有你家受的。” “谁说不是呢，前些日子她住镇上，家里还安生点，她一回来，我这眼皮都一直跳，心就没放下来过。”顾氏一边说一边捂着胸口还有点心慌。 孟昭走在后面虽然听不到二人的交谈，但多少能猜出来是在议论她，看俩人话停了，她才快步走上前去询问。 “娘，您今天大概几时回来，咱们好一起。” 她也不想招人嫌，但这一路走过来途经了好几个路口，她现在倒是记得，就怕等回来的时候再忘了。 既然一起出来了，一起回去也没什么，“这几日活计少些，估摸着要不到酉时就能下工，你要是忙完了，可以在城门口等我们。” “好的，娘，那到时候我买完东西就去城门口等你们。”有了个固定地方，孟昭就不怕了，找不到城门口，能在城里找人问下，这要在城外，想找人问路都不太方便。 书里没说过顾氏做的什么活计，孟昭怕露馅，也不敢多问，只能旁听俩人的交谈，偶尔也插个嘴聊一聊。 伸手不打笑脸人，孟昭主动搭话，凤娥婶子也是个藏不住事的，慢慢的，孟昭对顾母的近况也了解了一些。 俩人在城里一家裁缝铺做工，生意好时，掌柜做事还算公道，近日生意越来越差，掌柜就一直用各种理由缩减工钱，从原来的每日40文，降到如今30文，还经常找理由克扣，所以俩人才这么着急，生怕去晚了让掌柜揪住小辫子扣工钱。 孟昭摸了摸衣襟里的布包，自己手里的五十个铜板，应当就是五十文，等下去镇上，看下这五十文都能买到什么东西。 半小时后三人在城门口分开，孟昭声称要去城西去看爹娘，刚走没几步，却又换了方向，现在可不能去找原主父母。 顾家一家跟她接触不算太多，就算性格有些变化，也不太容易发现，但原主父母看着原主长大，她演技一般，很容易让人起疑心，还是先避开原主父母吧。 今日孟昭要去一个地方，那就是城北的码头，书里曾说过，青石县之所以比较繁荣，就是因为有一个运河码头，平常用于船只停靠补给修整，也会从这里进行装卸，卸下来的货物会运往附近的几个城镇，所以这个码头就是青石县人口相对密集的的地方。 她需要在这里有一个赖以生存的活计，思虑良久还是决定做吃食生意，毕竟前世她便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美食博主，而且民以食为天，不管是在何朝何代，吃食生意都是必不可少的。 想着想着就到了码头附近，现在正是吃朝食的时候，街道上的各种香气扑面而来，还有各种各样的吆喝叫卖声，看着十分热闹。 此地应当是有管理人员的，摊位之间有一定间隔，排列的井然有序。 孟昭上前去看，第一家是一个包子摊，摊位上摆了几笼包子，香气扑鼻，让人食欲大开，包子各个大小相同，褶子整齐，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老手艺了。 摊前已经站了位食客，孟昭上前询问价格，“老板，你们这包子怎么卖的，都有什么馅。” “素的有韭菜鸡蛋，香菇青菜的，肉的有猪肉大葱的，素的一文肉的两文，姑娘要什么馅的。”老板娘一边给前头顾客拿包子，一边给孟昭回话。 “给我来一个肉的一个香菇青菜的吧。”孟昭在家只喝了一碗稀粥，走了这么远的路，已然是消化干净了。 老板娘利落的给孟昭拿了两个包子，孟昭赶紧接过来，又递了三文钱过去。 包子还是热的，有些烫手，孟昭拿着包子，边走边逛。 这一片主要是聚集了一些小摊位，离得稍微远些的地方有几家专门做吃食生意的店铺，要是不想开小吃摊，也可以去那边租间铺子，但这么好的位置，租金肯定不便宜。 她现在是不敢想租个铺子的，还是小吃摊更合适一些。 咬了一口包子，是香菇青菜的，包子的馅料很足，虽然都是素菜，但搭配起来却十分鲜美。 肉包子味道更是香气扑鼻，咬了一口便有香醇的肉汁溢了出来，她赶忙又吸了一口，肉馅的口感鲜嫩多汁，面皮松软又带着一丝甘甜，让人一口一口停不下来，包子个头也挺大，两个进肚，她就不觉得饿了。 有个摊位格外热闹，摊前围了好几个人，孟昭向前挤了挤，摊主是一对夫妻。 丈夫一个个的把煎好的油饼从锅里夹出来，面饼的底部金黄酥脆，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妻子接着出锅的油饼，用刀从中间劈开一半，将提前准备好的菜夹到面饼里，每个都撑的非常饱满，用料很足。 孟昭听了老板的报价，素的一个是3文，肉的是6文，直接贵了一半。 剩下的摊位还有很多，她基本都上前看了一下，不过她只有一个胃，不可能每个都尝一下。 第4章 物价 除了刚开始吃了两个包子外，孟昭又吃了一个老婆婆卖的胡饼。 以她一个正常女性的饭量，想要在这边早餐吃饱，最便宜的可以直接买两个馒头，不过一文钱。 想味道好点，可以买两个素包子，只需两文，想吃肉的话，根据种类不同，大概4-8文可以吃饱。 因为是早上，所以大多是早餐的摊位，孟昭准备先去别处转转，等午时的时候再过来看下。 在码头周边转了一圈，听了许多人的交谈，她对当下的物价和薪资也有了一些了解。 像顾氏一样在城里铺子做工，一天大概是30-40文，这已经是极低的薪资了。 码头背货的工人，按量算钱，年轻力气大的一天最多能拿100多文，若是年龄大或背不动太重货物的人，一天可能就五六十文。 虽说钱不算少，但确是实打实的辛苦，孟昭看到许多劳工即便是在不背货的时候，身形依旧是佝偻的，就像是一棵被压弯的树。 码头上的主要消费群体就是他们，还有附近的居民，以及途经商船上的船工们。 如果根据购买力来算，一文钱可以大概换算为现代的一块钱，能买两个馒头或者一个素包子，也可以买两个鸡蛋，大米根据种类不同5-15文一斤。 肉类主要是猪肉，因为普遍缺油水，所以肥肉价格更高，排骨和瘦肉的价格反而便宜一些，五花肉大概12文一斤，处于一个居中的位置。 和现代区别比较大的是盐和调味品，现代人在超市，两块钱就能买到一斤质量很好的精细白盐，但在古代，质量较差的粗盐都能卖到7.8文一斤，而质量好一些的盐，普通人有钱甚至都买不到。 糖也是奢侈品，质量较差不说，价格还昂贵，许多家庭只有过年才能买一包，给孩子们甜甜嘴。 很多现代常用的香料目前还被归类于香薰料或药材，售价昂贵，想要集齐也不容易。 转着转着也就到了午时，孟昭回到码头，卖包子和胡饼的摊位依旧还在，又新添了一些其他摊位，有卖馄饨卖羊肉面的，还有卖蒸糕卖虾饼之类的。 卖羊肉面的摊位，不止摊位大，支着顶棚，还摆了两张桌子几条长凳，都坐满了人，没座的直接端着碗蹲在路边吃了起来，大多都是苦出身，没那么多讲究。 “老板，你们这面怎么卖的。”孟昭上前问道。 “素面五文，荤面7文，羊肉面12文，咱家的面份量大，哪份都能吃的饱” “来碗荤面。”孟昭选了个中间价位的。 只见老板用笊篱从锅里捞了出一勺面条，倒进碗里，又抓了一把青菜，扔到面汤里，掀开另一个锅的锅盖，开盖时瞬间香气四溢，锅里的羊肉炖得软烂，汤底浓郁，老板用勺子盛了一勺羊肉汤，淋到面上，又捞了一个鸡蛋几块豆干和青菜一起放到面上。 孟昭接过面才明白过来，原来荤面其实是没有肉的，只有肉汤，另外在这里，鸡蛋也是可以称之为荤菜的。 桌子没有位置，孟昭在附近找了块石头，把碗放上便开始吃了起来。 面汤上漂浮着淡淡的油脂，散发着浓郁的羊肉香味，面条煮的时间刚好，筋道弹牙，鸡蛋和豆干都是泡了肉汤的，非常入味，咬一口就唇齿生香。 孟昭转了一天，早就饿了，最后连面汤都没剩，全给喝了，肚子吃的饱饱的。 早午饭一共花了14个铜板，剩下的钱孟昭想买点食材回去。 一是这几天吃的实在太过清淡，想买点荤腥解解馋。 二是为了以后的生意做准备，虽说在现代的时候她也用过柴火灶，但确实接触的少，柴火灶炒出来的饭菜香，但火候太难掌握，得尽早熟悉。 孟昭绕到城北的菜市街，现如今午时已过，街上行人不多，孟昭先去杂货铺买了一个手编筐，花了五文，又去肉铺切了一斤五花肉，花了十二文。 出肉铺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一个摆地摊的大娘，摊位上的竹笋看着很新鲜，便走到摊位前蹲下打量起来。 大娘看有买家上门，立即热情招待，“姑娘，你看看我们家这笋，都是我跟儿媳妇今早从山里摘下来的，连夜都没过，你看这笋壳，还是嫩黄的，新鲜的很。” 孟昭拿起一个竹笋掂量了一下，个头适中，笋壳完整，笋肉还是嫩白的，确实新鲜，“婶子，您这笋怎么卖的。” “就剩三个笋子了，小姑娘你要是要，就拿五文钱都带走吧，我这笋子个头大，一个配着能炒一盘菜呢。” “那您旁边这土豆怎么卖的。” “土豆三文钱两斤，也是实惠价，都是自家种的，姑娘你要是去铺子里买，两文一斤恐怕都买不到这么好的。” “婶子，这三个竹笋我都要了，土豆我也要两斤，您这辣椒能不能送我几个，我回家配着炒。” 酸辣土豆丝可是下饭神器，也是她的拿手好菜，沈家几口人看着不像是能吃辣的，有两三个小辣椒调个味道就行。 孟昭今天带的钱不多，等下还要买米，只好腆着脸跟人家要点添头了。 “行，看你这小姑娘长得漂亮，我送你几个。”边说边把竹笋土豆装到孟昭的筐里，最后还抓了一小把辣椒塞了进去，足足有七八个。 孟昭赶紧道谢，“多谢婶子了，婶子什么时候在这摆摊，下回我还来找婶子买。”说完就掏了八文钱递了过去。 “下回来得三日后了，你要买东西下回还得早点来，到了中午这东西都卖的差不多了。” “好嘞婶子，那我下回早点过来。”菜买完了身上还剩11文，孟昭准备去买米。 到了粮铺才发现米的品种是真的多，糙米，细米，精米各个价格都不同。 即便都是精米，也分颗粒饱满的和颗粒较为干瘪的。 孟昭自然想吃精米，奈何钱包紧张，只能要了6文钱的细米，5文钱的糙米，兑在一起快两斤，这两天先吃着。 第5章 猪油渣 东西都买好了孟昭便向城门口赶去，此时不过申时，离说好的酉时还有一段时间，孟昭一边走一边观察。 到了城门口发现顾氏和凤娥婶子已经在等着她了，心中有些奇怪，赶紧走了过去问道：“娘，今日怎么这么早就下工了？” “哼，不止今日早下工，明日也不必上工了，这个杀千刀的，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们不止没有去迟，还早到了，他个不要脸的老东西非说我们俩迟了，让我们明天不用去了，今日要不是我们死活不走，他连这几天的工钱都不想给我们结。” 凤娥婶子嗓门本身就响，如今更是咬牙切齿，孟昭感觉如果他们掌柜现在站在这，凤娥婶子真能冲上去咬下块肉来。 “如今可怎么办才好，好不容易找到的活计，又没法干了。”原本还在发愣的顾氏听到凤娥婶子这么说，更是止不住的难受。 想想家中目前的情况，两个龙凤胎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是到了连饭都吃不饱的地步，二儿子还要念书，书院的束修月月都要交，青和说他自己能解决，但他一个孩子，又能怎么去解决。 当时为了免大儿子的徭役，连家里最后的几亩地都卖了，如今，竟是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顾氏越想越难受，差点要在城门前哭起来。 “娘，您别伤心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其他法子的。”孟昭跟顾氏也不亲厚，没法说什么贴心话，只能稍微劝解几句。 刚还在生气大骂的凤娥婶子看到顾氏这么难受，心里也不是滋味。 虽说她家也是一地破事，她男人当初生病花光了自己家的银钱，还倒欠了不少，因为这，她家两个儿子，到了年纪还都没娶亲，就因为家里条件差，媒人一听是她家，都是避着走的，急的她晚上睡不着觉。 可她家就算再差，比着沈家还是好的，俩儿子虽然没本事，但都踏实肯干，这些年，欠的银子还的差不多了，几亩旱田伺候的妥妥帖帖的，吃饭是不愁的。 “哭什么哭，这干不了，咱们就再找，活人还能让饿死不成。”凤娥婶子是个朝前看的人，她就算难受，也不会像顾氏这般哭泣。 虽然没准备现在就跟顾氏说做生意的事，孟昭还是说了些宽慰的话让顾氏安心。 “凤娥婶子说得对，咱们一大家子，难不成还能让饿死了，再说了，不还有我么，我能想到办法，娘您就放心吧。” 顾氏对孟昭说的话不抱什么期望，但看着俩人这般安慰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 她知道自己性子软，往常丈夫长子都在，有个依靠哭哭还行，现如今自己是家里的主心骨，不能再这般哭哭啼啼了，于是起身用袖口擦了擦眼泪，准备回家。 回村的路上气氛比来时阴沉了很多，顾氏跟凤娥婶子都没心思讲话，孟昭也不好多说，只能埋头苦走，顺便记着回家的路。 到家后听沈青瑜说男主去后山砍柴了，时辰还早，顾氏也不准备歇着，背着箩筐去山里，看能不能挖点野菜采点蘑菇什么的。 孟昭搬了个凳子，坐在院子里剥着笋衣，准备做个竹笋炒肉，来了三天了，还没吃过肉呢，想想就馋人。 正屋门板后面，沈青泽沈青瑜兄妹俩顺着门缝悄悄观察着这个嫂子。 沈青瑜拉了拉哥哥袖口，小声说道：“哥哥，你有没有觉得嫂子这两天有点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了，还不是一样讨人厌，难道她几天没骂你，你就接受她当你嫂子了。”沈青泽眯着眼睛看着妹妹，活像看着个小叛徒。 “我才没有，只是我觉得她真的不一样了，但又不知道哪里不一样。” 沈青瑜小小的脑袋里还想不了太复杂的事，只知道之前的嫂子不是恶狠狠的看着他们就是对他们彻底无视，而现在的嫂子看她的眼神很平和，她甚至能从眼神中感觉到她是喜欢自己的。 因为她察觉到的那丝喜欢，沈青瑜无视哥哥愤怒的眼光，大着胆子走到孟昭旁边，小声问道：“嫂子，要我帮忙么，我也会剥笋壳的。” 看着小姑娘怯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说要帮忙，孟昭心都软了。 前世的她本来很讨厌熊孩子，但是看到这么乖巧漂亮的小姑娘，也忍不住爱心泛滥起来。 “笋壳我自己剥就好，等下嫂子做饭，青瑜帮嫂子烧火好不好。” 孟昭刚还在想着没有打火机火柴要怎么生火，就来了个小帮手。 “好，青瑜帮嫂子烧火，青瑜最会烧火了。” 看着跟之前不一样的嫂子，青瑜心里很开心，她喜欢这个会看着她眼睛温柔说话的嫂子，转身便去鸡窝旁边抱柴火了。 笋壳剥完孟昭准备打点水清洗一下，可晃了好几下绳子，水桶就是不往下沉，正犯愁之际耳边传来声音。 “哼，这都不会，笨死了。” 才到孟昭腰高的小男孩接过井绳，利落摇晃两下又上下提了几下，水桶就神奇的满了，拉上来后，看都不看孟昭，转身就又走了。 看着这个傲娇的小孩，孟昭也无奈了，不过看在他愿意帮忙的份上，等下也让他吃几块肉吧。 孟昭把竹笋，肉还有大米都清洗好，淘米水也没浪费，浇到了菜地里。 犯愁的是家里只有一个灶台，饭菜没法一起做，她只能先把米饭蒸上。 把买回来的米倒了一半到锅里，又添了没过大米一点的水，让沈青瑜把火烧了起来。 小姑娘一看就经常在家里帮忙干活，手脚麻利，很快就把火点着了。 等大米煮到粘稠，倒进放了笼布的木桶里，重新在锅里放上水，把木桶放在水上。 这样即便没有电饭煲也能做出蒸米饭了。 趁蒸饭的时候，孟昭又把土豆切成丝，五花肉切成片，准备等下炒菜。 在她做饭的时候，沈青和正在后山砍柴。 父亲在世时，这些活从没让他做过，父亲对他的期许就是读书考取功名，不愿这些俗事耽搁了他，即便在父亲去世后，也是哥哥挑起了家里生活的大梁，他一直都是被保护的那个。 想起已经逝去的父兄，沈青和那如画般的眉眼逐渐布满寒光，泛着阴沉的冷意，手中的斧头下手一次比一次重，胸腔中的血液翻江倒海，手腕被震得发颤，只恨眼前站着的，不是那些欺压他们的人。 直到远处传来轻声呼唤，他才猛地回神，又恢复到平常淡然的模样，看到来人是谁眉头又是紧锁。 “娘，不是让您不要进山么，这会山里都是杂草，万一被蛇虫咬到怎么办。” “你一个小孩子都能来砍柴，我还不能来挖点野菜么，娘不比你有懂得，你放心，不会出什么事的。” 山下的野菜都被别人挖完了，顾氏不得不往更深的地方去。 沈青和无奈的叹了口气，看了下时间觉得有些不对，“娘，今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顾氏知道被辞退的事瞒不住聪慧的儿子，只得照实了说，说着说着又伤心了起来。 看着母亲的不安，沈青和只能安慰道：“娘，钱的事您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你能想什么办法，你千万不要想着退学，你爹最大的期望就是你能考上功名，要是你放弃了，我以后哪里有脸去见你的父亲。” 早在丈夫去世，大儿子被点名服役的时候，她就敏感的觉得儿子动过这个念头，她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您放心，我不会退学的，我一定会考取功名。” 沈青和握紧拳头的手微微颤动，声音逐渐低沉，仿佛一头恶狼正瞄准目标。 “老师让我替书院抄写孤本，减免了很多束修，我也会替书铺抄写一些书籍，能赚一些银子，娘您不要这么辛苦。”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大约一两银子，递给顾氏。 “我怎么能要你的钱，你在外读书，用钱的地方多，你自己留着用，娘会再找一份活计的。” 顾氏不肯收钱，一直推让。 沈青和把钱递给顾氏后便直接转身继续砍柴，顾氏没办法，只能先把钱收起来，继续弯腰找起野菜来。 另一边孟昭蒸好米饭后便在厨房摸索找着调味料，结果只找到了已经见底的盐罐子和一小罐豆酱，连油都没找到。 孟昭没办法，只能从买的五花肉上切了几小块肥肉，放在锅里煎了起来，滋啦滋啦的油逐渐冒了出来，已经开始有了香味。 猪油煎出来后，孟昭就把几小块油渣捞了出来，先用筷子夹了一块递给一直埋头烧火的沈青瑜，小姑娘如获至宝，眼睛瞪的大大的，迫不及待的一口下去，又香又脆，实在是太好吃了。 接着又夹了一块猪油渣送到自己嘴里，油榨的很干净，一点都不腻，要是再撒点辣椒面，妥妥的追剧神器。 耳边隐约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孟昭向旁边看去，只见一个满眼怨念的小孩站在几步外望着她们。 正是刚才还看她不顺眼的沈青泽，可他刚才怎么说也帮她打了水，孟昭也不能小气，又夹了一块油渣朝沈青泽站着的方向递了过去，脚却没动，等着他自己过来。 沈青泽站着一动不动，俩人就这么对峙着。 沈青瑜看见俩人谁都不肯动，赶紧站起来跑去拉哥哥的手，想把哥哥拉过来，猪油渣实在是太好吃了，哥哥如果吃不到，晚上一定睡不着。 其实沈青泽早在闻到肉香味的时候就站在旁边偷偷看了好久，看到俩人吃猪肉渣的表情那么香，他也特别想吃，但就是不好意思开口。 看到妹妹来拉他，就装作不情愿的样子跟着走到灶台旁边，猪油渣进嘴的那刻就再也忍不住了，大口的嚼了起来，强忍着不咽下去，想让这口香味在嘴巴里停留的时间久一点。 看到沈青泽这副馋猫样，孟昭笑着提醒道：“小心着点，别咬到舌头” 回应孟昭的依旧是一声哼，不过声音小了一点，也没再瞪她。 之前自己肚子饿的受不了，看见她在院子里吃点心，他不过是多看了两眼，就被她指着鼻子骂不要脸，贪吃鬼。 看着眼前这个给自己喂油渣的女人，又想起刚才妹妹说的话，沈青泽也觉得，这个女人好像真的跟之前不一样了。 第6章 竹笋炒肉 孟昭把切好的五花肉倒进锅里翻炒，炒到断生放入适量的盐还有一点豆酱调味，快熟的时候又把已经提前焯好水的竹笋倒进去，翻炒几下，就可以出锅了。 虽然是极简单的做法，但凭借着高超的厨艺和新鲜的食材，成品依旧让人食欲大开，一时间灶台旁除了柴火燃烧的声音外就是俩小馋猫吸口水的声音。 炒好肉的油锅，孟昭也没有刷，直接丢进去几颗切好的辣椒，辣味瞬间弥漫开来，还叠加着刚才的肉香，更是香味扑鼻。 辣椒炒香后孟昭把切得粗细均匀的土豆丝倒进锅里，用铲子快速翻炒，防止糊锅，出锅前加入盐调味，虽然没有灵魂的酸醋，但辣椒的浓香加土豆的清香炒出的成品依旧香气四溢。 此时走到门口的顾氏跟沈青和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香味对视一眼，差点以为走错地方了。 沈青和把背着的柴火放在鸡窝旁边，去井边打水洗手，顾氏则直接走到孟昭旁边，看到已经做好的饭菜，惊讶的问道：“昭昭，这些都是你做的。” “对，是我做的，娘赶紧去洗手，咱们吃饭吧。”说完后孟昭也没看顾氏惊讶的表情，转身盛起了米饭。 俩孩子也颇有眼力见，自觉地去摆桌子搬了板凳过来。 沈青和跟顾氏坐下时，饭菜已经摆好，他们俩没动，俩小孩也不敢先吃，大家都静静的坐着。 还是孟昭最先打破僵局，用筷子夹了一块肉和一块竹笋到顾氏碗里后说道：“这肉是我娘给的，竹笋是我在镇上买的，都特别新鲜，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刚才还颇为紧张的顾氏看到孟昭主动夹菜，也反应了过来，拿起筷子夹进嘴里，嘴里还说着，“好好好，昭昭也吃，昭昭也吃。” 看到娘和嫂子都开始吃了，沈青泽沈青瑜也忍不住夹起菜吃了起来。 香，实在是太香了，五花肉肉香浓郁，肥而不腻，一口下去，满嘴飘香，再来一口竹笋，脆甜鲜嫩，每咬一下都是咔嚓咔嚓的声音。 辣炒土豆丝，刀工一流，每一根粗细都差不多，入口脆嫩，土豆的清香加上辣椒的辛辣，融合的恰到好处，放在米饭上一起吃，味道清香浓郁，一口一口的让人停不下来。 顾氏与龙凤胎被眼前的美味所吸引，无心想其他的事情，唯有男主沈青和，自砍柴归来后就默默地观察着这个嫂子。 沈青和微微抬头，眼神凌厉地的扫视面前的女子，让人感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这个女人，粗鄙，好色，自私自利，有点好东西都自己偷偷吃了，仿佛让别人闻着味道她都算吃亏，今早让出的鸡蛋已经是不可思议，更别说现在这些饭菜。 这么带有敌意的眼神，孟昭自然也不能装看不到。 不过今天在外面她也想明白了，如果她面对的是二十多年后的沈首辅，自然只有伏低做小的份，可现如今他才十四岁，就算他心黑手毒，獠牙还没长出来呢。 她心理年龄怎么说也大了他一轮，没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孟昭直了直腰板，回视了过去，俩人视线相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烈的敌意。 先移开目光的是沈青和，现在还没弄清对方的目的和阴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看到沈青和继续吃饭，孟昭也微微松了口气，没想到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眼神竟如此凌厉，仿佛有看穿人心的本事。 桌上的每个人都专心的吃着眼前的食物，即便是满怀心事的沈青和，在吃下第一口饭菜时也是眼睛一亮。 这确实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饭菜，虽说每样食材他之前都吃过，但恰到好处的火候，浓淡适宜的调味，依旧让简单的食材变地格外美味，等反应过来时，碗里的米饭已经是空空如也。 这让他颇为尴尬，明明觉得对方不怀好意，用最恶劣的想法去怀疑对方的动机，却吃光了人家做的饭，甚至还想再吃一碗，实在是不应该。 为了缓解尴尬，沈青和只得在大家都吃完的时候主动收拾起碗筷，赶紧逃离。 看到有人主动收拾，孟昭也不揽活，就在院子里走动着消食，构思着自己准备做的小生意。 思虑良久后孟昭决定卖盒饭，会在码头附近吃饭的大部分是搬货的劳工和跑船拉货的船工，大多属于普通劳动者，能接受的价格不高，男性居多，饭量大，且需要出餐快速，完美符合盒饭的受众群体。 而且在她今天的观察下，并没有发现同类型的竞争者。 决定好路线，孟昭就开始构思实施的可能性。 人工方面，自己主厨加顾氏帮厨，问题不大。 基础条件上，家里的一个灶台肯定不够用，需要多垒两个。 家里有一个破旧的平板车是之前拉粮用的，勉强能用但是需要改造一下，运输方式也解决了。 现在已经慢慢开始入夏，天气逐渐变热，暂时还不需要担心到了镇上饭菜变凉的问题。 资金方面原主留下了大概七八两银子，前期投资是够的，想到这里孟昭在心里对原主表示了感谢，要不是这些银子，她只怕是寸步难行。 想到原主一家的结局，不免有些唏嘘，自己既然接手了原主的资产，也应该帮原主承担她的责任，得找时间去见下原主的父母。 目前还不清楚点在于在码头摆摊有没有什么硬性要求，还有摊位费是多少，下次去镇上还得再探听一下。 大概构思清楚后，孟昭准备把想法告知一下顾氏，既然决定做生意，就势必要找顾氏帮忙。 男主和双胞胎已经回房，孟昭找到正在收拾鸡舍的顾氏说道：“娘，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去我房间说好么。” “啊，好，我收拾完就去，你先回房。”顾氏心里惴惴不安，不知道孟昭打的什么主意，但又不能不去，只能缓慢的迈步到孟昭门前，轻轻敲了下门。 第7章 卖盒饭 早在屋里等待的孟昭赶紧上前开门，把顾氏迎了进来，屋子里没有凳子，孟昭就直接拉着顾氏坐到床边。 孟昭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娘，你今天吃着我做的饭菜感觉怎么样，好吃么？” 顾氏显然没料到孟昭问的是这个问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赶紧回答道：“好吃，太好吃了，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之前还不知道昭昭你有这个手艺呢。”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孟昭又问，“那娘觉得，如果我城北码头附近卖些小吃可以么。” “当然可以，你做饭这么好吃，生意一定很好。”顾氏吃了孟昭的饭菜，对孟昭的手艺有信心。 更何况她也不敢对孟昭的决定指指点点，自己虽然占了个婆母的身份，但在孟昭面前，她只有顺从的份。 “那娘与我一起做好不好，我自己也忙不过来，到时候生意好，我给娘多开工钱。” 孟昭想要做生意，自然需要顾氏这个本地人的帮忙，但老板是谁要提前说清楚，孟昭是给自己赚钱，不是在给沈家赚钱。 对此顾氏还有些惊讶，没想到孟昭会让她一起做，下意识觉得她没安好心。 但看到孟昭温和的眼神还有今日的表现，又觉得是有点可信的。 毕竟这么长时间， 沈家的情况，孟昭都是清楚的，在钱财方面，没什么好图谋的。 “好，刚好我也不用去上工了，可以帮你一起做。”她短时间估计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活计，能跟着孟昭干，她愿意给钱，也还不错。 看到顾氏这么配合，孟昭便将自己的想法和准备一一说给顾氏听。 听到要垒灶台，顾氏主动说她娘家的两个侄子会，可以请他们来，不用花钱。 能省钱孟昭自然开心，但是垒灶台是需要砖头的，不能让人家帮忙还自带材料，孟昭拿出200文给顾氏，让顾氏明天先去买砖，除了要垒两个灶台，也要垒一个操作台来，钱可以多退少补。 顾氏没有拒绝，直接把铜板收了起来。 俩人又商量了一些其他的事情，聊完后孟昭便起身把顾氏送了出去。 出门后没走几步，沈青和便打开了房门，虽说他刚才待在房间里，但一直有所防备。 听到母亲进了孟昭的房间，不知道俩人说了些什么，但胆小怯懦的母亲必然不是那个恶毒女人的对手，听到开门声，便出来查看。 顾氏也清楚儿子的顾虑，直接进了儿子房间，把刚才孟昭说的事情，原样说给儿子听。 听完顾母的描述，沈青和有点摸不着头绪，她这个嫂子原本就是看上自家哥哥的样貌使了诡计嫁进来的。 大婚当日拜完天地后原本已经按照规矩，掏钱免了徭役的哥哥依旧被差役给带走了，她觉得受了欺骗，疯了般大闹大婚现场，到现在还是村里的笑话。 娘亲怜惜她大婚当日就离了丈夫，忍着自己的离别之痛，处处顺着她，她却不依不饶，处处针对，家里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哪个没被她摔打过。 他到现在都记得她发疯时的模样，眼中的怨毒还历历在目，只是不知为何，这几天竟像变了个人，眼中的阴狠也消失不见了。 原以为她有其他阴毒谋划，现在得知她只是要做点小生意，实在是有点想不通。 “娘，我猜不透她想做什么，但是你切莫完全相信于她，大哥的事并非我们故意诓骗，是她使计强嫁进来的，即便她也因此受害，但这些天的发泄，该还的我们也还清了，你切莫再纵容于她了。” 沈青和知道自己的母亲心软良善，可现如今，过于心软，只会遭人欺凌。 “你放心，娘知道该如何做。”顾氏自然也不傻，对着孟昭，她虽纵容，但也不是完全相信。 “若是家里有什么事，您便让青泽去书院寻我。”沈青和还是有些不放心。 “好，若有什么事，我立刻去书院寻你，你安心读书，也不要太挂念家里。” 现如今让二儿子安心读书，考取功名，才是家里最大的事。 谈完话后，顾氏便回房休息了，沈青和没有睡意，为了不浪费烛火，躺在床上，默想着老师留的课业。 小院静谧地依偎在山脚下，丝丝雾气缠绕，如同轻纱般笼罩在小院上空，轻柔的阳光透过薄雾与树叶洒落在大地上，形成点点光斑。 天还未大亮，孟昭就被院内说话声吵醒，在没有任何娱乐方式的古代，孟昭也没有赖床的心思，早早起来了。 站在院中深吸一口气，满是大自然的清新气息，困意瞬间消散，让人即刻就清醒了过来。 沈青和穿着一身藏蓝色窄袖长袍立于院内，头发全部束起，露出清俊的五官，身材纤细修长，此时正劈着昨日带回来的木材，斧头用力劈下时仿佛能看到衣服下的肌肉线条，看起来颇有力量感。 顾氏虽然已经生育了四个孩子，但年龄还不到四十，除了因为长时间劳累看起来有些疲惫外，五官还是非常耐看的。 身上的衣服虽说都是旧衣还有补丁，但清洗的干净整洁，此时站在灶台边上，切菜盛碗手脚麻利不拖泥带水，看着就是利落人。 俩孩子经过昨日的投喂，今日看着对她也没了敌意，此时正在院内洗漱。 看到她起来，可爱包沈青瑜跑到孟昭身边，拉扯下袖子说道：“嫂嫂，我给你打了水，快来洗漱吧。” 早起就能看到一院子高颜值的人，孟昭心情还挺开心，忍不住摸了摸沈青瑜的头，便拉着她的小手去洗漱了。 早饭照样是清粥小菜，昨天晚上吃的饱饱的，早饭吃些清淡的也挺合适。 饭间沈青和眸光微沉，时不时地审视眼前的女子，试图穿透孟昭的表象，看穿她内心深处的企图，但种种眼神，都被孟昭无视了。 饭后沈青和继续跟顾氏各种叮嘱，家中只有妇幼，还有个不怀好意的恶狼，他实在有些不放心。 但书院中还有课业，时辰到了，沈青和也不得不走，临行前看向在院中晒太阳的孟昭，略带稚嫩的脸上，透露着一丝危险气息，眼神中的冷冽仿佛要溢出来了，神情似乎是在警告孟昭，不要生事端。 而孟昭呢，却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他的眼神一般，依旧悠然自得地晒着太阳，反正他现如今又不能直接上来打她。 在院子里晒了会太阳，她便去找了顾氏。 “娘，刚才有件事忘记跟二弟说了，我想去他房间用下笔墨，画点东西，不知道可不可以。” 推车需要稍微改良一下，饭盘也需要定制，孟昭得画下图纸，以便沟通，但不好贸然去沈青和房间，得提前跟顾氏打下招呼。 “行，你直接去吧，青泽青瑜有的时候会到青和房间玩，不能碰的东西青和会收起来的，不用担心。” “好的，那麻烦娘今日去订下砖头，也跟两个表弟说下，咱们尽早把灶台垒起来。”安排好今日要做的事，孟昭便起身去了沈青和的房间。 第8章 原主父母 屋内的布局与孟昭自己的房间大体相似，只是多了一个木质书架，不大的房间更显狭窄。 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些旧书，从它们那略显破旧的模样和卷了边的书页可以轻易看出，它们都已经被人反复翻阅过许多次了。 桌上放着笔墨，孟昭找了一下，并没有看到新的纸张，便把目光放在已经用过的一叠纸上，想着在反面画一下。 打开后却发现这些纸张的正面和反面都写满了字，甚至在字体的缝隙之间又密密麻麻地填满了许多小字，几乎没有空余的地方，把每张纸都用到了极致。 翻了好久她才找到两张还有些空白的纸张，抬手蘸墨，便开始在纸上画了起来。 只是由于对毛笔的不熟悉，线条有些歪歪扭扭，只能勉强把轮廓画清。 拿着画好的图纸，孟昭推车出了门。 有了上次去县里的经验，她此时也认得路了。 走了不到半小时，到了城门口，找到城中的一处木匠工坊，把画好的图纸拿给木匠看。 她准备在推车四周加上挡板，前后添加一个可以收放的折叠支架。 这样出摊的时候把前后的支架放下来，就能变成一张可以放东西的平桌，不用的时候还可以把支架收起来，也很方便。 随后又把托盘图纸拿给工匠看，陶瓷易碎，铁价又太贵，考虑良久后最终只能选择木制的。 协商后以八文一个的价格先做了三十个，还要了一个大号的木桶，用来蒸饭，算上推车改造的费用一共花了380文。 出了木匠铺没多远就是铁匠铺，孟昭把自己提前画好的图纸给铁匠看。 “师傅，我想做这种长方形带沿的铁盆，您看能做么。”之所以做长方形的，是因为不管是铺开还是叠放，对比圆盆，都能更节省空间。 “姑娘，我之前没做过这种的，你做这个是干什么用。” 拿到图纸的铁匠师傅摸不着头脑，从来只见过做圆盆的，还没见过做方盆的。 “用来盛饭菜的，摆放起来看着齐整一些，那师傅您看着能定制么。” “能做自然是能做，就是时间要长一些，价格也要贵一些，按你这个尺寸，一个100文，我这有大小差不多的现成圆盆，一个才50文。” 方盆孟昭至少需要六个，每个差五十文就是贵了三百文，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她之所以想做方盆，也是考虑到冬季保温的问题。 方盆可以在一个更大的方盆上放置一个镂空的铁架，利用小方盆的缘边卡着，在大盆中灌满热水，只需要持续更换热水，就能让食物保持温度，而圆盆操作起来就会更复杂些。 考虑良久后孟昭还是决定做方盆，迟早都是要换的，不如现在一步到位，再次感谢原主留下的财产，让孟昭轻松很多。 决定要要方盆后，孟昭就开始跟老板还起了价格，最终以700文的价格，定制了6个方盆和两个铁锅，大小就和家里目前那个一样，孟昭来之前就量好的尺寸。 灶台会提前垒好，先做铁锅，明日来取，方盆七日后再取货。 得到准确回复后，孟昭又回到木匠工坊，给每个方盆都定制了盖子。 商量好需要定制的东西后，孟昭决定是时候去见下原主的父母了。 卖盒饭，肉是必不可少的食材，原文中说过她的父母在城西开了家肉铺，若家里开肉铺却不在自己家买肉，这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 孟昭找人问了肉铺的大体位置，忐忑地朝着城西走去。 街巷两边有各种商铺，两旁的空地上还有一些小摊贩，远远的看见一个孟记肉铺的招牌。 铺前站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体型微胖，正与买肉的顾客交谈，只见她一边说话，一边利落下刀切下肉块，丢进顾客的篮子里。 孟昭担心认错，没有主动叫人，而是直接走到肉铺前面。 看到孟昭，那女子先是惊喜，随即拧起眉头咬牙道：“你这丫头还知道回来，知不知道我跟你爹都快担心死了，你要今天再不来，明日我跟你爹就得去沈家寻你了。” 此时她也顾不上生意，边说边把歇业的牌子挂上，拉着孟昭进后院。 刚一进后院，她便迫不及待地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孟大山，孟大山，快出来，你闺女回来了。” 紧接着一个身高180，体重也大概180的壮硕男子从屋内跑出朝孟昭扑去，吓得孟昭都后退了一步。 孟昭此时也确定了，眼前这对夫妻，就是原主的父母，以后也会是她的父母。 因为书中对于她这个炮灰描述不多，孟昭实在是拿捏不好原主的脾性，只能依照书中少量的描写，语气骄纵的开口。 “爹，我回来了，有没有吃的，我都快饿死了。” “有的有的，昭昭，你先进屋歇着，爹这就去给你拿吃的。”原本准备扑向孟昭的他瞬间停下脚步，朝另一间房走去。 孟母则满脸慈爱地牵着孟昭的手，一起走进了正屋，时不时的问些她的近况。 秉承着说多错多的想法，孟昭装作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很少给予回应，可面对她明显关心的的神情，差点装不下去。 幸亏没多大会孟父就端着一盘子糕点进了屋，摆在孟昭面前。 “昭昭，这些都是你爱吃的，爹想着万一你回来了，能随时吃到，你快尝尝，我看我闺女回去这几天，怎么瘦了呢。” 五大三粗的汉子，看着自己闺女，眼眶都有些泛红。 看着眼前的点心，孟昭颇为感动，书中曾说过，原主之所以是这副任性不讲理的样子，都是被父母宠出来的，但这种无条件的宠溺和偏爱，谁又能不喜欢呢。 孟父孟母坐在旁边看着孟昭一口一口吃着点心，看吃的差不多孟父才开口问道： “昭昭，那药管不管用，你得手没有？” “咳……咳咳。”听到孟父这般问，孟昭不小心呛到了，咳嗽起来，孟大山跟许韵蓉立马又是端水又是拍背的伺候着。 孟昭心里有点无语，宠爱女儿的父母很多，但宠溺到她俩这般地步，连女儿红杏出墙都不管，确实也不多见。 现在她来了，自然不会按照原文的走向去给男主下春药，于是跟孟父孟母说明。 “爹娘，我不想嫁给沈青和了，我决定在沈家待上三年，然后再另嫁。” 虽说现如今守寡女子改嫁十分常见，但本质是因为社会人口缺失，导致不愿意浪费珍贵的生育资源，并不是女性地位得到提高。 她要是一直待在娘家，反倒更容易被戳脊梁骨，倒不如先留在沈家，改善一下关系，至于她三年后嫁不嫁人，就只能到时候再说了。 她说的时候颇为小心，担心自己忽然改变想法，会让二人怀疑，不料他们竟然依旧没有丝毫迟疑，无条件支持女儿的决定。 第9章 糯米糕 孟昭的心中泛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自小就是个孤儿，父母之爱的温暖对于她而言遥不可及，她明知这二人不是她爹娘，他们爱的也不是她，可看到他们毫无保留、无条件的支持时，内心深处还是被深深地触动了。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排除掉可能存在的风险，给这两个在文中算得上反面角色的人一个好的结局。 “爹娘，我想在城北的码头摆个摊子，卖些吃食。”看到二人对她这么支持，孟昭顺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孟父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大声哭喊道：“你说什么，昭昭，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我可怜的昭昭呀，在家十五年从没做过饭，到沈家几个月竟然都开始做饭了，昭昭，你真是受委屈了，都是爹不好，都是爹不好。” 孟母也赶忙走上前，紧紧地握住孟昭的手，眼含泪水，“昭昭，你要是没有钱，管娘要就行，娘给你，何必这么辛苦呢。” 孟昭看着爹娘如此激烈的反应，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她赶忙拉着二人的手，不停地解释起来，说自己没有受苦，说她是真的想自己去赚钱，二人这才满脸心疼的答应让她去做生意。 而且还准备出钱给她在城北租个铺子，还是孟昭极力劝阻才歇了这个心思。 如果孟昭穿成的是富商女儿，她自然不会拒绝，但孟父孟母赚的也都是杀猪卖猪的辛苦钱，虽说对比农户还算有些积蓄，但给她额外租个铺子，也是很大的压力。 而且租了铺子万一生意不好，后果也会更严重一些，还不如从小摊子做起来，投资少，又能积累经验。 孟昭又跟她们说了一会体己话，和孟父约定了明天的见面时间。 她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怎么租摊位也不清楚，而孟大山在这边朋友多，人脉广，由他带着孟昭去谈，事情估计会顺利很多。 回村时孟父孟母一脸不舍，孟母割了两斤猪肉，让孟昭一起带回去，还叮嘱孟昭想吃肉了就来拿，让孟昭别心疼钱。 因为担心暴露身份，孟昭也不敢太过推拒，爽快地接过了他们的赠与，只等以后找机会慢慢回报。 回去的时候路过点心铺子，想起刚才在孟家吃的点心，孟昭就进去瞧了瞧。 她之前倒是也考虑过卖糕点，只是要是在小吃摊上卖，难免卖不上价，而且县里的几个铺子，都是几十年的老店，跟他们竞争，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出来的时候买了一包糯米糕，真是心疼坏了。 一块糯米糕就要两文钱，一包就花了四十多文，刚才孟父孟母拿出来的糕点看起来比手里的糯米糕精致多了，花的钱应该更多。 而且自己现在花的原主的钱都还是孟父孟母给的，看来得抓紧赚钱了。 到家时顾母和两个孩子都在，顾母已经定了两车砖头，刚好200文，明天两个表弟过来的时候一起带过来。 孟昭把点心拿出来放到桌子上，喊两个孩子过来。 沈青瑜听到召唤蹦蹦跳跳的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沈青泽落后几步，但也没从脸上看出什么不情愿。 等二人都走到孟昭身前，孟昭打开包装，从里面拿出两块散发着香气的糯米糕，分别递到两个孩子手中。 沈青瑜看着手中的糕点，眼睛都亮了，“嫂嫂，这是糯米糕吗？” 孟昭见状，缓缓蹲下身来，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姑娘，“是糯米糕，青瑜之前是吃过么。” “嗯，之前爹爹买过。”小姑娘重重点了点头，随即又低下了头，眼中充满了伤心，“可是已经好久没有吃过了，青瑜都忘记了是什么味道了。” 戳到小姑娘伤心事，孟昭也不知作何安慰，只能给小姑娘画大饼，“等嫂子跟娘赚钱了，青瑜想吃什么，都能给你买回来。” 小姑娘眼中重燃光亮，睁着大大的眼睛说道：“谢谢嫂嫂，嫂嫂你真好！嫂嫂你也吃。”说着还把手中的糯米糕递给孟昭。 孟昭笑着把她的手推回去，“嫂子吃过了，这是给你们的，不过一天只能吃一块，不能因为吃糕点耽搁吃饭。” 沈青瑜严肃地点了点头了答应后，才把洁白的糯米糕放到嘴巴里，小小的抿了一口。 好甜，好好吃，跟记忆中爹爹买回来的一样好吃。 孟昭看了看站在旁边呆愣着的沈青泽，朝他轻轻抬了抬下巴，神色透着温和，示意他也吃。 得到孟昭的肯定后，沈青泽也不再犹豫，一口咬了下去。 妹妹说的没错，嫂子真的变了，不仅不骂人，说话也变得好温柔，还给他点心吃。 看俩孩子都拿着糯米糕吃着，孟昭又拿了一块，走到在一边忙活的顾氏旁边，伸手递到顾氏眼前，“娘，您也吃。” 顾氏赶忙推拒，“不用不用，昭昭，你跟孩子们吃就行了，娘不爱吃甜的。” 或许有人天生不爱吃甜的，但孟昭不觉得顾氏是真不爱吃，坚持把糕点递到顾氏嘴边，一脸你不吃我就不走的样子。 顾氏无奈，只能把手擦净，接过糕点小心的吃了起来。 她怎会不爱吃甜的，丈夫在的时候，时不时给她买些小吃，她最爱吃这些小点心了，只是现如今条件不允许了而已。 没想到隔了这么久再次吃到糕点，竟然是这个她一直惧怕的儿媳妇递过来的。 看着眼前小口小口吃着糕点的顾氏，孟昭觉得她也应该为最近的变化稍微解释一下。 “娘，前些日子在家，爹娘劝了我好久，我自己也想明白了，青安的事，怪不得旁人，是我之前把不满迁怒到了家里，我给您道歉。” 虽说之前的孽不是自己做的，但她接手了这具身体，也得承担原主之前的因果，况且这么说，也能让顾氏记住她爹娘对她的规劝，以后她们要是相处好了，也要承她爹娘一份情。 孟昭看的出来，顾氏是个心软的，应该不会为难自己，两个小孩子也不算很记事，只要她以后不折腾他们，应该也会记恨她。 重点是那个沈青和，那人看她的眼神现在还让她心有余悸。 听到孟昭这么说，顾氏有些激动，急忙解释道：“昭昭，真的不是我们骗你，当初我们是真的给了钱，说是可以免徭役的，谁知道竟然被骗了。” 之前她如此解释的时候，孟昭总是会更生气的发作不让她说完，说他们家故意骗婚，今天终于能把事情完整的说出来了。 看过原书的孟昭当然知道，那次的戍边本是一家三个壮年男子，才需要出一个人，沈父没了，沈青和才十三岁，沈青安本不应该出现在戍边名单上，但名单上就是有他的名字。 后来有人找上他，说能出十两银子，免了这次徭役，沈青安原本是不愿意出的。 但看着家中的母亲还有年幼的弟妹，又实在不放心，狠了狠心卖了地，想着他拼了一身子力气出去做工，也能养活一家。 谁知掏了钱还是没能免了徭役，临走时想要回那十两银子，却求告无门，反被打了一顿，带着一身的伤上了路。 孟昭之所以这么清楚，是因为书中沈青和掌权后，下令彻查此事，查到了当初收受贿赂，篡改名录的罪魁祸首，那人死的，别提多惨了。 沈青和文臣出身，却在这件事上异常狠辣，但凡有一丝牵连，都被他严格惩处，在朝中竖了很多政敌，也为他以后成为孤臣埋下了伏笔。 “我知道的娘亲，这件事怪不得你们，咱们都是受害者，我想明白了，以后咱们一家就好好赚钱，好好过日子，青安在天上，也能放心。” 听见孟昭这么说，顾氏总算是把心放了下来，昭昭也是苦命的，刚嫁进来就没了相公，她也是女子，自然知道她的苦楚，所以之前才会那般顺着她。 现在好了，大家都说开了，以后日子会慢慢变好的。 吃完糕点后，孟昭跟顾氏一起准备晚上的饭菜。 家中只有一个锅，米饭蒸好后得赶紧把菜炒上，所以选的都是快手菜。 一个芹菜炒肉和一个白菜豆腐，膳食纤维，蛋白质还有优质脂肪都有了，最后孟昭还煎了五个鸡蛋，在每碗饭上都放了一个。 煎蛋的时候顾氏非让煎三个就行，说她不用吃鸡蛋，被孟昭直接否决了。 摆摊是个辛苦活，没有个好身体，哪能撑得下来。 饭桌上孟昭和顾母讨论着出摊的事情，两个孩子就静静地吃着饭菜， 即便是父亲大哥还在的时候，他们也很少吃到这么丰盛的饭菜，更别说还有大嫂的手艺，普通的食材都能做出顶尖的味道。 沈家的院子在山脚下，离最近的人家还有几十米的距离，所以格外的安静，身处这样的环境，仿佛能让人瞬间平静下来。 现如今她也没有心思想太多原主的结局，还是把当下的事做好，才是最重要的。 饭后两个孩子自觉地帮顾氏收拾起了桌子，孟昭也习惯了这种只管做饭不管收拾的日常，沿着院子走动起来。 她现如今刚满16岁，因为孟家条件好些，身高发育的并不差，目前一米六出头，虽说算不上身形修长，但对比现在的很多人来说，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不过孟昭平日里家里受宠，没干过什么活，四肢纤细，看着有些偏瘦，好看是挺好看，但力气太小了。 做饭是个体力活，尤其是一次做几十份饭菜，一般人很难做下来。 所以孟昭有意识地去锻炼一下，刚开始也不适合大幅度的运动，可以先经常走动增加一点活动量。 第10章 锻炼 沈青瑜帮顾氏收拾完后看到孟昭在院子里转圈，便跑上来拉着孟昭的手说道：“嫂嫂，你在干什么呀。” “我在锻炼身体，经常走动的话能长的更高。”孟昭拉了拉沈青瑜的小手，这小姑娘现在越来越亲近他了。 “那青瑜也要长高，青瑜也要长高。”沈青瑜跳着跟孟昭撒娇。 于是孟昭的身后，就多了一条小尾巴，没多大会，沈青瑜便跑去把在旁边看着的哥哥也拉了过来。 小尾巴就变成了两条。 第二日清晨，天刚亮孟昭就起来了，吃完早饭后便出发去了镇上。 她这次带了二两银子，除了要把定制铁盆和饭盘的尾款付了，还要把以后需要用到的调味品买一些回来。 孟昭先去到粮铺，买了十斤细米，十斤糙米，细米7文一斤，一斤米能蒸出两斤多米饭，一份盒饭大概放300克米饭。 如果只用细米，成本就有点太高了，所以还是要细米糙米掺着来。 付了钱后先寄存在粮铺，等下去木匠铺取了拉车后一起带走。 后面的时间孟昭主要用来去搜索各种调味料，像辣椒，花椒，八角，肉桂这些已经有比较多人使用的调味料，可以在调味品商铺买到。 但像决明子，白芷，草果等需要去药铺才可以买到，还有像胡椒孜然现如今被当做香料使用的，这些都需要孟昭去慢慢收集。 整整逛了一个上午，才把一些重要香料买到，但依旧没有买全。 出摊前，她还需要把菜品都提前做一下，因为缺了一些材料，配方也需要进行一定程度的修改。 中午孟昭去到了孟家肉铺，跟孟父孟母吃了午饭，饭后便直接和孟父一起去问了摊位租赁的事情。 有孟父在，只用了半个时辰，就交好了租金，定好了位置。 照理说一天的摊位费是二十文，但孟昭只在中午出摊，便跟一个只早上出摊的大娘合租的，她早上来卖卷饼，中午孟昭过来卖盒饭，一天租金是十文。 事情办妥后，孟昭便去了木匠铺取改造好的推车，现场试了一下，支架固定后非常平稳，完全不会晃动。 师父看孟昭买的东西多，还送了两块长条木板，推车架好后可以把木板平铺到推车上，饭盆放上后，高度刚好适合盛菜。 孟昭推着车去铁匠铺取了定好的两个铁锅，又去把放在粮铺的粮食都装上，还去孟家肉铺买了几斤猪肉。 起初他们还不肯收钱，孟昭劝了好久才收下，若孟昭只是回孟家吃喝，自然不会客气，但她是要做生意的，这笔钱就不能不给。 又去菜铺买了一些需要用到的蔬菜，还买了一条鲫鱼，准备晚上做个鲫鱼豆腐汤。 食材都买完后，孟昭便准备早点回家。 两个表弟今日要来垒灶台，她们没付工钱，自然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回去，而且孟昭也想赶紧回家做几道大菜试试手艺。 刚刚靠近院子，还没进门，便听到家中传出热闹的声音，进门后看到了两个身体壮硕的男子正在井边洗着手，看到她进门，急忙起身，咽了咽口水紧张道：“表，表嫂，你回来了。” 顾云和顾雨是第二次见到孟昭，第一次是在表哥大婚的时候，当日表哥被官兵带走，这个新表嫂随即大闹了一场，连掀了七八个桌子，把来吃席面的人都惊住了，所以二人现在见到孟昭，还有点后怕。 “昭昭回来了，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听见屋外的动静，顾母从屋内走了出来，身边还跟了一个年龄比顾氏稍大一些的妇人。 “这是你舅妈，今日是一起来帮忙的，这是你两个表弟，这是老大顾云，这是老二顾雨。”婚礼当天鸡飞狗跳的，后面也没再见过，担心孟昭不记得，顾氏就赶紧给她先介绍一下。 “这就是昭昭吧，长得真漂亮，刚才你娘可跟我夸了你好久，说你不止孝顺，做的饭还好吃。” 这不是客气话，刚才小姑子确实跟她夸了好久儿媳妇，刚开始顾舅妈心中还有点怀疑，但依她小姑子的个性，不像是说谎的人，后来也就慢慢相信了。 “哈哈，谢谢舅妈夸奖，等下我下厨，做点好吃的，今日多谢舅妈和两位表弟来帮忙。” “说什么客气话，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这两个表弟，别的不行就是力气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以后直接跟舅妈说。”顾舅妈上前拉着孟昭的手，亲切说道。 看着孟昭长得漂亮又客气有礼，顾舅妈觉得她并不是那般不讲理的人，大婚那日应该是特殊情况，毕竟哪个女人嫁进来第一天就守了活寡能不发疯的。 顾氏帮着孟昭把带回来的东西都搬下来，两个铁锅直接放到了灶台上。 院子现在可谓是大变样，今日太阳好，新垒的灶台已然干透了，还多了一个大的操作台，不止如此，顶棚也加大了许多，在院内做饭，也不用遭日头晒了。 第11章 红烧肉 孟昭洗了手，准备早点做饭，顾氏和顾舅妈帮忙备菜烧火，顾云顾雨不好意思闲着，便主动去后山砍些竹子，用来做盛汤的杯子。 前两天孟昭做的都是相对简单的菜色，用的调料只有盐和豆酱，今日准备的食材和调料比较多，可以做些稍复杂的饭菜。 第一道大菜就是红烧肉，先把五花肉的皮在锅里烫一下，用刀刮下猪毛，再放到水里焯水，用酒和葱姜去下腥味，切块后再锅里稍微煎一下。 若是她自己吃，会煎的时间长一些，最好把猪肉里的油都煎出来，这样吃起来不腻。 但在古代，人们获取油水的机会少，更偏好油腻一点的食物，所以孟昭只是煎至四周微微焦黄出了点油后便停了。 在煎出来的油里放白糖，小火加热到焦糖色，再把煎好的猪肉倒进去，让糖色均匀地包裹在肉块上，随后加入热水以及提前准备好的卤肉料，小火炖煮半个时辰。 五花肉炖上后，又用木桶把米饭蒸上，这就占了两个锅了，还剩最后一个锅，可以用来做些快手菜。 孟昭刚才做饭的时候，顾氏和顾舅妈已经帮孟昭把食材切好了，孟昭只需要动手炒。 又做了一个辣椒炒肉片，肉末豆角，麻婆豆腐，地三鲜，还凉拌了一个野菜，加上米饭蒸好后炖上的鲫鱼豆腐汤，六菜一汤，足够他们五个大人两个小孩吃了。 饭菜出锅后，顾云顾雨也刚好回来，从进门开始，二人目光就没离开过灶台，都在好奇这么香的味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顾舅妈是从头到尾看完了孟昭做饭的，脸上全是惊讶，趁孟昭不在与顾氏说道： “我原先以为你说的昭昭准备做吃食摊子是想一出是一出，今天见了才知道，昭昭是真的会做饭。” 顾氏对此感同身受，“刚开始我也惊讶，后来尝了才知道，昭昭的手艺竟然有那么好，然后我就放心了。” 人手多，活干的也快，没多大会饭菜就都摆好上桌了。 上桌后顾云顾雨才看到了这桌菜的丰盛，我的天，他们家过年都没吃过这么好的菜色，这大肉块看着就馋人。 看众人都不好意思动手，孟昭主动昭开口，“大家快尝尝这个红烧肉，这可是我的拿手菜。” “就是，快吃快吃，别等下再凉了。”顾氏也赶忙说道。 众人这才抬手开始夹菜。 这道红烧肉色泽红润，肥瘦相间，用筷子一夹便要两半一样，放进口中，轻轻一抿，入口即化，肉香与酱汁在口腔中一起迸发出来，让人沉醉其中。 肉一进口，沈青瑜便瞪大了眼睛激动说道：“哇！这也太好吃了。” “昭昭你这手艺真是一绝，我活了四十多年，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顾舅妈眼里全是激动，他们家炒肉向来都是炒熟就行，也不知道昭昭是怎么想的，能有那么多新鲜的做法。 顾氏尝了红烧肉也很兴奋，“昭昭，有你这手艺，咱们的盒饭一定生意红火。” 顾云顾雨看着都是实诚性子，此时也不会说什么好听话，但他们的表情已经证明了，饭菜极合他们的口味。 沈青泽更不必说，自从吃了孟昭的菜，都不朝着孟昭哼了。 看着眼前小男孩大口吃肉的情景，孟昭坏心说道： “青泽弟弟，嫂嫂做饭好不好吃呀。” 沈青泽原本很讨厌这个嫂子，但这几天吃了她做的饭，再加上这几天孟昭也并没有骂他们，也没有乱砸东西，他实在是不好说违心的话，“嫂嫂做的饭菜都很好吃。” “嫂嫂，哥哥最喜欢吃你做的饭了。”沈青瑜开心的给哥哥补充。 “好，你们喜欢就多吃点，以后好吃的多着呢。”既然做吃食生意，以后就绝对不会缺吃的了。 沈青瑜举手欢呼，“好耶，以后都有好吃的了。” 沈青泽也埋头一边吃一边笑，现在的日子可真开心呀，每天都能吃得饱饱的。 吃着吃着孟昭就被眼前两个表弟的饭量给震惊到了，二人一碗冒尖的米饭都吃完了还没停下，又添了一碗，眼看也要吃完了。 顾舅妈发现了孟昭的视线，脸都红了，伸手在二人的脑袋上一人拍了一巴掌，大声骂道：“你们两个，是饿死鬼托生的，还是我在家不给你们饭吃，跑出来给我丢人现眼。” 真是太丢人了，哪有跑到别人家里来吃饭，还吃的这般多的。 顾云被敲了脑袋，伸手捂头，反驳道：“娘还说我呢，自己不也吃了一碗冒尖的米饭么，娘在家吃的可没这么多。” 被儿子戳穿，顾舅妈更是怒发冲冠，红着脸上前就要打他。 孟昭发现被误会了，急忙起身拦着，“舅妈，舅妈，你们能来，已经是帮了我们大忙了，吃点饭菜算什么，而且我是特意多做了一些，就怕你们吃不饱，吃不好。” 随后又解释道：“我刚才只是在想我卖盒饭准备放一碗米饭，是不是太少了，会不会大家都吃不饱。” 其实顾舅妈也看出来了孟昭不是小气人，若是真小气，哪会给他们做这么多饭菜，刚才还给他们拿点心吃，这点心在镇上，都是要几文钱一块的。 她只是觉得自己这两个儿子太过丢人了，就连自己也没忍住，吃了这么多饭菜，这在他们村子里，都是没眼色的人才干的事，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顾雨听孟昭这么说，急忙解释，“嫂子，其实我第一碗吃完就已经快吃饱了，吃第二碗是因为嫂子做饭太好吃，完全停不下来。” “我也是我也是，嫂子做饭太好吃了，我都快吃撑了，还是想继续吃。”顾云赶紧附和哥哥。 看二人这么说，孟昭这放心了些，但也不能全信，他们是亲戚，应当有客气的因素在，具体的情况，都要出摊之后才清楚。 孟昭吃了一碗米饭后已然吃饱了，就坐在那继续看着其他人吃饭，还时不时问下众人意见，看有没有什么改进的地方。 最后得到结果，完全没有需要改进的，每道菜都好吃，就连凉拌野菜，都比他们自己做的好吃多了。 看着众人这么捧场，孟昭心里也很高兴，对于卖盒饭也多了一些信心。 临走时，孟昭把今日剩下的两斤猪肉用荷叶包了起来，还有在镇上买的一包糖，一起放在了篮子里让顾舅妈带回去。 “昭昭，你这是做什么，我们今天是来帮忙的，吃了你这些好菜就够了，哪能再收你们东西。”顾舅妈不乐意，急忙推拒道，虽说昭昭手艺好，但做生意总归是个费钱事，小姑子一家的情况她也知道，自然是不愿意收。 顾云顾雨虽说嘴馋，但他们也知道姑姑家的情况，各个背着手不敢接，拉着他们娘想赶紧走。 孟昭对于这种亲戚间的来回推拉实在是有些无奈，但她也知道顾舅妈是真心不想收的。 原书里因为顾氏的病，花光了家中仅剩的银钱，顾舅妈在自己家里日子都过得紧巴的时候，还送来了许多吃食来接济他们，沈青和带着弟妹上京时，要不是顾家和村中同族提供了些银钱，他们只怕是寸步难行。 “舅妈，这是给外祖母带的，您把东西带回去，让她知道娘亲在沈家过得好，好让她放心。” 顾氏闻言也是伤心不已，自己家里接连出事，母亲一把年纪还要日日为她担心，实在是不孝，随即也上前，把篮子往嫂子手里送。 “嫂嫂，你就带回去吧，帮我跟娘说，女儿现在过得很好，让他别为女儿伤心。” 顾舅妈没有办法，只得把篮子收下，无奈道：“好好好，我收下，家中有我，还有你大哥跟二弟一家，有我们照顾娘亲，你们也放心。” 说罢伸手拍了拍顾氏的手，“娘她平日里最担心你了，你可得好好的，你好了，娘也就好了。” 她嫁进来前，顾氏已经是十多岁的小姑娘了，听闻有些未出嫁的姑娘，就爱给嫂子找茬，出嫁前，她还好一阵担心。 嫁过来后才知道，小姑子竟然是这般的好性子。 说话轻声细语，从不与人生气，平日里不仅抢着做活，嘴里也从没说过她的不是，她心中庆幸，嫁到了一个良善之家。 前些日子看到小姑子过得不好，她也替她难受，今日来了一趟，看到昭昭这么孝顺和善，她的心也算是放下了一些。 顾舅妈虽说不是看着顾氏长大的，但二人感情很好，又搂着亲亲切切地说了好些话，后来看日头实在是晚了，顾云顾雨才拉着娘亲往家里赶。 第12章 淀粉 送走了舅妈一家，接下来几天，孟昭每天都在做各种各样的饭菜，把一些缺了调料的饭菜也进行了一些改良。 沈家人天天吃孟昭做的饭菜，小孩子长得快，没几天的功夫，俩孩子的脸色看起来就红润了很多，顾氏看着也没那么病弱了。 不止沈家人，孟昭去镇上时也会把做好的饭菜带去给爹娘尝尝。 头一回吃孟昭做的饭，两个人惊的嘴巴都合不上了，许韵蓉一直问她是从哪里学的，把孟昭吓得结结巴巴浑身冒汗。 幸亏孟大山给她解围，“闺女在厨艺这事上这么有天分，定然是有我的一份功劳，毕竟我当初学杀猪也是刚一上手就十分熟练，根本不用怎么教，我闺女这是随了我，聪明。” 看孟大山下巴都要仰到天上了，许韵蓉翻了个白眼开始揭孟大山的底， “那你手上那个疤是怎么回事，怎么不跟闺女说说。” 孟大山当即否认，说那疤是小时候被狗咬的，绝对不是杀猪伤的，两人顿时围绕着这个话题争论起来，也就忘了孟昭是怎么学的做饭这回事了。 孟昭也慢慢掌握了跟孟父孟母交流的方式，只要不过于客气，说话直白些，他们就不会对她有什么怀疑。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要赶制出来一些淀粉。 这里虽说有土豆，但孟昭一直没有买到淀粉，不知道是青石县太小没有卖的，还是淀粉还没有被研发出来。 孟昭准备卖的盒饭，淀粉是必不可少的，他可以增加汤汁的粘稠度，看起来更有食欲，而且也能提升饱腹感。 尤其是做到一些炸物的时候，淀粉几乎是必不可少的。 制作淀粉的时候需要把土豆磨成糊，人工是干不了的，只能用石磨。 听顾氏说凤娥婶子家里有个石碾子，孟昭就捡了一小筐鸡蛋，跟顾氏一起去了凤娥婶子家。 二人刚把来意说了出来，凤娥婶子就热情说道：“这点事还值当你们带东西来，那石碾子就在院子里搁着呢，你们想用直接来用就行。” 等孟昭她们走的时候还让非她们把鸡蛋带回去，沈家日子比她家难过，别看就这么一点鸡蛋，拿到县里也能卖快十文钱。 “婶子，你要是不收，我们就该不好意思用了，您还是收下吧。”孟昭手快，把鸡蛋往院子里一放，拉着顾氏就跑了，她实在是不会应付这些来回推拉的情况，往回跑的时候还能听到凤娥婶子喊她们停下的声音。 凤娥婶子看着院子里的鸡蛋，没办法只能提到了屋子里，心里越发觉得孟昭这姑娘不错，看来是之前看走眼了。 想着早出晚归在外面做工的俩儿子，凤娥婶子从筐里拿出了俩鸡蛋，准备晚上炒了吃，其他的留着，回头给媒人送去，好给自家大儿子说个媳妇。 土豆买回来了，差不多快二百斤，几人一起把土豆去皮切成小块，清洗干净后一点一点的放到碾盘上，推动拉杆，让碾滚转动，利用碾滚的重量，把土豆压碎。 期间往碾盘上浇一些水，把压好的土豆泥冲到桶里，再拉回家。 把土豆渣用纱布过滤一遍，中间需要一直加水，尽量把土豆渣里的淀粉水都冲出来。 一直到家里能用到的容器都盛满了才算完，剩下的就等它自然沉淀了。 过滤出来的土豆渣孟昭取出了一部分，加了鸡蛋，面粉，调料，用猪油煎成了土豆渣饼，先煎出来了的一盘让沈青泽沈青瑜给凤娥婶子送过去。 俩孩子端着土豆饼就出去了，四只眼睛盯着盘里的饼子，鼻尖全是土豆的香气，却又不敢偷吃，只能加快脚步，赶紧送到后再回家。 等二人回来的时候，又有一盘新的土豆饼煎出来了，孟昭一人先给他们拿了一块。 古法榨汁土豆里的淀粉并不能完全榨出来，剩下的土豆渣里也含有一些淀粉，加上鸡蛋和面粉，再用猪油一煎，外面一层脆脆的，里面却是软的。 俩人一边斯哈斯哈的用手扇风降温，一边迫不及待的想吃第二口，看的孟昭跟顾氏笑弯了腰。 剩下的土豆渣子，孟昭尽可能的多煎了一些土豆饼，实在煎不完的，就留着喂鸡了。 因为土豆价格本身不贵，要是送人还得让人拿鸡蛋猪油来配，反而讨人嫌，幸亏决定要卖盒饭后顾氏又去抱了几只鸡，把土豆渣子喂鸡，到时候多长肉，多下蛋，也不算亏。 此时在凤娥婶子家，她的两个儿子正拿着饼子大快朵颐，嘴巴都快塞不下来，好不容易抽着空闲好奇道：“娘，你最近是咋了，前天炒鸡蛋，今天用猪油烙饼，咋，大哥不娶媳妇了。” 看见俩儿子的吃相凤娥婶子就生气，大声喊道：“娶什么媳妇，你们两个没本事的，怎么不知道跟人沈老大学学，看看人家娶的媳妇，不止手艺好，还孝顺。” 听见娘亲这么说，俩人也落得个没脾气，这娶媳妇是他们能说的算的么。 不过想想这沈老大也是没福气，娶这么好个媳妇人却走了，有这手艺，不就是挨下打么，又不少块肉，再凶他也愿意娶，想着想着吃饼的速度又加快了一些。 第二天晨起，沉淀了一晚上的淀粉已经完全沉底，把桶里的水倒掉，再添上干净的水，用木棍搅拌均匀后继续沉淀。重复个三四次后，淀粉就变得完全干净了。 把沉淀好的淀粉挖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晒着，这几天日头好，没两天就全干了，用手一捏，咯吱咯吱的，这淀粉就是做成了。 只可惜出粉率不高，还是要省着点用。 七天的时间一到，孟昭和顾氏拉着推车，去镇上取定制的方盆和饭盘，检查没有问题后，又买了出摊需要的食材。 整整一车的东西，二人费了大力气才拉回家里。 进村后时不时有人盯着她们看，心想，沈家这是咋了，天天做好吃的，香味飘那么老远，这会还买这么多菜，这是要过年呀。 到家后二人把准备的猪肉和鸡肉放到盆里吊到了井下，如今天气逐渐变热，虽说放一晚也没事，但还是放在井里保险一些，至此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明日出摊。 第二日清晨，孟昭起了个大早，但洗漱的时候依旧看到顾母和沈青泽沈青瑜已经在开始忙碌地刷洗餐具饭盘了。 孟昭也按照昨日提前计划好的顺序忙碌了起来，做饭其实不止费体力，也费脑力。 如果按照顺序一道菜一道菜的做，全部做完后第一道恐怕就凉了。 所以时间的规划和掌握，也是很重要的。 哪些菜是需要长时间炖煮的，就可以先炖上，利用炖煮的时间做其他的事。 哪些菜是可以多放一会不影响口感的，可以先做出来。 哪些菜没有酱汁不易粘锅也不怕串味，就可以前后做，省一次刷锅时间。 完成时间也要控制好，避免出现其他菜都做好了，它还没出锅的情况。 第13章 出摊 孟昭今日准备做六个菜，三荤三素，顾客可以任选三个菜，两素一荤加米饭八文，两荤一素加米饭十一文，汤先到先得。 第一道大菜是红烧肉，做法和给顾舅妈他们做的那次一样，依旧是减少了煎制的时间，尽量保留肉的油水，唯一不同的是加了一道配菜。 那就是土豆，真不是孟昭黑心，而是确实条件不允许。 一斤五花肉十二文，制作时间总计需要一个时辰左右，所需要的糖和炖肉香料价格较贵。 长时间炖煮也需要很多的柴火，虽说现在用的柴火都是沈青和从后山砍过来的不花钱，但长期下来不可能永远都是免费的。 食材成本，时间成本加上人工成本，一斤红烧肉要卖到将近二十文才能勉强不赔本，但这肯定不是码头工人们能接受的价格。 但若是减少份量，一份饭菜只放一点，这又跟孟昭想做的分量大管饱的理念相悖。 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添加一个配菜，保证量的同时又能减少一定成本。 而且也不影响口感，经过和红烧肉一起炖煮的土豆，软糯可口，咸香中带有一丝微甜，十分下饭。 再是一道经典川菜，辣子鸡丁，先把提前腌制好的鸡丁用低温炸好留着备用。把辣椒花椒等配料放在锅里爆香后倒入炸好的鸡丁，翻炒好后放入芝麻提香，做好的辣子鸡丁质地酥软，麻辣鲜香。 肉菜还有一道肉末豆腐，也是下饭神器。 素菜是酱爆茄子，酸辣土豆丝和豆腐抱蛋。 豆腐抱蛋是孟昭特意选择的一道菜，鸡蛋的价格一文两个，介于肉菜和素菜的价格中间。 目前很多摊贩是把鸡蛋当做肉菜来算的，孟昭把鸡蛋算在素菜里，是想给他的盒饭一个卖点。 还有一个原因是鸡蛋的营养价值较高，可以让不舍得吃肉的工人们多一个营养补充的方式。 一直忙碌到快到午时，才把所有饭菜都做好装盆，不敢歇息，孟昭和顾氏推着改造好的推车就往城里走。 沈青泽和沈青瑜也乖巧的跟着，时不时的帮忙推下车，刚才孟昭做饭时，二人就一会帮忙烧火，一会帮着打水刷碗，十分懂事。 看的孟昭颇不是滋味，在现代，他们俩也不过快上小学的年纪，但在古代，已经是可以给家里干活的小大人了。 紧赶慢赶到了城里，时辰把握的刚好，其他午食摊子也慢慢都开了起来。 推车固定好后，孟昭让顾氏先把摊子摆起来，自己则提了两个水桶往旁边的一个院落走了过去。 院门半开着，孟昭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不多会一位抱着孩子的女子来到门前疑惑道：“你是？” 孟昭赶紧开口解释，“这位姐姐，我跟娘亲来码头附近摆了个吃食摊子，前些日子路过这偶然看到姐姐家里有口井，就想来跟姐姐买两桶水。” 原本不太热情的女子听到孟昭说要买，赶紧把人迎了进来说道：“说什么买不买的，不就两桶水么，不是什么大事。” “我们要是途经此地口渴了，来喝两口水，自然是不好跟姐姐说买的，但我们是来做生意的，用的也不是一两碗，这要是不付钱，不是欺负姐姐心善么。”进院后孟昭跟着女子走到井边，跟沈家的井是一样的。 “妹妹自己打吧，我抱着孩子就不帮你了。”女子站在旁边笑着说道。 这些日子孟昭已经学会打水，利落的灌满了两桶水后，便拿了一文钱递给女子，“今日是我们第一次来，先给姐姐一文，要是以后经常来，我按月给姐姐付钱可好。” “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听到孟昭说以后还要来买，女子更是开心了，热情的送了孟昭出门。 孟昭回去时，摊位已经摆好了，就差盖子还没掀，一大两小眼巴巴的瞅着孟昭，跟盼救星似的。 孟昭赶紧上前，一路走来几人都出了些薄汗，先打了盆水把毛巾浸湿几人挨个擦了脸洗了手。 又把孟昭之前准备好的围裙拿出来穿带上，没用完的料子还做了两对袖套和两个头巾。 今日来时，孟昭和顾氏特意把头发都扎了起来，现如今头巾一包围裙一带，看起来干净利落。 路上行人逐渐多了起来，也已经到了午食的时候，孟昭便把几个饭盆的盖子都打开了，饭菜都还是热的，热气上涌，香气四散开来。 这做生意呀，一定不能露怯，你要是畏畏缩缩的，旁人怕不是会觉得你是东西有问题心虚呢， 所以孟昭手持勺子，站在摊位前，直接大声叫卖。 “卖盒饭了，卖盒饭了，有菜有肉，量大实惠的盒饭来喽，盒饭盒饭，好吃不贵的盒饭来喽，来的早了，还送清热解暑的绿豆汤喝。” 第14章 辣子鸡丁 女孩清脆的嗓音在人群中响起，不多时便吸引了几人的目光。 在码头搬货的老孙头跟一起搬货的工友刚走到小食街，便听到孟昭的叫卖声音。 “盒饭？老王，你吃过没。” “没听过，这盒饭是啥东西，估计是新开的吧，要不咱去看看。” “走，去瞅瞅这盒饭到底是啥东西。” 俩人顺着声音来到孟昭摊位前，刚一站住便被眼前的美味吸引住了目光，往常只有在铺子里才有这样的菜色，没想到在这码头也能看到。 “老板，你们这什么盒饭是怎么卖的。” “两素一荤加米饭八文，两荤一素加米饭十一文，现在买还送免费的绿豆汤，大哥你看要吃什么菜。”俩人刚才完全被美食吸引了目光，此时才注意到摊位前的两个女子。 二人衣服虽说都是麻布料子，但看着干净整洁，带着袖套，露出一节手腕，一看就是仔细清洗过的，没有一点污渍，头发也都包了起来，看起来特别麻利。 人家两个女子出摊，他们也不好意思多看，便随口问道：“你们这都是什么菜，怎么好些都没见过。” 孟昭赶紧介绍，这可是他们第一位客人，“这是红烧肉，我们家祖传的秘方，要不您尝尝这个。” “好，就这个红烧肉。”老孙头早就看这晶莹剔透的肉块眼馋了。 “您能吃辣么，这辣子鸡丁特别下饭，要是能吃辣可以尝一下。” “能吃能吃，再来个这个什么辣子鸡丁。” “素菜您要不尝下这个酸辣土豆丝，口感清脆，也是我的拿手菜。” “行，就按你说的来吧。”老孙头看孟昭盛菜十分开心，因为每次都是盛的满满一勺，本身饭盘就老大一个，结果被米饭加三个菜放的满满当当的。 不跟有的摊子似得，碗口大碗底小，看着挺大一碗根本没啥货。 盛好后孟昭还问了老孙头，要不要在米饭上浇点红烧肉的汁，老孙头也是满口的好。 老王看老孙头接了餐盘蹲旁边大口吃了起来，赶紧给自己也要了一份，只是把辣子鸡换成了肉末豆腐。 二人就蹲在孟昭摊子旁边大口吃起来，一口一口的，连话都来不及说，旁边人看他们吃的这么香，忍不住问道： “有这么好吃么。” “咳，咳，好吃，又香又辣，外头酥里头软，我活了几十年，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肉。”老孙头好不容易咽下去嘴里的辣子鸡，才有时间回话。 “这红烧肉刚一进嘴，一抿就化了，满嘴都是肉香，比我过年吃的所有肉加在一起都香。”旁边的老王也赶紧回道，一边说一边还不忘往嘴里塞东西。 俩人吃的这么香，就跟活招牌似的，给孟昭带来不少食客。 顾氏打饭收钱，孟昭打菜，俩孩子帮着叫卖打汤。 不多大会，摊子上就热闹了起来，就连孟昭都有些惊讶，没想到生意竟然这么好，没一会就卖出去快十份了。 此时码头上停着的一艘货船上下来两位身穿短打的男子，皮肤黝黑，身体健硕，一看就是长期跑船的。 “老李，今个吃点什么。” “不知道，看见什么吃什么吧，总比在船上啃饼子的好。” 俩人走到街上，看到孟昭摊位前围着好几个人觉得挺热闹的，便上来看了一下。 发现摊位上菜色丰富，还都冒着热气，就想尝尝看。 点了两份盒饭，每样菜都来一点，端着餐盘便跟其他人一起，在附近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吃了起来。 刚一进嘴，俩人都是一惊，他们整日跟着商船四处跑，船上的活又累又危险，赚的自然也比码头搬货的多，所以去过很多地方，也吃过不少美食。 但之前去过再好的铺子，都没有这一个简单的小摊位做的好吃，就连这一个最普通的炒茄子，都有种不一样的风味。 浓浓的酱香配着滑嫩的茄子，软绵可口，仔细品味，鲜香咸甜似乎都能从这道菜里品尝出来。 这顿饭，吃的太爽了，想到船上正啃着饼子的船友，俩人觉得不能吃独食，便找到了孟昭。 “老板，我们能打包几份带到船上不，等吃完了把盘子再给你送来。” 孟昭看了看二人，长得都挺端正的，脸上也没有偷奸耍滑的表情，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但孟昭还是决定相信他们，收了钱打了四份盒饭，递给了他们。 二人一手一个托盘，往船上赶去，路上饭菜的香味引得好几个人回头看他们拿的什么吃食。 还没到收摊他们二人便回来了，把餐盘递了过来，孟昭热情询问，“两位大哥吃的怎么样，有没有觉得需要改进的地方。” 俩人一起摇头道：“没有，我们兄弟俩走南闯北吃过的好东西不少，还没吃过这么便宜还这么好吃的饭菜。” “两位大哥满意就行，这都是我们家家传的手艺，出来摆摊，赚点家用，两位大哥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多来捧场，每日菜色都有变化的。”看见二人满意，孟昭赶紧拉回头客，一次六份，可是不少的量。 “唉，我们就停留这几个时辰，货装完了就得走，下回路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二人对视一眼，捶胸顿足，恨不得做主再多停一天，尝尝其他的菜色。 孟昭依旧热情说道：“我以后一直在这摆摊，二位大哥总有机会再尝其他菜色的。” 今日每种菜孟昭做了将近20份，一共六个菜，每个盒饭三个菜，一共能卖不到四十份盒饭。 现在还不到一个时辰，米饭就已经卖完了，菜还剩个底，也不适合再卖了，他们今日出摊出的急，还没来得及吃饭，剩下这点刚好自己解决了。 孟昭对着摊位前还站着的一个顾客说道：“不好意思了大哥，今日第一天出摊，菜量准备的少，已然是卖完了，明日我们照常出摊，大哥要是想吃，可以明日再来。” 听见孟昭这么说，那男子顿感失望，他是听工友说的这家盒饭好吃，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只能明日再来了。 第15章 收益 孟昭来时带了扫把，简单把摊位附近打扫了一下，收起推车的支架，便去往了菜市街。 “爹娘，我收摊了回来了。” 看见自家闺女出摊回来，孟大山跟许韵蓉都十分关切，倒是不担心生意怎么样，就是担心闺女累着。 孟昭摇了摇头，“今个第一天出摊，没准备多少东西，早早就卖完了，一点都不累，爹你再帮我切一块五花肉，还有五斤的后腿肉吧。” 孟大山应了一声，把孟昭要的肉给她装起来，孟昭把钱递了过去，孟大山一掂就知道给多了。 “闺女，你给多了呀，哪用得了这么些。” 孟昭眯了眯眼睛，“爹，你是不是故意把好肉留着没卖都给我了？” 被这么一问，孟大山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飘，“没有啊，我都是随手拿的。” “哼，您别想蒙我，这肉价我打听过，您给我挑的都是好肉，自然要贵一些的。” 说到这里，孟昭又换了一副撒娇的模样，拉着孟大山的胳膊说道：“哎呀爹，我这盒饭的价格本来就不贵，您要是回回给我拿最好的肉，我得多花好些钱呢。” 孟大山有些无奈，“我不是想着哪有赚自己闺女钱的道理，所以给你挑了点好肉。” “赚闺女钱咋了，旁人想赚还赚不了呢，就算您不赚我的钱，等以后我赚了钱，也都是要孝敬你们的，下回，您就有什么肉就给我什么肉，不要特意留好的，该收多少钱就收多少钱。” 听完这话，孟大山心里虽然有不解，但还是答应了下来，虽说他闺女现在孝顺体贴，哪哪都好，但他实在不明白闺女为什么现在跟他分的这么清，还不管他要钱了。 孟昭自然不知道孟大山的想法，她还得尽快把明日需要的食材买回来，最后了五文钱十个的馒头，各个跟拳头一样大。 回去的路上还不忘拐到木匠铺子，又定制了三十个饭盘，饭菜卖得快，三十个餐盘将将轮换的过来，以后顾客多了，估计就不够了。 回村的时候几人都是兴高采烈的，忙活了一上午，却没感到疲惫。 孟昭和顾氏替换着拉着推车，孟昭怕两个孩子累，想让他们坐到推车上。 “青泽青瑜，今日累不累，要不坐到推车上，我跟娘推着你们。” “不累不累，嫂嫂，只要能吃好吃的，能赚钱，青瑜一点都不累。”沈青瑜看起来活力满满，还能蹦蹦跳跳的帮孟昭推车。 “我们青瑜真乖，今日辛苦你们两个了，嫂嫂都看到了，你们两个今天很辛苦，不止招呼客人还帮忙打汤送水，你们真是太棒了。”孟昭一贯奉行的就是鼓励教育，夸奖的话张口就来。 “嫂嫂，青瑜今天特别乖，还帮娘收了钱哦。”虽然爹娘哥哥对她都很好，但这么夸她的，还只有嫂子，小姑娘被夸的很开心，继续求夸奖。 “嗯嗯，我们青瑜真是又乖巧又聪明，算的账都是对的。”小姑娘得了夸奖更加卖力的推着推车。 “青泽今天也很棒，帮了嫂子很多忙。”看着一直跟他没说过什么话，但埋头推车的沈青泽，孟昭也照样不吝啬夸奖。 沈青泽听到夸奖还有些害羞，低声说道： “我是男子汉，我会帮家里做很多事。” “是的，青泽是男子汉，力气也大，以后能帮嫂子做更多的事。” 听着三人的对话，顾氏眼泪在眼睛里转圈，自从丈夫跟大儿子走了后，家里就变得安静了起来，二儿子向来话少，又很少在家。 两个小的又懂事，知道自己辛苦，从来也没提过什么要求，反而一直在帮家里干活。 她自然是心疼他们的，现在看到孟昭跟两个孩子这么和睦，家里也有了笑声，她是最开心的那个。 到家后几人的肚子都唱起了了空城计，得亏早上吃的多，不然这一上午忙下来，可得累够呛，孟昭把中午剩下没卖完的剩菜热了热，就着馒头，把剩菜都吃完了。 中午做好菜走得急，留下了一堆用过的锅碗瓢盆没收拾，孟昭跟顾氏一起，先把用过的餐盘和厨具都清洗干净。 然后再简单处理一下明天要用到的食材，提前备好，免得明日时间太赶。 一切都做好准备后，孟昭回到房间拿出了今日出门带的布包，这里面就是今日所有的收入。 哗啦呼啦倒出来一堆铜板，孟昭挨个数了一下，一共是368文。 今日饭菜的食材成本，一共是195文，算上用的柴火调料和摊位费，成本应该是在240文左右，也就是他一共做了将近40份盒饭，共收益128文，平均一份饭能赚三文多，如果能把每日的分量提高到100份以上，那么每天就能有三四百文的收入。 孟昭前期投入的成本，垒灶的砖头200文， 方盆加锅的700文，推车改造费和第一次定制饭盘的380，还有今日又订了三十个饭盘的210文，这些都是大头，一共一两半。 中间又添置了一些小件的锅碗瓢盆等厨具，还买了块布料，总投资应该是不到二两银子。 如果每天都跟现在一样，只需要十五天就可以回本了，这个速度算是非常快的了。 但有一个成本是一定要算的，那就是人工成本，她是要给顾母发工钱的。 思考了许久，孟昭走出了房门，召开了第一次家庭会议。 “开会了开会了。”孟昭走到院子里一边拍手一边喊道。 两个孩子听见声音从院外跑了进来，正在喂鸡的顾母一边朝孟昭走来一边问道：“昭昭，你说的开会是什么意思？” “开会就是咱们一家人，坐在一起，讨论一下接下来要怎么做生意。”孟昭拉着三个人一起坐到吃饭的桌子上。 “我们都不懂的昭昭，听你的就好。”顾氏现在对她基本就是言听计从。 “那好，那就我来说，今天我们第一次开会，就是要确定一下你们往后的工钱。” “从明天开始我们每天都要比前一天增加一些量，所以也会更辛苦一点，往后娘你每日的工钱就是六十文。” 说罢又看向两个孩子，“青泽青瑜，你们两个帮了我这么多忙，自然也是要领工钱的，从明天开始，我会根据你们的情况，给你们发一些零花钱。” 孟昭先把甜头放在他们面前，他们以后才能更好的给她工作。 “嫂嫂，我们也有工钱么。”两个小孩子激动的望着孟昭。 “当然了，虽然咱们是一家人，但生意上的事需要分的清楚，我可不会让你们俩白帮忙的，你们只要付出了劳动，我就会给你们工钱。” “哇！太好了，我们也能赚钱了，哥哥，我们有钱了。”沈青瑜一边激动一边晃着旁边的沈青泽。 看着俩人开心的样子，孟昭打发两个小孩子出去玩了，上前握住了顾母的手，“娘，现在按照每日六十文给您，以后要是咱们生意红火赚得多了，我再给您涨工钱。” “谢谢你昭昭，这钱已经很多了，我之前在裁缝铺做一天工也就才三十文，现在才忙了大半天就能赚六十文，还能和青泽青瑜吃的饱饱的，娘已经很满意了。” 顾氏知道，女子不好找工作，一天能赚六十文，已经是很好了。 “今日咱们只卖了不到四十份盒饭，数量还是太少了，以后的话最少要增加一倍以上，到时候，就没有现在这么轻松了。” 顾氏一点都不担心，“那也是好的，今日咱们也没有那么忙，以后多卖点，赚更多的钱才好。” “好，那我们就努力赚更多的钱。” 书中对顾氏描述不多，但孟昭和顾氏接触这段时间，也看明白了，顾氏是个心软的人，自己如果能抓住她的心，也能多一个护身符。 至于钱财方面，要想马儿跑，不给马吃饱怎么行，一个好的老板，就不能在工资上抠搜。 第16章 口水鸡 对于男主，孟昭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办，自己穿来的时间不对，已经和他结了仇，男主又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书中得罪他的就没有好结局。 最好的办法是趁他弱要他命，但作为现代女性，这种事孟昭实在做不了，而且书中男主一路走来，历经了多少波折，自己一个小喽啰，只怕是给男主送菜。 还有一种就是提前抱男主大腿，给男主科举的路上修桥搭路，这种方法不会有什么负罪感，但问题依旧在男主身上。 书中主要是上帝视角描写，比较少涉及男主的心理想法，孟昭不能确定，她扶持的会不会是一个想着伺机反杀她的豺狼。 对沈青和，孟昭现在是杀不得也帮不得，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尽量和男主缓解关系吧。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实在是废了大力气，好久没有这么大的运动量了。 因为昨天卖的好，今日要逐渐增加一些菜量，但也不能一次增加太多，依旧是六个菜，每道菜做大概三十份，可以卖六十份盒饭。 有了昨日发的工钱，顾氏他们今日更积极了一些，孟昭起来时，已经把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应当天没亮就起来了。 孟昭一脸认真的劝了他们好久身体是赚钱的本钱，不能太过劳累，否则只会得不偿失。 还用起的太早容易长不高吓唬两个小孩子，这才让他们答应以后不会这么早起来了。 等饭菜都做好了，四人一起出发前往县上，有了昨日的经验，今日倒也没有太急促。 刚到了摆摊的位置，穿戴擦洗好，盖子还没打开，昨日来过的老孙头和老王便又搭伴一起过来了。 “老板，再给我们来两份盒饭，还要两个肉菜的。” “好嘞，您看要什么菜，今日都是些新菜色。”孟昭赶紧热情招待，第二天摆摊就来了老顾客，这可是大好事，说明已经有人记得她的摊位了。 “昨日的辣子鸡没有了，我真是想了一晚上那个香味，就等着今天来吃呢。” “对不住了大哥，今日没做辣子鸡，但是有这个椒麻口水鸡，之所以叫口水鸡是因为但凡尝了一口就会好吃到不自觉的流口水，而且这个是凉菜，今日天气热，吃点凉菜也清热解暑，您要不要试试。”孟昭注意到昨日很多人吃饭吃的满头大汗，饭菜还没卖完绿豆汤就被喝光了，所以今日加了两道凉菜。 “行，就来这个口水鸡。” 孟昭接着又介绍了其他的几个菜色，今日的荤菜是椒麻口水鸡，溜肉段和糖醋里脊，素菜是一个辣椒炒鸡蛋，香煎脆皮豆腐，还有一个凉拌时蔬。 时蔬里都是些常见的蔬菜，有顾氏挖的野菜，木耳，院子里种的黄瓜等，经过秘制料汁的调拌，爽口又解腻。 给老孙头和老王盛好饭菜，俩人习惯的在摊位后面找地蹲着开吃，沈青泽也赶紧用竹杯倒了两杯绿豆汤送过去。 孟昭一边给别人打饭，一边听着后面二人说着话。 “这个什么里脊好吃不。” “好吃，也是外面脆里头软，这汁水吃着还有点酸甜味，就着这大米饭吃，那可太香了。” “那你给我尝尝。”说着就要用筷子去夹。 “诶诶，干嘛呢你，我自己还不够吃呢，不行，你也得给我吃点，我尝尝这个口水鸡。”说着老王也伸筷从老孙头饭盘里夹了一块口水鸡，刚一进口，就口水直流，斯哈斯哈起来，惹的老孙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你这没用的东西，有这么辣么，我吃着刚好啊，太好吃了，差点没咬到舌头。” 听着背后二人的说话声，孟昭嘴角一直带笑，哪个厨子不喜欢别人说自己做饭好吃呢。 原本就清秀可人的孟昭眼含笑意，更是添了几分明艳，不止摊子上的食物吸引人，站在摊位前的孟昭也格外引人注目。 断断续续的，有几个昨日的老顾客找了过来。 周成是长期在码头搬货的一个工人，年纪轻力气大，一天最多能赚将近一百多文，算是工钱比较高的。 但干得多，吃的也多，往常他在码头上，能吃个两三碗面，他又不愿意吃那纯素的，一顿饭少说也要花个十几二十文，就算赚得再多也扛不住成日这么吃。 故而平常家里都是给他送饭，虽说花销也不少，但总比买着吃强。 昨日妻子回娘家，便给了他钱让他自己在码头随意买点吃的，碰巧遇着孟昭出来摆摊，吃了一次，就忘不了那个味道了。 回家后便跟妻子提议了一下，以后就还在码头吃，省的妻子大热天做好饭菜来回跑。 当然，还有一个不敢跟妻子说的原因就是码头的盒饭味道确实比妻子的手艺好得多。 唯一的缺点就是对于他来说，一份盒饭的量还是有点少了，所以这次来孟昭摊位，他先一文钱买了两个大馒头带过来。 孟昭打菜时便发现了，赶紧问道：“大哥，您是觉得饭菜不够吃么。” “嘿嘿，一份饭确实不够我吃。”周成是个实诚人，直接实话实说，但又马上补充道：“不过也不怪你们，我平常吃面都是两碗起步，你们这饭量，已经算大的了，我再吃两个馒头，也就能勉强吃饱了。” “好，那我给您多盛点菜汤，这菜汤拌着米饭吃也好吃。”饭菜量是固定的，不能因为饭量大小就多盛或少盛，但给需要的人盛点菜汤拌着米饭吃，还是可以的。 看着周成在旁边暴风吸入的样子，孟昭把开自助餐厅的想法从自己的商业版图中划掉了，根本行不通，开业即破产。 第17章 八段锦 昨天几人吃饭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都饿的饥肠辘辘的，今日可不能那么赶了。 趁着没那么忙的时候，孟昭用从家里带过来的大碗，一人盛了一碗米饭，盛菜的时候，顾氏一直拦着她。 “昭昭，不用给我盛肉，我吃素的就行。” 顾氏看的直心疼，他们每吃一份盒饭，就少卖七八文，实在是有些不舍得。 俩孩子受顾氏的影响，也有点不舍得吃。 “嫂嫂，我还不饿，我等最后吃剩下的一点菜渣就行。” “嫂嫂，我没干什么活，不用吃肉的，你给我盛点汤吧，我拌着米饭吃就行，嫂子做的饭，汤都是香的。”沈青瑜素来是会说话的，这时候还不忘夸一下孟昭做饭好吃。 孟昭自然是不会听的，根据这些天观察到的每个人的喜好，一人盛了一份素菜一份肉菜。 一碗一碗摆好了，开口说道：“咱们是做吃食生意的，哪有饿着自己的，你们不止要吃，还要吃的越香越好，只有咱们自己吃了，别人才会觉得咱们得饭菜干净，只有咱们吃的香，别人才会觉得咱们饭菜的味道好。” 三人听着孟昭说的大道理，感觉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便端起碗吃了起来。 一边吃还一边琢磨孟昭说的话，俩孩子越吃声音越大，嘴里还时不时的说一些小碎话，例如“真香呀”“怎么这么好吃”“实在是太好吃了” 顾氏起初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想着孟昭说的在理，便也开始一边吃饭一边附和着。 看着三人略显尴尬的演技，孟昭乐不可支，赶紧叫停了，再继续下去，他们怕不是连饭都不会吃了。 真正起到宣传的是那些蹲在旁边大口吃喝的食客，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个不停，眼里都是吃到美食的满足和喜悦，看得人食欲大开。 今日比昨日多做了二十份盒饭，但卖完的时间却和昨日差不多，新的餐盘还没定制好，今日来的时候带了几个家里用的大碗，顾客退回饭盘后顾氏又赶紧清洗干净，才勉强能轮换过来， 看来在新餐盘做好之前，量暂时不能加了，还是要先适应适应，宁愿早点卖完早点回家，也不能剩下饭菜浪费。 等到定制的餐盘做好，已经是到了月底，孟昭他们也已经在码头卖了好几天盒饭了。 这期间积累了不少老顾客，主要是以码头搬货的劳工为主。 孟昭也注意到有许多顾客跟周成一样，饭量大，买一份盒饭不够吃的情况。 对此孟昭也做出了一些改变，首先是米饭比例的调整，之前是细米糙米一半一半，现在改成了三分之二的糙米，三分之一的细米，这样的话同等成本，可以多盛一点米饭。 对此变化，顾客们也并没有怨言，米价大家都知道，平常即便在家也不是能顿顿吃上米饭的，没多少人在意那一点口感，能吃饱才是正事。 另一个办法就是孟昭去找了附近馒头铺的老板，商量了让他们每日送一定数量的馒头过来。 有需要的顾客，可以加一文多买两个馒头，即便是胃口再大的人，多买四个馒头，菜省着点吃，蘸着孟昭给的菜汤，也能吃的饱饱的，最多也就花个十三文。 馒头铺老板也给了优惠，每满五文就送一个，孟昭每天订二十文的馒头，若是卖不完剩下了，便自己带回家吃。 生意就这么慢慢的稳定了下来，经过不断地调整和适应，他们的时间安排也更为合理了， 暮色降临，太阳逐渐落山，孟昭吃过晚饭后便在院子里做着运动。 这些天她每天晚上都会活动半小时，因为白天活动量已经够多了，所以不会做太消耗体力的运动。 只是做一些活动关节的健身操，避免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关节老化，也能促进晚上的睡眠。 能明显感觉到，孟昭的体力耐力都在逐渐变强。 在孟昭的带领下，顾氏和沈青泽沈青瑜也加入了做操的队伍，孟昭把在现代学到的八段锦教给了他们。 沈青和到家时便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孟昭站在最前面，双手抬高绕圈，颈部也跟着转动，顾氏站在后面做着同样的动作，一双弟妹也有样学样，只是站的颤颤巍巍的，更显得这姿势诡异。 即便是一向沉稳的沈青和，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惊得往后退了一步，嘴巴微张，愣了好一会，以为他们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 直到眼前几人做到转身的动作时才发现他。 “青和，你回来了，哎呀，这些天忙昏了头竟忘了今日是你休沐，吃过晚食了么。”顾氏一拍大腿，猛地才想起儿子是每逢初一十五会有一天休沐。 “二哥，你回来了。”青泽青瑜跑上去一人拉着一只手把沈青和拉到了桌边坐下。 被呼声唤醒的沈青和赶忙叫住要给他热饭的顾氏，“娘，我在书院吃过了，不用给我准备了。” 说完，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露出一丝疑惑，“娘，你们刚才是在做什么。” “我们在做运动，这些天我们每日去镇上摆摊卖盒饭，烧火做饭的时候经常要低着头弯着腰，昭昭说活动活动对身体好。” 经过这几天的出摊，顾氏整个人精气神都好了许多，说话声音听起来也格外有底气。 摆摊这事他听母亲说过，只不过原本对此事充满了怀疑，觉得孟昭另有图谋，但看母亲弟妹此时都安然无恙，便开口说道：“那娘亲跟嫂子继续跳吧，我在院子里歇会。” “好，那你坐着休息一下，要是饿了就跟娘说。” 顾氏说完后便跟着孟昭继续跳起了八段锦，原本站在沈青和旁边的弟妹也去跟着继续跳了。 第18章 功课 沈青和这才观察起了住了十几年的院子，最明显的是院子里顶棚加大了一半还多，灶台也多了两个，靠墙的货架上摆着一些新鲜食材。 院子里的菜地也变大了一些，鸡也多了几只，让院子变得热闹极了。 这些天他在书院，时不时会担心家中的情况，今日归来，本是心怀忐忑，却没想到看到这么平和的情景。 不过院中变化再大，都没他三个血亲的变化大，在他父兄接连离去后，顾氏永远都是愁云密布，仿佛随时怆然落泪的样子。 而现在的顾氏正努力的抡圆手臂，正因跟不上孟昭的节奏而暗自着急，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娘亲脸上看到这么生动的表情了。 一双弟妹看着也比他去书院时健康了不少，脸上有了肉，衣服头发都格外整洁，一看就是好好照顾的孩子。 而这些改变，都因为他眼前这个女人，他的大嫂。 沈青和的眼底充满了探究，一个人的变化怎会如此之快，半月前还是满眼算计的女子，今日一见眼中阴狠竟完全消失了。 但不管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至少此时她做的事对他们无害，这些天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些许。 看到几人动作停了，想来运动已经结束，沈青和上前双手合并，微微弯腰，朝孟昭作了个揖，“这些天我在书院，多谢大嫂照顾娘亲和弟弟妹妹了。” “二弟客气了，咱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男主主动示好，不管是什么意思，先客气下总不会错。 沈青和起身后便喊了沈青泽沈青瑜等下去他房间，说是要考教一下功课。 俩人虽说都没有去书院，但沈青和在家时也有教过他们二人识字，走时也叮嘱过他们要勤加练习，现如今回来了，自然要问下弟妹的课业。 刚才还在院子里玩闹的兄妹俩此时猛然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的惊恐，这些天一直忙着摆摊卖盒饭，他们俩把二哥走时教的东西全给忘了。 俩人在院中磨蹭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二哥虽然比大哥脾气好，平时从不发火，但是面对犯错误的他们，二哥向来是比父亲大哥更严厉的，此时要是去向母亲求情，二哥只会更加生气。 没办法的二人便去找了孟昭，把情况跟孟昭一说，孟昭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小孩子没写作业嘛。 “早先不努力，临时抱佛脚是吧，我也没有办法，谁让你们二哥看起来那么严厉。” 听着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二人对视一眼，差点哭了出来。 想着二人平常那么乖巧，孟昭还是不忍心给了一点建议。 “做错事问题不大，但是不要推卸责任，要勇于承担，并且认识到错误，以后改正就好，相信你们二哥也不会太生气的。”说完便起身把两个苦瓜脸送出了屋子。 俩人先后进到二哥的屋子，不等沈青和开口，便自己先认起错来。 “二哥，我跟妹妹这些天没有学写字，都在帮娘和嫂子出去摆摊卖盒饭，不过也并非没有时间习字，是我们两个忘记了，我们以后一定不会再犯了。” “是的二哥，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以后一定认真习字。” 沈青和看着自己还没开口，二人就道歉解释保证一条龙说完了，便猜到背后有人指点。 把二人叫近一些，让他们把近日发生的事，都说给他听。 沈青泽沈青瑜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近日发生的事，一件一件说给二哥听。 说嫂嫂给他们做好吃的，米饭管够，每天都有肉吃。 说嫂嫂带他们去摆摊，教他们收钱算账。 说嫂嫂会在路上给他们讲故事，尤其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故事他们尤其爱听，做梦都想拥有七十二变，翻个跟斗就能飞十万八千里。 听着二人说完，即便是沈青和，也没发现孟昭做的有哪里可疑的地方，难不成真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说完话的俩人埋头掏兜，一人掏出十个铜板满眼期待的递给二哥。 “二哥，嫂子说往后给我们发工钱，这是我跟哥哥这些天的工钱，一共二十文，我们都攒着呢，都留给哥哥，给哥哥交束修。”说着没等沈青和反应，就把铜板塞到他的手里。 沈青和看着手中的铜板，顿时深感愧疚，父兄去世，本应他支撑门户，现在他却还要让他的弟妹替他担忧，实在是不应该。 看着眼前乖巧的弟妹，沈青和把手中的铜板递还给二人，柔声道：“这是你们的钱，你们自己收着，二哥有钱，不用担心二哥。” 二人对视一眼，他们二哥确实是很厉害的人，遂点头道：“那我们就自己收着，二哥也不用担心我们，我们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也能照顾娘亲和嫂嫂。” “好，二哥知道你们是最乖的。”看着眼前乖巧的弟弟妹妹，沈青和满脸欣慰。 直到二人出了房间，他才发现把考教功课的事给忘了。 “……” 第19章 粉蒸肉 第二日，孟昭起床的时候，顾氏已经做好了早饭，沈青和也早早的起来帮忙。 孟昭之所以愿意留在沈家，有一个原因是沈家都是勤快人，即便是沈青和这么个读书人，但凡在家，也都是尽可能多干活的。 沈家要是一家子好吃懒做的，她恐怕就不是想着赚钱，而是想法子赶紧跑路了。 经过这么多天的磨合，孟昭跟顾氏已经配合的相当默契了，做饭的事情沈青和帮不上忙，便主动去往后山砍柴。 刚开始卖盒饭用的柴都是沈青和休沐的时候砍回来的，但没用多久就用光了，后来孟昭就和顾氏一起去后山砍柴。 对付几天也还可以，但一直自己砍柴太费时间和力气，还是要找地方买些柴火才好。 今日做的是粉蒸肉，土豆鸡块，蒜香排骨，家常豆腐，糖醋荷包蛋，素炒什锦。 用来做粉蒸肉的米粉是昨日提前准备好的 用细米两斤，糯米2两，放入适量的八角香叶桂皮和花椒，放在无水无油的锅里炒至微微发黄后取出，家里没有石碾子，孟昭只能又拿去凤娥婶子家研磨，照旧是没有给钱，带了些吃食过去。 对此凤娥婶子的想法是多来多来，自从吃了孟昭的饭菜，凤娥婶子看孟昭那是喜欢极了，天天念叨着要找个跟孟昭一样的儿媳妇。 把五花肉切成厚片加上葱姜少量酒去腥，再加入盐豆酱胡椒粉和适量的糖调味，抓匀后再放入研磨好的米粉，均匀得包裹在肉片上。 把切好块的红薯放到盆里打底，再把五花肉片平铺在上面，用洗净的荷叶盖住盆子，放在锅里蒸一个时辰，软糯鲜香的粉蒸肉就做好了。 留了一份饭菜给沈青和，便和顾氏他们一起去了镇上。 到摊位后已经有老顾客在等着了，摊位还没摆好，便有老顾客询问， “孟老板，今日又有什么新菜色，赶紧打开让我们闻闻吧。” “就是呀孟老板，我一边搬着货一边想你们家的盒饭，快先给我盛一份。” “先给我盛先给我盛，我都快饿死了。” 看着眼前一个个嗷嗷待哺的食客，孟昭内心成就感满满，麻利的把摊位摆了起来。 “今日的新菜色是粉蒸肉，这道菜可着实费了些功夫，大家品鉴品鉴。” 有了孟昭的推荐，粉蒸肉卖的极好，孟昭也收到了第一波反馈。 “好吃好吃，孟老板这粉蒸肉做的又香又软，好吃的我舌头都快咬掉了。” “孟老板做事敞亮，这猪肉咋切得嫩厚，比俺们自己家做菜还舍得呢。” “香，太香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不止五花肉好吃，这底下被肉汤泡过的红薯也好吃，又香又甜。” 有顾客喜欢糖醋荷包蛋的味道，开口问道：“老板，你这鸡蛋是怎么做的，怎么这么好吃。” “这鸡蛋是我用猪油煎过的，煎好后再锅里放入糖，醋，豆酱煮开，再把煎好的鸡蛋放进去煮一下就好了。”孟昭一点都没藏私的回答道。 摆摊这些日子，也有人问孟昭的饭菜是怎么做的，孟昭都会简单的说一下，其实即便孟昭不说，一些会做饭的也能大概猜出来做法。 但饭菜这东西，重点在于酱料的调配香料的使用和火候的掌握，这些孟昭是不会多说的，大多数人也清楚，这是人家看家的本事，不会随便说出来，也没什么人追根究底的去问。 今日依旧在一个时辰内就把将近100份盒饭卖完了，这已经是他们每日能做出的最大量了，几人收拾收拾去买明日需要的食材。 今日从孟家肉铺一次性买了一个猪前腿，有十好几斤，决定回去做一个拿手菜，那就是红烧狮子头。 以前之所以没做是因为古代没有绞肉机，就她和顾氏，把十几斤肉剁成肉馅估计得累够呛。 但今日家里回来个壮劳力，虽说年龄还小，但孟昭见过沈青和劈柴，有点子力气，不用白不用，而且现在不趁机折腾一下未来首辅，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 此时的沈青和背对院门，正襟危坐，安静地看着手中的书卷，身上穿的是砍柴时换上的粗布短打，上面摞了好几个补丁，尺码也不合身，衬得背影更加清瘦，头发仅用一根布带全部笼在脑后，肩背挺直，透露出一丝坚韧。 明明一路走来见到的大多数男子都是如此穿戴，但穿在沈青和身上，就是能透露出一丝超凡脱俗来。 听到开门声，沈青和起身离座，快走了几步，从孟昭手中接过推车，安稳的停到了院中。 “娘亲，嫂子，忙了一天应该累了，剩下的我来收拾吧，你们歇一歇。”见几人回来后额头隐隐有些汗意，沈青和接过车上的重物，关切的问道。 孟昭回道：“不累，今日天也不热，只是我们回来的时候走的快了些。” “娘来就行，你快去看书吧，别耽搁了。”在顾氏眼里，儿子念书就是头等大事。 闻言，沈青和笑着摇了摇头，无奈道：“娘，我在书院里成日的读书，好不容易休沐，还不如多活动活动，嫂子不是也说么，长时间做一个动作，对身体反而不好。” “好，那你也不要太累，平日里看书也要注意身体。” 中午他们出去摆摊时，留下了一堆用过的锅碗瓢盆来不及清洗，都被沈青和整理好了，现在只需要把摆摊用的餐具清洗好就行，几个人一起做，很快就做完了。 顾氏带着俩孩子出门办事，孟昭先把猪前腿用清水洗净，再用刀把里面的骨头剔出来，按照三肥七瘦的比例把需要的肉准备好，走到正在看书的沈青和旁边和声细语道：“二弟，能来帮嫂子剁下肉馅么。” 嫂子主动让他帮忙，沈青和自是不会拒绝，从容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嫂子直接说就好。” 说着便去用井水洗了手，来到了垒好的操作台。 孟昭已经把需要的猪肉准备好了，指给沈青和，“这这些肉剁成跟绿豆大小的肉沫就可以了。” 沈青和浅浅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孟昭看他明白，就继续去做其他的事。 沈青和对着眼前这坨肉有点手足无措，他虽说在家经常干活，但厨房里的活计却基本没做过，只能凭之前看到娘亲剁菜的样子对着案板上的肉剁了起来。 学习能力强的人做其他事，也都会容易些，孟昭看沈青和做的有模有样的，就又去给他拿了一把刀，“讷，二弟，两把刀一起剁，快一点。” 看见孟昭对自己剁馅的手法没有异议，沈青和就更自信的继续两把刀剁馅，没多大会，就感觉驾轻就熟了。 第20章 牛肉包 沈青和剁馅时顾氏也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昭昭，找到卖鸡蛋的了。” 孟昭倒了杯水上前询问，“娘找到了多少。” 顾氏接过水杯，喝了口水回道：“你凤娥婶子那，还有她家的两个邻居，还有你大伯娘家，每家一天都能有七八个鸡蛋，我与他们说好了，三天送一次，一文钱两个，跟咱们在城里买鸡蛋的价一样。” “那感情好，咱们平常在城里买，不止费时间，万一路上磕了碰了还要碎几个，从村子里直接买，方便又省事，加上咱们自己家的，每天鸡蛋的数量就够了。” 孟昭他们现如今一种菜做五十份，做六个菜，一天能卖将近一百份盒饭，扣除食材成本人工成本，孟昭自己一天的利润大概是二百五十文左右，一个月就是七两多银子。 这已经是他们目前所能做的最多的量了，现在用的勺子都是手掌大的大勺，再多就不好翻炒了，体力也不支持了。 数量上不去后就要想办法压缩成本了，菜量不能减，食材也不能选择便宜的，就只能从购买渠道上降低成本。 他们现如今都是在镇上的菜市街买菜买肉，很多也都是在路边摆摊的摊位上买的，而那些摆摊的，大多都是村子里的人把家里菜地里的菜拿到城里卖的。 孟昭既然住在村子里，当然也可以直接从村子里买，省得他们往城里跑，价格可能还更优惠一些， 于是孟昭便想从鸡蛋开始，村子里基本家家户户都养鸡，平常下个鸡蛋能给大人孩子补补，家里养鸡多的还能把攒下来的鸡蛋拿到县里卖，也是一项收益。 鸡蛋的售价比较稳定，孟昭也没准备压价，还是一文钱两个，但是由他们自己送过来，降低人工成本和运输成本，这也是变相降低成本的一种方式。 剁了大概半个时辰，沈青和才把十几斤肉馅剁好，孟昭便把顾氏叫了过来，一边做狮子头，一边教顾氏怎么操作。 实在是做饭是个体力活，大勺大铲的挥起来，忙完一天胳膊酸疼，孟昭也得找个能替换的人。 把剁好的肉馅加入盐，胡椒粉，葱姜碎，十个鸡蛋，还有适量的水淀粉，用手用力搅打上劲，再取三斤的马蹄，去皮切成和肉丁一样的大小，和肉馅一起搅打均匀。 肉馅做好后在手上涂油，把肉馅团成一个个的肉团放在涂了油的案板上，每一个肉团都跟孟昭拳头那般大小，一共做了五十多个。 锅里加油烧热，把团好的肉团放到锅里炸到色泽金黄后取出。 因为是给明天备菜，所以是先炸好后放凉，再用绳子吊着放到井里保鲜。 等把五十多个丸子炸好，也到了做晚饭的时候。 今日去孟家肉铺买肉，孟大山把她拉到一边，塞了一包荷叶包着的东西，孟昭打开一看就知道是牛肉，随即惊喜的看着孟大山。 这个年代，牛属于重要的生产工具，随意宰杀是要坐牢的，只有自然老去和出现非人为的意外死亡，主人才能进行出售，所以想吃牛肉很不容易。 看见闺女高兴，孟大山也很骄傲，“这是我去村子里收猪，有一户家里有头牛到岁数了，我早就盯着了。”说完又可惜道：“唉，谁知道还是去晚了，只买了几斤，这是特意给你留的一份。” 这些牛肉是给女儿吃的，孟大山自然没收钱，孟昭也不跟他客气，她现在是真的把孟父孟母当做亲爹娘。 除了做生意采购的时候明算账外，孟大山许韵蓉塞给她的点心吃食，她都直接收着，反正她心下都记着呢，以后多孝顺他们。 这些牛肉孟昭也不准备拿去做盒饭，一是量少，只有两三斤，二是售价确实贵，一斤估摸着要四五十文，成本太高。 她准备用一半的牛肉做牛肉包，另一半做个牛肉粉丝汤， 先把需要用到的面和好，古代没有酵母，但家里基本会有面引子，把和好的面放在一边发酵。 切下一半牛肉，泡出血水后，放到锅里，把葱姜八角白芷桂皮等香料用干净的布包起来，放在锅里一起炖煮半个时辰。 再拿出另一半的牛肉，剁成肉馅，在肉馅中倒入葱姜末，花椒水，胡椒粉，盐和豆酱汁调味，再加上切好的大葱，一起搅打上劲。 把发酵好的面切成一个又一个的面剂子，擀成面皮后把肉馅包起来，孟昭包包子的手艺很好，包出来的包子个个白白胖胖的，褶子也均匀，看起来跟朵花似得。 因为牛肉比较少，孟昭就只包了五个，一人分一个，害怕不够吃，又包了几个豆腐粉条包跟鸡蛋青椒包。 白白胖胖的大包子整整放了一篦子，放到锅里开火蒸了起来。 包子快蒸好的时候，便把炖好的牛肉捞出来切成片，平铺到五个碗里， 把料包从炖牛肉的汤汁里捞出来，加入之前自己做的粉丝煮熟，再倒进铺满牛肉片的碗里，一份好喝的牛肉粉丝汤就做好了。 牛肉汤刚端到桌子上，蒸好的包子也要出锅了，沈青泽沈青瑜早被这包子味勾得绕着灶台转圈，就等着开盖呢。 孟昭把锅盖掀开，香气瞬间四散开来，幸亏他家离其他村民家里远，要不整个村子估计都知道他们家在蒸包子了。 孟昭直接拿了两个干净的棉布，把整个篦子直接抬出来放在木桶上散下热气。 等没那么烫了便一人分了一个牛肉包子，就着没那么烫嘴的牛肉粉丝汤吃了起来。 饶是已经吃惯了孟昭手艺的顾氏跟两个孩子，都不停的发出惊叹 “太好吃了，这牛肉包子又香又嫩，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呢” “嫂嫂，这牛肉汤好鲜呀，原来牛肉汤是这个味道的，我太喜欢嫂子做的牛肉汤了” 第21章 抄书 沈青和看着手里的肉包子，面皮蓬松暄软，指尖微微陷进去一些，咬了一口后，牛肉的鲜香味道便在口中迸发出来，馅料鲜香多汁，包子皮吸满了汤汁，一口下去软糯鲜香，单吃皮都是极好吃的。 再喝一口热气腾腾的牛肉汤，牛肉的劲道弹牙，粉丝的软滑细腻，汤汁的醇香四溢，三者无一不鲜美。 不知不觉间，沈青和已经吃了三个大包子了，不愧是半大小子吃垮老子，外表瘦弱的小书生竟然都这么能吃。 饭后顾氏带着沈青泽沈青瑜把锅碗洗了，孟昭去房间拿出一块布料，想请沈青和帮忙。 “二弟，我们出去摆摊，需要一个价格横幅，我的字不好看，听娘说二弟的字极好，就劳烦二弟帮忙了。” 沈青和回道：“好，嫂子跟我来，我来写。”说着便抬脚领着孟昭进了房间。 现在是夏天，即便是傍晚，室内也有亮光，不用点蜡烛就能看清，孟昭把横幅铺到沈青和的桌子上，开口说道：“二弟就写上两素一荤八文，两荤一素十一文。” 虽说码头上做工的人识字的很少，但写个招牌，也能更显眼一些。 沈青和点头说好，挑了一根比较粗的毛笔，用手掌测量了一下横幅的长度，抬手蘸墨准备开始书写。 沈青和写的很慢，每次下笔都极认真，孟昭看了会觉得无聊，视线移开了些许，注意到桌角摆着的一个书册和几张写满字的白纸。 孟昭也不是故意偷看的，实在是她本就识字，只是瞄了一眼便看清了大概情节，随即就瞪圆了双眼，嘴巴微张，脚像生了根般无法挪动，满脑子觉得不可思议。 沈青和写完价目表问道：“嫂子看这样可以么，我写的大了一些，离得远些也是能看清的。”久久得不到回应，便转头看向身边站着的人。 察觉对方神色有异，顺着目光看向桌角，那是他下午抄写的书册，随即想到了什么，慌乱的把纸张收拾好，全身紧绷，指尖微微泛白，面红耳赤的开口，“嫂，嫂子，你识字么。” 听到问话，孟昭才猛地回神，担心暴露，不敢直视道：“小时候肉铺附近住了个书生，会在家里教书，我偶尔听过一些，但认得不全。” 沈青和心里五味杂陈，他记得嫂子是不识字的，进屋也就没有把册子收拾起来，现如今只觉得后悔不已。 “不，不是我要看的，我在书铺里接了些抄写的活计，这，这是书铺给的原稿。” 听到解释孟昭才敢侧过身子看向沈青和，此时他的脸上像是有一团火烧着了，连带着耳垂都是通红的，胸膛起伏增大，眉眼中满是苦恼，没了素日的老成持重，看着更像是一个羞涩的少年，给他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添了一分艳丽。 孟昭有些想笑，咳嗽了几下，打破刚才静谧，“那怎么抄这些书。” 沈青和低下头身体绷紧，有些窘迫道：“因为这些书给的银钱多些。” 事情弄清楚了，孟昭也觉得有些尴尬，随即看向了写好的横幅，转移话题，“额……这个大小就可以，我看刚好，那我先收到车子上，免得明日出门忘了。”说完后便拿着写好的横幅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刚才属实是惊到她了，那册子上明明写了一堆淫词艳句，孟昭没想到书中清冷禁欲的沈首辅年少时竟也看过小黄书，尺度还如此之大。 独留在室内的沈青和，呆愣了好一会反应过来。 他在书院中念书，能做的活计很少，唯有抄书是最为方便的。 抄写一本普通的书籍不过几十文，但抄写一本禁书却能拿到几百文，虽说有些危险，但考虑到家中的情境，他也不得不做，素日里抄写他都是趁没人的时候，唯有在家时有些许放松，没想到竟被嫂子看到了。 第二日晨起，孟昭见到沈青和时，已没有了异样的情绪，她一个现代人，什么没看过，最多只是觉得男主人设崩塌有些惊讶而已，昨夜也睡得很安生。 而沈青和面对孟昭的目光，却有些躲闪，眼眶下方还有些乌黑，显然昨夜没那么容易入睡，想着他私下里捶胸顿足的样子，孟昭心里暗笑，果然还是小孩子。 吃过早餐，沈青和去了书院，孟昭和顾氏便开始给中午的盒饭备菜。 锅里倒入底油，放入葱姜蒜爆香，再放入八角桂皮香叶炒香，倒入盐豆酱调味，再加上小半锅的水。 把昨天炸好的猪肉丸子放进去炖半个小时，丸子捞出后再在锅里加一点水淀粉勾芡，再浇到丸子上，这道红烧狮子头就做好了。 趁着炖煮的时间，又做了一道辣椒炒肉，京酱肉丝，今天的素菜是鱼香鸡蛋，清炒时蔬，还有凉拌土豆丝。 都做好后孟昭盛了一份饭菜出来，用干净的荷叶把餐盘包好，放到了手编筐里，还用棉布包了一层，拿给了顾氏。 “娘，昨日二弟回来，我看他仿佛又瘦了些，想来在书院里吃的也不太好，咱们去镇上的时候，经过他们书院，娘要不趁机先去书院，给青和送份饭，再快些去镇上寻我们可好。” 孟昭既然看了这本小说，必然是喜欢书中的主角的，若只是文字也还好，但当她实打实看到书中主角年少时这么困苦，孟昭没法做到视若不见，能帮的地方，帮一把也无妨。 拿着孟昭递过来的东西，顾氏眼眶泛红，含泪道：“好，好，昭昭，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孟昭上前握了握顾氏的手，“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谢的，二弟要是能考取功名，我以后也能跟着享享福。” 顾氏点了点头，随即又想到什么，“我要是去送饭，你自己先去码头，会不会忙活不过来。” 孟昭冲她偏头笑了笑，“娘不必担心，书院离的也不远，您快些赶回来就好了。” 然后又看向两个孩子，“再说了，不是还有青泽和青瑜么，你们会帮嫂子的对吧。” 二人刚才听见娘亲要去给哥哥送饭，听到嫂子问话，立刻积极响应，“娘你放心，我们会帮嫂子把摊子支起来的。” “是呀娘亲，我们都会帮嫂子的，您就去给哥哥送饭吧。” 看着两个孩子这么乖巧，顾氏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孟昭也摸摸了两个孩子的头。 说罢几人没有耽搁，赶紧朝镇上赶去，走到城门口，顾氏把推车给孟昭，便提着筐去了书院。 看顾氏走的那么着急，孟昭还在后面大声喊道：“娘，您不要着急，慢点也没事。” 第22章 狮子头 孟昭拉着推车，沈青泽沈青瑜在后面推着，倒也没有多累。 到了摊位后，便有熟客问道：“孟老板，你娘今日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 “我娘去给弟弟送饭，等下会赶回来，劳烦诸位稍等一下。”孟昭一边收拾，一边安抚顾客。 “不着急，这还没到吃饭的点呢，是我们怕买不上，早早就来了。” 掀开盖子，露出盆里的饭菜，有顾客好奇道：“孟老板，你这一个一个圆球的是什么什么菜，以前怎么从没见过。” “这个是红烧狮子头，是用上好的猪肉煎炸炖煮出来的，咬一口满嘴飘香，您要不要尝尝。”小姑娘声音柔和，说起话来，自带亲和力，立马就有顾客愿意试试。 “好，给我来一份，就要这个狮子头。” 顾氏到达书院后，便急忙拉住了一名书生，请他帮忙喊下沈青和， 担心这人不知道儿子，刚想描述下就听这人笑着摆摆手，“沈青和谁不知道，我给你叫去。”说着便转身进了书院大门。 书生名叫韩严，进入课室后走到沈青和旁边敲敲桌子，“沈青和，书院门口有人找你，不知道干嘛的，但好像挺着急的。” 沈青和心中一惊，如果无事家中必然不会来寻他，怕不是有什么要紧事，仓促给韩严道谢后便朝书院门口赶去。 此时他也顾不上书院要求的举止有度，跑到门口看见顾氏后赶紧上前询问，“娘，怎么了，是家中有有什么事么？”一边说还一边喘着气。 “没事，没事，就是昭昭说看你瘦了，让我给你送个饭。” 听到就只是要给他送饭，沈青和这才放下了心，“娘，不用麻烦您和嫂子了，我在书院里吃就好，书院中是有膳堂的。” “书院有膳堂我怎么看你越来越瘦了，你才十四岁，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你怎么还没有青泽青瑜听话，昭昭说了，不吃饭就长不高。”顾氏现在对于孟昭说的话，就是奉为圭臬。 沈青和被怼的也是一愣，回想了一下自己和书院中同龄人的身高，好似是属于稍低一些的，竟也被顾氏说服了。 看沈青和不回话，顾氏又说道：“你听话，我以后每日过来给你送饭，我还赶着回去帮你嫂子出摊，你拿回课室去吃吧，明天你到时间来门口取饭。” 说完就把餐盘递给了沈青和，急忙朝码头赶去。 等看不到顾氏的身影后，沈青和拿着被荷叶包裹着的餐盒回了课室。 刚坐好，韩严便侧身询问，“刚那人是谁，给你送饭的么。” 沈青和点点头，“嗯，是我娘亲。” “送的什么呀，赶紧打开看看。”说着便把自己的食盒拿到沈青和旁边。 沈青和抬头看了看韩严，他们平日没有什么交集，话都没说过几句，好像也没熟悉到能一起吃饭的地步，但看着眼前的盒饭，不知想起了什么，竟鬼使神差的没有拒绝。 一层一层打开包裹着的荷叶，饭菜还是热乎的，一个拳头大的红烧狮子头，上面淋满了汤汁，色泽红润，一道京酱肉丝，酱汁浓郁，还有一份清炒时蔬，看着新鲜的很，怕他吃不饱似得，还盛了一大份的米饭。 韩严吸了吸鼻子惊讶道：“哇！你这饭菜也太香了吧。” 看看人家的饭菜，色香味俱全，再看看自己的，虽说都是好食材，但看着清汤寡水的，让人没什么食欲。 自从打开荷叶后，韩严的目光就没挪开过 ，紧盯着沈青和的餐盘。 这目光实在无法忽视，沈青和只能把餐盘往韩严那边挪了一点，“韩兄，要不要尝一下。”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 擦了下筷子，除了狮子头，每样饭菜都夹了一点。 沈青和拿起送过来的筷子，把狮子头用筷子夹碎，也夹了一块到韩严的餐盒里。 韩严倒是想也夹些饭菜回赠给沈青和，但奈何他已经吃过一些了，而且看着餐盘里干巴巴的炒肉跟沈青和餐盘里丰富的饭菜，他觉得点送不出去。 沈青和夹了一块狮子头送到嘴巴里，即便是已经对孟昭的手艺有了些了解，在吃到这口狮子头后依旧十分惊艳。 狮子头外层酥脆，内里却保持着鲜嫩的口感，肉馅鲜香醇厚，马蹄经过炸煮后却依旧清脆，汤汁色泽红润，口感浓郁，配着米饭吃相得益彰。 在沈青和品味美食的时候，旁边的韩严可谓是震惊了，不为别的，只因为这菜太好吃了。 他本就是重口腹之欲的人，镇上有什么新铺子也也是第一批去品尝的，家里的厨子也是特意请的大厨。 但没想到他吃过的所有饭菜，都没从沈青和饭盘里夹过来的好吃，遂即问道：“沈兄，你这饭是谁做的。” 沈青和抬眼一看，料想到韩严会问，“这是我家嫂子做的。” “那你能不能以后让你嫂子给我也带一份，我可以出钱。”韩严知道沈青很缺钱。 “我嫂子和我娘亲在码头卖盒饭，你若想吃可以让家人去买。” 沈青和听他娘说过她们现在生意极好，每天都供不应求，没有经过同意，他也不好给她们添麻烦，但可以让韩严自己去买。 “码头，那不都是些穷人去的地方么，那也有这么好吃的东西。”韩严家境好，日常去的地方都是些环境雅致的铺子，还没去过人员繁杂的码头。 沈青和听罢眉头一皱看向韩严。 韩严自知失言，尴尬道：“我平常没去过码头，要是知道码头有这么好吃的，我早就去了。”说罢缩缩脖子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第23章 霸凌 “韩兄，你也没说错呀，码头可不就是些三教九流的人呆的地方，正经人家，去那干什么呢。” 耳边传来讥讽的声音，说话的人叫赵世达，向来看沈青和不顺眼。 此时他的旁边还跟了几个应声虫，听见他说话，立马附和跟着附和。 “可不是嘛，听说码头上搬货的那些人，夏日都是不穿上衫的，真是有碍观瞻。” “哈哈哈，怕不是那些人连个衣裳都买不起吧。” “原来咱们沈大才子家里就是卖这种贱民食物的，真是看不出来。” 说着说着，几人便哄笑了起来。 韩严略显愧疚地看着沈青和，赵世达此人是当地有名的富户，家里颇有权势，他得罪不起。 沈青和脸色倏然沉了下来，隐隐透着几分阴沉，掀起眼帘扫了赵世达一眼，眼中透露出一些怒火，但却没有言语回应，只是低头继续吃起了饭。 看见沈青和这般表现，赵世达颇为气恼， 这人向来如此，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谁都入不了他的眼。 但对方不接招，他也无法继续发作，拂袖走出了课室，身边那些狗腿子也跟了出去。 赵世达越想越气，眼神阴狠，对身边一人厉声道：“去查查沈青和的那个嫂子。” 码头上的孟昭还没打几份饭，顾氏便赶了过来，额头上有许多汗，一看就是跑回来的，孟昭赶紧让顾氏先洗把脸再来打饭。 今日依旧是供不应求，不到一个时辰，将近100份盒饭就卖完了，就这还有很多老顾客没排上的。 “孟老板，你们这份量也太少了吧，怎么不多做点，我们这但凡来晚点就赶不上了。” “就是就是，下回多做点吧。” “抱歉了诸位，家中人手不足，现如今的分量已经是能做的最多了。”孟昭给没买到盒饭的顾客致歉。 不是她不想赚这钱，而是条件确实不允许，现在100份盒饭已经是孟昭和顾氏忙活大半天才能做完的了，实在加不了了。 回到家时刚把东西收拾好，凤娥婶子便进了门，声音洪亮道：“兰英，我来给你们送鸡蛋了。” 顾氏赶忙上去把鸡蛋接了过来，有小半筐，大概有二十个。 “不是说三日送一次么，凤娥嫂子怎么今天就来了” 凤娥婶子把篮子递了过去后，便在院中找地方坐了下来。 “我这不是怕你们不够用么，就把前两天没吃完的和今天的一起给你们送来。” 说罢后便又有些不好意思，朝着孟昭笑了笑，“顺便有个事想跟昭昭你商量一下。” 孟昭听见有事要和她说，便也坐了过去，“婶子，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凤娥婶子踌躇了一下后开口道：“是我那妹子，他男人是个猎户，打猎时会带回些兔子，她无事的时候就养一养，诶，你别说，别人养不活的兔子，她养的还挺好的，各个膘肥体壮，昨日你娘不是说你们卖吃食需要鸡蛋嘛，我随口跟她一说，她就托我来问下，你们这用不用兔子，要是需要，她也好换点银钱。” 一听这话孟昭也来了精神，她摊位上的肉食基本只有猪肉和鸡肉两种，要是能有些新的食材，也会更有新意些。 “兔子，这个我倒还没见过，凤娥婶子带我们去看下可好。” 听见孟昭没有拒绝，凤娥婶子自然开心，当即拍了下大腿，“当然好，要不咱们这会就去，她家就住在村东头。” 左右现在也没其他的事，孟昭起身道：“好，那咱们现在就去吧。” 顾氏和孟昭收拾了一下，便跟着凤娥婶子一起往村东头走去。 中途从村子里穿过，顾氏还带她认了几个门。 第24章 吵架 沈家村不算大，总共就几十户人家，几百口人，因着人少，各家的院子都还挺大的，能在院子里种种菜，养养鸡。 现在是下午，一些地里没活的人就坐在树下或者门口唠家常。 “这不是兰英么，这些天怎么没见你出来串门子。”一个中年农妇看他们几人一起走过来，便开口打招呼。 顾氏看了眼开口的人，回话道：“沈大嫂，这不是最近家里的事多么，所以没时间出来了。” “你们家这见天的往县里跑，听说是在在县里卖吃食？生意咋样。” 顾氏笑了笑回道：“也就还行，勉强糊口罢了。” “那咋可能呀，成天见你们拉一车的菜回来，那车都快拉不动了，生意要是不好，买那么多菜干啥。” 那人说完便看向坐在他旁边的妇人。 “林二家的，你不也在码头卖吃食么，最近生意咋样。” 一个身材矮小看着得有五六十岁的农妇瞥了孟昭一下，眼睛提溜转了一圈，“能怎么样，就那样呗，我一个老太婆，长得又老又丑，还不会说话，哪跟人家那年轻小娘子一样，一口一个大哥的，把人哄得都去她那买了。” 问话的人听她这么说，表面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实际却也用眼神瞟了瞟孟昭。 旁边一块坐着聊天的，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哎呦，你看看你脸上那皮，都快耷拉到地上了，你跟人家小姑娘比啥。” 那说酸话的农妇立马回怼，“你还有脸说我了，你不也是一样。”说罢又扬了扬头，不屑道：“再说了，就算让我再年轻个一二十岁，搁那大街上吆喝的事，咱也干不出来。” 听见她这么说，顾氏当即就怒了，往前走了一步正想开口，便被孟昭拦下了。 不是孟昭没听出来对方的暗指，她自然清楚说的是她，但人家没指名道姓，她上去反驳，反倒是捡骂。 待上下打量了两眼，便认出了此人是谁。 是在码头卖炸糕的，离他们摊位有点远，平常也不怎么能见上面，但听顾氏提过她家的事，孟昭嘴角微微上扬，略带惊讶的开口。 “诶，这不是林二婶么，可好日子不见了，我记得您那摊位生意可好得很，赚的钱恐怕都能拿麻袋装了吧。” 听孟昭这么说，那人立马急了，“谁说的，你什么时候看我生意好了，我也就是小本生意。” 做生意的，尽量不要露富，容易遭人嫉妒，很多人即便赚了钱，也不愿意对外说。 “我这不是前些日子看见二堂哥嘛，我看他刚从赌场出来，听那赌场小厮说，二堂哥可是一局输二两银子都脸不红心不跳，出门还能去喝酒吃肉的人，二堂哥在外这么大方，我自然以为婶子生意好的很呢。” 林二婶蹭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指着孟昭颤声说道：“你你你，你胡说，你胡说八道。” “婶子，我可没胡说，我可是亲眼看见二堂哥从赌坊出来的，当时我还想，要是我这生意做不好，吃不起饭，还打算让您接济接济呢，想来林婶子家大业大的，乡里乡亲的遇到难事，肯定是愿意帮忙的，是吧！” 孟昭此时满脸无辜，仿佛是真的这么想的，但心中想的却是，管你借钱你怕不怕，哼。 “你瞎说，我们家没钱，一点钱都没有。”说着便朝孟昭走了过来，口水都快喷到孟昭脸上了。 凤娥婶子赶紧上前把林婶子推开，“林二家的，你在这发什么疯，一大把年纪，跟小辈计较什么，你有这功夫还不如去管管你儿子，听说上回赌坊的人都找到村子里来了，差点把你儿子抓到大牢里。” 凤娥婶子声音大嗓子亮，一开口就把对面声音压下去了。 “刘凤娥，你个泼妇，你胡说八道，你儿子才进大牢呢。”林二婶的嘴向来是个不饶人的，从来只有她骂别人的，没有别人骂她的，听见凤娥婶子这么说，气的都快背过气了。 “谁儿子在外面欠了钱不敢回家，让收债的来村子里闹大家都知道，要我说，干脆就跟里正说，把你们一家子分出去好了，别到时候进了大牢，败坏了咱们全村人的名声。” “你个乌鸦嘴说谁呢，你一个寡妇也好意思说别人，活该你守寡，活该你儿子这辈子找不着媳妇。”林二婶气急却无力反驳，里正因为这事已经找过他们老两口了，虽说不至于把他们赶出村子，但也下了最后通牒。 此话一出，凤娥婶子也急了，“放你娘的屁，你儿子才是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了。” 二人都生着气，刘二婶抬手就要推凤娥婶子，不等孟昭上去拦着，凤娥婶子转身一躲，再轻轻一推，林二婶就双手着地趴那了。 不仅头发散了，还蹭了满脸土，几个小孩看她趴在地上哇哇哭，各个围着她笑地前仰后合，气得她又是大骂。 “没人教的小畜生，都给我滚。” “谁家的死孩子，还不赶紧领走。” 她素来说话不留口德，跟村子里许多人都关系不好，现在摔了一跤，连个扶的都没有。 看她还有力气骂人，凤娥婶子拉着孟昭赶紧走。 她往哪一站，林二婶垫脚都没她高，跟个瘦猴似得，也敢跟他动手。 孟昭临走时看了一眼林二婶，她之所以认识她，是顾氏说她可怜。 老两口一个早一个晚，恨不得全天都在码头卖吃食，因为开的时间长，又确实有点手艺，生意一直不错，按理也能攒下不少钱，但他们老两口却过得特别凄苦。 就是因为有一个好赌败家的儿子，顾氏说他们可怜，现在看来，是活该。 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针对自己，自己的摊子生意好，但却是定量的，最多100份， 也有很多人是听说她家的饭菜好吃，特意跑过来的吃的，还有一些船工听见传闻，说青石县码头有家味道极好的摊位，特意下船来找的。 她也算是拓宽了码头摊位的用户群体，聪明人应该把自己家的东西做好去吸引更多的顾客，跑来攻击她，真是脑子不清楚。 但此事毕竟是因她而起，刚才还是多亏了凤娥婶子，“婶子，刚才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还真拿她没办法。” “这有什么的，我跟她素日里就不对付，平日里懒得搭理她也就罢了，今个竟编排起你了，那我还能让她舒坦。” 她现在是真喜欢孟昭这姑娘，模样好又乖巧，最主要是做饭好吃，凭着那些个吃食，她就不能让旁人欺负了她去。 第25章 麻辣兔丁 几人走了没多大会，就到了地方，凤娥婶子赶紧上前敲门，“凤仙，凤仙，快点开门，我带昭昭来看兔子了。” “来了来了。”说着一阵脚步声传来，一女子打开了院门，长相跟凤娥嫂子相似，气质却完全不一样，一个是大气泼辣，一个是腼腆内向。 凤娥婶子开口介绍，“昭昭，这是我妹子，刘凤仙。”又对自家妹子道：“凤仙，这是昭昭，你应该见过。” 刘凤仙赶紧回道：“见过的，见过的，昭昭成亲那日我也去了。” 听见自己妹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凤娥婶子赶紧皱着眉头用胳膊碰了碰她。 刘凤仙也回想起喜宴那天的结局，实在不适合提起，正懊恼着，孟昭便解了围。 “婶子，麻烦你带我去看看兔子吧。” “好，快进来，兔子在后院呢，这些兔子可娇贵了，动不动就要死了，我也是养了好长时间，才感觉出来点门道，现在才刚刚养活了一些。” 孟昭跟着刘凤仙去了后院，院中收拾的干净整洁，角落放着几个笼子，都是些灰兔，毛发油亮，看起来养的不错，孟昭心里有了底，便开口询问，“婶子这兔子平常是卖去哪。” “平常都是跟我们家那口子打的猎物一起卖到酒楼，但酒楼说这兔子吃起来柴，有的时候就不愿意收，酒楼要是不收就在街上摆摆摊看看有没有愿意要的。” 孟昭继续问道：“那这兔子都是多少钱卖。” “通常都是按只算，一只三斤的兔子，大概就是三十文左右。” 孟昭数了下，院子里大概有四十多只兔子，“婶子，您看这样行不，你们这兔子，我收，但是我只收拨好皮的兔肉，兔皮您要是有门路，还能再卖一次，我按照九文一斤给您，您看可好” 刘凤仙心里盘算了一下，他们整只兔子去卖一个是三十文，一只兔子拨好皮还剩两斤半，卖给孟昭能收23文左右，她自己可以把兔皮处理一下，再单独卖下兔皮，差不多也是三十文左右，但是孟昭这稳定，省得他们在县里摆摊的时间。 凤仙婶子想了一下后回道：“行，可以，那我让们家那口子剥好皮给你送过去，你看是怎么给你送。” “您就每三日送五只兔子过来可好。”这样的话她可以每三天做一次兔肉。 凤仙婶子开心道：“好好好，我按时把兔子处理好给你送过去。” 五只兔子就是110文左右，这兔子只要养的好，下崽快的很，而且吃的是草料，不用粮食，要是生意稳定了，她在家一个月就能拿一两多银子，快赶上出去做工赚的多了。 “那劳烦婶子后天早上给我送五只可好。”明天的肉已经买了，后天可以做兔子。 刘凤仙立即答应下来，确定好生意后，二人又坐下聊了起来。 孟昭没有养过兔子，但现代的时候她曾经从短视频上看到过一些养殖技巧，那些可都是别人经过多年饲养总结出来的珍贵经验，孟昭一一说给凤仙婶子听。 比如兔子胆子小，喜欢环境安静一些，尤其是孕期的母兔子，更是受不得惊。 兔笼也要注意清洁，经常清理粪便和食物残渣，定期更换垫草，现在没有太好的消毒方式，只能多用太阳晒一下。 养殖的密度也要注意，太少了不好繁殖，太多又容易传播疾病。 凤仙婶子养了一段时间兔子，挺多东西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听见孟昭说的一些内容跟自己发现的一样，就觉得孟昭说的是对的，又听到许多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便更加认真起来，二人就这么聊了好久，直到天色逐渐变暗。 凤仙婶子此时看孟昭就跟看金疙瘩一样，她不仅要从自己这里买兔子，还教了她许多养殖技巧。 要知道这些东西在很多人眼里都跟传家秘籍一样，别人都藏着掖着，她却就这么说给自己听，实在是帮了她大忙了。 因为这个，她送孟昭回去的时候满面热情，对于她来说，孟昭不仅是买她东西的顾客，还是教她的师傅。 凤娥婶子在旁边看的也很高兴，她这妹妹做事磨叽，跟他一起出去做工能把她急死，向来都是她做完了自己的还要帮她做。 但她这妹妹也有优点，那就是做事认真仔细，虽然慢，但从没出过错，而且也耐得下性子，要是以后喂兔子就能赚钱，那可再好不过了。 回家的路上孟昭美滋滋的，又要有新菜色了，兔子可以做的美食很多，比如红烧兔肉，干煸兔肉，焖兔肉，麻辣兔丁，都是又好吃又营养的美食。 到日子的那天，凤仙婶子一大早就送了几个刚剥好皮的兔子过来，孟昭检查了一下，处理的很干净，嘴角的兔毛也都拔了下来。 孟昭把兔头切下来，准备晚上他们自己做个麻辣兔头。 把兔肉切成小块，放入葱姜胡椒粉盐，搅拌均匀后腌制一刻钟。 在锅内倒油，放入葱姜蒜炸成金黄色，等香味全部进入到油里后捞出配料。 把腌制好的兔肉倒到锅里把水分炒干，微微发黄的时候放入准备好的八角，香叶，桂皮，干辣椒，花椒继续炒制，等到香料味道浸入到兔肉后，就算是炒好了。 这道菜可以先做，因为放凉后味道会更入味一些，也叫冷吃兔。 今日出摊时摊位前依旧围满了人。 “孟老板，你可算是来了，我早就等着你了。” “可不是么，我特意从城南过来的，就为了吃你做的盒饭。” “我也是，我们跑船的这会都传开了，说你们青石县的码头上有一家卖盒饭的特别好吃，现在我们都从这停，就为了吃你家这口盒饭。” 看到大家这么热情，孟昭麻利的把摊位摆好，开始给大家介绍：“各位客官，今个有新菜色，就是这个麻辣兔肉，有爱吃辣的可以试下，包您喜欢。” “兔肉，我还没吃过兔肉呢。” “我吃过我吃过，但是兔肉特别腥，也不好吃呀。” “你闭嘴，孟老板做什么都好吃，孟老板，先给我盛，我就要这个麻辣兔丁。” “我也要，我也要。” 第26章 价格战 孟昭跟顾氏赶紧给排队的人打饭，今日除了麻辣兔丁还有红烧肉跟土豆鸡块，香菇滑蛋，凉拌时蔬跟炒豆干。 现在生意好，基本都不用叫卖了，沈青泽沈青瑜就负责给吃饭的食客们打汤，忙不过来的时候也帮忙刷下用过的盘子。 “斯哈斯哈，这兔丁带劲，一点腥味都没有。” “这孟老板也是绝了，咋做什么都这么好吃。” “这红烧肉我可算是吃到了，咋这么香呢，又香又软，一抿就烂了，上回老李吃完在船上想了一路，我还说他没见识，今天一尝，这味道能让我记一辈子。” “你还没吃过孟老板做的粉蒸肉呢，那个也好吃。” “是么，孟老板，你什么时候做粉蒸肉呀，我好来吃。” 孟昭笑着回道：“粉蒸肉的米粉磨起来太费力气了，不好做呀。” “哪有什么难得，买个驴不就好了。” 原本就是随口话，但孟昭想了想，他们确实应该买头驴的，有了驴他们平常来镇上卖盒饭就不用自己推车了，而且磨个豆浆米粉什么的也方便，但现下还不太稳定，买驴还有点早，再等等吧。 果然，没过多久，孟昭便听沈青瑜跟她说，码头上新出了一个盒饭摊子。 “嫂嫂，咱们不远处有个跟咱们一样卖盒饭的，而且我还记得，那个人在咱们摊子上吃过饭。”小姑娘说话的时候气呼呼的，嘴巴撅的能挂油壶，就差跳脚蹦高了。 他们摊位生意好，孟昭早就猜到会有模仿的，但让孟昭惊讶的是，小姑娘记性还挺好的，“青瑜你连他在咱们这吃过饭都记得。” “当然记得，他来过好几次，每次也不说话就吃饭，嫂嫂，他们学咱们。”小姑娘生气的很，他们家好不容易过的好一些了，没想到就有不要脸的来学他们。 孟昭蹲下身，捏了捏沈青瑜气鼓鼓的脸说道：“盒饭只是一个点子而已，咱们做的，其他人也做的，青瑜不要生气了。” 这是孟昭的心里话，盒饭只是一种新的吃法，谁都能用同样的方式卖，她的优势从来也不是盒饭的形式，而是她的手艺，一个竞争对手的出现，并不足以威胁到她的生意。 起初孟昭并没有在意，直到有一天出摊已经一个时辰，准备的一百份盒饭还没有卖完，孟昭才发现了一些问题。 这些天码头上一共多了三家卖盒饭的，除了第一家出现的，跟她定的价格一样外，其他两家都定的比他便宜一文，这就有些故意的成分在了。 后续这两家又打起了价格战，又便宜了一文，成了两素一荤6文，两荤一素9文。 孟昭看过他们的饭菜，食材对比他的要差一些，看着没那么新鲜，但量还是有的。 自己经常买菜，能大概猜出他们的利润，他们一份饭应该能赚1文左右，一天大概能卖七八十份，这个菜量，没两个人忙不过来，也就是两个人一天才赚不到一百文，这就有点损人不利己了。 原本孟昭还真被这两家的价格战搞的有点烦心，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家仿佛原本就有仇一般，铁了心的要压死对方。 打了价格战后还没停，又开始加了分量，一家送了双份米饭，另一家又赶紧学上，后来两家竟然直接改成了米饭管够。 听见那两家这么做，孟昭也就放心了，只是跟顾氏说，接下来一段时间少准备些盒饭，每日只准备了50份，卖完就收摊。 听见孟昭这么说，顾氏跟两个孩子跟霜打的茄子一样，他们也跟孟昭建议过要不要降一些价格，但都被拒绝了，他们选择的食材要好一些，如果再降价，利润就太低了。 看孟昭态度坚决，三人也不敢多劝，只能在心里伤心，以为自家好不容易有的一个赚钱门路，就要被别人截胡了。 休沐的在家的沈青和听见几人的交谈，看着嫂子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娘亲还有弟弟妹妹失落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忍心，在饭桌上开口道：“娘，您就放心吧，嫂子自有办法，您听嫂子的安排就好。” 说罢看了孟昭一眼，眼中带着一些无奈。 孟昭有些好笑，知道眼前这人是心疼了，便也不卖关子了。 看了眼正在吃饭的沈青和，眸光微闪，“娘，您数了今日二弟吃了多少饭菜么。” 顾氏听见一愣，不知道昭昭怎么问起这个了，赶紧回忆了一下，“刚开始我帮青和盛了一碗米饭，后来吃完后青和又自己盛了小半碗。” 沈青泽举手发言，“我知道我知道，刚才哥哥还吃了一个包子，我看到了。” “笨蛋哥哥，二哥明明吃了两个包子，一个酱肉包，还有一个豆腐粉丝包。” “嫂子做的小酥肉哥哥也吃了好些呢。” “红烧鸡翅哥哥也吃了三四个。” 听见娘亲弟妹在桌子上一点一点数着自己都吃了什么东西，沈青和那双明亮的眼眸都呆滞了，耳根微微泛红，他都没注意到，自己竟然吃的这么多么。 看够了未来首辅尴尬的模样后，孟昭笑意加深，嘴角翘起了一丝弧度，终于开了口。 “娘，您看看，二弟年龄小，又是一个瘦弱书生，都能吃这么多，那码头上那些搬货的工人，五大三粗的船工，他们吃的会比二弟少么。” 听见孟昭这么说，顾氏猛然反应了过来，“对呀，他们卖的价格便宜，本身就赚的少，现在又米饭随便吃，恐怕他们不止赚不到钱，还要赔钱的吧。” “娘想明白了，他们若是有家有业，自是会去租铺子，既然来码头摆摊，说明家底都不丰厚，那两家为了斗倒对方，不惜下了血本，但最终也不过是两败俱伤，左右是时间长短罢了，咱们就别跟着着急，安心把咱们的饭菜做好就行。” 听了孟昭的话，顾氏算彻底放了心，原本胃口不佳没吃两口饭，现在又觉得没吃饱，又去盛了一碗。 两个孩子心情也明媚起来，他们就知道嫂子有办法，原来这些日子都是他们自己在瞎担心，看孟昭的眼神就更加崇拜了。 第27章 买布 听了孟昭一番话，刚发现自己竟然吃了这么多的沈青和也回过神了，漂亮的眼眸中透露出一丝迷茫，嫂嫂这话是什么意思，嫌弃自己是个瘦弱书生，还觉得自己吃的多么。 沈青和低着头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的，娘亲可以帮嫂子做饭，帮嫂子摆摊。 青泽青瑜可以烧火收拾卫生，摆摊的时候还能帮忙叫卖打汤。 而自己呢，之前还能帮家里砍砍柴，但自从上次回来，嫂子便找了村东头的赵猎户，让他们家几个兄弟打猎的时候砍些柴卖给她，砍柴这活也不用他干了。 原本就一点忙都帮不上，现在又多了一个吃的多的缺点。 可是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往常在书院里吃的也不多，经常吃个馒头或者喝碗米汤，只要不觉得饥饿难耐他就不吃了。 但嫂嫂做的饭菜实在好吃，不知不觉间他就吃的停不下来。 等娘亲跟弟弟妹妹吃完，沈青和主动收拾起了碗筷。 这几天不忙，顾氏也不觉得累，不想让儿子动手，遂出手拦着，谁知今天的儿子竟如此主动，不让他做他还不依，无奈她就只能放手，跟着孟昭消食去了。 饭后孟昭带着顾氏跟青泽青瑜在练习八段锦，沈青和则劈起了柴，看的孟昭也摸不着头脑，大晚上的劈什么柴呀。 直到准备回房休息的时候，才听到沈青和叫住了她，从胸前的衣襟里掏出一个布包。 “嫂嫂，这钱给你，拿来贴补家用吧，我不在家，劳烦嫂嫂照顾娘跟青泽青瑜了。” 孟昭这才明白沈青和怎么半夜劈柴，原来是刚才饭桌上觉得自己嫌弃他吃的多了。 没想到多年后被人指着鼻子骂都脸不红心不跳然后在背地里报复回去的沈首辅，现在脸皮竟然这么薄，她不过揶揄了几句，他就耐不住性子了。 孟昭伸手接过香囊，几根手指挑开看了下，大概不到二两，又把香囊合了上去。 “你这钱怎么赚的，还在抄那些书么。” 原本还微微低头的沈青和瞬间抬起头来，耳垂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激动地说道：“没有，自从上次……，自从上次，我便没有再接那些书籍的单子了，这些是我在书院里抄录孤本书院给的银子。” 听他这么说，孟昭又把钱递了回去，言辞恳切的说道：“既然是你抄书的银子，你便自己收着吧，我只是想提醒你，你以后是要考取功名的，名声是很重要的，不要为了一些银钱，为以后埋下祸端。” 书中沈首辅虽说没有少年看禁书这个黑点，但其他被朝臣攻击的黑点也是一箩筐。 说罢又放松了些语气道：“另外，他们不只是你的亲人，也是我的亲人，家中有我，不必担心，你安心读书就好。” 听完孟昭的话，沈青和收起刚才的羞赧，正色道：“多谢嫂子教诲，青和记下了。” 一直以来他都对这个嫂子抱有怀疑的心理，但他不是瞎子，这些时日家里的改变他都看在眼里，要是继续怀疑，那就有点不识好人心了。 孟昭把荷包塞回给沈青和，“你还小，多吃点是对的，在书院也不要为了节省银钱少吃少喝，否则会长不高的。”说罢便回了房间。 这话原本是吓唬沈青泽跟沈青瑜的，但确实也是实话，自己刚来时身高大概160，这些天吃得好睡得好，运动量也够，已经差不多有163了，看起来更加高挑挺拔。 沈青和回忆了一下，刚才看嫂子的时候，他的目光还微微朝上，这说明，他现如今是比嫂子要矮的。 沈青和心里一惊，随后暗暗决定到，以后还是要多吃。 有了孟昭的解惑，沈家三人也不再忧心，每日就把五十份盒饭做好，卖完就回家。 七月盛夏，万里无云，买完明日需要用到的食材后，孟昭让顾氏带着孩子先回去了，自己则在县城里逛逛。 如今天气越来越热，沈家人身上的衣服都有些厚了，她想买些布料回去。 之所以没让顾氏跟着，就是怕顾氏不舍得花钱，自己直接买回去，总不能放着不用。 走了没多会，就到了地方，这铺子还是凤娥婶子推荐的，说是价格公道，质量还好。 刚一进门，便有小厮上前热情接待，“姑娘，需要什么料子，您跟我说，我帮您推荐。” 这铺子还真不小，有两间屋子那么大，旁边还有个隔间，应当是用来量尺寸试衣的。 孟昭平日待在村子或码头，见到的人大多都是底层劳动者，衣服的颜色也比较单调，现如今来到这布料铺才知道，竟然也有这么多各种各样颜色鲜艳的布料，这些布料一匹一匹平铺摆放着，看得人眼花缭乱。 索性也不自己挑了，直接跟小厮报了一下自己的需求：“我想给爹娘还有五六岁的弟弟妹妹各做两套夏日的衣衫，最好是耐脏耐磨柔软透气一些布料。” 她们平日要干活，没准备买多名贵的料子，结实耐穿，贴身舒适就行。 又想到还有一个不在家的沈青和，又补充道：“再挑两件适合十四五岁读书人的布料，颜色最好鲜亮些。” 沈青和的几件衣服颜色都偏暗一些，衬得人都老成了许多，浪费了那张俊脸。 听见她的需求，小厮立马让她稍等，给他搬了几块布料过来：“姑娘您看看这几块布料，都是按您要求挑的。” 说着便拿了几块样品递到孟昭手上，“您摸摸这块，是近日新到的料子，结实透气，颜色也是时下时兴的湖绿色。” “还有这块千丝棉，摸起来冰冰凉凉的，穿在身上如清风拂过，十分凉爽，夏日穿正合适。” “这块月白色的料子刚好可以用来做一件长袍，这布料上还织着暗纹，穿着一定十分贵气。” 孟昭对着这些古代的布料也不太懂，只能看看样式，感觉一下触感，那是看一块喜欢一块，最后差点把今日带出来的银子全花光才算完。 第28章 青梅 不止给沈家人买了，孟昭还给自己和爹娘都买了两块。 她原本是没想给自己买的，原主留下了好几套衣裙，虽说不是极好的料子，但都还能穿，谁知来了店里就控制不住了。 分别是一块藕荷色的细麻布料，摸着结实透气，价格也便宜些，适合平日干活摆摊。 还买了一块浅绿色纱料，料子柔软细腻，色彩明艳，衬得人肌肤更为白皙，孟昭一看到就移不开眼了。 最终选择的颜色还是相对淡雅一些的，因为孟昭忽然想起沈父跟沈大的孝期还没过，虽说当下并没规定孝期只能穿素色，但过于亮眼的颜色还是要尽量少穿为好。 付了一两银子，小厮给他找了块布把选好的料子装了起来，还让她挑了几对绢花，孟昭给顾氏孟母还有自己跟沈青瑜一人挑了一对，依旧选择的浅淡些的颜色。 幸亏都是夏日的料子，不算太重，而且这些时日经过劳动与锻炼，她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但一路走到沈家村，头上还是冒了许多的汗珠。 进村后孟昭发现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一直跟着她，那小女孩手上提了一个竹筐，亦步亦趋的，也不上来搭话，看着也没什么恶意，孟昭便停下来问了问。 “你是谁家的孩子，跟着我做什么。” 小姑娘穿着的衣服明显偏大，松松垮垮的，不像她自己的衣服，鞋子也破了一个洞，慢慢走到孟昭跟前，低着头结结巴巴说道： “孟，孟昭姐姐，我住在村东头，我听我奶奶说，你在村子里收菜，就想问问你收不收这个。”说着还把筐子往前递了递。 村子里的消息瞒不住，自从她在村里收鸡蛋，买凤仙婶子的兔子，时不时的就有一些人直接上门或通过凤娥婶子想来探探口风。 虽说孟昭本身就有想要从村子里收菜的打算，但大部分还是拒绝了， 主要是量少还不稳定，今天挖了点野菜，明天捡点蘑菇，还不够一天的量呢， 找过来的，孟昭都会先看看东西，要是菜色新鲜，就收下这回的，但是也会告知以后不收了。 看小姑娘这么说孟昭也就明白了，可背上的布料实在没地方放，太阳底下说话也太热，索性离家也不远，便让小姑娘跟着她回家再说。 到家时顾氏正挽着袖子刷碗，看见孟昭背了一个大包，赶紧来接，“昭昭，你这是买的什么，早知道买这么多，该等你一起回来的。” 孟昭把布包卸下来，跟顾氏一起放在桌子上，松了口气道：“我也没成想竟买了这么多，不过还好，走回来也不累。” 东西放下后顾氏也注意到了跟在孟昭后面的小姑娘，“哎呦，这不是小芸么，怎么跟着昭昭一起回来了。” 被唤为小芸的姑娘走近一些，略显拘谨的开口，“婶子，我听说您家里收菜，想问下您收不收这个。” 孟昭伸手接过小芸的筐子，方才她就看到了，筐子里装的是新鲜青梅，此时凑近了些，明显能闻到梅子的酸涩味。 “嘶，这不是青果么，这东西可没法吃，实在是太酸了。”单单看到这青果，顾氏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不是馋的，而是酸的。 沈家之前穷，能吃的东西少，也曾在山上摘过青果吃，可每次都只能吃第一口，因为实在是太酸了，即便是已经完全熟透了的，吃着也是又酸又涩。 看到被拒绝，小芸头埋的更低了，她跟奶奶在家里就快吃不起饭了，今日她去山上挖野菜，可附近的野菜基本都被挖完了，只能摘了些没人要的青果子。 刚好看见孟昭，也是垂死挣扎一下，鼓足勇气上来询问，看来还是不成。 孟昭早就忍不住了，这青果拿着凉丝丝的，味道也闻着十分清新，直接拿了两个去井边洗了，递给顾氏一个，自己张口也咬了一下。 刚一进口，整个脸都皱了起来，唇齿生津，直往下咽口水。 顾氏看她酸成这样笑得不行，“哎呦，都说了酸，怎么还咬这么一大口。” 孟昭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看向再旁边站着的小芸，问道：“这些梅子你是在哪里摘的。” “都是在后山摘的。” “行，这青果我可以收，但是我有些要求。”说着便把筐子里剩余的一些青梅倒了出来，分成了两份。 孟昭挨个指给小芸看，“我只需要这种圆润饱满没有瑕疵的，像这种表皮有磕碰，果蒂这里比较脏，或者表皮有褶皱的，我都不要，可以么。” 看到孟昭说要，小芸激动极了，认真看着孟昭说的要求，等都看明白了，对着孟昭点了点头，“好，我一定好好挑。” 看小芸的衣着，家境也不会很好，这青梅山里应该有许多，她收谁的都可以，但既然碰巧遇到了小芸，那也说明跟她有缘。 “这梅子我按照两文钱一斤给你，你不要跟别人说，要不然别人找上门来，我也不好拒绝。” “好，我知道的。”小芸重重点了点头，她绝对谁也不说，原本是不抱希望的开口，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赚钱的机会。 桌子上能用的梅子大概有两斤左右，孟昭摸了四个铜板递给小芸，让她先回去。 沈芸攥着手心里的四文钱，开心的往家跑。 多年后的沈芸觉得她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那天见到孟昭时，朝她递出了篮子。 顾氏看她买了这又酸又涩的青果，也没什么异议，毕竟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已经完全对昭昭信服了，昭昭要做什么事，那就一定有她的原因。 孟昭此时也十分高兴，她在现代做过一个爆款视频，就是介绍的青梅的多种吃法。 既可以酿梅子酒梅子酱，还能做话梅，炖排骨炖红烧肉，即便是新鲜的梅子，也能凉拌吃。 想想青梅能做的美食，口水又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第29章 青梅蜜 等沈芸离开后，孟昭把桌子上的布包打开，让顾氏过来看。 顾氏看见这满包的布料就移不开眼了，惊讶道：“昭昭，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布料。” “咱们家人多嘛，还有我爹我娘，我一人买了两块料子。”孟昭从一堆布料里挑出给顾氏的两块递给她。 “娘，这块是给您的，到时候做个外衫，轻薄又透气。”说着还把布料往顾氏身上比了比。 顾氏伸手摸了摸布料，又软又细，一看就不便宜，“昭昭，你给自己买就好了，不用给我买的，娘的衣服还能穿。” “我看这两个颜色适合您，就买了，娘的衣服能穿，但是都太厚了，容易出汗。” 孟昭又说道：“而且咱们平日里出摊做生意，要是热的满头大汗，来吃饭的客人恐怕也不喜，会觉得不干净。” 顾氏拿着手中的料子摸了好几下，然后把那块丁香色的递给孟昭，“娘留一块就好了，这个颜色太年轻了，娘穿不了，这个给你做条裙子就好。” 把顾氏的手推回去，撒娇道：“您还年轻着呢，老什么老，这颜色衬您，您稍微打扮一下，别人估计以为咱们是姐妹俩呢，谁看得出您是我娘呀。” 看着挽着自己手臂撒娇的儿媳，顾氏也没办法，只得把料子收了起来，表面上觉得孟昭太破费了，心里却是极高兴的。 接着孟昭又挑了几块料子递给顾氏，“娘，这几块是给我爹娘买的，您手艺好，也劳烦您一起做一下吧，我给您工钱。” 顾氏一听这话，顿时眉头一皱，嗔怒道：“你这孩子，亲家公亲家母帮了咱们家这么多，只是做两身衣服，说什么钱不钱的。” “好，那我不跟娘说钱，娘也不要跟我客气，咱们都是一家人，钱赚了就是要花的，娘不用跟我客气，也不用太节省。” 顾氏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指点了点孟昭的眉心，眼中满是慈爱，“你呀，娘知道了。” 为了干活方便，顾氏平日都是将所有头发分股盘好，一起笼在了头顶，只用了一根木簪固定。 孟昭拿出布料铺子里送的绢花，挑了一个连枝海棠样式的，给顾氏簪到了头上。 顾僵直身子站着，等孟昭簪好后有些不好意思，“昭昭，我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 家里日子不好过的时候，顾氏之前的首饰一件一件都当了，现在每日都是用布巾包一下头发或者用木簪固定一下，早就没有带过什么像样的发饰了。 “好看，娘你特别适合这种淡雅的颜色，看着特别有气质。” 孟昭说的是实话，能生出这么几个好看儿女的顾氏，基因自然不会差。 之前因为吃的不好，看着有些病态，现如今做吃食生意，每天吃得好吃得多，脸上有了肉，这五官的优势就展现出来了，稍微打扮一下，就显得优雅大气。 家里没镜子，孟昭只能打盆水让顾氏看看。 顾氏看着也极为欢喜，这绢花头饰做的极为逼真，是用极薄的丝织品制成的，工艺极为复杂，她在裁缝铺做工的时候，也做过一些，知道这些价格也不便宜。 “昭昭，下次可不要给娘买这些了，娘平日也用不上，多给自己买些，你年轻，最适合这些娇艳的绢花了。” “娘，这些不是买的，是那小厮看我买的多，让我随意挑了几个，送我的，我就一人挑了一件。” “送的！看来那小厮也是实诚人，这绢花铺子里卖的可不便宜。” 孟昭靠着顾氏的肩膀说道：“不管多贵，娘喜欢，我以后就多给娘买。” 看顾氏又要张口，孟昭赶紧拿着给沈青瑜的绢花跑了出去。 顾氏只能在后面笑着叹气。 趁着这段时间不忙，顾氏想着把衣服赶紧做出来， 让顾氏没想到的是，平日里孟昭最是手巧，捏出的包子各个大小一样褶子均匀，用刀雕出的萝卜花也是栩栩如生。 就连最简单的洗菜，别人大多随意冲洗一下，她却定了规矩，不同的菜用不同的清洗手法，只为清洗的更加干净。 谁知道在做饭上这么灵巧精细的人，做起针线活竟然格外的笨拙，别说绣花了，就连把针脚对齐都做不到。 让她把画好线的布料剪出来，就连剪布都能剪得歪歪扭扭的。 原本还兴致勃勃想自己做衣服的孟昭被打击的不行，从小到大，不管是学习还是工作，她什么都能做好，谁知竟在这折戟了。 幸亏沈家人一直在旁边夸她，哪怕她把线缝歪了，布剪坏了，几人都依旧对她轮番夸奖，情绪价值给到满，才没让孟昭太受打击。 但这些布可都是用钱买的，就算再怎么被夸，孟昭心里还是有数的，帮了会倒忙后就继续做吃食去了。 先把前几天孟昭腌制好的脆青梅拿了出来，只有一小坛子，是第一次见到沈芸时候留下的那些。 孟昭把这些梅子放在水中浸泡十分钟后把果蒂去掉，清洗干净后放在架子上晾干，用刀拍打至开裂，用盐包裹住每一颗青梅腌制。 四个时辰后用清水冲洗掉盐分，再用清水浸泡四个时辰，这一步是为了去除梅子的苦涩味。 浸泡好的梅子捞出晾干，取一个干净的容器，一层梅子一层糖，放置好后摇晃一下瓶身，让每颗梅子都被白糖包裹，这一步是为了降低梅子的酸味增加甜味。 八个时辰后倒出已经化开的糖水，这些糖水偏苦涩，无法使用， 继续用一层白糖一层梅子的方式把青梅包裹住腌制八个时辰，把第二次融化的糖水倒进锅里，开火烧制粘稠，放凉后和青梅一起放在容器里浸泡十二个时辰，这脆青梅就做好了。 步骤繁琐不说，还需要大量的糖和盐，但当成品出来后就会发觉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30章 获胜 孟昭迫不及待的夹了一颗放进嘴里，此时的青梅还是有很强的酸味的，但经过腌制后，苦味已经去除，添加了腌料的甜味，吃到嘴里，清脆多汁，口感酸甜，一口一个完全停不下来， 孟昭给顾氏和两个孩子也一人夹了一颗尝鲜， 俩孩子还不太能吃酸，各个吃的龇牙咧嘴，但却对这个味道十分喜欢，忍不住想吃第二颗， 顾氏也对这个味道极为喜欢，酸酸甜甜的，开胃爽口，给炎热的夏天增加了一丝清凉。 一人吃了三颗后孟昭就收起来了，此时腌制时间还太短，吃多了牙会酸，需得继续腌制，时间越长甜味越重，到那时会更加好吃。 孟昭又把这几天沈芸送过来的青梅清洗了一下，越清洗越满意，这些梅子各个圆润饱满，没有一点瑕疵，看来沈芸是精挑细选后才送过来的。 把清洗好的梅子加入盐浸泡两个时辰，去除青梅的涩味，放在架子上自然晾干 把需要用到的罐子放在蒸锅上蒸一下，晾干之后，把不沾水的青梅放到罐子里，一斤青梅一斤白糖，把盖子盖严后，放到阴凉避光的地方等待腌制成功即可， 因为腌制过程中会产生一些气体，最初腌制的时候，需要每天放一下气。 等到两个月后，不管是用腌制好的梅子露冲水，还是用腌好的梅子泡水，都是十分清凉解暑的。 因为听说她爹娘都是喜欢喝酒的，等梅子露做好后孟昭又从沈芸那里收了些梅子准备做梅子酒，等需要的量够了，就让沈芸停了下来。 对此沈芸颇为失落，好不容易有了个赚钱的门路，现在又做不成了。 但她依旧感谢孟昭，因为村子里找不到活计的闲人多着呢，孟昭如果想，完全可以雇两个人专门去给她摘梅子，会比她自己一点一点摘快得多，但她还是选择从她这里买，实在是因为孟昭心善，可怜她而已。 没等顾氏把衣服做完，新开的那两家卖盒饭的就相继不干了，码头上只剩下孟昭和另外一家卖盒饭的。 另一家能在那两家打价格战的时候坚持下来，孟昭也不惊讶，因为他们并不像另外两家一样，一味复制她的形式，而是自己也修改了一些， 他们并没有和孟昭一样做六个菜，而是每日三个菜，虽说可供挑选的空间少，但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打饭很快。 孟昭这边味道好，买的人自然也多，免不了有的时候会排队，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为了一口美食等那么长时间的，尤其是那些等着做工的人，为了更快速的打上饭，有人就会选择其他的摊位。 而且他们家会准备一些青菜跟洗净的荷叶，帮准备带上船或者带回家的顾客把饭菜包起来，再用荷叶包一层防污。 孟昭看见也是一惊，他们家这是研究出了东北大饭包的吃法呀，看来古代人民的智慧也是非常了得的。 在一个码头上摆摊，进出难免会遇到，孟昭也发现了摆摊的那对夫妻每次见到她都垂下头，估计也是对模仿她心中有愧， 孟昭反而不是很在意，她讨厌的那些恶意竞争损人不利己的人，但对于他们家这种不一味模仿会自己创新，专心做自己小生意的人，孟昭并不讨厌。 毕竟都是些苦命人，混口饭吃，他们的存在也没有影响到孟昭，孟昭前两天就恢复了每天一百份的量了，依旧每日打饭打不停，早早就售空了。 所以有次出摊碰到的时候，孟昭便主动打了招呼，“中午好，今天来的这么早。” 那二人都是一惊，对视一眼后赶紧回道：“是是，中午好，今天菜提前做好了，怕凉了，就赶紧来了。” “好，那我们也赶紧过去出摊了。”孟昭说完便跟顾氏去到了自己的摊位。 她并没有想跟他们深交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俩人每回见着她就跟老鼠见着猫似得，她看着也不舒服，既然自己不在意，就没必要让他们继续难受下去了。 看着孟昭的背影，赵成跟他妻子程清都有些惊讶，没想到孟昭会跟他们主动打招呼。 赵成本身是在码头搬货的，但腿脚不太好，有些微跛，是以能赚到的钱并不多，偶然在孟昭家吃过一次盒饭，便觉得极好吃，又吃了几次后，便打起了出摊的心思。 自己妻子跟他是青梅竹马，原本在一家酒楼里做帮工，跟着那里的厨子学了点手艺，原本做的挺好的活计，忽然就被辞了，后来她也打听了，她前脚走，酒楼管事就把自家亲戚招了过去。 她也没别的手艺，就会做点饭菜，但县里的酒楼大多都不收女厨，只能找着浆洗衣服的活计干着。 后来俩人商量后，便决定模仿着孟昭在码头摆摊， 没想到刚摆摊没几天，就又新开了两家，售价也越来越低，起初他们也快撑不下了。 但看着孟昭不慌不忙的样子，便想着再坚持一下，于是那些天他们每日只做二十份饭菜，多少赚个银子，卖不完的就自己留着吃，就这么一直坚持着。 结果还真叫他们守得云开见月明了，那两家不干后，码头就剩孟昭跟他们家两个卖盒饭的。 靠着那些在孟昭那边排不上队买不到饭的顾客，生意也还不错，每日都能卖个几十份。 因为点子是从人家孟昭那边抄过来的，所以二人都觉得对不起孟昭，每次见到孟昭都低着头不敢对视。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孟昭竟然会主动跟他们打招呼，还全然没有仇恨，看着正在摆摊的孟昭，二人心中都充满了愧疚与感谢。 第31章 黄豆炖猪蹄 有与孟昭相熟的老顾客看到孟昭跟他们打招呼，好奇问道：“孟老板，那家可是仿着你做的，你就不生气。” “生什么气，我自己就能做这么多，前面堆着金山银山，那我也是赚不过来的，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没什么好生气的。” “孟老板大气，不过我肯定是一直在孟老板这吃的，那家我也吃过，肉倒也舍得放，量也不少，就是这味道，啧啧，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孟昭笑着回道：“感谢大哥的捧场了，来尝尝今日的黄豆炖猪蹄，也是我的拿手好菜。” “好嘞，赶紧给我盛上” 这黄豆炖猪蹄是孟昭先炒了糖色后又炖了足足快一个时辰，炖出来的猪蹄色泽鲜亮，香味浓厚，孟昭每个人都给盛的一大勺，都快溢出来了，看的旁边的人口水直流。 在县里开铺子的李掌柜，是出了名的老饕，县里有什么哪家铺子的哪道菜做得好，他都门清，偶然来到孟昭的摊位，吃了一次后就流连忘返，几乎每天都来。 因为别看孟昭这个铺子小，花样还挺多，每次都有新菜色，让人忍不住的想知道明天的饭菜是什么口味。 李老板私下也跟好友提过孟昭的铺子，很多来孟昭铺子的县里人也都是听李老板推荐来的。 如今这身价颇丰的李老板就蹲在孟昭身后的大石头上大快朵颐着，吃的是赞不绝口。 “香，实在是太香了，这猪蹄炖的色泽红亮，晶莹剔透，吃着软糯入味还入口即化，就连这黄豆炖的都极其入味，” “可不是么，平常在家吃饭嫌弃的豆子，在这竟然这么香，给我一碗炖豆子，我能就这吃好几碗米饭。” “这猪蹄吃着过瘾，这还连着筋呢，炖的太筋道了。” 倒也有食客提到那两家倒闭的铺子，阴阳怪气的说孟昭这边的量少，孟昭也不惯着，直接回怼。 “您要是平常买过菜做过饭，就应该吃的出来我用的都是新鲜食材，我这菜各个浓油赤酱的，调料我也舍得放，味道自不必说，要是做的难吃您也不会过来，我们这一家老小出来摆摊是为了赚钱，不是做慈善的，要是一点赚头都没有，何不在家歇着呢。” 旁边还有几位常来的食客跟着附和。 “你要嫌不够吃，跟我一样一文钱买俩馒头就着吃不就得了。” “就是，我经常买菜做饭，孟老板的饭菜，我一尝就知道用的都是新鲜的。” “那两家我也去吃了，量给的多，架不住他难吃呀，前几天连点盐都不舍得放，嘴里没味，我下午上工都没劲了。” 一句一句说的那人也是没脸，低着头找个地吃饭去了。 孟昭不管别人，只管自己，她行得正坐得直，定价合理，不赚亏心钱，无愧于心。 今日准备的一百份盒饭，依旧早早地就卖完了，几人忙着收拾摊位，一个身穿藏青色长袍，留着一撇小胡子的中年男子走到孟昭摊位前。 孟昭抬头看了一眼，以为是来买盒饭的，“客官不好意思了，今日的盒饭卖完了，您要想吃，只能受累明日再过来了。” 听到孟昭的话后那人也没走，而是朝着孟昭弯腰做了个揖，缓缓道：“姑娘，在下姓陈，乃是城东赵府的管家，我家少爷三日后举办生辰宴，听闻姑娘做菜一绝，想问下姑娘愿不愿意来赵府做几桌席面。” 孟昭有些惊讶，疑惑道：“我从未做过席面，你们是怎么找上我的。” 陈管家笑道：“几日前小厮买了份您摊位上的饭食带回府里，偶然被少爷看到，我们少爷尝了之后甚是喜欢，便吩咐小人邀您来府里负责这次宴席。” 孟昭想了想，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你们工钱是多少。” “邀姑娘主厨，钱财自然是少不了的，先付姑娘三两定金，宴席结束时，再付姑娘剩下五两。” 现如今她一个月能赚十两银子，没想到去做个席面竟然就能赚到她辛苦大半个月的银子，立即问道：“材料什么的是你们府里出么。” “这是自然，府中原本就是有厨子厨娘的，材料也都是选用的最好的，届时姑娘来了，只需要随便着手做几道菜即可。” 思虑后，孟昭还是决定接下这个差事，“好，这个活计我接下了。” “那就有劳姑娘了，这次宴席，主要是宴请少爷的一些同窗，老爷也会邀请几位生意上的朋友，总计不会超过五桌，姑娘届时可以做几道拿手菜，其余的府中厨子自会完成。” 孟昭拍了拍胸口，爽快道：“你们给这么多钱，我怎么好意思只做几道菜，你放心，这个席面，我都能给你安排好，咱们现在就商量一下席面上的饭菜可好。” 陈管家没想到孟昭竟然如此积极，他是奉少爷吩咐来请孟昭，只说把人请到就好，也没说让她全权负责，虽说不是隆重宴席，但怎么也是府中的大事，要是让这女子给弄砸了可如何是好。 看着眼前之人的表情，孟昭皱眉问道：“陈管家，你是不是信不过我呀。” “没有没有，姑娘误会了，只是我平日里琐事繁多，宴席这方面确实不太清楚，您看要不您跟我来府里，跟府中的厨子商议一下如何。” 少爷吩咐了，一定要请到孟昭，要是他把差事办坏了，少爷恐怕又要发脾气了。 “行，那劳烦陈管家稍等一下。”说罢孟昭便赶紧跟顾氏一起把东西收拾了起来，并让顾氏带着沈青泽沈青瑜去买明日所用的食材，自己则跟着陈管家去到了赵府。 第32章 文思豆腐 并非孟昭过于积极，而是实在没有办法，码头生意虽好，但利润属实太低，现在还是夏季，不用担心饭菜变冷的问题，但等天气凉了，他们住在村子里，到镇上这段路程的饭菜保温就是一大问题。 而且最要命的是到了冬季，如果气温过低，运河有结冰的可能，一但冻上，就是一两月做不成生意。 所以她才如此着急，就是为了在冬日前在县里租个铺子，可这两个月生意做下来，孟昭只存下了不到二十两，加上原主的银子，共计也就25两左右，想租个带院子的铺子，根本租不下来。 所以今日陈管家找她办席面，可谓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八两银子虽说不能让她租个铺子，但赵老爷是做生意的，宴席上应该也有很多大老板，要是她的手艺能得他们的喜欢，再来几单生意，那她再入冬前租个铺子的念想不就有着落了么 一路上，孟昭都在想着宴席能用的上的菜色，默默跟着陈管家从赵府的后门来到府中的厨房。 孟昭这才算开了眼界，单一个府邸的灶房，就看见有好几个人在院中忙活，真不愧是大户人家。 二人一进院，便有一个圆脸胖乎乎的人迎了上来，弯腰讨好道：“陈管家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有什么事您让人过来吩咐一声不就行了。” 陈管家没理他的话，抬手指了指孟昭，“周厨子，这是孟姑娘，是少爷请来负责三日后的生辰宴的，你这几日就听孟姑娘的安排。” 等安排完孟昭，陈管家就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陈管家一走，原本弯着腰的周厨子就把腰直起来了，表情颇为不屑的看着孟昭，仿佛在质疑少爷怎么找了这么个小丫头片子来做席面。 语气也颇为随意，“孟姑娘，这席面，你是要怎么做呀。” 看眼前的人的态度变化，孟昭也不在乎，反正就共事几天，只要不给自己添乱就行。 孟昭淡淡道：“你先带我看看地方吧。”随后跟着周厨子的脚步进了厨房。 厨房里好几个炉灶，还有一个专门用来蒸馒头的大蒸笼，地方不用担心。 人手方面，厨房里有两个大师傅，还有八个帮厨的小工，人手也完全足够， 看好场地人手，孟昭便在心里规划起三日后的宴席来。 周厨子看孟昭在那左看看右看看也不说话，便忙活别的去了，等孟昭考虑好，便让周师傅去拿笔墨。 周厨子虽说不情不愿的，但陈管家的话他也不能不听，只能去给孟昭拿过来了。 孟昭拿着纸笔，把宴席需要的所有食材，全部写了下来，递给周师傅。 “周师傅，这是三日后宴席需要的食材，我后日下午来备菜，劳烦周师傅提前准备好。” 周厨子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在厨房转了一圈，连问都没问他，就把宴席要做什么菜想好了，还吩咐起他来了， 遂翻了个白眼，不服气道：“小姑娘，知道你是少爷请过来的，但你不要怪我说话难听，府里的宴席向来都是大事，不是随便糊弄的，这要出了什么事，谁能负责的了。” 孟昭心下了然，看来不露一手，这些人是不会服她的，抬眸看向周师傅，转身回到厨房。 厨房里有什么东西，孟昭刚才已经记下了，她现在就用现成的食材，做一道能让他们服气的饭菜。 孟昭取了一块嫩豆腐，在刀上淋上水，一手持刀，一手顶刀，手起刀落间豆腐便被切成了薄片，这期间落刀声均匀整齐，不停不断，用手沾一点水，撒到切成薄片的豆腐上，将切好的豆腐平铺，继续下刀，依旧是不停不断的落刀声，停刀后用刀轻轻把豆腐捧起放入清水中备用。 豆腐丝刚一入水，厨房内的数人便围了上来，各个目瞪口呆，只因盆中的豆腐根根分明，细如发丝。 随后孟昭便取了青菜，香菇，冬笋依旧是切成可以穿针的细丝，与豆腐放在一起备用。 在锅里加入清水，把香菇丝，青菜丝，冬笋丝焯水取出，再在锅里加入厨房里原本就备着的鸡汤，烧开后加入炒好水的三丝，加入盐调味，身上没有带淀粉，只能加入一些面粉让汤汁变粘稠。 最后再把准备好的豆腐丝倒入锅中，用勺底再锅内轻轻转圈，将豆腐丝转散，即可出锅， 等孟昭的文思豆腐一出锅，屋内的所有人都已围到了孟昭身边，各个瞠目结舌。 厨房内的两个师傅，每个都是从小跟着师傅学艺，少说也有十几年的手上功夫，但二人都不敢说自己的刀工能强于孟昭，而且眼前的女子看起来不过才十六七的年岁，实在是令人震惊 孟昭把做好的文思豆腐放在桌板上，自信说道，“诸位尝尝吧” 其实不用尝，孟昭的这手刀工就够令人信服了，但大家还是挨个用勺子尝了一下。 众人尝过后就对孟昭更加信服了，盆内的文思豆腐芡汁清澈，四种丝根根分明，表面漂浮了一丝油点，一入口便是浓郁的鸡汤香气与豆腐的清香， 小露一手后，厨房里的人，没有一个不服的。 周厨子把最后剩下的一点文思豆腐喝完，满脸钦佩道：“孟姑娘，你放心，你要的东西，我后天一定都给你准备好，绝对不会误了你的事。” 得到保证，孟昭乐呵呵的回家了，只剩下室内几个拿起豆腐准备试试刀工的厨子。 想着过几天会有一笔新的进项，孟昭心情好，买了两包点心回家，刚进家门顾氏便迎了上来。 “昭昭，今日去赵家看的怎么样。” 孟昭笑了笑回道：“没问题，已经都安排好了，娘放心。” “娘有什么不放心的，以昭昭的厨艺，自然是做什么都是好的。” 沈青瑜冲过来抱着孟昭的腿，甜甜道：“是呀，嫂嫂做饭那么好吃，去做席面也一样能成。” 第33章 做席面 孟昭蹲下身把小姑娘抱了起来，刚不知道去哪玩了，热的脸蛋红扑扑的，看的孟昭心中一片柔软，虽说整日跟他们出去摆摊，看着没那么白嫩，但却越来越健康了，看来她的营养餐没白费。 “哎呦，青瑜快下来，别累着你嫂子。”这俩孩子，跟孟昭熟悉了之后经常让孟昭抱着，现在他们俩越来越重，顾氏生怕累着孟昭。 沈青瑜听见娘亲说话，更加用力地抱着孟昭，一副不愿下来的样子。 孟昭弯了弯眼睛，眼中满是笑意，扬唇说道：“没事的娘，青瑜才多重，哪能累着我。” 边说还抱着沈青瑜转了几个圈，逗得小姑娘在她怀里呵呵笑不停。 沈青泽在旁边站着干着急，他也想让嫂子抱，但是总不好意思说。 孟昭像是能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似得，“我不仅能抱青瑜，我还能一下抱两个，青泽过来。” 沈青泽立马笑着跑过去，紧紧抱着孟昭的脖子， 看他们俩都抱结实了，孟昭起身转了个圈，俩孩子激动地大喊道：“抱起来了抱起来了，好高呀嫂子。” “哈哈哈，太好玩了。” 顾氏看着他们三个笑闹着，就在旁边伸手护着，免得摔着她们三个。 等他们俩玩够了，孟昭就笑呵呵的把他们放下了，虽说现在力气大了，但两个孩子各个都有三四十斤，一直抱着也不轻松。 俩孩子见孟昭累了就让孟昭坐下，分别给她捏肩捶腿，还给她倒茶喂点心，孟昭笑着让他俩忙前忙后的伺候着。 等到了约定的那天，孟昭帮顾氏把饭菜做好，便出发去了赵府备菜，摆摊请了凤娥婶子帮忙，只是中午的时候跟去县城摆摊，一日三十文，凤娥婶子干的特别高兴。 孟昭到达赵府后，厨房里的几人都表示了欢迎，态度跟第一日来的时候简直天壤之别。 看来不管到哪，有实力都是会被人尊重的。 孟昭也不多说，上手便准备起来，明日只需要做五桌，数量不算多，所以大多的菜还是明日现做，更新鲜，今日只是要把需要炸的东西炸好，需要制作的辅料做好而已。 先是把做粉蒸肉需要的米粉炒出来，赵家有磨盘，也不需要费什么功夫。 再是把狮子头炸出来，只是这次就不能叫狮子头了，而是叫四喜丸子，宴席上的菜名，自然是要有好寓意的。 还要把明日摆盘用到的一些小配件和雕刻模具提前准备好。 与其他厨师不一样的是，孟昭不管做哪一步，都是大大方方做的。 起初在做时，周厨子还问她，需不需要他们回避，孟昭回复他不用。 孟昭小时候跟着孤儿院里的老师傅学过几手，但长大后的很多东西，都是在互联网上学到的，自己也是个美食博主，经常在网上分享做饭的教程，她并没有那种只准备把手艺传给家传弟子的想法，因为如果所有人都这么想，那很多手艺都会失传，不能得以延续，那就太可惜了。 孟昭并没有收徒的准备，也不会刻意去教他们，只会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他们一旁围观，虽说学不到精髓的用料火候，但多少也能看到她炒菜的手法。 即便如此，对于屋内的几个厨子也是极大的震撼。 在他们这里，很多手艺都是独门绝技，甚至有传男不传女的说法，他们也都是跟着师傅切了多少年的墩儿，才能学个几手秘诀，然后再继续传承下去。 此时看到孟昭如此不藏私，对孟昭也更钦佩了起来。 有了厨子们的配合，孟昭准备的也颇为顺利，在保存备菜的时候，孟昭也知道了赵府是有藏冰的，这可把孟昭高兴坏了，于是又临时添了一道甜品，刚好适合夏日解暑。 到了生辰宴那天，孟昭早早就起来前往了赵家，这些天他们摆摊除了刮风下雨，就没歇息过，今日刚好让顾氏跟两个孩子休息一下。 今日依旧是从后门进的，府中众人各个行色匆匆，看起来都颇为忙碌。 孟昭到了厨房，也立刻进入了忙碌的状态，虽然人多也配合，但孟昭准备的很多菜色他们都没听说过，所以事事都要孟昭安排，孟昭忙的简直脚不沾地。 快到午时，饭菜终于都快准备好了，孟昭便开始给上菜的丫鬟讲解每道饭菜的菜名及寓意，免得客人问起来了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等到差不多都处理完了，孟昭终于可以歇息一下，陈管家却赶了过来，“孟姑娘，我们家少爷有请。” 孟昭一脸惊讶问道：“请我，我就是个厨子，让我去干嘛。” 陈管家也一脸疑惑，“我也不太清楚，但少爷有请，孟姑娘还是去一趟吧。” 孟昭把围裙袖套摘下，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便跟陈管家离开了厨房。 期间陈管家给旁边的侍女吩咐，“老爷和宾客在主院，少爷和同窗都在侧院，竹心你带孟姑娘去侧院，我还得去主院招待宾客。” 送走陈管家，孟昭便跟着眼前看起来跟她年龄差不多大的丫鬟去了侧院。 还没进院子便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今日的厨娘是我从外面特意请来的，据说手艺颇佳，诸位同窗可是有口福了。” 孟昭低头跟着竹心一起进了侧院，来到主桌前，竹心对着坐在正中的男子低头说道：“少爷，今日的宴席已经准备好了，孟姑娘也带过来了。” 孟昭一直都埋头跟着竹心，没敢乱看，这些有钱人忌讳颇多，自己还没拿到尾款，不能惹怒了老板。 主位的赵公子对着跟在后面的孟昭说道：“你便是今日的厨娘么， 我原以为是个厨艺精湛的老妈妈，没想到竟如此年轻，把头抬起来吧。” 孟昭心里真的无语，做个饭而已，看什么人呀，但给钱的是大爷，也不得不从，只能抬头，谁知竟在宴席上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34章 四喜丸子 孟昭面露惊讶之色，沈青和，他怎么在这。 自从听到赵世达让厨娘过来，沈青和心中便有些怀疑，如今看到果然是孟昭不由得眉头微皱，双唇紧抿，衣袖下拳头紧握，眼中似有怒火在燃烧。 主位上的赵公子，眼中充满嘲笑之意，却反而故作惊讶道：“青和兄，怎么了这是，跟我们家这厨娘认识。” 沈青和压下眼中的怒意，“这位乃是我家嫂嫂。” 赵世达装模做样的摸了下嘴巴，“哎呦，没想到这位竟是青和兄的嫂子，真是冒犯了，竟让青和兄的嫂子伺候起咱们来了。” 这个赵世达，嘴里说着冒犯，语气却颇为不屑，明显是看笑话的。 孟昭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赵府请她来做席面，原来是为了给沈青和难堪，果然是男主，一路上总有牛鬼蛇神挡道，现在还牵连上她了。 但是这手段未免太幼稚了吧，初中生的校园霸凌么。 看见沈青和少见的情绪外溢，孟昭担心场面不太好看收不到尾款，赶紧开口道：“原来赵公子与青和认识，早知如此，何必让赵陈家来请我，让青和带句话就好了。” 随后看向宴席上其他的人，笑着开口，“想来诸位都是青和的同窗，刚好借赵公子的生日宴，大家不妨试下我的手艺，也好感谢一下诸位在书院中对青和的关照。” 孟昭说话的时候不卑不亢，神色平静，仿佛在跟家中小辈的朋友说话一般。 因为她虽有些生气，但并不觉得难堪，她收了钱来做事，坦坦荡荡的，不觉得当个厨子就低人一等。 赵公子的这种做法，就跟初中生嘲笑同学家里是卖鱼的身上有鱼腥味一样，对于在群体中生活自尊心强的小孩子来说，是很大的打击。 但对于孟昭这种早就步入社会，当过打工人，当过老板的的过来人来说，未免太小儿科了。 桌上也有平日跟赵世达不和，看不惯他横行霸道的人，只是碍于他的家世，平日不敢多管。 可今日赵世达的行为，确实有些过了， 书院中在学业上争强好胜也就罢了，还要牵连到家人，实在是嚣张跋扈。 有人开口道：“平日里见青和兄家人送来的饭菜，总是香味浓郁，今日可算是有口福了。” “是呀，我做青和兄旁边，有时想中午温书，却总被青和兄饭菜的香味所诱惑，今日可算是有机会尝一尝了。”说罢看了主位面色不善的赵世达，担心被对方嫉恨，“不过这还是要多些世达兄的好意。” “世达兄，这时辰也快到了，要不就此开始吧。” 赵世达看了看已经恢复冷静的沈青和，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孟昭，颇为不满。 他所期待的场景，要么是沈青和满脸不忿却又不敢发作，要么是怒发冲冠毫不掩饰，损毁形象，这样才有意思，谁知他还是这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原本以为这次喊了她嫂子来，能有什么不一样的，结果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就连她这嫂子都这般无趣。 眼看到了时间也不好再拖，开口说道：“现在便开席吧，既然饭菜都是青和兄的嫂子做的，那就让她来给大家介绍吧。” 听罢孟昭便准备开始上菜，同时也给了沈青和一个安心的眼神。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怨天尤人有什么用，把自己的工作做好，让鸿门宴变成她厨艺的推广会才算她有本事。 随着赵世达的吩咐，一道一道饭菜被端进来，院内有三桌，孟昭站在主桌旁，从丫鬟手中接过第一道饭菜。 “第一道菜是清炒时蔬，选用的都是当季最新鲜的蔬菜，口味清淡，口感爽口，十分开胃。” 接着又端上来一盘摆放整齐的蒜蓉粉丝虾，“这道菜名叫花开富贵，寓意着吉祥如意与富贵荣华，虾肉口感嫩滑，配上粉丝与秘制蒜汁，更能体现虾的鲜甜。” “这道菜名为四喜丸子，代表着人生四大喜事，福，禄，寿，喜，是由多种食材混合制作的，也寓意着团圆和美满。” 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被摆上饭桌，即便是原本没安好心的赵公子也有些惊到了，自家厨子的拿手菜他是清楚的，这桌宴席应当是全部出自眼前的女子之手。 饭菜上完后，孟昭朝后退了两步，“还有道饭后甜品没有做好，请容在下回后厨继续制作。” 赵世达阴阳怪气了一番，原本是想嘲讽沈青和的出身，想让俩人失态，奈何俩人一个比一个平静，旁边坐着那么多同窗，也没几个附和他的，倒显的自己小肚鸡肠，他也不好继续多说，挥手让孟昭下去了。 孟昭弯腰走出了院子，心道这回总没事了吧， 古代书生都是比较在意名声的，这赵世达喊她过来，不过是为了下沈青和的脸面，让其他人知道沈青和的嫂子就是个厨娘，应该不会再做其他过分的事了，希望不要影响他领剩余的薪酬。 孟昭走后，众人便开始用起了膳食，最先按捺不住的是韩严，他在知道孟昭存在的时侯，就已经让小厮替他买了几次盒饭过来，知道孟昭的手艺很好。 今日看到孟昭又做了这么多精美的膳食，早就想大吃一顿了， 韩严先是夹了一只虾，虾头虾线都已经被去除了，只余干净的虾肉，绕盘摆放了两圈，呈现花开的样子，一口咬下去，虾肉的鲜甜，酱汁的辛辣在口中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又尝了一道鸡肉，这道菜他吃过，那时候还叫宫爆鸡丁，但现在，用雕刻好的竹节盛着，就变成了一道寓意极好的节节高升，没想到沈青和这嫂子，不止会做饭，在摆盘上也这么聪慧。 宴席开始后，不止韩严，院内的众人就没有一个不满意的。 原本因为宴席前的一出戏，气氛稍显尴尬，现如今又被这一桌菜点燃了。 “李兄，你尝尝这道鸿运当头，这味道，实在霸道，吃得我就跟嘴里含了一团火一样。” “可不是嘛，这鱼肉的鲜嫩与剁椒的辛辣没想到竟能结合的如此美妙，每吃一口都唇齿生香。” 旁边候着的丫鬟看客人吃的都差不多了，便把最后两道甜品送了上来， 第35章 雪花酪 孟昭昨日备菜时，便让人在牛乳里放了糖后放在藏冰室冻着了，今日拿出来，用擀面杖捶成沙冰。 用一层沙冰一层桑葚果酱的方式放到准备的白瓷盏里，再把提前制作好的蜜红豆，山楂，花生碎，芋圆，最后再淋上些许蜂蜜，一份雪花酪就做好了， 做好后孟昭赶紧摆到托盘里，让丫鬟们加急送过去，虽说这沙冰化了依旧是奶香浓郁十分好吃，但总归没有这雪花酪看着新奇。 夏日炎炎，众人大吃一顿后都是酒足饭饱，讨论着刚才的宴席。 此时丫鬟们缓缓进入，将雪花酪摆在众人面前，一下便吸引住众人的目光。 白瓷盏里的食物被堆成小山一样，稍微靠近一点，就能感觉到丝丝凉气，十分舒适。 用勺子舀了一勺沙冰入口，刚刚接触到舌尖，沙冰便融化开来，变成了浓浓的奶香味，又叠加桑葚的清新果香，只吃一口，刚才的暑气便消散了。 再尝一下其他的配料，蜜红豆的口感做的十分绵软，舌尖一抿便成了豆沙，嘴里充满了红豆的香甜，但又不会觉得甜腻。 这一个一个小圆球，不知道是什么制作的，尝着倒有一丝芋头的香甜，口感弹牙又有嚼劲，让人忍不住想要再多嚼几下，趣味十足。 侧院内的众人吃完饭菜后，哪里还记得宴席前的事，只剩回忆刚才的美味了。 主院中也是吃的宾主尽欢，没有一个不夸赞的，给赵老爷长足了脸面，大手一挥便喊来了陈管家，说是要给厨子加钱。 是以等到孟昭找到陈管家结钱时，收到的不是剩下的五两，而是整整10两， 这次宴席，只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就赚了十三两银子，能抵上孟昭辛苦卖一个多月盒饭了。 刚才他还担心赵世达会克扣，没想到这么顺利就领到钱了。 孟昭收下钱，跟厨房的众人简单道了个别，便喜滋滋的从后门出去了。 刚迈出来，便遇到了等在门口的沈青和。 约莫着是来赴宴的缘故，少年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宽袖长袍，衬得面容更加白皙，垂手站在树下，艳阳透过树叶折射出修长的身影，看着比初见的时候高了一些，面容冷淡，微皱的眉头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不悦。 自己倒是安稳出来了，恐怕后面沈青和又受了不少奚落。 看见孟昭出来，沈青和赶忙迎了上来，“此次是我连累了嫂子，让嫂子受辱了。”他微微低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 孟昭连忙摆手，“没有的事，我做的就是这一行，给谁做饭不是做，什么受辱不受辱的。” 说着便朝沈青和晃了晃刚收下的钱袋，“整整十两，加上开始给的三两，一共十三两，要是做场宴席介绍几个菜就能得这么多钱，我希望这种“羞辱”天天都有。” 沈青和刚等在外面，心中满是愧疚，他不仅不能庇护家人，反而让家人因他受辱，实在是无能。 刚才一心想着如何跟嫂子解释，害怕嫂子怪罪，没想到孟昭竟然全然不在意。 孟昭迈步朝家走，扭头朝呆愣着的沈青和喊道：“别站这儿说了，你等下要去哪里，回书院么？” 沈青和转身跟上，“明日就是休沐，我与嫂子一起回家。” “哦，这两天忙的我都忘了，已经到了月底了。” 为了做好这次宴席，孟昭确实是花费了很多心力，就连盒饭摊都歇业了一天。 书中并没有赵世达这个人物，恐怕是个比她还炮灰的角色，但这人既然对沈青和有恶意，他又为什么来参加今日的宴席，他看起来和不像是会参加同窗生辰宴的人。 心里想着，孟昭便也问了出来，“那赵公子明显看你不顺眼，你今日为何还来。” 沉思片刻后沈青和开口道：“他手里有县学的入学名额，他答应我只要我来，便让他父亲举荐我进县学。” “县学？你不是已经在书院念书了么。” 对于孟昭的问话，沈青和耐心解释，“县学是由官府创建的，原本是只有秀才可以入学，但青石县是小县，秀才人数少，所以县里会扩招了一些名额。” “这些特殊进入的学子，需要缴纳一定的束修，但对比书院，是会少一些的，而且县学通常也会设置一些补助，许多成绩优异者，不止能免束修，还能得到一些奖赏。” “况且县学授课的除了教谕教习外，也会有举人前来授课，我要守孝，要等一年多后才能参加科举，夫子建议我去县学，会有更多进益。” 听了沈青和的话，孟昭大概明白了，这大概就是私立学校跟公立学校的区别， 公立学校师资力量更强，学费更少，还有拿奖学金的可能。 沈青和现如今无法参加科举，待在书院里只会浪费时间，自然是提前进入县学会更好一些。 “那你觉得那个赵公子会给你名额么。” 沈青和摇了摇头，“这次只是想着试试，没抱什么希望，原本以为最多会被奚落几句，没想到赵世达竟请了嫂子来。”说到此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看他神色不悦，孟昭开口安慰，“今天的事你无需介怀，对于这个赵公子的奚落，我并不在意。” “对于我来说，做饭也不是什么下等人做的事，不需要为此感到羞愧。” “在烹饪的过程中，如何挑选处理食材，掌握火候，如何运用各种调味料，让食材更加鲜美，都是需要丰富的经验和天分的，我喜欢用双手做出美味的菜肴，给别人带来美味，也能让我开心。” “当然，如果能赚到钱就更好了。”说着又掂了掂手里的荷包，感受着银子的重量，心中只有开心。 第36章 村里买菜 沈青和原本就对赵世达的奚落并不在意，也懒得跟他费口舌，此次生气，只是因为他竟牵扯了家里人进来，但看着一脸轻松的孟昭，他也就放下心来了，只要嫂子不在意就好。 县学对比书院会枯燥一些，赵世达不会去，若有机会进入到县学，也就能远离他了。 对于二人一起回家，顾氏颇为惊讶，孟昭对顾氏解释道：“今日宴席的主家是青和的同窗，碰巧碰到，便一起回来了，因为这个，主家还多给了许多赏钱呢。” 沈青和看嫂子帮他遮掩，投去了感激的眼神，他不想让顾氏再为他烦心了。 虽说昨日赚了十三两，但离在县里租个铺子还很大距离，所以孟昭第二日没有休息，依旧是照常出摊。 到了摊位，已经有许多食客在等着了。 “孟老板，昨日怎么没来出摊呀，我等了好久没等到你，才去吃的别家。” 孟昭笑着开口解释，“抱歉了诸位，昨日家中有事，便没来出摊。” “昨天没吃着孟老板的饭，我下午搬货的时候都觉得没力气。” “可不是嘛，现在一天不吃孟老板的饭我都难受，一天就盼着这点好吃的呢。” 看着大家这么热情，孟昭也不耽搁，利落的给大家盛饭。 现如今孟昭的摊子，在整个码头都是出了名的，还有许多人慕名而来，根本不愁卖，不到一个时辰，一百份盒饭就卖完了。 另外托赵公子的福，今日出摊，有一个自称是城中商户来找孟昭办寿宴。 据来人说，他们老爷昨日去了赵家做客，回来后就打发他今日来码头，找一个孟姓的小娘子去给他们家做席面。 府里提供材料跟帮厨，孟昭只人去就行，一共五桌，薪酬二两银子，对于这个银子，孟昭是能接受的，毕竟赵公子那种冤大头，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遇到的， 也是多亏了赵家是富商，去他家做客的也是县里的富户，所以才有这么多银子。 要是在村子里，一桌能净赚个几十文，已经算是好的了， 自从开了这个盒饭摊子，沈家的院子是越来越丰富了，原本的空地都物尽其用，能种上菜的都被几人开垦了出来， 几人趁着不忙，就白菜，丝瓜，辣椒，菠菜之类的都种了一些，但终究是赶不上摊子用的。 这些日子，他们从村子里不少人家里收菜，山脚下的院子也热闹了起来，来一个人夸一回他们家的院子收拾的齐整，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此时几人正在院中忙碌着，正给中午的盒饭备菜。 孟昭提起一篮子菠菜正准备清洗，谁知刚倒出来没多少，就发现那新鲜的菠菜只面上一层，下面掺杂了许多已经蔫了的，一看就是至少放了两三天，随即喊了顾氏过来。 “娘，你过来看，今日的菠菜是谁送过来的，好些都是蔫的。” 顾氏正刷着碗，闻言赶紧往围裙上擦了擦手，跑了过来，看见着蔫了的菠菜十分生气。 “今天这菠菜是方婆子送过来的，这才收了她几天菜，就敢干这种不要脸的事，我找她去。” 说着就要出门去找那方婆子，孟昭赶紧上前拉住她。 “娘，找她什么时候都能找，咱们别耽搁中午出摊。” “是是是，气得我把正事都忘了。” 原本她是准备做一个菠菜炒香干的，但现如今这菠菜没法用了，只能另找食材。 孟昭在院中转了转，决定换成青椒炒香干，幸亏青椒能放的住，有时会多准备些，否则临时少一样菜，还真不好弄。 把刚倒出来的菠菜又重新装回篮子放在一边，等回来再处理。 等顺利的把今天中午的盒饭卖完，几人拉着推车回村的时候，远远地看着方婆子就站在拐角的地方，眼睛时不时的往她们身上瞧。 孟昭把车停下，让沈青泽跑回家把那筐菠菜带过来。 随即便拉着车继续往前走，往常她们回村，时不时的会有人打个招呼，问句今天生意如何，往常孟昭都是随意聊两句就推脱家里活多得赶紧回去。 但这次孟昭却是把车子直接停下，摘下拉绳，想好好地聊一聊。 “快别说了，今天我们差一点就没出成摊子。” 众人一看孟昭说的话，就知道有热闹看，赶紧问道：“平日里不好好么，今日这是怎么了。” 孟昭语气沉重地诉说着今日的委屈，应景处还差点挤出几滴眼泪。 “今个我们照常备菜准备出摊，谁知今早收过来的波菜竟然是蔫的没法用，往日里我们从乡亲家里收菜，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事，所以也没个准备，差一点这菜就做不了了，我们这一家子孤儿寡母的，就指着这个摊子过活，谁知道就这点盼头，还差点被人害了。” 众人看孟昭说的动情，立马就有人忍不住仗义执言，“谁呀，哪有这么办事的，怎么能给人坏的菜。” “就是，这都一个村子的，怎么能干这种缺德事。” 有人小声道：“今早好像是方婆子送的菠菜。”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便汇聚到一直在旁边站着不说话的方婆子身上。 看到众人都看向她，方婆子尴尬的笑了笑，上前两步，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开口道：“这怎么可能，送过去的菜都是我们家自己种的，怎么会不能吃呢？” 孟昭在心里呵呵两声，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此时沈青泽也拿了菜筐过来，孟昭直接让他把上面一层菠菜拨开，篮子下面的菜展现在众人的眼里。 “看着确实不太好。” “少说也放了两三天了吧。” “没想到这方婆子一把年纪还干这种事呢。” 方婆子看见孟昭拿出了证据，顿时有些骑虎难下，但嘴却依旧是硬的。 “沈家媳妇，不是老婆子我说你，一看你就是没吃过苦的，这菜咋不能吃了，这不还好好的么，在俺们家，这都是不舍得吃的。” 说完抓起一把菜让旁边的人看，“你们看看，这菜虽然蔫了一点，但炒出来，不照样能吃么！” 旁边人此时也有附和的，“确实，有把子青菜吃不错了，不比啃咸菜好。” 孟昭看众人立场不稳，继续开口，“这可不一样，我这不是自己吃，是要卖的，小本生意，靠的就是顾客口碑，这种砸自己生意的事，我可做不来。” “再说了，我这钱可都是按照新鲜菜价给的，即便你去县里摆摊最后这点卖不出去都要给人当饶头的，那价格能一样么。” 人群中有人开口，“这新鲜菜价跟着蔫了的菜价可不一样，方婆子你这得提前跟人家说清楚了。” 看那方婆子还要开口，孟昭赶紧接话，“要是以后再出这回事，我的生意还做不了，方婆婆，往后你家这菜还是去县里卖吧，我不收了。”说完就要拉车往家走。 这方婆子明显是倚老卖老，伺机试探自己，自己这回要是把亏咽下去，以后事情还多着呢，旁人看她好欺负，指不定还要有样学样，可不能放任这种风气。 临走时还不忘把那篮子菜装上，好歹是花钱买的，虽说蔫了点，但自家人吃还是成的。 此时方婆子才开始着急，她年纪大了，平日里只在家待着，地里的活计都做不了，好不容易有这么个额外的收入，可不能没了，赶忙上前拉扯孟昭。 “沈家媳妇，这可不成，咱们这都说好了的，我这菜都种下了，你不要我还能卖给谁去。” “沈家媳妇，沈家媳妇” 孟昭跟顾氏拉着推车往前走，余下沈青泽沈青瑜一左一右拦着方婆子，看着二人走远，俩孩子一溜烟就跑了，余下个方婆子追也追不上，只能原地懊恼。 原本是看孟昭年纪小，便想着占点便宜，结果便宜没占着，到手的钱还飞了。 第37章 借势 到家后孟昭看着这一筐子菠菜，想了想要不干脆做菠菜饼吃吧。 把蔫了的菠菜挑出来放在水盆里泡着。 沈青瑜在旁边看着，觉得好奇，“嫂嫂，为什么要用水泡着它呀，这样就能恢复原样么。” “蔫了的蔬菜，用水泡着会恢复一些，依旧可以吃。但即便恢复了，这口感跟新鲜的也是有区别的。” 随后又转头看向小姑娘，认真道：“不过，咱们做生意，千万不能以次充好，虽说这样可能赚的会多些，但每个顾客心里都有杆秤，时间长了，损坏的只会是自己的名声与顾客信任，信誉要是没了，再想弥补可就弥补不过来了。” 小姑娘用力地点了点头，虽说听的还不是很明白，但大概意思是知道的，就是不能骗人，就像嫂嫂之前跟她讲过的狼来了的故事，说谎说多了，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把泡好的菠菜捞出来焯下水，挤干水分，剁成碎块，加入面粉和鸡蛋，搅拌均匀后可以再加一些葱花还有自制的五香粉调味， 在锅中倒上少许的油，把和好面浆分次倒入，每个煎个五六分钟，就熟透了。 刚煎好的菠菜饼颜色金黄，外焦里嫩，一口咬下去下去又香又嫩。 几人围着锅边，煎好一块吃一块，还没等吃饭呢，光吃饼子就快要吃饱了。 就在他们大快朵颐的时候，门板被人从外推开，走进来一个肤色黝黑，满脸皱纹，一看就经常在地里劳作的老爷子。 脸上不苟言笑的，看着颇为严肃，开口却是客气的，“二郎媳妇，正吃着呢。” 这人孟昭不认得，顾氏却是认得的，赶紧擦净手，把人迎了过来。 “今个青安媳妇做了菠菜饼，老太爷，您快进来尝尝。” “不尝了，不尝了，我在家吃了饭过来的。” 沈家住在山脚下，他平日里也不怎么过来，只知道现如今在做吃食生意，还在村子里收菜。 他刚走近一些便闻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把他的老馋虫都给勾出来了。 “老太爷，您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了，是有什么事么？” 来人有些不好意思，略微迟疑了一会开口道：“我是为了方婆子的事过来的，听说她惹恼了青安媳妇，就托我来劝一劝。” 顾氏看了看孟昭，这摊位上的事她向来都听她的，方婆子这事干的太缺德了，她也很生气，但若是按照她平常的性格，估计还是要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毕竟乡里乡亲的，不能真的坏了交情。 孟昭听顾氏喊他老太爷，便知道了来人的身份，这人是既是沈家村的族老，又是村子里的里长。 里长掌管村子里的户口登记，税收征收，古代社会，一个普通人恐怕一辈子都见不到县令之类的官员，能接触到的最有权势的，便是里长了。 另外作为族老，族里若是发生了什么争斗隔阂，大部分也都是先由族老出面判定或调和，处理不了的才会由官府出面，在村里里拥有极高的话语权。 由于对方的身份，孟昭话语间也带着几分尊敬。 “老太爷，您也知道，公公，青安接连去了，青和要念书，青泽青瑜又还小，好不容易我跟娘有了这么个赚钱的门路，要是因为这坏了口碑，我们还怎么在县里继续做生意，方婆子这不明摆着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么。” 里正端坐在那里听着孟昭说话，他也知道此事是方婆子理亏，谁叫她找上门来了，村子里多少又都有些沾亲带故的，这才不得已来干这费力不讨好的事。 “青安媳妇，这话你说的在理，方婆子办事实在是不着调，刚我已经狠狠地教训过她了，她呢也已经知道错了，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咱们毕竟是乡里乡亲的，要不你看就饶了她这一回吧。” 孟昭说：“我要是这次不追究了，这街坊四邻还不得觉得我好欺负，要是以后其他人家里有放坏的菜，也给我塞进来，这可怎么办，总不能次次收菜的时候都挨个检查，到时候反而弄得大家面子都不太好看。” “青安媳妇你放心，这事我既然知道了，就一定管到底，我等下就放出话去，谁要是敢再拿坏了的菜糊弄你，你只管跟我说，我帮你去教训人。” 孟昭沉思了一下，若是能因此得到里长的保证，杜绝了以后得同类行为，对她也算是一件好事。 况且她以后还要在村子里生活，卖里正一个面子，让他承自己一份情，对于自己以后做事也有助益。 于是便也不再拒绝，“行，那这事就麻烦您了，方婆子那事就算了吧，您说的也是，乡里乡亲的，我刚也是气急了，劳烦您带个话，让她明个继续送菜来。” 看孟昭答应下来，里长也觉得委屈了她们，便把刚才从方婆子那边要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今日的菜钱，干出那样的事，她也没必要收着今天的菜钱。” 孟昭也不客气，把钱收下了，看事情解决，里长也不准备多留。 孟昭眼疾手快的包了几块菠菜饼，让里长带上。 “这怎么能行，本就是找你帮忙的，怎么还能拿你们的东西。” 顾氏在旁边劝和，“您就收着吧，青和能继续读书，也多亏了族里的帮衬，这些日子忙着出摊，也没怎么去探望您，趁这个机会，刚好让您尝尝青安媳妇的手艺。” “好，那我就尝尝青安媳妇的手艺。”接过孟昭手中的饼，背着手离开了。 送走里长，顾氏还担心孟昭不开心。 “没事娘，在村子里收菜这种情况早晚会出现的，原本我是想立个威，让别人不敢这么糊弄咱们，现在有了里长的保证，对咱们反而是好事。” 看孟昭没有生气，顾氏也就放心了。 里长从沈家出来，没走多远就遇到了等在路边的方婆子，方婆子看他脸色不太好，讨好的上前。 “老爷子，那沈家人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么，街坊邻居的，净干亏心事，人家说了，让你明日照常送菜。” 听到里长这么说，方婆子才算放下心来。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一点小事，哪至于呀。” 听她说话，里长怒不可遏，“方婆子，你是不是还不知道错在哪？就你干的这种事，往小了说是破坏邻里和睦，往大了说就是坑蒙拐骗以次充好，要是金额再大些，都够把你送衙门的。” 听到要送衙门，方婆子有点被吓到了，“知道知道，这事是我干的不对，我都把今天菜钱给她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里正喘了几口粗气，心里的火都快要压不住了，可手里的蔬菜饼持续散发着香味，让他只想尽快回家品尝，不想跟眼前的人说太多。 “你给我长点记性，要是以后再干出这种事，我可不会再去帮你说和。” “知道了老太爷，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方婆子对着老太爷满脸讨好，人走了后立马翻了个白眼，朝沈家的方向啐了一口，满脸愤恨地往家走。 到家后看着在屋子里做饭的大儿媳妇，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老大家的，我不在家你是不是又偷懒了，做个饭都磨磨唧唧的，你是不是想饿死我们一家你才甘心。” 屋内走出一个瘦弱女子，正是方婆子的大儿媳妇李元香，看见婆婆生气，李元香扣着手战战兢兢的不敢说话。 看见她这幅样子，方婆子更生气了。 “愣着干什么，赶紧做饭去，一脸的丧气样，看见你就心烦，我儿子当初怎么娶了你这么个贱蹄子，我养只鸡还知道下蛋呢，你呢，进门好几年了，就生了个赔钱货。” 李云香已经习惯了婆婆的羞辱，闻言低着头继续回屋做饭去了，院子里的一个小姑娘却生气的把手里的筐扔到地上，粮食顿时撒了一大半，院子里的鸡赶忙上来吃。 那小姑娘也不理，瞪了方婆子一眼，生气的跑去厨房。 方婆子赶忙去把筐提起来，看到被鸡吃了大半，气的跳脚，“死丫头，你是要造反不成，哎呦喂，该死的老母鸡，滚滚滚，滚远点。” 方婆子忙着抢救粮食，也没办法去抓人出来教训，只能不断的辱骂着。 李云香看见跑进屋的小姑娘，赶忙想要教训她，但看小姑娘强忍着眼泪倔强的脸庞，又实在不忍心骂她，只得给她擦擦眼泪。 “那也不该浪费粮食，你把粮食撒了，你奶晚上又该不让你吃饭了。” 小姑娘七八岁的年纪，瘦的跟竹竿一样，破旧的衣服穿在身上，跟个麻袋一样来回晃荡，要不是脸还收拾的干净点，走出门去估计会被当做小乞丐。 李云香朝外面看了一眼，看见方婆子还在捡掉在地上的粮食，赶紧偷着从碗里拿了一个窝头，藏到闺女的衣裳里。 “等晚上没人的时候再吃，别叫你奶看见了。” 小姑娘脸上挂着泪珠，神色却异常坚定，“我能干活，能种地，我才不是赔钱货，娘也不是，爹才是，他每天就知道喝酒，农忙了也不下地帮忙，爹才是咱们家里唯一的一个赔钱货。” 这话把李云香吓了一跳，赶忙去捂闺女的嘴，“乱说什么呢，当心让人听见。” 外头的方婆子此时也走了进来，拎着李二丫的耳朵就把人拽了出去，“死丫头，赔钱货，赶紧给我滚，今天晚上什么都不准吃，饿死了才好，省口干粮。” 李云香看自己闺女被方婆子拽的站都站不稳，却丝毫不敢反抗，只怪自己不争气，嫁进来十年了，就生个女儿，要是能生个儿子，他们母女俩也不至于天天被骂。 第38章 收菜 不同于方婆子家的鸡犬不宁，沈家此时正热热闹闹的试着新衣服。 孟昭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窄袖交领，腰部微微收紧，浅红色的裙摆随着走动摇曳生辉。 她身材高挑，体态轻盈，弯弯的柳叶眉下，是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此时正笑的开心，脸颊微微泛红，更添了几分娇媚，把两个小孩子都看呆了。 “嫂嫂，你好漂亮呀，跟仙女一样。” “什么嘛，嫂嫂明明比仙女还好看。” 孟昭上前捏着两个孩子的脸晃了晃，“说的就跟你们俩见过仙女一样，今天是不是糖吃多了，嘴怎么这么甜。” 两个孩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孟昭，在他们眼里，嫂嫂对他们那么好，可不就是仙女嘛。 “他们俩说的可是实话，昭昭平日里就很漂亮，这稍微一打扮简直叫人移不开眼。” 孟昭笑嘻嘻的攀着顾氏的肩膀撒娇，“嘿嘿，还是要谢谢娘，给我做了这么漂亮的衣服。” “昭昭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很漂亮。” 孟昭被夸得都不好意思了，拿起两套小孩的衣服，让沈青泽沈青瑜也去换上。 俩孩子换了衣服出来时，也是让人眼前一亮，小脸圆乎乎的，眼睛又黑又亮，经过这些天的食补，不止脸上有肉了，头发也没有原先那么干枯了，穿着新做的衣服，看起来粉嘟嘟的非常可爱。 孟昭也不客气，把俩人拉到怀里猛rua一通，要不是看他俩脸都揉红了，孟昭还能再玩一会。 第二日一早，几个约好了的村民便陆续上门来送菜，经过这些天的经验，已经没了刚开始的混乱，自觉地排成队，按照顺序来。 “婶子，你今个送的啥。” “跟昨个一样还是丝瓜，兰英说摊子上的蒜蓉蒸丝瓜卖得好，大家都爱吃，让我这几天都送丝瓜来。” “那这可太好了，你家院子里那么一大片丝瓜藤，够你卖上好几天的吧。” “可不是么，原本我们自己家也吃丝瓜，这会子都不吃了，全都留着，拿出来换点银钱，好买点肉添添油水，哈哈哈，你呢，今个带的啥来。” 那人掀开筐上盖着的布，满满一大筐的菇子，吓了她一跳。 “哎呦，你这怎么采的，能采这么多。” 这菇子长在山里不要钱，大家都想要，可哪有那么多菇子让人吃，有些人天不亮就上山，还不一定能采到呢。 那人答道：“嘿嘿，是我们家那群皮猴子，整日调皮捣蛋，我把他们都打发出去找了，寻得多了我就奖个糖块，把他们乐的不行，还省的在家烦我。” 她对此十分满意，他们这一大家子，光孩子就七八个，正是能吃的时候，自己负责管家，成天愁的不行。 现在好了，把他们都打发了出去寻菇子，寻得多了，奖个糖块，虽说这糖块也不便宜，一文钱只能得两个。 可这寻回来的菇子卖给沈家，可是能赚三四十文的。 她把这钱换成粮食，碗里的饭稠了，公婆只说她会管家，妯娌们也不敢给她找气受。 若是之前，就算采到了菇拿去县里卖，来回折腾不说，还得摆摊招客，一点一点卖。 这菇子也是吃个刚摘下来的新鲜劲，时间长了太阳一晒也就卖不上价了，怎么都不比直接卖给沈家强。 二人继续笑着聊天，对于孟昭收菜这事，她们是是各有各的满意 方婆子也在那些人里，只是安静了许多，平日里的大嗓门也不见了。 正在排队的李玉梅是个直性子，平日里最看不上方婆子那种爱占小便宜还无理搅三分的性子，要不是俩人差着辈，平日里不总在一处，估摸着早就打起来。 昨日她已经从自己公公那听说了方婆子做得恶事，现如今看她那吃瘪的样子，真是开心。 方婆子今日送过来的是一筐白萝卜，各个都比手掌大，萝卜缨看着还是嫩绿的，表面看着也是完好的，没有开裂分叉。 顾氏正准备把菜称重，耳边便传来一个笑盈盈的声音。 “婶子，你这可得看仔细了，免得又被那丧良心的给糊弄了。” 方婆子已经憋屈了一晚上了，今个来的时候，看顾氏没说什么，心中才算松快一点，一听这话方婆子就不乐意了。 “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哪轮得到你一个小辈说话。” “你做都做了，还怕别人说不成，人家的生意刚有点起色，就想着帮衬着村子里的人，咱们这些沾光的，可得好好谢谢人家，这咋还有人能干出那用蔫吧菜糊弄人的事，这要是让别人的村子知道了，还不得笑掉大牙了。” 方婆子被说了个没脸，昨个在里正那里低声下气也就算了，今个还得受她李玉梅的气， “放你娘的屁，我干啥跟你有什么关系。” 正在洗菜孟昭看那边闹起来了，就把手里的活停了下来，拿了一个筐走到方婆子今日带过来的萝卜旁边，挨个拿起来检查了一遍，才放在另一个筐里。 “娘，这菜挺新鲜的，可以收。” 听孟昭这么说，顾氏掏出一个钱袋，就要把方婆子的钱数出来。 方婆子看他们愿意给钱，也懒得吵架，朝李玉梅翻了个白眼就在旁边等着。 看轮到自己了，李玉梅走上前，把自己带过来的菜往桌子上一放。 “青安媳妇，看看我这香椿叶，都是今早刚摘下来的嫩尖，你看，这露水还在呢。” 刚才她都把话说出去了，自然也要遵守，既然要查，那就都查，反正她的菜新鲜着呢，不怕。 篮子的香椿叶，梗粗叶小，颜色棕红，一看就是刚摘下来的嫩尖， 孟昭没有检查，直接把篮子收了下来，“不用查了，嫂子带过来的菜我放心，娘你称下重，给嫂子把钱结了。” 一旁的方婆子简直是气到吐血，合着就她的菜要检查，其他的人都不用。 李玉梅则是乐开了花，方才她说话，不过是看不惯方婆子平日的行事作风，但孟昭要是不领情，倒真显得她多管闲事，现如今看方婆子跟吞了苍蝇一样，简直是大快人心。 旁边几个小媳妇也捂着嘴偷乐，一个村子的，谁不知道她方婆子平日里最爱贪小便宜。 其实倒不是孟昭不长记性，或是为了气方婆子才不检查，而是确实没有必要，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的，极少有像方婆子那种人。 况且有了方婆子的例子，还有里正的叮嘱，料想也没人敢在这种事上糊弄她们。 其实她也理解不了方婆子的行为，她只在火车站或者旅游景点遇到过那种只做一次生意的人。 毕竟火车一开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出去旅游大多数人赶行程不愿意添麻烦。 所以这些人不需要回头客，安心的骗人。 但这一个村子的街坊邻居，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敢干这些事，只能说是看他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 第39章 春风楼 今天出摊的时候，那道香椿炒鸡蛋非常受欢迎，经过炒制，香椿的那股独特清香与鸡蛋的嫩滑相互融合，有股独特的风味。 况且香椿叶难得，一年里只有一两个月有，鸡蛋作为摊子上的素菜，一直也是很受欢迎，大家伙都爱吃。 结束后孟昭把给爹娘做的衣服翻了出来，准备等下收摊带去给她们试试。 正在孟昭收拾的时候，有一人来到了摊位前面，那人四五十岁的年纪，一身靛青色的锦缎长袍，跟旁边穿着麻布短打的人站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眼尾带着些笑纹，一双眼睛带有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孟老板，方不方便聊一聊。” 因为孟昭的摊位名气逐渐大了起来，时不时的也有县里的一些富人过来吃饭，虽然他穿的不一般，但孟昭也没多留意，现在想来，应该是来找她做席面的。 把东西给顾氏，擦了擦手，跟着他往旁边空地走去。 那人朝孟昭拱了拱手，“孟老板，在下姓徐，与你一样，也是做吃食生意的，不得不说，您这手上功夫实在了得，在下活了大半辈子，吃过的美食也不少，但能让人如此回味的，实在是不多见。” 孟昭笑着回道：“多谢徐老板的夸奖，都是一些家常菜罢了。” 徐老板做了二十多年的酒楼生意，一尝便知道孟昭的手艺不同凡响，这样的人才，不招纳过来，实在是可惜。 “孟老板，鄙人不才，正是春风楼的管事，以姑娘的手艺，实在不应该耽搁在码头这种小地方，不知姑娘愿不愿意来我们春风楼做事，姑娘放心，在下一定帮你争取到一个好待遇，绝不会让你吃亏。” 赵老板说话间满是自豪，仿佛觉得孟昭不可能不答应一样。 料想也是如此，春风楼乃是青石县数一数二的大酒楼，进进出出的都是县里的富商名流，而且听说在每个郡县都有不少的铺面，实打实的大酒楼。 从来都是别人托关系走后门，想进春风楼，据说就连在后院刷盘子的，一月都有二两银子，现如今，楼里管事主动相邀，谁会拒绝。 孟昭听罢却摇了摇头，她喜欢自由，实在不愿意在别人手底下做事。 “徐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家中还有老小需要我照顾，实在不方便出去做工。” 对方没想到孟昭会连问都没问直接拒绝，以为她不知道春风楼的待遇。 “孟老板，先不要忙着拒绝，若我估的不错，你这摊位一月利润大概有10两银子，这还是你与家人忙前忙后一起的收益。” “但若你来春风楼做事，我保你每月入账不低于十五两。” 徐老板对于自己开出的条件信心满满，整个青石县，所有酒楼，还没有能给厨子开出十五两的，他料定孟昭会来。 青石县本是小县，只因有个码头，才把店开到了这里，虽说在本县是名列前茅的酒楼，但和其他地方的收益对比，就有些不够看了。 京里几次派人下来，隐约露出了一丝要换掉他的意向，徐掌柜危机感满满，直到偶然尝到了孟昭的饭菜，觉得他的转机来了。 “徐老板，我这人平常散漫惯了，实在不愿在别人手里做事，此事还是算了。” 对面的人有些着急，“孟老板，你先不要拒绝，可以再考虑一下，如果是还有什么顾虑，可以直接跟我说，能满足的我尽量满足。” “不必了，我确实没有这方面的打算。”说罢拱了拱手就要离开。 徐老板赶紧拦住，“唉，等下等下，孟老板若是真不愿意来春风楼，也是我们没有缘分，但我还有其他事想跟您说。” 孟昭：“但说无妨。” “我观孟老板摊位上有许多的新颖菜样，不知这方子，是否有意出售。” 他这个做酒楼生意的，自然知道一个方子，不同厨子做出来的都不是一个味道，但要是实在招不住人，好歹把方子拿到手。 这倒让孟昭考虑了一下，自己想在县里租个铺子，但手里实在紧张。 看赵掌柜给她开的工钱，就知道对方出手大方，若是能售出几个方子，倒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最终，孟昭深思熟虑后，还是做出了决定。 “抱歉，徐老板，我也无意出售方子。” 虽说孟昭来自现代，手里有那么多的配方，即便出售几个，也不会影响她后续的发展，但是她还是不想这么做。 最主要是的是她不太喜欢这种赚钱方式，如果自己此时已经吃不起饭，快要饿死了，她或许会选择卖方子，这样能快速拿到一笔银钱，但此时的她尚有许多办法，没到不得已她不想这么做。 毕竟，人都有惰性，当容易的钱赚的多了，会把这事当做理所当然，一遇到事情，就想着卖方子，到那时，哪还有心力去努力上进呢。 徐老板此时才有些着急，孟昭现在可是他的救星，他要是再做不出点成绩，可能真的会被主家换掉，凭他的年龄资历，是决找不到比春风楼更好的差事的。 “一个方子十两银子。” 徐老板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报价，这是连他这个掌事都觉得夸张的价格，多少人一年都赚不了十两。 他已经注意孟昭有几天了，这些天摊子上每日的菜色都不一样，粗略估算，孟昭手里少说也有几十道菜方。 若是孟昭聪明，将这些都卖给他，她下半辈子都不需要发愁了。 孟昭却还是摇了摇头，“徐老板，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徐老板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神中更多的是疑惑，他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对着这么大一笔钱不动心。 他认为孟昭不肯卖方子，不外乎是想以后自己用，他觉得孟昭的选择很好笑。 即便是在青山县，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不要说对方毫无背景了。 放弃春风楼这棵大树，绝对是她做过最失败的一个选择。 他原先以为孟昭是聪明人，现在却觉得这人果然是年纪轻，过于稚嫩。 看着眼前面色复杂的徐老板，孟昭却忽然想起了什么。 “徐老板，虽说我不准备卖方子，但是我有另一个东西，想跟您合作。” 被孟昭连续拒绝了好几次的徐老板可算是听到了一句好消息，赶忙问道：“什么东西？” 孟昭笑了笑，“这东西我没带在身上，而且得给您看下实际的用处，您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找个灶台，我给您展示一下。”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这般说，徐老板的好奇心也被提了起来，只想赶紧知道是什么东西。 “明日，明日我在春风楼等着孟老板大驾光临。” “好，明天收摊，我去春风楼寻您。” 第40章 村民 孟昭回到摊位后，顾氏上前询问，“昭昭，怎么聊了这么久，是有什么事么？” “那人是春风楼的管事，是来找我合作的。” “春风楼。”顾氏十分惊讶，那可是青石县最大的酒楼，听说里面最便宜的一道菜都要几十文。 她之前干活那地方的老板去过一次，据说只一桌就花了快二两银子，够他们一家吃两三个月的了。 “昭昭，你们是要怎么合作。” “还没定呢，明日去春风楼看下才能决定。” 事情还没谈妥，她没有提前说，几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孟家肉铺。 远远瞧见孟昭他们过来，肉铺前的小伙子便想朝后院喊人。 “小平小平，别喊了，我去寻他们，你帮我娘把要的肉切了。” 许平今年刚满十二岁，是孟昭的表弟，姨母早亡，他自小与父亲一起长大，前两年姨父也病逝了，独留一个孩子跟着爷爷奶奶在家种田。 孟昭爹娘看他年龄逐渐大了，便想把他带在身边，学门手艺，以后多少是个依靠。 抱着做好的衣服，孟昭往后院走去。 孟大山正在分猪，提起猪后腿，找到关节后直接下刀，握着刀柄的手腕微微一转，就将整个后腿卸下来了。 察觉到身后有人，孟大山一回头就看着自己闺女在旁边看着，“昭昭，你来了咋不喊一声，今天要啥，爹去给你切。” “不用了爹，小平正切着呢，是之前要给你们做的衣服做好了，娘呢，一起过来试下。” “你娘睡着呢，我去喊她。” 没等孟大山去喊人，许韵蓉就端着茶壶出来了，“不用喊，我醒了，昭昭，忙活一天累了吧，快来喝点水歇歇。” 孟昭笑着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娘，我不累，快来试试新衣服，要是穿着不合适，还能再改改。” 她爹娘都不是爱推辞的性格，早在孟昭给他们量尺码的时候他们就知道闺女要给他们做衣服了。 这些天早都等不及了，看见衣服拿过来，高兴的跟什么似的，赶忙去屋里试衣服。 “昭昭，这衣服简直太好了，爹穿着正好合身。” “我这身也是，这面料真是舒服，透气的很呢，针脚也密实，我闺女的眼光就是不一样。” 孟昭给他们选的都是蓝色的布料，穿着跟情侣装似得，许韵蓉本就生的漂亮，心里又高兴，穿着新衣服年轻了好几岁。 给孟大山做的是身长袍，平日里他杀猪杀多了，身上难免带着一点凶狠气息，附近的一些小孩，看见他就要哭，现如今穿上这衣服气质都柔和了许多。 “哇，娘你也太好看了，这颜色衬的您肤色更白了些，若是让那不认识的人来猜，恐怕都以为娘不过二十出头。” 随后又看了看自家父亲，“爹穿了新衣服也很好看，看着也跟娘更般配了。” 许韵蓉被孟昭逗的哈哈大笑，孟大山也在旁边憨笑，恨不得这会儿就穿着衣服出去显摆一圈，让那些之前嚼舌头，说他把闺女宠坏了的人看看。 他闺女能办事，会说话，做的饭菜他们哪回看见了都要流口水，自己是一口不给他们尝，要是馋了，那就自己买去。 离开时他们又给孟昭带了几根大骨头，让她回去炖汤喝，因着衣服是顾氏做的，许韵蓉还特意拉着顾氏的手道了谢。 回村时，沈家村村口的大树下，坐了不少男女老少，正在乘凉聊天。 “诶，顾氏他们这是收摊回来了，今天又这么早，我听说他们在码头的生意可好了，天天都有人排着队买。” “我听说他们这娘俩不少赚钱，光在村子里收菜就不知道收了多少。” “可不是么，不过也是该她们赚钱，回回从沈家路过，都能闻到香味，幸亏当初我家建房子没建到他家附近，要不然，不得天天给馋死。” “我之前去县里，还吃过他们家的盒饭呢，你还真别说，味道是真的好，要不是太贵了，真想天天吃。” 他们一行走到村里，刚好遇到回家的里正。 “青安他媳妇，今天怎么样，还有没有那黑了心的给你不好的东西。” 孟昭弯唇笑了笑，“没有，乡亲们给我拿的都是好东西，比我在县里买的可新鲜多了，这还得多谢您，要不是您帮忙，我们这生意，做的也没这么顺利。” “嗨，这有什么，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们这一家也不容易，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事，尽管来找我，老爷子我一把年纪，说话还是管用的。” 昨天吃了孟昭给的菠菜饼，那叫一个香呦，今早自己让老婆子也照着做一回，鸡蛋油都没少放，可咋就没那个味呢。 孟昭又笑着道谢，心里想的却是跟春风楼的生意。 她想跟春风楼谈的合作就是淀粉，经过她这么一段时间的观察，或许跟土豆在目前还没有被大范围种植有关，淀粉在这里，真的还没有出现过。 淀粉这东西，虽然没有油盐这么不可或缺，但却能给菜色增鲜不少，许多菜色离了淀粉，还真就没有那个滋味了。 尤其是这酒楼生意，要的就是跟家里的饭菜与众不同，没点特色，怎么能让别人进店消费。 但在没有机械化的现在，光做够自己用的那些，已经让们她累的不成样子了，若是准备卖淀粉，自然不可能只靠自家。 她第一个想起的，便是村子里的村民。 村子里经常有人没事坐在树下或者院门口聊天闲侃，并不是这些人吃喝充足闲的没事干，而是大多数的人都找不到能做活的地方。 男人们还好，能出去打打短工扛扛大包，女人们就难了，能做的活计少，哪怕给地主洗衣服，都得托关系才能去。 多的是只能在家种种菜养养鸡，好去县里换点微薄的钱财贴补家用。 第41章 谈合作 其实在现代，孟昭厌极了这种亲戚邻里关系。 她从小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长大，但当自己在互联网小有所成后，便有许多之前见都没见过的亲戚闻着味就找来了。 托她转发广告，介绍工作，更有甚者直接把自己儿子领过来，跟孟昭说。 “昭昭，你是不知道呀，我们家这孩子从小就爱上网，恨不得一天都抱着手机，成天就在那个什么网上呆着，这不是听说你也在网上发视频么，你看看，能不能带带他，我儿子长得这么帅，一定能火。” 孟昭呵呵笑了一下，看了眼那人口中的帅儿子，穿着小脚裤，梳着顺产头，离得近点孟昭都能闻到对面散发出来的狐臭味，那人看见孟昭看他，还嘿嘿一笑。 “姐，你放心，等我火了，我就在直播间给你打广告，让我的粉丝都去关注你，给你刷礼物。” 孟昭太阳穴狂跳，之前因为自己好歹算是个公众人物，不想把事情搞得太难看，结果真是人善被人欺呀，孟昭彻底火了，直接跟他们所有人断了联系。 因为这，孟昭对这种什么七大姑八大姨九叔叔十爷爷什么的，没有任何好感。 但等到来到古代，孟昭成了一个毫无话语权的农妇，在面对外界可能产生的危险与觊觎，第一个想到的帮手，还是这些同村同族之人。 但任何事情都有利有弊，宗族的封闭性和排他性也是孟昭避之不及的。 幸亏老天待她还是不薄的，孟昭看过原书，知晓后续的发展情节。 沈青和得势后，因为之前的恩情，对族内有部分关照，但里正依旧严格约束族人，管理的很好，并未生过什么事端，这让孟昭稍微放心了一些。 孟昭并不是杞人忧天，自己只是在码头卖卖盒饭，便引来了县里最大的酒楼管事。 这次她比较幸运，对方只是要买，等到以后，若是遇到不讲理的，买卖不成要强抢，那要如何应对，她不可能一直这么幸运。 第二天收拾完，准备去县里的时候，孟昭找了一个罐子，从淀粉袋子里装了一罐淀粉带了过去。 收摊后，孟昭跟两个孩子说，“青泽青瑜，等下嫂嫂带你们去春风楼好不好。” “嫂嫂，春风楼不是很贵么。”俩孩子睁大眼睛，惊讶的看着她。 “嫂嫂带你们过去，是为了让你们见见世面，尝尝人家大酒楼的饭菜做的怎么样，顺便跟咱们的饭菜对比一下，看看咱们有没有什么不足的。” “好呀好呀。”俩孩子对要去春风楼这件事，充满了期待。 等她们到春风楼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但一楼大厅还是有许多食客，想来若是早一个时辰，一定是座无虚席。 看着春风楼的招牌，顾氏与两个孩子还有些紧张，平日里，他们哪来过这种地方吃饭，要不是这些天卖盒饭历练了一点胆量，怕不是门的不敢进。 孟昭一手拉一个孩子刚走进大门，便有小二上来招呼， “客官您里面请，要吃点什么？” 孟昭直接跟对方说了自己的来意，小二应该是提前知道他们会来，赶紧把她们迎了进去。 “小娘子请跟我来，我们管事早就等着您来呢。” 孟昭拦下小二，“麻烦这位小哥先给我家人安排个位子，再推荐几个你们店铺的招牌菜。” “好嘞，您跟我来。” 顾氏她们个落座后，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们都曾听说这春风楼的消费，小二一连介绍了几道菜，她们也有些拿不准要点什么。 孟昭给了他们一个安慰的眼神，没见过好东西，怎么能做出好东西，这春风楼能开这么多分店，一定有他的独到之处，她们就应该趁这个机会多看看，学习一下别人的经验。 她直接对小二说道：“我们这也是头一回来，实在不知道吃什么，就来两荤两素再加一个汤，具体的菜色，你就看着来吧。” 他们忙活了一上午，正饿着肚子呢，可得好好吃点东西。 小二收了指示，先去后厨报了菜，便赶忙过来领孟昭。 孟昭对顾氏叮嘱道：“娘，我估摸着还要等一会，等下菜上来了，您跟青泽青瑜先吃，不用等我。” 说罢便跟着小二朝楼上的包间走去。 小二轻轻扣门，得到屋内的回复后，把门打开后便离开了。 赵管事赶忙上前，“孟老板，你可算是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男子，看着不到二十，身着锦衣长袍，腰上挂着的玉佩一看就是成色极好，手持折扇，看着颇有几分清贵气息。 看赵掌柜没有要开口介绍的意思，孟昭也不在意，“让您久等了，我那摊子虽小，却也一日离不了人，这不刚忙完，就赶着过来了。” “这码头上整日风吹日晒的，孟老板还真是辛苦，您一路过来，觉得我们春风楼如何。” 她回忆了一下从进门到现在的印象，回复道：“自然是好的，环境干净，装饰精美，窗户明亮通透，处处都透着雅致，小二们做事也十分周到，不愧是青石县最好的酒楼。” 赵掌柜放下手中的茶杯，抚须笑了笑。 “那孟老板的想法有没有改变呢，在春风楼做事，可比去码头摆摊好的多。” 赵管事的语气略带炫耀，似乎是想让孟昭看到二者的差距，做出正确的选择。 “唉，赵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此事还是不要再提了，我实在是没有这样的打算。” 继而转换了话题，“我们还是聊聊我要跟赵老板谈的生意吧。” 说着把刚才手里一直拿着的小坛子拿了出来，去掉封口，示意赵管事上前查看。 赵管事早就对孟昭说的东西好奇了，起身凑近观看。 孟昭注意到，他上前时先跟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男子对了下眼色，神情中带着一丝恭敬。 赵管事伸手捏起一点淀粉，在指尖摩擦了一下，此物远远看着与面粉相似，仔细看却比面粉白上了许多。 指尖揉搓时候的手感也大不一样，面粉的质地轻柔，揉搓起来十分顺滑，此物虽然也十分细腻，却带有明显的涩感。 “孟老板，这是什么？” “此物名叫淀粉，既能提味增鲜，又能让食材口感嫩滑，汤汁浓稠，是我烹饪的独门秘方。” 赵管事有些好奇，“此物，是用来做面点的？” “这个东西具体怎么用，还是要实际试了才知道，不知道是否能借春风楼的后厨一用。” 赵掌柜先是看了眼正在看淀粉的男子，待对方点头后答道：“自然可以，孟老板请随我来。” 第42章 小酥肉 三人一起去往后院，这春风楼的后厨也是十分壮观，光炉灶就十几个，来来往往的少说也有二三十人，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各司其职，把后厨收拾的干干净净。 赵管事带着孟昭来到一个相对安静些的角落，“孟老板，您看有什么需要的，我让人给你准备。” “麻烦赵老板准备一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两颗鸡蛋，葱，姜，少量面粉花椒，还有盐即可。” 她说的东西都是厨房常备的，赵老板吩咐下去，马上就有人送了过来。 孟昭看了下手里的五花肉，虽不是现代五花三层的精品五花肉，但也是肥瘦相间。 倒也不是春风楼用的次品，而是现在的猪因为养殖技术不完善，根本长不出太好的肉，手里的这块，品相已经是极好的了。 先把猪皮去掉，五花肉切成长条，放在碗里备用。 再取一个碗，放入葱姜，加入少量清水，用力抓攥，把葱姜中的香味都融入到水中，再把抓拌好的葱姜水倒入到切好的五花肉里，加入少许盐还有刚才在锅中烘好的部分花椒碎。 抓拌均匀后，需要腌制十五分钟，趁这个时间，孟昭开始做面糊。 先在碗中磕上两个鸡蛋搅散，加入少量面粉，还有自己带过来的淀粉。 旁边的二人总算看到了这淀粉的具体用处，看的更加认真了些。 把面糊搅拌成可以拉丝的状态，加入盐和剩下的花椒碎搅拌均匀。 再把腌好的五花肉倒到面糊里，让每根肉条，都包裹住面糊。 上锅倒油，现在用的都是老灶，火力不同，无法根据时间计算油温，孟昭把手放在油锅上面二十厘米处，去感受温度。 她这算是露了一手，毕竟能掌握火候温度的，都是几十年的老厨子，孟昭看着不过十六七岁，就能有这么丰富的经验了。 站在后方的年轻男子眯了眯眼，原本以为来到青石县会度过很无聊的一段时间，没想到还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油温适合后，改小火，把肉条一个一个分开放入，等酥肉微微定型后，再用漏勺略微翻拌一下。 肉条炸至表皮微黄后捞出，调大火力，让油温升高，把刚才炸好的酥肉复炸一下，炸至颜色金黄后，捞出装盘。 孟昭转身朝后面看了一下，“尝尝？” 赵管事早就被香味诱惑的等不及了，赶忙上前夹起了一块。 此时酥肉刚刚出锅，正是酥脆的时候，一口咬下，咔嚓咔嚓的满嘴喷香，尤其是这恰到好处的椒麻感，十分刺激味蕾，让人忍不住想要再吃一块。 那个年轻男子夹起一块小酥肉却没立刻进嘴，而是先观察了一下。 他往常也吃过包裹面粉的炸物，炸出来食物的相对软一些，这加了淀粉的面糊，竟然能炸的如此酥脆。 一口咬下去，外酥里嫩，五花肉的肥肉部分基本已经化了，完全不会感到油腻，反而越吃越香。 看俩人吃的这么香，孟昭也不打扰，等二人一连吃了好几块才开口。 “赵管事，怎么样，我这淀粉不错吧。” 何止是不错呀，简直太好了，三人又回到了刚才的包间。 赵管事有些踌躇的问道：“孟老板，你这淀粉是准备怎么卖。” 谁让孟昭之前接连拒绝他开出的条件，她还真怕孟昭给他报出个天价来。 孟昭也不含糊，直接报价，“每斤二十五文。” 轮到赵掌柜惊讶了，二十五文，这也太便宜了，时下一斤面粉售价几文到十几文不等，这淀粉是他从没见过的稀罕物，却只是比面粉多两倍的价格，远远低于他的预期了。 孟昭之所以报这么个低的价格，也是为了长期合作，如果自己贸然报个高价，或许能趁着这个独家大赚一笔，但若是让别人觉得无利可图了，可能就会自行研制。 淀粉的方子并不复杂，孟昭也无法保证什么时候这个工艺会被别人研发出来，或者是从自己这里泄露出去，那还不如一开始就订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价格。 许多连锁超市家大业大，但售卖的商品绝大部分都是从供货商那里购买的，是他们造不出来么，不是，而是看不上那微薄的利润。 开酒楼已经足够赚钱了，春风楼就算看上了淀粉的生意，也没必要放着二十五文一斤的淀粉不买，冒着可能会一无所得的风险自己去研发。 “我的报价十分有诚意，淀粉这东西用法极多，不止是用来油炸。” 赵管事眼睛一亮，“孟老板详细说说。” 孟昭勾唇笑了笑，“那就需要您这边自行研究了，我可以把这剩下的淀粉留给你们，等你们考虑清楚了再联系我。” 谈生意也不是一次就能谈好的，孟昭相信，淀粉对他们有强大的吸引力，不怕他们不来寻她。 赵管事在心里叹了口气，在刚拿到孟昭所做的盒饭的时候，他便让手下的厨子模仿制作。 有几道菜即便是手艺再精湛的厨子，依旧只能做到七八分相似，他便一直怀疑孟昭手中有什么独特的方子。 若是拿不到方子，这淀粉能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还不一定呢。 孟昭下楼回到了刚才的座位，三人已经吃的差不多了，看见她过来，便让她也赶紧尝尝。 小二选的几道菜分别是灌汤黄鱼，闲笋蒸鹅，五宝鲜蔬，茄汁茭白还有一道豆腐羹。 孟昭挨个尝了尝，最喜欢的便是那道灌汤黄鱼，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尤其是这调味，十分克制，把鱼肉的鲜美完全呈现了出来。 要想做成这样的味道，除了厨师的手艺外，食材的新鲜度也是必不可少的。 其余几道就有些平庸了，那道五宝鲜蔬，几种菜色的味道没有很好的融合，不过这道菜若是最后用淀粉勾个芡汁，味道可能会更上一层楼。 吃完饭后，孟昭起身去结账，却被小二告知赵管事吩咐了，这桌菜他来请，孟昭也没客气，托小二带个话，表示谢谢赵掌柜的招待，便一起回去了。 第43章 凉皮 此时正是八月，一年里最热的时候，虽说不是现代的那种极端高温，但拉着一车的东西走到家，依旧热的浑身是汗。 从井里打了点凉水洗了把脸，也不着急收拾中午的残局，几人坐在院中乘凉聊天。 “娘，您觉得春风楼里的饭菜如何。” 顾氏回想了一下，“娘也说不好，原本在去之前，娘心里还是很期待的，毕竟是那么大的酒楼，但入口又觉得，饭菜虽然是好吃的，却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至少没有昭昭你做的好。” 沈青泽在旁边附和，“嫂嫂做的饭菜是最好吃的，比春风楼的大师傅还厉害。” “是呀，怪不得经常有县里的人找到咱们这边吃盒饭，原来他们平常吃的东西，也没比嫂嫂做的饭菜好吃。” 起初两个孩子去春风楼吃饭的时候还颇为紧张，毕竟是那么大的酒楼，真吃完倒觉得没什么了，还比不上她嫂嫂做的，这大概就是现代话说的祛魅吧。 孟昭并没有因此自满，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古代的大厨也都是各有各的看家本领，自己虽然手艺不错，但多少也是占了些穿越的便宜，可不能因此就自负起来。 聊完后，顾氏开始收拾中午用过的锅碗瓢盆，孟昭取了一些面粉，准备做一样新的吃食。 把面粉放进盆里，加水搅拌，搅拌成棉絮状后再用手揉搓，直至变成柔软的面团后放在一旁备用。 沈青瑜看孟昭在揉面，上前问道：“嫂嫂，今天是要做包子么？” “不是哦，嫂嫂准备做凉皮。”孟昭一边跟沈青瑜说话，一边把水倒到锅里，生火烧锅。 “凉皮？那是什么，青瑜没有吃过。” “是嫂子想到的一种新吃食，等做好了，青瑜尝尝，肯定喜欢。” “好诶，是等下就可以吃到么。”小姑娘对于新吃食十分期待。 “今天不行，凉皮做起比较麻烦，要明天才能做好呢，青瑜得等一等。”孟昭说着接了一盆水，把面团放进去，像洗衣服一样揉搓。 “青瑜不着急，青瑜可以等，青瑜帮嫂子一起做。” “好，那你先去把手洗干净，然后嫂子跟你说怎么做。” 洗过手的沈青瑜被孟昭带着，不停的揉搓手中的面团，不多大会，刚才的清水就逐渐变成了白色。 孟昭找了个漏勺，把洗出来的面浆过滤到一个较深的盆子里，再在面盆里继续加水揉搓，同样的步骤重复个三四次，让面浆和面筋彻底分离。 刚才烧的水已经开了，放上篦子，把揉搓出来的面筋稍微扯薄一些后，快速放在篦子上大火蒸熟。 这样蒸出来的面筋才能更软更蓬松，到时就能吸满汤汁了。 面筋蒸好后可以先放在井下冷藏，面浆水放着不动等待沉淀，孟昭开始做晚上的饭菜。 因着每天中午吃的格外丰盛，晚上的时候，她们大多还是做一些简单快速一些的吃食。 把锅烧热，往里倒油，用铲子把热油均匀涂抹到锅壁上，然后再倒上冷油。 热锅凉油，加入一点盐，磕入四个鸡蛋炒散，再把中午剩下的一些米饭倒了进去，快出锅的时候再放入一点葱花增香。 虽然食材简单，但是炒出来的蛋炒饭却香气扑鼻，一人吃了一大碗，刚好吃完。 做吃食生意就是这样，剩下什么就吃什么，避免浪费。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孟昭便起身了，山间的清晨，还有一些凉意，做起活来也不怎么热。 这段时间，孟昭她们便把原先下午要做的备菜工作，挪到的早上来做。 孟昭还在院子里醒神，陆陆续续，其他三人也都已经醒了，四人聚在一起刷牙。 虽说叫刷牙，但却远没有现代那么方便，先是用一块绢布绑到一个树枝上，再取出一个小木盒，里面是一些米黄色的粉末。 用绑好绢布的小树枝蘸取一些牙粉涂抹到牙齿上，停留一小会后，喝一大口水，不需要咽下去，只需要漱口后再把水吐出来就好。 孟昭是个惜命的人，最是怕死，但死总有个头，牙疼起来，那真是个没头的事。 尤其是在古代医疗不发达的情况下，真要是牙齿坏了，连治都不好治，顾家之前买不起牙粉，都是早起用盐水漱口。 孟昭来了之后，便要求每个人必须用牙粉刷牙，这也是为了干净卫生，要不出去摆摊跟人说话，一张口能把人熏倒，那还做什么生意。 两个小孩刚开始还不习惯，但用过之后才觉得牙粉的好，现在早起不用催促，自己就拿着自己的牙粉和小树枝来刷牙了，刷完后还伸手哈了口气，闻到香味后才算满意。 昨日洗面筋的面浆已经沉淀好了，把上层的清水倒出去，只留一点水与沉淀的面浆搅拌成面糊。 在锅里多加水，大火烧热，取一个平底的托盘，倒上一勺面糊，摇晃一下托盘，让面糊均匀平铺到托盘上，再放到锅里盖上盖子蒸熟。 因着盖子是不透明的，不好看情况，孟昭第一回蒸便蒸的熟透了，面皮直接蒸裂了。 第二回减少了时间，却又没蒸熟，无法完全揭下来，失败了两三次，才掌握好时间。 把蒸好的面皮放在凉水上降温，就可以轻松的揭下来了，蒸出来的面皮薄可透人，却又特别有韧劲，拉扯也不容易破。 一共做了有六张，刚好把材料用完，接下来就是做料汁。 把茴香花椒胡椒香叶八角桂皮加水煮出香味，再加入醋，豆酱调味，最后再加一点糖用来提鲜。 除了这些还不算完，凉皮的灵魂就是这油泼辣子，把辣椒面加上香料粉，用热油淋上，最后再加一些芝麻，香味瞬间就出来了。 最后出门的时候，孟昭还带了一些黄瓜丝，蒜水还有油炸花生米，等中午的时候再拌，若是现在拌了，到了中午恐怕就要坏了。 所以别看这小小一碗凉皮，需要做的准备工作还真不少。 第44章 行动力 顾氏去给沈青和送饭去了，到摊位的时候，午市才开不久，人还不算多。 “小娘子，今天有什么推荐的。” “您可以试试这土豆炖茄子，虽说都是素的，但是炖了很长时间，特别软烂，拌着米饭吃特别下饭。” “还有这鱼香肉丝，鲜，辣，咸，香，一口下去，酱汁浓郁，包您爱吃。” “行，你说什么好吃就给我盛什么，反正你这摊子的东西，我就没有不爱吃的。” “好嘞，给您盛好了，您拿好。”孟昭不在分量上抠搜，每份盒饭都盛的满满当当的，让人看着就喜欢。 等顾氏过来之后，几人趁不忙的时候开始轮流吃饭。 把切好的凉皮面筋黄瓜丝放到碗里，浇上蒜水料汁还有秘制的油泼辣子，最后再抓一小把花生米就齐活了。 给沈青泽沈青瑜一人一双筷子，让二人自己拌一下，半透明的面皮上，裹满了料汁，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因为刚才的食材都是放在冷水里浸着的，此时端着碗，还带着淡淡的凉气。 二人早就等不及了，夹了一大口就往嘴巴里送。 进口后的第一感觉就是好滑，与面条完全不一样的口感，滑溜溜的，嚼着还十分弹牙。 再夹一块面筋，还没咬，轻轻一抿，料汁就在嘴里迸发出来，清爽又不油腻。 “嫂子，这个凉皮太好吃了，还有这个面筋也特别好吃。” “嫂嫂，我刚喝了一口汤，好凉好舒服呀。” 两个小孩子吃的有点急，嘴圈沾了一圈红油，孟昭看着好笑，拿起手巾给他俩擦了擦嘴。 “再好吃也得慢着点，看你们俩吃的，快成两个小花猫了。” 旁边一些相熟食客看到这幕就有些好奇，“孟老板，你们吃的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还是凉的。” “这是我新研发的吃食，叫凉皮，也是面食的一种，但是吃着更清爽，适合夏天吃。” 看俩个小娃娃吃的香，旁边的食客咽了咽口水，“孟老板，这凉皮你卖么？” 孟昭愣了愣，她倒没有这个准备，现在她们每日工作量就已经够多了，若是再加一样吃食，就该更忙不完了。 而且这凉皮做起来也比较复杂，极耗人力，也不是说做就做的。 旁边的人看孟昭有些犹疑，赶忙说道：“坐吧孟老板，你们若是在家吃了也就罢了，还让我们看到了，看到了却吃不到，这让我们怎么甘心呀。” “就是孟老板，听你说这凉皮最适合夏天吃，这不正是时候么。” 孟昭在这摆摊也有两个多月了。一些经常来的食客已经跟她混熟了，此时都在旁边劝她。 思考一会后孟昭还是觉得这事可行，但还需要再准备准备，“行，那就做，不过得让我们准备准备，可能要过两天才会开始卖。” “太好了，那我就等着吃孟老板的凉皮了。” “我也是，我也是，孟老板做的，味道肯定差不了。” 收摊回去的路上，孟昭又仔细考虑了一下，这事虽然可行，但若是只有她跟顾氏来做，实在是太过劳累了，最好的办法，还是要再招一个人。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凤娥婶子，之前若是她有什么事没法去摆摊，都是请的她来帮忙。 而且这些天因为经常要借她家的石碾子，也从她那收菜，两家关系也亲密了不少。 有了想法后，她便把这事跟顾氏说了下，顾氏也非常同意。 “凤娥嫂子是个好人，之前做工的时候，我们俩就经常一起，她手脚麻利还热心肠，要是能让她来，那自是最好不过了。” 下午回到村子，正巧凤娥婶子过来送鸡蛋，孟昭便将她留了下来。 “婶子，这几天摊子上准备上一样新的吃食，只我跟娘两个人怕是有些忙不过来，就想问问，您愿不愿意来我们摊子上做工。” 凤娥婶子满脸惊讶，“真的么昭昭，我当然愿意，若是能来你这，那就太好了。” 自从被裁缝铺辞了，凤娥婶子就没找到长期的活计，一直都是四处打打零工，但这也不是个头，家里缺钱，两个儿子娶不到媳妇，整天愁的她不行，若是能来孟昭这，那就再好不过了。 孟昭想来凤娥婶子也不会拒绝，便把薪资待遇给凤娥婶子说了下。 “婶子，你这刚来的第一个月，我给你按照每日50文来算，第二个月往后，就都是每日60文，每月休息三天，包早午饭，因着这会下午休息的早，就不安排晚食了。” “哎呦我的昭昭呀，我哪能值这么多钱呀。” 平日里昭昭因为要用石碾子，给他们家送了好几次吃食，她知道昭昭是个大方的。 之前只是请她帮忙，就拉着车去县里打打饭就给了三十文，但她也心疼她们一家赚钱不容易，哪能赚点钱就这么花呀。 “凤娥婶子，我相信我付出多少您就会给我回报多少，只要您以后好好干，我还会给涨工资。” 孟昭做过打工人，知道打工人的苦，即便后来成为小老板，也向来不会做压榨员工的事。 再说了，给一个人发多少工钱取决于她能给自己创造多少价值，她觉得卖凉皮这事前景很好，聘一个人过来，能给她赚更多的钱回来，这事很值，但在她眼里平常的话，凤娥婶子却十分激动。 “昭昭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好好干。” 孟昭又细细叮嘱了一遍注意事项，凤娥婶子连连应好，二人约好，从明天开始上工，凤娥婶子就乐呵呵的走了。 就连孟昭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行动力竟然这么强，中午做的决定，明天就要开始实行了，回忆起自己被称为鸽王的那段日子，实在是手机误我呀。 第45章 配合 第二日孟昭他们还没洗漱完，就听见门外有动静，顾氏前去开门，果然是早早就来了的凤娥婶子。 农户人哪有什么新衣服，凤娥婶子今日穿的衣服肩膀袖口处也是缝了补丁，但衣服虽然旧却清洗的干干净净，头发也是梳的整整齐齐还用布巾包了起来。 指甲也是贴着肉剪的，不留一丝缝隙，一看就知道这是把她的要求都用心记着了，孟昭心中也更加满意了些。 今天的早饭是小米粥加馅饼，配菜是自己做的小咸菜。 凤娥婶子吃着孟昭做的馅饼简直满意极了，不为别的，就为这一口吃的，她也得一直在这干着。 因为家里的面粉食材都不够，今天还不准备做凉皮。 凤娥婶子刚来，孟昭没让他碰灶上的东西，只是让她先洗菜备菜。 这多了一个人就是不一样，往常出门摆摊的时候总是一院狼藉，用过的锅碗瓢盆没时间安置，只能等回来再说。 现在多了一个人，有了些许空闲，就能一边炒菜一边收拾，五人一起出门的时候，院子还是干干净净的。 凤娥婶子觉得有点慌，自己这一上午还没干多少活呢，忙活的不就是家里平常干的事么。 就干这点活，她哪好意思领这么多工钱的，于是便抢着拉车。 孟昭没同意，他们这一车的东西可不轻，真要一个人拉哪受得了，所以就还是三个人轮流来。 到了摊位有些食客还没见过凤娥婶子，好奇道：“孟老板，这是来给你帮忙的？” “是，我这摊子实在是有些忙不过来，便请我婶子来给我帮忙。” “哦，那孟老板这招了人，昨日说的凉皮，总该早些上了吧。” 孟昭大笑，“哈哈哈哈，好，凉皮明日就上。” “那我明天一定得早点来，不然再赶不上。”旁边有人听到也立马响应起来。 “我也得早点来，我也想尝尝这凉皮啥滋味。” 凤娥婶子嗓门大，人也热情，要真说起来，摆起摊来比顾氏还要更适合一些。 午饭时他们轮流吃饭，孟昭又给凤娥婶子盛了满满一碗，吃饱了等下才有力气干活。 收摊后几人就去买了面粉，九文钱一斤，一共买了50斤，又去买了凉皮需要用到的配菜，调料家中都有，倒不必买新的。 凉皮也是要用碗盛的，幸好许多杂货铺都有现成的，不需要去特意定制。 先买了三十个大碗，又买了些筷子，他这摊位上托盘一个没少，筷子却是有丢失或者变形不能用的，需要时不时的补充一下。 走了这么长的路，身上黏糊糊的，到家后几人先洗漱了一下，又略微休息了一下，等没那么热了，孟昭开始教凤娥婶子洗面。 洗面其实并不难，主要就是费功夫，经过孟昭上次的计算，一斤面粉大概可以做出7到8张凉皮和对应的面筋。 再加上其他的配料以及人工，孟昭准备把凉皮定到六文一份，如果觉得量少不够吃，每加一张凉皮加价三文。 孟昭喜欢在吃凉皮的时候配个酥饼，以她自己的饭量，一张凉皮加一个酥饼就能吃饱，但孟昭是见识过摊位上那些工人的饭量的，这个量他们肯定吃不饱。 若是饭量大的，加张凉皮九文，再买两个酥饼一共十一文，与她目前店里两荤一素的盒饭价格一样。 这样既不会因为凉皮太便宜影响盒饭生意，也不会因为价格太贵，摊子平日的受众群体承担不了。 毕竟第一天，孟昭也是会担心凉皮生意不好的，于是没有做太多，只用了5斤面粉。 孟昭跟凤娥婶子一起揉面，速度快了许多，顾氏烧火蒸面筋，因为做的量不多，大约半个多时辰就做好了。 剩下的就只能面浆慢慢沉淀了，看手里的事情都忙的差不多了，孟昭便让凤娥婶子先回去了。 这摊位上了新的吃食，多少都是会抢占一些盒饭的销量，今天孟昭炒菜的时候，就减少一些分量。 但也没有减少太多，毕竟他们的摊位每天都供不应求。 经过这两个多月的培训，顾氏已经逐渐出师，今天的几道菜都是她比较拿手的，孟昭也能放心一些。 除了时不时是指点一下外，孟昭便把更多的时间放在了凉皮上。 昨日的面浆已经沉淀好，把火烧开后开始蒸凉皮，一张张的凉皮被孟昭叠放在一起。 凤娥婶子惊讶道：“没想到这面粉，竟然还有这种做法，这做出来的凉皮晶莹剔透的，一看就好吃。” 沈青瑜：“嫂子做的凉皮特别好吃，酸酸辣辣的。” 调料的用量是孟昭昨夜提前就称好的，直接下锅煮就行。 防人之心不可无，虽说凤娥婶子跟他们关系好，但这关系到生意的事，还是要谨慎些才好。 出门前孟昭先调了一份凉皮，放了两张面皮，还装了两个馅饼，准备今天拿去给沈青和尝尝。 几人合伙把家里的桌子抬上了推车，这推车虽说有些旧了，但经过改装，倒是十分结实，现如今装了这么多东西，还是稳稳当当的，属实是给她的摊子立了大功了。 路上顾氏去给沈青和送饭，她带着凤娥婶子还有两个孩子先到了摊位。 还没摆上来便有食客上前等着，几人赶紧把摊位摆起来。 凤娥婶子负责打饭，孟昭负责拌凉皮，她刚把需要的东西都摆出来，便有人等不及了。 “孟老板，给我来一份凉皮，诶，对了，这凉皮怎么卖的。” “凉皮一份六文，若是要单独加一张面皮，就多收三文。” 那人算了一下，他平日吃份盒饭也要十一文，这一份凉皮比盒饭还要便宜，赶紧要了一份凉皮再加张面皮。 孟昭把袖子挽到了手肘以上，手也清洗的干干净净，抓起两张凉皮，从中间切了一刀后叠起来，再切几刀切成条状。 用刀一铲放到盆里，再抓了一把黄瓜丝豆芽还有面筋，拿起罐子里的调料勺问道： “蒜和辣椒要不要。” “都要都要，我都能吃。” “好嘞。”孟昭利落的把调料挨个都放了进去，用筷子在盆里搅拌好，此时的沈青瑜已经把碗放在她的左手边。 孟昭直接把盆里调好的凉皮倒了进去，最后又用勺子盛了两勺花生米丰富口感，调好后沈青瑜把装好的凉皮给客人递了过去。 调凉皮的时候，孟昭的手除了拿食材和清洗好的盆子，其他的一概不碰，这就需要旁边人的配合来端碗收钱。 这活就落在了沈青瑜的身上，小姑娘目前的身高也就比桌子高点，小心的把清洗好的碗放在孟昭旁边，递给顾客后又收钱数钱。 小姑娘细心的很，虽说识数不多，但摊子上的账从没算错过。 从前也遇到过一些食客，看摊子忙就偷摸少给个一文两文的，每次都能被沈青瑜发现。 抬起头睁着大眼睛问道：“叔叔，你是拿错了么，少了一个铜板。” 小姑娘声音稚嫩，满脸童真，看的那些想要占便宜的人都不好意思了，赶紧把钱掏了出来。 第46章 热销 没多久，孟昭就已经调了七八份凉皮了，大多都是老客买的，对孟昭的手艺有信心。 凉丝丝的凉皮刚一入口，各个都十分满意。 “这么热的天，吃了这一份凉皮，浑身舒坦，酸辣开胃，一点都不腻。” “这料汁调的又酸又辣，面皮还这么劲道，吃着还凉丝丝的，真是过瘾。” “这是啥，吃着跟豆腐似的，一抿还都是汁。” 孟昭解释道：“这是我们自己家做的面筋，特别劲道。” “好吃好吃，要是再来个酥饼就好了。”抬头一看，对面可不就有一个酥饼摊么。 赶忙起身去买了两个一文一个的酥饼，一口咬下去，外皮酥的掉渣，内里却又十分绵软。 酥饼油香四溢，凉皮酸辣清爽，二者一起用，简直是绝配。 旁边刚点了凉皮的食客看这人配着酥饼吃的那么香，也赶忙去对面买了酥饼来吃，一尝果然好吃。 这可把对面的酥饼摊的张大娘高兴坏了，往常生意也就还行，哪跟今天似得，她摊饼的手就没停过。 孟昭正埋头调凉皮，听见有人唤她，抬头看过去，是个熟人，春风楼的小二。 “孟老板，我们管事让我来请您，说有生意要跟您谈，不知道您今天方便不方便。” 孟昭心里一合计，看来对方是下了决定了，回道：“行，我等下忙完就过去，劳烦赵管事等一下。” 后面排队的人不知道小二来干嘛的，只看到他不排队直接上去说话顿时就不乐意了。 “干嘛呢，排队不知道么。” “就是，有没有有点规矩了。” 小二看后面人提意见，赶紧跟孟昭告辞，准备走的时候忽然又想起什么，转身走到了队伍后面要了三份凉皮。 春风楼里最近来人视察，虽说不知道那人的身份，但职位一定不低，上次那人又跟掌柜的一起见了这孟老板，明显是看中这孟老板。 刚听旁边的人说这凉皮是今天刚上的，他要是买了回去，也算是讨了个巧。 原本两份就够了，为什么多买一份，因为虽说就在旁边站了一小会儿，但那酸辣的味道一直往他鼻子里钻，实在是馋人。 最终今日不止把凉皮都卖完了，还没影响盒饭的生意，几人虽说累的不行，但都非常高兴。 把摊位收拾好后，孟昭让她们先去买食材，自己去趟春风楼。 春风楼二楼的包厢里，萧宥之眉头紧锁地翻看着手中的账本，账本上一个个数字让他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自己被指派来东阳郡，表面是视察周边铺面的经营情况，实则确是流放，让自己远离家族中心。 萧家虽是商户，前院后宅的阴私却一点不比那些王公贵族家里的少，家中后院充盈，妻妾繁多，单子女便有十数个。 萧宥之本来是家中的长子长孙，却因为母亲早亡，没人护着，自小便不受重视，萧父看他年龄日渐大了，便想让他出来历练历练。 原本是让他去江南负责布料生意，那可是萧家最赚钱的买卖。 继母听说这消息后，自然十分的不乐意，经过她的一番运作，萧宥之就被派来东阳郡负责这边的酒楼生意。 照理说这春风楼号称京城第一酒楼，也是萧家手底下极为赚钱的买卖，差也差不到哪去。 关键是这东阳郡，地处偏远，交通不便，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就说这青石县的春风楼，竟然跟几家本地酒楼打的有来有回，实在是太过难看。 看的正生气时，忽然看到旁边放着的一碗吃食，是刚小二回话时送来，说是码头那摊位做的新吃食，叫什么凉皮。 刚才只顾着看账，此时才觉得这凉皮的味道酸辣扑鼻，让人唇齿生津。 没忍住尝了几口，味道果然不错，尤其是面皮的口感，劲道爽滑，不同于普通的面食，确实是一份新颖的吃食。 孟昭到了后小二直接就把她领到了包厢门口，敲了敲门，恭敬道：“孟老板来了。” “进来。”得到回复后小二退了下去。 孟昭推门进入，屋内只有上次那个年轻人坐在桌前看书，她迈步走了过去。 那人起身，抬手行了个礼，“在下萧宥之，孟小娘子的手艺实在是不一般，刚才的凉皮吃着实在是爽快，让这暑气都消散了几分。” 孟昭还礼，“萧公子客气了，不过是些不入流的街边吃食，哪比得上春风楼大师傅的手艺。” 萧宥之抬手倒了杯茶，示意孟昭落座。 “孟小娘子，今日请你来就是为了谈一谈这淀粉的生意。” “嗯，萧公子考虑的如何了。” “这淀粉确实是好物，可这用法用量实在是难以掌控，并非是一朝一夕能研究透彻的，只怕还得请孟小娘子帮帮忙。” 前两日孟昭离开春风楼后，他便命赵掌柜与厨子一起，照着孟昭的做法，重新做份酥肉。 经过数次试做，剩的淀粉用了大半，才有了七八分相像。 不过这淀粉确实用处很大，能让肉质更加嫩滑，还能提鲜增味，更别说还能搭配许多原有菜色了，增添了不少风味。 孟昭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在吐槽，这人还是在打她方子的主意。 “若这生意谈成，我可以列出一份淀粉的大概用法，但这具体如何使用，还是要看萧公子自己的打算的。” 这倒没什么关系，她卖东西，自然要把产品的用法用处介绍清楚，这是迟早的事，她也没准备藏着掖着。 萧宥之从容开口，“我听说徐掌柜给你许了高薪，你不愿意来？” “我这人自在惯了，不愿意被人管束，还是继续摆我的小摊更好。” “若是我许你掌柜的身份呢？” 孟昭笑了笑，“算了，我还是更关心淀粉的生意。” 对于孟昭的回复，萧宥之也不算太惊讶，毕竟从初见起，他便觉得此人不同寻常，说话间全然没有年幼小娘子的青涩，看着倒更像浸润商场多年的老油条。 听罢便转身拿出了一张纸递了过来。 第47章 大订单 即便知道春风楼家大业大，孟昭还是被这契书上的数量震惊到了，一个还没完全了解的材料，就能下每月两千斤的订单，可见春风楼的需求有多大。 也正因为这过高的数量，让她有些却步。 一斤淀粉需要五斤土豆才能完成，也就是她每月需要采购至少一万斤的原材料。 现如今家家户户都有屯粮，但大多都在百十斤左右，沈家村有大约百户人家，单就一个月的订单，就能掏空沈家村的所有囤货。 要是接下这个订单她势必需要进行大量的对外采购，近的村子还好说，人力可以完成，但等到周边土豆采购完，去往更远的地方，就会增加大量的运输成本。 况且大量采购可能会让土豆的价格上涨，她原本给出的淀粉售价，利润率就不算太高，一但各项成本增加，势必会入不敷出。 不说别的，就说这契书上的违约金，也够让她直接回归赤贫的。 “萧公子，我的情况，你大概也知道，这个量，太多了。” “孟小娘子也要体谅我的不容易，春风楼在中原共有上百家分号，两千斤并不算多。” 虽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但这实打实的银子在哪放着，她也做不到视若无睹，孟昭接着往下看手中的契书，看到最后一条时却乐了。 “萧公子，您也是生意人，敢问春风楼出了新菜色，其他酒楼，多久会跟风出售呢。” 萧宥之沉思了一下，“快的话三日内就能有相似的出现，慢的话也不过月余。” “那您这让我保证半年内市面上不能有同类产品出现，不是在为难我么？” “孟老板当知道这独一无二的诱惑力，若是这东西哪里都有，又怎么能体现它的价值呢。” 淀粉的制作方式实在是不算难，一但大规模使用，势必会引起注意，有心之人只要细细研究一下，不难发现其中的方式方法。 要想隐瞒，只能双方配合，首先不能让人知道淀粉是从她这里买的，其次她采购的时候，要尽量低调，避免让人猜到原材料是土豆。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无法长时间隐瞒的，自己一个小摊位，没什么关注度，但要是春风楼上了新花样，势必会引起同行的注意，仔细调查过后，找到自己的摊子也不是难事。 “我只能保证三月内，不向除了我的摊子以及春风楼以外的地方供货，其余的我无法保证。” 无法保证的事情一定不能写在契书上，谁知道过几天会不会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有人也研究出了淀粉的制作方法，到那时，即便配方不是由她泄露的，这违约金也得她给。 “孟小娘子，这样我可是难办的很。” “萧公子放心，没人会将生意往外推，我跟萧公子一样，不希望配方外泄，一定会尽力做好保密工作的。” 萧宥之转了转茶杯，把这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现如今他们还没有完全掌握淀粉的用法，等到研究出一批新的菜单后，估计也要月余。 中原地区疆域辽阔，春风楼分布又极广，单让每家分号都加上新的菜色估摸着都要两三个月的时间，只要他们双方准备充分，做好保密工作，几个月的独家，应该是可以保证的。 随即便下了决定，“若是如此，前三个月的交货量每月要加上一千斤。” 天啊，两千斤她都满头包了，现如今再加一千斤，这不是要她的命么，可这张来之不易的订单，她又实在不想放弃。 孟昭把单子叠了一下塞到了口袋里，“这事，我还得回去商议一下，过两日再给你答复。” 萧宥之起身送客，“好，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八月底，地里的活已经忙的差不多了，没有先进农具的辅助，农户们干起活来十分辛苦，尤其是抢收的时候，简直就是跟时间赛跑。 现如今前一季的粮食已经收割，后一季的秧苗也已经种上了，农户们才有这喘口气的时间。 孟昭从县里回来直接去了里正的家里，因着他是小辈，又很少去拜访，去的时候还带了包从县里捎的点心。 正在院子里纳鞋底的李玉梅看见孟昭过来，赶忙迎了上去。 “青安媳妇，你这是从县里刚回来么，怎么这会有时间过来。” 孟昭把手里的点心递了过去，“是呀嫂子，我这刚从县里回来，有事想跟里正商量，老爷子在家么。” “哎呀，你这来就来吧，捎什么东西呀。” 李玉梅不肯接，这包东西一看就是在镇上点心铺买的，少说也得有二三十文，平日里就算是他们家，也是过年过节的时候买点给孩子们尝尝。 孟昭笑着把东西递到她的手里，“这些日子忙，也没时间来看老爷子，好不容易过来一趟，顺路给孩子们带了点零嘴，嫂子就收着吧。” 这话说的李玉梅心里更高兴了，自家老爷子虽说是里正，可却从没占过村里的便宜，大家伙即便是来求着办事的，也很少会带东西过来，更别说这么贵的点心了。 于是便更加热情的拉着孟昭赶紧进去，屋里的里正听见动静也走了出来出来。 “青安媳妇，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老爷子，我是有件事，想请您帮着参谋参谋。” 里正点了点头，招呼她进屋。“进来说吧。” 孟昭坐下后再心理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说道：“您应该也听说了，我这些日子在码头摆摊，生意还算不错，这多亏了我之前寻得的一个方子，用在吃食上十分合适。” “前几天呢，有一个酒楼的管事想找我合作，从我这里采购，但您也知道，我们家孤儿寡母的，实在是力所不及，我便想着您经常在外走动，平日里见多识广的，所以想来请您帮忙。”说着便把从春风楼带过来的契书递了过去。 老爷子之所以能成为里正，除了年纪大德高望重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识字，还是个老童生。 他仔细看着手中的纸张，上面写着春风楼向孟昭采购一种名为淀粉的东西，要求每月交货2千斤，每斤售价25文，为期一年，这说明他手中的这个契约，是一份价值六百两的合同。 里正震惊的看着孟昭，他知道这姑娘聪明有想法，没想到竟然这么厉害，六百两，多少人一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钱。 里正惊讶的问孟昭，“青安媳妇，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您也看到了，这合同上每月的交货量数量庞大，不是我们一家能做完的，所以我想和村子里合作。” 如果只是招人，她没必要把合同给里正看。 “我大概计算过，扣除所有成本，淀粉的利润大概能维持在五成左右，我提供淀粉的方子与这张订单，要求是只要是将来沈家村所售出的淀粉，我都要抽两成毛利。” 对于孟昭来说，这完全是大放血，手中这张合同，六百两的订单，全部交付后她也只能赚一百二十两，如果由她自己当老板，绝对不止赚这些。 但她的考量也会更多一些，现代的法律完善，她又是一个有些话语权的博主，基本不用担心什么。 正安朝虽说律法严格，但毕竟不是现代，自己一下跳的太高太过冒头，势必会招人嫉恨。 对于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来说，对付自己一个寡妇，实在是太简单了，但他们若是要对付一个村子，那就不太容易了， 孟昭要做的就是让更多的人成为利益获得者，这样当她遇到麻烦时，所有人的利益都会被影响，自然会有更多的人站在她的身边。 第48章 计划 里正已经被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惊呆了，因为按照孟昭的说法，即便扣除了二成毛利，利润依旧非常可观。 他震惊于孟昭竟然把这么个赚钱的法子交给村子里来做。 人家去县里卖盒饭，愿意从村子里的收菜，已经给大家增加了不少收益，现如今竟然还给村子里这么一个大生意，让他都有些怀疑她的目的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孟昭自然不会把自己的小心思告诉里正，而是说的更加冠冕堂皇一些。 “我们一家孤儿寡母的，平日里村里没少扶持，当初公爹意外离世，丧仪也是多亏了您的提点，才能顺利办完，二弟能继续读书，族里也是出了力的，我是机缘巧合得到这个机会，自然要回馈给村里，尽我的一份力，这也是我这个沈家媳妇应该做的。” 孟昭的话说的大义凛然，倒显得他有些小人之心了。 族里经常讨论如何让村子里的人过得更好，可人心都是自私的，谁家有点赚钱的门道，都藏着掖着，担心说出去了影响自己。 单就帮扶沈青和这事，族里就有许多人不乐意，觉得他偏心，浪费村里的粮食。 其实哪里是他偏心，他是真心想让村子好，想让族人好，若是沈青和考了出去当了官，受益的不就是整个村子了吗。 现在沈青和要守孝无法参加科举，没想到青安媳妇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实在是让他感动。 老爷子双手握在一起，激动说道：“好好，不愧是咱们沈家村的人，这事我替村民们谢谢你，我一定领着大家好好干。” 看这事说好，孟昭赶忙跟老爷子商量起其他的事。 她如今最不确定的是原材料土豆的问题，毕竟合同一但签订，她就需要稳定每月供货。 如果原材料出现供应不足或者突然涨价，导致无法正常供货，合同上的违约金，就算把她的家底都掏出来都不够赔的。 “一斤淀粉需要五斤土豆才能制作好，前三个月每月需要交付三千斤淀粉，往后每月两千斤，原材料方面，咱们有把握么？” 里正负责村子里的税收征收，每家每户有多少亩地，都种了什么，他最清楚。 “土豆不是主粮，咱们村子里种的不算多，就算全收集起来，恐怕也完不成这第一次的货，还是要去外村买。” “附近这三四个村子，跟咱们情况差不多，若是再加上这几个村子，前三个月交货是可以保证的。” “小岗村跟薛家村那边的地旱，种土豆的人家多，后面再买土豆，还是得去他们那边买。” 孟昭有些担心，“淀粉本身就是就是薄利多销，咱们要是买的多了，可能会让土豆价格上涨，要是土豆价格太贵，咱们就没多少赚头了。” 里正沉思了一下，“咱们可以先不在附近买土豆，我带着人先跑几个远点的村子，各个村子都收点，这样的话应该不会太明显。” 孟昭点了点头，“您跟那几个村子的里正交情怎么样。” “交集不多，但关系还算可以。” 孟昭又拿出和春风楼的那张合约，“不然这样，以这个合同为准，咱们提前计划好每月要从哪个村子大概买多少土豆，也依样跟他们签上合约，这样就能保证稳定的价格还有供货了。” “好，这土豆子价贱，能卖出去大多人都愿意卖了换点银钱，只要咱们愿意收，他们绝对会愿意卖。” “嗯，那等我把合约签了，拿到定金，里正您叫上其余几个族老，咱们一起把合约拟定了。” 其他族老的参与，是二人刚才说好的，虽说她对里正比较信任，但这么大一笔钱，难免会让人生了动摇之心，没人监督可不行。 “好，好，好。”他现如今比孟昭还着急，若是能让村子里的人找到活计，孟昭就是全村人的恩人。 二人又交谈了一会，孟昭便赶回去了，一进院子就看见沈青瑜沈青泽在喂院子里的鸡鸭，他们家剩饭多，几只鸡鸭被养的胖乎乎的。 “青泽，青瑜，娘去哪了。” “娘去河边洗衣服了。” 孟昭点了点头，想去拿上自己换下来的衣服，也去河边清洗一下，发现没在架子上，便猜到是顾氏拿走了。 沈家村依山而建，西南方向有条小河路过村子，平日里大家都是一起作伴，早起去河边洗衣服。 等孟昭到的时候，河边只有顾氏一人，她迈步走上前去。 “娘，不是跟您说了嘛，我的衣服我自己洗就行。” 顾氏笑了笑，“夏天的衣服又不厚，我这也是顺手的事，你就别沾手了。” 看着埋头洗衣服的顾氏，她开口说道：“娘，你是不是好久没有回娘家了，后天青和休沐，要不咱们休息一天，一起去外祖母家看看好不好。” 顾氏猛地抬头，满脸惊喜，“好啊，确实是好久没回去了，青泽青瑜估计都快要不记得路了。” 接着孟昭又把自己和春风楼谈的生意，还有准备跟村子里合作的事跟顾氏说了一下。 也告诉了她这次过去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找一个帮手。 她平日里比较忙，淀粉厂开起来后，不一定能时时都在，得找个放心的人替她盯着点。 要说孟昭最放心的，还是自己爹娘，但他们都有自己的活计，没法帮她。 其次便是她的表弟小平，可毕竟年龄小些，最好还是找个年龄大点的，俩人一起。 于是孟昭便把目光投向了顾氏的娘家，小平那边她不担心，她能做的了主，但顾家的人，还是要去顾家问过了想法才知道。 第49章 回娘家 第二日忙活了一天后，孟昭一边摘围裙一边跟顾氏说，“娘，我这还有点事，你带两个孩子一起去买点礼物，咱们明天回去的时候带上。” 说着又从荷包里掏出来两块碎银子，“这钱您拿着，看有什么想要的，就买下来，这么长时间没去外祖母家了，可得多带点东西。” 顾氏赶忙把她的手推了回去， “哎呦，哪能用你的钱，我平日里也没有要花钱的地方，你给我发的工钱我都存着呢，你就别担心这个了，快忙你的去吧。” 俩孩子也围了上来，“嫂嫂，我们的工钱今天也带着了，我们也要给外祖母买礼物，不用你花钱。” 孟昭笑着拧了拧他们的脸蛋，“好，那就交给你们了，钱要是花完了，再跟嫂子要。” 去春风楼的路孟昭已经走熟了，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又走了出来，怀里揣着的是价值九百多两的契约还有100两定金。 她生怕不小心掉了，一路上来回确认了好几遍才能放心。 明日不用出摊，今天下午没事，孟昭在屋里子待了半天，才把淀粉的用法说明注意事项列了个清楚明白。 同时也把淀粉制作过程中的注意事项还有可能会产生的都问题都写了出来。 等顾氏喊她吃饭时，沈青和刚好到家。 “二弟，你回来了，吃饭了么？” “我吃过了嫂子，你们吃吧。”沈青和放下东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需要干的活，便坐下与她们聊天。 “哥哥，咱们明天就要去外祖母家了。”沈青瑜开心的跟哥哥报告明天的行程。 沈青和抬眸看向自家娘亲跟嫂子，得到点头回应后嘴角上扬，语气也带着丝笑意。 “好，明天去外祖母家，你们两个，想不想外祖母。” 沈青泽咽下嘴里的包子，垂眼道：“想，上次见外祖母还是大哥带我们去的。” 顾氏的娘年龄大了，腿脚不好，平日里不怎么出门，孟昭跟沈青安成亲时也没来，只让顾氏的两个兄弟带着老婆孩子一起过来。 后来沈青安去服徭役，孟昭把家里闹得一团糟，又到沈青安去世的消息传过来，这些事一件接着一件，顾氏也都没能回家看看。 后来她们在码头摆摊，为了赚钱，除了下雨就没歇过，更是没时间过去了。 提起已经去世的沈青安，桌上的几人神情都落寞了一些。 孟昭抱了抱两个孩子，轻声道：“没事，明天就能见到外祖母了，还能见到你们表哥表姐，到时候，你们可以就可以一起玩了。” 因着明日要出门，几人早早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孟昭就醒了，今天不用出摊，她少见的赖了会床。 等隐约听到外面有了动静，才起身出门。 沈青和正在外头打水，准备给院子里的几块菜地浇浇水，平日里孟昭跟顾氏没少折腾这几块地。 白菜，茄子，韭菜，葵菜都种了一些，却完全不会显得杂乱。 鸡圈里的鸡已经叫了好几轮了，估计是饿了，孟昭跟顾氏一起拌了点鸡食投喂，顺手还把鸡窝打扫了一遍，摸出来了七个鸡蛋，放到了家里的蛋筐里。 等把院子里的事都忙活完，便一起坐下吃了早饭。 热乎乎的杂粮粥加现煎的土豆鸡蛋饼，再配上孟昭腌的小咸菜，吃的人浑身舒坦。 收拾好碗筷几人都换上了前些日子做的新衣服，一起出了门。 走到村头时遇到了在树下一边做活一边说闲话的几个村民，看见他们一家后，跟她们打着招呼。 “青和这是从县里回来了。” 沈青和虽是读书人，但却没有自视甚高的坏毛病，和气的回话。 “是，今个休沐，昨晚上刚到家。” 那人看他们拉着一车东西，又没到他们出摊的时候，好奇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拉这么一车东西。” 顾氏笑着回道：“这些日子忙，好久没去看看我娘了，今个趁着青和也在，便一起回娘家看看。” 村子里的人路过遇到， 大多不会刻意停下来攀谈太多，打个招呼后他们一行人就继续往顾家村走。 在她们走后，原本一边做活一边聊天的几个人都停了手里的活，好一顿议论。 “你们看见她们拉那一车东西没，一大家子过年囤货都没见买这么多的，要我说，那一车东西，少说也得二三两银子。” “啧，不止，你没看还有好几块布嘛，都是我上回没舍得买的那几个花样，单那几块布，估摸着就要好几百文了。” “沈家这日子真是好过起来了，衣裳穿的还都是崭新的。平日里也没看出来，她们这一家子长得咋都那好看。” “呵，长得再好看，那不也是俩寡妇么，要我说沈家院子那块地风水就不好，不然怎么连着死了俩男人。” 这话说的属实尖酸刻薄，但村子里就是这样，当你过得好时，羡慕憧憬的人有，嫉妒怨恨的也大有人在。 不过这些话，孟昭她们是听不到了。 这一路上都是沈青和拉着推车，孟昭怕他辛苦，想跟他换一下，他也不同意。 “没事嫂子，东西都不重，我自己来就成。” 孟昭便时不时地推下推车，让他松快会，等进了顾家村，便有人认出了他们。 “这不是兰英么，这可好日子没见了，哎呦，你这怎么回个娘家还带这么多东西。” 车上装的是十斤大米，十斤白面，一箩筐鸡蛋，整条猪后腿，两块腊肉，两斤糖，几块布料，还有两坛子酒，花生瓜子，还有好几包零嘴。 其他的东西是顾氏昨天用自己的钱买的，米面还有鸡蛋是孟昭今早装车的时候添上的， 这些都是家里常备的，也不缺，好不容易过来一趟，还是多带点实用的好。 顾氏笑着跟熟识的人打着招呼，等到了顾家院子，老太太已经在院子里坐着了。 她平日里不常出门，今个不知道咋的，总觉得屋子里憋闷，想出来看看，便让儿子出门前在院子里支了个躺椅，坐着晒晒太阳。 远远瞅着几个人走过来，她眼神不好，看不真切，就觉得隐约听见自己姑娘的声音了。 “兰英，是我的兰英回来了吗？” 顾氏一看见娘，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赶紧冲到院子里。 “娘，是我，我回来了。” 老太太颤抖的手抚摸着自家闺女的脸庞，脸上也落了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顾氏赶忙让孟昭她们过去，“娘，你快看看，这是青安媳妇，你还没见过呢。” “外祖母好。”孟昭笑着上前打招呼。 “好，好，青安媳妇，呜呜，我的大外孙，真是心疼死我了。”老太太情绪激动，话都说不顺了，顾氏赶忙上前安慰，母女俩抱作一团。 第50章 找帮手 赵三娘此时手里正捻着麻绳，她现如今怀着孕，没法出去做活，只能多少捻点麻绳贴补家用。 旁边坐着的是她大嫂家的小女儿顾茵，此时刚满十岁，捻起麻绳来又快又均匀，速度不比她慢。 自家的大姑娘顾雪，因着才八岁，手指还不太利索，只能跟在她们旁边帮着劈丝。 “三娘，你还在这坐着干嘛，你家小姑子回来了，还不赶紧回家招呼着。” “你不是在逗我吧，也没人带信说她们今天来要啊。” “我逗你作甚，我亲眼看见她们一家进村的。” 赵三娘这才相信，赶忙放下手里的箩筐，安排起身边的两个姑娘。 “茵儿，你大伯娘这会在村头卖豆腐那家帮忙，你去喊她回家，就说你姑姑回来了。” “雪儿，你爹跟你两个哥哥，这会正在李地主家地里做工，你赶紧去寻他们回来，别走错了，村东头连着五间青砖房的就是。” 她自己则是挺着肚子往家赶，到家时院子里已经站了些看热闹的人。 看见她走的着急，顾氏赶忙上去扶她，“弟妹，着什么急，我还能跑了不成，你这都五六个月了，可得小心着点。” “二姐，我这不是听说你过来高兴的么，你也真是，回来不知道提前捎个信，正巧赶上家里都没人，我刚已经让茵儿雪儿去喊人了。” “我这也是临时准备过来的，就没托着人带话，不急，咱们先坐着聊会天。” 赵三娘当初她家里遭了荒，逃难路上一家人都死完了，就剩她自己晕倒在路边，刚巧遇到顾长武挑着扁担去卖货，便喊人过来救了她。 顾家家里穷，没钱给他娶媳妇，赵三娘也是孤身一人，虽说她比顾长武大了四岁，但二人条件自己都清楚，一合计，便直接成了亲。 成亲时顾氏已经出嫁，二人见面时间不多，但关系却一直处的不错。 她们这边水还没有喝完，大舅妈王金兰便领着顾茵风风火火的回来了。 顾雪也先回来报信，说是爹爹他们活计没做完，李地主不让他们走，他们要等午饭的时候才能回来。 顾氏娘俩跟两个儿媳妇正围在一起聊天，孟昭坐在院子里，看着几个孩子玩闹。 顾家这院子看着跟沈家差不多大，却连个院墙也没有，五六间黄泥夯的泥瓦房，住了一大家子人。 顾氏的爹死的早，全靠老太太自己拉扯大三个孩子。 顾氏出嫁后，兄弟俩也不愿意分家，便一直住在一起，兄弟妯娌间，倒也一直和睦。 沈青泽沈青瑜在院子里玩累了，又都跑来孟昭身边偎着，连带着顾雪顾茵两个小姑娘，都坐了过来。 孟昭从兜里掏出来几颗糖，放在手心晃了晃，又做了几个假动作，看着几个孩子，把两只手都伸了出来，一脸笑意道：“猜猜在那只手里，猜对的，有糖吃哦。” 沈青泽沈青瑜往前面凑了凑，想看一下有没有破绽，可孟昭两个手握的大小一样，完全看不出来，只能凭感觉一人猜了一只， 顾茵顾雪一直在旁边看着，她们与这个表嫂还不太熟悉，但看孟昭一脸笑意，声音也温柔，便也大着胆子上前一人选了一只。 “当当当当~”等四人都选完，孟昭当着四个人的面，把两个手都张开了。 两只手空空如也，四人顿时瞪大了眼睛，双胞胎还抓起她的手晃了晃。 “刚才明明有的。” “我也看到了，跑到哪里去了。” 孟昭大笑，伸手摸了下沈青瑜的头顶。 “哈哈，在这里。”然后递到沈青瑜的面前，指尖果然捏了一颗被糖纸包裹的麦芽糖。 “哇~”一片惊讶响起，孟昭又用同样的方法从沈青泽顾茵顾雪身上都取下了一颗糖果，把几个小孩子逗得咯咯笑。 旁边看完全程的沈青和低头笑的有些无奈，他明明看到嫂子早在握拳前就把糖果塞到了袖口里。 沈青和向来都是一副温和淡漠的模样，此时笑的肩膀都抖动起来，看着倒是添了几分少年气。 其实也是，现如今他才十四岁，可不就是个少年么，若非父兄早亡，哪至于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孟昭让几个孩子站到沈青和旁边，抬起左手，在沈青和眼前晃了晃，又抬起右手在沈青和眼前晃了晃，两手交握揉搓吹了口仙气，左手微微一转，指尖便又出现一颗糖果，递到沈青和面前。 “送你。” 看着眼前的糖果，沈青和伸手接过，打开糖纸含进口中，是甜甜的麦芽香气，仿佛行走在云端一般，不禁让人心生暖意。 “嫂嫂我还要，再给我变一颗吧。” “我也要我也要。”俩孩子缠着孟昭再变一颗。 就连顾茵顾雪都满怀期待的看着她。 “不行，咱们等下要吃饭了，不能吃太多的糖。”孟昭实在是没办法了，出门兜里就揣了了五颗糖，全都发完了。 这手凭空变糖的手艺，还是当初她在孤儿院学的，孤儿院人手少，她年龄大点的时候，就要负责帮忙带比她小的孩子，为了不让他们哭，便学了这个手艺。 其实都是些障眼法，在一只手吸引注意的时候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把糖果卡在手心了，之所以让他们站在一起，也是但凡换个角度就会穿帮被看到糖果。 一直等到午时饭菜做好，大舅顾长文才带着顾云顾雨回来，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坐了两桌子。 顾长文喝了一杯酒，摇了摇头遗憾道：“可惜三弟在外面跑货，不然咱们这就是大团圆了。” 几人吃吃喝喝，一直到快到未时，孟昭把想要寻一个帮手的事说了出来。 大舅跟大舅妈自然是同意的，“好啊，昭昭你是个有本事的，能跟着你，是他们的福气。” 只是这选谁就是个问题了，孟昭自然谁都可以，全看顾家的决定。 “爹娘，让顾雨去吧，他年纪轻，正好多学点东西。”顾云首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别，哥，还是你去吧，我见着生人就不知道咋说话了，我力气大，跟着爹干活就成。”看见哥哥让自己去，顾雨赶紧推拒。 二人互相谦让，都想把这个机会让给对方，还是老太太拍了板。 “吵什么吵，老大你去，你做事稳重，好好跟着你表嫂干，以后要是有出息，别忘了你家里其他人就成。” 孟昭将目光聚焦到老太太身上，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能快速做出决断，也是一种非常优秀的才能。 她们一行人离开时，让顾云明日带着行李直接过去。 至于他目前的活计，李地主只是需要人手做工，至于去的是谁，他完全不介意。 只需要在村子里说一声，便有人提着鸡蛋上门主动想要接盘。 顾云临出门时，老太太把他拉到一边，细细叮嘱。 “出门在外，少说话，多学多看。” “也要照顾好自己，有啥事就跟你姑姑表嫂说。” “不过你姑姑她也不容易，你去了之后，平日里多帮衬着点她，眼里得有活，不要让人家催你。” 顾云点了点头，说自己知道了，天还没亮，就提着行李向沈家村出发。 第51章 建作坊 顾云到的时候，小平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孟昭介绍他们二人认识，随后又领着他们一起去找里正。 孟昭到的时候，里正和三位族老已经在等着了。 他们已经从里正那里听说了淀粉的事，不过并没有把春风楼的名字透露给他们，只说是有客商要买，与春风楼合作这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看见孟昭过来，几人赶紧迎了上来。 里正热切问道：“青安媳妇，合同签了么？” 孟昭点了点头，“签了。” 几人顿时松了一口气，生怕到手的馅饼就这么飞了。 “青安媳妇，我们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你愿意把这活交给村子里的人来做，实在是帮了村子大忙了。” “是啊，这真是天大的好事，不然这个冬天，估摸着许多人家吃饭都成了难事了。” 孟昭笑着说道：“诸位客气了，这都是我这个沈家媳妇应该做的，咱们别站在外面说话了，赶紧把事情办了才好。” 听孟昭这么说，几人赶紧进屋，把纸笔准备好，孟昭口述，里正纸笔，列出了一个契约。 孟昭与村子合作，提供配方与前期订单，后续只要是沈家村售出的淀粉，统一抽两成毛利。 剩余八成，在扣除原材料成本、包装成本、运输成本、人工成本等所有成本后的利润，归沈家村所有。 这部分利润，由里正代管，三位族老及孟昭监督，只可用于沈家村的建设与发展，类似修桥铺路，关怀老弱贫困，以后若是有机会，还可以建立村学，招聘夫子。 契约立成后，几人挨个签字画押，一人留了一份。 一切准备工作做好后，就要开始正式建作坊了。 首先是选址问题，里正提了个建议，就是先暂定在村子里的祠堂。 一是祠堂空地大，能施展的开。 二是祠堂附近人家少，平日里没啥大事也没人过去。 三是当初想着祠堂要时常供奉，担心万一走水，在院中挖了口井，而且离附近的河水也不过几百米，取水更方便。 刚听到这个建议，孟昭还担心几位族老不同意，毕竟这是整个族里的祠堂，十分重要的场地，一旦定在这里，平日里做工吵吵嚷嚷的，担心吵到列祖列宗。 没想到几位族老没有一个阻止的，纷纷表示附和。 “人都吃不饱了，哪还有族人去供奉，老祖宗若是看见咱们有了赚钱的营生，只会是高兴，绝不会怪咱们。” “是啊，老祖宗们绝不会因此生气，再说了，等到以后稳定了，咱们可以再选其他地方，也不会一直在祠堂的。” 选址定了之后，便考虑起了分工问题。 目前作坊只需要两个部门，一个是采购部，用来购买原材料或者制作所需要的工具。 另一个就是生产部，负责淀粉的制作。 里正主动说道：“我在外面人头熟，先负责带着人去外面收土豆。” 孟昭点了头，那就剩负责生产的了，这事里正肯定是属意孟昭，但孟昭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还得另找人选。 于是生产部的负责人暂时空着，先把人招起来，再慢慢选合适的负责人。 “要在村子里招人做工，青安媳妇，我先给你推荐个人。” “是谁？”孟昭好奇。 “老大媳妇，你进来。”里正朝外面喊了一声， 里正的大儿媳妇李玉梅走了进来，笑着跟孟昭说道：“青安媳妇，你想找什么人，尽管跟我说，咱们这村子里的婆子媳妇，我最是清楚了，你要啥人我都能给你找上。” 孟昭早就看出来里李玉梅是个爽利的性子，二人因为收菜，还算熟悉，孟昭也不客气，直接说了要求。 “那些平日里喝了酒就四处乱说乱侃，或者平日里嘴巴大爱四处嚷嚷的都不能要，咱们这事，还得保密才行。” “若是哪家的婆子媳妇，平日里喜欢帮衬娘家，什么都往娘家送，也不能要。” “还有那些好赌的，若是在外面欠了钱的，最好连他们家的所有人都不能收。” “这法子要是被人卖了或者传到了外村，咱们这生意可就不好做了。” 说完这些，屋里的众人都连连点头，这可是他们往后的饭碗，可不能让人给端走了。 最终决定先招十名女子，四名男子，外加孟昭带过来的顾云还有小平。 具体挑谁就要看李玉梅还有几位族老的建议了。 之所以选的女子多些，也是孟昭提的建议，男子到底找活计容易些，还是先紧着外面的活计找。 女子找活计难，在村子里闲着也是闲着，刚好来淀粉作坊做点事情，况且做惯了农活的女子，干起活来，也不比男人差。 孟昭把之前列的一个需要的物品清单交给了里正，让他提前准备好。 又让李玉梅去负责招人，第一批货要的急，最好能尽快开始。 孟昭把顾云还有小平带到里正面前。 “这是我的两个表弟，都是实诚性子，麻烦您平日里多带着点他们。” 里正平日里出门在外，见的人极多，现如今跟着他出去跑跑，多学点为人处事，比直接跟着孟昭做淀粉要好些。 另外他让顾云还有小平过来，除了帮她盯着点外，也是不想让淀粉作坊里只有姓沈的。 当一个团体里只有一种势力后，是会非常排外的，还不如在最开始就安插两个外村的，这样以后再招外村的工人，也有个名头。 里正看了看二人，顾云倒是人高马大的，另一个就有些瘦弱了，但瞅着精神头倒是挺足的，便点了点头。 “那就让他们两个先跟我出去收土豆，等收货的村子都稳定了，再做其他的。” 孟昭对此十分满意，安排好两人后，就回去忙活自己的盒饭摊了。 第52章 开工 等到孟昭从县里回来，还没坐下歇会，便赶去了淀粉作坊。 刚到祠堂外面，就听到里面吵吵嚷嚷的。 “里正，这是我家的两个水缸，我都给搬过来了。” “里正，这磨盘放这行么？” “里正，我家这推车前些日子刚改过，能装的很，你快看看。” 看见孟昭进来，里正松了一口气，他只是按照孟昭列的单子，从村子里征集过来了一些器物，具体这些东西怎么摆放怎么用，他也是两眼一抹黑。 刚才还吵吵闹闹的院子，看见孟昭进来，瞬间安静了许多。 尤其是看着刚才还满脸头疼模样的里正，在她一来就变得有了主心骨一般，更是十分惊讶。 孟昭先是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感受了下光线的位置。 淀粉需要晒干，要是光线不好，容易粘在一起，而且晾晒时间也会延长，影响效率。 幸好这祠堂的空地挺大，因着农村的院墙普遍偏矮，也不太影响光线，到时候可以做几个阶梯型的竹架，分层去晾晒，更省空间。 然后便是里正征集来的用具，最显眼的是院子里的两个石磨还有三个石碾子。 这石磨和石碾子用法差不多，各有优缺点。 石碾子主要是靠碾滚的重力，把土豆压成渣，只要石碾够大，土豆切成大块也能碾碎，而且一次可以压很多，效率更高，缺点就是压出来的土豆不够细，出粉率低。 石磨主要是靠两个磨盘摩擦把土豆磨成很细的面浆，出粉率很高，但缺点就是得把土豆切成小块，才能投到磨孔里，而且只能一点一点放，放多了就容易磨不动，效率比较低。 不过孟昭这会也没得挑，只能有啥用啥。 然后就是二三十个大水缸跟不知道多少个小些的罐子水桶，摆在一起，颇为壮观。 这些东西都是从里正和几个族老家，还有参与淀粉制作的那些村民家里借过来的，没办法，前期有太多需要钱的地方，能省就省些。 不过也都提前说明了，等到月末发工钱的时候，提供了器物的村民，会额外给一份使用费。 看孟昭看的差不多了，里正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青安媳妇，你要不过来跟她们说几句吧。” 孟昭点了点头，在众人面前站定，看着召集过来的人手。 她们都是今日被李玉梅喊过来的，说村子里要建作坊，让她们来做工。 还急的不行，让她们赶紧过去，虽说心里还有些疑惑，但里正一家总不能骗她们，就赶紧搬着东西过来了。 毕竟她们平日里在村子里也没什么事，要是能有个活计贴补家用，那就再好不过了。 “诸位乡亲，今日来到这的，应该有许多都是我的长辈，但我依旧有几句话想跟大家说说。” “想来大家都知道，我跟我娘这些时日在码头卖点吃食，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一位客商，想从我这定点东西。” “我虽是刚嫁来沈家村没多久，但我也是沈家村的一份子，有了这个机遇，自然是先想着乡亲们。” “不过这丑话说在前头，咱们这作坊刚建起来，这第一单生意，希望大家都好好干，若是做的不好，我赔钱不说，诸位想再找个活计，估计也不容易。” “不过大家放心，只要大家好好干，用心干，月底工钱少不了大家。” “另外就是，大家往后直接叫我孟昭就成。” 孟昭穿过来一直没嫌弃过寡妇这个身份，反而有点窃喜，她要是个小姑娘，平日里出门摆摊谈生意，一定会有许多桎梏。 以一个寡妇的身份在外行走，反而自在些。 不过这不代表她喜欢被人一直叫某某媳妇，搞得她好像没名字一样。 孟昭说完，院子里的人一个个都看着她，当初沈家一门心思的培养沈青和，旁人就算觉得他们异想天开，却也没人敢当面嘲笑，因为大家伙都知道，只有科举才能出人头地，改变命运。 后来听说沈青和学问了得，乡亲们更是热切了些，沈家遇到什么事都愿意帮把手，只因想着等沈青和将来高中，能惦记着点他们，得些好处。 后来沈家接连遇着这么多事，沈青和眼瞅着就念不下去了，众人以为沈家就要这么完了，没想到他们竟然娶进门这么一个金疙瘩。 不仅带着沈家出去摆摊卖盒饭，现如今还能接着什么单子，要在村子里建作坊，这沈家人的运气简直好到天上去了。 大家都不傻，眼看着沈家一家人被她带的吃得好穿得好，都能看出来孟昭是个有本事的，自然不会跟她作对。 “好，我们一定好好干。” “是啊，孟昭跟里正都是自家人，跟着你们干，不比给地主干活心里松快。” 看大家情绪都被鼓动起来，这淀粉作坊，就算是正式开起来了 里正说：“孟昭，这是我先从村子里收的300斤土豆，你们先用着，今日有点晚了，我先去趟附近的下河村，尽量再多收些，免得明日耽搁事。” “好，那就辛苦里正了。” 院中只有四辆推车，还得留一辆给孟昭他们用，里正点了几个名字， “顾云，沈大庄，李三儿，你们三个一人拉一辆推车，跟着我走，许平，你也跟着我一块去。” 里正带着几个人离开了村子。 孟昭则先安排剩下的人把东西摆到对应的位置，然后用推车拉着那三百斤土豆往河边去。 第53章 收土豆 清洗土豆需要大量用水，虽说院子里有井，但毕竟不是取之不尽的，还是在河边清洗好些。 没有现代的各种污染，这山脚下的小溪清澈见底，干净的很。 他们一起把车上的土豆搬下来，众人围在孟昭的身边，等着要看怎么做。 “第一步呢，就是把这土豆的皮给削了，然后清洗干净。要注意的是，这些坑坑洼洼的地方，全部都要去掉。” 其实现代的淀粉制作流程，土豆是不用削皮的，因为会降低产量，但前提条件是现代有许多的杀菌方式，即便不削皮，也能保证产品的干净卫生。 但在古代，纯手工制作，无法进行杀菌处理，只能用最传统的方式去削皮，只保留完好的部分，虽说会降低产量增加制作难度，但至少不会影响产品质量。 来做工的大部分都是女人，削皮对于他们来说非常简单，孟昭一说便开始动起手来。 现在她们削皮用的还是普通菜刀，危险不说，效率还低，孟昭在心里把这事记下，她得赶紧把削皮刀弄出来。 等都弄好后，孟昭让她们把削好皮的土豆又都带回了祠堂。 让众人分工合作把土豆切成块，然后用石碾子或者石磨碾碎。 在水缸上放一个垫了布的箩筐，把豆渣倒里，一边往上倒水一边揉搓，让面浆都漏到底下的水缸里。 等差不多只剩豆渣的时候，再用布把豆渣包起来，挤压出最后的水分。 正在孟昭用力挤压纱布的时候，旁边的郑娘子说道：“孟昭，我力气大，这活让我来吧。” 果然，她一接手，刚才孟昭感觉已经拧干了的布包又哗啦哗啦流出了许多面浆。 她觉得自己力气已经算是比较大的，谁知道跟真正干惯了农活的女子对比，还是差的多。 说到底淀粉的制作流程并不复杂，孟昭只教了两三遍，众人便把步骤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是要多注意孟昭提出的一些注意事项。 里正他们走了大约两刻钟，就到了目的地下河村，一行人拉着推车直奔村东头的大瓦房。 里正上前一边敲门一边喊，“赵老弟，赵老弟你在家么？” 屋内的人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迎出来，见到是隔壁沈家村的里正沈正泰，一边请他进来一边说： “沈老兄，今个怎么有空来寻我，莫不是找我喝酒的。” 里正摇了摇头，笑着说，“这倒不是，我来是找老弟你帮忙的。” “什么事？” “我呢准备收点土豆，赵老弟你在村子里人脉广，劳烦你帮着打个招呼，看看哪家有愿意卖的，都拿出来。” 那人直接问道：“你准备收多少？” “最少1000斤。” 那人听的瞪圆了眼。“这么多，你要这么多土豆干嘛。” 这不年不节的，土豆又卖不上价，收这玩意干嘛。 “这你就别管了，我有用处，劳烦老弟你帮着说一声，回头请你喝酒。” 这有熟人就是好办事，那人转头便去寻人，找的都是村子里刚收了土豆的几户人家，刚一问，大家就都愿意卖。 里正带过来的沈大庄跟李三儿，都是干活的好把式，搬起筐来个顶个的中用。 顾云也不甘示弱，一下就把一大筐土豆搬到了车上，少说也有大几十斤。 许平就差点事，但他也有优点，他在肉铺做过工，认得称，便在旁边跟着里正一起称重。 这边里正正带着人忙着称重装车，那边孟昭看着废弃的土豆渣子却犯了难。 这土豆渣是个好东西，既能用来当饲料，又能发酵后当肥料来用，但这么多的土豆渣，哪来那么些牲畜吃呀。 最好的办法是做肥料，多少都能消耗完。 可制作肥料需要发酵，发酵需要容器，为了沉淀淀粉，他们已经把能收集到的容器都用上了，根本没有多余的。 一个产业的形成势必也会产生诸多的配套产业，这些只能在生产过程中一点点的去完善，短时间内，还没法把土豆完全利用。 孟昭跟李玉梅说：“在咱们这做工的，谁家养鸡养猪了，这段时间都能直接把土豆渣带回家，蒸煮熟了就能直接当饲料，要是实在消耗不完，就只能先直接扔了。” 想想那么多资源就这么浪费了，孟昭真是心疼。 她打听过，目前土豆的产量极低，一亩地只有2-3百斤，扣除需要缴纳的赋税人头税，能留在手里的，也不过一百多斤， 要知道在现代，土豆的亩产最多的已经高达万斤，这其中的差距实在是太过巨大。 若是能废物利用一下，把没用的土豆渣发酵成肥料，再用来提高土豆或者其他农作物的产量，那可真是一件大好事，她得好好研究一下。 制作淀粉的间隙，孟昭还让人去县里买了十匹麻布回来，用来做淀粉袋子。 “玉梅嫂子，咱们村有没有日子过的不太好但会做衣服的婆子，可以让她来缝袋子。” 毕竟做淀粉也是个体力活，年龄大力气小的都干不了，但缝袋子这种事，要求却不高。 李玉梅沉思片刻，说出了一个人选，“就找李婆子吧，她年轻的时候绣花手艺可好了，这会年龄大了眼神不好，绣花是做不了了，可缝个面袋子，还是没问题的。” “而且，李婆子相公儿子儿媳都死了，就带着一小孙女，平日里日子过得凄苦，这活交给她，也好让她赚个零花。” 孟昭点了点头，让李玉梅去安排这事。 等她教完工人们如何确定土豆渣还需不需要过水，便看见李玉梅带着李婆子过来了，旁边跟着的，竟然就是当初卖给她青梅的沈芸。 沈芸看见孟昭在，赶忙凑了上去，“孟昭姐姐，你怎么也在这。” “我也在这作坊里，你是来帮你奶奶的？” 小姑娘点点头，“嗯嗯，平日里在家，都是我帮奶奶穿针的。” 第一次见面，她以为这姑娘才十岁，后来才知道她竟然已经十二岁了。 沈芸从小没爹没娘，跟着奶奶一起长大，过的都是苦日子，吃不饱穿不暖，个子自然长不高。 一个袋子要装50斤淀粉，孟昭要求高，针脚必须得密实，还得是来去缝，不然容易漏粉。 所以做起来会慢一些，定的价格是一个口袋一文钱，祖孙俩一天大约能赚个二三十文。 等这批袋子都做完，怎么也能赚个200文左右，俭省点用，够她们祖孙俩吃上一两个月了。 等里正回来时，把今日的账本拿给孟昭看。 土豆的收购价格是十文钱七斤，沈家村收了300斤，下河村收了1200斤，外加买的十匹麻布，一共支出了不到四两银子，这些都是现结的。 之所以把账目记录的这么详细，除了方便后续的算账外，也是为了另一件大的支出，那就是交税。 毕竟她们这是正式建了作坊，不是之前随便摆个摊交个摊位费就成，得按照规定定时缴纳商税。 关于交税的事孟昭什么都不清楚，全靠里正从旁解释。 “太祖爷终结乱世不过二十多年，当今陛下年幼时也是随着太祖爷四处征战，见识过民间疾苦的，起初在税收上，还相对宽限。” “不过这几年，听说北边不太平，朝廷一直在训练新兵，征集粮草，这税收，慢慢就又上去了。” “尤其是这商税，已经涨了好几回了，现如今大概是十五税一。” 春风楼的那张契约一共是675两，自己的二成利是135两，需要交8两左右的税。 这个比例在孟昭心里，还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第54章 猪下水 不知不觉间，时间又过了小半个月，孟昭整日里盒饭摊与淀粉作坊两头跑，忙的脚不沾地。 第一批的货目前才制作出一千斤，距离交货日还有十七天，进度有些缓慢。 孟昭对此也十分着急，只能抓紧时间赶进度，削皮刀已经制作出来，现如今土豆削皮的速度大大提升。 为了保证干净，面浆过滤出来后还得再换两次水继续沉淀，这就少说得两三天的时间。 淀粉沉淀最好用宽口的水缸或者水盆，上次征集过来的水桶还有窄口罐子，都没法用。 她计算了一下，以现在的容器数量即便每个水缸一刻不停歇的用，月底也赶不出三千斤。 没办法，她只能又去定制了一批新水缸，这才把进度加快一些。 幸好这几日太阳一直不错，淀粉晒干的速度非常快，节省了不少的时间。 里正那边与两个村子都签了契书，付了部分定金，最近几个月的原材料也有了保障。 现如今就是要加快进度，在保障每月供货的前提下，也要多做一些囤着，免得后面遇到突发情况影响供货。 淀粉作坊逐渐进入正轨，孟昭每日去一个时辰视察进度即可。 盒饭摊子这边也是蒸蒸日上，新上的凉皮十分受欢迎，每日都供应不求。 闲暇时间孟昭数了数目前的存款，她卖盒饭，卖凉皮，偶尔还出去做做席面，零零总总算下来，差不多也攒了有七八十两。 要是换到现代，差不多也有七八万左右。 现如今她在码头摆摊，主要的顾客还是搬货的劳工以及途经货船上的船工。 可要是到了冬日，运河结冰，她的盒饭估计只能卖给码头附近的居民。 但人家家就住在那里，自己就能做饭，就算她的饭菜好吃，人家也不会日日都花钱来买，生意差是一定的。 况且她打听过，这运河每年结冰的时间不同，最长的一年甚至四个月都没有化冻。 几个月没有生意，这谁受得了。 所以她便琢磨着在县里租个带院子的铺子，这样冬日也省的县里村里来回跑。 心里有了决断，她平日对县里的铺子就多注意了些。 码头附近能摆三四张桌子的小铺子，一个月就得二三两租金，这还只是铺子，若是买个带院子的，一个月估计怎么说也得四五两银子。 县里的铺子更不用说，地段好的，一个月恐怕得十几两，孟昭是想也不敢想。 只能托她爹娘还有牙行的伙计帮她看着点。 这租铺子前，做什么生意也得先考虑好了。 冬日里吃火锅可是个好选项，可是做火锅，单定制锅具就是一笔不少的钱，其次火锅翻台率低，大家一吃就是一个时辰，没个二三十张桌子，哪开的起来。 糕点铺倒是可以，铺面不需要太大，可县里已有的几家糕点铺都是老字号，开了几十年的，手艺并不差，平常走亲访友，带份糕点，大家也更偏爱些老字号。 自己倒是可以做些新式糕点，但还得定制一批特有厨具，而且这新式糕点古代人接受度如何她也不能确定，在手里银钱紧张的情况下，风险还是有点高。 在考虑了诸多美食后，孟昭终于决定他的第一家铺子要卖什么了，那就是卖卤味。 首先卤味大家基本都是买了回家吃，铺面不需要太大，对于她这种资金少的就很适合。 其次就是孟昭有着丰富的原材料渠道，自家是开肉铺的，什么猪头肉，猪蹄，猪大肠，猪肚都能做。 牛肉到时候让自家爹娘帮忙盯着点各个村子的老牛，牛肉价高，卤牛肉价更高，利润率是很可观的。 她还有凤仙婶子的养殖兔，这些日子因为孟昭稳定拿货，凤仙婶子那边也加大了养殖量，麻辣兔头，卤兔肉也是县里少见的菜色， 剩下的鸡鸭和素菜也好说，不愁买不到。 有了想法后，孟昭今日去孟记肉铺买肉时就盯上了那些猪下水。 “爹，你帮我把这副猪下水也装车上吧。” 孟大山惊讶的看着她，“闺女，你要这玩意干啥，咋，你摊子最近生意不好。” 孟昭一脸无奈，“没有，爹你就放心吧，我自有用处，等做好了，给你尝尝，保管你香的舌头都掉下来。” 孟大山拿她没办法，只能给她装车上。 回去的路上沈青泽沈青瑜一直离推车远远的，顾氏跟凤娥婶子也用头巾把脸包着。 沈青泽扭头深吸一口气，快速向孟昭问道：“嫂嫂，你买这个臭臭的干嘛,这个也能做好吃么？” 孟昭挑了挑眉颇为自信，“怎么，你不相信嫂子。” “我当然相信嫂子，只是这个东西太臭了，之前家里穷，也会买来吃，但怎么做都做不好吃。” 沈青泽回忆起那段时光，娘看他们瘦的不行，想给他们补补，但肉价又贵，只能买些下水回家炒着吃。 但是那猪下水不管他们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炒出来永远都是臭的，可又不能浪费，他们只能硬逼着自己吃掉。 现在回忆起那股味道，还有些反胃。 “那今天嫂子就给你们做一回好吃的猪下水。” 到家后孟昭把桶里的猪下水倒出来，又在盆里倒入醋跟盐泡了一刻钟，这两样能很好的去除猪内脏的腥味。 泡好后用手揉搓一下，表面清洗干净后把猪大肠翻面，把附在肠身上的油脂都撕下来，如果猪大肠卤出来发苦，很大原因是这层油膜没有去掉。 再撒上一碗面粉，继续揉搓几次，最后用清水冲洗干净，这猪大肠就处理好了。 接着拿针把猪肺上多扎些孔，用手不断拍打，再把水一点一点灌到猪肺里清洗一下猪肺里部，最后再用水泡着，尽量把血水都泡出来。 看完孟昭这一套动作，顾氏都惊呆了。 “怪不得昭昭你做饭好吃，原来单把这些下水清洗干净都得用这么多步骤。” “可不是嘛娘，这猪下水腥味重，不清洗干净，确实没法吃。” 刚开始孟昭看俩孩子捂着鼻子离得远远的，就想让她们出去玩去，这味道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但俩人都不愿意出去，就这么陪着孟昭，帮她打水拿东西。 第55章 溜肥肠 等下水清洗好，已经大半个时辰过去了。 “嘿，昭昭，你这法子确实好，这会闻着，味道轻了许多。”凤娥婶子忙完便过来看孟昭的成果。 孟昭笑了笑，“等会卤完了，就连这最后的味道也没了。” 起锅烧水，把清洗好的下水倒到锅里，放入葱姜焯水，焯好水的下水需要再清洗一下。 重新再起锅烧水，放入猪下水，这才正式开始卤煮， 卤煮需要的香料种类非常多，孟昭这里也不全，只能把现有的都用上，在锅里放入葱姜蒜，八角，桂皮，香叶，花椒，丁香，肉蔻，再加上一些糖，放入酱油增色，放些盐调味，最后再倒上些许白酒去腥增香。 还不等做好，就慢慢有香味开始溢出，刚才洗大肠还捂着鼻子的俩孩子这会都紧盯着锅，生怕错过什么变化。 煮了快半个时辰，便把火停下，锅盖刚一掀开，热气上涌，整个院子都充满了卤肉的香气。 “嫂子，这也太香了吧，这真是的刚才臭臭的猪下水么。”沈青瑜刚才一直盯着锅里，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刚才臭烘烘的猪下水，怎么变的这么香的。 孟昭从锅里捞出几块猪肺猪心猪肚的，放在案板上切成块，混着铺到碗里，再从锅里盛些汤浇上，一碗热腾腾的猪肚汤就做好了。 因着好奇味道，凤娥婶子今日也没回去，留下来一起吃，至于她那俩儿子，早就抛诸脑后了。 孟昭的猪肚汤一上桌，众人都不自觉的开始吸口水，这可太香了。 顾氏夹了一块肥肠放到嘴里，一口咬下去，弹性十足，外皮柔韧，内里确是柔软的，随着不停咀嚼，肥肠的香味在口腔中扩散，没有半点腥味。 刚吃了第一口就惊讶道：“这也太好吃了。” “是呀昭昭，要不是我亲眼看着你做的，我怎么也想不到这猪下水竟然还能这么好吃。” 孟昭先喝了一口汤，再咬了一口酥饼，实在是爽快。 “这猪下水虽然腥味重，但只要清洗干净，配上适合的调料，就会有一种别样的香味，甚至有人觉得，比肉还好吃呢。” “我觉得都好吃，嫂子做的肉好吃，做的猪大肠也好吃，只要是嫂子做的，什么都好吃。”沈青瑜就是孟昭的夸夸机，情绪价值给到满。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孟昭伸手点了点她的头，“你个小马屁精。” 等到第二日出摊时，食客们点菜时便发现了这新菜色。 “给我来个地三鲜，再来个土豆炖鸡，咦，这是个什么菜，之前咋没见过” 孟昭介绍道:“这是我的拿手菜，溜肥肠，要不要尝尝。” “肥肠？那不就是猪下水，那么臭的东西能好吃么。”一听孟昭说是猪下水，那人立马皱了皱脸，面带嫌弃。 “猪下水虽然臭，但是经过我的秘方料理，反而别有一番风味，您要不要试试。” 何大是孟昭摊子上的老顾客，孟昭的手艺他清楚的很，就没有不好吃的，虽说心里对那下水嫌弃的很，但还是决定给一个机会。 “行，就来这个溜肥肠。”孟昭立马给他盛了满满的一勺子。 色泽红润的肥肠加上颜色鲜亮的青椒，看起来特别有食欲。 何大刚接过孟昭的盒饭，就迫不及待的找地方吃了起来，肥肠刚一入口，便瞪大了眼睛。 原本想象的腥臭味完全没有，反而是浓郁的肉香，口感弹嫩，嚼劲十足，卤料的味道十分浓郁，配合这肥肠的油润，简直是太好吃了。 “老板，你这肥肠做的也太好吃了，一点腥味都没有，我咋尝着比肉还香呢？” “这肥肠是我清洗干净后，用了许多香料卤煮的，所以吃着才没有腥味。” 原本还在观望的一些食客看何大吃的这么香，赶忙给自己也点了一份。 “我也要，我也要，给我也来个肥肠。” “也给我来一份尝尝，这猪下水这么腥臊的东西，咋可能做好吃了。” 因为对孟昭手艺的信任，还有一些不相信的猪下水能好吃的食客，溜肥肠这个新菜竟然早早的就给卖完了，还得到了很多好评。 “实在是太香了，没想到这平常不愿意买的下水，竟然能这么好吃。” “孟老板，你这肥肠是怎么洗的，怎么一点腥味都没有。” 清洗肥肠的手法，孟昭也没准备藏私，大方地说了出来，不过卤煮的方子，她确是不会说的，这是她接下来开店的秘方。 虽说孟昭没藏私，但是这么复杂的流程，还是劝退了许多人。 “这咋又得泡又得搓，还得用面粉，面粉也不便宜呀。” “你以为呢，要是光用水洗，咱们之前做的猪大肠，咋都那么难吃。” 孟昭在旁补充道：“要是家里没有面粉，用草木灰清洗也是可以的，只是这效果就要差些了。” 旁边一壮汉听完后说，“原来洗个大肠也得费不少钱跟功夫呢，让我去洗那臭烘烘的猪大肠，还不如让我去多扛两包麻袋，我还是在孟老板这直接吃吧。” 孟昭说，“那感情好，大家要是喜欢，以后我多做几回。” 但也有人细心记了下来，肉价太贵，不能时常吃，若是会了这个清洗猪大肠的方法，也能给家里的亲人补点油水。 孟家肉铺的猪下水，愿意买的人家很少，若是收摊前卖不出去，遇见买肉多的能送就送些，送不出去的就等臭了直接扔。 虽说清洗的方式传出去，买的人多了，她以后买猪下水就得花更多的钱，但她也不太介意。 愿意去自己买猪下水吃的人，都是处在生存边缘的人，虽说现在她的钱也不多，但至少吃喝不愁，等卤肉店开起来， 前景也会更好，她就不去在这里省钱了。 况且以后卤肉店开起来，猪肉鸭货才是大头，猪大肠清洗起来属实费劲，还要单独卤煮否则会把其他食材染上味道，她也不准备做太多。 第56章 交货 日头刚刚升起，李杏儿干完家里的活，便准备前往祠堂做工。 刚出门便被隔壁的婶娘拦下来，瞅着四周没人，拉着她的袖子偷摸问道：“杏儿，你在祠堂那作坊做工，说给你多少钱没。” 李杏儿摇了摇头，那婶娘立马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我猜就是这样，你咋这么傻，这给不给钱都不知道，就去上赶着做工。” “婶娘，里正之前说过，工钱要做满一个月才发的。” “这你也信，里正要是有钱，咋不送孙子去县里念书，咋不把自家房子盖起来。” 李杏儿觉得不会这样，想要解释一二。 “这作坊不是里正开的，是孟昭开的，她在县里卖吃食赚了钱，大家都是知道的，而且里正她儿媳妇都在里面做工，要是骗人的，干嘛让自家人也去。” 那婶娘自诩多活几年，见识的人多，颇为不屑。 “这谁家赚了钱不是捂得严严实实的，哪有她家那么出风头的，要是真赚钱，还能分给你们。” 李杏儿这些天与孟昭共事，觉得她不是这样的人，开口辩解。 “人家在县里卖吃食，不也是在村子里收菜。”说罢斜眼瞥了那人一眼，“婶娘，我记得你也去孟昭家里卖过鸡蛋，哪回不都是当场就结清了么。” 说罢便直接走了，不想在这听她的丧气话。 李杏儿走后，那人在她身后啐了一口，“呸，真是不识好人心，活该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这些话本身说的人也不多，架不住祠堂作坊那边风声紧，平常不让人进去。 这里面具体做的是什么东西，用来干嘛的，卖给谁，什么都不知道。 慢慢的，风言风语便传开了。 起初做工的众人还当没听到，时间长了，心中也难免有些不安，但也没耽搁手里的活，不管咋说，月底就能知道了。 经过孟昭的一系列改善，作坊那边的制作速度加快了不少，这还没到月底，第一批的三千斤便都已备齐。 不过孟昭也不敢停歇，继续加大马力制作，少说也要备足一月的库存，这样才能有抗风险能力。 天气慢慢转凉，山间的清晨又格外的冷，一阵风刮过，刚起床的孟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瞬间就醒了神。 今日就是春风楼来拿货的日子，不好让他们直接去祠堂，孟昭便安排人早些将货物都运到里正家里，孟昭过去时，众人正在忙着装车。 “辛苦大家了，今天来的这么早。” “这算啥，以前在地主家干活的时候，天还没亮就得起来干活，早就习惯了。” 这话倒是没撒谎，他们若是在地主那边做工，整日都是起早贪黑，连牲口都不如，更别说有人跟他们说句辛苦了。 虽说众人没有不满，孟昭还是觉得有些不合适，作坊刚建起来，许多规矩条陈都没定好，工资与各项福利待遇也没说清楚。 以后还是要有一个明确的上工下工的时间，额外的劳动都应该算作加班。 货物一包包的运出祠堂，从村子里路过，许多村民都能看得到。 “这就是祠堂那个作坊做的东西，这一包包的都是啥呀。” “听说是用土豆做的，你没见玉梅带着一帮人成日在河边削土豆。” “这是干啥用的，能卖出去么，这要赚不了银子，岂不是白忙活。” “可不是，这钱哪有那么好赚，还不如我儿子，我花了钱把他送到县里去当学徒了，虽说这前两年没工钱，但等学了一门手艺，还不是吃喝不愁。” 等众人把东西运到里正家里放好，春风楼也来人了。 春风楼不愧是家大业大，直接来了五六辆驴车，车板又长又宽，一看就是专门拉货的。 领头的是春风楼的小二，名叫陈小武，这些时日，虽说没到交货的时间，但也已经提前交付了一小部分，主要用于春风楼研究新菜色。 因为跑了两趟腿，后来萧宥之有什么要跟孟昭说的，也都派他过来。 二人互相打了个招呼，便开始装货。 孟昭越瞅那几辆驴车越眼馋，几头毛驴各个油光水滑的，个头也大。 目前淀粉作坊，不管是去收土豆，还是操作石磨石碾，都是人工来拉，费力不说，速度还慢，这要是都换上驴子，那效率还不蹭蹭涨。 孟昭越看越喜欢，下定了决心，攒钱，必须攒钱，她也要成为有车一族（驴车）。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陈小武递给了孟昭一个钱袋子，里面装着的是第一个月的货款，整整75两。 孟昭与里正对视一眼，都放下了心，之前的100两定金，主要都用来买原材料还有交土豆的定金。 虽说还有不少剩余，但他们一直不敢多花，现如今有了货款，终于没有那么紧张了。 待送走陈小武的车队，孟昭与里正便开始算账，第一件事就是交税，现如今的商税还不太高。 不过恐怕以后就不成了，朝廷一旦开打，就需要大量的开支，民生是国之根本，朝廷不会轻易动，那么商人就是第一批被加税的。 孟昭看过原着，与她设想的大差不差，要想解决这个危险，只有两个办法，第一个是上面有人，她目前做不到。 第二个办法就是不能太贪，要适当放利，孟昭掏出了之前列的一个工人待遇说明给里正看。 里正接过纸张一看，被上面的数字惊呆了，“工钱这么高？” 孟昭点了点头，在她的设想里，一个普通四口之家，如果有一个人在她的作坊里做工，那么他的工钱至少要能保证他们家四口人的正常吃穿才可以。 如果他们家有两个人在她的作坊里做工，那么就能在维持正常吃穿的情况下，再满足一些其他的需求，类似盖房子，买牲口，治病买药，给子女提供教育等，这才是一个良好状态。 一味压榨，从来都不是长久的事，所以工钱是不能少的。 里正作为最想让整个村子好的人，自然也不会对此提出异议。 第57章 发工钱 等孟昭摆完摊回来，便把最近一段时间摆摊收到的铜板都拿了出来，从淀粉作坊的账目里拿出了部分银子兑换成等额的铜板，用麻绳串起来，准备发工钱。 孟昭在祠堂侧屋算账的时候，里正也从县里缴税回来了，二人又一起对了一遍账目，核实没有问题后，里正出去喊了郑娘子进去。 等郑娘子出去的时候，旁边做工的几个人上前问道：“里正找你有啥事。” 郑娘子此时还有点呆愣，回神后脸色复杂的对旁边一人说，“里正让我喊你，让你进去。” “啥事啊，你先跟我说说。” 郑娘子忍着笑意对她说，“别管了，你赶紧去吧。” 那人擦了擦手，满脸疑惑的进了侧屋，进去后便发现孟昭与里正坐在桌子后面，桌上还放着一个箱子。 里正拿出一张纸正色念道：“宋玉娘，共做工25天，每日工钱55文，共计1375文，本月额外津贴100文，另外你还带了两个水缸，租金20文，这是一共一两银加495文，你数一下。” 宋玉娘都惊呆了，她活了快三十年，还没做过工钱这么高的活计。 别说她了，她男人去县里做工，整天起早贪黑，一月也就赚个一两多银子。 可她现在呢，每日在村子里呆着，早上喂完了鸡鸭，吃好了早饭才出门，中午还给了休息时间，若是家里有人做好了饭，吃完还能在家睡个午觉。 晚上酉时便又下工了，除非农忙的时候，完全不耽搁家里的活计。 这天底下哪还有这么好的差事啊。 里正把银子递给她，宋玉娘立马揣到了怀里，孟昭好笑道： “你就不数一数？” 宋玉娘急忙道：“不用，不用，我信得过你们，绝对不会少给。” “好，那你出去的时候喊李杏儿来一趟。” 宋玉娘这会理解了郑娘子刚才的心情，就是那种想笑，但又不好意思笑的感觉，心里又想着这笔钱应该拿来干什么，买些什么东西，有点晕乎乎的。 猛地回神想起还要叫人，赶紧去喊李杏儿。 等孟昭跟里正把工钱挨个都发完，院子里众人互相对了下眼神，各个都心领神会。 “你发多少。” “你先说你发了多少。” “嘿，你这人真是。”说罢用手指比了一个数字。 那人惊讶道：“你咋比我多50文。” 对方瞪了她一眼，“咱们用的那个石磨可是从我家里拉过来的，还有那个推车，都是我带来的，这不是应该的。” 那人倒也不会生气，毕竟这么高的工钱，她怎么都是乐意的。 发了工钱众人都十分高兴，几个相熟的聚在一起，说着小话。 “这马上入秋了，前年的被子盖着薄，我得再加一层棉花。” “我闺女马上定亲，我得给她做两身新衣裳，显得有面儿。” “我就想赶紧把之前卖的两亩地再买回来。” 等孟昭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众人也没心思干活了，净想着安排工钱呢。 随即把众人喊到一起，训诫道： “虽说大家收到工钱，心里头高兴，但也不要因此耽搁了手里的活。” “这只是第一个月的工钱，你们能不能领到下个月的工钱，能不能以后每个月都领到工钱，还要看你们自己的。” 这么好又这么赚钱的活，谁不愿意一直干，众人斗志满满，纷纷说自己一定会好好干。 看到他们积极性这么高，孟昭也不打压，高兴道： “好，只要大家好好干，工钱绝对少不了。” 日落西斜，孟昭吃完饭，便拉着顾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娘，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入秋了，要是今年运河结冰，咱们这盒饭的生意也做不了，所以我合计着，在县里租个带院子的铺子，卖点卤肉，您看怎么样。” “这自然是好的，你的手艺这么好，不开铺子浪费了。”对于生意上的事，顾母都听孟昭的，她想干什么她都支持。 “行，那我就让我爹帮我看着点县里的铺子，到时候咱们就开个卤味店。” 顾氏点了点头，让孟昭等一下，回到房间拿了一个小箱子出来，放到了孟昭手上。 “昭昭，这些是你发给娘的工钱，除了一些日常花销，其他的娘都攒着呢，你在镇上租铺子，肯定需要很多钱，这些钱你收着。” 看见顾氏如此，孟昭心中满是感动。 却又把钱推了回去，“娘，您就不要操心了，这些日子我攒了不少钱，租铺子的钱是够的，这钱您就自己留着吧，给自己跟孩子们买点东西也好。” 虽说钱用不到，但顾氏的这份心意孟昭心领了。 “娘现在哪用钱呀，青和说不用我管，我跟青泽青瑜吃住都在家里，根本就没有用钱的地方。” 昭昭这些时日这么辛苦，估计就是为了在县里租铺子做准备，自己也没什么能帮的上忙的，就这点积蓄，只能都拿出来凑一下。 “谁说的，要是以后天凉了，娘不得给自己做身衣服，做条棉被，咱们去了县里，娘平常没事也能出去逛逛街，哪都是用钱的地方。您放心好了，要是我这钱不够，一定不会跟你客气的。” 看孟昭不收，顾氏只得把钱收了回去，“好，那这钱我就还留着，回头我去镇上买几尺布料跟棉花，给你跟孩子们都做一床新被子，再给你做两套秋装，你成日里在外面走动，得有两身好看的衣服才行。” 孟昭只能连连答应，闲暇时她也一直在给开铺子做准备。 某日卖完盒饭准备收摊的时候来了位顾客，那人留着胡子，大约四五十岁，看起来略显严肃，开口问道：“请问是孟姑娘么？” 孟昭听他问话，便能大概猜到来意。“我是，您是来请我做宴席吗？” “姑娘猜的不错，我之前曾在赵府吃过姑娘做的一次席面，现在想起来都回味无穷，三日后家中有贵客登门，苦于找不到好的厨子，忽的想起了姑娘，特来请姑娘帮忙。” 那人一边说话一边抚摸着胡子，仿佛还在回忆当时的美味，看着比刚才未开口的时候温和了许多。 最近孟昭这么忙，原本是不想接宴席的单子，但看这人衣服做工精良，还是用的上乘布料，便猜到他家境应当不错，要是把菜做好，多赚点银钱，也好多点保障，便开口问道： “您是要做几桌。” “不用多，一桌足以，不过此次宴席上的人都颇有身份，还望姑娘尽心而为。” “您放心，我一定尽力。”这几个月她做了好几次宴席，对流程已经非常熟悉。 因着看这人这么重视，孟昭便也更上心些，想要询问一下宴席上众人的大概身份，好根据身份，选择不同的菜色起不同的菜名。 询问中发现这人竟是县学的教谕，他要宴请的是前段时间新上任的县令大人。 怪不得这人这么重视，也怪不得当初赵世达诱惑沈青和去宴席的时候说能弄到县学的入学资格，原来他是真的有门道。 虽说只有一桌，但时间紧张，况且又有大人物在场，孟昭对此颇为上心。 第58章 牡丹鱼片 因着提前准备充分，春风楼在拿到第一批淀粉后，便立即运往各个分号。 东阳郡离得近，二十多家铺面选择同一时间更新了新的菜单，再配上换着花样的新品试吃小菜赠送，一时间风头无两。 这可把对面醉仙楼的宋老板气的够呛，算完这几天的账后一气之下摔了账本，大声喊道：“赶紧去给我查，看看对面新来的厨子是谁。” 旁边的小二满面愁容，“老板，对面没来新厨子，还是那些人。” “怎么可能，我做了三十多年酒楼生意，从他春风楼开业，我就盯着它呢，他家那几个厨子有几分本事，我还能不清楚吗。” 小二都快哭了，“我在春风楼后门盯了三四天了，真的就还是那些人，没新来的。” 宋老板气的够呛，实在是想不通，“不应该呀，这春风楼自打开业以来，就没一次性上过这么多新菜，不可能没新厨子。” 小二在旁边弱弱的说，“估计是之前的厨子忽然开窍了。” 宋老板直接拿起刚捡回来的账本狠狠在他头上敲了一记，“你当念书呢，还开窍了，一个厨子，拼的是手艺是经验，这都是一年一年日积月累才有的结果，哪来的什么开窍了。” 说罢指着小二道：“你别想偷懒，继续去给我盯着，有什么不寻常的，赶紧回来汇报。” 这醉仙楼是青石县的老字号，口碑一直很好，即便是春风楼开业，对他的生意也影响不大。 毕竟即便对面家大业大，花重金从各地请了不少厨子，也比不上自家这些干了十几年的老厨子，他们对当地的食客口味非常了解，他自认为，至少在饭菜口味上，完全不输对面。 事实也是如此，自己家的饭菜脍炙人口，老顾客络绎不绝。 对面不过是占着个名号响亮排场大吸引人罢了。 谁知这回春风楼直接增添了好几样新菜色，又改良了许多老菜系，他品尝后发现这味道竟然完全不输自己家。 况且几道新菜色自家还完全没有，尤其是那道水晶虾饺，面皮晶莹剔透，内陷鲜嫩多汁，用那特制贡盘一摆，单靠样子就能吸引一群食客进店享用。 他冥思苦想，实在是不知道这面皮到底是如何制成透明的，口感还那么柔韧。 还有那火烧雪山，也是不知道用什么做的，那般润泽明亮，一块一块垒起来，好似雪山一般，再用那调制好的辣油一淋，真就恰似火烧雪山的模样。 就连那当做赠菜的酥肉，都是酥麻焦脆，咸香四溢，自己一尝，虽说能大概猜到用了哪些调料，可试了好几次，就是炸不出来那种酥脆的口感。 再这么下去，恐怕自己的那些老客都要被对面的抢占完了。 孟昭此时没心思关注春风楼，正全力筹备三日后的宴席，这次参宴包括县令在内，都是些文人，所以这饭菜就要往风雅那边靠。 之前为了迎合那些富商取的几道菜名，类似什么花开富贵，招财纳福都不能要了，免得他们觉得俗气。 为此她特地提前准备了几样摆件，为的就是当日的摆盘。 宴席当天，孟昭早早就到了顾教谕家里，到底是文人，院子不比那些富商家里奢华，看着也就比一般人家好些罢了。 厨房里也只有两位年龄大些的厨娘做帮工，因着准备充分，孟昭到了后，直接安排她们二人帮着提前备菜。 除了她拿手的几道硬菜外，她还准备了几道不仅好吃还好看的菜色。 最复杂的便是一道知名川菜，牡丹鱼片。 取一条新鲜的草鱼，把鱼肉分割开来，去除鱼身上的杂质，片成均匀的鱼片， 放入盐葱姜腌制一刻钟。 把腌制好的鱼片裹上面粉，用棒槌均匀敲打至薄如花瓣的样子，再放到孟昭提前雕刻好的三种大小牡丹花瓣的模具里，用剪刀修剪边缘，把每个鱼片都修剪成一片片的花瓣。 锅中放油，把鱼片放入炸制，此时的油温是最难掌握的，油温过高容易炸糊，油温过低又会不成型，古代没有测量的工具，所以极考验厨师的功底。 用蒸好的土豆泥做底托，把煎炸好的鱼片在盘内摆成牡丹的样式，再用黄瓜雕刻成叶片点缀。 牡丹鱼片的酱汁也不能马虎，把提前准备好的泡椒酱在锅内爆香，加入姜末蒜末，白糖，醋，加水淀粉勾芡，出锅前再加入一把翠绿的葱花，牡丹鱼片的酱汁就做好了。 最终摆盘时，孟昭还用桑葚汁在白色的瓷盘上题了两句练习了许久的名句。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这道菜一上桌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从外观上看，就像一幅盛开的牡丹画卷，鱼片煎炸的时间刚刚好，边缘微红，每片花瓣都呈渐变色，呈现出了牡丹花般的绚丽色彩， 夹一片鱼片进口，既有鱼肉的鲜嫩，又有酱汁的浓香，口感丰富，让人直呼美味。 另一道瑶池玉莲，用鲜嫩的鸡肉虾泥为底托，把修剪好的鲜百合用莲花的排列方式插到底托上，中间放上枸杞做花蕊，水开后蒸上半刻。 再把勾过芡的浓郁鸡汤淋到做好的玉莲上，这样瑶池也就有了。 这道菜汤汁浓郁，口感醇厚，细品又带有一些百合花特有的清香，不止好看，还十分好吃。 最后一道菜，孟昭选择做了一道甜品妙笔生花，原型就是在现代很火的毛笔酥。 毛笔酥的做法很简单，只需要把水油皮裹上莲蓉馅料捏成笔头的形状，放在锅里油炸，再装到提前准备好的笔杆上就可以。 担心毛笔酥的可食用部分太少，就又做了几件中式的糕点，样式就仿制的砚台，墨腚，和书本。 这道菜刚一端上来，众人还以为是上错了，仔细一看才发现，竟然是仿照文房四宝做的糕点。 拿起一只毛笔，蘸取一点砚台上的桑葚汁水，一口咬下笔头，又酥又脆，中间还包裹着莲蓉馅料，甜香四溢。 待砚台与墨腚切开后，还能看到里面的馅料，这道菜，一看就是用心做了的。 第59章 买驴 一场宴席结束，就连刚才一直板着脸面色不愉的县令大人脸色都好了许多。 作为东道主的教谕自是十分满意，让下人把孟昭唤了过来。 笑意盈盈的说：“孟姑娘，劳烦你了，今日这桌宴席做的实在是太妙了，这是剩下的银两，姑娘收好。” 孟昭略微弯腰伸手接过，大概感受了一下重量，虽然不如赵家那趟给的钱多，但也不算少，不枉她这几日这么尽心。 “顾教谕，小女子有一件事，想请教谕帮忙。” 顾教谕本就是和善的性子，只是平日里需教书育人，外表看起来有些严肃刻板罢了。 今日一桌好菜吃的他心满意足，听到孟昭的话，也没生气，大方道： “姑娘请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小女子家中有一弟弟，目前在云锦书院念书，今年已满十四，原本去年便应该下场的，但家中突遭变故，需得遵循礼制，守孝三年，故没有参加上一年的县试。” “但我这个弟弟学问一直很好，也想去县学多聆听教谕的教导，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此次机缘巧合得见教谕，便想问下，这县学是否有其他的入学方式。” 之前听沈青和提起县学过后，她便也打听了一下。 能拿到特许入学名额的，要么是当地官员举荐，要么是能给县里出钱投资的商户，并没有明确的报考渠道，他们普通小老百姓，没钱没人脉，想破格进县学，可能性很小。 孟昭之所以对这次宴席这么上心，除了想要赚钱外，也有一个原因是想着能不能帮沈青和打听一下这事。 顾教谕笑道：“此事倒也赶巧，刚才宴席前，县令就提及了本县在科举一事上落后，准备扩充县学，培养人才，让我与其他教习替他遴选学子，你先稍等片刻。” 说罢便进了内屋，等出来时，手中拿着一份帖子，交到孟昭手上。 “七日后，拿着这个帖子去县衙后门口排队等待，会有人带你弟弟进去参与考核。” 孟昭接过帖子，赶忙道谢，“多谢顾教谕。” 顾教谕正色道：“别急着告谢，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能否入学，还是要等考核结果出来才知道。” 孟昭行了个谢礼，“不管如何，都要多谢教谕的举荐。” 事情说完，孟昭也不再打搅，道谢后便离开了。 从教谕家出来后孟昭揣着帖子打听了一下，直接去了卖牲口的地方。 市场内人流密集，都在各自交易着货物，没走几步孟昭就看到了一匹高头大马。 这年头家中有马的都是极少数，这马一拉出来，旁边就围了好几圈的人，即便是在现代，她也很少能看到马，好奇地凑近听了几句，然后扭头就走。 想她现如今也算是收益不错，怎么说也算是个中产了吧，但那马要价竟然九十多两，就差把她钱包掏空了。 更不要说这马匹养护起来极其昂贵，买了就是请了个祖宗回家。 孟昭只得转头奔向原本的目的地。 终于找到了卖驴的摊位，果然这东西都是要对比的，眼前的驴子比刚才看到的马矮了一大截，孟昭这心里瞬间有点不得劲了。 “这位小娘子，是要买驴么，我们家的驴个个健壮的很，你带回家就能拉磨，不用调教。” 奈何钱包紧张，孟昭也没得选，回忆着在现代看到的一些如何挑选驴子的事项。 毛发得油亮，牙齿得整齐结实，四肢也得健壮。 那人看孟昭看的认真，开口道：“小娘子，我也不跟你要高价，就你看的这一只，八两银子，你带回家就能直接干活。” 孟昭抬眼瞥了他一眼，“你忽悠我，你这驴看着也就一年多点，我带回家能干什么活，不还得再养几个月么，这几个月的草料不得用钱。” 摊主被说的有点心虚，原本看她是个女子，便想着忽悠一下，没想到还是个行家。 “小娘子，这话说的，驴能吃什么东西，随便喂点秸秆就行，这样吧，我给你便宜点，七两半，这是最低价了。” “五两，我就要了。”孟昭看了眼小贩说道。 “小娘子，砍价也不是这么砍的，你四处问问，哪有五两就能买一头驴的，七两，最低七两。” “你要不卖我就去别家看看，我刚过来的时候，还瞅见一家卖骡子的，这骡子可比驴能拉货。”孟昭说着就要走。 那小贩赶忙把她拦住，“等等，小娘子，你再往上涨涨，五两银子真没法卖。” 孟昭：“一口价，六两，行我就牵走，不行我去别处看看。” “行，六两就六两，也就是看你这小娘子长得漂亮，要不然，绝不是这个价格。”那小贩一咬牙一跺脚，答应了。 孟昭心里直乐呵，他要是六两不卖，她可能还会再加点，这驴子虽说小点，没有骡子能拉，但是好驯养，她家里都是女人孩子，买头骡子回去，万一掌握不好，伤着人就不好了。 这驴子眼睛发亮，一看就挺健康的，而且孟昭摸了几下，他也没生气，脾气也温和。 孟昭昂首挺胸的牵着驴子往家走，从今天开始，她也是有车一族了，虽说还是mini车型，但她相信，总有一天，她的驴子，也是能风驰电掣的。 刚一到村口，便发现有人聚在一起吵吵嚷嚷的。 “里正，你可不能偏心，这村子里开了作坊，为啥不招我们过去。” “是啊，里正，我儿子人高马大的，成日都在家里，你招人咋不问他。” 里正气急败坏，“你那儿子长个大高个子，实际又干过多少活，农忙的时候都没见他搭把手，招他来作坊干嘛，享福来了么？” 虽说孟昭跟里正严令五申，不许任何人把作坊里的事说出去，哪怕是自己家人都不成。 工人们也都愿意遵守，毕竟他们自己也清楚，要是作坊有啥事，他们的工钱也就没了，哪怕是为了每个月的工钱，也都得把作坊里的事瞒得死死的。 可这一个村子里，总不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原本两家妯娌条件一样，但来作坊做工那人儿子脚上忽然穿上了新鞋，这谁看不着。 原本两家邻居，都是一年到头吃不到肉的，忽然隔壁那户连着两天飘出来了肉香味，谁还能闻不到咋的。 这没过几天，作坊里发了工钱，还没少发这回事便在村子里传开了。 第一个受难的就是里正，天天都有人往他家里跑，弄得他都不敢回家，今个倒好，直接给他堵到路上了。 第60章 村里闹事 “里正，她家儿子不行，我这大儿媳妇行呀，我家地里的活计都是她弄的，一个人能顶两个人使唤，不比那李杏儿力气大，你就让她进作坊吧。” 孟昭在一旁听着，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里正：“方婆子，你还有脸说，你这大儿媳妇是个能干的，为什么不招她，不还是因为她有你这个婆婆么，你偷奸耍滑净干缺德事，谁敢招你们家人。” 方婆子被堵的不行，刚好看到牵着驴子回来的孟昭，赶忙凑了过来。 “青安媳妇，上次那事，是我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但你也不能因着这就不收我们家人啊，我这大儿媳妇能干的很，你就让她进作坊吧。” 边说边抓着旁边的李云香往孟昭身边塞，手劲大的差点把人拽倒。 孟昭看了这李云香一眼，瞅着身量倒是够的，就是看着扭扭捏捏的，低着头也不知道看人，被方婆子提溜着来回转。 “方婆子，我不过是一个小辈，作坊招人具体招谁的事不是我能决定的，况且现如今作坊的人手充足，不需要再招人了。”孟昭不想掺和她们家的事，转身想走。 看她要走，那方婆子还不肯依，竟想伸手拉扯她，却被旁边一直站着的一个族老用拐杖直接推开。 那族老看着年龄挺大，说起话来却声如洪钟，直接就挡在孟昭前面，不让方婆子近身。 “方婆子，你别在这发疯，不招你大儿媳妇是我决定的，有啥事你就来找我。” 方婆子被推的一个踉跄，直接坐到地上，愣了一会后当即嚎哭起来，“打人了，打人了，二大爷打人了，大家都快来看看啊。” 等她哭嚎了一圈后发现根本没人理她，就连那些跟着她一起来找里正的，此时都还在那缠着里正，分不出一丝眼神。 “里正，作坊啥时候缺人，您先跟我们家说一声。” “里正，那可不是我儿子他不愿意干，是我不让他干，但我儿子聪明的很，你就放心让他去，保管能给你帮上忙。” 方婆子看没一个人愿意搭理她，气的不行，瞅了一圈，只有旁边这个大儿媳妇能让他撒气。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来扶我，睁眼瞎的东西，我儿子怎么娶了你这么个废物。” 李元香刚才看自家婆婆在地上哭嚎，只敢缩到旁边装不存在，这会被点了名，只得上去扶她。 刚被扶起来，方婆子指着她就骂：“都怪你个丧门星，自打你进了家门，家里就没过好日子。” 李元香不敢反抗，只能低头继续挨骂。 孟昭被她那尖锐的嗓音刺得的耳朵疼，本想直接回家，忽的身边刮起一阵风，一个瘦小的黑影跟陀螺似的直接扑向方婆子，一口就咬住她的手腕。 方婆子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待看清来人是谁，可把李云香吓了一大跳，赶忙上去拦着。 “二丫，你这是做什么，赶紧松开。” 方婆子疼过那一阵也看清了来人是谁，顿时气急了，他一个平日里干活的农妇，哪里会弄不过一个小丫头，直接踹了那丫头两脚。 因为疼的厉害，李二丫不得已松开了口，摔倒到地上。 方婆子还不解气，直接去路边捡了个粗棍子，还要打她，李云香上前拖住她的大腿， “娘，都是我的错，你要打就打我吧，二丫还小，经不住的。” 方婆子才不管她说的，抡起棍子就要打，孟昭实在是看不过去。 这方婆子打李云香，她自己不反抗，她不想管，但这李二丫看着这么瘦弱，哪受得住她的几棍。 孟昭上去拽着方婆子的胳膊，“方婆子，她还是个孩子，你下这么重的手，是要打死她不成。” 那方婆子原本火冒三丈，看见孟昭上来说话，眼神一转，开口道： “你让我大儿媳妇进作坊，我就不打那小崽子了。” 这话把孟昭都给震惊到了，她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拿自己家孙女的命去威胁别人做事。 孟昭自然不会随了她的意，“你管教孩子是你的事，旁人管不着，但你下这么重的手，便是犯了恶意伤人的罪过，这要是告到县衙，少说也得挨上几板子。” 听到要上衙门，方婆子这才知道害怕，却还是嘴硬说道：“县太爷哪有功夫管这事，再说了，我管教自家孩子，关别人什么事。” 孟昭冷笑一声，“呵，你大可以试试，看看县太爷看了孩子身上的伤，是说你管教有功，还是说你故意伤人，把你关进牢房。” 旁边的李二丫听了孟昭说的，赶忙扯着嗓子喊，“我要报官，我要去找县太爷。” 方婆子也没工夫理孟昭了，赶忙去拉她，“小崽子，你吵吵什么，赶紧回家。” “我要报官，我要让县太爷做主。” 方婆子被喊得没办法，只得说：“我是你奶，我刚就是吓唬吓唬你，哪会真的打你。” 说着便拉着李二丫跟李元香往家走，看着那孩子踉跄的背影，孟昭也爱莫能助。 刚她说的那些话都是瞎编的，她来到这书都没看过几本，更别说法律条文了，不过是欺负这方婆子比她还不懂罢了。 她一个外人，什么都帮不了，这孩子以后怎么样，只能看她娘要怎么办。 方婆子一走，其余人逐渐也就散了，刚才拄拐的那位族老来到孟昭面前。 “青安媳妇，以后这些人要是再闹到你这，你就直接跟他们说这些都是我决定的，我一把年纪了，不怕跟他们吵。” “多谢二爷爷帮忙，不然这么多人，我恐怕还真应付不来。” “这有什么，你就安心做你的生意，其他的交给我们这些老骨头就行。”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看里正那边也没事了，就牵着驴子回家了。 第61章 月夕节 一路上，后面跟了一群小尾巴，都是村子里的小孩子，大的七八岁，小的不过刚会跑， 旁的村子里，多少有几家能养的起牛，骡子之类的，用来帮着干活。 沈家村穷，来了个驴子都是稀罕事，小孩子们平日里都没见过，便跟着孟昭走了一路，孟昭也没赶他们。 还没进家门，俩孩子就迎了出来，应该是有他们的小伙伴提前跑回来给他们报信了。 激动的围着驴子转悠，“嫂嫂，这是你买的驴子么。” “是，有了它，以后再去县里卖盒饭，就有驴拉车了。” “好诶好诶，这样嫂子跟娘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沈青瑜站在驴的旁边，跟驴说着小话，“小驴小驴，我以后天天给你拔草吃，你要好好帮家里干活，不要偷懒。” 孟昭被小孩子的话逗笑了，引着她俩上前摸了摸驴子。 旁边跟着的那几个小孩子孟昭虽说不认识是哪家的，但也引着他们都摸了摸。 几个小孩摸完驴，各个都开心的不行。 也多亏孟昭挑的这驴子脾气好，不然这么一群人围着，非得生气了不行。 看快到饭点了，孟昭才让其他的孩子们都赶紧回家吃饭。 孟昭把驴牵到院子里，先找了个柱子拴上，回头还得再搭个驴棚。 俩孩子正是好奇心重的时候，还围着驴子不肯离开，孟昭担心他俩把驴子惹恼了踹他们，正好看到沈青和回来了。 “二弟，你快看着他俩，一直围着驴不肯走，别叫等下踹着他们。” 沈青和刚到家便看到了院子里的驴，便猜到是嫂子刚买回来的，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后走到二人身边，沉着脸说道： “不要调皮，让嫂子担心，我之前给你们布置的功课，可曾完成了。” 他素来少言寡语，话语间颇有威慑力，刚才还欢声笑语的俩人瞬间便呆愣在那。 沈青泽沈青瑜低着头不敢看他，孟昭看他们那委屈样，又有点心疼，看顾氏还没做好饭，遂又开口。 “青和，要不你扶着他们骑一下驴，让他们稍微玩一玩。” 沈青和呆愣的扭头看向刚才还让自己出手的嫂子，神情中竟也带着丝委屈。又看了看满眼期待的弟妹，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同意。 孟昭上去牵着驴走出了院子，沈青和扶着孩子们，绕着院子一人骑了两圈，他俩可算是骑满足了，乐呵呵的回去给顾氏打下手。 孟昭牵着驴，和沈青和一起站在院外，随后从袖口拿出了一个帖子递给他。 “二弟，看看这个。” 沈青和接过嫂子递过来的东西，打开一看，呆愣了片刻才发出声响。 “这，这是？” 孟昭微微一笑，脸上流露出一丝狡黠。 “前些天，有一位夫子模样的人来请我去做席面，原本我忙着作坊和码头的事，不准备去了，后来才知道，那人竟县学里的教谕大人，之前听你提过，想要去县学，我便又答应了下来，趁着他吃的高兴，帮你求来了这个名额，不过教谕大人也说了具体能不能过，还要看你自己。”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许久，拿着帖子的手微微颤抖，掀起袍角，便朝着孟昭跪了下去。 这可把孟昭吓了一跳，她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想让他记得自己的恩情，她一个现代人，哪见过这个，赶忙上去拉他。 沈青和却压了压身子，没有起来，正色道： “嫂嫂对沈家的恩情，是再造之恩，若非有您，娘亲无法重见笑颜，弟妹恐怕也不能健康成长。” “嫂嫂平日在家本就辛苦，却还要为我的事担忧，实在是青和的失职。” “嫂嫂的恩情，青和铭记于心，他日必将竭力回报，结草衔环，以报嫂嫂大恩。” 沈青和这话说的极为认真，不像有半分作假，孟昭也算是彻底的放下心来，他与爹娘的结局，应当不会再和原书一样了。 心下也轻松了些，看着他那坚定的目光，孟昭慢慢笑了起来，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好，等你考取功名，可得好好报答嫂子，快进屋吧，娘应该已经做好饭了。” 一份大石头落下，孟昭也轻松了些，第二日出摊时心情都好了许多。 带着笑意的声音喊道：“大家尝尝这梅干菜炖猪蹄，足足炖了大半个时辰，软烂适中，再加上这有嚼劲的梅干菜，特别下饭嘞。” 这猪蹄没法切成完全一样的大小，块小点的就盛三块，块大的就盛两块，梅干菜的量都给的足足的。 这梅干菜跟肉炖了许久时间，肉味很足，有食客直接把那馒头从中间掰开，把梅干菜夹在中间吃，跟吃肉差不多。 有食客问她，“孟老板这是遇着啥开心事了，心情这么好。” 她笑着回道：“这不是最近生意特别好么，感谢大家的捧场。” 那人朝四周看了看，想了一下说道：“这是快到月夕节了，咱们县新来的那个县令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颁布了一个政令，下个月一号开始，免十五天的宵禁，开放夜市，这许多的戏班杂耍都想趁着这个机会大赚一笔，码头上人也就多了不少。” 自开朝以来，正安朝便一直实行宵禁政策。 随着这些年治安逐渐趋于平稳，便一直有官员提议要取消宵禁，开放夜市，朝廷便放了权， 让下面的官员视情况而定。 这月夕节是一年到头除了年节外最大的节日，年节时天气严寒，多数人都是囤好货待在家里，不太乐意出门。 而这月夕节在初秋时期，气候适宜，若是开放宵禁，恐怕大家都乐意出去转转，能大大提高商业发展。 孟昭自然不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这月夕节会有诸多穿着盛装的青年男女出门走亲访友，总不能让人蹲在路边吃盒饭吧，那到底卖什么好呢。 孟昭想了想自己身边目前什么东西最多，那不就是淀粉么，现代的夜市扛把子就是淀粉肠。 可要是现场炸制，夜色昏暗人又比较多，万一烫到人就不好了，而且要是人太多，可能也忙不过来。 倒不如选择一种能在家直接做好的，方便又快捷，考虑了好长时间，终于选定了做热卤串串。 她可以在家里把串串做好，然后带到县里来卖，即便是凉了也没事，现如今天气还没完全冷，凉了之后的口感依旧不错。 况且串串的方式与糖葫芦类似，都可以一边吃一边走。 第62章 养猪 距离月夕节还有不到一旬的时间，孟昭有充足的准备时间，回家后先是去了淀粉作坊。 现如今作坊每日能稳定产出120-150斤淀粉，同时每天也能产出将近四五百斤的豆渣。 这些时日里，这些豆渣少部分会被作坊里的工人们每天带回家食用，有人会煎炸一下，做成土豆渣饼，若是人吃不完的，也可以煮熟了，喂给家里养的鸡鸭。 可他们家里养的鸡鸭，最多不过八九只，那是怎么吃都吃不完的，大部分只能被丢弃掉，于是这些被浪费掉的豆渣就成了孟昭心里的一块石头。 现如今有了定金和第一批货的货款，是时候要把这个难题解决了。 她准备双管齐下，第一方面是抓紧肥料的研究，另一方面就是发展养殖业。 养鸡鸭虽说难度低周期短，但效益还是太低，这最好的选项就是养猪。 况且孟昭早就对现如今猪肉的质量不满意了，不管是孟大山给她的，还是上次去春风楼看到他们用的猪肉，都远没有达到让孟昭满意的地步，肉质差不说，肉味也不够足。 这也是一些大户人家更愿意吃牛羊肉，觉得猪肉不洁的原因。 可猪肉作为现代餐桌上最重要的肉类，一定是有它的原因存在。 猪的生育能力强，成活率高，粮食转肉的比例也高，如果再加上她的科学养殖，市场一定会非常大。 说干就干，孟昭赶紧回家写计划书。 到家后看到顾氏正坐在院子里缝东西，“娘，您这是做什么呢。” 顾氏看到孟昭后，笑着道：“顾云许平刚砍了柴送过来，我看他俩脚上的鞋子都旧的不成样子了，就想着给他俩一人做两双鞋子，好换着穿。” 孟昭这才看到院子里垒得整齐的一堆柴火，有些无奈，“这俩孩子，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也不知道歇会，还非得过来干活。” “都是好孩子，知恩图报，我刚让他俩晚上过来一起吃饭，等下我多蒸点米饭，这俩孩子这会都能吃着呢。” 顾云许平这些日子一直都跟着里正来回跑，平日不怎么在村子里，平常吃饭都是跟着里正一起吃，住就住在祠堂的东侧屋，避免作坊里发生意外。 今日休沐，孟昭让他们回家看看，结果这才到下午，便又跑了过来。 孟昭回到屋子里，拿出纸笔，把脑中混杂的思路一点一点捋顺，然后记录下来。 一直到天色渐暗听到顾氏喊她吃饭方才回神。 出来时饭菜已经做好，孟昭嗔怪道：“娘，你怎么不喊我帮忙呀。” 顾氏笑了笑，“顾云许平在呢，哪用得着你，我看你在屋子里忙，就没让他们去打搅你。” 孟昭看着帮忙摆菜的二人，“不是让你们今天回去休息一天么，回来这么早干嘛。” 许平略带抱怨说，“我这刚一到家，爷爷就开始教训我，说我干嘛总想着回家，是不是在偷懒不干活什么的，非要催着我回来。” 顾云憨笑一声道：“我在家也是，娘说家里没我能干的活，不如早点回来，帮姑姑表嫂做点事。” 孟昭无奈，“行，那你们也注意点，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干活别太辛苦。” 许平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只要能吃到表姐跟婶婶做的饭，我就浑身都是力气，一点都不辛苦，实在是太美味了。” “哈哈哈哈，你现在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好吃就多吃点。”顾氏笑着给许平夹菜。 第二日摆摊结束，孟昭便拿着计划书去找了自己爹娘，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他们。 一向任何事情都支持孟昭的夫妻二人此时却沉默了下来，孟大山迟疑一会后说道： “昭昭，不是爹不支持你，只是爹实在不想让你吃这个苦，这养猪不止累，环境也不好，况且你一个姑娘家，要是弄个养猪场，我也怕人家笑话你。” 孟大山自己是个屠户，之前也养过猪，自然知道这行的难处，就说他吧，虽说赚了点银钱，但在这附近名声一直不太好，所以即便是只有一个女儿，他们夫妻俩也一直没让闺女接触过杀猪上的事。 “对呀闺女，咱家之前也养过猪，这养猪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万一这猪要是生病死了，赚不到钱不说，还得赔不少钱，现在就挺好的，你爹从别人那收猪杀了卖肉，虽说赚的没养猪的多，但至少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孟昭完全能理解自家爹娘的顾虑，但她确实是不怕辛苦更不怕丢人。 “爹娘，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是我也不是想一出是一出，我也是考虑了好久才决定的，况且这养猪再难，不是还有你们么，咱们一家人一起干，一定能干好。” 说罢孟昭把自己写的计划书拿出来让二人看，孟大山拿起那叠纸，还没看两眼就被旁边的娘子夺了过去， “认字么你，你就看。” 孟大山摸了摸鼻子，凑到自家娘子后面，等着听娘子读。 看着手里的纸张，许韵蓉神色复杂，“昭昭，娘从你小的时候就让你念书你不愿意念，不然何至于写个东西都跟画符一样。” 孟昭被说的不好意思，这毛笔实在是太难掌控了，尤其还得写的那么小，她费尽功夫才能在一张纸上写百来个字，要是用的圆珠笔，她也不至于写一点东西就用了一叠纸。 孟昭去到另一侧挽住娘亲的胳膊，撒娇道：“哎呀，娘，这写字只要让看的人能认出来就成了，您看看，哪个字看不清，我给您解释。” 许韵蓉无奈，点了点孟昭的头，“行吧，你开心就行。” 说罢便读起孟昭写的这些东西，读着读着就越来越认真，一直到读完，二人才反应过来，惊讶道： “昭昭，你这些东西都是在哪知道的。” 这纸张上面，从养猪场如何选址，如何建造，如何分区，到怎么养殖，怎么防疫，怎么宰杀，甚至连怎么管理员工，怎么去买卖都有，这东西他俩加在一起都写不出来，自家闺女是怎么想出来的。 孟昭笑着说，“这些都是我根据从小看爹和娘怎么做的，还有从书上看的结合起来写的。” 孟大山看了自家娘子一眼，眼神在问，“还有教养猪的书？” 许韵蓉也是满脸疑惑，她看的书不少，但还真没看到过有关养猪的书。 “爹娘，你们觉得怎么样，我不是在闹着玩吧，我有信心能做好。” 二人对视一眼，看出来闺女是真的想做，又这么有信心准备这么充分，哪里还能不支持。 第63章 鱼豆腐 孟昭先着手于选址和建猪舍的问题，让孟大山盯着最近这谁家的猪怀孕了，提前把猪仔定下。 淀粉作坊目前虽说定在祠堂，但迟早要搬出来的。 这作坊做完淀粉剩下的土豆渣，和秸秆米糠等混合发酵后，可以做成猪饲料。 养猪场产生的猪粪再和土豆渣混合发酵制成肥料，能增加地里的产量。 这样的话一个简单的循环线路就形成了，尽量避免资源的浪费。 这养殖场与淀粉作坊之间，距离不能太远，不然不好运输。 但也不能太近，这制作吃食的作坊和养猪的地方，还是要分的清楚才行。 在和里正探讨后，决定作坊定在河边不远处，那边水源充足，方便制作。 养猪场定在山脚下的一块空地上，离村子里的房子远一些，避免声音气味吵扰到附近的村民，且周边空地比较大，到时候如果想要扩大规模，也方便扩建。 既然决定盖房子，就得现在抓紧开工，不然等到天寒地冻，就没法弄了。 “孟昭，这养猪场你准备怎么盖。” 作坊这边因为做工的时候基本都是在露天的环境，所以主要是盖个大点的院墙，多搭几个棚子，免得到时候下雨淋湿，屋子反而不用盖几间。 “这养猪场我准备都盖成砖房。”猪也是怕冷的，砖房的保温效果好。 “砖房，那可得不少钱啊。” 这时候的猪都养的糙，人都吃不好，哪有粮食给猪吃，好点的喂点剩饭米糠，差点的就是喂秸秆还有喂草的，还没见过有人专门建养猪场的。 “先不用盖太大，最多能养十头猪就可以了。” 不管是盖猪舍，还是买猪苗，都是一笔不小的投资，保险起见，还是先养几头试一试。 盖作坊的的钱由作坊账目上出，盖养猪场的钱由孟昭自己出，都由里正代为招工。 村子里已经许久没有人家要盖房子了，听里正说，村里不仅要盖个作坊，还要盖一个养猪场，没轮着作坊做工的那些人，个个都抢着报名，谁不想年底多攒点银子，好过个好年。 里正从里面挑选了几个盖房子的老手，又配了几个小工，等材料到了之后，直接开始盖。 * * * 不知不觉，孟昭她们在码头卖凉皮已经快要两个月了，随着时间逐渐变冷，愿意买凉皮吃的人也越来越少。 外加凉皮这东西做起来比较复杂，不管是洗面还是蒸凉皮都需要人一直看着，商讨后几人便决定把凉皮的生意停了，这样能多点时间做别的事。 今日孟昭特意去鱼市买了几条鲈鱼，鲈鱼的刺少，也方便剔除。 准备葱姜花椒八角，用热水泡半个小时左右。 把鱼肉剁成泥，一边剁一边少量多次的把泡好的葱姜水加进去。 然后再加入盐，糖，酱油，胡椒粉，一颗鸡蛋和土豆淀粉，用筷子朝一个方向搅打上劲，打到鱼糜倒扣也不会脱落就算是成了。 把搅打好的鱼糜放在一个盘子里铺平，水开后上锅蒸两刻钟左右，蒸熟后取出放凉，切成方形小块。 最后一步就是放在锅里用油煎到四周金黄，就可以出锅了。 孟昭先吃了一个尝下味道，然后拿了一双筷子，一根上穿了五块鱼豆腐，递给两个孩子。 “尝尝怎么样。” 俩人对于这种形式的吃法非常新奇，一人拿了一串，试探性的咬了一口，外表有些微焦，内里劲道弹牙。 “好吃嫂子，这是什么，看着怎么跟豆腐块一样。”沈青瑜十分喜欢这个味道。 孟昭解释道：“这个呀，叫鱼豆腐，就是用鱼肉做的豆腐。” 沈青泽对于这种新奇的吃法也很喜欢，“这鱼豆腐真好吃嫂子，而且也好看，跟糖葫芦一样。” 月夕节那段时间，应该也会有许多大人带孩子一起出来玩耍，这种串串类的食物，最能招小孩子喜欢，孟昭继续研究其他丸子的做法。 * * * 到了县学入学测试那天，沈青和提前请了一天假，换了身顾氏给他做的新衣服，按照帖子的指示，早早的便去县衙后门等着。 他到了没多会，陆陆续续又有其他人过来，大约有二十多个。 大概到了巳时，一衙役过来挨个核实名帖后，将他们一起带了进去。 沈青和低着头，随着众人一起进去，经过这几个月的改善伙食，他倒是长高了许多，站在一群书生里，个子高挑，身形削瘦，宛如一棵挺拔的青松。 院中的学子被一个个的喊了进去，有人出来时眉开眼笑，有人却闷闷不乐。 当被喊到名字时，沈青和压下心中的那抹紧张，随着衙役进了县令书房。 因为只是入学测试，县令大人询问的问题都不难，沈青和一一回答后，等待最终的结果。 “你的情况本官大概了解一些，在书院中成绩就是极好的，只是因为孝期无法参加科举，本官对你很是看好，可以举荐你去县学就读，望你不要辜负本县的一番苦心，他日能取得佳绩，报效朝廷。” 听到结果后，饶是不形于色的沈青和也轻轻舒了口气，作揖后答道。 “多谢县令大人举荐，学生此后必定努力进学，不辜负县令大人的苦心栽培。” 需要考问的人很多，沈青和也没多待，感谢完后便退下了，前后总计也不过一刻钟。 出了县衙，沈青和看大约也到了娘亲嫂子去码头的时间，便直接前往码头等着她们。 第64章 报名夜市 沈青和不知道她们平日摆摊的位置，只能在必经的路口等着，大概到了午时，远远便看着娘亲，嫂子，凤娥婶子三人一起过来。 他上前接过娘亲手里的推车，把顾氏吓了一跳。 “青和？你怎么在这，之前不是说今日有事要办，不用给你送饭了么，怎么来码头了。” “今日请了一天的假，但事情提前办完了，左右回家也是无事，便来与你们一起摆摊。” 顾氏向来不过问沈青和在书院里的事，便也没有追问。 孟昭看沈青和姿态轻松，一双桃花眼泛着淡淡的笑意，便猜到进县学的事应该是成了。 “娘，青泽青瑜今日怎么没有一起过来。” 顾氏回道：“以后不卖凉皮了，我跟昭昭还有你凤娥婶子二个人就能忙完，便没让他们过来，在家温习你之前布置的功课呢。” 孟昭指挥着沈青和把推车停到摊位，顾氏拎着水桶去她们买水的地方打水，留下她们三人收拾摊位。 一位熟客看到沈青和在帮着搬东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忙活的孟昭，好奇道：“孟老板，这位郎君是？” 孟昭与顾氏领着俩孩子出来摆摊，虽说孟昭梳着妇人髻，但年轻又长得漂亮，还是有不少人上前打听情况。 为了避免麻烦，二人对外只说孟昭的夫君在外做工，这才绝了许多人的心思。 今日沈青和头一遭过来，孟昭猜估计是被误会了，解释道：“这是我夫君弟弟，今日无事，来给我们帮忙的。” 那人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这样啊，看这位郎君生的如此俊俏，想来孟老板的夫君定然也是英俊不凡。” 还没等孟昭说话，旁边的凤娥婶子便开口说道：“那是当然，沈家大郎可是我们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不止人长的英俊，还自小就学打猎，十二岁的时候就跟着他爹上山打过野猪呢。” 那人瞪大了眼睛，这年头的野猪都十分凶猛，一些住在山下的村落，经常会被野猪入侵，毁坏房屋财物，十二岁就敢上山打野猪，这也太猛了。 孟昭害羞地笑了笑，“确实，我夫君的确是十分厉害。” 她平日在外面摆摊行走，有一个厉害夫君的名头，旁人也会忌讳着点，所以顾氏与孟昭都没对外说过她夫君已死的事。 孟昭也不愿意再多说这事，等顾氏打水回来后清洗了一下，便开始给食客打饭。 沈青和在旁边看着自己这个嫂子的言行，心中又加深了对她的看法，她一定是喜欢极了自己大哥，所以才会费尽心思的嫁进来。 也是因为大哥出事，才会性格突变，这件事，终归是沈家对不住她。 今日做的是卤鸡腿，溜肉段，红烧排骨，麻婆豆腐，烧茄子，酸辣土豆丝。 因为许多现代的卤料古代没有，所以这配料的配方需要重新试验，孟昭这几日便做了好几样卤菜，今天卤的是鸡腿。 老李是摊位上的老顾客了，他的饭量大，每次都要再多买两个大馒头。 “小娘子，给我多盛点这个卤汤吧，你们家这卤汤实在是太香了。” 孟昭舀了半勺卤汤，“好嘞，浇到米饭上行么，还是浇到菜上。” “就浇米饭上，我就乐意拌着米饭吃。” 旁边与他一起过来的人说道：“你这老小子还挺会吃的。” “那可不，我就爱吃这一口，一天不吃都想得慌。” 孟昭这边还没打上几份饭，对面的张大娘便着急忙慌的走了过来。 “孟昭，走，咱们赶紧去衙门，我刚收到信，今天衙门就要贴告示允许商贩报名夜市了。” 孟昭听到消息也不敢拖延，赶忙把手里的活计交给顾氏，洗了把手便跟着张大娘往衙门赶。 这张大娘本就住在县里，儿子在县衙当捕快，闲不住才来码头摆摊。 前两个月因为孟昭做的凉皮，她的酥饼生意比照往常好了一倍还多，两家便慢慢熟识起来。 孟昭正愁着如何报名夜市，张大娘便说了她有门道，让她等着就行，这不她儿子刚传了信过来，便拉着孟昭往衙门赶。 即便她们提前收到信，到了后发现衙门门口还是已经围了一圈人。 这么多年，头一遭放开宵禁，开办夜市，盯着的可不止孟昭这些小摊贩，那些个大酒楼大商号，估摸着早就知道了，派人在这等着。 二人一直在衙门门口等到过了午时，才看见县衙的大门打开，出来两个捕快把告示贴到了告示墙上。 孟昭跟张大娘挤了半天没挤进去，直到前面人群四散开来才看清楚内容，待看清后张大娘惊讶道： “孟昭，你咋知道报名还得需要户籍证明。”怪不得前面那些人都散开了，估摸着是回家拿户籍了。 孟昭嘴角上扬，这第一次开放夜市，对于当官的人来说，商业效果反倒是次要的，最重要的便是安全，万一要是出现意外，那往后能不能办都不一定了。 所以审核一定会格外严格，孟昭一开始便让张大娘提前把能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她自己甚至还让里正给开了份证明，这些天一直都揣在身上，就等这会呢。 孟昭赶忙拉着张大娘去县衙里面，把户籍证明交了上去，审核通过后又说明了售卖的东西以及需要的摊位大小，缴纳了摊位费后总算是拿到了允许开设摊位的证明。 临走时还被叮嘱了诸多注意事项，例如不得违规占道，不可妨碍治安，不得偷税漏税等，她们一一做了保证后，才算是走了出来。 第65章 热卤串串 这一趟下来，流程可没少走，回到摊位的时候，盒饭已经卖完，几人正等着她一起归家。 顾氏凑了过来问道：“昭昭，怎么样了。”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办下来了，就是摊位没法选，在观山斜街，不知道当天人多不多。” 旁边张大娘解释道：“观山斜街是咱们这的主街道，人少不了，你记得多准备点东西，别到时候不够卖的。” 她与孟昭都在观山斜街上，只是方向不同，她那摊位的位置离她家不远，就算带的东西不够多，也能让家里人送来。 回家路上沈青和说，“月夕节那日我们书院休沐，到时候，我跟嫂子你们一起去，” 孟昭笑了，“那感情好，还能多个帮手。” 回家后孟昭也没让沈青和歇着，指使他去后山砍竹子去了，他们这卖串串的，竹签自然是不能少的， 不只是沈青和，前几天孟昭已经让顾云许平帮她做了一些，但这夜市要开15天，还得多多准备才行。 这串串要想看着吸引人，就得样式足够多才行，除了这些时间提前试过的几种丸子，素菜也不能少。 这土豆，藕片，香菇，木耳，豆夹，笋尖，面筋，各种青菜都得有，等凑够了二十多种孟昭才满意。 因着是请的假，第二日一早书院里还有早课，沈青和早上起来后，摸黑就去了县里。 等孟昭早上起来，顾氏红着眼睛一把抓住她的手，感激道：“昭昭，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谢你了。” 孟昭猜到应该是沈青和把县学的事告诉了顾氏。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再说了，我只是求来了一个机会，能通过县令的考验，主要还是因为二弟文采出众。” “那也得谢，多少人就差这一个机会，昭昭，你就是咱们家的大恩人，以后青和出息了，一定让他好好孝敬你。” 孟昭心想，那可太好了，“好了娘，别说这些了，咱们赶紧去准备摆摊吧。” 在月夕节之前，养猪场与淀粉作坊也已经完工，因为请的人多，又是里正全程看着的，没人敢偷懒，所以速度特别的快。 孟昭先去淀粉作坊看了看，布局合适，光线也好，方便晾晒，就差慢慢搬过来了。 养猪场那边一共盖了四间平房，一间最大的是厂房，是猪主要生活的地方，中间做了间隔，方便分开饲养。 一间是产房，这怀了孕的猪需要额外关注，也需要更多的营养，为了避免母猪受惊吓或者关注不到位，所以怀了孕的母猪最好是单独喂养。 还有一间通风最好的房间用来堆猪饲料用， 最后一间就是宿舍，这养猪场建在空地上，没人看着可不行，万一被人抱走一个猪仔，还不得心疼死她。 这会先让建好的猪舍通通风，就等预定的猪仔断奶就能搬过来了。 等到月夕节这天，去码头摆摊的只有顾氏与凤娥婶子。 孟昭也想过要不要把码头的摊子停一段时间，但做生意也讲究一个持久性，忽然中断半个月也不太好。 况且码头那边扣除所有成本，每天也有稳定三四百文的收入，对于既要开养猪场，又要筹备租铺子的孟昭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沈青和这会正忙着把鸡肉剁成泥，经过这些时间的学习，厨房里的活计他已经会的挺多的，也不用孟昭在旁边看着。 俩孩子起来后先把驴给喂了，自从家里养了驴之后，这喂驴的差事就交给他们了。 二人每天都把驴喂的饱饱的，就等着它赶紧长大给家里干活呢。 孟昭在剁好的鸡肉泥里加入盐，胡椒，鸡蛋清，淀粉水后搅打上劲。 把手洗净，用手握起一团肉泥，手掌微微用力，把鸡肉泥从虎口挤出来，用刷了油的勺子把肉丸挖下来后放在烧开的水里，停留两三秒待丸子定型后，轻轻摇晃勺子，丸子就可以慢慢脱落下来。 孟昭手脚麻利，左右手配合的好，一个一个小肉团丢到锅里，不多会就通通漂浮了上来。 把煮好的丸子捞出晾凉留着备用。 煮好的鹌鹑蛋，用两个盘子盖着，用力摇晃，等到蛋皮全部碎掉后，倒到盛满水的盆子里，再在旁边放一个盛了水的小盆。 “青泽青瑜，这个活交给你们了，轻轻的把这些蛋皮都剥掉，然后放在这个盆里，要小心哦，不要把蛋弄坏了。” “好的嫂子。”俩人把手洗干净后便开始认真剥鹌鹑蛋。 竹笋是程娘子早上从山里采回来的，都嫩的很，中午做竹笋炒肉的时候没有用完，孟昭把它们切成一片一片的，留着备用。 香菇一颗切成四半，豆干也切成和香菇差不多的大小。 孟昭买藕的时候选的都是两边有藕节的，所以藕的孔里都非常干净，把外面的泥土清洗掉，削皮后切成片备用。 “哥哥，你小心一点。”听见旁边的动静，孟昭朝他们看过去。 只见沈青泽正举着一个剥坏了的鹌鹑蛋，一脸愧疚，孟昭觉得好笑，上前把鹌鹑蛋接过来，一把塞到他的嘴里。 “剥坏了就吃掉，这些都是小事情。” 听到嫂子没有怪自己，沈青泽放下了心，后来剥鹌鹑蛋的手就更小心了一些，这些可都是要卖钱的，不能浪费在自己肚子里。 等到顾氏与凤娥婶子回来，也加入了备菜的行列。 土豆切成片，先用水泡着，免得氧化，兔肉切成块，牛肉切成小片，加入葱姜腌制一会。 等看时间差不多了，孟昭起锅烧水，开始做卤料， 这卤料的配方是她试验过好几次的了，一但下锅，那真是满院飘香。 最先卤的是肉类，把腌制好的牛肉，兔肉，用已经用热水烫好的竹签串起来，整个浸到卤料里，熟了之后就捞出来，这样的话剩下的卤汤，也会带有一些肉味，让卤汁更鲜美。 接下来是丸子，鱼豆腐，鸡肉丸，牛肉丸，香肠等，这些丸子不用穿，都丢到锅里一起卤煮，等卤好后拿出来晾凉。 鱼豆腐从中间对半切开，对角串，一根签子上穿三块。鸡肉丸，牛肉丸也是从中间切开，鸡肉丸穿三块，牛肉丸穿两块。 香肠是孟昭把猪肉剁成泥，加上淀粉，蔬菜碎，调料后搅拌均匀塞到鸭肠里制作的。 一根香肠切成块，一个签子穿三块，一根香肠大约能穿3个签子。 蔬菜提前穿好，等水开后放进去，十五秒后直接捞出。 把卤好的串串码好放在盆里，把卤汤倒进去浸泡着，搬到车上，出发。 第66章 夜市开卖 夜幕还未完全降临，孟昭他们一行人便到了观山斜街，此时还没到正式开市时间，但街上已经是热闹非凡，街道收拾的比往常干净许多，来往走动的也多是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 因着今日沈青和在，孟昭便没让凤娥婶子过来摆摊，把菜备好后便让她回去休息去了。 待她们几人找到摊位，把东西摆上，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整条街的商铺摊位陆陆续续的都将自家准备的灯笼挂了出来。 沈青和先是把从家里带的两个竹竿用绳子捆到车腿上，再用火石把蜡烛点亮，盖上灯笼罩，高举过头顶，挂到了竹竿顶部的钩子上。 孟昭看见他挂灯笼，面上露出疑惑，“娘，您看青和最近是不是长高了不少。” 顾氏也抬头打量起沈青和来，“确实，青和这些时日高了不少，这衣摆都见短了，回头把衣服脱下来，娘给你再放出来一些布料。” 穷人家做衣服都不会直接做成合身的，而是会把布料多裁一些，预先缝起来，等衣服穿着小了，便再放出些布料继续穿。 听到二人这么说，沈青和也低头看了看衣摆，方才反应过来，最近的他在看嫂嫂的时候，已经不像之前那般要抬头说话了。 灯笼挂上后，孟昭又把提前准备好的横幅挂到推车前面，字体又大又黑，让往来的行人远远就能看到。 待到一切都准备好，掀开盖子，把一串串卤串摆了出来，堆得琳琅满目的，让人看着十分新奇。 街道上行人本身就多，刚摆出来便有一年轻男子停下询问，“小娘子，你这卖的是什么吃食。” 孟昭答道：“此物叫热卤串串，将食材一一串好后，用秘制酱料卤制而成的，冷热皆可以吃，若郎君喜欢吃辣的，这边也有我秘制的辣油，可以帮您淋到上面。” 此时卤串的味道已经四散开来，那小郎君微微低头闻了一下，“香，太香了，你这串串是怎么卖的。” “我这摊位上的所有串串，每串只需一文。” 那郎君惊讶道：“这肉的也是一文么？”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是的，无论荤素，都是一文钱。” “好，好，那给我多来几串，这个是什么肉？” “您看的这个是兔肉的。” “先给我来三串，还有这个丸子，是什么做的？” 孟昭一一给他解答后，这位郎君一共要了三串兔肉，鱼豆腐，牛肉丸，香肠各两串，豆皮，藕片，青菜，土豆，香菇各两串，共计收费19文。 若扣除成本，这单孟昭能赚10文，其中单素菜孟昭就能赚6文，没错，这热卤串串，素菜比荤菜赚钱。 孟昭当然可以把荤菜定价为两文，但食客一听，可能就会把两文作为对她摊子的印象。 可不要小看这差的一文钱，这在人心目中的印象就可以从价格便宜还好吃变成好吃也不算贵，这中间是有很大差距的。 所以孟昭便把荤素都定为一文，这样的话非常好宣传，会有许多人被一文的低价吸引过来。 当他们被吸引过来后就会发现，这一文钱买肉串虽说已经很值得了，但旁边的素菜却更有吸引力，牛肉串一串只有两小片，鱼豆腐也只有三块还是被对半切开的，但旁边的土豆片藕串可是一串好几片， 豆皮豆干的量也比旁边的肉串多了许多，这样顾客就会下意识的再点几串素菜，觉得在这个价格实惠的摊子上又占到了一些便宜，实际素菜的成本反而更低。 那郎君拿到一大把的串串，直接就吃了起来。 最先尝的是鱼豆腐，刚一进嘴就睁大了眼睛，真的是鱼肉的味道，而且在鱼肉的鲜味上还增添了一丝特别的香味，吃起来也是劲道弹牙，立马又把剩下两块吃了，实在是香。 这兔肉吃着丝毫没有柴感，反而十分鲜嫩，因为被浸泡了一段时间，卤汁的味道十分入味，吃着有些微麻，让人恨不得再多吃几串。 事实也是如此，等他把手里的串串都吃完后，还是十分想吃，便直接调转回去，想再买几串。 谁知道那小摊已经不是他才刚看到的样子了，摊位前围了一圈人，差点就没挤进去。 孟昭此时不停地给食客拿串串，沈青和在旁边结账算钱。 顾氏带着两个孩子在街道上喊着， “卖串串喽，好吃的热卤串串，一文一串，荤素都有。”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一文钱，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一口卤味让你一生回味。” “南来的北往的都过来瞧一瞧喽，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随着几人的叫卖，外加热卤串串散发出的香气，他们的摊位收钱就没停过。 一直等到街口的锣鼓声响起，应当是杂耍戏班开场了，摊位前的人才算是少了一些。 这一波人过去，感觉差不多卖了有三分之一。 一个颇为壮硕的男子走到孟昭摊位前，看了眼摊位前的横幅说道“你们这牛肉也是一文一串？” 孟昭点了点头，“是的，荤素都是一文哦。” “先给我来五串牛肉的尝尝味。”孟昭拿起五串在卤汤里沾了沾，略微控干后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去后一口就是一串，吃了还不过瘾，直接又撸了两串，才开始咀嚼，刚咽下去不久又把另外两串吃了，吧唧了一下嘴说道：“味不错，就是有点凉了。” 孟昭赶紧把一起带过来的小炉子搬了出来，这串串虽说凉了也好吃，但担心有人不喜欢凉的，所以她们出门时还带了一个小炉子和锅用来热串串。 “您喜欢吃热的，我现给您热就行，您想来点什么？” 那人一看有锅更满意了，“再给我来十串牛肉的，五串兔肉的，五串土豆片。” “好嘞。”一看这体格，孟昭就知道来大顾客，赶忙给他热串。 第67章 生意火爆 就在孟昭热串的时候，听到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唤她，一扭头就看到她爹娘一起作伴过来了，孟昭赶忙让顾氏过来接过手里的串串。 “爹娘，你们也出来逛夜市啦。” 二人跟顾氏沈青和他们点头致意后便把孟昭拉到旁边，许韵蓉说道：“是啊，今天这县里可是一顶一的热闹，我们自然是要出来转转的，知道你在这摆摊，便来看看你，怎么样，顺利么？” 孟昭嘿嘿笑了两声，“顺利的不能再顺利了，今日人好多，生意特别的好。” 看闺女开心，孟大山也笑了，“好，生意好就成，不能让我闺女白忙活。” 孟昭从摊位上按照自己爹娘的口味挑了几个串串递给他们，“爹娘，都是你们爱吃的，尝尝今天卤的怎么样。” 二人接过挨个尝了尝，孟大山说道：“好吃，比上回的还好吃，我这闺女真是像我，做啥都好吃。” 许韵蓉翻了个白眼，伸手拧他，“别在这厚脸皮了，夸你几句你真当自己手艺好不成，闺女做的东西可比你做的好吃多了。” 孟大山挨了拧也不生气，孟昭看着他乐呵呵的样子，想不通街道里的人为什么觉的孟大山很凶，明明很和善呀。 看孟昭这边一切顺利，听说前面有个猜谜的游戏，许韵蓉想去看看，二人走之前孟昭从推车里掏出来一盒子卤牛肉来，一人给他俩喂了两片。 “这是我卤的牛肉，你们逛完了记得过来带回去吃。”这许韵蓉与孟大山都是爱喝酒的人，孟昭做的这个卤牛肉是绝好的下酒菜。 前两天孟大山带给她的牛肉，她一部分做了串串，另一部分都做成了卤牛肉，给他们下酒喝。 二人答应后便转身离开了，孟昭想把食盒放回去，旁边的壮汉却开了口，“小娘子，你那是啥，卖给我点呗。” 孟昭却没有答应，“抱歉了大哥，这是我给我爹娘带的，不是要卖的。” 那大汉满脸失望，遗憾道：“小娘子，你这卤牛肉确实好吃，可是量也太少了，还不够我塞牙缝呢，吃的也不过瘾啊。” 孟昭一看，她跟爹娘说话的功夫，这人已经在他摊子上吃了有四五十串了，就这还没停呢。 怎么也是大主顾，孟昭用筷子从食盒里夹出来了两片卤牛肉，递到那人手里， “这两块全当送您的，您尝尝味道。” 那壮汉接过去后直接塞到嘴里，嚼了几下后直接瞪圆了眼睛，“好吃，小娘子，我不骗你，我走南闯北好些年了，这卤牛肉吃了估计得有上百斤，在你这吃的这一口，却是最香的一回。” 能在一个吃货的口中拿到一个最字，这可是绝高的荣誉，孟昭也乐的喜笑颜开，“您喜欢就成，我呢也准备开个卤肉铺子，您要是喜欢，以后常来捧场。” 那壮汉十分惊喜，“真的，在哪儿？这我可一定要去。” 孟昭愣了一下，后悔的直跺脚，真是失策，她应该早点把卤肉铺子的位置定下来的，这可是一个绝佳的宣传机会。 眼前这人不仅能吃看着也不缺钱，以后一定是她铺子的忠实顾客，孟昭在心里叹了口气后说道：“抱歉了大哥，我这卤肉铺子具体开在哪还没定下来呢，不过这些时日我都会在这里摆摊，等我确定好了，您要是过来，我一定告诉您。” 那壮汉笑着说，“行，那我就等着了。” 那人临走时又要了二十多串，说带回家给家人尝尝，孟昭把他要的串串用荷叶包起来，递了过去说道：“若是到家后凉了，也可以直接把荷叶包放在锅里蒸一下。” 送走了这个大主顾，孟昭赶紧从盆里再拿了些串串出来，只有这摊子摆的满满当当的，才能吸引人。 “用这竹签将食材都串起来，倒是一种新鲜吃法。”一道宛转悠扬的声音传来。 孟昭抬头看向说话的人，是位笑容温婉的貌美女子，那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一身上好的丝绸绣花短袄，衬得面色跟桃花一样，声音也是温暖和煦。 “这位娘子，要不要尝尝，我家这串串不止吃法新鲜，味道也好的很呢。” 那人轻笑一声，随手指了几样，孟昭将她选中的一一挑了出来，加热后递了过去。 宋婉音接过孟昭手里的串串，挑了一个方便吃的牛肉丸，刚想伸进嘴里，旁边跟着她的侍女却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口，小声说道：“小姐，这在大街上吃东西，不太好吧，还是让珊瑚给您带回去再吃吧。” 这串串吃起来需得用手拿着，吃的时候还得微微前倾把嘴张大，不然一不小心就会弄脏衣服跟嘴，她家小姐大家闺秀，哪能当街做这些动作。 宋婉音举着牛肉丸的手直接换了个方向，递到了旁边说话的侍女嘴里。 珊瑚被迫咬下一个丸子，赶忙朝四周看了看，想趁没人看见赶紧咽下去，谁知嚼了几口，才品出这丸子的妙处来。 这牛肉丸又软又弹，十分有嚼劲，牛肉味很浓郁，还夹杂着一些骨汤的鲜香，完全不像是街边小摊的手艺，吃的她连连点头。 宋婉音也忍不住了，自己也跟着品尝起来，虽说这在大街上吃东西不合规矩，但这刚出锅的鲜香串串，谁能忍的住到家再吃。 吃了几口果然十分满足，又点了几串，那小侍女起初还想帮自家小姐挡着点，吃到兴起便也顾不上了，只想再多吃两串。 等彻底停下来的时候一数，二人竟然已经不知不觉的吃了快三十多串了，相视一笑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们可是吃了晚食才出来的。 看着摊位上让人垂涎欲滴的各类串串，宋婉音想着自己那还不知道在哪辛劳的夫君，便又选了几串，让摊主打包带回去给他尝尝。 随着时间的推移，街市上人越来越多，孟昭摊子的生意也越来越好，她才觉得自己带出来的东西有点少了。 她也没料到今日的生意能有这么好，这逛夜市的人仿佛花的都不是自己钱一样，一点都不心疼。 走过路过的一些小孩子看见她摊子上的串串新奇，缠着自家大人要买，即便是一些看着条件一般的，也都会停下给孩子买个两三串。 有的人家孩子多，一个孩子拿两串就买了十几文，这还没到闭市呢，孟昭准备的一千多个串串就快要卖完了。 第68章 逛夜市 看着摊位上所剩不多的串串，再看看热闹非凡的坊市，孟昭找到顾氏。 “娘，这串串也快卖完了，我想去前头转转，等下再回来换你们。” 刚才只顾埋头卖串，也没好好欣赏这街市风光，自她来到这里后，还没见过这种阵仗，不去看看就太可惜了。 “好，这有我看着呢，你放心，你多去转转，不用回来换我。” 坊市里灯火通明，一路走来各式各样的摊贩数不胜数，从最常见的居家日用，到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最多的是像孟昭这样，推着推车叫卖着各种吃食。 街角处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面白色幕布被高高挂起，幕布后的几位皮影戏匠操纵着手中精巧的皮影，透过白色的幕布，在光影的照射下看起来栩栩如生，幕布前的众人被这场景震撼，各个看的目不转睛。 旁边忽然响起一阵响亮的喝彩声，孟昭被这动静吸引了过去，只见人群中有一人忽然跳起，连翻了二十多个后手翻，把围观的众人看的目瞪口呆连番喝彩。 一小姑娘拿着个铜锣朝众人喊道：“各位看官，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看的开心的众人纷纷给出赏钱。 等那铜锣挪到孟昭前头，她也想掏出钱袋意思意思，摸了摸腰间才发现她的钱袋放在收钱的钱箱里了，过来时没带出来。 刚想尴尬的离开，一只胳膊从耳边伸了过来，往铜锣上撒了一把铜钱，大约有十几文，帮她解了尴尬，孟昭转身发现竟然是沈青和。 “二弟，你怎么来了？” 沈青和微微喘着粗气，“这边人太多，娘不放心，让我过来跟着你，免得走丢。” 孟昭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这么大人了，哪那么容易走丢。” 孟昭沿着街道又转了一圈，主要是在看附近都有卖什么吃食的，还有他们的定价，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古人的智慧是无穷大的，自己可不能轻视了这些竞争对手。 这期间沈青和也严格践行了顾氏的要求，一直在帮孟昭阻挡拥挤的人群，不让别人冲撞了嫂子。 待看的差不多了，孟昭也觉得有点累，刚好走到一个馄饨摊，便在桌子上坐下，二人一人叫了一碗热馄饨。 这馄饨都是摊主刚才现包现煮的，皮薄馅大，汤底还加了紫菜，虾米，孟昭连汤带馄饨一点没剩，都喝了个干净。 八文一碗，在这夜市里倒也算是实惠，因着她没带钱袋，便由沈青和请客了。 想着顾氏她们忙活了一晚估计也饿了，二人也没继续逛，原路返回到摊位。 “娘，我们回来了。”孟昭玩的开心，声音中带着一丝轻快。 “怎么没多逛会，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沿着街市走了快一圈，都有点走累了，我跟二弟还一人吃了碗馄饨，娘也带着青泽青瑜去吃点东西吧。我跟青和把摊位收拾了。” 当时在衙门报名时，负责人还着重叮嘱她们每日离开的时候要把周边的卫生打扫好。 等孟昭回来的时候，顾氏已经带着孩子收拾的差不多了，孟昭沈青和只需要把用过的一些盆子装到车上就行。 “昭昭，你们这会儿就卖完了。”孟大山许韵蓉逛了一圈后回来找闺女，没想到她们这摊位都收起来了。 “是啊，虽说想到了生意会好，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好，真是可惜了，要是再多做点，还能多赚不少钱呢。” 许韵蓉笑道：“你这孩子，这钱哪有赚完的时候。” 孟昭从推车里拿出食盒递给他们，又叮嘱二人早点回去休息，待顾氏他们回来后，便一起回了沈家村。 忙活了一天，众人简单收拾一下后都赶紧去睡觉了，沈青和明日要回书院，她们也得早早起来备菜，不好好睡上一晚可不行。 第二日等顾氏跟凤娥婶子去了码头，家中只剩孟昭跟两个孩子。 有了昨日的经验，今天的量只能多不能少，但她们人手不足，负责剁肉的沈青和还走了，实在有些忙不过来，孟昭便想出门去淀粉作坊，先租个帮手过来。 还没走到河边，就遇到了方婆子的大儿媳妇，好像是叫李云香的那个。 孟昭原想避开，谁知那李云香径直走过来，直接就朝她跪了下去。 “青安媳妇，我求求你帮帮我吧。” 孟昭吓了一跳，赶忙往旁边侧开，她跟李云香无恩无怨，可不敢受她这一跪，但看她哭的伤心，还是开口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自从上次二丫说了要报官后，她奶便不敢再打她了，可就是不给她吃饭，二丫脾气也犟不肯认错，这会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饱饭了。”这李云香说到伤心处，又是哭的止都止不住。 孟昭震惊的瞪大眼睛，脑海里第一个想法是，“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是在怪我吧。” 李云香一听，赶忙用力地摇头，眼神中满是急切，“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怎么会怪你，那天要不是你帮忙，二丫现如今还有没有命在都不知道。” 孟昭疑惑了，“那你找我是为了什么，难不成要让我去你家把孩子带出来。” 李云香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眼中流露出渴望与哀求，“我想赚钱，青安媳妇，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求求你，让我去作坊干活吧，我保证一定会好好干的。” 孟昭问道：“你为什么想赚钱？” 李云香挺直了脊背，坚定地说，“我想赚钱，想让我闺女吃饱饭。” 那天李云香像个木偶一样被方婆子拽着找里正讨活计，一句话都不知道说，孟昭对这种只会被动接受的人是不喜的，但今日她倒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孟昭轻轻叹了一口气，罢了，刚好她这些时日缺个短期帮手，权当是怜悯她那份爱女之情吧。 第69章 租铺子 “你起来吧，回家好好擦洗一下，换身干净衣服，再来我家寻我。” 听到孟昭愿意收她，李云香高兴万分，连连道谢，随后便转身往家赶去。 这有了帮手，孟昭也没继续去作坊，转身回到院子。 李云香跑着回到家，进到院子后便朝着在院中纳鞋底的二弟妹说道： “弟妹，我找着活计了，就是得穿身干净衣裳，能不能先借你的穿几天。”她的衣裳都破旧不堪，想来若是穿着过去，会惹孟昭不喜。 旁边的方婆子听见她说的，赶忙问，“作坊肯招你了？” 李云香摇了摇头,“青安媳妇让我去她家里，不是去作坊。” “她说给你多少钱没？” 李云香继续摇头。 “你这傻子，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问清楚，罢了罢了，那小妮子能给作坊那几个人开那么多钱，左右不会少给，老二媳妇，去，拿身你的干净衣服过来。” 旁边的二儿媳妇满脸的不乐意，却又没有办法，只能转身去拿。 李云香在旁边怯懦地说，“娘，今晚上能不能让二丫也吃点东西。” 方婆子提起这李二丫就生气，但多少顾念着点李云香的工钱，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还没赚到钱呢，就开始使唤起我了。” 李云香过来后，孟昭先绕着她检查了一圈，身上的衣服虽说尺码有些大，但胜在干净，手上脸上也都清洗干净了，头发也都用布巾包了起来，便让他进了院子。 叮嘱道：“不要乱看，不要乱问，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就行。” 孟昭也没让她干别的，找了个角落，把昨日沈青和的差事给了她。 刚开始还在旁边看着，看她用刀还算熟练，剁起肉来也知道卖力气，便没继续看着她。 等到顾氏与凤娥婶子回来，看到院子里的李云香后都疑惑地看着孟昭，孟昭也没解释，让她俩先干活，晚些时候再说。 等把今日的菜都备好，孟昭担心她们几个忙不过来，便喊上凤娥婶子一起出门，也说了这算额外的活计，到时候月底会多发点工钱。 凤娥婶子自然是高兴的，她还是头一遭遇到像孟昭这样的老板，感叹自己真是跟对了人。 孟昭离开后，便让李云香也回了家，她到家时家里正吃着晚饭，看见李二丫也坐在桌上，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方婆子一反常态主动给她盛了碗，还招呼她上桌吃饭，碗里的饭也是干的多，稀的少，这是只有农忙的时候她才有的待遇。 晚上李云香带着闺女躺在床上，李二丫给她揉着肩膀，“娘，你今天累不累。” 她剁了一下午的肉，两个胳膊又酸又疼，但看见闺女这么懂事，又觉得没那么累了，伸手摸了摸李二丫的肚子。 “刚才吃饱了么？” 李二丫点了点头，“吃饱了，娘回来之前，奶还给我吃了半个馒头。” 李云香擦了擦眼泪，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她闺女能吃饱就好。 *** 孟昭一行人到了昨日的摊位后，麻利的把摊子摆了起来，今日的生意竟比昨日还好，几人不停地收钱拿串。 这走在夜市街上的小娘子小郎君，许多都是手拿一把串串，边吃边走。 众人看着新奇，连忙问是在哪里买的，便又给她的摊位吸引来了一批新客。 孟昭算了一下，今日出门总共做了一千五百多串，扣除成本算下来，能赚八百文左右，外加中午盒饭的三四百文，她这一天光靠摆摊就能赚一两银子以上了。 看来她的铺子已经离她不远了。 果然，夜市摆了不过三天，她托牙行寻的铺子便有了门路。 这家铺子原本是家裁缝铺，老板就一个女儿，嫁到了隔壁县，两位爹娘不舍得离闺女太远，便想着去隔壁县租个大些的铺子，把现在这个铺子转租出去。 虽说这铺子原本不是做吃食生意的，桌子板凳都得从新买，但孟昭还是决定租下了， 一是这条街上人流量比较大，原本的铺子也不是干不下去才走的，并非是地理位置不行，导致的生意不好。 还有就是老板在后巷那里还有一个院子，虽说跟前头的门面不相连，还得绕一下才能过去，但离得比较近，他们过来做生意也方便， 院子的环境孟昭也去看过，就是之前老板一家住着的，打扫的都十分干净。 算上正厅一共七间屋子，还有个小厨房，虽说对于她们来说肯定是不够用的，但胜在院子空间挺大，可以垒灶台和驴棚，院中有一口井，用水也没有问题。 且是位于路口，只有右侧有户共墙的邻居，孟昭也托人打听了，是户和善人家，将来不至于有邻里矛盾。 虽说孟昭对这铺子很满意，但脸上却没显露出来，带她过来的牙人也不知道她的意向，便报了正常价。 “小娘子，这铺子您要是单租，就是一个月三两银子，要是带着这院子，一个月一共六两。” 孟昭装作不能接受的样子。“六两，这也太贵了，上次咱们看那铺子可是连着院子的不也才五两银子么？” “小娘子，这可不一样，上回那铺子的可偏着呢，今个看这铺子，平常生意可好了，要不是店主要跟着女儿去临县，也不会租出去的。” “那也太贵了，他原本的生意就算再好，我后面是做吃食生意的，也不是我的顾客啊，你帮着问问，能不能再便宜点，要是跟上次看那铺子一样，五两银子，我直接就租了，也省的我再来回跑。” 那牙人咬了咬牙道：“成，我再给您去问问，但说好了，价格要是谈下来，我这的抽成您可得按原价的给。” 牙人这边抽一成，意思就是说他要是谈下来五两，孟昭得按六两的抽成给他600文。 孟昭知道这钱不能省，“成，劳您帮着说和说和，到时候该给您的抽成不会少。” 没过两天，牙人便传来了消息，五两银子可以，但是要一次性付足一年的租金。 孟昭考虑了一下，还是应下了，她目前手里只有一百多两银子，这一下就出去了六十多两，剩下的钱还得买猪仔，请工人，不能乱花了。 幸亏这院子是搬过来就能住人的，他们的盒饭和夜市可以继续卖，每日收成不停，铺子的事稍晚个几天也不影响，只要在入冬前开起来就成。 这有了铺子的位置，往后孟昭她们再出去摆摊的时候，便开始提前宣传起来，孟昭还让她娘把铺子地址写了个横幅挂起推车前面。 虽说开店时间还没定，但是已经得提前造势了。 第70章 骟猪 夜市那边因为已经过了前几天的忙碌期，每天的量逐渐平稳，她们每日做1500根串串，荤素各半，卖完就回家。 这一天，孟昭期待已久的小猪仔终于是断奶了，孟大山一大早就赶着驴车带着人，给孟昭送了过来。 “闺女，这可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小猪仔，你瞅瞅咋样。” 这一车的小猪仔，看着活蹦乱跳的，皮毛油亮，嘴短唇齐，尾巴粗短，后脚也有力，孟大山不愧是跟猪打交道的，挑的猪仔各个健康的很。 孟昭对此十分满意，唇角勾起，含笑看着孟大山，和声细语道：“爹，麻烦你骟了它们。” 孟大山倒吸一口冷气，一脸的不可置信，壮硕的体格甚至被吓得后退了一步，“啥，啥，啥？” 孟昭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是的爹，得骟了它们才行。” 被孟大山带过来的那两个孩子看孟昭的眼神都像是看地狱阎罗一样，头发直竖，毛骨悚然。 看到他们这么惊讶，孟昭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与他们解释，因为一些专业术语担心它们听不懂，于是用最朴素的语言去描述。 “爹，你想想那些个公猪，是不是都很好斗，整天就知道横冲直撞，这样的猪，怎么能安心长肉呢。” “而且要是群养，没有阉割的猪，很容易让母猪怀孕，这也不好管理啊。” 没阉割过的猪，被雄性激素影响，体内充满了好斗基因，这类猪精力过于充沛，极易引发猪群争斗，此外，还会导致猪肉产生异味，不便处理。 而经过阉割的猪，无欲无求，每日只需要琢磨着吃饱睡觉就成，自然就长肉快了，而且长的还都是优质猪肉，不会有异味，还能提高猪的出栏速度和饲料转化为肉的比例。 听孟昭解释完，孟大山依旧是呆愣着的，但还是下意识的点头，支持闺女的想法。 于是孟大山便领着带过来的两个人，在孟昭的指导下，开启了骟猪的过程。 “提着它的后腿，夹着它的身子，别让它动。” “爹，来先用烈酒擦一擦，这样干净点。” “爹，你下刀一定要快，切开后直接用力把东西挤出来，弄得越慢猪仔们越吃苦。” “对对爹，就这样，跟挤葡萄一样，很简单的。” 孟大山被自己闺女说的浑身冒冷汗，好歹是把任务完成了，除了留了两头母猪跟一个种猪外，其余的猪仔都被骟了。 其实已经断奶的猪仔再去骟已经有些晚了，恢复期没有刚出生一周的猪仔恢复的好， 孟昭把骟过的猪仔挪到已经提前清理好的猪圈里，这些时日需得多加注意，卫生环境一定要干净，避免感染。 喂食也得喂方便食用易于消化的，种类也得多，营养要丰富全面，水也要多准备些，还要定时更换，免得水源污染。 环境也得安静，刚被骟了的猪仔心情可能不是很好，一定要多加关注。 孟昭安排被孟大山带过来的两个小伙子，“你们俩去烧点热水，然后倒到水缸里放凉。” 那俩人看了孟昭教骟猪的过程，哪敢不听她的话呀，生怕把自己也骟了，麻溜去做事了。 “昭昭，这俩孩子是我去老家寻来的，都是苦命人，没吃过饱饭，我挨个试了，力气还是有的，而且都算听话，你有啥事就安排他俩，给口饭吃就成，这段时间，铺子先让你娘看着点，我在这给你带带人再说。” 孟昭感动的都快哭出来了，她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手，“好，谢谢爹，真是辛苦你跟娘了。” “这算啥，你是我闺女，我们不帮你帮谁，有啥事跟爹说，就是你那梅子酒再多给你娘送点，她这会就喝中这个味，都不乐意喝其他的酒了。” “好，明天我多给娘带回去点，我还会酿其他酒呢，回头都让你们尝尝。” *** 前些天，孟昭已经从凤娥婶子那里知道了李云香家里的情况。 方婆子一共生了二子一女，大儿子李大勇娶媳妇的时候，家里没钱，只从自家远亲里随便挑了个儿媳妇李云香，连聘礼带摆席，一共花了才不到六两银子。 二女儿李长莺从小就长得漂亮，一点不似她娘，14岁就定了隔壁村子的一个木匠户，那家人有手艺传承，家底也丰厚，定了亲就送来了十两银子，外加成亲时候的聘礼，方婆子里外里一共赚了三四十两。 这有了钱，给二儿子李大贵娶媳妇就用心多了，因为李云香进门几年都没生下孩子，所以方婆子挑人不看别的，就看好不好生养，千挑万选挑了一个宋五娘，图的就是她家那四个姐姐各个都生了两三个儿子。 宋五娘也没让方婆子失望，进门不到半年，就怀了孕，连带着李云香的肚子也有了动静，这可把方婆子高兴的不行，四处说她给自家儿子挑了个好媳妇。 谁知这俩儿媳妇先后都生了个闺女，方婆子连个名字都不愿意取，就干脆喊了大丫二丫。 原本因为都没儿子，方婆子待这俩儿媳妇都是一样的磋磨，但这宋五娘肚子属实没让方婆子失望，没过两年，就又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李天宝。 宋五娘有了儿子也算是有了底气，被方婆子磋磨的就只剩一个李云香。 又因为李云香进门没两年，公公出去给人盖房却被意外砸断了腿，躺在床上没法动弹，方婆子就更恨上了她，觉得自她进门就没好事，一直骂李云香是个扫把星。 第71章 扩展渠道 李云香平日里只负责剁肉洗菜，看孟昭她们已经在往盆子里码串串了，便跟孟昭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 却被孟昭喊住，“等等，云香，这些卤菜，你带回去吃吧。” 卤串在卤煮的时候，难免有些菜因为磕碰或者搅拌破损，这卖相不好的东西她不想摆到摊子上。 于是有的时候会让李云香和凤娥婶子各自带回去一些吃，当然也不是日日都有的，如果日日都有，就会让她们当成习惯，哪天忽然没了，反倒落得埋怨。 还不如偶尔给一次两次，既能避免浪费，又能当做福利，在她们那里落个好。 李云香高兴地捧着满满一碗卤菜回家，虽说有些是碎的，但对于她们家来说，已经是很珍贵的食物了。 前几天孟昭就让她带回去了一碗，她家二丫尝了一个鸡肉丸十分喜欢，日日都想着能再尝一回。 到家后众人原本只是随意瞅了她一眼，看见她手里端着的东西眼睛各个都亮了起来，尤其是二房的小儿子李天宝，顿时吵着要吃。 “奶奶，肉，我要吃肉。” 方婆子看了李云香一眼，“愣着干嘛，还不赶紧上桌吃饭。” 那碗卤菜自然不会直接搁到桌上，而是被方婆子接了过去，用碗分开，拿了半碗先送去屋里给断了腿的李老头吃。 剩下的部分，才被方婆子放到她的跟前，最不客气的是李天宝，卤菜刚一上桌，伸起筷子就去夹了碗里唯一的一块牛肉。 李大丫看着卤菜咽口水，但却不敢夹，李二丫伸长胳膊去夹卤菜，因为离得远，只夹起了两根青菜。 李云香大着胆子夹了一个鸡肉丸，放到李二丫的碗里，给了她一个快吃的眼神。 谁知丸子还没下肚，旁边的李天宝就哭了起来，“我要吃丸子，我要吃丸子。” 李二丫自然不会惯着他，眼疾手快夹起丸子，一口直接咽了下去，还朝李天宝伸了伸舌头。 这可把李天宝气死了，家里的好东西理应都该是他的，顿时哭闹起来。 方婆子直接把整个碗都端到李天宝面前，“宝贝孙子，来，剩下这都是你的，快吃，一口都不给她们留。” 可李天宝依旧止不住哭，剩下的是他的，李二丫吃进肚子里的那一口也该是他的。 方婆子被吵的不行，直接起身拎起李二丫就朝着屁股打，“你是饿死鬼托生的，咋就这么馋，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一口肉都要跟弟弟抢。” 李云香赶忙上去拦着，院子里正吵闹着，李大勇刚好从外边回来，看见桌上的半碗卤肉，也不管挨打的闺女，直接端起来就吃。 刚才还在哭闹的李天宝，顿时哭的更厉害了，却又不敢上去抢，毕竟他这大伯，是真的会打人的。 这可把方婆子心疼的不行，赶紧把乖孙抱起来，却又不敢指责大儿子，李云香趁这功夫，赶紧把李二丫带回屋子。 那碗卤菜明明是她带来回来的，自家闺女却只吃了两根青菜一个丸子，看着闺女还没吃饱的样子，她下定决心，在她闺女耳边说了些什么。 *** 时间过得飞快，还差半个月，就是第三次给春风楼供货了，孟昭和里正他们，坐在一起探讨接下来的事宜。 这会作坊里一共不到20人，每月能产出四千斤左右淀粉，和春风楼的契书里，前三个月每月供货三千斤，往后每月供货两千斤。 要是这么算的话，从下个月开始，他们储存的淀粉就会超过一个月的备货，属于产能过剩了。 最简单的做法就是直接找春风楼，再多签订一份契约，据孟昭的打听，春风楼现如今生意火热，需求一定是上涨的，只要她主动提出来，孟昭不怕萧宥之不签。 但这主动卖货终究是落了下风，不如让春风楼主动买货，裁员又是不可能裁员的。为今之计只有多扩展合作伙伴。 况且孟昭当初只跟春风楼保证了三个月的独家，现如今三月之期已经快到了，即便她找其他的合作伙伴，春风楼也说不出什么。 这要卖货自然是要先了解产品，他们几人里，里正知道他们在跟春风楼合作，但是这淀粉具体是用来做什么的，怎么用，孟昭从未说过。 顾云许平更是连春风楼都不知道，陈小武每次过来收货，也是从不与人攀谈，更不会透露自己的身份。 孟昭先跟他们几个说了淀粉的几个用法，让他们知道东西是用在什么地方的。 然后说道：“里正，从下个月开始，咱们就要再多想些法子了，不然这作坊里，也用不上这么多人。” 里正最近被村子里的人求着进作坊求的心烦，其中好些都还跟他沾亲带故，真是拒也不好拒，这要是不仅不招人，还要裁减人员，那怎么可以，他们村子可刚好了一点。 别看作坊只招了不到二十人，可这十几人后头就是十几户人家，能让十几户人至少不用担心吃不饱饭，他这个里正可是不知道从哪积的功德，裁减人员这事，他比孟昭更无法接受。 里正急迫道：“那咱们就赶紧想想其他的法子，这东西要是能做吃食，放到粮铺也能卖，我想想法子，多找些人谈一谈。” 孟昭点了点头，“这是一个法子，不过先不着急做，时间还没有到，咱们先把路子研究好了，到时候方便尽快操作。” 随后又说道：“顾云许平，你们俩跟里正跑了这么久，也该有点自己的想法了，这段时间都多想想，过几天找我说说。” 孟昭又跟里正说让他从目前作坊里挑两个合适的人出来，除了采购组和生产组，销售部也该组建起来了。 没过几天，他们便挨个找到孟昭，说了自己的想法。 最先来的是许平，递给孟昭一份纸张，“表姐，这是我找人写的咱们县里所有酒楼的名单。” 许平满脸笑意，“这些铺子的掌柜，都是有钱人，我是没法认识的，但是我想法子认识了几个里面的小二。” “尤其是有一个醉仙楼的小二，满脸菜色，说他们掌柜天天被春风楼气的火冒三丈，弄的他们日子也不好过，咱们要是想法子通过他们跟他们掌柜连上线，应该也能把淀粉卖出去。” 孟昭看了看手里的纸张，不仅有酒楼名称，还有大概生意如何，在其他地方是否还有铺面，做的十分尽心。 孟昭点了点头，“做得好，那你先把关系维持着，等到咱们把东西准备好后再想法子联系他们。” 第72章 二舅舅 许平这些天整日往县里跑，与那些他接触上的小二保持关系，顾云在旁边看着干着急。 刚听到孟昭的安排，他愁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他没许平脑子转得快，实在想不出法子，想着干脆要不自己挑着扁担出去走街串巷直接卖吧。 然后便想起了一直在外跑货的小叔顾长武，他这个小叔虽说名字里带个武字，长的却并不壮硕，去码头扛大包都扛不了几趟。 不过虽说他没什么力气，脚力却不错，自小就挑着个扁担，从南村换点东西跑到北村去卖，再用赚回来的银子在县里买点东西回来卖给村子里的人，来回跑赚点差价。 但因为这些年村里的人普遍都穷，不年不节也不会给家里添置东西，大多还是以物换物，他也就一直赚不到什么钱。 前些日子顾长武遇见一镖师十分投缘，便从周边收了些物件，跟着那镖师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机遇，给他未出生的孩子攒点积蓄。 谁知跑了一趟回来，还是毫无收益，他途经的那几个郡县，各个都比青石县要繁荣的多，带出去的那些东西，人家外头都有，根本卖不出去，只能就地以物换物，换了点吃食用具。 顾云先是回家打听了一下小叔的情况，然后找到了孟昭。 “表嫂，小叔最近刚从外面回来，见过的人多，咱们要卖淀粉这事，能不能跟他说说，听听他的意见。” 孟昭抬眼看了看顾云，他虽脑子不够聪明，但胜在努力肯下功夫，安排他的活计都会认真去干，也十分听话，她说淀粉的事不要告诉别人，他就什么也不说，回家也只说在帮着她摆摊卖盒饭。 “嗯，可以，小叔在外行走，见过的世面也多些，听听他的意见也好。” 第二日顾云便把小叔带到了沈家村，顾氏与顾长武好几个月没有见过面了，自然是聊了好一会。 他看见姐姐容光焕发，已经没了当初姐夫离世时候的失魂落魄，青泽青瑜两个外甥也是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心里也为姐姐他们高兴。 见到孟昭的时候，也是好一阵谢，等到孟昭说起春风楼时，才算是认真起来。 “我在外这段时间，可没少听说过春风楼的名号，途经的这几个郡县，但凡是繁荣一些的，基本都有春风楼的铺面，生意在当地，也都是能排得上名号的。” “那二舅舅有没有听说过春风楼的新菜色？” 顾长武重重点了点头，“有，我跟着镖局，偶尔住在城里的时候，经常听见有人说要去春风楼尝尝他们的新菜色。” 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不过好像这种情况在东阳郡多些，出了东阳郡，听到的次数就少了，但是我们这一路上每次停留的时间都很短，兴许是我没怎么注意也有可能。” 孟昭顾云对视了一眼，这和他们预料的情况差不多，春风楼的生意果然是大，在信息不通畅的古代还能管理这么多的商号。 同时每月三千斤的淀粉应该还没有办法供应他们所有的铺面，只能先紧着东阳郡以及周边一些郡县，再远的地方恐怕还没来得及供应，或者新菜色还没有来得及传授。 旁边的顾云说道：“小叔，春风楼的新菜色，靠的都是表嫂做的一种新调料，叫做淀粉，我现在就在淀粉作坊里做工。” 顾长武震惊的看着二人，直到孟昭点了点头，他才彻底相信，他一直以为顾云是帮着孟昭在做吃食呢，没想到做的是更大的生意。 孟昭笑了笑说，“二舅舅，之前我们只朝春风楼供应淀粉，现在我们想把淀粉卖到更多的地方，可能还需要您的帮忙。” “那就太好了，这么好的东西，一定能卖出去。”他上次出去落得个空手而归，主要原因就是他手里没有好东西，若是有了淀粉，他相信他一定能卖出去。 孟昭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哎呀，若是这事让二舅舅帮忙，势必要时常出去的，可这二舅母估计快要生产了，这可不成。” 从古至今，女子生产都像是闯了一遍鬼门关，在这关键时刻，丈夫若是不在家，终究是不好的。 顾长武此时也犹豫了起来，随即又下定决心，“若是我不去，等将来孩子生下来，还不是要过苦日子，倒不如我想法子多赚点钱，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孟昭也只能点了点头，“好，那二舅舅就先跑一趟，尽量赶在舅母生产前回来。” 旁边的顾云也安抚道：“小叔，家里的事你放心，爹娘跟二弟会照看好的，茵儿雪儿也都长大了，也会多照顾婶婶的。” 孟昭安排顾长武跟顾云去周边走一圈，主要还是从春风楼的竞争对手那边入手，最好先弄个名单出来。 等孟昭跟他们谈完，回到淀粉作坊的时候，里正已经在等着她了。 “孟昭，我从作坊里挑了两个人出来，一个是李杏儿，一个是沈大庄，你看成不成。” 挑选这两个人的主要原因是，他们俩都是完完全全的沈家村的人，李杏儿在沈家村出生，到了年纪后爹娘就给她定下从小一起长大的沈庆来，一大家子人，基本都是从沈家村出生并且长大的。 沈大庄情况也是一样，娶的媳妇也是沈家村的闺女，这俩人的背景都很干净，而且经过里正的观察，他们俩的嘴都很严，从不对外透露淀粉作坊的事，而且也都是踏实肯干的性格。 然而，孟昭看到这两个人的名字，是不太满意的，虽说能吃苦耐劳、踏实肯干是所有行业都需要的，但这销售岗位，它需要脑子活泛，嘴皮子灵活，并且得不安于现状，有冲劲才行。 这俩人，明显都不符合，但是她想了想，作坊里的人，似乎也挑不出来更合适的了，只能先用着吧。 “好，里正，您让他俩最近多去我家找下我娘，看一看这淀粉具体是怎么用的，到时候卖货的时候也好解释。” 第73章 准备搬家 今天一早，孟昭便早早起来准备诸多事宜，这第一件事便是要搬家，十五天的放开宵禁已经结束，他们的夜市生意停了，县里的院子还有铺子都已经收拾好了，随时能入住开业。 “娘，这两条被子都不知道放了多久，已经快糟了，就别带了。” 顾氏一脸的不赞成，“这被子虽说破了点，人不能用，但冬天的时候，盖到驴窝上还能给驴保保温呢。” 孟昭是只挑能继续用的东西带着，顾氏是任何一样东西就不想丢下，就连那被鸡摔坏的盆子都想拿到县里继续用，孟昭没办法，只能把搬家的大权交给顾氏。 抬眼看到院门口站着的李云香，孟昭拿起提前准备好的一吊钱走出去。 “云香，夜市的生意停了，我这暂时也不缺人，这是你这半个月的工钱，你收好。” 李云香接过孟昭给的钱，整整一吊，换成银子能值一两，她本应该开心的，她这辈子不管是在娘家，还是嫁到李家，还没一次性摸过这么多钱，可是想到以后又没有活计了，就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看着李云香这落寞的样子，孟昭也没有办法，她在这做了差不多半个月的工，就这一吊钱，还是孟昭看她干活卖力气多给的。 至于继续招李云香做工或者进淀粉作坊，她是没准备的，毕竟她身后有方婆子还有她那个无能相公两个大雷，实在是风险太大。 李云香接过孟昭手里的钱，真心感谢道：“谢谢你孟昭，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可惜她口中这个最好的人也帮不到她，孟昭回到院子把昨天摆摊剩下的一碗卤串递给她，“这是昨日剩下的一些卤串，都是干净的，拿回去给二丫尝尝吧。” 这是孟昭唯一能帮到她的地方了。 等李云香端着碗离开后，孟昭也转身去了淀粉作坊，今天除了要搬家外，还要给春风楼第三次交货。 看着远远过来的驴车车队，领头的还是陈小武，孟昭有些失望，她以为就算萧宥之觉得生意小，不亲自来，也会让陈小武带个话过来要加订，谁知道竟然什么也没说。 陈小武过来只是跟她闲聊了几句，一点没提加订的事，等货物装好后就离开了。 那这就怪不了她了，孟昭把里正，许平，李杏儿跟沈大庄叫到跟前，认真道：“作坊里的情况大家也知道，仓库里堆了许多的淀粉还没卖出去，为了让咱们得作坊继续开下去，我们必须要尽快找到更多的买家。” 众人点了点头，这些天有了工钱，冬日的棉衣准备好了，平日里桌上的饭菜也有了肉味，李杏儿甚至都开始考虑要不要送自家儿子去念书了，作坊要是关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们也希望作坊能越来越好。 “许平，你去联系你认识的那些小二，把淀粉这事透露给他们，让他们给他们老板带个话，就说有生意要谈。” 随即又看向李杏儿与沈大庄，“你们二人挨个去县里的各大粮铺还有卖调料的地方，依旧是用一切办法，宣传淀粉的优点，让他们购买。” 孟昭重点叮嘱，“不管多大的量，一定记得要签契书，契约时间越长越好，你们认字不多，只要谈成了，立刻联系里正准备好契书去签订，等到月底算账，只要是经由你们的手签订的契书，统一抽成五分。” 三人瞪大了眼，抽成？也就是说只要他们能把东西卖出去，自己就能赚钱，卖的越多，赚的越多。 许平反应最快，在心里默算，一个酒楼，如果每日需要三斤淀粉，一月就是九十斤，一年就是一千斤左右，订单金额大概是25两，如果他签下这个酒楼，就能得到1250文。 要是签十家那就是十二两银子，虽说青石县可能没那么多酒楼给他签，可他要是把一家酒楼的关系给维系好了，签他个五年十年，以后还愁没有银子赚么？ 李杏儿沈大庄也都在心里默默算着，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现在就背着淀粉去县里卖货。 看把士气煽乎起来，孟昭又给他们提了个醒，“现如今，春风楼就是一个活招牌，你们对外说的时候，可以说县里的一个酒楼，就是靠的咱们淀粉才上了许多新品，现如今生意兴隆，但是要注意，不要直接提春风楼的名号。” 里正有些疑惑，“为什么不能提，要是说了，恐怕会更好卖一些。” 其余三人也是看着孟昭，孟昭柔声道：“有的时候，真真假假的猜测，更利于事情的传播。” 还有一个原因她没有说，就是根据孟昭的探听，春风楼背后的萧家可不止这一桩生意，萧家家大业大权势颇高，还是不要把人得罪的太狠为好。 听完孟昭的安排，他们再也等不了了，抓紧背着东西往县里跑。 毕竟这会他们已经算是竞争关系了，县里就那么多的铺子，别人签完了，他们还怎么办。 看他们情绪高涨，斗志昂扬，孟昭十分满意，随后又去了一趟猪舍看看她的小猪仔。 “爹，猪仔们今天怎么样了。” 孟大山看见自己闺女过来，把她领到了猪圈，“诺，昨个最后一个躺着哼哼的那个猪仔这会也好起来了，吃食吃的比谁都快。” 原本孟昭是做好了会有一两只猪仔撑不过去的准备，但不知道是孟大山劁猪有天分，还是这古代的猪底板好，几只猪仔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个个都恢复了刚来时候的精神。 刚把拌好的猪食倒到食槽里，圆滚滚的小猪仔们就赶紧围了上来，吭哧吭哧的抢着吃。 猪舍这边有自己爹看着，她放心，看完小猪仔就准备直接回去了。 刚走到拐角处忽然一个人影窜了出来，直直撞到孟昭身上，眼看那人要倒下，孟昭赶忙伸手将对方扶稳，看到人没事后松了一口气，问道： “沈芸？怎么着急忙慌的，遇到什么事了？” 第74章 跳河 刚稳住身子的沈芸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孟，孟昭姐姐，我刚看见，看见李家嫂嫂跳到河里了！” 李家嫂嫂，那不就是李云香么，自己才刚把工钱给她，怎么就跳河了。 不过这会也顾不上想那么多，孟昭一刻不停地往河边跑，她会水，也学过一些简单急救措施，人掉到水里，营救时间紧迫，一刻都不能耽搁。 旁边的沈芸还想说些什么，看孟昭跑的飞快，赶忙追了上去。 等孟昭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河边时，远远看见李云香正湿淋淋的躺在河滩上，赶忙上去查看状况。 走近却发现李云香此时是完全清醒的，只是神情有些呆滞，才算是略微放心了些。 孟昭依旧气愤不已，大声说道：“李云香，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但无论如何，你也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去跳河呀！” 呆滞的李云香听到孟昭的质问，才稍稍回了点神，颤着声音开口，“跳河？我没有想跳河。” 这下轮着孟昭愣住了，刚好沈芸此时也追了过来，听到李云香的这句话，尴尬道：“啊？我，我就是远远看着你一直往河边跑，后来还掉下去了，让你抓棍子你也不抓，所以才以为你想跳河的。” 孟昭这才看见刚才李云香躺着的地方，旁边还有一个长棍，沈芸没必要说谎，孟昭继续看着李云香。 李云香的眼泪不停的掉，断断续续的说出了她领了工钱离开后的事情。 李云香手里端着一碗卤菜，怀里揣着钱，却没直接回家，而是先到河边的一丛杂草堆，把碗留在了那里，因为她知道，这最后一碗卤菜要是端回家，二丫估计一口都吃不上。 等她到了家，先给自家闺女使了个 眼色，让她去老地方，然后掏出怀里那一吊钱，进了方婆子的屋子。 “哈哈哈，好，那小妮子果然是个大方的，你这干了半个月就得了一吊钱，往后那不得赚的更多了。”方婆子看见钱高兴的不行，看她的眼神都和善了不少。 李云香交完钱后，嗫嚅着说出了接下来的话，“娘，孟昭说她那不缺人了，让我以后不用去了。” 听完这话，方婆子眼神突变，面目逐渐变的凶恶，厉声道：“什么，活计没了，那小妮子怎么能说不要你就不要你，我跟你说过，那小妮子精明的很，你是不是偷懒没把活计做好被她发现了。” 李云香满脸焦急，急忙摇头解释，“没有，娘，我真的没有偷懒，是孟昭说要去县里了，不缺人手，才不让我去的。” “那刘凤娥呢，还要不要她。”方婆子眯着眼睛询问。 李云香把头低下，这事她不确定，但估计是要的，因为她之前听孟昭跟刘凤娥说过以后去县里要如何如何。 这可让方婆子抓住了把柄，立刻发作起来，“所以就是单不要你？你这个丧门星，怎么这点事都做不好，养你还有什么用。” 自从她去了孟昭那里，方婆子已经很少像这样骂她了，现如今活计刚没，就又变了回去，那一声声尖锐的辱骂，如同利箭般不断射向李云香，让她逐渐变的和从前一般麻木，直到听到院子里的吵闹声。 “娘，娘，你快出来，看我逮着个什么，家贼，咱们家出家贼了。”一道尖锐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放开我，快放开我。”被抓住胳膊的李二丫奋力挣扎，试图挣脱开来，看实在挣不开，便扭动身体，直接朝抓着她的手咬了上去。 “哎呦，你这小妮子还敢咬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听见外面传来自家闺女的声音，李云香心中一紧，赶忙跑到院子里，只见她那二弟妹一手端着卤菜，一手拽着二丫的胳膊，还要上脚踹她。 她急忙上前用力把二弟妹的手拽开，“二丫，你没事吧二丫。” 二丫一看到自己的娘，泪水便止不住的往下流，看的李云香更是心疼不已，她知道自己闺女的脾性，不是吃亏的性子，别人打她肯定是会跑的。 可这会二丫早上梳好的头发都被拽散开了，身上脸上都是土，但即便这么脏的小脸都盖不住脸上清晰的巴掌印，可见刚才是被怎么殴打的。 此时她也忍不住了，直接上前揪住宋五娘的头发就朝脸上扇了一巴掌，随后又用力狠狠推了她一把直接让她摔了个四脚朝天， 宋五娘被摔的大叫一声，反应过来后，起身上去抓着李云香的衣领就要拽她头发，可她哪比得过干惯了农活的李云香，没几下就又被按到了地上。 方婆子在旁边急的直跺脚，“反了天了，反了天了，都给我住手。” 宋五娘看打架她是打不过的，便立马找起帮手来，抱着方婆子的大腿哭喊道： “娘，您是不知道啊，我今个刚走到河边，就看到二丫这死丫头趴在草里偷吃东西，吃的还都是孟昭那小妮子卖的卤菜，往常大嫂都说没剩的，合着都是在骗咱们，这日日的卤菜都让她们娘俩吃完了。” 方婆子正因为没了活计生气呢，听见这话，哪里还能忍，怒声道：“老大家的，你说，有没有这回事。” 刚还在哭泣的李二丫赶忙说道：“不是，不是的，这菜是我从沈家偷的，不是娘给我的。” “娘，我早就看出来她们娘俩的猫腻了，今个是故意逮她们的，你别信这死丫头的鬼话。”宋五娘才不信李二丫说的。 方婆子也不傻，也能猜的出来，“老大家的，我平日里让你洗菜的时候多洗点，故意把菜洗烂，你说那小蹄子看得严没机会，是不是你都干了，只是天天把菜都自己留着了。”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更是气愤，“还有工钱，那小蹄子到底给了你多少，怎么就刚好一吊钱，是不是有多的，被你给昧下来了。” “没有啊娘，我真的没有，真的没有。”李云香用力摇头，方婆子跟她说的那些她从没做过，而且孟昭也不是日日都让她带吃食回家的，算上今天的，她也就藏了两回。 “真是反了天了，我怎么找了你这么个儿媳妇。”方婆子自是不信她说的，捡起院子里的扫帚就要上手，宋五娘只在旁边看笑话。 第75章 救人 看到奶奶要打娘，李二丫上前抱着扫帚不撒手，高声喊道：“你再打我们，我就报官，我就去找县太爷。” 看见李二丫又用这招，方婆子差点没喘过来气，刚好看到大儿子回来了，赶紧拽住李大勇，“儿子，你快好好管管你这老婆孩子，她俩嚷嚷着要把我告官，都快把我给气死了。” 李大勇才不管这事，只对着方婆子说，“她俩做了错事，娘你自己管教就好，我兄弟还等着我去县里喝酒，娘快赶紧给我拿点银子。” 看见儿子连她也不管，方婆子气急，“我没钱，你媳妇吃里扒外，把钱都偷走了，我哪有钱。” 李大勇也不多说，转身就去了方婆子的屋子开始翻找，他娘藏钱藏的厉害，往常都要找上一段时间，今个倒好，桌上明晃晃摆了一吊钱，他直接揣兜拿走，也不管家里这一摊子官司。 看见李大勇把钱拿走，方婆子却无能为力，只能把气撒到李云香李二丫头上。 李云香护着李二丫让她往外跑，往常也都是这么做的，等李二丫跑了，方婆子气消了，也就算了。 可今日方婆子气的不是李二丫，而是李云香，一直追着她打，要是在往常，她是不敢逃的，今日不知是怎么了，也不愿意再忍，跟着跑了出去。 跑出家门后，她忍着疼在村里找着李二丫，可找了许多地方都没找到，远远看见河里有块布，似乎是李二丫今日穿着的衣服，把她吓了一跳，赶忙跑了过去，等离得近了才发现不是，可刚挨过打的身子忽然一软，直接就掉到了河里，这才有沈芸看见的场景。 听完她的解释，孟昭并未放下心，而是继续问道：“那沈芸拿棍子捞你，你为什么不抓。” 沈芸在旁边点头，她刚发现李云香跳了下去，便从旁边捡了了棍子伸过去，河水并不宽，李云香要是想抓，不会够不到。 可不管她怎么喊，李云香就是不抓，还是后来她大喊李二丫还在等她，她这才抓住的棍子。 李云香双眼无神，毫无生气，虚弱道：“我当时想着，要是我就这么死了，他们会不会后悔。” 孟昭都被气笑了，“呵，你不会以为在你死后，他们会怀念你，会后悔这么对你吧。别做梦了，等你死了，他们只会在水缸没满的时候想起你，在地里有活的时候想起你，在没人做饭的时候想起你，但凡他们日子好过一点，等到需要分家产财物的时候，都只会觉得幸亏你死得早。” 说到这李云香直接趴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旁边沈芸刚听到李云香的惨状，觉得十分气愤，又看到李云香哭的可怜，便说道：“你要实在过不下去，就跑吧，我娘在我小的时候就跑了。” 这话一出连孟昭都惊到了，她一直以为沈芸是父母双亡，没想到她娘还活着，只是跑了而已。 沈芸从小就不理解她娘为什么要跑，她奶也不肯跟她说，所以她之前是真的恨过她娘的。 可现如今看到李云香的惨状，又想着，如果她是李二丫，她希望她娘也跑，跑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看李云香不说话，沈芸还要再说，孟昭却对她摇了摇头，让她不要再说了，她们当然可以朝李云香说自己的建议，但一切后果都要李云香自己去承担，若是她将来后悔，也免不了要记恨她们。 若是看到李云香落水，她们要救，但救上来之后李云香的决定，只能她自己下，旁人最好不要参与。 秋日的天气本就阴冷，身上还穿着湿衣服的李云香被冻得微微发抖，孟昭脱下身上的罩衫，轻轻披到她的身上，“外面天冷，回家吧，二丫这孩子机灵，等下应该也会回去。” 这话一说，李云香抖的更厉害了，回家后会面临怎样的情形，她心里大概能猜到，必定是无尽的刁难打骂。 所以在孟昭给她披完衣服起身时，她鼓足勇气伸手抓住了她的衣摆，转身朝孟昭跪了下去。 孟昭无语，又来这招，她一个现代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些封建陋习，有啥话就不能直接说么，于是干脆直接转身坐到了地上。 李云香满脸泪水，声音却格外的坚定，“我想和离，我不想再这么下去了，可是我不能留二丫在那，小芸她奶奶对她好，可二丫一个人在那个家里，只怕会活不下去。” 听完这话沈芸也低下了头，刚才是她没考虑清楚，她家虽然穷苦，但她奶奶是愿意把最后一口吃食留给她的，而李二丫不是，她若是劝李云香跑，就是在让她亲手放弃她闺女的性命。 孟昭神色郑重地看着李云香，只见她紧紧抿着嘴唇，脸上满是决然之色，显然是下定了决心。 孟昭这才缓缓开口道：“我可以想法子帮你，但是需要你跟二丫的配合，另外，若是你将来反了悔，不要把这事怪到我跟沈芸的头上。” 李云香重重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一切后果由我自负，我绝不会后悔。” “好，那我就帮你想想法子。”孟昭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了帮忙。 又问了沈芸，愿不愿意帮李云香的忙，沈芸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孟昭起身把盖在李云香身上的罩衫取了下来，开口道：“你去河里再待会，装作溺水的样子，被救上来之后，谁喊你都不要醒，一个时辰后再醒。” 随后又跟沈芸说道：“小芸，麻烦你去找里正，在人最多的地方，喊李家嫂子跳河了，等别人救人的时候，就说要去县里找大夫，然后在城门口等我。跑快点，别让你嫂子泡太长时间。” 二人听了安排各自照做，孟昭穿上衣服赶紧回家，到家后顾氏他们已经收拾的差不多，正往驴车上装东西呢，孟昭急忙把东西又搬下来。 看见孟昭衣服是湿的，顾氏赶忙道：“昭昭，这是怎么了，衣服怎么湿了，快把衣服换下来，别等下生病了。” “我有事去趟县里，您先帮着我把东西卸下来，我回来再给您解释。” 顾氏看孟昭神色着急，便知道她有重要的事，也不再劝，帮着一起把东西卸了下来。 孟昭坐到驴车上，拿小鞭抽了两下，驴子受了疼，急忙往前跑，抽的孟昭都心疼了，她这驴子养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怎么用过呢。 第76章 找大夫 乡下的土路略显颠簸，孟昭坐着驴车紧赶慢赶，终于在快到县城的时候，赶上了拉着淀粉进县城的陈小武。 “小武，小武，停一下。”孟昭迫不及待地喊了两声。 看见孟昭追过来，陈小武叫停车队，从驴车上跳了下来，以为出了什么事，“孟老板，这是怎么了？” “小武兄弟，麻烦你跟我到一边谈吧。”毕竟是私事，孟昭请他到一边谈，陈小武没多想就跟着过去了。 “小武兄弟，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孟老板请说。” “小武兄弟在县里有没有熟识的大夫？” 陈小武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倒没有。” 毕竟他之前就是一个小二，平日里迎来送往，给客人端茶倒水，最近才跟着萧宥之做事的，还真不认识什么大夫。 随即又想起了什么，“但我有一个要好的兄弟从小在回春堂当学徒，就是刚坐堂不久，恐怕还算不得大夫，不过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他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绝对能放心。” 孟昭惊喜地点了点头，“嗯嗯，也可以，那麻烦小武兄弟引荐一下吧。” 她虽然带了银子出来，但雇一个人到底没有找个真正的大夫好，而且李云香的身体是需要真正的大夫看一看的。 对于能帮上孟昭，陈小武也很高兴，“好，只是我这得回去交差，孟老板可以直接去回春堂寻一个叫李世泽的人，你就跟他说是我介绍过去的，他一定帮忙。” “小武兄弟，你这可是帮了我大忙了，等我搬到县里一定请你吃饭。” 陈小武眼睛都亮光了，孟老板的手艺他可是尝过的，“孟老板客气了，要不是你，我也没法跟着萧公子做事。” 虽说他这会依旧还是个来回递话跑腿的小厮，可是能跟着大老板做事，比在春风楼里跑堂可强多了。 孟昭笑着说，“这也得是你自己人聪明，会把握机遇，将来在萧老板面前，还要靠你多多美言呢。” 人情往来就是这样你帮我我帮你维持下去的，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陈小武是个机灵人，又跟着萧宥之做事，跟他搞好关系，总不是坏事。 二人略微客气了几句之后，孟昭便不敢再继续耽搁，抓紧赶着驴车进了城，回春堂名头响亮，孟昭进城之后找人询问了去回春堂的路，没过多久就顺利到达了地方。 回春堂门口没有伙计，孟昭便径直走了进去，药铺内布局分明，划分了好几个不同的区域，其中有专门用于大夫给病人把脉诊疗的诊台，还有摆放着各类药材供人抓药拿药的药柜。 孟昭一走进来，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味。 看诊疗台的大夫们都在静心把脉，孟昭不好上前打扰，于是便转身去到药台那边。 柜台后站着一个大约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孟昭礼貌地开口询问，“劳驾问下，李世泽这会在不在？” 听到孟昭的询问，那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禁上下打量了孟昭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我就是李世泽，姑娘找我有事？” 孟昭直接开口说道，“李大夫，我有事想找您出趟诊。” 李世泽听后摇了摇头，“我如今刚刚做堂，还无法单独出诊，需得请我师傅才成。” 孟昭连忙说道：“我与陈小武是朋友，此事算是私事想请您帮忙。” “那你稍等一下，我与掌柜告个假，随你出去一趟。”他与陈小武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既然是陈小武的朋友有事相求，他自然不能推脱。 孟昭点了点头，等李世泽安排好后，便带着他一起去城门口。 其实孟昭的办法很简单，就是让方婆子与李大勇主动和李云香和离。 若是正常情况，这基本是不可能的事，因为李家的主要劳动力就是李云香，家里的农活家务，都是李云香在做，他们一家人把她当头牛一样使唤，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免费的劳动力。 况且以李大勇的条件，家里没钱，又生性懒惰，没了李云香，想再找个吃苦耐劳的，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虽说现如今女子被准许在外经商、做工以及读书，即便是当了寡妇的女子，也可以在替夫尽孝三年后自行改嫁，但即便如此，若是女子主动提出和离，依旧会被当做离经叛道，被外人所不齿， 究其原因，只是因为经历了上百年的乱世，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如果单靠男子，完全不能支撑起整个朝廷的运转，所以女子才被允许在外抛头露面，参与生产劳动。 也因为之前常年的战争，导致人口锐减，朝廷急需人口增长，倘若因为男子去世，就让女子守寡一生，对于朝廷来说，就是浪费了珍贵的生育资源。 所以，现今的这些规则，并非是女子地位真正得到提高的体现，而仅仅是出于朝廷政权稳定的需要罢了。 如果要想和离， 只能由方婆子李大勇主动提出来，对于他们那种利益至上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李云香不再有利用价值。 而这就需要李世泽的帮忙了，孟昭也不会什么都跟李世泽说，至少不会说李云香想要和离的事。 毕竟许多人会将同性别的人视作一个利益共同体，不允许其他人对与自己同样性别的人的利益造成侵害。 “李大夫，就麻烦您帮帮忙吧，到时候把她的病说的重一些，她不过是想休息一段时间，缓一缓身子。” 李世泽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毕竟即便是夸大病情，也是违背医德的，但看孟昭言辞恳切，又是陈小武的朋友，就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看到李世泽答应下来，孟昭才算是放心，二人坐驴车到了城门口，刚好遇到跑过来的沈芸。 “沈芸，你云香嫂子怎么样了？” 沈芸喘着粗气回道：“没事，我来的时候，里正已经带人把云香嫂子‘救’上来了，我说我来县里请大夫，然后就跑了过来。” 今天也是辛苦她奔波了一天，孟昭先是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让她坐到驴车上，三人一起回到了沈家村。 待把二人送到村口，孟昭并没有跟过去，谁知道方婆子李大勇那些人看到她会不会直接赖上她，这件事她还是尽量回避的好。 第77章 搬家 “李云香，你别给我装，赶紧给我醒醒，平日里壮的跟头牛一样，这会怎么泡个水就起不来了。” 李云香刚被抬回去的时候，吓了方婆子一大跳，没想到她敢寻死，这会被众人盯着，顿时有些心虚，只能让李云香赶紧醒过来，说她没事。 “滚开，别动我娘。” 李二丫没想到她不过是去村子外面跑了一圈，回来就听说了娘亲跳河的消息，要是早知道是这样，她死都不会跑的，此时看到方婆子还在那辱骂自己娘，直接就把她给推开了。 方婆子还想发作，却被里正拦了下来， “方婆子，人都这样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李云香要是死了，你就等着进衙门吧。” 听说李云香跳河，把他也吓了一跳，素日只知道方婆子是个偷奸耍滑的，没想到竟然能做出把人逼死的事。 他作为里正，考虑的事情也更多些，若是李云香真的死了，他们村必定会传出磋磨媳妇的名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可是事关村子名誉的大事。 没多会功夫，方婆子家就被挤得满满当当的了，围在外面的，有替李云香着急的，毕竟李云香素日只会埋头苦干，从没的罪过什么人，都是一个村子的，活生生的一条人命，谁都不希望她真的死了。 不过虽说李云香没得罪过什么人，但方婆子得罪的人可不少，这李云香跳河，肯定跟方婆子有关，围观的人里还有许多是想看方婆子笑话的。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快让一让。”正在众人犯愁之际，沈芸领着大夫回来了。 李世泽背着药箱，挤到屋子里，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李云香，观她面色发白微微颤抖，便知道人是真的病了，并非是让他来撒谎的。 “你们都出去，病人情况严重，我需得安静把脉仔细查看后才能了解情况。” 方婆子一听这话心里更是发虚，强撑着狡辩道：“什么情况严重，这会又不是寒冬腊月，那河又不深，不就泡了点水么，能有什么大事，你这小伙子年纪轻轻，别是个半吊子吧。” 李世泽着急诊病却还被质人疑，心中十分不喜，“我乃是回春堂的大夫，你若是不信，自可以去回春堂询问，现在，立刻出去。” 旁边也有人见过李世泽，附和道：“我上回去回春堂给我老娘拿药，见过他，他真是回春堂的大夫。” 方婆子没话说了，只能从屋子里出来，里正也领着哭泣的李二丫离开了屋子。 看到沈芸，里正好奇道：“沈芸，你去县里请大夫，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芸按照孟昭教她的话说，“我请大夫的时候，刚好遇到孟昭姐姐准备搬家，便坐了她的驴车，所以快了一些。” 里正是知道孟昭要搬家的事的，但不知道是今天，看大夫已经来了，他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转身去了沈家。 沈家那边孟昭一到家，便被顾氏拉了过去，“昭昭，你听说没有，李云香跳河了，唉，真是不容易，遇见那么个婆婆，二丫还那么小，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啊。” 孟昭没想跟顾氏说太多，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只是略微安抚了几句，让她不要太担心，便继续收拾起搬家的东西。 里正从院门口走了进来问道：“孟昭，你这今天就要搬走了。” 孟昭点了点头，“是，县里的铺子要赶紧开起来，作坊的事还是要劳烦里正多看着点，养猪场那边，等我爹走了，石头跟顺儿年龄也不大，我不常在村里，有啥事，还是希望里正能帮一把。” “这你放心，猪场那边，你跟他们说好，有啥事直接去寻我就成。” “好，那就多谢里正了。” 二人说好后，里正便又回到了方婆子家看情况。 李世泽已经把好脉出来了，“患者脉象浮紧，应当是寒气入体，可能导致发热头痛无力等症状，吃了我开的药，再好好休养一段时间等烧退了就成。” 又想起了孟昭之前所说的那些话，补充道：“ 但是者身体亏空严重，若是不用些上好的药材补一补，恐怕以后也干不得重活了。” “好药材，我们家哪有那么多钱啊。”一旦遇到需要掏钱的事，方婆子便如临大敌。 里正听到大夫的话，立刻开口说道：“李云香在孟昭那做工，不是刚领了工钱么，钱呢，快点拿出来买药。” 方婆子哪敢说钱都被他儿子拿去喝酒了，只能不情不愿回到房间，从炕洞里掏出来一把铜钱，交给李世泽去开药。 *** 沈家院子里，除了搬不动的东西，其他的都已经收拾好，东西太多，一趟搬不完，只能先把睡觉吃饭的的东西都先带上，其余的再慢慢搬。 她们原本以为，到了县里还要再把院子里的卫生打扫一下，毕竟之前找人垒了几个灶台，还没收拾干净，结果一开门，院子里连片落叶都没有，屋子里也被擦拭的干干净净。 沈青和拎着扫把从侧屋里走了出来，笑着说道：“你们到了。” 沈青泽沈青瑜十分惊讶，赶忙冲了上去，“二哥，你怎么来了，今日不是不休沐么？” 沈青和伸手摸摸了他们的头，“知道今日要搬家，我一早便跟书院告了假，想着回村里还要走上一段时间，便直接来了这边，先把屋子收拾好，等你们过来，就能直接住进来了。” 顾氏最看重沈青和的学业，担心道：“告假？这怎么成，青和，你现如今就应该专注学业。” 沈青和一脸无奈，上前接过顾氏跟孟昭身上的包袱，“没事的娘，今日的课业不重，我晚些多看点书就成。” 他念书考取功名，本就是想让家人过得好，要是成日里只顾学业，两耳不闻窗外事，对家人的辛劳不管不顾，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孟昭觉得这样挺好的，“娘，二弟的事他自有打算，您就别管了，原本还想着等收拾完随便吃点，现在没事了，干脆做点好吃的，我去把我爹娘叫过来，咱们一起吃个团圆饭。” 当初租下这个院子的原因之一也是因为它与孟家肉铺离的挺近，到时候若是谁不想做饭了，还能和到一个灶上吃。 听到亲家要来，顾氏也顾不上其他的了，赶忙起身，“那我得赶紧去买点好菜，这搬到新家的第一顿饭，可得好好准备。” 第78章 醉仙楼 今天家里人多，团圆宴自然少不了饺子。 “二弟，我跟娘去买菜，这个锅刚装上，你挨个灶台烧锅热水，试试这烟囱好不好用。” 沈青和点了点头，“好的嫂子，你跟娘去吧，剩下的我来收拾。” 安排完后，孟昭与顾氏一人跨了个筐就出门去了菜市街，家里之前没用完的米面调料都还是有的，今天也一起搬了过来，现在只需买些肉菜就成。 孟昭让顾氏去买菜，自己则去了孟记肉铺。 虽说她的铺子离孟家肉铺不算近，但从她住的地方过去，只需向南走上不到一刻钟就能到，这个时间买肉的人不多，孟昭远远地瞅见许韵蓉正坐着跟旁边摊位的阿婆聊天。 “娘，今天晚上想好吃什么没。”清脆的声音忽然插入，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看见自家闺女过来，许韵蓉也十分高兴，“还没呢，你呢，搬家搬得怎么样了，我说去给你搭把手吧，你还不让。” 孟昭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扬，“我这儿也不着急，左右还得时常回村子，先把常用的东西带过来，其余的慢慢搬就成。” 随后又往后院瞧了瞧，“爹呢，回来了么？” “回来了，正在后院分猪呢，怎么？有事要说，那我喊他去。” 孟昭赶忙把她拦下，伸手挽住她的胳膊，“不用，我就是过来跟您说声，晚上别做饭了，我做几个好菜，去我那边吃吧。” 许韵蓉好奇道：“你不是刚搬过来么，这就收拾完了？” “人多，手脚快，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我寻思着包点饺子，娘想吃什么馅的。” 许韵蓉想了一下，笑着回道：“都成，反正我闺女做的东西，我就没有不爱吃的。” 看她们母女聊天，旁边坐着的阿婆也开口说道：“昭昭，你这铺子什么时候开起来，你爹娘成日里说你做的东西多好多好，夸得那是天上有地上无的，把我们的馋虫都勾出来了，等开业了，也好叫我们尝尝。” 孟昭笑着看着许韵蓉，许韵蓉倒是颇为自豪，她又没有撒谎，她闺女做的东西就是好吃。 “这两日把新家收拾好了就开业，就在通府街上，到时候您可得来捧捧场。” 那阿婆笑着说道：“好啊，那我可得去尝尝味道，看看是不是真跟你爹娘说的一样那般好吃。” 说完话后孟昭又买了几斤猪肉，虽说饺子好吃也不能单吃饺子，准备回去再炒上几个菜。 到家后沈青和已经把几个锅都烧了起来，孟昭挨个检查了一下，火烧的很旺，烟囱通风也流畅，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孟昭便开始着手晚上的晚饭，让沈青和在旁边把饺子馅剁了， 因着之前的经验，沈青和虽说灶上的手艺一般，这剁馅的手艺还真给他练出来了。 拿起一块猪肉，先在正面切成细条但是不切透，翻过来后继续换个方向切细条不切透。 第一遍切完，再继续翻转一下，和第一次切的方向交叉着再切一遍，把切好的细条切成小方块的形状，这一遍依旧不需要切透。 等两遍切下来，这块肉已经全部变成了连在一起的方块，再用刀给他们切开，剁上一小会颗粒均匀的肉馅就剁好了。 孟昭看了成果连连点头，真是孺子可教也，看来这学习好的人学其他的东西速度也会快上一些，沈青和在做饭方面，还是有些许天赋的。 接过剁好的肉馅，孟昭往里加入葱姜水，香葱姜末，还有少许淀粉，盐调味后搅打上劲。 等肉馅调好，顾氏的面也和好了，就在众人一起包饺子的时候，敲门声响起，沈青泽前去开门。 来人是许平，他一直记挂着孟昭搬家，但孟昭说淀粉的事更重要，便没让他帮忙，等忙活完，他就急忙赶过来送乔迁礼。 “表姐，恭贺你们乔迁新居。”少年活力满满，声音洪亮又充满热情。 说罢又挺了挺胸膛，装的跟小大人一样，“祝表姐往后生意兴隆，财源广进，事事顺遂！” 一边说一边从身后拿出了好几包东西。虽说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但光看这包装的精致程度，就知道价值不菲，想来没少花钱。 孟昭先是道了谢，又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破费，怎么，这第一日就有了成果？” 许平直接破功，跟个藏不住秘密的小孩一样，凑到孟昭跟前，兴奋地说他今天的经历。 他在听了孟昭的吩咐后，赶忙背着淀粉先去了醉仙楼，一进去就看到了之前认识的小二曹川。 那人还当他是来吃饭的，悄摸跟他说哪道菜是大厨的拿手好菜。 许平拦住了他，“我今天可不是来吃饭的，我是来帮你的。” 那小二有些好奇，“帮我什么，我每月领的是死工钱，你点的再多我也拿不到啊。” 许平噗嗤笑了一声，“你想什么呢，你之前不是说你们掌柜因为最近酒楼生意不好经常发火么，我这刚好有个好东西，你们掌柜见了保管喜欢，你还不赶紧引荐引荐。” 那小二上下打量了许平一眼，担心他在琥他，毕竟许平看着小小年纪，能有什么门道。 但看许平又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便大着胆子去找掌柜的，想着顶多就是挨顿骂，那就试试呗。 醉仙楼的宋老板最近愁的不行，听见小二来报说有人有好东西想见他，也没心思摆架子，跟着小二便下去了。 见到来人是个半大孩子，顿时有些失望，想着赶紧把人打发了，等许平拿出淀粉来，才算是真正认真起来。 “宋老板，此物名叫淀粉，放到菜里，能让汤汁粘稠，提味增鲜。若是加水搅拌当做面糊挂到肉上炸制，能让肉更加酥脆，要是加水后蒸制，也能形成晶莹剔透的面皮来。” 听完许平的介绍，宋老板都呆了，这说的不就是春风楼那几样新菜么，他找人研究了两三个月都没出结果，原来是材料的问题。 宋老板直接把许平迎进了后厨，让他示范一下，许平平日里经常见孟昭跟顾氏做饭，虽说手艺一般，但至少是能把淀粉的功效展现出来的。 宋老板一看许平的手法就知道这人不是专门的厨子，但他也不介意，他要看的是这淀粉是否真有他说的那些效果。 第79章 乔迁宴 等到成品出来，宋老板一尝，当即问道，“小伙子，你这淀粉怎么卖的。” 许平心里大喜，面上却装的十分沉稳，“此物25文一斤，宋老板若是签订了契约，我们必定能保证稳定供货。” 一听价格宋老板更是震惊，一斤25文，要知道对面春风楼的那道火烧雪山，因为菜色新颖，摆盘精致，一道菜就要八十多文。 观许平刚才的用量，这一斤淀粉少说也能做三四份，若是做成蒸饺皮，用量则更是节省，而那一盘水晶虾饺却比平常蒸饺贵上一倍不止，若是25文一斤，这简直是太实惠了。 只要东西好，剩下的便不用许平多说，宋老板直接拍了板，“一个月200斤，给我订一年的。” 许平强压下心里的喜悦，赶忙说等下就来签订契约，又马不停蹄的赶回村子喊了里正过来，一路上都是小跑着来回的，虽说累，但想想近在眼前的银子还有什么不能坚持的。 里正没想到这么快许平就带来了好消息，俩人年纪差了几十岁，直接就抱到了一起，仰天长笑。 准备好契书后就赶去了醉仙楼，等契约签订好，宋老板拽住许平问道：“小兄弟，你跟我说老实话，春风楼那货，是不是你们供的。” 许平装作疑惑的样子：“这我倒真不知道，只是听我们老板说，确实有一家酒楼从我们这定了许多的货，而且生意十分不错，因为他们定的货太多，所以之前只给他们供货。” “因着我与曹川熟识，听闻宋老板为生意烦心，所以才想着看看能不能帮到忙，这才来的醉仙楼。” 宋老板看着身边的曹川，连连点头，好小子啊，帮了他的大忙。 旁边的曹川一直听着二人的谈话，此时也挺了挺胸膛，为自己认识许平这个朋友而自豪。 又听闻他们作坊产量似乎不是很足的样子，宋老板直接拦下许平跟里正，又签了一份两年的契约。 许平里正强撑着没有笑出来，随即动笔又补签了一份为期两年的契书。 里正拿着契书赶紧回沈家村安排备货和送货事宜。 许平出了醉仙楼则是晕晕乎乎的，按照之前孟昭表姐说的分成来算，他这一单就能赚9两银子，这可是9两银子啊，全都买成米面够他跟爷爷吃上十几年的了。 晕晕乎乎的许平想着要赶紧告诉孟昭这个好消息，又想起表姐今天搬家，便先去买了几样礼物，花钱的时候一点没心疼，因为他马上就要赚更多的钱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孟昭也很开心，淀粉作坊每谈成一单生意，她也会拿一份收益，这种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往钱袋里蹦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这也快到吃饭的点了，许平忙活了一天饿的不行，直接就留了下来搭把手，顺便蹭顿饭。 等到饭菜快要做好，孟大山许韵蓉二人也来了，让孟昭震惊的是，孟大山直接拖了半扇猪肉过来。 孟昭瞪大了眼睛，惊讶道：“爹，你这也带了太多了吧。” 孟大山拍拍胸脯，“你爹我是杀猪的，啥都能缺，就是不会让你缺了肉吃。” 沈青和许平帮着孟大山把猪肉卸下来放到案台上， 孟昭看许韵蓉说道：“娘，您怎么也不拦着点，这么多猪肉，我哪能吃的完呀。” 许韵蓉安抚的拍了拍孟昭的手，“你也不是自己吃，不是还有铺子么，你就放心用。” 看着这半扇猪孟昭也发愁了，没办法，只能尽快的把铺子开起来，虽说这会天气凉了，肉也没有那么容易坏，但到底还是新鲜的好。 等到饭菜全部做好，众人开始摆菜上桌，依旧是从沈家村带过来的那张长桌。 孟大山许韵蓉孟昭三人坐在一侧，对面是沈青和跟两个孩子，顾氏与许平坐在两侧， 不大的一张桌子坐的满满当当的，菜色也摆满了桌子。 孟昭不停的给爹娘夹菜，“娘，您喜欢吃糖醋口的，尝尝这个糖醋里脊，这可是我的拿手菜。” “爹，这个水煮肉片最是鲜香麻辣，最合您的口味。” 许韵蓉赶忙叫停，“好了好了，你吃你自己的，别忙活了，我这碗里都快要放不下了。” 孟昭这才算停了手开始吃自己的。 这么一桌好菜，怎么能没有好酒，孟昭把提前买好的两瓶金波酒拿了出来，单这两瓶酒，就花了差不多一两银子。 桌上成年人不多，能喝酒的也就孟大山跟许韵蓉，顾氏很少喝酒，但今天实在是高兴，于是便也拿起杯子，陪着喝了几口。 孟昭在现代也爱小酌一杯，可古代的酒，再好也觉得有些涩口，况且她这会虽说已经嫁人，但刚满16也没多久，还是少喝的好，便就没动杯子。 等饺子煮好上桌时，孟大山已经有些醉了，抓着桌上的沈青和不放，“青和，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不喝酒呢，快，喝一杯尝尝。” 孟昭想着他到底年龄小，便想上去拦着，谁知沈青和笑着接过杯子一仰头径直喝了下去，看的孟昭都吓了一跳。 孟大山看他喝的这么干脆，十分高兴，拍着沈青和的肩膀说道：“好小子，是个爽快人，我平日里最烦那些读书人，整天之乎者也的，来我摊子买个肉，都得离我老远，好像生怕粘上脏东西一样。” 随即又说道：“但你不一样，你没他们那些坏毛病，只是可惜了，要不是昭昭之前罢了手，你这会估计已经是我。。。呜。。呜。” 话还没说完就被孟昭捂着嘴给摁下了，桌上众人都忙着吃喝，没人注意到孟大山说了什么，只有沈青和瞪着两颗琉璃珠子一般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们。 看孟大山还想说话，孟昭赶忙又把他摁在座位上，“爹，别喝酒了，快些来尝尝我做的这猪肉饺子。” 然后又转身看着沈青和，担心他听出了什么。 只见他面色如常，依旧是唇红齿白，只是那眼角眉梢间似乎是多了一抹薄红，那双琉璃珠子般的眼睛，也多了些潋滟水色。 孟昭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是？喝醉了？ 第80章 醉酒 “青和，青和？”孟昭试探地喊了两声。 听见有人唤他，沈青和的视线朝那人聚焦，虽说看着依旧和平常一样不动声色，但这反应速度属实是慢了不少，孟昭便知道他是真的醉了。 桌上的几个人里，孟大山已经彻底醉了，许韵蓉与顾氏坐在一起聊天，看着倒是还算清醒。 孟昭招呼着许平一起把饺子盛出来，一人吃了点后，便准备送她爹娘回家。 可自从她刚才喊了沈青和的名字，他估计又以为自己要吩咐他做事，便一直紧跟着她的步伐，她去盛饺子沈青和就在旁边递碗，她去打水沈青和就帮她提水桶，孟昭的鞋子都差点被他踩掉了。 于是只能给他盛了碗饺子，把他按到桌前，命令道：“吃饺子，没吃完不许动。” 得到明确的命令后沈青和终于停了下来，安静的坐在桌前吃饺子，看他还算乖巧，孟昭便去安排其他的几个人。 顾氏脸色微红，眼神也有些醉意，孟昭让沈青泽沈青瑜去打了点水给她擦擦脸，然后领着她去屋子里休息。 孟昭带着许平还有两个孩子，先是把没有吃完的一些饭菜用盖子盖着，再把用过的餐具放到水盆里先用水泡着。 剩下的就是要送孟大山跟许韵蓉回家，许韵蓉虽然也有醉意，但还算清醒，伸手拉着孟大山，想要喊他起来，“孟大山，回家了，醒醒。” 孟大山已经彻底喝醉了，搂着许韵蓉嘟囔个不停，“娘子，你就让我再喝一杯吧，诶，我的酒杯呢？娘子，你是不是把我的酒杯藏起来了。” 许韵蓉被他气的不轻，嗔怒道：“喝什么喝，你要是不走我就自己走了，你就睡在这院子里吧。” “不，我不要睡在院子里，我要跟娘子回家，”孟大山不依不饶，整个身子挂在许韵蓉身上，幸亏许韵蓉也是个子高挑体格壮实的，不然非得被他压趴下不成。 孟昭见状，赶忙上前扶住，“娘，我先送你们回去。” “不用，我带你爹回去就成，你今天也忙活一天了，赶紧休息一下吧。”许韵蓉心疼女儿，连忙拒绝。 “没事，我不累，爹要是万一在路上睡着了，娘你自己也扶不动他。” 许韵蓉一听，觉得确实是这么个理，就孟大山这大体格子，许韵蓉自己还真扶不动他。 于是孟昭跟许平一左一右搀扶着孟大山的胳膊，准备送他们回家，此时吃完饺子的沈青和却又跟了上来，要和她一起出门。 他自己还醉着呢，这不是添乱么，“二弟，你就不要跟着了。” 看沈青和还想跟着，孟昭便想给他找点事做，于是随口吩咐道：“你就在院子里扎个马步，我没回来，不许起来，乖，去吧。” 沈青和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神，此刻满是不解，似乎在努力理解孟昭的意思，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后去院子里扎起了马步。 这一幕可把许韵蓉给逗乐了，平日里这沈青和说话办事都极妥帖，看着十分稳重，没想到这醉酒之后这么听话。 孟昭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往孟家走，孟大山虽说醉了，但还算老实，几人顺利到达后，孟昭便让许平先回去了。 “小平，趁着天还没黑，你赶紧回去吧，顺便帮我给凤娥婶子带个话，让她明日过来上工。”家里的那半扇猪不能久放，生意得赶紧做起来才成。 “好的，表姐。”许平点了点头，然后就先回了沈家村。 谁知许平前脚刚走，孟大山就吐了，孟昭跟许韵蓉又是忙做一团，先是给他打水洗脸，又拿毛巾给他敷上。 担心他们俩喝了酒明天难受，孟昭又把家里的小炉子找了出来，想着给他们煮点醒酒汤。 这醒酒汤倒也好做，往冷水里放上姜片，加水煮开，然后再加入糖跟醋，转小火再炖煮几分钟就好了。 醒酒汤煮好，孟昭先是让孟大山跟许韵蓉各自喝了一碗，想起家里还有两个喝了酒的，便拿了个罐子，又盛了一点准备带回去。 盛汤的时候她才想起来，她出来的时候顺嘴让沈青和扎马步去了，他不会现在还在院子里扎马步吧。 呃，很有可能。 她赶紧把盖子盖上，把火熄灭，跟许韵蓉说了一声后便往家赶，等进了院子，果然看见沈青和满脸哀怨地看着她。 孟昭赶紧上去把他扶了起来，看他额头已经出了汗，腿还微微有些颤抖，“二弟，你怎么这么傻，累了也不知道自己起来。” 沈青和就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不讲理的话一样，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是嫂嫂说的，你没回来，不让起来。” “啊，我有说过么？”这话说的孟昭有些心虚，她刚忙着扶孟大山，随口说的，根本不太记得了。 沈青和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声说道：“有！” 他这一用力，身子猛地晃了一下，差点又摔倒在地。孟昭急忙用力扶住他，心想糟糕了，这小子那么睚眦必报，不会记仇吧。 看他醉眼朦胧的样子，孟昭猜想他明日起来，应该记不得这些事了，于是便把带回来的醒酒汤给他倒了一碗，放在他的面前。 又倒了一碗，本想去送给顾氏，但看她睡得熟，便没有叫醒她，又轻手轻脚地把那碗汤端了出来。 只见沈青和坐在桌子前，认真地盯着那碗汤，待她过来后，开口问道：“嫂嫂，这是毒药么？” 此时孟昭看他就跟看不爱喝药的熊孩子一样，可沈青和的身高已经超过了她，早就没有孩子样了，孟昭也懒得哄他，直接伸手端起碗，递到他的嘴边。 “是毒药，来，快喝了赶紧睡觉。” 沈青和神情十分抗拒，但却又不敢不喝，等第一碗喝完，孟昭又端起了另外一碗，做都做了，不喝岂不是浪费，就又给沈青和灌了下去。 等两碗解酒汤喝下去，沈青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蔫了，冷白的肤色染上了一丝酡红，眼睑微微耷拉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时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散发着潋滟水光，透露着平日里没有的乖巧。 孟昭见状，干咳了一声，暗暗想着，这人以后还是少喝酒为妙 等让他自己用毛巾擦了擦脸回房睡觉后，孟昭也已经累的不行了，这一天，过得实在是太充足了。 第81章 酒醒 第二日一早，孟昭睡意朦胧的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床铺松软，被褥厚实，睡了一晚的被窝暖呼呼的，孟昭沉浸在这惬意的环境里，实在是舒坦极了。 她贪恋地在被窝里又享受了好一会儿，等到彻底没了睡意后，才拿着洗漱用具从屋子里出来。 院子里，顾氏已经忙活了有一会了，昨日孟昭太累，许多东西都没有收拾，只是泡了起来，这会等孟昭起来，已经被收拾的差不多了。 “娘，你昨天喝了酒，怎么不多睡会，别叫等下身子难受。” 顾氏停下手中的活计，笑着回道：“我昨日也没喝太多，睡了一晚早就没事了。” 孟昭拿着牙粉木枝刷牙时，看到沈青和的房门还紧闭着，便开口询问，“娘，二弟醒了没？他今日不是还要去书院么。” “青和之前没喝过酒，估计还醉着呢，咱们这离县学近，我就想着让他再多睡会。” 等孟昭洗漱完，沈青和跟两个孩子也都起来了，因着昨天的事，孟昭并未主动搭话。 几人坐下一起吃饭，顾氏问道：“昭昭，码头的摊子要什么时候开始做。” “今日就得开始，昨天小平回去的时候我已经让他带话给凤娥婶子了，让她一早便过来。” 孟昭说完，目光投向眼前的沈青和，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轻声问道：“青和，昨天的饺子你吃着味道怎么样？” 沈青和面露愧疚，“抱歉了嫂嫂，昨日我喝了酒，有些事不大记得，可惜了嫂嫂做的饺子。” 听了这话孟昭放下心来，看来沈青和不记得喝醉之后的事了，于是语气轻快地说，“这有什么，只要吃进肚子里，就不算浪费，下回有时间，咱们再做。” 看着孟昭大口吃喝的样子，沈青和心思微微一动，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道：“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日早上起来，我的腿特别酸。” 这话引起了桌上其他人的注意，他们昨天睡得都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于是便看着晚睡的孟昭。 孟昭尴尬的干咳了一声，镇定说道：“啧，青和，真不是我说你，你以后还是少喝酒的好，昨日你回房的时候，晕晕乎乎磕到了门槛上，摔了个大马趴，我可是废了好大功夫，才把你扶到床上去的。” 听到平日里沉着稳重的哥哥有这种糗事，沈青泽沈青瑜顿时笑的停不下来。 沈青和表面从容，暗地里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那还是要多谢嫂嫂照顾我了。” 孟昭没察觉到他话里有话，摆了摆手，“不用谢，不用谢。” 这般轻松的模样让沈青和心里有点无奈，昨日他虽醉了，但却并未丧失记忆。 对于扎了半天马步这回事，他没有丝毫介意，他暗自思忖，嫂嫂为何会如此紧张，好似生怕他记仇一样，自己是做了什么事让嫂嫂这么想他，他哪里是那种为了这些小事记仇的性子。 看她这般不信任自己，沈青和的心里竟莫名地涌起一阵委屈，便又出言提醒，结果又被噎了回来，实在是有苦说不出。 在沈青和去县学前，孟昭叮嘱他，让他下学了早些回来，有事让他帮忙，沈青和只当是有体力活要做，点了头就去县学了。 其实孟昭倒不是找他干活，而是另一个大事。 根据昨日许平出去谈事情的经历，她觉得这谈好了生意再去喊里正签契约，实在是有些麻烦，要知道说定了的事，差一刻钟对方就有可能改变想法。 现在还好，他们没有竞争对手，若是以后竞争的人多了，这找里正的一来一回，恐怕早就被翘了墙角了。 她们在码头摆摊，每份餐食都是固定的金额，去卖串串，也是一串一文数数就成，所以没出过岔子。 以后等到她的铺子开起来，算账就是个难事，她也不能保证时时都在铺子里。 可这找读过书的人来做工，工钱高是一方面，许多读书人自恃身份，估计也不愿意来她这做这些活计。 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她身边的这些员工提高一下自身的文化素养，她自己虽说是名牌大学毕业，可来到这却成了半个文盲，只能认却不会写，能教的，数来数去，只有一个沈青和了，自然得让他来帮忙。 没多会，凤娥婶子就过来了，几人一边聊天一边干活，凤娥婶子也说起了这村子里的新鲜事。 “你们昨天搬到县里，可是错过了村子里的热闹事。” 顾氏好奇问道：“你说的是不是云香跳河的事，不是说她已经醒了么？” 她们昨日离村的时候，顾氏原本还想去看看李云香，毕竟是在一起做过活，还是被孟昭拦了下去才没去成。 凤娥婶子笑着说，“是啊，昨天大夫走了没多久云香就醒了，听那大夫的意思是说，云香的身子以后怕是做不成重活了。” 顾氏觉得有些可惜，“唉，云香她也不容易，原本这家里都靠她来做活，她这一病，这可怎么过呀。” “哈哈哈，这可不一定是个坏事，你是不知道，昨日那大夫走后，二丫就一直守着她娘，寸步不离，等晚上方婆子做好饭，二丫就直接去盛了满满的一碗饭，还直接把刚炒好的菜也整盘端进了屋子里。” “啊，那方婆子能同意么。” 方婆子什么性子顾氏还是知道一点的，这她能忍。 “那方婆子自是不肯依的，上去就要拦，结果二丫直接去屋子里拿出把菜刀来，说谁要拦着她就拿刀砍，把那方婆子一家吓得要死，直接又去请了里正过来。” 孟昭这时才有点担心，毕竟里正虽然为人不错，但对于村里的关系还是喜欢用以和为贵的方式。 “凤娥婶子，那里正怎么说？” 凤娥婶子笑着说道：“听说里正那会正忙着呢，看到方婆子又去烦他，直接就说二丫做的对，让她再去给云香炖只鸡，哈哈哈，这鸡炖没炖我是不知道，但这方婆子确实是没办法了，二丫就把刀搁到了床头上，吓得李大勇都不敢进屋去睡。” 孟昭在心里冷笑一声，果然，对付这种恶人只能比他更恶才行，单就李云香敢死，就能吓到方婆子他们，毕竟谁都不知道李云香会不会在死前想法子把他们带上。 第82章 装修 虽说她们现如今离码头摊位近了许多，但孟昭还是担心时间长了饭菜会冷，于是在做好饭菜准备装车的时候，把每个盆子上都包裹了一层棉被，多少会有些保温的效果。 待顾氏与凤娥婶子去了码头，她也从屋子里拿着提前画好的图纸去了木匠铺子。 此时正在刨木头的李木匠一看她来，顿时眉开眼笑的，“姑娘，这回是要做点什么物件儿。” 孟昭将手里准备的图纸递了过去，“李师傅，您看看这个。” 李木匠接过图纸来回看了看，看着倒像是个架子，虽说不太明白用途，但也没继续追问，反正孟昭这图纸画的足够清晰，每个配件需要的尺寸还有拼接的方向都有标注，他只需要照着做就成，她也习惯了这姑娘时不时的定些新奇物件。 “对了，赵师傅，我之前定的牌匾您做的怎么样了。” “姑娘，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都快做好了。你明日过来，牌匾和这架子一起拿走就成。” 孟昭闻言，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随后付了定金，离开了木匠铺子。 前些日子她们摆摊卖串串的生意实在太好，她也跟好些顾客都说了铺子的地点，既然这么多人喜欢，孟昭便不想就这么放弃了这个生意，她准备开一间卤肉和串串香一体的铺子。 她已经提前去铺子里规划好了空间，铺内原本有个隔断，用来给顾客量体裁衣，孟昭叫人给拆掉了，只剩个大通铺，大概二十多平米不到三十平米。 到时候就把卤肉放到靠近门口的地方售卖，刚好也能让路过的行人闻到味道。 铺子内部可以摆上五张四人座的桌子，左侧还有一些空间，孟昭装了一个架子，摆上串串，方便食客挑选。 铺子里虽说都留有了通风口，但孟昭并没有垒灶台，而是多准备了几个炉子，主要是为了保证卤肉的温度和煮串串，其次就是等到了冬日，有几个炉子，铺子里也会更暖和一些。 为了把这些东西准备好，孟昭这些时间没少东跑西跑，就连木匠铺那边都混熟了。 这次新定做的架子也是为了做丸子用的，因为这剁肉如果全靠人工，实在是太费力气了，于是她便想起来小时候见过做糍粑的脚踏石臼。 用脚踩动踏板，利用木槌的重力把肉打成肉泥，这样不止省力气，做出来的丸子口感也更细腻有弹性。 *** 顾氏跟凤娥婶子回来的时候，孟昭正在测试卤肉的配方，一进门她们便闻到了这股浓郁的肉香味。 “昭昭，这也太香了吧，我感觉我光闻味儿，就能吃下两碗米饭。” “哈哈哈哈，婶子你这话说的也太夸张了吧。”孟昭听见这话笑弯了腰。 凤娥婶子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可没夸张，你这卤肉的方子实在是忒香了。” 孟昭笑着把刚刚卤好的肉盛了出来，热情地招呼他们，“娘，婶子，青泽青瑜，先把手里的活儿放一放，快来尝尝这卤肉味道怎么样。” 众人的反馈都是好吃，孟昭有些无奈，“你们可不能哄我，咱们这是要做生意的，要是你们觉得哪里有问题，一定要尽早说出来，我也好再看着改改。” 顾氏又吃了两口卤肉，仔细品了品，还是摇了摇头，“昭昭，你这几次做的卤肉，我觉得都挺好吃的，不过我尝着确实味道其实都差不多。” 为了这卤肉生意，她已经试了好多次配方，每次都是她根据前一次的成品感觉哪里有不合适的地方又修改的配方比例，但可惜的是，除了孟昭，其他人好像尝不出来这里面的区别。 既然这样孟昭也就决定不再继续更改了，反正她尝着这会的味道已经是她在已有的材料里能做到的最好了，那就按照这个配方做。 等确定好后孟昭找了一个大碗，从锅里捞出了好几种卤肉，盛的满满当当的端着去了旁边的邻居家。 她租铺子前就打听过，旁边这户住的是一家三口，男的在当铺当账房，女的平日里打打零工，原本也是住在村子里的，因着二人的儿子前两年考上了秀才，目前在县学里念书，这才在县里租了个院子，陪着儿子念书。 孟昭上前敲了敲门，看到开门的是一个与顾氏年龄差不多的女子，便开口说道：“您就是钱婶子吧，我是旁边刚搬过来的，昨日搬家的时候太匆忙，也没来的及打个招呼，这不今天在家做了点卤肉，味道还不错，就想着送过来给您尝尝。” 钱婶子前些日子就听闻隔壁那户人家要搬走，只是不知道新搬来的会是谁，没想到今天孟昭就主动上门来了。她也赶忙笑着回应道：“哎呀，你这咋还这么客气，赶紧进来坐会吧。” 孟昭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了婶子，家里还有活计要忙，我把东西送过来就成。” 听孟昭这么说，钱婶子也没继续让，从屋子里用碗盛了几个包子出来，递给了孟昭。“你看家里也没啥好东西，这是我昨个包的包子，你拿回去尝尝，要是吃着好，就再来婶子这儿拿。” 孟昭带了卤肉过来，对方为了礼尚往来，自然也会回赠给她一些，于是便也没有推拒，把包子接了过来。 “那可真是巧了，我们晚上还正愁不知道吃什么呢，这下好了，正好用婶子蒸的包子配着卤肉吃。” 两人又随意地聊了几句家常后，孟昭便端着包子回家了。 这街坊邻居的，总有互相帮的上忙的地方，不说要把关系处的多好，只要能做到彼此和睦，不起大的矛盾，也就足够了。 第83章 准备开业 凤娥婶子回去的时候，孟昭把她喊住说了另一件事。 “婶子，你今个回去之后，帮我问问沈芸，愿不愿意来我这做工。” 码头那边的盒饭生意不出意外还能做两个月左右，虽说以现在每日一百份盒饭的量来算，两个人做完全绰绰有余。 但等铺子开起来，人手还是会不足，于是孟昭便想到了沈芸。 虽说这孩子年龄小，但是却勇敢无畏，看见李云香落水敢上去营救，后来也愿意跑前跑后的帮忙，当初卖给她青梅的时候，挑选出的果子也都符合要求，是个认真仔细的姑娘。 要是让她去作坊做工，到底力气小些不太合适，刚好可以来她铺子这做工，平日里帮忙跑跑堂、算算账，这些活计都不算太累。 凤娥婶子一拍大腿，“昭昭，这还用问么，她肯定愿意呀，你是不知道在你手底下做活有多吃香，平日里没少有人问我你还招不招人，我这也不敢跟你说，生怕叫别人抢了我的活计。” 孟昭不禁莞尔一笑，眼中满是笑意地说道：“ 婶子在这我做的好好的，怎么会让人抢了你的活计，我这儿要是缺人，自然会是再招新的，要是沈芸能答应最好，刚好你们一起过来，路上也能有个伴儿。” 凤娥婶子开心的点了点头，只要让她继续在孟昭这做就成。 因为这会离县学近了，沈青和也不必住在书院里，等他回来的时候，刚好赶上晚饭，对于孟昭做的卤肉，沈青和也给与了很高的评价。 饭后沈青和找到孟昭，问道：“嫂嫂今早说有事寻我，是什么事？” 孟昭便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听，“你平日里不是要教青泽青瑜念书么，我想着再给你添几个学生。” 沈青和一脸疑惑地看向孟昭，孟昭接着解释道：“是娘，凤娥婶子，我，还有村子里的沈芸，往后我们要在铺子里做工，可能需要做些记账算账的事，这总大字不识也不是个事儿，所以我就想着，让你每隔几日抽点时间给我们讲讲课。” 沈青和听后，心中已然明了，他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可以，我可以每三日讲一节课，这样可以给大家一些复习时间，不至于太辛苦。” 孟昭听了，也跟着点头，又补充说道：“教的内容不需要太复杂， 一些常用字就行，可以多教一些有关算术的内容。” 她担心沈青和到时候给他整一出诗词歌赋出来，毕竟她们需要的是一些实用的知识。 沈青和会意地笑了笑，点头说道：“好，嫂子放心，我知道的。” 待事情说好，孟昭就领着顾氏跟两个孩子准备练八段锦，顾氏看沈青和要回房，忙伸手把他拉了过来。 “青和，你成日念书也都是坐着，这样可不好，快来，跟我们一起活动活动。” 沈青和刚开始还不太适应这种大开大合的动作，手脚似乎都有些不听使唤，动作生硬笨拙。 等做了一会儿后，他惊奇地发现，这些看似简单缓慢的动作，仿佛真的是特意为舒缓身体而设计，他跟着做了一遍后感觉长时间念书习字紧绷的肩背轻松了许多。 *** 第二日凤娥婶子来的时候，果然把沈芸也一起带了过来，小姑娘看见孟昭便冲了过来。 “孟昭姐姐，谢谢你愿意收我做工，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活的。” 看她这么积极孟昭也很开心，先是拉着她量了身形，目的是为了做工作服，其他人的衣服都已经做好，就剩沈芸的了，量好尺寸，孟昭就赶紧去裁缝铺加急定制了一下，尽量等开业的时候，都能穿上。 *** 开业那天，孟昭跟顾氏起了个大早，把今天需要用到的肉类冷水下锅，放葱姜白酒焯水，捞出洗净后备用。 冷锅放油，加热后放糖炒出糖色，然后倒入热水，再把准备好的卤煮香料都放进去。 这个卤料的配方只有孟昭自己知道，为了防止以后被人盯上，她买调料的时候都是去的不同的店铺。 等卤汤准备好后，就可以把焯好水的肉倒进去炖煮了，猪肉和鸡肉可以一起卤，猪肉油水大，能让卤水香味更加浓郁，卤出的鸡肉不柴。 而鸡肉本身就是提鲜的，也能让卤出来的猪肉更加鲜香，二者搭配起来相辅相成十分合适。 猪下水味道腥臊味重，为了防止和其他肉类串味，需要分开卤煮，而鸭类土腥味重，需要加入麻辣的香料才能压住，也需要分开做。 等待卤煮的时候，孟昭又带着他们开始准备串串，把提前准备好的丸子，蔬菜通通串起来码到盆子里，几个人一共串了一千多串才停下。 等卤肉卤好后，几人把卤好的东西都装到了桶里，放到驴车上，换上了崭新的工服后去往铺子，虽然忙活了一上午，但想着今天开业，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铺子上牌匾已经挂上了，孟昭到了后， 先是把铺门的木板拆了下来。 她家的铺子在临街的位置，右边是家卖日用杂货的，孟昭前些日子过来装修的时候二人见过面，现如今看孟昭过来，便也出来打了声招呼， “孟老板，今日开业，生意兴隆啊。” “多谢赵掌柜了，等下收拾好，先给您送一碗卤肉过去，要是味道好，以后可要过来捧场呀。” 孟昭把做好的卤肉，摆到了门口的架子上，底下放着加热的炉子。 串串则是按照种类用筐子装好，排着放在了架子上。 等炉子安置妥当后，孟昭神色无比认真且郑重，一字一顿地叮嘱道：咱们一定得把炉子看好，铺子里不能完全离人，如果铺子里只有一个人，哪怕是出去上个茅房，都得把火熄了才成。炉子旁边的水桶要是空了，也要记得立马满上，旁的都是次要的，安全一定要做好。” 孟昭租铺子的时候就留意了，这里的铺子基本都是木头搭建的，而且一家挨着一家，中间的缝隙极小。这要是一个不小心走了火，灭火又不及时的话，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正因如此，关于这件事，孟昭已经反复强调过好几次了，如今临到开业，她觉得有必要再重复一次，好让大家牢牢记住。 其余几人听完孟昭的话，都认真的点了点头，表示一定把这事刻在脑子里。 等所有东西都安置妥当，孟昭盛了碗卤肉和几个串串，让沈青泽给隔壁赵掌柜送过去。 待沈青泽走后，隔壁赵掌柜跟伙计就盯着碗里的东西。 那小伙计不过十三四岁，看着那碗东西，好奇道：“掌柜的，我看这咋那么像下水呀。” “下水？”赵掌柜接的父亲的班，家里虽说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是吃穿不愁，哪里吃过下水那种腌臜东西，顿时有点嫌弃。 旁边的小伙计倒是不嫌弃，下水咋了，那不也是肉么，况且这下水闻着咋那么香呢，看掌柜的不想吃，便在旁边等着说赏给他了。 谁知店里冲进来一个人，大声喊道：“掌柜的，给我来个碗，要最大的。” 第84章 孟记卤煮 顾客上门，小伙计也没办法，只能去给他找碗，原本想着老板那般挑剔的人，肯定不会吃，谁知道回来的时候老板已经夹了一块肥肠正往嘴里放呢。 赵掌柜刚嚼了两下，双眸瞬间发亮，这是个啥呀，咬着又弹又嫩的，不是肉的口感，可又全是肉的油香味。 碗里还有许多其他肉类，赵掌柜挑了一个他认识的五花肉，刚一入嘴就软糯化渣，就算是没有牙的耄耋老人，也能用舌尖给它抿碎了。 等把一碗卤肉吃完，赵掌柜还没过瘾，从柜台下的抽屉里掏出了一把铜板递给小伙计。 “一模一样的，再去给我来一碗。”看着小伙计那快要吞口水的样子。赵掌柜一脸无奈又抓了些铜板递过去，“诺， 给你自己也买一碗。” 小伙计接了铜板，喜笑颜开地去了隔壁。 李老三本是周边住着的居民，今日家中来客原本想来街上买两包点心，路过孟昭店门口便走不动路了，这啥味呀，这么香。 刚一靠近，便听到一道清脆灵动的声音响起，“客官，孟记卤煮今日开业酬宾，全场八折，还能免费试吃哦。” 说话的是沈芸，她梳着古代小女孩常梳双丫髻，身上穿着孟昭准备的工服，整个人精神抖擞，见人就笑，看着喜庆极了。 “试吃，让我尝尝？”李老三听闻有这等好事，顿时来了兴趣。 沈芸手里端着的是一些提前切好的卤肉，旁边放了几根小竹签，沈芸还没来得及提醒，那人就直接用手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沈芸仔细看了看他刚捏的是盘子边缘的一块卤肉，并没有碰到其他的食物，这才放下心来。 那人刚咬了几下便瞪大眼睛说，“嗯，好吃，给我来点。” 沈芸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赶忙热情地招呼他进店：“客官请进，我们的卤肉种类齐全，您看您想要吃点什么？” 待李老三进店后，沈芸赶忙把准备好的竹签挨个扎在切好的卤肉上。 孟昭姐姐跟她说，即便是放在外面试吃的也要注意干净卫生，不能让顾客直接上手抓，若是让爱干净的食客看见了，恐怕会质疑他们店铺的卫生情况。 那人被迎进铺子后，看着冒着热气的卤锅，还有摆放的琳琅满目的各类卤肉，站在门口的柜台前问道：“你们这都是些什么？” 孟昭拿起自制的竹片夹，一一介绍道：“都是些卤味，有猪蹄，猪肘子，猪下水，还有各种鸭货，鸡肉，还有麻辣兔头，兔肉，还有各种串串跟素菜，客官您要哪种？” 那人根据孟昭的介绍点了几样，便让孟昭盛了起来，孟昭拿出一片洗净的干荷叶准备打包。 那人连忙伸手拦住，“你们这汤太香了，能给来点汤不。” 孟昭笑着回答道：“自然是可以的，不过若是要汤的话，您得自带碗盆，不然我这没法装。” “这还不简单，等我会儿。”那人就住在附近，哪里有卖碗的还能不知道，出了店门拐到隔壁买了个海碗，让孟昭给他盛起来。 他点的卤肉多，孟昭便也大方，直接盛了一勺卤汤浇了上去，虽说量不算太多，但这卤汤味咸，拿回家添上几碗水煮开，丢点豆腐青菜进去，照样是一顿大餐。 “卤肉一共60文，今日刚开业有优惠，您给48文就行” 那人利落的付完钱，小心翼翼的端着一大碗卤肉就回家了，把原本要买的点心全给忘了，嘿嘿，有这一碗卤肉待客，一定有面子。 因着沈芸不断地招呼，门口围着试吃的人也越来越多。 孟昭已经提前说过，试吃的时候需要排队，一人一块，只要不是那种厚着脸皮要一直试吃的，就算是有人尝了没买过一会转悠一圈再来试吃也不必拦着。 刚开业，要的就是个人气，门口围着的人越多越吸引人眼球。 反正每日试吃的量是孟昭提前规定好的，每隔一段时间拿出来一点，别一下发完就行。 果然，凭着卤煮的香味，还有门口围着的试吃人群，孟昭店里的生意火热，不止买卤肉打包带走的人多，还有许多坐在店铺吃着串串的。 后面几个炉子上的小锅就没停过，不停地给顾客煮着串串。 大骨头汤的锅底三文，再来两串肉串，两串素串，二两面条，不到十文就能吃的饱饱的。 这期间孟昭还碰到了几个熟人，“钱婶子，您也来买卤肉了。” 钱婶子便是孟昭院子旁的邻居，为人和善。一听孟昭的话，笑着回应道：“不来不成呀，你那卤肉也太好吃了，我那儿子素来不爱吃荤腥，都忍不住吃了好些，还追着问我是从哪里买的，这不，你这一开业，我就赶着过来了。” 孟昭笑着说，“您爱吃就成，我们这铺子以后时常开着，您啥时候想吃就直接过来。” 钱婶子是带着碗来的，挑了根肥肠，又来了半条卤肉，孟昭手脚麻利地给她盛了一勺汤，“婶子一共是35文，今个开业有折扣，您给28文就成。” “哎呦，这么便宜呢！”原本她想着这卤肉味道这么好，价格一定不便宜，但奈何儿子想吃，怎么着也得买点，没想到价格这么实惠，当下又让孟昭给她切了两个猪蹄。 切好的猪蹄垒到碗上，那猪蹄色泽红润，一看就馋人，幸亏钱婶子带的碗够大，不然还不好端呢。 接过钱婶子付的铜板，一共52文，虽说是邻居，但孟昭在钱的事儿上算得很清楚，该收多少就收多少。毕竟，如果这次收少了，下次钱婶子再来，就不好处理了，做生意就得有个规矩才成。 到了午食的时候，有几位在码头做工的食客寻了过来，昨日顾氏去码头摆摊的时候就说了孟昭的卤肉铺子要开业，头三天她们得在铺子帮忙，没法去码头卖盒饭了。 原本这老孙头跟老王想着要不随便去个别的摊位吃点，但临到时候咋想咋不得劲，就商量着反正离得不远，大不了少搬两趟麻袋，过来尝尝。 “孟老板生意兴隆呀。” 二人都是老顾客，孟昭跟他们也熟识了，“感谢捧场感谢捧场，快进来看看吃点什么。” 二人走到屋里，凤娥婶子也上来招呼他们，挨个介绍了都是些什么种类， 俩人看着满满当当的货架，也不知道怎么选了，干脆就让凤娥婶子给他们随意配一些。 凤娥婶子给他们选好放到筐里，递给顾氏去煮，老孙头要吃辣，顾氏又给他挖了一勺自制的辣椒油。 二人都知道孟昭的手艺，端好碗就找座位吃了起来，吃完还觉得不过瘾， 又要了二两面条，添了两串鸡肉丸，两串青菜，喝的连汤底都不剩。 第85章 萧宥之 孟昭现在已经习惯了完全不会惊讶，半斤多的面条，让她吃能吃两三顿，人家一顿就解决了。 店里生意火爆，马上就要坐不下了，凤娥婶子赶紧把顾客吃完饭的碗桌收拾好腾出地方来。 午食过了没多大会，她们的串串就已经卖完了，好些都是之前摆摊时候积攒下来的熟客， 等到差不多未时的时候，她们今早准备的卤肉也卖的差不多了，竟然连晚食都没赶上就已经卖完了。 正在几人准备收摊的时候，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人衣着华丽显贵，只见他手中轻持一把折扇，虽未展开，却也能看出其工艺精美，再看他头上那支玉簪，通体玲珑剔透，若是拿去当了，恐怕能让孟昭一大家人子实现财务自由。 孟昭见状，立刻满脸堆笑地快步上前，热情地打着招呼：“这不是萧公子么，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往我们这小店门口一站，真是贵气十足，把我们这简陋的小店都衬得蓬荜生辉呢！” 然而，萧宥之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嘴角含笑，眼神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看着满脸堆笑的孟昭，也不回应，只是缓缓地打开了手中的折扇，轻轻地扇了起来。 孟昭心里已翻了好几个白眼，暗自腹诽，大冷天的扇扇子，真是脑子有病。 可心中虽这么想，却又实在没有办法，还是得硬着头皮上前继续招呼他：“萧公子，既然这么巧碰到了，要不就进来坐坐吧。” 孟昭已经把诚意做到了极致，萧宥之这才挪动了脚步，迈进了店里，孟昭给他搬了个干净的凳子，又在门口挂上了歇业的牌子，让顾氏她们收拾收拾先回去，自己则留下跟萧宥之聊一聊。 忙活一番后，孟昭坐到萧宥之对面，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说道：“萧公子，我这实在是过于简陋，连个茶碗都没有，真是让您见笑了。” 话音刚落，对面便传来一声冷哼：“呵。” 孟昭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几分，萧宥之像是欣赏够了孟昭的尴尬表现，这才缓缓开了口。 “听闻这些时日，青石县有人在传，春风楼是用的你们沈家村的淀粉，才生意红火，那醉仙楼，迎客居也都上了许多用淀粉做的新菜色，县里的诸多粮铺也都说，买了他们家的淀粉，不用去春风楼，就能品尝到春风楼的美食。” 说到这里，萧宥之微微一顿，目光如炬地盯着孟昭，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审视的意味。“孟老板，这事，你听说了么？” 萧宥之把扇子合上，神色严峻地看着孟昭，仅仅三个多月未见，他身上的气势就不知增强了多少。 “啊，是么？我……怎么没有听说。”孟昭满脸的震惊，就好像真的是第一次知晓这件事一般，毫无破绽。 随后脸上又浮现出一种被冤枉后的委屈模样，哭诉道：“萧公子，你该不会怀疑这事是我传出去的吧？虽说我们近日确实有出售一些淀粉，但天可怜见，我从来都是叮嘱工人们，说出门在外千万不要提春风楼的名号，真是冤枉呀萧公子。” 瞧着孟昭这一番表现，萧宥之竟有些无言以对，自打他被发配来东阳郡，可谓是历经磨难，成日跟那些狡猾商贩明争暗斗。 但他这些时日见了这么多人，像孟昭这般，明明白白的事实摆在眼前，还能如此死不承认，且做戏做得如此逼真的，独她一人。 可眼前的孟昭，年纪尚轻，模样透着几分纯真无邪。一双杏眼充满了急迫，仿佛真的是被冤枉了着急辩解的样子，让他心中都有些犹豫，是不是冤枉了她。 他深吸了两口气，态度略显和缓了一些，轻声问道：“若是要卖淀粉，怎么不来寻我，我萧家的粮铺遍布中原，总好过你零零散散的那些小生意。” 孟昭面露纠结，“萧公子，您也知道我们都是小本经营，确实没有那么大的产量，况且萧公子身份尊贵，犹如那云端之上的人物，哪里是我能随意见的。” 这话一说萧宥之顿时又有些气恼，这小娘子又在胡扯，自己虽说平日不在青石县，但她若有事，找陈小武传个话就成，哪里就能见不到他，明明就是她没想跟萧家粮铺合作，却还来攀扯他的不是。 因着当初那三个月内不得向别处出售淀粉的约定，孟昭对跟萧宥之合作的兴趣减少了许多，之前春风楼的订单也不过是因为她的作坊产量低才不得不签的。 原因是因为萧家实在是太大了，若是跟他们绑定过深，势必会被他掣肘，倘若日后她有了新的产品或创意，估计也只能继续选择跟萧家合作，那她最大的发展可能就是成为萧家的供应商。 可萧家虽大，却也不是没有竞争对手，就像淀粉一样，她若只跟萧家合作，其他人必定另寻他法，以商人的精明和执着，研究出来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市场选择多了，保不准萧家如何选。 跟萧家合作虽说前期赚钱更容易一些，但无形中也限制了她的发展。 与其如此，倒不如在开始的时候艰难一些，用尽全力去抢占市场，把她的招牌打出去，多找合作伙伴，让后来者看到这个行业就觉得争不过她，不敢入场。 萧宥之虽说前二十年一直苦读圣贤，可到底出身商人世家，多少能猜出些孟昭的想法。 在萧宥之看来，这世间商人多为狡猾之辈，面前这人最甚。 虽说这淀粉并不像米面那般必不可少，但旁的铺子有的东西萧家没有，到底是落了下风。 “之前定契时便有约定，若是春风楼需要增量，孟老板需得尽量满足才行，不知道这话作不作数。” 孟昭赶忙点了点头，“自然是作数的。” “好，那自下月起，每月交货量增到四千斤，孟老板能否做到。” 这回孟昭不用再回去商议，当即就答应了下来，虽说她这几天收到了许平、李杏儿他们送过来的好几份契书，可醉仙楼的每月二百斤已经算是量大的了，县里许多粮铺做事谨慎，不敢贸然下手，只敢拿个一二百斤卖着试试。 这十几张契约的订单量加起来，还比不上萧宥之提出的每月四千斤。 双方商定好后孟昭去管隔壁赵掌柜借了笔墨，签订了第二份每月两千斤的契约。 待契约签好，孟昭小心翼翼地叠起来揣到怀里，热情地对萧宥之说：“萧公子，我这儿还有些剩余的卤肉，您要不要尝一尝。” 自萧宥之来到这儿后，别说茶了，连杯水都没喝到，一点卤肉还得是签了契约才让尝尝，这是哪门子的道理，但闻着这卤肉香气，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于是，他微微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也可。” 孟昭拿起了一片干荷叶，从原打算自己留着吃的一些卤肉里挑出了些完整的给他装上，又包了一层荷叶防止漏汁，用草绳捆好，递到萧宥之的手上。 萧宥之接过荷叶包后便告辞离开了，看着他的背影，孟昭心里的石头也落地了。 虽说刚才一直赔笑，可她倒不觉得委屈，反而觉得有些幸运，这萧宥之虽说脸色冷峻了些，但做事还算讲理，是个还不错的合作伙伴。 第86章 记账 经过一天的忙碌，晚饭后孟昭总算是有了点休息时间，回到房间，把门关上，仿佛也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现如今她的生意越做越多，单凭脑子哪里记得过来，平日里趁着点闲暇时光，她便记记账，顺便用来练字。 现如今已经小有成效，至少不会有一张纸写不了几个字的那种情况了。 孟昭把收钱的钱匣子抬到桌子上，先把出门时里面就有的200文取了出来，剩下的便都是今日的入账，边角处的两块碎银子孟昭拿出来称了一下，一共有二两。 她之前在夜市卖串串曾遇到一位喜欢吃卤牛肉的食客，知道她开业便来捧场，孟昭今日准备的几斤牛肉，他直接买了一半回去，其中一块银子就是他付的。 因他来得早，孟昭差点就没找开，下回出门还得先多备点铜钱才成，免得遇到大手笔的顾客。 其余的铜钱，孟昭每数100枚便堆成一个小堆，等凑够10堆，再用麻绳穿起来合成一吊钱。 钱匣子里的铜钱被她一点一点数出来，最终一共穿了六吊钱零420个铜板，再加上刚才的二两碎银子，今日一共收了八两零420文。 孟昭拿起账本记录下来，随后又开始翻看之前买菜的账单。 一笔一笔她都记得清楚，单那十几斤的牛肉就花了将近五百文，加上跟他爹娘买的猪肉一共付了一两半。 村里送过来的蔬菜，鸡鸭还有兔子，一共支付了七百文，他在县里买的鸡鸭和鱼，也花了三百多文， 除此之外，她卤肉需要用到许多香料，价格也不便宜，孟昭算了一个大概的用量，再加上所需的柴火租金，也得有大几百文。 不过幸好这些卤汁她会留有一些老卤，可以重复用，这样不仅能让以后的卤味味道更好，也能节省一部分香料钱， 再加上人工成本，现如今顾氏的手艺也学的差不多了，码头上的一些简单菜色都是她来掌勺，孟昭便每日给她开了一百文。 凤娥婶子每日七十文，沈芸年龄小，每日只开了三十文，再加两个孩子平日里帮忙，孟昭会给他们发些零花钱，这每日人工成本加一起，就是二百文出头， 这开了铺子，朝廷的税收比例也高了不少，里外里一算，单成本就得有四两银子，那她今日的收益应当能有四两半左右。 她全程都在收钱，记得清楚，今日大部分顾客的付款金额都超过了四十文，还有许多一下买了上百文的，其中很多都是像钱婶子那般原本只买了一点，后来看今日有折扣又加了一些。 若是等开业这几天结束，折扣没有了，恐怕她的单价就会降到每位二三十文。 算完账，孟昭心里也大概有了成算，不管怎么说，确实是赚到了钱，哪怕以后每天只赚三两银子，一个月就是九十两，也远超孟昭的预估了。 几千枚铜板堆在箱子里，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搬回的院子，这应该就是甜蜜的负担吧。 留下小部分铜钱备用，银子装到钱袋里，与穿好的铜板一起放到箱子里，等以后攒够了，就去钱庄兑成银锭，方便存放。 *** 现如今孟昭有了铺子，也算有了接头的地方， 今日里正与一家粮铺签好契约后，便直接来了铺子，等了好一会儿，孟昭才寻着个人少的时候，过去与他说话。 里正先是把最近作坊里的情况跟孟昭报告了一下，目前作坊运转良好，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听完里正的话，孟昭便把昨日与萧宥之的契约拿了出来。 里正看着契约十分惊讶，若论有本事，恐怕整个作坊的人都比不上一个孟昭，他们几人成日跑前跑后磨破了嘴皮子，才能签订了每月几十斤上百斤的契约，孟昭这不声不响，就又谈成了这么一大桩生意。 仔细看完契约内容后，里正微微皱眉，缓缓开口道：“若是再加上这每月两千斤，作坊里的人手就不够了，需得再加人才成。” 孟昭听闻点了点头，这是肯定的，“不仅要加人，还得买几头骡子，平日里不管是去收土豆或者推磨都用的上，而且作坊里的土豆渣也都能当做饲料来用，饲养成本呢也不算太高。” “成，这骡子我等下就去挑，一定选几头体格健壮的，这样带回去就能立刻用，不耽误事儿。” 随后孟昭又提出了另一件让她担心的事，“里正，现如今咱们的产量这么大，村子周边的土豆能供应及么。” 这话让里正也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也是我近来犯愁的事，这些时日，咱们收土豆去的地方是越来越远，好些地方去一趟得大半天。” “于是我便想了个法子，让一些村子派人来送货，这倒是方便了不少，只是这价格就贵了一些，不过买了骡子后，应该就能好些了。” 虽说这买了骡子之后能增加运量节省人工，但是治标不治本，青石县本就不是盛产土豆的地方，若是在运输原材料上耗费太多人力物力，实在是得不偿失。 这事还得想其他法子解决，当下最好的办法就只能是先鼓励村民耕种。 “里正，要不就从作坊的收益里支出一部分，用购买一批农具，鼓励村民开垦荒地，种植土豆，您看行不行。” 正安朝建国以来，一直鼓励农民开垦荒地，主要目的是为了增加税收，不过对于农户来说，倒也是件好事。 可这开垦荒地十分麻烦，需得先规划测量，然后把地面上的荒草障碍物都清除干净。 再就是开荒的最大难题，翻地，在没有耕牛的情况下，单靠人工根本翻不深，不能把深处的优质土壤翻出来，即便种了粮食，收成也好不了。 里正立马响应道：“这个方法可以，因为有了这个作坊，这些日子里其实有不少人想着来年要多种土豆，我呢一直也没答应。” 孟昭听闻里正的话，心中不禁有些好奇。里正见状，便耐心地解释起来：“虽说这土豆能卖钱，但它不能交税，朝廷收的田税还是米、粟，所以我就担心，要是村民们都一股脑儿地去种土豆，等到需要交税的时候，还得用卖土豆换来的钱去买粮食交税。” “万一到时候粮价上涨，大家买土豆赚来的钱买不够要交的税粮，那后果可就太严重了。” 孟昭这才明白过来，这古代社会的规则她确实有许多不懂的地方，幸亏有里正从旁指点，才让她避免了许多问题。 里正继续说道：“要是开垦荒地的话就很合适，原来的地照样种粮交税，用开垦出来的荒地种土豆卖钱。” 孟昭对此也表示认可，具体村子里的地适合种什么作物，里正比她要清楚的多，这些事，还是交由里正来决定的好。 等二人聊完，孟昭送走了里正，却发现顾氏在那边犯了难。 第87章 沈夫子 只见顾氏站在柜台前面，看着面前的一盆卤肉，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些什么，排在后面的食客看队伍一直没动，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于是便催促道： “好了没有，这都多久了。” “就是啊，不就是结个账嘛，怎么这么慢。” 原本就有点紧张的顾氏，听见有人催促，顿时就忘了刚才算到什么地方了，孟昭看她着急，赶忙上去接手，“娘，你跟我说下这位顾客都点了些什么。” 顾氏仿佛盼来了救星，立马说道：“这位顾客要了二两的卤牛肉，一个猪蹄，半根猪大肠，半斤的猪肘子，还有两只兔腿。” 孟昭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算，等顾氏说完，她也就算好了，“您的这份卤肉一共90文，新店开业打八折，您付72文就成。” 那人听后往旁边站了站，掏出钱袋，数出铜板递给顾氏。顾氏赶忙伸手接过，认真数了数，确认无误后放进了钱箱，孟昭则继续给排队的众人切卤肉算账。 等孟昭忙过这阵，顾氏满脸愧疚地凑到她的身边，低声说：“昭昭，都是娘太笨了，这点事儿都做不好，让你这么辛苦。” 孟昭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娘，别这么说，您的记性其实不差，刚才顾客要的东西您都记得清清楚楚呢，只是算术有些差，而且有点紧张，以后多练练就好了。” 等她们卖完今日的卤肉回去，俩孩子正在院子里念书，因着铺子不大，人太多反而显得杂乱，所以这些天便没让俩孩子去店里，而是在家里温习沈青和留给他们的课业。 “嫂嫂，锅里有开水，你们用热水刷洗吧。” 孟昭掀开锅盖一看，果然是两大锅热水，顿时觉得十分舒心，这俩孩子年龄都还不大，就这么懂事，知道她们用冷水洗刷容易受凉，便在她们快回来的时候把水烧上。 要打满这么多水，又烧热，恐怕费了不少功夫，孟昭摸了摸他俩的头，“哎呦哎呦，我的两个大宝贝，怎么这么乖呀。” 沈青瑜亲昵地抱住孟昭的大腿，甜甜地说道：“嘿嘿，我们在家也没事嘛，可以一边念书一边烧火，不费事的嫂嫂。” 孟昭捏了捏她那软乎乎的小脸，叮嘱他们，“你们愿意帮忙是好事，嫂嫂很开心，但是烧火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一点好不好，不然嫂嫂也是会担心的。” 两个孩子乖巧地点了点头，齐声说道：“知道了，嫂嫂。” 说完，便蹦蹦跳跳地跑去帮顾氏干活了。 等她们把东西都收拾完，孟昭把众人召集在一起，宣布了一个消息。 “从今日开始，咱们每三天抽出半个时辰用来学习识字与算术，学习那天婶子和小芸可以留在县里吃晚饭，若是以后冬天天冷，刚好院子里还有一间空房，留下住一晚也没事。” 听到这个消息凤娥婶子十分惊讶，“啊，昭昭，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也得学么？” 孟昭点了点头，“当然了婶子，不管多大年纪，多学点东西，总归是没有坏处的，不止你要学，咱们每个人都得学，至少要学到能看得懂店铺的所有菜谱，会写一些常用字，能快速算出顾客购买的东西价值才行。” 凤娥婶子心里自然明白读书识字是好事，这世上不知道有多少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呢。 如今自己有这样的好机会，哪有不学的道理，当下便表明了态度：“昭昭，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会好好学的。” 顾氏对此也很开心，要是她学会了算账，就能让昭昭多休息会，不用每天都站在柜台前面了。 而在听完孟昭的这番话后，最兴奋激动的莫过于沈芸了，她自小就知道，这念过书的人和没念过书的人境遇有多天差地别，她做为一个女子，之前觉得读书写字都是奢望，没想到来做工，竟然还有机会念书识字，当即反应热烈。 “孟昭姐姐，我也一定好好学，是跟着孟昭姐姐学么？” 孟昭笑着摇了摇头，“那哪成，我自己都是半吊子，哪教的了你们，我特意给你们请了个夫子。”说罢还卖了个关子。 事情宣布完，众人便着手做起了晚饭，她们中午吃的比较油腻，晚上便想吃的清淡一点。 孟昭挖了些面，加水和上，趁着醒发的时候，让凤娥婶子洗了些韭菜切成碎，往里加上油，盐，辣椒粉调味。 把醒发好的面擀成一个大饼，将拌好的韭菜碎均匀平铺在面饼上，从一侧开始往上卷，卷成长条后再切成四指长的小段。 锅里添水，倒进去一碗米，又往里面丢了几颗红枣，放上篦子，把切好的韭菜花卷放到篦子上，等米汤熬好，花卷也该蒸熟了。 等沈青和回来后，众人坐在长桌上一人一碗米汤，配上咸香的韭菜辣子花卷，一起吃完了这顿晚饭。 饭后，凤娥婶子带着满脸的好奇问道：“昭昭，你请的夫子什么时候过来呀？” 孟昭一脸神秘，笑着开口，“夫子不是已经到了么。” “啊？哪里，我怎么没看到。”凤娥婶子一脸疑惑。 沈芸倒是明白了过来。“孟昭姐姐说的夫子是青和哥哥呀。” 孟昭这才笑着点了点头，“对啊，你青和哥哥可是在县学里念书的，教我们几个，那还不绰绰有余。” 沈青和将最后一口米汤喝完，放下碗后也说道：“教学内容我已经准备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孟昭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刻心领神会，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转眼间桌子就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几人一人搬个板凳坐在桌子前面。 “二哥，二哥，要开始讲课了。” “青泽，你喊错了，这会不应该喊二哥，要喊夫子才成。” “好，好，沈夫子，该讲课了。” 一下子被这么多人盯着，沈青和还有些不太习惯，掩袖轻咳了两声，然后开口。 “今日要讲的内容是九章算术的第一篇，方田。” “今有田广十五步，从十六步。问为田几何?” 第88章 算术 沈青和在上面讲课，孟昭在下面听的也是津津有味，在古代大家更重视文学方面的造诣，对于数学不太重视，甚至很长一段时间算学都不在科举考校的范围。 但人总归是要生活的，数学它存在于你生活的方方面面，若是不识数，就没法分辨时间，没法去买卖货物，就连种地，都不知道自己种的田有多大，能产出多少粮食。 不识字可能会对你的生活有一定影响，但要是不识数，基本与正常的社会生活告别了。 所以从前朝起，便把算学列入了科举学科，在古代也存在着很大一批优秀着作，早在千百年前，老祖宗们就已经接触到了很深层次的数学知识。 并且这些数学知识并没有高居云端，远离大众。相反，老祖宗们运用了一些简单的例子，巧妙地将这些高深的数学知识与实际生活关联起来，给大家解决了许多生活中的问题。 就像沈青和现在在讲的就是古代的丈田术，学会了这个，就能知道自己的田地有多大，对自己每年需要交多少税心里也有个数，不至于被一些税官坑骗。 古书本就晦涩难懂，尤其算学又是急需要天分的学科，虽说孟昭觉得沈青和已经尽量用通俗的语言去讲解了，底下几人还是有点听不太明白。 沈青和估计也察觉了，于是在说完前两个算学问题后，便转换科目，教大家识字。 因着都是些常用字，教起来倒更为简单些，等今日课程结束，沈青和便布置了课业。 “下次授课前，希望大家可以把这节课上教的字都能默写下来。” 沈青泽沈青瑜有点功底，自是不怕的，其余三人都颇为紧张。 沈芸轻轻拉扯了一下沈青瑜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道“我怎么立马就忘记了，刚才说的‘水’还有‘火’有什么不同来着。” 沈青瑜拿了根树杈与沈芸头对头地蹲在地上，给她示范怎么写。 与此同时，凤娥婶子也赶忙拉着沈青泽开起了小灶。 顾氏看俩孩子都在忙，只有沈青和正在收拾书本，上前扯了扯他，开口问道：“沈夫子，那个‘火’字怎么写，我给忘记了。” 沈青和以手抚额，闷笑了两声，说道：“娘，下了课，你喊我青和就好。” 顾氏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过于紧张，“哦哦，青和，这个‘火’字怎么写，你再给我说一遍吧。” 沈青和拿起笔，给顾氏示范要怎么写。 孟昭看众人都在忙，便独自回房默写了一份东西，她其实看明白了，顾氏他们对铺子里食材的价格记的都挺清楚的，只是一到需要计算乘除的时候，就犯了难。 例如她们记得一斤卤牛肉的价格是八十文，但顾客要了三两就算不出来了，并且在计算的时候容易紧张，说到底还是不够熟练的原因。 那什么东西的传播性最广，记忆力最深，自然就是一些说得多了的顺口溜俏皮话。 那就不得不提在现代上到八十岁老人，下到几岁稚童都能背的下来的九九乘法表了。 孟昭默写下来后并没有急着拿出去，而是先放了起来，这东西绝对不是以她的文化水平能写出来的，为了避免引起怀疑，还是挑个合适的机会，再拿出来吧。 待孟昭走出去时，几人已然补完了课，“婶子，小芸，你们今个要不要住下来，屋子里有现成的被褥能用。” 凤娥婶子回应道，“不用了，昭昭。这会儿天还没黑，我们还是回家住吧。反正离得也不算远，我和小芸一边走路一边聊天，很快就能到。” 孟昭微微点头，“成，那你们以后可以带些常用东西过来放着，下回住着也方便。” 二人点了点头，迎着夕阳一起回了沈家村。 等到孟记卤煮三天的开业活动结束，不出孟昭所料，单价果然降低了许多，购买超过50文以上的顾客少了将近一半，普遍都是购买20到30文的居多。 不过孟昭也没有着急，虽说单价降低了，但折扣结束，利润却提高了不少，人流量也没有减少太多，门口照样时不时的排着队伍，每日准备的卤肉，也基本都能卖完。 她也在随时调整，看哪样东西卖得好，她第二日就多准备些，要是哪样东西连着两日都是最晚卖完的，往后她就少准备些。 现在码头那边的盒饭摊子也继续开了起来，她们四个人，加上三个帮工，勉强也忙的过来，孟昭现在每日最少也有2-3两银子的入账，钱袋子终于慢慢鼓了起来。 “昭昭。” 听见有人唤她，孟昭抬头一看，原来是淀粉作坊的李杏儿，于是笑着回道： “杏儿，今日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么？”平日里他们来县里推销淀粉，遇到什么难题了，也会过来求助她。 李杏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没别的事，就是我今日签下了一个单子，想买点卤肉回去给大力吃。” “哇，那可真是大好事，确实该奖励一下自己，想吃什么，我给你装。” 看着孟昭这么说，李杏儿也十分开心，虽说她们都是一个村子的，自己年龄还比她大，可孟昭怎么说也是淀粉作坊的老板，之前跟她说话她都有些紧张。 后来接触了才知道原来她是这么和善的人，慢慢也开始敢直接喊她名字了。 孟昭将李杏儿要的卤肉仔细装好，随后转头问向旁边的沈青泽：“一整只猪蹄，一根肥肠，还有两只兔腿，青泽，这些一共多少钱？” 站在柜台旁的沈青泽听到嫂子的提问，立刻念念有词地开始计算起来。过了一小会儿，他说出了答案：“一共是四十二文。” 说罢还有些不自信，抬眼瞅着孟昭的表情。 孟昭笑着说，“没错，就是四十二文。”沈青泽这才开心的笑了起来。 李杏儿掏出铜板递给沈青泽，看着他数钱的样子，觉得他十分乖巧，明明跟她家大力差不多大，但看着就是机灵了许多。 拿着卤肉回家的时候李杏儿还是一直在想她家大力跟沈青泽的区别，二人都是村子里长大的，若论条件，沈家也没比她家好上多少，真正让两个人不一样的，还是沈青泽有个哥哥，会教他念书。 第89章 外面的世界 等李杏儿回到家，赵婆子一眼就看到她手里拿着的东西，“杏儿，你这买的是什么。” 李杏儿把卤肉递了过去，“孟昭在县里开了个卤肉铺子，之前去的时候，每次都觉得特别的香，今个我也买了一点，咱们一起尝一尝。” 接过卤肉后赵婆子闻了闻，果然是香的很，又问道：“这些卤肉花了多少钱。” 李杏儿犹疑了一小会回答道：“一共花了四十二文。” 刚才闻着肉味馋的不行的赵婆子一听花了这么多钱，顿时就不满意了，“多少？四十多文？你个败家媳妇，赚了点钱就不知道东西南北了是吧，四十多文换成粮食够咱们家吃好几天的，你的嘴怎么就这么馋。” 李杏儿急忙解释，“娘，我付完钱孟昭还给我多夹了几块肉，听说这些都是用许多调料卤出来的，味道特别好，我也是想让您跟大力都尝尝。” 赵婆子把肉又递了回去，“我不尝，我没那么馋，我吃大米就行，我儿子赚钱那么辛苦，我心疼他，我给得他省钱。” 李杏儿还想解释什么，但赵婆子一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样子，一会拿起扫把扫地，一会打水洗衣服，看她这么忙，李杏儿叹了一口气，把买好的卤肉放到了厨房。 等沈阿田从外面回来，看到院子里的气氛不对，就问赵婆子怎么回事。 赵婆子把手里的碗往灶台一摔，“我咋了，我心疼钱，你媳妇花钱大手大脚的，一点钱都放不住，一买就买了四十多文的卤肉，你看看这村子里哪家有她这么吃的。” 沈阿田皱着眉头，脸上露出有些无奈的神情，“您管这个干嘛，杏儿自己能赚钱她想怎么花都成，再说了，这卤肉应该是青安媳妇卖的，杏儿在她作坊里做工，不得去给人家捧捧场。” 赵婆子还是有些不乐意，上桌吃饭的时候挂着脸不肯夹那卤肉，沈大力完全察觉不出来家里的气氛，依旧大口吃着卤肉，“好吃，娘，这卤肉太好吃了，明天能不能还买卤肉吃。” 赵婆子把筷子一摔，“吃吃吃，就知道吃，多大的人了，让你去摸个鸡蛋都摸不明白，五只母鸡摸回来四个鸡蛋来，成天不让人省心。” 李杏儿本就因为买肉的事情不开心，现如今看到儿子还被这样数落，想想自家儿子跟沈青泽的差距，心里便开始怄气。 若是平常，这会儿她该把卤肉夹到赵婆子的碗里，再说些好话让她尝一尝味道的，可现在她也把筷子往碗上一放，“既然娘也觉得大力不会数数，那就送大力去念书吧。” 这话说完，赵婆子还没反应，沈阿田却有些不乐意，“杏儿，你买肉，买布，打柜子，这些都是小事，咱家也不是吃不起，但念书这事，是能想一出是一出的么？” “那咋了，沈家不也供沈青和去念书了，他家之前还没咱家这会儿过得好呢。” 沈阿田皱起眉头，“你要说沈青和，那我给你好好算算，沈家之前在咱们村过得算不错的，就是因为供沈青和读书，他爹才放着稳定的活计不干出去跑船，最后直接死外边了。” 说完这话后顿了一下，声音上扬问道：“怎么，你也要让我去卖命么？” 李杏儿顿时觉得百口莫辩，急忙解释，“我哪有那个意思，我是想着，我这会也能赚钱了，该让孩子去念念书，学点东西，免得以后跟咱们一样种地。” “况且我之前听里正说，作坊里要招人，我回头给你打听打听，要是真收人，你也可以去作坊里做工，到时候咱们两个一起，工钱差不多也够送大力去念书的。” 沈阿田听了这话，气的也把筷子摔到了桌子上，“李杏儿，娘说你赚了点钱就不知道东西南北我还帮你解释，现在看来你是真的分不清自己的身份了，真当自己成了富户不成，还看不起种地的，我也是个种地的，你不也照样还得嫁给我这么个种地的么？” 李杏儿觉得跟这个人完全说不通，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曲解自己的意思，她家也是种地的，怎么会看不起种地的，她只是想帮儿子博一个好的前程罢了。 越想越委屈，便想抱着儿子出去，可桌上三个人都拍下了筷子，沈大力却全然没反应，还在那啃猪蹄呢，李杏儿欲哭无泪，只能自己跑了出去。 *** 李杏儿拿着卤肉离开后，又有其他顾客登门，“老板，给我来半斤卤牛肉，再把一个猪蹄切成块，我就在这儿吃。” 孟昭连忙将客人请进店内，把卤肉切好后装到盘子里，送到了客人的桌前。 那人闻了闻肉香，赞叹道：“香，太香了，老板，有好酒没有？” 孟昭略带歉意地说道：“抱歉了客官，小店暂时没有酒，您要是想喝，我让人去附近的酒铺给您打点成么。” 那人想了一下摇了摇头，“算了算了，不必了，你说的那酒铺我去过，没什么好酒，你就给我下碗面吧。唉，可惜了，这么香的卤肉，要是用京城的一品香配着，那可就太好了。” 孟昭此时也来了兴趣，先让凤娥婶子去把面下了，接着说道：“客官您去过京城呀，京城是个什么样子，是不是特别繁华。” 那人咬了一口牛肉一边回味一边说道：“京城啊，那可真是繁荣昌盛，刚回来这青石县，真是哪哪都不得劲，不说别的，就你这铺子门口的这条街，跟京城的小巷比起来都相差甚远。” “京城的大街，那路面铺的全是平整光滑的青石板，宽的能同时过好几辆马车，街边的商铺个个都是两三层楼高，我寻思回来的时候给我娘子捎盒胭脂，进店一看，装的比酒楼还豪华，里头最便宜的香胰子都得几十文。” “我呀有机会还去了趟京城的春风楼，尝了他们那里的一品香，哎呀，那酒可真是好喝得不得了，自那以后，我再喝其他的酒，真就跟喝马尿一样，一点滋味没有。可惜啊，这一品香是京城特供，旁的地方想喝都喝不着。” 孟昭让凤娥婶子去招呼顾客，她就坐在那里听着那人侃大山，时不时的提出点问题，因为她长得漂亮语气也温和，还时不时的夸赞对方，给足了情绪价值，那人倒也愿意多跟她说说。 没办法，孟昭对外面的世界简直太好奇了，这里不是现代，拿出手机搜一搜就能知道天下事。 她目前知道的，除了原着里描述的内容外，其他都是从别人口里听说的，所以若是铺子里来了些经常走南闯北的食客，孟昭也愿意放下手里的活计，多跟他们聊一聊。 第90章 县志 就在孟昭与人聊天的时候，又有二人进店，孟昭抬头一看，这不是顾长武跟顾云么。 “二舅舅，顾云，你们回来了。”孟昭赶忙起身招呼俩人找地方坐下，又接了壶热水端了上来。 顾长武端起水杯，轻抿一口，缓声道：“今天刚到青石县，这一趟去的时间长，担心你等的着急，便直接来了你这。” 孟昭看着二人风尘仆仆，发丝都有些凌乱，忙说道：“我哪有这么着急，你们一路劳顿，应当先回家里看看才是。” 顾长武摆了摆手，笑道：“不妨事，我们先来跟你说下情况，等下就回家一趟。” 猜想二人还没吃饭，孟昭先去给二人把面煮上，然后拿了个盘子切了一碟子卤肉端了上来。 见铺子里又来了许多食客，孟昭忙着去招呼食客，便让他们先吃饭，等吃完饭再聊。 等忙完这阵孟昭才有时间坐到桌前，顾长武看着孟昭，眼中满是赞许，笑着说道：“外甥媳妇，你这生意着实兴旺啊！短短一会儿工夫，竟来了如此多的食客。” 孟昭嘴角轻扬，谦虚道：“一些在附近开铺子或是做工的，没法回去做饭，就会来我这对付一顿，托大家的福，生意还算凑合。” 顾云满脸都是钦佩，“表嫂，您可别谦虚，这卖吃食的铺子这么多，很少能有生意这么好的，还得是你多亏你手艺好。”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几句家常后，孟昭便开始问二人在外面的见闻。 “你们这些时日都去了哪些地方？” 此时二人吃的饱饱的，精神焕发，对视一眼后，便开始将在外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向孟昭娓娓道来。 “我们俩从青石县出发，先去了一趟长丰县，那边条件比青石县还差些，没有码头，大家伙主要还是种地，不过那边产麻，县里有几个麻布作坊，做好的麻布许多都是运来青石县，然后由青石县的码头运到其他地方售卖。” “我们也不敢走的太远，就先紧着东阳郡下面的几个县看了一圈，按照昭昭你说的，挨个打听了他们主要种的什么，其中弘农县种土豆的最多，已经算是他们那边的主食了，价格也比青石县要低，但是吧，离咱们有点远，就算做驴车，也得两三日才能到。” “因着这弘农县挨着渔阳郡，我们俩就顺道也去看了一下，不过呆的时间不长，他们那边交通发达，周边还有许多盐场，我们去的那两个县，看着都比东阳郡要繁荣许多，街道上的人衣着也都更精美一些。” 孟昭静静地坐在那里，全神贯注地听他们二人讲述这一路的经历和见闻。随着他们的话语，一幅相对清晰的时代画卷在孟昭眼前徐徐展开。 这个世界太大了，他们出去了半个月，却也才刚刚走出东阳郡，要知道先帝开国以来，共设立了三十六郡，每个郡又统辖十几个县，至于村落，更是数不胜数，对于普通人而言，穷其一生，恐怕都无法将每个郡县都游历一遍。 待二人讲完，孟昭仍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之中，想象着终有一日，她能走遍这些地方，直到二人的呼唤声将她从幻想中拉回，她这才如梦初醒。 顾长武第一次去远的地方，是与镖局的友人结伴同行，后来跟顾云一起出去，也不敢贸然去太远的地方。 自己一个普通女子，在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前贸然出去，无异于自找死路。 顾云把桌上的碗碟收拾到一边，将过来时一直背着的包袱放到桌子上，开口说道： “表嫂，这是你要的东西，有些地方实在是没找到，我们也没敢耽搁太长时间，便把能买到的都买了。” 孟昭见状，眼中满是惊喜，急忙拿起桌上的好几本册子，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迅速翻开看了几眼，没错，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县志。 县志是专门记载一个县相关信息的书籍，内容涵盖地理位置、历史人物以及物产资源等诸多方面，有些是由官府刊印，有些是有县里文人自发编写，总之，去到一个陌生地方，如果在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买本县志看看，多少就能对这个地方有一个大体的了解。 只可惜古代社会为了保密，许多县志都是专供地方官员或者学者查看，普通人很难买到，顾云他们一路能买到这几本，应该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对的，就是这些，二舅舅，顾云，实在是太谢谢你们了。” 顾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表嫂，这哪里用谢，再说了，这些都是用你给的银钱买的，我们也没有花钱。” 说完，顾云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递到孟昭手上，“表嫂，这是没用完的钱，还给你。” 孟昭感受了一下大概的重量，便知道二人这一路，应该都是省吃俭用过来的，这购买县志，恐怕就是二人最大的花销了。 “你们这一路辛苦了，这剩下的银子就拿回去吧，给家里添置点东西，也算我尽孝心了。” 当初送他们出去时，因着刚租下铺子，她手里银钱也紧张，便没给太多，孟昭此举，一是看剩余的银钱已经不多了。 二便是这也是他们该得的，在现代，即便交通方便，酒店众多，出差依旧是一个苦差事，毕竟谁想舟车劳顿出去辛苦一遭，哪有躺在家里舒坦。 而在古代，辛苦反而是次要的，危险才是更重要的，普通人若是没有巨大的生活压力，谁都不愿意背井离乡，那些跑船、跑镖、跑货的，许多都是把头拴在裤腰带上，一不小心就可能客死他乡，所以孟昭理应犒劳一下他们。 看二人还要推辞，孟昭赶紧拦住他们，“哎呀，你们就不要推辞了，以后恐怕少不了还得劳烦你们出去，你们留着当下回路上的盘缠也行。” 二人这才把银子收下，想着等顾氏回来报个平安。 “二舅舅，顾云，要不你们就先回去吧，娘估计还得等会儿才回来，你们出去这么长时间，大舅舅大舅妈还有二舅妈估计早就担心了。” 顾长武闻言点了点头，妻子还有身孕，他自然归心似箭，“那就麻烦昭昭了，帮我跟姐姐报个平安，等我回家安排好，再来县里寻你们。” 孟昭微笑着点头应下，随后将他们二人一路送到铺子外。 第91章 猪舍 趁着没人的时候，孟昭赶忙翻看手里的几本册子，果然，看的十分费劲，字倒是基本都能认全，可这县志一看就是些文人写的，用词也未免也太精简了吧，怪不得一县之志才只有一本普通的书那么厚。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收了铺子回到家中，刚一忙完手头的事，孟昭便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全神贯注地继续研读手中的册子。 现在她没法出去，只能靠这些东西去多了解一下外面了，等到沈青和回来，没等他坐下，孟昭就把他拉了过来， 孟昭拿起一本册子，迅速翻到她夹了书签的那一页，指着其中一句话让沈青和看，“二弟，你来帮我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 沈青和的目光落在嫂嫂手中的书册上，轻声将那句话念了出来：“建安三年，有一村以乏粮故，食树葛甚多，食毕，皆眩晕而呕，卒者七人焉。” 念完之后，沈青和眨了眨眼睛，静静地看着孟昭。孟昭被他看得有些发愣，心里直犯嘀咕：怎么不继续说了？很快又反应过来，沈青和大概是以为她有不认识的字，所以只是念给她听。 孟昭立刻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问道：“哦，原来是这样啊！二弟，这个树葛是什么东西呀，怎么能一下子毒死这么多人呢？” 听到孟昭的询问，沈青和耐心地一点一点向她解释起来。 “这树葛通常长在山里，在地下结块，外皮为褐色，有褶皱，质地偏硬，大小呢也不太均匀，不过这树葛含有剧毒，没有办法食用，用后轻则呕吐腹泻，要是食用的多了，还有可能致死。” “嫂嫂你看的这本书里所记载的，就是当时因为粮食短缺，有村民进山采了树葛来吃，所以才酿成了这样的惨案。” 随后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不过，我倒是听说这树葛可以以毒攻毒，有大夫说它能解毒消肿，治疗创伤，消除疥癣，不过这是真是假，我也不太清楚。” 听完沈青和的描述，孟昭心里大概知道这是什么了，这应该就是在现代非常常见的一种食物，那就是——木薯。 这生木薯的确含有毒性，含有的亚麻苦苷与百脉根苷，一旦食用过量，便会致人死亡。不过，倘若经过特殊的处理方式，是能够去除其内部毒性的。 况且这木薯好种植产量大，更重要的是这东西淀粉含量巨高，能达到百分之30-40，远高于土豆的淀粉含量，非常值得开发。 “嫂嫂这是看的什么？” 听到沈青和的问话，孟昭回了神，解释道： “今日二舅舅跟顾云回来了，给我带回来了一些书册打发时间，我闲暇时便看看。” “舅舅他们回来了，他们怎么样。”沈青和也有些惊喜。 孟昭回道：“一切平安，就是路上有些辛苦。” 沈青和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孟昭手中的册子上，说道：“嫂嫂若是想看书，我可以从县学里借些书册回来。” 孟昭面露惊讶：“真的吗？” 沈青和微笑着点头：“那是自然。县学里藏书颇丰，而且有许多在外面是买不到的。嫂嫂想看什么类型的书，我可以帮忙去找。” 听闻此言，孟昭满心欢喜，遂开心的说，“那就有劳二弟了。我这人不太喜欢看经史子集之类的，倒是对游历传记之类的杂书情有独钟，二弟若是方便，等我把这些书册看完，可以帮我从县学借一些这类的书出来。” 沈青和点头答应。随后，孟昭又向他询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 在与沈青和的交谈过程中，孟昭惊喜地发现他不仅对于书本上的内容熟稔于心，对于一些地理风貌，地方习俗了解也非常的多，实在是博学多识。 又过了几日，孟昭正在铺中忙活，里正忽然前来找她，说之前预定的那批农具已经做好了，正巧，顾氏她们也从码头回来，孟昭便跟里正一起坐着驴车回了一趟沈家村。 到了村子后，里正前去召集村里的人员，孟昭则是自己去了一趟猪舍。 石头和顺儿正在院子里忙活，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二人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的活儿，赶忙出来查看，一看到是孟昭来了，十分开心。 “顺儿，石头，今天吃了没。” 石头回道：“吃过了，最近猪仔们吃的越来越多，个头也越长越大，这几天称重的时候，基本每天都能长将近一斤肉，” 孟昭听了，不禁哑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是问你们俩，吃了没有。”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着回答：“我们也已经吃过了。” 猪舍这边因为要做猪粮，是垒了两个灶台的，其中一个他们平常自己做饭用，最近顾云跟许平也不用一直跟着里正跑了，便过来与顺儿石头一起吃，孟昭也时不时的给他们送些好吃的过来。 问了几句他们的近况后，孟昭就拿着墙上的册子四处检查。 这册子是孟昭专门给他们制作的，上面罗列的是每日必须完成的事项清单，特别叮嘱他们，每完成一件事，就在相应的事项后面画一个勾。 考虑到他们二人并不识字，孟昭在制作册子的时候，很多事项都是用图画的方式来标注的。这样一来，他们只需要看着图，就能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 孟昭先是去看了一下猪仔的情况，看他们比上次过来时胖了许多，便知道二人在喂食上没有偷懒。 接着又去各处检查了一下卫生，这也是她极为看重的，毕竟万一卫生不好，很容易引发疾病。 顺儿跟石头都亦步亦趋的跟着孟昭，认真听着她的吩咐，最开始因为骟猪的事二人对她有些惧怕，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再加上孟昭时常给他们送好吃的，他们对孟昭的态度渐渐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加亲昵了。 而且，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要不是孟大山带他们出来，他们恐怕饿死都有可能，做起事情来自然极为用心。 “顺儿，你再带我去放猪粪的地方看看吧。”猪粪可是好东西，是她后面做肥料的重要部分，这些时间一直让他们把清理出来的猪粪挑了个远离人群的地方放着。 等孟昭亲自去查看过后，看到他们确实是按照自己说的堆放的，孟昭才放下心来。 她把顺儿和石头两人召集到一起，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些时日也辛苦你们俩了，这猪场环境一般，还得让你们俩一直在这待着。” 这猪场虽说住的吃的都可以，唯一一点就是气味有些难闻，即便是经常清洁通风，孟昭过来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刺鼻。 石头急忙摇了摇头，“孟昭姐姐，我们一点都不辛苦，现在我们天天吃的好住的好，还没人骂我们，你还总给我们送好吃的，我们俩在这开心着呢，真想一辈子都在这里。” 孟昭心里明白，他们是因为之前从未过上过好日子，所以现在才这般容易满足。所以，她还是微笑着开口说道： “再辛苦辛苦，等猪场规模扩大，我找人在猪场周边建几个狗舍看家护院，再在近点的地方盖两间房子，让你们住进去。” 顺儿和石头听了更开心了，两人用力地点了点头。孟昭又跟他们聊了一会后，里正便过来寻她，告诉她人员都已经召集齐全了，让她过去一起看看。 第92章 开荒 此时，村民们正聚集在村内的一个空地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着， “也不知道里正把咱们喊过来干啥，我这家里还有活计没干完呢。” “说不定是作坊的事呢，你没听说作坊要招人？”另一个村民神秘兮兮地说道。 “啊！是么，我咋没听说，你说的靠谱么，要招几个人呀？”旁边的村民也没心思抱怨了，急切地追问。 “这我咋知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众人闻言纷纷猜测了起来。 等里正回来，看到眼前喧闹嘈杂的场景，眉头一皱，立马提高声音制止，“安静！安静！这才多大一会儿，就又乱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李老三早就按耐不住，看里正发火也不害怕，还敢凑上前去，迫不及待地问， “里正，你喊我们过来是因为啥事，是不是作坊要招人，你看看我，我力气大着呢，上回没招我真是作坊的损失。”说罢还拍了拍胸脯展示一下。 里正看他态度这么随意，随即生气道：“李老三，你哪来这么多事，再话多你就给我回家去。” 李老三一脸不服，但还是听话的站了回去。 “今日是孟昭，有事要跟大家伙说，你们都好好听着。” 听见是孟昭有事，众人都安静了下来，毕竟现在孟昭在他们眼里就跟财神爷一样，村里的大部分人家，要么是有人在作坊做工，要么就是在给孟昭的铺子里供菜，就算是这些都没有，也都想跟孟昭沾点关系。 孟昭微微清了清嗓子，从容地走上前去，“乡亲们，今日让大家过来不是为了作坊，是为了另一桩事。”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高声问道：“是什么事啊，也能赚钱么？” 孟昭笑了笑，继续说道：“大家都知道，我这作坊每日需要大量的土豆，可咱们村子里种土豆的人家太少了，没办法，一直得从外面去买，但这外面的东西哪有自家的东西好，有赚钱的机会，自然得让咱们乡亲们赚不是。” 孟昭的这席话刚一出口，村民们便纷纷响应起来。 “对啊，自己家种出来的东西，那肯定比外头的好！” “没错，我本来就打算明年多种些土豆呢，不然钱都让别人赚走了。” 看着热情高涨的乡亲们，孟昭接着说道：“可这村子里的土地是有限的，种了主粮，能留给土豆的地就不多了，这不就可惜了么，但是咱们村后山可是有大片的荒地，所以我跟里正便想着，大家能不能一起组成小队参与开荒，这样就能多出许多的土地用来种土豆了。” 底下有位年纪大些的村民说道：“青安媳妇，你的想法是好的，可这开荒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就算！咱们使出浑身的力气把荒地开垦出来，可这田税是按照土地大小来收取的。谁家的地比旁人多一分，交税的时候就比别人多交一份粮，最后就算年底能多收一石粮食，可这一年到头没点停歇的时候，岂不把身子都熬坏了，还不如就守着自家这一亩三分地，勉强顾着温饱就行了。” 孟昭听罢看了里正一眼，里正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大声宣布了一个新消息， “李阿叔你放心吧！今年朝廷为了鼓励开荒，已经颁布了新的政令，对新开垦的土地可以申请降低田税，而且对于开垦数量多的人家，据说县里还有奖赏呢。” 陈阿叔一听，满脸震惊，不敢置信地问道：“啊！这…… 这是真的吗？” 里正立刻板起脸说道：“嘿！您这说的是什么话？这么大的事儿，我敢拿来唬您，这是我专门跑去县衙打听清楚的，您要是不信，明天您也可以自己去县衙问问看。” “我信，我信，我就是太高兴了。” 陈阿叔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家儿子多，能干活的人也多，原本还想着能把儿子们送进作坊挣钱呢。现在看来，就算进不了作坊，去开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这作坊以后的发展谁也说不准，可这开垦出来的荒地，那每一寸都是自家的祖产啊，是可以世世代代流传下去的。 人群之中，反应不一，有的村民兴高采烈，他们基本都是家里人多的，对种地这事是不怕，大不了就是多出力气。 而有些村民则显得有些失落，这些人家里往往是没有壮劳力的，就算给他们上好的良田都不一定能播种下去，更别说去去开荒了。 此时里正便又宣布了另一件事， “另外，孟昭为了咱们村子着想，用作坊挣来的钱，专门定制了一批农具。凡是想要开荒的人，都可以到我这儿来租借农具，开起荒来，也省事不少。” 此时所有人都不禁瞪大了眼睛，尤其是那些家里人少、力气又小的村民更是激动，他们心里清楚，要是有了农具的助力，开荒的效率就能大大提高，即便自己力气小些，也能多干不少活呢。 人群中有人高声问道：“那这农具是怎么个租法。” 孟昭回答说：“这些农具是免费的，不过使用前需要支付一笔押金。等到耕种结束，大家要保证农具原封不动地归还。当然了，正常使用出现的一些磨损是没问题的，但是如果农具出现了损坏或者丢失，那这笔押金可就不能退还了。” 这押金的方案是孟昭与里正共同决定的。毕竟，免费的东西往往不被爱惜，况且农户也并不全都是良善之人，若是等到归还农具的时候，有人说什么坏了丢了之类的，总不能去他家里搜吧，倒不如个押金，能避免很多歪心思的存在，使用的时候也能更爱惜一些。 “这是肯定的啊，要是我租了农具，肯定会当宝贝似的小心着用。” 一个村民拍着胸脯说道。 “我以后每天用完都把农具摆在睡觉的屋子里，可不敢让别人给摸走了。”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解决了这田税还有农具的两大难题，大家伙对开荒的热情十分高涨。 第93章 新农具 里正见状，赶忙拿来册子让村民们认领，册子上记录的是他提前勘察好的地块，这些地块大小不同，村民们可以根据自家的能力去选择认领哪一块。 像陈阿叔那种家里人多的，便可以自己认下一块地。 若是家里人手少的，也可以组成小队一起去开荒，原先分了家的兄弟，看单打独斗没法认下整块地，商量后决定两家一起。 还有那些家里老弱较多的家庭，也纷纷凑到一起，心想大不了多凑一些人，合伙认下一块地，到时候全家老小齐上阵，总能把荒地开垦出来。 一个下午过去，里正准备的十一块地都被认领完了，开心的跟孟昭报告。 “这十一块地加起来有二百亩呢！若是都开垦出来，明年种上土豆，一季下来，大约能收获五万斤，要是种两季，那就是整整十万斤啊！把这些土豆都加工成淀粉，能产出两万斤！这可真是帮咱们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里正眉飞色舞地算着账，神情中全是兴奋。 孟昭听了也十分高兴，“这可多亏了里正您，这段日子，您忙里忙外，光是县衙就跑了好几趟，真是辛苦您了，要是没有您劳心劳力，这事儿可没这么顺利。” “可千万别这么说。” 里正摆了摆手， “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有多开心，虽说每天都在外面奔走，但我感觉我这身体可比往年硬朗多了，我家老婆子还说呢，我现在腰杆都比从前直了不少，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孟昭仔细打量了一下里正，还真是如此，这人一旦有了奔头，精神头足，确实比孟昭最初见到他的时候年轻了许多。 等二人说完话，里正不敢耽搁，赶忙拿着那份开荒计划书去往县衙。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虽然朝廷大力鼓励开荒，但在这片土地上开展任何行动之前，都得按规矩提前向县衙汇报，容不得半点儿马虎。 *** 青石县是个偏远小城，在农业上表现平平，没有声名远扬的特产，在商业上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产业，就连在科举上，也是毫无建树，几年没有出过进士了。 前面的几任县令，都是抱着一种得过且过的心理，不求有什么政绩，只求不出现差错，安稳度过任期，攒够了时间，换个富庶的地方。 在这种消极态度的影响下，整个青石县就像一潭死水，毫无生机。 汪衔自上任以来，先是大刀阔斧地扩招县学，广纳学子，给年轻人提供机会，再是开放夜市，促进商业交流，增加税收。 近日，为了鼓励百姓开荒，他不辞辛劳，四处奔走，申请降低三年的田税，这些时日他殚精竭虑，只为给这一县百姓寻得一条生路。 “大人，这是今天送上来的开荒计划书，您请过目。”侍从双手捧着册子恭敬地送了过来。 “放下吧。”汪衔头也没抬地回道。 侍从闻言将册子轻轻放下，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待汪衔仔细看完手中的一桩结案书后，这才拿起侍从刚刚放下的册子翻阅起来。 这一看不要紧，当目光触及沈家村的那份计划时，他不禁大为惊讶。 据他所知，这沈家村不过百户人家，在县里，根本排不上名号，然而，呈上来的开荒数字却是足足有二百亩，他心中不禁泛起嘀咕，担心这数量有误，赶紧喊了户房的人进来。 “这沈家村说要开荒二百亩，数量是否有误？”汪衔眉头微皱，目光锐利地看向户房之人。 “回大人，沈家村的里正沈正泰前来递交帖子的时候，下官曾专门询问过，他说数字确定无误。” 户房负责人神色恭谨的回答。 汪衔心中愈发好奇，接着问道：“那这沈家村人口情况如何？” “回大人，根据这些年的税收情况来看，沈家村人口并无太大变化。” 那人回答完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若说有什么不同之处，应当就是这几个月沈家村多了一笔数目不小的商税，据说是村子里新开了作坊。” 汪衔听闻，暗自思忖，莫非这开荒数量与这作坊有关？于是便吩咐道：“你去找这沈家村的里正问一下是何情况，有结果后来向我报告。” 那户官接了命令，躬身应道：“是，大人。” 随后便悄然退下。 *** 里正去了衙门后，孟昭一直没走，她这次回来，不止是为了宣布要开荒，还有一个事便是为了教大家如何使用新农具。 为了这次开荒，孟昭可谓是煞费苦心，熬夜绘制了许多图纸，又与工匠探讨了好几轮，这才确定了下来。 她在原本的农具上做了一些升级，虽说改动不大，但却能极大提高效率，担心大家会有不明白的地方，所以才留下给众人讲解一番。 众人的目光齐聚在孟昭带来的农具上，各个眉开眼笑，崭新不说，做工用料也十分扎实，用起来一定会无比顺手。 在场的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农户，孟昭稍作提点，他们便明白了这些农具的与众不同来，一时间，众人望向孟昭的眼神里满是钦佩。 李阿叔说道：“青安媳妇，你可真是太聪明了，我种了一辈子地，都是有什么东西用什么东西，从没想过这从小用到大的农具，竟然还有升级这一说。” “这新农具看上去就好用。有了它，我一个人就能垦出两亩地的荒！” “孟昭，真是太感激你了，你这可真是给咱们沈家村帮了天大的忙啊！” 孟昭谦逊地回应道：“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我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这些农具的改良，都是我从书里学来的。” 沈阿田满脸疑惑，“书里？书里写的不都是啥教作诗的么，咋可能还有教种地的。” 孟昭闻言反驳道：“谁说书里全是教作诗的，书里的学问可大着呢！不光有教种地的，还有教做饭的，教织布的，各式各样，无所不有，正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人只有读了书认了字，眼光才能看的更长远。”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赶忙附和：“这沈家真是厉害，不仅出了个沈青和这么个读书人，青安媳妇也是个读书人，竟然会这么多的东西。” 孟昭听了夸赞，尴尬地笑了笑，她在现代怎么说上了十几年的学，有个读书人的头衔也不算心虚。 而听了孟昭这一番话，沈阿田的心中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巨浪，之前李杏儿想让沈大力念书，他满心厌烦，在他的观念里，读书就是为了做官。 可天底下读书的人那么多，又有几个能做官呢？他们一家子种地的，让孩子去读书，那就是把银子往海里扔，根本不会有什么回报。 可他没想到，书里竟然有写那么多的东西，读书也不仅是为了做官，还能有别的出路。 就像孟昭这样，会做饭，能开铺子，现在还能弄出些新农具，难不成，读书竟然真的有这么好。 孟昭不知道她的一番话给现场多少人埋下了读书的种子，只知道大家都热情高涨，等里正回来后，迫不及待交了押金，就要去地里施展一番。 第94章 做被子 看事情办的差不多了，孟昭找到里正， “里正，这要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县里了。” 见她要走，里正赶忙说道：“你这忙活一下午了也没坐下歇会，要不晚上来我家吃饭，我让玉梅做几道好菜。” 孟昭摇了摇头，“不用啦，我这一下午都不在铺子，得回去看看。” 里正听了，点了点头，“也是，那你一路小心，等这阵忙完了，把顾云、许平都叫上，咱们再一起吃顿饭。” 孟昭笑着应了声好，随后便赶着驴车准备回县里，路过村口时恰巧看到悻悻而归的方婆子，孟昭暗自思忖，差不多也是时候把李云香的事情解决了。 方婆子此时正生着气，原本听见能减田租，还有免费的农具用，她心里乐开了花，便也想着跟人组队，认下一块地，谁知找了一圈，连村东头那个领了个闺女的李寡妇都有人作伴，却愣是没人愿意要她。 “方婆子，这云香一病，你家哪还有能干活的人呀。” “你家那大儿子，整天就知道喝酒，怕是连地里的杂草都拔不动哟，喊你入队，你家能派上啥用场。” 被人拒绝了一圈方婆子气不打一处来，一路上嘴就没停过，骂骂咧咧就进了家门，看到李二丫从厨房里端了碗蒸鸡蛋出来，顿时气的不行。 “这个丧门星，一天天的啥活都不能干，吃东西倒是专挑好的，真是个讨债鬼。” 对于方婆子的骂声，李二丫充耳不闻，照常端着碗进屋。听见外面的动静，李云香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一看到李云香起来，李二丫顿时急了，赶忙把碗放下，又把李云香按了下去， “娘，大夫说了，你这会儿身子还虚着呢，不能下床，快点躺下好好休息。” 李云香重新躺了下去，可她实在是有些憋不住了。当初刚落水的那几日，她确实觉得浑身难受，可这都躺了好些日子了，再加上李二丫每日精心地照顾，各种好吃的往她嘴里送，她这身子其实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二丫拿刀的效果也就管用那么几天，时间一长方婆子的态度越发嚣张起来，她觉得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看着喂她吃蒸鸡蛋的李二丫，她试探的开口， “二丫，娘想和你爹和离，你…… 你觉得咋样？” 听到这话，李二丫瞬间如遭雷击，呼吸猛地一滞，要不是李云香伸手扶住，手里的碗恐怕就要掉到地上了。 李二丫强忍着眼泪，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好，我支持娘，娘要是能离开，我也会开心的。” 李云香继续轻声说道：“那你愿不愿意跟娘一起离开。” 李二丫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轻轻地摇了摇头，“奶不会让我离开的，我能干活，我要是走了，家里的活就更没有干了。” 其实，还有一些话她没有说出来，之前，她无意间偷听到二叔和二婶说话，说等大丫和二丫再长大些，就把她们卖了换钱，好供天宝去念书，她不敢把这些告诉李云香，她害怕娘因为担心自己而放弃离开的念头。 可李云香又何尝不明白自己闺女的想法，她知道二丫是在为自己着想，于是便轻声说道：“你不用考虑其他的，娘就想问问你，如果跟娘一起离开，咱们可能会吃不饱、穿不暖，要是这样，你还愿意跟娘走吗？” 李二丫再也忍不住，猛地扑到李云香的怀里，紧紧地抱住她，“我愿意，娘，我也可以赚钱，咱们不会吃不饱的。” 李云香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她抱紧李二丫，连声道：“好，好，你愿意就好。” 她现在不方便出去，最好是让二丫帮她把消息传给孟昭。 *** 孟昭赶着驴车，直到城门口，这才停下驴车，改为步行， 她现如今车技还不太行，城里人多吵闹，万一驴子受了惊吓撞到人就不好了。 等走到孟记卤煮的铺子前，找了个结实的柱子把驴拴好，这才进入铺子。 “娘，今天生意怎么样？” “生意好的很呢，这会已经卖的差不多了。”边说边去倒了点水，让孟昭洗洗手。 孟昭趴着看了一眼，果然卤肉已经剩的不多，当即说道： “那娘也回去吧，跟婶子他们一起准备明天的菜，剩下的，我拿去给我爹娘当晚饭。” 孟昭从剩下的一些卤肉里面，挑出了几样爹娘爱吃的包起来，看还剩下点，便说道： “剩下的这点娘你分成两份，让小芸跟凤娥婶子一人带点回去吧，这些日子她俩也辛苦了。” 顾氏点了点头，“成，这日日生意都这么好，弄得咱们自己倒没得吃了。” 往常担心东西不够卖，他们都是等着最后有剩余的时候再吃，但孟昭的铺子天天供不应求，大家伙都想着多卖点钱，不怎么舍得吃。 因着顾氏还得搬东西，孟昭便把驴车留给了顾氏，自己拿着卤肉去了孟记肉铺。 通常买肉的人大多集中在早上或者中午，下午买的人少，孟昭到的时候，孟记肉铺已经挂了休息的牌子。 她绕了一圈，从后门进去，看见许韵蓉正在院子里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孟昭轻手轻脚地走到许韵蓉身后，突然开口，“娘，你干嘛呢？” 许韵蓉着实被吓了一跳，捂住胸口嗔怪道：“你这孩子，来了也不知道先喊一声，吓我一跳。” 孟昭这才看清许韵蓉在干嘛， “娘，您在做被子呀。” “是啊，这天儿越来越冷了，听人说今年可比往年都要冷，我寻思着，得往被子里再添一层棉花才好。”许韵蓉边说边摆弄着手中的棉花。 看着软乎乎的棉花，孟昭没忍住，伸手按了按，“哇！好舒服呀。” 没按两下就被许韵蓉拦下了，“小心着点，可别漏出来肉汤滴到棉花上。” 孟昭嘿嘿一笑，这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拿着卤肉呢，起身先去了厨房，从柜子里找了两个干净的盘子，将卤肉分开装好，又把手洗干净，这才出去。 第95章 母女谈话 许韵蓉这会已经把棉花铺好了，正查漏补缺，看看哪片有少的，再添上点， 孟昭一边帮许韵蓉撕棉花一边好奇道：“娘，没想到您还会做被子呢。” 许韵蓉手上的活计不停，嘴角微微上扬，“你娘我什么不会，在没拿起杀猪刀之前，你娘我也是在院子里念书、绣花的大家闺秀呢，只是后来家道中落，这才嫁给了你爹。” 孟昭先是探头朝四周看了看，确定孟大山不在附近后，笑着说道：“我爹能娶到您，那可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许韵蓉放下手里的碎棉花，伸手在孟昭头上敲了一记，“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你爹也不差好吧，我能嫁给你爹，那也是我的福气。” 孟昭捂着脑袋，佯装气恼道：“好好好，你们俩互相是对方的天下第一好，就我是个多余的。” 许韵蓉上前抱住孟昭，给她揉了揉脑袋，轻声哄着她，“怎么会是多余的呢，我的宝贝，你才是我们最重要的人。” 等她在许韵蓉怀里撒了会娇，便帮着许韵蓉一起把被面平铺到棉花上，等到需要缝线的时候，孟昭就帮不上忙了， 她趴在已经缝好的那边，看着穿针引线的许韵蓉说道， “娘，我小时候您怎么没教我点针线活，现在弄的，我都帮不上忙。” “呦，你还怪上我了不成，我怎么没教过，从小到大，只要是我会的，我都教过你，可你呀，就是什么都不愿意学，因为这，我也没少跟你生气。” 孟昭不想当着许韵蓉的面说原主的不是，便也没有接话。 许韵蓉手中的针线上下穿梭，继续说道：“你娘我呀，就不会做饭，嘿，你倒好，现在做起吃食生意了，你说，你是不是故意气我。” 孟昭听罢，朝许韵蓉那边滚了一个圈，撒娇道：“哪有，可能就是因为娘不会做饭，所以我才在做饭这事上这么有天分，可能这是老天爷的安排，想让我给娘您多做好吃的呢。” 今日的阳光格外明媚，身子底下的棉花似乎是被提前晒过，躺在上面暖洋洋的舒服极了，孟昭惬意地将两只手放在脑袋后面，静静地盯着天空。 见状，许韵蓉轻声道：“最近怎么总看你发呆，是有什么事么？” 孟昭微微动了动身子，侧躺过来望着许韵蓉，“娘，我想出去转转。” “我的乖宝贝这是想去哪儿了。” 孟昭想了想说道：“我想去渔阳郡，听说那里有一望无际的大海，我还想去京城尝尝那儿的一品香，听说那是全天下最好的酒，我也想去北地，听说那里的雪景就像仙境一样，漂亮得不像话，娘，我有好多好多想去的地方。” 许韵蓉缝好最后一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坚定地说：“想去那就去，娘支持你。” 孟昭从被子上坐了起来：“娘不担心我么？” “担心什么，反正你去哪儿爹娘就跟着你去哪儿，咱们一家人只要在一起，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孟昭心中一酸，一把抱住许韵蓉，哽咽着说，“那咱们家的肉铺怎么办？” 许韵蓉温柔地拍了拍孟昭的后背，“那就不开了，反正什么都没我的宝贝闺女喜欢重要。” 孟昭心里清楚，许韵蓉说的是真心话，在原书里，原主想去京城找沈青和，这对父母也是毫不犹豫地跟着女儿一起上京，最后却死在了上京的路上。 想到这儿，孟昭又是感动又是难过，“那可不成，咱们还得赚钱呢，等咱们家猪场的小猪仔长大，还要在咱们铺子里卖呢，这铺子可不能关。” 许韵蓉笑着点了点孟昭的额头，“你这个小财迷。” 这一次，孟昭不允许有意外的出现，不管是沈青和或者真的是什么山贼，都不能破坏她的家庭。 原本有些疲惫的身子瞬间充满了力量，等跟爹娘一起吃过饭，她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点一点的为以后谋划。 因为当地原材料数量的限制，导致运输成本不断增加，现如今淀粉作坊即便每日开足马力生产，短时间内，也没法把淀粉生意做的太大。 孟昭原本的想法是建立分厂，选址定在一个盛产土豆的地方，根据她这些日子的打探，弘农县就很合适。 那里种植土豆的人多，方便购买原材料，且人工成本也不贵，可就在孟昭已经到了开始计算成本、收益的时候，却被迫停住了。 她突然惊觉，自己似乎完全没有自保的能力，她在沈家村的作坊能这么稳定，很大一个原因是她本身就是沈家村的人，孟昭无法确定，自己去到弘农县筹谋一番后，会不会在最后关头被人一脚踢开。 况且她盘算了下自己的小队伍，用的最顺心的反而是一个里正，作坊能平稳运作没有人闹事，几位族老也是出了大力气的。 可是等她去到弘农县，没钱没势也就罢了，最主要的是还没根基，想到这，孟昭又把写的那份乘法表拿了出来，此时那已经不止有一张乘法口诀了，还有这些时日她默写出来的许多其他心得。 去弘农县之前，她至少要给自己找几个能撑得起场面的帮手，而且不止要会文的，能打的也要。 于是，第二天，孟昭又一次找到了里正，搞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哪有可着一只羊薅的。 里正倒是精神头很足，一来就跟她报告了开荒的事宜，说村民们士气高涨，天刚蒙蒙亮就开始着手除草的工作了。 毕竟大家也都知道，要是等入了冬，地里上了冻，再去垦荒只会是难上加难，趁着现在农闲把荒开了，明年开了春就能直接播种。 孟昭问道：“之前说的作坊要再招一些工人，现在招到了么？” 里正点了点头，“都招好了，还是尽量招的村子里的女子，你还别说，这事儿赶得可真巧，男的去开荒，女的来作坊，哪边都不耽搁，这大家伙都有了活计，平常日坐村口唠闲篇的都没了。” 第96章 准备去渔阳 “里正，你说这个村子里的男子跟女子都出去做工了，那这家里的孩子可怎么办呀。” 里正有些疑惑，“孩子？就待在家里呀。” 这村子里的孩子们，但凡年纪稍大些的，就已经能帮着操持家务、干些农活了，就算是年龄小干不了活的，村子里孩子多，让大些的孩子帮忙照看便是，里正倒是没想过这大人都去做工了，孩子怎么办。 “我是这样想的，作坊近来生意不错，也积攒下了一笔钱财，我提议在村子里建一间村学，专门供村子里的孩子们念书学习用。” “再者，咱们这作坊越做越大，工人里能认字的却没几个，若是以后每次订契都要咱们俩去，未免也太麻烦了些。” “我也想着，能不能给那些有心学习的作坊工人创造一个机会，尤其是许平、顾云、杏儿他们，还有我那猪舍里的石头跟顺儿，要是能趁着闲暇时间让他们多学点东西，日后做起事来也能更好些。” 想当初建立作坊之时，除了孟昭抽取的毛利之外，其余的利润皆是由里正代为管理，除了之前预定农具花了一笔钱外，其余的都还没动，攒了这些日子，也是一笔不小的银钱。 对于这笔钱，里正有管理权，却没有使用权，若是想用这笔钱，还得孟昭、里正与众位族老众人协商决定才行。 里正点了点头，“你说的倒也在理，那这事我先回村打探一下，看看村里的人有没有想要让孩子读书的意愿，再统计一下有多少人，然后咱们再决定。” 里正这人做事稳妥，这是交给他办准没错，况且她也只是先提个建议，没想立马就把村学建起来。 毕竟，这村学的修建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单把房子盖起来就需要一段时间，聘请先生也是一个难题，都得仔细筹划一番才行。 这次找里正过来，她还有另一个目的，孟昭开口问道：“里正，作坊里目前还有多少存货？” 里正思量片刻后缓缓回道：“现成的库存，大致还有两千斤左右，不过这具体的数量，我还得回作坊再盘点一下才能确定。” 思索了一会儿，孟昭接着问道“那在月底之前，你给我准备三千斤的货，这个能做到吗？” 里正不禁皱起了眉头，面露难色，“三千斤？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你要这么多货，是要做什么用？” “我打算带一批淀粉去一趟渔阳郡。” 里正满脸惊讶，“渔阳郡？那地方可不近啊！” 孟昭一脸无奈，轻轻叹了口气，“是啊，确实不近，但一直在青石县售卖淀粉，不去接触新的买家，也实在不是办法，为了作坊的生意，这一趟我必须得去。” 她心里清楚，分厂的事急不得，需要慢慢筹划，可拓展淀粉售货渠道的事情却不能再等，动作慢了，就是给别人留机会。 看孟昭这么有决心，里正也被带动起来，坚定说道：“那我回去就让作坊的工人们加把劲，赶一赶工期。你放心，月底之前，一定给你留足三千斤的货。” 等里正走了，孟昭继续在铺子里卖卤肉，不多时，凤娥婶子回来，只见她满脸喜气洋洋，一见到孟昭，就止不住地夸赞起来。 “昭昭啊，你可真是村子里的大福星，开荒这事办的真是太好了，我那俩儿子今天一早也去开荒了。” “是嘛，那他们是和谁组队的。”昨天村里许多人聚在一起，孟昭也没有单独注意凤娥婶子家认领的哪块地。 “跟我妹妹他们一家一起组的队，一共是认了十五亩地，等把这些地都开垦出来，明年我家就能多出五六亩地，这样一来，娶媳妇不就更有指望了嘛。” 孟昭不禁笑出声来，“婶子，您怎么老是惦记着这事儿呢。” “他俩到了年纪一直娶不上媳妇，我能不惦记么，之前家里欠着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哪有姑娘愿意嫁过来，现在好了，我在你铺子里做工，钱也还的差不多了，可不得好好打算一下。” 自从她在孟昭这儿干活后，家里的情况渐渐有了起色，都有媒婆愿意上门说亲了，她可不整天都高高兴兴的么。 几人忙碌了一会，就到了下午，等顾长武来到铺子，进门就先和顾氏打了招呼。 “姐，你忙着呢？” 顾氏见到弟弟，满心欢喜，连忙说道：“长武来了啊，快进来，你吃饭了没？” 顾长武笑着回答：“吃过了，姐。” 他们姐弟确实已经许久未曾相见了，顾氏一边忙活一边跟顾长武唠唠家常，听他说家里一切都好，这才放心。 孟昭等他们聊完，这才坐下与顾长武说话。 “二舅舅，你认不认识能往周边拉运货物的队伍？” “你想运什么，运到哪里？” 孟昭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运淀粉，三千斤左右，运到渔阳郡。” 顾长武听闻，思忖片刻后说道：“若是运淀粉，恐怕镖局不会接这活儿，他们平日里押运的多是些贵重物品，不过呢，我倒是可以联系一些行夫，他们平日里多是在县里往来跑货，但若是价钱合适，去趟渔阳郡应该也不成问题。” 孟昭轻轻点了点头，“好，那这事儿可就要麻烦二舅舅您帮忙了。” “嗨，这算什么呀，都是些小事罢了。” 等孟昭与里正还有顾长武确认好细节，才把这事告诉顾氏， 第97章 到达 “娘，月底的时候我打算去趟渔阳郡。” 顾氏满脸疑惑，赶忙问道：“渔阳郡？那地方离咱们这儿可远着呢，你要去多久？” “快的话大概十天，要是慢些的话，可能得半个月左右。” 顾氏惊讶，“那么久，你这一下去这么远，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不会的，娘。二舅舅和顾云会和我一起去，他们俩刚从渔阳郡回来，路上没什么危险的。” 原本因为二舅妈快要生产，孟昭是不想带顾长武一起去的，但二舅妈听说她的打算却主动要求二舅舅一起去，说二舅舅在家也不能替自己受疼，倒不如跟着孟昭一起出去多做点事，孟昭便也就答应了，想着回来时多给二舅妈带点东西补偿一下。 “那怎么行呢？你是个女子，和他们两个糙汉子可不一样，有什么事就不能安排他们去办吗？” 孟昭摇了摇头，“娘，这事儿非我去不可，您就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顾氏看劝不住她，也没办法了，又问道：“那要是你走了，这铺子里的生意可怎么办。” 孟昭早就想好了办法，“我在走之前，会把接下来半个月的卤料都配好，娘您按照我定好量，放不同的料包就可以了。” “至于这卤煮的火候和时间，这几天娘多跟我学一学，问题倒也不大，在我走之前，我也会从村子里找一个临时的帮手来铺子帮忙。” 顾氏见孟昭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便也不再劝阻，只是反复叮嘱她一定要注意安全。 第二日，沈青和找到孟昭，“嫂嫂，听娘说你要去渔阳县？” 孟昭略带好奇地看着他，“怎么？你也是来劝我不要去的吗？” 沈青和摇了摇头，“没有，嫂嫂有大志向，青和自知是拦不住的，只是嫂嫂，这一路上你一定要记得走官道，虽说路程可能远些，但是沿途都设有岗哨，相对而言会更加安全。” 听闻此言孟昭点了点头，其实她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紧接着，沈青和又一项一项地叮嘱她各种他能想到的注意事项，比如千万不要在野外露宿，要注意隐藏财物，不要露富之类的。 虽说孟昭自己也做了许多功课，但听着家里人这么用心叮嘱她，还是觉得颇为暖心。 沈青和继续说道：“嫂嫂，你放心去，铺子里我会多多帮忙的，对了，嫂嫂你这次带上沈芸一起去吧。” 孟昭皱了皱眉，“这一路都是坐骡车，路途颠簸，沈芸年纪还小，我怕她身体吃不消。” “嫂嫂，我也怕你身体吃不消，这一路上万一你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舅舅跟表哥都是男子，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况且想来沈芸也是愿意跟着你去的。” 听完他说的，孟昭觉得倒也有理，一路上有个女孩子陪着，她也能更舒服一些。 于是孟昭就又去找了沈芸，把这一路上可能会遇到的难题告诉她，沈芸果然没有退缩，反而非常高兴，十分愿意跟着她一起去。 临行之际，孟昭特地又去了一趟肉铺与爹娘告别，许韵蓉紧紧拉着她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你这孩子，娘不是跟你说了，你去哪儿，爹娘就跟去哪么？” 孟昭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温柔地安慰道：“爹娘，渔阳郡没多远的，再说了，我已经长大成人，总不能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躲在你们的庇护之下，我得出去闯荡闯荡，见见世面啊。” 孟大山的眼眶泛红，“昭昭啊，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你要是出了什么事，爹娘也活不下去了。” 孟昭笑着说，“爹娘，你们就放心吧，这趟许平也全程跟着我呢，有他在，不会有事的。” 一旁的许平用力地点了点头，赶忙说道：“姨娘，姨夫，你们放心，哪怕是我遇到危险，我也绝对不会让表姐受伤的。” 许韵蓉伸出手，爱怜地揉了揉许平的头，“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们俩都要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回来。” 待所有的准备工作完成，孟昭召集好车队，拉上货物，踏上前往渔阳郡的路程。 这一趟出行，总共租了七辆骡车，还雇了五个经验丰富的行夫，其中六辆车拉货，剩下的一辆则用来载人，同时放置他们这一路上所需的吃穿用具。 顾云与许平共赶一辆，原本孟昭是想自己也赶一辆骡车的，但上手发现这骡子与驴还不一样，力气大不说脾气还犟，便就没有逞能，而是跟小芸一起，坐到了骡车上，但她想开车的心不死。 “二舅舅，您累不累呀？要不您歇会儿，让我来赶一会儿吧。” 顾长武看孟昭实在想上手，便说道：“行吧，那你可得小心着点啊。”说罢轻轻拉了一下嚼子，让骡子缓缓停了下来。 孟昭满心欢喜地换到了驾驶位，接过了油门杆（骡鞭），鼓足了劲儿大声喊道：“驾！” 那骡子听到命令，立刻开始往前跑，要不是提前准备，孟昭差点就被晃下来了，这骡子的速度实在快得很。 但这骡子有一个问题，就是个子太高，孟昭坐在骡车上很难看到前面的路况，时不时的得站在骡车上才行。 这驾驶感受属实是有点一般，没过多久，孟昭就主动把位置又让给了顾长武。 这官道都是被夯实过的，行进起来倒还算平稳，同行的行夫也都是老手，在他们的带领下，他们一行人有时候在价格便宜的客栈里住宿，有时候则借宿在那些专门接待过往行人的人家中，一路上倒也平平安安，没遇到什么危险。 就这样，出发后的第四天早上，他们终于走出了东阳郡，踏入了渔阳郡的地界。 又走了大半天，这才进入了惠安县的县城。 进县城的时候，一行人风尘仆仆，路上没少吃灰，尤其是有马车经过的时候，荡起的尘土直往脸上扑，搞得孟昭想骂人都没法张口。 “昭昭，这就是惠安县了，是渔阳郡里数一数二的大县，也是做酒楼生意最多的一个县。” 刚一踏入县城，孟昭便感受到了这惠安县的繁华来，城门口车水马龙，人群熙熙攘攘，街边的摊贩整齐有序，琳琅满目的商品应有尽有，居民的衣着布料看着也更昂贵一些。 众人赶了许久的路，都有些疲惫了，先是找了一个便宜的客栈，把骡车先代存好，这骡子跟着他们跑了这么远，一路上也没怎么停歇，可得趁这个时候好好的喂一喂。 安排众人住下后孟昭便领着沈芸一起出了门。 第98章 准备行动 孟昭一边走一边看，自打她穿越过来，买的东西基本都是各种肉类和蔬菜，就算要买些其他物品，大多也是直奔目的地，买完就回去，很少有这么没有目的，四处闲逛的机会。 尤其还是来到了一个热闹繁华的县城里，于是便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旁边的沈芸更是，没去铺子做工之前，她连县里都很少去，忽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周都是不熟悉的人和物，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害怕来，于是便紧紧跟着孟昭，目光也丝毫不敢移开。 看着沈芸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孟昭不禁笑出了声，轻轻地牵起她的手，“我拉着你，你总该放心了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要总盯着我，你看看这街上卖的物件，好些都是青石县没有的。” 当握住孟昭的手的那一刻，沈芸才算是找到了主心骨，心中的那股害怕消散了些，这才把目光移到了四周的铺面来。 因为打算在回去之前再给大家买礼物，所以逛了一圈，孟昭只看不买。 一直走到一家成衣铺子，才牵着沈芸走了进去。 “小娘子，要买衣服么，快进来看看，我这可都是时下最时兴的样式，保管小娘子穿在身上光彩照人。” 等进了铺子，孟昭放开沈芸的手，开始挑选起来，旁边的员工也在不遗余力的介绍着。 “小娘子您看看这件，用的是最新的染色技艺，这颜色看着可比平常的布料亮上许多，袖口这圈绒毛都是绣娘一点一点缝上去的，这秋冬季节穿着，既保暖又好看。”那卖衣服的女子声音清脆，态度十分热情。 “您摸的这件也是我们新上的款式，整个惠安县都还没卖出去几件呢，您身量高，身材也窈窕，一定能撑的的起来，要不我给您拿下来试试。” 孟昭被说的心动，当即说道：“成，这两套都拿下来吧，我都试试。” 等孟昭从隔间出来的时候，沈芸还没看仔细，那卖衣服的姐姐就挤了过去。 “小娘子，您看看您把这衣服衬的，比衣架子上穿着的还好看，这衣服您可得带回去，这要穿在旁人身上，简直浪费了我们家绣娘的手艺。” 孟昭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心里明白，这做买卖的，嘴就像抹了蜜似的，多少有点夸大其词，于是转身在沈芸面前转了个圈，问道：“小芸，这衣服怎么样，好看么？” 沈芸都看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好看，孟昭姐姐真是太好看了。” 平日里孟昭姐姐一直和她们穿着一样的工服，虽说也比她们要好看，但到底看着素净些，今天穿了这带着绣花的衣服，实在是让人移不开眼。 看沈芸的目光不似作假，孟昭这才放下心来，又拿起了另一套衣服试了试，最后决定两套都要了，等她的衣服买好，又拿起一件码数小些的，朝着沈芸身上摆了摆。 沈芸看出孟昭是在给她挑衣服，连忙推拒，“孟昭姐姐，不用给我买衣服的，我出来的时候带衣服了。” 孟昭没管她，照样在她身上比划着，等挑好了一件满意的，才缓缓说道：“小芸，你要知道，这越是繁华的地方，越是只敬衣衫不敬人，咱们若是穿着破旧衣衫去谈生意，恐怕话还没说就被人撵了出来，你一直跟着我，你要是穿得得体漂亮，也是给我长脸，听话，快去试试。” 一听是为了谈生意才买衣服，沈芸便不再推拒了，抱着衣服去了试衣间，等到她换好衣服出来，孟昭一看，果然是模样大变。 褪去了那身麻布衣衫，身上的那股小可怜气息没有了，一身浅绿色的衣裙衬的她格外娇俏，像一株发芽的嫩柳，活力满满。 孟昭当场就要付钱，沈芸原是想要自己付的，毕竟她出来时，奶奶给她塞了些银钱让她路上花，只是却被孟昭拦下了。 “这衣服是为了谈生意才买的，怎么能让你出钱，你就把它当作是和铺子里的工服一样，收下就成了。” 这繁华与物价是成正比的，三套衣裙，孟昭一共付了七百文，单她那两套就要半两多，实在是大放血。 沈芸抱着怀里崭新的衣服，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发誓一定会好好保管，不让它沾染污渍，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给孟昭姐姐丢人。 二人回到客栈后，与众人一起吃了个晚饭，便回到了房间里，之前头两次住客栈的时候，都是孟昭沈芸一起住一间二等房，顾长武他们住通铺。 昨日到了这个客栈听说除了通铺只余一间上等房，孟昭原本是想换家来着，那小二却说给她优惠，只需一百文一日，虽说还是有些贵，但孟昭依旧租下了。 为的就是这上等房有热水供应，待二人轮流洗了个澡后便早早上床休息，准备明天大干一场。 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沈芸就早早地起来，喊孟昭起床，洗漱好后，下去与众人一起吃饭，聘来的几位行夫坐一桌，孟昭与顾长武他们坐一桌。 吃完饭后孟昭拿出一个单子，“我跟沈芸去永盛、鸿越、吉祥酒楼，剩下的这些，许平、顾云你们俩一起去，二舅舅，就劳烦你待在客栈里看着东西，顺便等我们通知送货。” 虽说行夫都是他们从青石县雇的，但到底没法完全放心，还是得有一个人看着才好。 顾长武点了点头，“好，你们放心去，我在客栈看着。” 孟昭又对着许平与顾云叮嘱了许多细节，比如说话的语气、如何展示样品、如何商谈价格，事无巨细，一一交代清楚后，几人便开始分头行动。 第99章 碰壁 孟昭此行的首要目标便是永盛酒楼，据顾长武此前打探到的消息，这永盛酒楼是渔阳郡最大的酒楼，共有二十六家分号，生意一直红红火火，且酒楼里没有卖过有关淀粉的吃食。 有了昨天的经验，沈芸胆子也大了起来，不再踩孟昭的脚后跟，而是捧着一个箱子，落后大约半米多的距离，跟在她的右后方。 二人都穿着昨日新买的衣服，刚一进酒楼就有小二上来招呼，“客官要吃点什么，我们店新进了一头鹿，肉质鲜美，您要不要尝尝鲜。” 孟昭摇了摇头说道：“小二哥，我有生意想跟你们家卢老板谈，劳烦您带个话。” 一听不是来吃饭的，小二的语气都生硬了些，“我们老板忙得很，哪能谁想见就能见的。” 听闻此言，孟昭也不生气，依旧面带微笑，和声细语地说道：“小二哥，若是你家老板知道你让他错过了一桩好生意，只怕不会轻饶了你，但若是你去帮我带个话，就算我的生意你们老板瞧不上，想来他也不会怪罪你的，你说是不是。” 那小二听了孟昭的话，又重新打量了她一番，只见她样貌端庄秀丽，神色从容，衣着也算精致，犹豫片刻后道：“不就是带句话么，劳烦客官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回来。” 孟昭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跟沈芸一起站着，随后打量起这永盛酒楼的布局来，一楼大厅宽敞明亮，地面擦拭得十分干净，桌椅摆放得整齐有序，抬头望向二楼，几个隔间的窗户上都绘制着不同的花草图案，看着倒是十分雅致。 孟昭心想，正好趁这个机会，学习点别人的经验，结果还看没多大会，那小二就去而复返，领着她们去了一间客房。 刚坐下没多久，房门便被推开，一位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孟昭随即起来朝前走了两步，微微欠身，开始自我介绍。 “卢老板，久仰大名，在下姓孟名昭，打青河县来，今日来是有样新鲜东西想推荐给卢老板，看看您有没有兴趣。”孟昭言辞恳切，眼神中透着自信。 那年轻男子先是微微点头示意，随后笑着说道：“孟娘子有什么好东西，不妨直接拿出来吧。” 孟昭轻轻摆了摆手，沈芸会意，立刻将手里捧着的盒子打开放在桌子上，孟昭伸手示意，“卢老板请看。” 卢元时上前几步，在桌前缓缓坐下，伸出修长的手指，捻起一撮淀粉，放在指尖揉搓了几下，感受到那独特的涩意后，微微挑眉，“淀粉？” 听见这话，孟昭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依旧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卢老板知道这东西。” 卢元时轻笑了两声，“我好歹也是经营酒楼生意的，市面上有什么新鲜东西，我还是知道些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从淀粉上移开，看向孟昭，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孟昭稳了稳心神说道：“若是卢老板知道这淀粉，那倒是省的我再介绍了，这淀粉的好处，想来卢老板也清楚，既能做许多新菜色，也能给原有的菜色增色不少，不知道卢老板感不感兴趣。” 卢元时眼神中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孟娘子，你这淀粉打算怎么个卖法？” “三十文一斤。”孟昭镇定的说出了自己的报价，现在的运输成本这么贵，可没有全国统一零售价那回事，她在青石县卖二十五文一斤，到了这惠安，自然是要涨价的。 看到对方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一些，孟昭心中一喜，乘胜追击道：“我这报价十分有诚意，不知卢老板觉得如何？” “呵，孟娘子果然是个实诚人，这报价确实是实惠。”听到这话，孟昭刚要松一口气，却又被他接下来的一句话揪紧了心弦。 “可我依旧不会收。” 孟昭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轻声道：“这是为何？” 卢元时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然后不紧不慢地说出了原因：“因为我前几日就已经与萧氏粮行签了契约。” 孟昭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但她仍不甘心，“冒昧问一下，您在萧氏粮行是以什么价格购入的。” 放下手中的茶杯，卢元时神色平静地开口，“四十五文一斤。” 孟昭急忙道：“卢老板，我这价格可更优惠，若是您要的多，我还可以给您送货上门，这能为您省去不少麻烦呢。” 对面的人却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我与萧氏粮行签订的是为期一年的契约，要是毁约，我可是要付违约金的，” 孟昭继续劝道：“卢老板，您生意做的这么大，开了这个多铺面，应当知道积少成多的道理，虽说这违约金可能数量不菲，可我这每斤15文的优惠，日积月累，不用多少时日，您就能赚回来了。” “呵呵，孟娘子给的价格我确实很心动，但是我还是不会选择违约。” 孟昭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下去了，“为什么？” 对方摆了摆手，“如你所见，我的生意做的很大，所以对于我来说，信誉非常重要。” 孟昭尬笑了一声，“没想到卢老板作为一个生意人，竟然是如此的重信，愿意为此去支付一年内每斤淀粉十五文的差价。” 卢元时轻笑了一声，仿佛没听出孟昭的阴阳怪气，毕竟这生意人有多少是重信的，但看孟昭到底是年龄小，继续说出了另一个原因。 “孟娘子有所不知，我这酒楼里的米面粮油，以及许多调料，都是从萧家粮行进的货，淀粉么，说到底用量也不大，如果你是我，你会为了某一个调料的价格高低，而去惹恼这么一个长久的合作伙伴么？” 这番话，让孟昭无话可说。 看孟昭笑意有些僵硬，卢老板继续说道：“不过，我还是很乐意交孟娘子这个朋友的，我现在就可以从你这订三百斤的淀粉，一年后我与萧氏的契约到期，那时，我们还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 听闻此言，孟昭明白这趟永盛酒楼是白跑了，但她不能被眼下的得失影响情绪，于是很快调整心态，脸上的笑容又重新灿烂起来， “那就多谢卢老板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能跟您合作，真是三生有幸，您看这样，我给您留个地址，您什么时候感兴趣，就派人去寻我，到时候我亲自给您压货过来。” 卢元时大笑两声，“好，孟娘子爽快，我卢元时交你这个朋友了。”说罢便喊了账房过来，把事跟他说好，又让孟昭晚些直接把货送来就成。 等孟昭从永盛酒楼出来，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沈芸知道这桩生意没谈成，也不敢打扰她。 孟昭心里那个怄呀，这永盛酒楼是她的首要目标，对此她寄予厚望，谁知刚开始就碰了这么大个钉子，她来这一趟可不是就为了卖三百斤淀粉来的。 没时间伤心，孟昭赶紧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去的酒楼。 这边跟孟昭谈完的卢元时转身去了另一个隔间，刚进去，便听见屋内人站在窗边跟手下人吩咐。 “小武，去看看孟老板都去了哪些酒楼，再去看看她这趟过来，带了多少斤淀粉。” 陈小武脸上露出一丝纠结之色，却又转瞬即逝，躬身说道：“是。”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卢元时见状，向前走了几步，来到窗前，透过窗户还能看到刚才与他谈话之人的背影，语气带着一丝调侃说道：“萧兄，这般行径，可不是君子所为。” 第100章 失落 萧宥之伸手将窗户阖上，款步坐回桌前，显然是不想理会他的话。 卢元时视线受阻，无奈之下，也只好转身回去，坐到萧宥之的对面，兴师问罪道：“萧兄，这淀粉一事你家做的可是有些不地道啊，人家孟娘子才卖三十文，萧家呢，转个手收我四十五文。” 萧宥之眼皮微微一抬，语气平静地问道：“她跟你说的？” 卢元时摇了摇头，“我自己猜的，这淀粉最开始是青石县先有的，这孟娘子又说她从青石县来，拿出的东西还一模一样，这其中的门道，稍微一琢磨不就猜出来了。” 听罢，萧宥之轻笑一声，“算她还懂点规矩。” “为了萧兄，我可是狠狠地拒绝了这孟娘子，你是没见到刚才孟娘子那伤心的神情，这让女子失望，可不是我的行径，你说，我够不够兄弟。” 卢元时说话的语气，颇有几分哀怨。 萧宥之不紧不慢地开口，“淀粉这东西，确实好用，你买了决计吃不了亏，至于这价格，都是下面人不知道咱们的交情，你放心好了，这次过来，我给你带了好东西，不会让你失望的。” 卢元时这才眉开眼笑起来，“好，算你够义气，也不枉我让小娘子伤心这一回。” 从永盛酒楼出来后，孟昭又接着跑了剩下的两家酒楼，结果基本一样，吉祥的老板至少多少还定了两百斤的淀粉，鸿越的老板虽说待她十分热情，可到了谈生意的时候，那老板却面露犹豫之色，只敷衍地说有机会再合作。 孟昭这下算是知道什么叫一步慢步步慢了，哪怕她的东西便宜，也比不上萧家的品牌效应。 孟昭回到客栈后，许平她们还没回来，她先是吩咐顾长武，把永盛和吉祥两家酒楼定的淀粉送过去，自己则准备上楼休息一会儿，可刚走到楼梯口，便听到柜台那边吵吵嚷嚷的。 “凭什么不让我进房间，我花了钱的，我有重要的事情，必须住那间房间。” 只见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子，正与客栈伙计争执，声音大的能把屋顶掀翻，本就心烦的孟昭，被这声音吵的更是烦躁，但看那人身后还跟了好几个壮汉，也不敢说什么，只想赶紧上楼休息一会儿。 刚迈上楼梯就被伙计拦了下来，“小娘子，请稍等一下。” 孟昭与沈芸一起停了下来，看他要说什么，只见那伙计指着孟昭跟那男子说，“赛巴尔，就是这位小娘子租了你的房间。” 等那男子转过身来，孟昭才看出他的不同来，这人鼻梁高挺，眼睛带有一些碧色，满脸的络腮胡，看着倒不像是个纯粹的汉人。 那大胡子朝孟昭这边迈了两步，他身材极为高大，比孟昭站在楼梯上还要高，看着有些渗人，吓的孟昭跟沈芸连忙后退了两步。 那大胡子似乎看出她俩有些害怕，便停了下来，瓮声瓮气地开口问道：“就是你租了我的房间？” 孟昭一头雾水，只能镇定说道：“我付了钱，租的是这间客栈的房间，具体住哪间房，是店里的伙计带我去的。” 大胡子满脸怒容狠狠瞪着那个伙计，“你把我的房间给她了？你必须把我的房间还给我！” 那伙计估计已经被大胡子缠了有一会了，此时也十分着急，便绕过扶手走到孟昭旁边，祈求道： “小娘子，您现在住的这间房，之前是这位客官住着的，这不，他现在想要续租，您看…… 要不您行行好，把房间让给这位客官？” 孟昭出门在外，对面又这么多人，形势所迫道：“行吧，那你尽快给我另换一间房。” 可那伙计却面露难色，苦着脸说道：“小娘子，实在对不住您，这两日生意好，店里已经满了，实在是没有空房，您看要不我把钱退给您，您换家客栈行么？” 孟昭闻言，眉头一蹙，冷冷地看了那伙计一眼，心中烦闷不已，她要是换客栈，自然不能只她自己换，后院那些人，还有几辆驴车都得一起来回折腾，此时已经是下午，出了这客栈还能不能找到住的地方也不一定，实在是欺人太甚。 孟昭略一思索，转身对沈芸说道：“你去后院把林大友他们叫过来。” 沈芸看看对面的几个壮汉，又看了看孟昭，心领神会，赶忙朝后院跑去。 孟昭跟那伙计说，“你让我离开，总要跟我说下原因，这不明不白的，让我往哪去。” 那伙计一听，顿时慌了神，语气结结巴巴，说了半天也没见说出个原因了，只是一个劲儿地恳请孟昭帮帮忙，赶紧换家客栈。 就在活计求她的时候，沈芸也领人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三个留在客栈的行夫。 领头的人叫林大友，与顾长武算是旧相识，其余几个人都是和他一个村子的，原本三人正躺在通铺上睡觉，听见沈芸在院子里喊他，便赶紧领了人过来。 来了后看了眼形势，也没说话，只是往孟昭身后一站，三人虽说个头比对面的人矮了不少，但到底是庄户人，体格也还算壮硕，也没怯场。 看到他们过来，孟昭心里算是有了点底，对那伙计说：“去把你们掌柜的叫来，不给我个说法，我是不会离开的。” 那伙计又开始恳求孟昭，“求求您了，小娘子，您就发发善心，把房间让给这位顾客吧，您不就租了两日么，我把钱退您，您看行不行。” 孟昭看着那伙计，只觉得他是看她好欺负，要不怎么不去求对面那人离开，所以自是不肯让的。 “我为什么要换客栈？还有，谁说我只租两天？我要续租！”原本孟昭设想的是三天两晚应该能把事情弄好，没想到事情这么不顺利，明天晚上怕是走不了。 那大胡子也看出来孟昭不准备让了，于是也跟着喊道：“老板呢，你们老板呢，快把你们老板喊出来。” 经过好一番吵闹，客栈老板终于现身了，孟昭与那大胡子各站一边，等老板两边都问了话，总算是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第101章 为了钱 原来这大胡子确实租了一间房，只是昨晚他背着行李出去，小二听他那意思以为他要直接离开。 那大胡子前脚走，孟昭后脚就进来了，说要租两天房，刚巧那大胡子的房间还有两天，他走的时候也没有退租，伙计就动了歪心思。 直接收了孟昭的钱，却没办入住，让她住进了大胡子的那间，自己偷摸把孟昭出的那二百文给昧下了。 等事情弄清楚，老板先是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呵斥了那伙计一番，然后过来给孟昭和大胡子他们赔礼道歉。 大胡子那边寸步不让，“我已经跟别人说过了，我就住在这个客栈这个房间，别人是要来找我的，如果我不在这个房间，找不到人怎么办，你们耽搁的起么？” 孟昭不想惹事，也不是非要住那间房，便还是退了一步，最多接受给她在客栈安排一个同样的房间。 可那掌柜的依旧十分为难，说客栈已经满房，没有多余的房间。 见此情形，孟昭也不再妥协，表示坚决不搬，这会顾长武也送了货回来，两拨人就坐在大厅里互不相让。 掌柜的劝孟昭：“小娘子，这账本上，确实是这位客官办理的入住手续，而且时间还没到，照常理而言，这房间理应属于他，您看，要不您就高抬贵手，让一让？” 孟昭当即回道：“那伙计是你招进来的，他的所做所为你就得负责，我不管他有没有给我办入住，但我也是实打实花了钱的，凭什么让我搬。” 掌柜的急的满脸冒汗，两拨人十几个人在大厅里剑拔弩张的，他还怎么做生意呀。 那大胡子听见孟昭的话，顿时嚷嚷道：“你花了多少钱，我十倍给你，你把房间让给我。” 孟昭发誓，如果没有今天的碰壁，她绝对不会答应的这么快。 “好，我一共花了200文，你给我2两银子就成。” 那大胡子被她这忽然落锤给惊到了，就连孟昭身边壮气势的几个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那大胡子心想，因着这小娘子一脸义正言辞据理力争的样子，他当她是为了个理儿不肯让步，便一直没提花钱的事，谁成想这人为了这点银子就放弃了，他只是随口一说，她要是不同意，他其实还会涨的。 孟昭只想把事情解决，转身对老板说，“掌柜的，没有房间，你就给我安排个通铺吧。” 旁边的顾长武倒是觉得不太妥，“昭昭，我还是去外面再找找客栈吧，这通铺里人多眼杂，影响你休息。” 孟昭摇了摇头，说道：“二舅舅，不用了，这临时换地方实在是太麻烦了，还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还是不折腾了。” 那老板看事情解决，自然喜笑颜开，“好好，多谢小娘子，小娘子之前交的二百文就全当接下来几天的通铺费了。” 这掌柜的这么抠门，解决问题的能力一点没有，也不知道咋把客栈生意做这么好的，孟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暗把这客栈的名字记下，决定往后避开着点。 那大胡子倒是言而有信，看孟昭让步，爽快的掏出了银子，孟昭连称都不用称，一拿就知道只多不少，心中更是满意。 笑着说道：“小芸，上去把东西收拾一下，给这位客官腾地。”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顾长武把从两家铺子结的钱交给孟昭，孟昭把它们和刚才白赚的二两银子，一起放在贴身的钱袋里。 回想刚才，她让沈芸去喊人，还真怕那几个人怕事不敢出来，虽说最后也没真打起来，但好歹是给她壮了壮声势，不然她恐怕早早就自认吃亏搬走了，于是孟昭便给他们一人点了一碗卤肉面，又买了几个肉夹馍给他们送了过去。 孟昭他们几人坐在一起，讨论今天的成果，她虽说卖了五百斤淀粉，可这一张契书都没谈下来。 许平顾云去的那几个铺子，估计是因为规模小，萧氏看不上，倒是也卖了五百斤出去，可却也都不愿意签契，只愿意现交现结，但就算谈下来了，那几家酒楼需求量都不大，没有足够的量，往后送货也是不划算的。 顾云提议：“要不咱们去趟永成县，我跟舅舅去过，那边也有好几个酒楼生意不错。” 顾长武摇了摇头，“咱们请的这些行夫本身就没去过太远的地方，去永成县还有一天的路程，恐怕他们不会乐意。” 孟昭心想，有钱他们自然也会愿意去，但这就又多了一笔支出，况且，她实在没法确保去了永成县，会不会遇到和惠安一样的情况。 几人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结果，只能明天再多跑几个地方，看看情况，等吃完了饭孟昭和沈芸去了通铺，这才开始觉得难受。 虽说这通铺分了男女，可即便都是女子，十几个人住在一个房间，又不怎么通风，刚一打开门，便有一股难闻的气味。 孟昭憋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中间的空地只有一米多宽，两侧是两个大通铺，上面已经躺了一些人，二人一直走到底，才瞧见有两个不相邻的空位。 沈芸从包裹里取出两个饼子，满脸笑意地走向坐在中间铺位上的一位妇人，请她挪个位置，让她俩挨着，那妇人倒是很好说话，接过饼子后爽快的挪了位子，还叮嘱她们晚上天冷，让她们找伙计再要一条被子。 孟昭此刻不仅身体疲惫，心里亦是满是倦意，与沈芸一起把床铺简单收拾好，便躺了上去。 沈芸说去要拿被子，孟昭叮嘱她不要出客栈，便让她去了，过了一会儿，沈芸不止抱了两条被子过来，还打了一盆热水。 “孟昭姐姐，先洗把脸吧。” 孟昭疑惑问道：“这通铺哪来的热水？” 沈芸笑着说，“我去了后厨，给了那厨娘一文钱，请她帮我烧的，锅里还有，姐姐你先洗把脸，等下我再换一盆来，走了一天的路，泡泡脚再睡。” 孟昭这时候觉得这趟幸亏带了沈芸一起出来，不然一定会多出许多烦心事，因着刚躺了一会儿，身上有了些许精气神，便起来与沈芸一道洗漱好，这才睡了过去。 虽说这通铺环境差点，但总归有张床，睡了一晚上起来，昨天的疲累也消失不见了，孟昭重新恢复状态，想着今天应该做些什么。 结果刚从后院进到大厅，便看到一个熟人， “萧公子，真是巧啊，竟在此处碰到您。” 第102章 销路受阻 萧宥之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眸问道：“倒也没那么巧，孟老板在惠安住得可还顺遂？” 孟昭脸上扬起笑意，在他对面坐下，“还成吧，这惠安县热闹非凡，这两日看的我是眼花缭乱，也算是长了见识。” 萧宥之噙着笑说道：“听闻孟老板这趟过来，带了不少人，车上也都装的满满的，冒昧问一句，这生意进展得如何了？” “嗨，我来惠安这一趟，主要是为了走走看看，生意的事，不急不急。”孟昭说话的语气轻松十足，看着倒像是真的不在意一般。 “哦？原来如此，我还想着来帮孟老板一把呢，看来是不需要了。”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孟昭急忙伸手将他拦下，“哎呀哎呀，萧大公子，好不容易碰到了，不吃顿饭怎么成呢，您就全当给我个献殷勤的机会，让我请您吃个早饭可好。” 见萧宥之重新落座，孟昭赶忙唤来伙计，让其上两碗热粥，再添几样小菜。 继而转向萧宥之，赔着笑道：“萧公子别嫌清淡，这大早上的，吃的油腻也不太好。” 等菜过程中，孟昭忍不住询问，“萧公子是想要怎么帮我？” 萧宥之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孟老板这一趟着实不易，这样吧，你带来的淀粉，我以二十五文一斤的价格全部收下。” 听闻此言，孟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在青石县，陈小武上门取货，她一斤卖二十五文，现如今她租车，聘人，冒着危险跑来惠安县，要是还卖二十五文一斤，那她就是个憨货。 “原来萧公子是想买淀粉，这倒是不急，我来惠安县才两日，这县里的景色我还没怎么看过呢，起码也得再过上两日，等我在城中四处游玩一番，再作决定。” 萧宥之脸上浮起一抹冷笑，“孟老板还不肯死心？你大可放心，你那几头驴，无论如何也快不过我的马。” “当然了，萧家也不是那种不给人留余地的，这惠安县还剩下许多机会，以孟老板的本事，不愁寻不到销路，只是孟老板，你这一行人，每日的住宿、口粮与工钱，想来要不少银子吧，听闻孟老板昨日就是住的通铺，要是再住上几天，这一趟怕是赚不到什么钱了。” 孟昭死死盯着萧宥之，心下知道，他说的都是对的，自己确实耽搁不起。 不说这几日的花销，单是青石县的铺子，她留的卤肉料包只够用不到二十日，要是到了时间回不去，每日还要少二三两的进账，那才是实打实的亏钱。 但是，如果此刻便轻易妥协，让萧宥之将淀粉买走，待日后二人再度相见，彼此间的关系恐怕就不复如今这般坐下交谈了。 于是，孟昭依旧硬着头皮回应道：“萧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这两日还有事情要忙，暂时没法跟萧公子谈生意了，若是您想要淀粉，可以等回了青石县咱们补签契约。” 萧宥之凝视着孟昭，只觉她如困兽般挣扎，却看不清局势，宁可自身受损也要保全颜面，到头来只会自食恶果，不禁兴致索然，冷冷说道：“哼，三日后我便会离开惠安县，孟老板若要反悔，还请趁早，迟了，可就砸手里了。” 话毕，萧宥之未动饭菜便径直离去，孟昭不想浪费，喊了沈芸一起来吃，虽说清淡，但也都是不错的菜色。 等吃完了饭，众人围坐于桌前，商议起当日的计划。 许平率先开口，“表姐，昨天我们还有几家酒楼没有去，今天我们再去问问。” 顾云随即附和：“还有附近的几家粮铺，虽说规模不大，但只要我们好好介绍，他们总会愿意收下一些的。” 孟昭微微颔首，“好，那咱们抓紧时间。” 目前的处境，对于孟昭来说非常不乐观，她的东西便宜，可却没有渠道卖出去。 之前在青石县，她们都是本地人，与那些商户谈起事来，自带着一两分信任，也都愿意签订契约，毕竟他们要是无法照常送货，商户便能直接就地报官或者去沈家村找他们。 可来到这惠安县，两县之间坐骡车都得四天，对于那些只有一两家铺面的小商户，青石县可能从未去过，对他们又怎么能信任，外加淀粉到底是样新东西，自然不会轻易就购买。 而那些有手段，消息灵通的大商号，又基本都与萧氏有了合作，就算她的东西便宜，他们不管是为了信誉或者不愿意得罪萧家，都不会跟她合作。 至于从她那里定的二三百斤，不过是从指甲缝里流出来点银子，为以后留条路子罢了，并不是有多看重她。 市场确实很大，但萧宥之那句话说的好，自己的驴没有他的马快，哪里有发展前景，人家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恐怕会一直慢他们一步。 孟昭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淀粉，可这东西实在又不难做，萧宥之至今没有对她釜底抽薪，估计也是看不上她这点利润，毕竟他只是借萧家原有的渠道人脉，把淀粉运出去，就能每斤净赚20文，就没必要再从她这里扣钱出来了。 此时孟昭已经看清了前景，除非让她去直播带货，并且有完整的快递配送体系，否则，她想自己卖淀粉，注定前景不大。 而她现在这么执着的想把这三千斤淀粉卖出去，不过是想为以后得谈判增加一点筹码，以免被对方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孟昭领着沈芸在惠安县城转了一圈，逛了数不清的铺子，除了酒楼与粮铺，她还找了一些糕点铺，但依旧没什么成果。 又过了两天，孟昭在客栈里点了一下这几天的账，前前后后一共卖了一千五百斤，看着驴车上还剩一半的淀粉，难不成自己真的要去萧宥之？ 第103章 幸运转机 “小娘子，你还住在这客栈？那刚好，我今天就要走，那房间也就空出来了，你要想住，可以住进去。” 说话之人正是前两天花了二两银子让孟昭把房间让出来的大胡子，这人少说也有一米九，体格比孟大山还壮，外加长得有些凶相，看着不像是好相与的。 不过，人家之前毕竟给了银子，此刻说话也客气，孟昭笑着回道： “多谢好意，不过我这也马上就要走了，怕是住不了。” 大胡子听了孟昭的回答，轻轻点了点头，也没再继续言语。 孟昭转身想走，眼角的余光瞥见之前跟在大胡子身后的一个男子匆匆赶来，对着大胡子说道： “老大，实在没找着有什么稀奇的东西。” 大胡子原本平静的面容变的有些阴沉，“要实在没买到，你就去给我订两千斤的米面装上，怎么也不能空着手走。” 听到这话，孟昭脚步停了下来，心中一动，转身问道：“劳烦问下，阁下是做生意的？” 那大胡子见孟昭去而复返，也点了点头，“是啊，我来这一趟，主要是来收茶叶的，可那茶商收了我的定钱，到了交货的时候，却迟迟不现身，之前非要住那间房，也是我寻不到他，又担心他找不到我，误了这桩买卖。” 孟昭继续问道：“那您的茶叶收到了么？怎么又要买粮食了呢？” 那人面露怒色说道：“没有，我打听了一圈，说是这儿离海近，根本不产茶叶，可我那船沿着河道是要出海的，这些天海上不太平，没有货物压舱，风大浪急十分危险，所以这才想着就地买点粮食装上，不至于空船出海。” 孟昭听闻，心中不禁暗自庆幸，只觉是老天眷顾，“我这倒有一样好东西，要不您看看？” 大胡子满脸疑惑，好奇道：“是什么东西？” 孟昭笑意盈盈地说，“刚好这快要到午食了，要不我用这东西给您做顿饭，您尝尝看，保证是在外面少见的东西。” 大胡子心中虽仍有疑虑，但见孟昭态度真诚，又看时间还来得及，便点了点头表示应允。 得到对方的允许，孟昭心中大喜，立刻行动起来，先是让给沈芸去买食材，再是去找客栈老板借用厨房。 大约用了半个多时辰，四菜一汤便被顺利地摆在了桌上。 那大胡子原本只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此刻看到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不禁震惊不已。 “孟娘子，这些都是你做的？”二人刚才已经互通了姓名。 孟昭笑意盈盈，热情地招呼着：“是呀，赛巴尔，这些都是我刚才做的，你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赛巴尔闻言便行动起来，先是夹了一块锅包肉，入口是一股浓郁的酸甜味，外皮经过炸制变得十分酥脆，轻轻一咬，发出 “咔嚓” 的声响，而内里的猪肉却依旧保持着嫩滑的口感。 这锅包肉孟昭极有信心，她来到这还没见有人做过类似的，塞巴尔一吃果然十分满意，连连点头，还追问道：“这道菜叫什么名字？我从没吃到过。” 孟昭笑着说道：“这道菜叫锅包肉，把猪里脊切片包裹上淀粉，煎炸好之后，再裹上调配好的料汁，口感酸甜，完全没有肉的油腻。” 赛巴尔听得津津有味，“嗯嗯，我喜欢这个味道。” 吃完锅包肉后赛巴尔又用勺子挖了一勺麻婆豆腐，刚吃进去便脸就有些微红，还微微吸气， 孟昭见状，赶忙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太辣了。” 赛巴尔摇了摇头，“有一点点，但是不是那种辛辣，感觉有点麻麻的，跟我之前吃的豆腐都不一样，你做的这道汤汁更浓稠，豆腐的口感也更嫩滑，好吃好吃。” 孟昭笑着耐心解释道：“因为我这道麻辣豆腐里加了淀粉水，不仅能让汤汁粘稠，也能保存食材原有的风味。” 等赛巴尔一一品尝完接下来的几道菜，孟昭拿起汤勺，又给他盛了一碗酸辣汤， “这道酸辣汤也是我的拿手好菜，里面放了豆干，豆腐，木耳，菌菇，青菜，最后再拿淀粉水勾芡，这才做成这浓郁的模样，您快尝一尝。” 等赛巴尔把这桌上的每道菜都尝了一遍，放下碗后说道：“孟娘子想卖给我的东西是淀粉？”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是的，您猜到了。” 赛巴尔脸上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神情，“你给我介绍的每道菜里，都添加了这样东西，我想不猜到也难，孟娘子直接说吧，这淀粉多少钱一斤。” 孟昭笑意盈盈，“没错，我确实有一批一千五百斤的淀粉出售，售价三十文一斤，这淀粉目前还是个稀罕物件，外面并不常见，您要是运到其他地方，一定非常好出手。” 孟昭并没有瞎说，虽说这萧家实力强悍，但这几个月从她这里买的淀粉也是有数的，除了春风楼自用，想来供应出去的量并不算多。 她卖不出去淀粉，是因为她去不了太远的地方，而赛巴尔是乘船出海的，不比萧家的马慢，所以买了她的淀粉，赛巴尔并不会吃亏。 听完孟昭的话，赛巴尔爽快道：“好，你这淀粉我收了，我下午出海，直接拉走。” 孟昭没料到事情竟如此顺利，她还以为需要费尽口舌，没曾想对方连价都没有还就定下了。 想来也是，茶叶的价格本身就不便宜，这人能一下买两千斤，自然不是普通商贩。 孟昭欣喜地说道：“好，淀粉这会就在后院，我让人给您送到船上去。” 一直等到看着赛巴尔的船开走，孟昭才彻底放下心来， 许平兴奋得满脸通红，“表姐，真的卖出去了！我的天啊，表姐你简直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行的！” 沈芸也跟着说道：“孟昭姐姐，赛巴尔竟然就因为姐姐做的一桌饭就买了这么多淀粉，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孟昭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因为我的一桌饭，赛巴尔才会买下淀粉，而是各种巧合导致的。” “先是那个茶商意外跑路，让赛巴尔原本的计划被打乱，然后十分凑巧，我们住了同一间房，当地又刚好没有茶叶让他采购，甚至还有这些天海上的风浪，导致赛巴尔必须在这里把船舱装满，当然了，我的那桌饭也是原因之一。” 虽说是巧合，但淀粉卖了出去，众人都十分开心， 孟昭心里头也高兴，当即说道：“今晚上我请客，大家吃顿好的，明天一早，咱们出发回青石县。” 第104章 买礼物 众人顿时欢呼起来，一是为了能马上回家，二是为了孟昭说的好吃的。 行夫们原本听说要来这么远的地方还有些不乐意，结果这一路下来可算是知道孟昭的好了。 这些天，虽说赶路急了些，但该休息的时候都是该停就停，夜夜还都有瓦片遮身。 他们来的时候都自己带了干粮，但孟昭还是时不时的给他们安排吃食，往常出来一趟回去总要瘦点的，这回倒好，回去估计还能再胖上两斤。 能遇到这样的老板实在是运气好，这一路上他们也没少跟顾长武说要是下回有事还叫他们来。 从码头回来，众人便开始分开行动起来，毕竟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谁不想多看看，再给家里带点礼物。 孟昭叮嘱其他人，“你们要是出去，就结伴一起去，也别去太远的地方，看见太阳落山，就尽快赶回客栈，客栈的名字记好了，要是认不得路就多问问。” 他们大部分人都比孟昭年龄大，此时却都乖乖听着她的嘱咐，毕竟谁都不傻，人家愿意叮嘱你是为你负责，要不然谁管你的死活。 等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孟昭也带着沈芸上街去了，虽说这次出来办事的成果没达到预期，但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肯定得给家里人带点特产带回去。 这些天她逛了许多铺子，心中早就有了成算，先是去了趟布庄，给顾氏挑了两块布料，特意挑的是颜色稍微素净些的面料，要是挑几个花色好看的，恐怕到时候又要穿到她或者两个孩子身上了。 然后去了家书铺，瞧这铺子的模样，想必是有些年头了，店内的布置略显破旧。孟昭的目光在书架上缓缓扫过，抬手拿起几本书册翻阅起来。 她惊讶的发现这里面竟然有几本并非刊印，而是作者亲手书写的手稿。 书铺老板看她看的认真，便上前说道：“小娘子，你看的这几册书，是前些年我从村里一个老秀才那收来的，那老秀才一生苦读，却仍只是个秀才，仕途不顺，命运多舛呐。” “临终前把这些旧书转卖给我，希望我能给它找个有缘人，可我这铺子生意冷清，摆了这么多年都没卖出去，小娘子，你要是感兴趣，便随意出个价带走吧。” 孟昭一边听书铺老板讲话，一边翻看着书册，心中大概知道了为什么这书卖不出去，因为里面所记录的内容基本与科考无关，都是那老秀才早年进京赶考途中，路经各地的所见所闻。 内容繁杂，也不连贯，前一页说的还是途经一处瀑布，感慨大自然造物的神奇，后一页却转而吐槽某地街边的污秽景象，直说道路两旁都是排泄物，弄得整条街道臭气熏天。 随意浏览了数页之后，就连孟昭都觉得这老秀才思维过于跳脱，这些册子不像是游记，反倒像是记录心情的日记，还不是每日书写，而是想到哪写到哪。 但孟昭却对它很感兴趣，对比她之前看到的那些游记县志，这些册子里的描述更贴近民生百态，语言也更浅显易懂。 “老板，劳烦您将这位秀才的所有书册都找出来吧，我都要了。”孟昭很干脆地说道。 没想到对方真的愿意买这些东西，老板喜不胜收，赶忙都翻找出来，摞在一起一共十余册。 孟昭不想当冤大头，可也不想让是老秀才的多年心血真的以一个低廉的价格被收走，于是自愿付了一两银子，她觉得这些东西值这个价格。 书铺老板见这些长久无人问津的书册能售出这样的价格，自是满心欢喜， “好好，多谢小娘子，等我今年回乡祭祖，也给这老秀才的坟前烧几张纸，告诉他，他的那些书册，终于找到了有缘人了。” 到了给沈青和买礼物的时候，孟昭有些犯愁。 虽说他是原书里的男主，但他本人好像并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孟昭原本想顺道给他买只毛笔算了，可在书铺看书的时候偶然发现架子上有套棋子十分漂亮，便问道：“老板，你这棋子是用什么料子做的。” “这棋子是用我们惠安县一种特产石料制作的，这种料子坚硬耐摔，且不易产生划痕，用来做棋子经久耐用十分合适。” 孟昭伸出手，捻起一枚棋子仔细地打量起来，这石料摸着有丝丝凉意，颜色纯正，打磨的也光滑细腻，堆在一起看着莹润有光泽，于是便说道：“把这副棋子也帮我装上吧。” 虽说沈青和没什么兴趣爱好，但原书中倒有几个他下棋的场景，想来这份礼物应当也算合适。 然后便是给她娘准备礼物，许韵蓉爱干净喜香味，可家里开了个猪肉铺子，哪能做到毫无异味，所以时常为此烦心。 之前看县志的时候，孟昭就注意到了这惠安县盛产香料，其中有好几种声名远扬、备受赞誉的香品，她来之前就决定了，不管如何也要给她娘带些回去。 带着沈芸一起去到这惠安县最大的香料铺子里，才刚迈入店门，便有一股清幽淡雅的香气扑面而来，让人身心舒适。 刚一进店便有店员热情地招呼道：“小娘子，您选购香料可是有什么特定的用途？不妨说下，我好为您推荐几款最为合适的香品。” 孟昭答道：“我主要是想用来熏熏衣物或者房间。” “好，那您跟我来，这边的几款都很适合当熏香来用。” 孟昭依言跟着店员走了过去，柜台上琳琅满目地摆放着众多品类的香料，有盘香，线香，塔香，香膏，还有最常见的可以放在荷包里的香珠。 听着店员一一讲解这些香料的味道，孟昭时不时的还自己闻上一闻。 最后决定给她娘选了个叫雪中春色的香膏，这款香膏味道淡雅，可以涂抹到身上，据店员说，只要不清洗下来，能留香四个时辰。 第105章 弘农县 此外，又选了两款香味浓烈些的香珠和塔香，塔香可以放到香炉里燃烧用来熏屋子，香珠可以放到荷包里，到时候放在衣柜里，衣服上都能沾染到香气。 选香时孟昭还看到了一个稀罕物件，是一个手工雕刻的香熏球，看孟昭感兴趣，店员便将它取了下来，递到孟昭手上，示意她按开中间的卡扣。 孟昭伸手按开，这才看清里面的构造，香熏球中间有一个小的圆盘，上面放置了一颗燃烧着的塔香，那圆盘经过特殊的设计，即便在晃动的情况下也能够始终保持平稳。 这就说明，即便是挂在身上，走动时也不担心里面的香料会撒出来。 这古代的工匠果然技艺高超，香熏球小小一个，比李子大不了多少，可上面的纹样却十分精巧，即便是在现代也不多见。 孟昭一问价，果然价值不菲，这香熏球是纯银的，又是手工雕刻，即便是技艺高超的工匠也要忙活好几个日夜才能做好，更何况里面还藏着这么多的巧思。 但孟昭又实在喜欢，要是把它送给她娘，许韵蓉一定也非常喜欢。 于是便狠了狠心拿下，单一个香熏球就花八两银子，她挑选的那几款香料价格也不便宜。 孟昭顿时觉得她干错行当了，她苦哈哈的卖淀粉，卖个几百斤才能买的了这几两香料。 况且她这淀粉又极容易被人取代，哪跟这配香一样，只要配方不泄露，旁人要想做出一模一样的，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看来以后她要是准备做什么东西，得尽量选择些门槛高的。 等出了香铺，孟昭又去了几家食铺，给沈青泽沈青瑜买礼物，他们俩的礼物不用怎么费心，选些好吃的就成。 孟昭特意挑了几个当地的特色糕点，天气冷了，这些东西也耐放一些，就算路上耽搁几天也坏不了。 至于孟大山，那就更好选了，他的最爱除了老婆孩子，就是美食美酒，孟昭直接去当地酒铺，选了两坛子最好的酒，保管他心满意足。 等到回客栈的时候，孟昭沈芸身上各个挂了好几样东西，许平顾云赶紧来接， “表姐，你要买这么多东西，干嘛不让我跟顾云跟着。” 孟昭笑着回答：“我们女孩子家挑东西，你们俩跟着干嘛，你们又分不出好坏来。” 顾云也跟着说：“至少我们能帮着拿点东西啊，这酒坛子这么重，该让沈芸来喊我们去拿的。” 孟昭揉了揉肩膀，叹了口气，“唉，也没料到一下子买了这么多，这买起来就停不住手了。” 花钱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只可惜她的钱还不够多，买起东西还有些束手束脚的，等她有钱了，下回一定坐着马车去逛街，那才叫过瘾呢。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的一行人赶着驴车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绕了点路去了附近的弘农县。 他们来的时候带了三千斤淀粉，回去总不能空着车回去，听说这弘农县的土豆价格便宜，不顺道带些岂不浪费。 这趟没有里正，他们也没有熟人指路，只能用最朴素的办法，见人就问， “老乡，你家有土豆么？我们是收土豆的，你要不要卖？” 孟昭自认看着像是个好人，语气也挺热情，但问了几个人，都是看见他们就跑，跟避瘟神一样，孟昭猜想估计是把她当骗子了。 于是等到后面，她们一行人进村直奔人最多的地方，把车停下来之后再问。 “老乡们，我们是来收土豆的，你们有没有人愿意卖？” 估摸着是人多胆子大，这回没人跑了，刚才还在唠闲嗑的一伙人疑惑地看着他们，有那胆子大的开口问道：“收土豆，你们是多少钱收？” 孟昭见状，脸上带着笑意，回道：“五文钱四斤，把车装满为止。” 这是孟昭打听出来的市场价，正常来说她来村子里直接收，就算定一文一斤也会有人卖，但孟昭觉得没必要，就还是按照市场价给。 那位汉子听闻价格后，不禁瞪大了眼睛，再次确认道：“就在这收？” 孟昭点了点头，“这是当然，我直接装车拉走，”说罢从车上把秤掏了出来。 “你看，我家伙事都带过来了，老乡你家里要是有土豆，就搬过来吧，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话音刚落，原本聚在她们周围的几个村民，各个都赶着往家跑，不多会就有挎着筐，端着簸箕，挑着扁担的村民跑了出来，装的都是土豆。 孟昭一行人也迅速行动起来，就在这村口现场称重，几个行夫有负责装袋的，有负责装车的，孟昭跟沈芸都换上了干活穿的衣服，等称出重量后给村民们结钱。 “大娘，您这一筐土豆一共 40 斤，按照五文钱四斤来算，这是五十文钱，您数数。” 大娘那干枯且微微颤抖的手接过孟昭递过去的铜板，数了好几遍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将铜板揣进怀里，拿起空了的筐往家走。 她一个老婆子，根本赚不来钱，只能守着一点薄田过活，从来都是地里种啥自己吃啥，他们这地种其他的粮食都不好好产粮，就种这土豆还好些。 可家家户户都种土豆，在村子里，根本就卖不出去，也就是能挑到县里，卖给那些家里没地的。 可她一个老婆子，光走到县里就够费力气了，更别说背着这死沉的土豆去卖，现在有人愿意在村子里收土豆，还是这么好的价钱，她可不高兴么。 大娘满心欢喜地往家走，想着家里还有不少土豆，自己再回去装上几筐，再卖些铜板，这样今年过年就能买上几斤米面，兴许还能买上一斤猪肉，也让她的肚子沾沾荤腥。 可她到底是腿脚太慢，这才背了三筐过来，那说话好听的小姑娘就要走了。 孟昭也实在没办法，她也没想到这边家家户户都有这么多土豆，一户人家拿个一两百斤，一会她这几头驴车就装满了。 有来的晚的，背着土豆跟孟昭说，“姑娘，求求你了，你就行行好，把我这土豆也收下吧。” “姑娘，你就再收些吧，家里还等着钱过年呢。” 看着众人期盼的目光，孟昭只能硬着头皮说，“乡亲们，对不住了，我这车装满了，实在是装不下了，要是以后有机会，我下回再来。” 说完便坐上车喊顾长武他们赶紧赶车离开，看着那些人期盼的脸庞，孟昭不知道要是再多待会她会不会干出别的事来。 怀着复杂的心情，孟昭带着一行人离开了这个村庄，身后还有人在呼唤让她下回再过来。 第106章 宽慰 等骡车逐渐驶离村庄，沈芸察觉到孟昭情绪有些低落，于是关切问道：“孟昭姐姐，是不是这骡车坐的不舒服，要不然咱们停下车，挪出来个位置你稍微躺会。” 孟昭轻轻地摇了摇头，喃喃道：“我没事，只是看着刚才那些村民们满脸失望的样子，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要是我能再多收些土豆就好了。” 她们赶车离开的时候，孟昭不经意间看见，有一个年龄很大的老汉背着背篓一瘸一拐地朝她们这边跑。 孟昭对他有些印象，刚才收土豆的时候就看到他的左腿，即便穿着裤子都能看出有些弯曲变形，脚踝弯折的角度也有些奇怪，此时却为了多卖一筐土豆，忍受那么大的疼痛背着土豆追赶她们。 但她即便看到了也没有停车，因为她的车确实装不下了，当然，她也可以因为可怜他而不要土豆直接给他钱。 但回想起当时在场的那些人，有抱着哭泣儿童的瘦弱妇人，透过衣服仿佛都能看到那尖锐的骨骼，还有那光站着都感觉颤颤巍巍，伸出的手就跟干枯树根一样的老人，他们谁不可怜，但她帮不了那么多人，她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难过。 听完孟昭的话，沈芸大概明白了孟昭的心结，于是说道： “孟昭姐姐，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么？” 时间并未过去太久，孟昭当然记得，“我记得，那时候我背着东西回村，路上你把我拦了下来，想卖给我青果。” 听到孟昭还记得，沈芸笑着点了点头，“是，就是那天，我之所以出门是因为家里就要断粮了，想去采些野菜，可是我在山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只找到了一堆没人要的青果子。” 沈芸微微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苦涩，“我挎一筐青梅，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是就这么回家，我跟奶奶晚上就什么都没得吃了。” “然后我就遇到了孟昭姐姐你，不知道是不是我当时肚子太饿了，所以大着胆子一直跟着你，我跟着你回家，听你说让我帮你摘青果，还给了我四文钱。” 沈芸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孟昭姐姐，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开心，回去的路上，我就把铜板握在手里，放在胸口上，生怕它们会突然消失不见，生怕是我在做梦。” “那天晚上，我拿了一个铜板，去旁边的李婶家换了几个糙米窝头，李婶人好，还给了我一把野菜，我在锅里烧上水，把野菜丢进去，又把窝头馏上，那天晚上，是我跟奶奶好几天里吃的头一顿干饭。” 沈芸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沉浸在回忆之中，“那天晚上，就连睡觉都是笑着睡的，孟昭姐姐，你知道么，今天也会有许多人笑着睡着的。” 孟昭听到这里，轻声说道：“你是说那些卖了土豆的村民。” 沈芸点了点头，“是，那些卖了土豆的人，都跟我遇到你那天的想法一样，他们一定觉得非常开心，姐姐，你已经很厉害了，比神仙还要厉害，” 孟昭被她逗笑，“我怎么会比神仙厉害。” 沈芸双眸定定地望着孟昭：“就是有，我进山之前求过山神，让他给我留点野菜，可是我一颗野菜都没看到，之前路过土地庙的时候，我也会给他磕头，求他让我奶奶的眼睛好起来，但是我奶奶还是没有好。” 沈芸稍作停顿，情绪激动起来，“但是孟昭姐姐，我遇到了你，你让我帮你采青果，让我奶奶做淀粉袋子，给了我们银子，让我跟奶奶都能吃饱饭。” “你听说我奶奶眼睛不好，还让我带枸杞叶猪肝回家给我奶奶熬汤，现在我奶奶晚上都能自己起夜了，神仙没有做到的事情，孟昭姐姐都做到了，那你不就是比神仙还要厉害嘛。” 其实孟昭给她银子和东西，是因为她付出了劳动，是她应得的成果，并不是孟昭白给的。 但不可否认，听了沈芸情深意切的一番话，她心里轻松了许多，原来人真的能从别人的夸赞里获取能量，刚才还萦绕在心头的那点不适也慢慢消散了。 孟昭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她并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不需要对别人负太多责任，这世间有太多的苦难，她不可能帮得了所有人。 她所能做的，仅仅是凭自己的良心做事，把别人通过劳动应得成果回报给他们罢了。 经过沈芸的开导，孟昭逐渐又放松了起来，大家时不时的聊天说笑，恢复了往日的气氛。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孟昭沈芸对视一眼，熟练地拿起布袋子把头罩了起来，原本想等人走了再取下来，却没想那马蹄声竟然在耳边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悠悠传来：“孟老板，又见面了。” 孟昭取下布袋一看，果真是萧宥之一行人，之前就听他说过今天要离开，上路的时候她还盼着不要碰到他，谁知怎么就这么巧，冤家路窄又让他们遇到了。 还是这么尴尬的场景，萧宥之高高地坐在那威风凛凛的骏马上，器宇轩昂地俯视着她，而自己却局促地坐在这装满货物的骡车上。 虽说孟昭觉得碰到他十分晦气，但脸上还是挂着笑容热情地说道：“我说今个怎么刚一睡醒就听见了喜鹊叫，原来是又碰见了贵人，不过有点可惜，您上回说想要的那批淀粉，被别的顾客抢先了，萧公子要是还想要，可以等回青石县咱们再聊。” 萧宥之轻轻拉了拉缰绳，放慢马速，与孟昭的骡车并行，微微侧身带着笑意说道：“呵，这做生意有人靠手段纵横商场，有人靠人脉左右逢源，有人靠货物吸引顾客，有人靠权柄呼风唤雨，但像孟老板这种靠运气的，确实是少见哈。” 原本与卢元时见过面，他就要离开惠安县的，因为想着要让孟昭主动来求他帮忙，于是便多留了两日，没想到自己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人，派人一问，发现她竟然已经卖完淀粉回青石县了。 这可真是岂有此理，走了也不知道打声招呼，当下也顾不上许多，立刻策马追了过来。 第107章 到家 听完这话，孟昭干笑两声，“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是，旁人想求还求不来呢。” 萧宥之收了笑意，冷着脸道：“那就看孟老板的运气能不能一直都这么好了。” 看他转动腰身似乎要离开，孟昭赶紧张口想要提醒他，结果话还没出口萧宥之一行人竟如疾风般，猛地朝前疾驰而去。 只见那马蹄高高扬起，而后重重地落下，瞬间荡起许多尘土，孟昭躲避不及，只能被迫闭了嘴。 过了许久，这尘土才算是完全消散了。 “呸，呸。”等把嘴里进的土吐干净，孟昭心中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她满脸通红，朝着一个模糊轮廓的背影大声喊道：“萧宥之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要开一间比春风楼更加厉害的酒楼，踩着你的脸面大富大贵。” 孟昭志气满满，一路上也没工夫难受了，一直在想要怎么打倒萧宥之。 一路辗转，终于到了青石县的地界，因为还拉着这么多土豆，自然没去县里，先是去了沈家村。 一行人刚踏入沈家村，就被眼尖的村民围了上来，有人赶忙去跟里正报信，其余人则簇拥着他们的骡车一块去淀粉作坊。 路上有人好奇问道：“青安媳妇，你这一趟出门可真是没少花费时间啊，这得有十来天了吧？” 孟昭笑着回道：“有，算上今天，整整十五天了。” 看着车上那堆积的东西，村民们不禁赞叹，“看来青安媳妇这趟是赚了钱了，你看，买这么多东西回来。” 还没等到作坊，里正便迎了出来，远远的挥着手，看着身子骨更健朗了。 孟昭也坐在骡车上跟他挥手示意。 等走近了，里正关切问道：“这一路上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孟昭摇了摇头，“我们一路基本都是走的官道，并没遇到什么危险。” 里正这才放心，“那就好，那就好，你们这趟出去，我这心也跟着提溜起来，看见你们回来，我也总算是能睡个安生觉了。” 除了孟昭坐的那辆骡车，其余骡车上都装满了土豆，到了淀粉作坊，里正赶紧让工人们把土豆卸下来。 等东西卸完孟昭摸了摸跟她跑了一路的骡子说道，“里正，这一趟它们可着实辛苦了，您也给它们安排些上好的草料，让它们好好吃一顿，歇一歇再走。” 作坊里也养了骡子，现成的饲料都有，里正让人牵着骡子去吃，孟昭则留下来给行夫们结钱。 孟昭从钱袋里数出一共七两银子来，其中包含了骡子的费用还有几位行夫的工钱，递给了领头的林大友。 林大友喜滋滋的接过银子，掂了掂重量后说道：“好嘞，多谢孟老板了，您要是觉得俺们几个使唤的还算顺手，下回再有外出的活儿，可千万记得还找我们啊。” 这一趟下来，虽说路途远了点，但活并不重，老板说话中听出手还大方，实在是个美差。 这几个人手脚麻利，也听愿意听吩咐，孟昭爽快地说道：“成，下回有事，我喊二舅舅找你们去。” 等结完钱看沈芸还跟着她，便领着她去骡车旁边，把沈芸这趟买的东西掏出来递给她， “小芸，这一趟也辛苦你了，赶紧回去看看你奶奶去，给她看看你买的礼物。” 沈芸声音清脆地回答道：“好的，孟昭姐姐，那我明天去县里上工。” 孟昭赶紧把她拦下来，“哈哈，你这小丫头，怎么比我还着急，这一趟这么辛苦，我给你放两天假，后天再去上工，放心，工钱给你照发。” 沈芸听到孟昭的话，开心地点了点头，拿着她买的东西，跑着回家了。 等把这些事安排好，里正又跟她简单汇报起了作坊里的情况，上个月招进来的那些新人上手都很快，作坊里的的效率越来越高，但同时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唯一一点就是这会日头没那么足了，这淀粉需要晒得时间越来越长，咱们这地方大，就算多晒会倒也没事，但我担心等彻底入了冬，万一遇上那种连着好几天的阴雨天，一点儿太阳都没有，这可咋办啊？” 孟昭听后，心中也不禁一沉，这要是全靠太阳晒那就是靠天吃饭，万一遇到天气不好的时候，作坊岂不是就得停滞下来，这可不行。 “这事我再回去琢磨磋磨，等我下回来村子的时候咱们再说。”坐了几天车，孟昭浑身难受，此时脑子也有点转不过弯，听里正说没啥其他的问题后，便想着赶紧回去。 顾长武说要送她回县里，她没答应，要是让他送，他们还得绕路，便让他跟顾云直接一起回顾家赶紧报个平安。 自己则和许平一起赶着骡车回县里，赶了几天的路，身上都是土，孟昭就没去铺子，直接回了租的院子，抬手推了推门没推开， 便伸手敲了敲，院中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谁呀？” 孟昭答道：“青瑜，开门，是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院子里便传来一阵动静，紧接着便响起了两道匆忙的跑步声， 大门刚一打开，沈青泽沈青瑜就跟两发子弹一样冲向了她，紧紧抱住她的腰，差点嘞的她喘不过气。 孟昭微微低下头，打趣地说道：“这才半个月不见，你们俩怎么就长高了，之前还是抱腿，现在改抱腰了。” 沈青瑜一把抓住孟昭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就落了下来，“嫂嫂，你可回来了，呜呜，你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真的吓死我了。” 孟昭赶紧哄她，“别哭呀，我的乖乖，嫂嫂是去赚钱去了。” 沈青泽那边也落了泪，却又不想让孟昭看见，趁着孟昭说话偷摸蹭到了她的衣服上，孟昭顿时嫌弃的不行，倒不是嫌弃沈青泽的眼泪，而是嫌弃自己这身脏衣服。 “咿呀，青泽，你可别往我身上蹭，嫂嫂这会身上都是土，你看看，把你这脸都蹭成小花脸了。” 沈青泽瘪了瘪嘴，带着哭腔说道：“嫂嫂，我不想你出去，你以后都不要赚钱了，等我长大，让我给嫂嫂赚钱。” 沈青瑜也点了点头，“嫂嫂，我们一定会赚很多很多钱，让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孟昭被这童言童语逗笑了，温柔地说道：“好，那我可就等着了，等着你们到时候养活我。” 好不容易把两个小孩的眼泪哄停了，孟昭这才想起询问家中的情况，“家里其他人呢？” “娘她们去铺子里了，二哥在县学，我跟妹妹在家，娘出门前叮嘱我，要我把门合上，不要随便乱跑。” 孟昭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跟你们许平哥哥这趟回来身上脏兮兮的，麻烦你们俩去烧两锅开水，让我们洗个澡。” 俩孩子接了任务赶忙去打水烧火，孟昭他们也没闲着，把骡车上的东西挨个都搬了下来。 孟昭搬过来之后，在院子里垒了个简易的小房间，专门用来洗澡，挖了个通道，洗澡水能直接排到院子的菜地里。 等到她跟许平轮流收拾好，看着没那么狼狈了，便把给孟大山许韵蓉的礼物收拾出来，让俩孩子把门关上，然后一起往孟家肉铺去。 第108章 送礼物 等拐过路口，孟昭远远的就看到了她爹娘正在铺子前给人称肉，她深吸一口气，大喊了一声：“爹，娘 ，我回来了！” 正在说话的二人听见熟悉的声音，立刻朝街口看了过去，看确定就是自己的宝贝闺女后十分激动，放下刀就要去接孟昭。 那正等着买肉的大娘赶忙拦住落后两步的孟大山，“唉，你跑什么，我这肉你还没给我称呢。” 孟大山着急去接闺女，哪里有心思给她称肉，不耐烦道：“十文十文，你赶紧拿走。” 一听这话，大娘原本还带着些许抱怨的脸上瞬间乐开了花，她选那块肉可是快上好的猪肚肉，上面连着一块板油，这要是上称，没个二三十文下不来。 她心里窃喜，生怕孟大山反悔，赶忙把肉放到自己的菜篮子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十文钱，递到孟大山的手中。 就收钱这么会儿功夫，许韵蓉已经接了孟昭许平走到了铺子跟前。 “昭昭，你什么时候到家的。” 孟昭轻快说道：“刚到家，换了身衣服就过来了，爹，想我没有？” 看到自己闺女完好无损的回来，孟大山热泪盈眶，“想死我了，宝贝闺女，下回你要再出去，可得让我跟着，不然我整日在家担惊受怕的，睡也睡不安生。” 孟昭被爹这副模样逗得咯咯直笑，转头看向身旁的许平，示意他把手中拎着的两坛子酒拿过来。 “我也想您，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孟大山接过酒坛探头在坛口闻了闻，惊喜说道：“这是松花酒？” 孟昭惊讶，“爹，你怎么知道。” 孟大山挺直了腰杆，“之前跟朋友一块吃酒，尝过几口，这酒劲大的很，没喝几杯我就醉了。” 一旁的许韵蓉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你那酒量，喝什么酒都能喝醉，昭昭，你给他买这么好的酒干嘛，真是浪费钱。” 孟大山一听这话会心一笑，调侃道：“娘子，你难不成是看昭昭给我买礼物你吃醋了？” 许韵蓉的脸微微一红，立刻反驳，“我会羡慕你，昭昭恐怕给我买的东西更多，你这两坛子酒，不过就是顺路带回来罢了。” 孟大山一脸不服，“怎么会，这一定是昭昭知道我喜欢喝酒，特意给我选的。” 孟昭看着爹娘像孩子般斗嘴，觉得特别有意思，跟许平对视一眼，各自找了个地坐下喝茶，静静地看着爹娘继续拌嘴。 等二人吵了一会，还是许韵蓉先反应过来，“我真是傻了，跟你在这说什么话。” 说完，她急忙转身，快步走到孟昭身边坐下，眼神里满是关切，拉着孟昭的手说道：“昭昭，这一路上还顺利么，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孟昭看着娘那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笑着摇了摇头，开始绘声绘色地给他们讲述这一路上的见闻。 说到他们跑了许多地方，都没把淀粉卖出去的时候，二人也一起跟着紧张，直到听孟昭说最后迎来了转机一次性把剩下的淀粉都卖完了，二人这才放松下来。 孟大山感慨万千地说道：“真是辛苦昭昭了，这做生意，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虽说过程充满艰辛，但能平安回来孟昭还是挺开心的，她把带回来的礼物一一拿出来给他们看。 “娘，你看，这是我给您买的一个香熏球，到时候你就把它挂到床头，就算是不小心碰到了，也不用担心香灰会撒出来。” 看到做工精美的香熏球，李韵蓉爱不释手，看她喜欢，孟昭便也开心。 平日里能说会道的许平，这会却略显羞涩，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红色的布包，“姨母，这这趟出去，也给您跟姨夫也买了点东西。” 孟昭看他还有点不好意思，便帮他把礼物递了过去，许平给许韵蓉买的是一个银簪，待许韵蓉看过，孟昭直接给她戴到了头上。 “哇，娘，好好看，许平这小子眼光还不错，这梅花雕的栩栩如生的。” 许平给孟大山的礼物是一个刀架，原本他是想在当地买把趁手的菜刀的，但是听表姐说经常用刀的人都有自己的小习惯，最好得现场试了才行，于是便放弃了。 后来他想着姨夫有许多把大大小小的刀，平日里都是堆放在一起的，于是便根据印象找人订制了个刀架，刚好可以把孟大山的刀都摆上。 许韵蓉的眼神里满是疼惜，“你这孩子，赚点钱也不容易，干嘛买这些东西，还不如带回去给你爷爷，他把你养这么大不容易。” 许平听了这话，眼眶也微微泛红，“姨母姨夫心疼我，把我接到县里，还让我学手艺，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现在我能赚钱了，给您和姨夫买点东西那是应该的，” “再说了，我现在在作坊里做工，工钱还不少呢，买这些东西的钱还是拿得出来的，您就别担心了。” 孟大山把手放在许韵蓉的肩膀上，轻声说道：“别辜负孩子们的心意，再说了，这簪子你戴着多好看啊。” 许韵蓉虽说心疼孩子赚钱不容易，但也不是喜欢来回推拒的脾气。 于是点了点头，“小平，我跟你姨夫都过得好好的，往后你还是多顾着点自己还有你爷爷。” 等把礼物送完，孟大山把他的那些菜刀拿出来跟许平一块挨个试着要怎么摆，孟昭把买的几款香薰拿出来，跟许韵蓉一起试香。 嗅了嗅那香薰散发出来香气，许韵蓉无奈道：“这香是挺好闻的，可这一旦到了摊子上，那股子猪肉味直往人身上钻，任它再好闻，也得被这猪腥味给盖过去了。” 孟昭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心疼，她拉着许韵蓉的手，认真地说道：“娘，要不咱们招两个伙计在铺子里，你来跟我干吧。” 许韵蓉一脸好笑，“你忘了，你娘我不会做饭，怎么给你干活呀。” 孟昭连忙说道：“不是来卤肉铺子，是帮我管钱，铺子里现在每天的流水少说也有好几两银子，作坊每个月也能有几十两的入账，因着要交税，我日日记账得花不少功夫，您识字，算账又仔细，交给别人我实在是不放心，只有您来，我这心里才踏实。” 听了孟昭说的话，许韵蓉陷入了沉思，孟昭在旁边劝道：“娘，您就答应帮帮我吧，这每日记账真的让我头疼得很，您要是不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韵蓉看着闺女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模样，便也点了点头，“成吧，那就等把伙计带出来，我就去帮你。” 听见许韵蓉答应，孟昭开心不已，她的团队里，又多了一个识字的人。 第109章 想法子 等四人吃完晚饭，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许平家里离得远，许韵蓉便没让他回去，直接安排他睡在了之前他住的那个屋子里，想着让他明日再赶着骡车回去。 孟昭则起身准备回去，虽说见了沈青泽沈青瑜，但她回来，还没跟顾氏和沈青和见面呢，总要回去打个招呼。 走到半路，孟昭远远看见沈青和迎面走了过来，等沈青和走近，孟昭率先开口。 “二弟，你这么出来了。” 沈青和弯起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娘担心嫂嫂回来的时候天色太暗看不清路，便让我过来接一接嫂子。” 孟昭听了，不禁笑出声来，“哈哈，娘就是太操心了，这路我都走了多少遍了，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家。” 沈青和也被这话逗笑，“娘就是太担心你了，这些日子嫂嫂不在家，娘整日的念叨你，担心你在外面遇到危险。” “我们这一路小心着呢，况且二舅舅他们也一直跟着，没出什么意外。” 沈青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这世道并不太平，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在半路上遇到什么亡命之徒。 嫂嫂出去这段时间，他虽看起来镇定，但其实也整日揪着心，如今亲眼看到她平安无事地站在自己面前，那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也感觉轻松了许多。 回家的这一路上，沈青和轻声跟孟昭说着她离家后发生的各种事。 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名声越来越大，就连他们县学里许多学生都听说了，有人听说是他嫂子开的铺子，还托他每日回家的时候代买一些。 还说了他的教学成果，他娘跟凤娥婶子这会儿算账熟练了许多，还能写一些简单的字，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铺子里的账目，都是他带着青泽青瑜一起记的，账本就放在她房间里。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家门口，沈青和刚一推开门，屋内的顾氏和两个孩子像是听到了信号一般，立刻围了上来。 顾氏围着孟昭转了好几圈，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直到确定孟昭一切平安，脸上才露出安心的笑容，拉着孟昭的手说话。 沈青和见状，轻声说道：“娘，嫂嫂一路辛劳，想来也累了，有什么话等嫂嫂休息好再说吧。” 顾氏一拍脑袋，“是是是，你看我这脑子，昭昭这么辛苦，是该早点休息。” 随后跟孟昭说道：“这会天冷了，我给你做了条厚被子，褥子也加厚了一层。知道你大概这几天回来，我每天都趁太阳好的时候拿出来晒晒，就盼着你回来能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你赶紧试试，保管舒坦。” 说罢，顾氏便拉着孟昭往房间走去，一直等到顾氏把床给孟昭铺好，青泽和青瑜两个孩子还是赖在孟昭屋子里不肯离开。 沈青和直接进来一手一个，把他俩拽了出去，说要检查他们的课业，看着俩孩子皱成一团的小脸，孟昭带着笑意睡了过去。 孟昭在颠簸的骡车上坐了好几天，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屁股疼的不行，干脆就没起身，转过身去趴着看这趟带回来的几本书。 估计是怕打搅她，院子里只有隐约的动静传来，等到觉得肚子有点饿了，孟昭才换了衣服出去。 刚走出门，俩孩子就围了过来，殷勤的帮她又是打水洗漱，又是拿牙粉刷牙，看着两个孩子忙前忙后的模样，孟昭觉得这出去一趟回来，待遇提高了不少。 顾氏招呼道：“昭昭，锅里给你留了饭，一直都温着呢，你要饿了，就拿出来吃。” 孟昭应了一声，洗漱完毕后，就着小咸菜，吃了个包子，喝了碗米粥。 等到顾氏开始炒菜的时候，孟昭走上前去看了看，忍不住赞叹道：“娘，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顾氏微微叹了口气，“唉，跟你比还是差的远呢，一些老客一尝就能分出的是谁做的，好多人追问你啥时候回来呢。” 孟昭安慰道：“虽说比不上我，但娘的手艺已经很好了，不然这些天我不在，摊子上的生意怎么还能这么好，肯定是有不少顾客冲着娘做的饭菜来的。” 顾氏听了孟昭的话，倒也点了点头，一些新顾客或者味觉没那么敏锐的食客，吃她做的饭也是觉得香得很，就没说哪天饭菜没卖完过。 凤娥婶子这会带着人在铺子里，孟昭倒也放心，没过去看，躺在躺椅里想着作坊的事。 先是这有关晒淀粉的，除了太阳晒，她倒是见过有把沉淀好的淀粉放到火炕上烘干的，但这适合量少的情况，他们现如今这么多的量，那得垒多少火炕。 所以她准备建个烘干房，里面摆上架子，把淀粉一层一层的放上去，统一烘干，虽说可能会费点柴火，但确实能解决没太阳的问题。 其次就是淀粉的销路，出去这一趟，虽说不至于让她完全死心，但还是让她看明白了单靠她自己，注定会前路渺茫。 最好的办法还是先找萧宥之合作，依靠萧家的运输渠道去销售淀粉，只是要想不彻底成为萧家的代工厂，她还得拿出点别的东西，最少也要有点技术含量的东西。 在苦思冥想之中，孟昭的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那就是土豆粉，砂锅土豆粉可是小吃街必备的一道美食。 土豆粉的制作工艺虽说不至于多复杂，但没有点经验和窍门，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出来了，有了想法说干就干。 孟昭赶紧回屋，先把烘干房的图纸画了出来，又凭着记忆把压土豆粉的工具画了出来，拿着图纸去铁匠铺找人订制。 第110章 茶楼 等从铁匠铺出来，孟昭没回家，而是准备给自己放两天假，好好的歇一歇。 古代的娱乐设施确实不多，孟昭逛了一圈，总算找到了个茶楼，瞅着里面挺热闹，便也走了进去。 刚踏入茶楼，便听见旁边有人在热情地寒暄，“嘿，李兄，今儿个可真是巧了，竟能在这儿碰到你，莫不是也是来这茶楼听说书的？” “可不是嘛！我听说这说书的先生今日要复讲之前那出戏，之前我偶然路过时，有幸听了那么一小段，哎呀，那可真是妙极了！只可惜没能从头听，这不，今日特意早早赶来，就盼着能完整地听上一回。” 那人会心一笑，“嘿嘿，我也是特意为了听这出戏来的，这出戏我虽说都已经听了好几遍了，可每次听都有不一样的滋味，还是忍不住想要再来听听。” 孟昭在一旁听着他们的交谈，知道今天有说书先生来，而且还是出好戏，心中也涌起了一丝期待。 她目光在茶楼里扫视了一圈，刚找着个空位坐下，便有个机灵的小厮快步迎了上来，问她想要吃点什么。 听小厮的介绍，这茶楼里供人吃喝的东西还真不少，不止有常见的茶叶，还有各式各样的点心果子。 孟昭点了壶清茶，一盘果脯，又来又被小厮推荐，点了一份荷花酥，这茶叶还没完全泡开，茶楼里就已经座无虚席了。 时辰一到，一声惊堂木准时响起，茶楼中间台子上站着的说书先生便开始了声情并茂的讲述。 “诸位看官，且听我言！这进京赶考，向来是险象环生，诸多磨难。可那柳复远却似有天助，一路向着京城进发，竟是十分顺遂，滔滔河水横于面前，他只需轻轻转身，一座石桥便赫然入目，遇到那大雨倾盆之际，即便身处荒郊野外，也能巧遇一座茅屋为他遮风挡雨，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孟昭唇边的笑意僵了些许，要是不出意外，这柳复远身边必有精怪相助，还极有可能是个貌美的狐狸精。 她耐着性子继续往下听，这柳复远堪称爽文男主，一路顺遂进了京城，还被吏部尚书收做门生，一次意外在宅院里迷路，碰巧进了尚书府千金的闺房，二人一见钟情，互定终身。 孟昭眼神呆滞，心中暗自腹诽，哦，原来还是个三角恋的故事。 当那说书人说就在二人互定终身后，柳复远身边那奇异的情况就消失不见了，且那位貌美千金也突生恶疾面目全非，孟昭就知道了，这是狐狸精生气了，要开始雌竟了。 孟昭彻底没了笑意，加快速度准备把桌上的点心果脯吃完就赶紧回家，忽然听见二楼的隔间里似乎传来一声茶杯破碎的声音，随后房门打开，走出来一女子。 那女子容貌姣好，眉如远黛，身着一袭淡粉色的罗裙，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一股大家闺秀的优雅气质。 等她走到茶楼中间，开口说的话却与长相不符，“你说的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嗔怒与不满。 台上的说书先生正说得眉飞色舞，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弄得十分不满：“这位小娘子，这出戏可是时下最火的，刚一刊印，就售出了不知道多少册，大街小巷都在传，怎么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听闻此言，那女子心中的怒火更盛，“这京城里的高门贵女，哪个不是自小经过严苛教养的，一言一行皆有规矩，怎么会与一个素未蒙面的书生私定终身？你这么编排，不是败坏人家清誉么。” 底下有看客本就听得入神，被这女子一搅和，兴致大减，不禁反驳道：“小娘子，不过是一出戏罢了，你要不爱听，自可以离开，何必在这搅了大家的雅兴。” 另一个看客也附和道：“就是啊，这茶楼本就是爷们儿消遣的地方，什么时候成了你们这些小娘子来的地方了。”一时间，茶楼里议论纷纷。 孟昭坐在角落，倒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女子是谁，当初她在夜市摆摊，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她虽然没有再来过，但派了身边的丫鬟来买了好几次串串，那丫鬟出手阔绰，买了不少串串，算是她的大主顾。 此时，孟昭已经吃饱喝足，桌子上一点东西不剩，看见那女子急得脸颊通红，想要开口反驳，却又不知道要怎么说，遂即开口说道： “呵，我当是什么好戏呢，原来是一落魄书生的意淫之作。”孟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茶楼中回荡开来，语气中带着嘲讽与不屑。 底下立刻有人不服气地高声反驳道：“什么落魄书生，无忧先生可是名声赫赫的大家，这本书便是他根据自己经历编撰的，若非自身经历，怎么能写出这么生动的故事来，你一个小女子，莫要在此信口胡诌，诋毁先生的佳作。” 孟昭听闻此言，脸上的不屑之意更浓，嗤笑一声道：“呵，还自身经历，你信不信，你口中的那位无忧先生，连两进的院子都没住过。” 她挺直了腰板，目光扫视着众人，继续说道： “女子的闺房一般都在后院，要想进去，得过好几门，走好远的地方，更不要说那可是尚书府，戒备森严，恐怕每道门都有下人守着，这无忧公子把误入千金闺房说的跟误入他家厨房一样，但凡住过大点的院子，知晓其中的布局与规矩，都写不出来这么这么无脑的剧情。” 众人被那一番犀利言辞说得呆愣了些许，孟昭又趁机从各个角度指出书中的漏洞，只把底下众人说的哑口无言。 孟昭趁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急忙拉着那在她说话时一直不停点头、对她所言深表赞同的女子往外走。 第111章 宋婉音 直到走出茶楼，那女子才问她，“小娘子，你刚才说的真好，但是咱们为什么要跑呀，合该让我看看那些人羞恼的样子。” 孟昭笑着说道：“要是恼羞过了头，就要成怒了，你想想，咱们只有俩人，他们人多势众，真要吵吵起来，哪里能有他们声量大，倒不如说完一通赶紧跑，这样既出了气，又免得吃亏，你说是不是？” 那女子听了孟昭的话，微微点了点头，“也是，你说的对。” 随后，她的目光停留在孟昭的脸上，片刻后，反应过来，“哎，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我之前在观山斜街上卖过串串，小姐之前来我摊位上买些吃食。” 宋婉音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一脸惊讶的神情，“原来是你，你那摊位上的串串实在是太好吃了，后来夜市关停，我还让珊瑚去寻你来着，可惜没有找到，为此我还伤心了好一阵子。” 孟昭看着她那可爱的模样，笑着说：“不必伤心，我这会儿在通府街开了家卤肉铺子，小姐要是想吃，可以随时过来。” 宋婉音连忙摆了摆手，说道：“别小姐不小姐了，你直接喊我婉音就成，今天遇到你可真是太好了，要不然我就要被气死了。” 孟昭劝道：“别生气了，那些听书的大多都是男子，说的书自然都是满足他们私欲的情节，下回不去就是了。” 宋婉音微微叹了口气，郁郁寡欢，“唉，我也没有办法，这青石县实在是太无聊了，能去的地方太少，我整天闷在家里，不是绣花就是看书，都快闷出病来了。” 看她这样，孟昭也有些无奈，她闲暇之余好不容易找到个茶楼能听听书，结果说的还是这种无趣的段子，下回也不想再去了。 “要不这样吧，我没事的时候去找你玩，既能吃好吃的，还能跟你聊聊天。” 孟昭点了点头，“好，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来通府街转转，有几家铺子做的东西还是很好吃的，到时候我带你去。” 二人正在说话，一位年轻男子神色匆匆地赶了过来，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婉音，你这是去哪了，我四处找不到你。” 瞧见来人，宋婉音欢快地回道：“我在家里无聊嘛，就出来转转，我告诉你，我今天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她就是……”话说到一半，宋婉音这才突然意识到，她还没有问过孟昭的名字。 孟昭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我姓孟，单名一个昭字。” 宋婉音当即兴奋地喊道：“昭昭妹妹，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在青石县的第一个朋友了。” 随后，宋婉音又跟孟昭介绍道：“这是我夫君，叫汪衔。” 听到孟昭的名字，汪衔眉头微皱，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孟昭察觉到这人的眼神不算善意，便开口道：“嗯，好，我家中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好的，昭昭妹妹，那你等我去找你玩。” 等孟昭走后，宋婉音有些生气的叉着腰跟汪衔说道：“你刚刚干嘛那么看着昭昭妹妹，搞得跟人家别有居心一样。” 汪衔伸手拉住她的手臂，轻轻晃了晃，轻声回道：“没有，只是我前些日子刚听说她的名字，今天你就碰到了她，难免觉得有些凑巧。” 宋婉音好奇，“你认识昭昭妹妹？” 汪衔摇了摇头，“不认识，只是恰巧有桩公事与她有关，便让人打探了一下。” 宋婉音双手抱在胸前，气呼呼地说道：“那不就得了，是你主动打探的人家，况且，今天是我临时想去的茶楼，也是我主动从隔间里出来的，又不是她主动来找我的，你这人怎么想的这么多，我在这好不容易有个朋友，你别想给我破坏掉。” 汪衔无奈地笑了笑，讨饶道：“好好好，我错了好不好，我不该那么想你的朋友，别生气了，你能在这交到朋友，我也很开心。” 宋婉音大家出身，却跟着自己跑来这么一个小县城，本身就是受苦了，他平日里又忙于公事，没太多时间陪她，心中本就对她充满了愧疚，如今见她能交到朋友，他倒也能放心些。 而另一边，孟昭在回去的路上，脑海中却一直在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她总觉得汪衔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原本孟昭跟沈芸回来，就应该让临时聘请过来的两个婶子回去，但因为最近要做的事情太多，孟昭担心自己精力不够，便想把她们二人也留下来。 孟昭回到院子，看她们二人正在忙碌，便让她们停下手里的活计，过来有话要说。 二人心里打着鼓，估摸着这是要让她们离开了。 “两位婶子，听我娘说，你们两个这些天做活十分尽心，刚好我这儿目前也缺人手，要是你们二位愿意，可以留下来长期做，可好。” 听到能留下来，她们二人都十分惊讶，谁不知道在孟昭手底下干活是个好差事，不但工钱给得多，待人也和善，自然是连连点头，十分乐意。 “要是能留下来，这可就太好了，我一定好好干。” 另一位婶子也赶忙附和道：“我也是，我也是，我手脚麻利的很，一定把铺子弄得干干净净的。”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那好，等下让我娘给你们两个量个身，给你们也做两套工服。” 听到这话二人更开心了，她们俩这些日子来帮工，看刘凤娥穿着工服别提多羡慕了。 那可是上好的棉布做的衣服，不止料子好，样式做的也好看，定制的围裙往身上一系，看着又干净又利索。 *** 等到孟昭定做的工具做好，又赶着驴车回了沈家村一趟，进了作坊听说里正去开荒了，便也想着过去看看情况，等到了地方，发现这原本荒废着的土地，现如今真是变了样。 “孟昭，你过来了。”看见她过来，里正过来打招呼。 孟昭回道：“对呀，今天没事，就过来看看，你们这进度可以呀！” 这可是二百亩地，孟昭记得走的时候，这些地上什么东西都有，到腰高的杂草、大腿粗的树木，还有大大小的石头块，有些恐怕有几百斤。 没有大型器械，全靠人工，二十天的时间，就把这片地上的所有杂物都移走了。 “这有了盼头，大家伙干活也有劲，现如今这地块都清理好了，就差翻地了。” 这荒地土太硬，且没什么营养成分，得把深处含有营养的土翻出来，这样土质松软些，明年种上种子才能有好收成。 第112章 土豆粉 孟昭问道：“之前说要买两头牛，有消息了么？” 里正点了点头，“我已经找好了卖家，也跟县里打好了招呼，等下就能去领过来。”说罢叹了一口气，“就是可惜了，要是从小买小牛犊养着，能省下不少钱呢。” 如今虽说允许私下买卖耕牛，但为了方便管理和保护，家里有耕牛的还得提前去县里登记造册，要是牛死了，还得去报告死亡原因，为的就是避免私下宰杀。 孟昭安慰道：“只要这牛买回来能立马派上用场，就不算白花钱，再说等到以后农忙的时候，还能租出去收租，就算是农闲的时候，也能留在淀粉作坊里帮忙，不会白买。” “也是，那我找个空闲去把牛领回来，这帮人，自从知道我要买牛，一天问我八遍，这牛是能随便买的么，我这也是打听了好久才打听到这两头。” 根据孟昭跟里正的商量，这开荒阶段，租牛是不收租金的，至于押金，也只能走走过场收一收，毕竟真要收跟牛价一样的钱当押金，村里恐怕没人交的起，于是为了保护耕牛，孟昭想了个法子。 “这牛往外租的时候，提前排好时间，第一家用牛的时候，让第二家去喂养，第二家用牛的时候，第三家负责喂养。” 一头牛一天最多只能工作3-4个时辰，如果每日使用时间过长，就可能导致牛产生疾病或者损伤，影响寿命。 孟昭担心要是村民租了牛，不是自己家的不知道心疼，让牛死命干，到时候再累坏了，所以出了这么个主意。 这样第一家用牛的时候，第二家负责喂养的同时也有了监督的责任，毕竟这牛马上就要来自己家干活了，要是前一家用的太狠，到自己家没力气了，那自然是不乐意的，所以一定会盯着前一家用的情况。 同样的，第一家用牛的时候，希望牛给他好好干，也会去要求第二家提供更多更好的粮食，因为牛吃饱了，才能好好干活。 就这样两家互相监督，既能保证牛不过度劳累，又能保证牛吃的好。 里正对这法子也很赞同，他在这村子里生活了大半辈子，对村民们的习性非常了解，杀牛偷牛的事他们干不出来，但为了省点钱少喂点草料，为了多出点活让牛多干两个时辰这种事，肯定是不少见的。 等把牛的事说好了，孟昭又说起了她这趟来的目的。 “沈家的院子收拾出来了么？” 里正点了点头，“昨个我已经让玉梅领了两个工人排着收拾了好了，锅也安了上去，你要的那些个东西，我也让顾云领着人准备全了，你等下过去看看，要是还缺什么，我给你安排。” 里正做事孟昭自是放心的，于是回到作坊，点了几个放心的人，带着他们去了空了许久的沈家院子，里正也一道跟了过来，想要瞧瞧她是要做什么东西。 路上李玉梅好奇问道：“昭昭，你这是又准备鼓捣出什么新花样呀？” 孟昭轻笑一声，“这会还不好说，反正等到时候做出来，嫂子自然就知道了。” 等到了地方，沈家院子果然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院子里依照孟昭的要求，支起来了两个大木架子，中间又用木棍一点一点隔开，看着像是个加大版的瓜架子。 孟昭招呼着其他人把车上的淀粉卸下来，这是她专门弄的刚晒了半天的淀粉，这会儿的淀粉半干不干，看着是没什么水分了，但用力一捏，还是能团成球。 孟昭先做了示范，拿起一坨淀粉，用力挤压团成一个球，其余几人有样学样，也跟着团了起来。 “哈哈，这个好，整的跟团雪球一样。” 孟昭笑着说道：“确实是跟团雪球一样，不过大家切记这淀粉球一定得团瓷实了，可不能等下还没下锅就散了。” 等到把所有的淀粉都团成球，大约团了二百多个，孟昭便开始让人把锅烧上，把团好的淀粉球挨个下锅煮，等到表面变得微微透明后捞出来。 这会的淀粉球，外面已经被烫熟了，里面还是生的，把它们全部剁碎，然后跟和面一样，和成一个个面团。 就在孟昭带着人和面团的时候，院子里匆匆忙忙跑进来一个人，着急地大声说道： “里正，你快去看看吧！刚才村子里来了几个气势汹汹的的汉子，问他们来干嘛也不说，就直奔方婆子家，这会儿，方婆子家估计都快要被砸烂了！” “什么？”一听这话，里正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虽说这方婆子平日里为人处世不怎么讨喜，总是爱占些小便宜，还常常在村里搬弄是非，可毕竟是村子里的人，这被人打上门来，他身为里正，可不能坐视不管。 于是，里正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孟昭，孟昭听到这话也是十分惊讶，心中暗道没想到这么巧，刚好遇到她过来这天。 孟昭稍作思索后说道：“里正您就去忙吧，有玉梅嫂子她们在这帮我就成。我听说云香之前掉到河里，身子一直没好利索，这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就不好了。” 等里正走后，院子里的几个人也都议论起来。 “方婆子这是得罪谁了，让人打到家里来了。” 一个婶子撇了撇嘴，“方婆子欺软怕硬的，最多也就得罪得罪咱们村子里的人，我看是她那个大儿子，成日里在外面喝酒，保不齐就得罪了什么人。” 另一个婶子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孟昭问道：“唉，昭昭，之前云香是在你那做过工是吧。” 孟昭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惋惜，“是呀，之前我这缺人，她来我这做过几天工，这云香手脚麻利，做事也肯出力气，干的还挺不错的。” 那婶子听了孟昭的话，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可不是么，云香可是个好女子，只可惜嫁到方婆子家了，之前跳河，那大夫走之前都说了，她这身子得用些好药补补，结果呢，方婆子那吝啬鬼，什么药都不肯买，就这么让云香硬生生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实在是可怜。” 众人一边聊天，也不耽搁手里的活计，把院子里的三个锅都加满水，再往几个大盆里也接上水，把最左边的锅里的水烧开，摆上孟昭定做的架子。 为了防止架子晃动，她还找了两个沙袋左右两边压上，然后把刚才和好的面团放在中间的洞里，用木棍使劲往下面压，面团就被挤压着从下面的孔洞里钻出来，直接变成一根根面条落到锅里。 等煮的差不多了，就用两根竹棍，把煮熟的土豆粉快速捞到旁边盛着凉水那口锅里，等温度降低后，再换一个锅，最后再换到盆子里。 等到温度彻底降下来，再用木棍把土豆粉一把一把的挂到院子里的木架子上。 第113章 借钱 孟昭在这边忙碌，里正那边也到了方婆子家，刚一踏入院子，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院子里都是散落的被子床褥，上面粘的全是一些鸡毛，还有吃饭的锅碗瓢盆，菜地里的菜都被拔了出来扔在院子里，里正的心瞬间揪紧，可千万别出人命呀。 等他把院子里的情形完全看清，这才放下心来，虽说院子里乱作一团，可人都是好好的，就连那摊在床上的李老头都被人抬出来扔到了院子里。 此时，方婆子正瘫坐在地上，双手不停地挥舞着，嘴里也不停的哀嚎，“你们这群丧良心的是想要干嘛，我们怎么就招惹上你们了，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院子里站着五六个壮汉，一看就是常年混迹在市井里的人，里正壮着胆子上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村子干嘛。” 对面为首的一男子眼神轻蔑地看了里正一眼，开口说道：“我们是来讨债的！李大勇欠了我们的钱不还，我们自然要上门来要。” 一听这话，里正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斥道：“李大勇，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躲在方婆子后面的李大勇此时终于站了出来，大呼：“冤枉呀，我什么时候欠你们钱了？我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儿，你们可不能血口喷人啊！” 里正皱起眉头，看李大勇不像是装的，于是犹豫地问道：“此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李大勇说他没管你借过钱。” 听闻此言，那人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误会？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李大勇在一个月前，借了我五十两银子。” 里正接过那纸一看，还真是如此。 此时的李大勇看到这张纸，也被吓破了胆子，“你胡说，我都是从家里拿钱，我要是在外面借钱了，我天打雷劈。我真的没有借过这笔钱，肯定是有人陷害我。” 里正此时也彻底摸不清头脑了，他看看手中确凿的借据，又看看李大勇那副惊恐万分、不像说谎的模样。 来要钱的那人满脸不耐，凶恶得说道：“你还敢不认，我可是把五十两银子，都给了你闺女了，不信，你问你闺女去。” 李大勇和方婆子听到这话，顿时如遭雷击，片刻之后，方婆子率先反应过来，朝着李二丫大喊， “小畜生，是你在外面借了钱？你这个杀千刀的，小小年纪，就敢在外面借钱？你是不是想把这个家给败光啊！” 里正看着李家闹哄哄的样子，开口说道：“李二丫才多大，她说的话怎么能算数。” 对面那人冷笑一声，“我管她多大，她还不了自有家里人给她还，我只管收债。” 方婆子猛地一步跨到李云香跟前从她怀里把李二丫拽出来，推到院子里。“她借的钱，你把她抓走吧，是杀是卖，跟我们家可没有关系。” 来要债的那人冷笑一声，“你当我傻呀，她一个小丫头，拿去卖了顶多也就卖个一二十两，管什么用么。” 随后扫视了一圈院子里的东西，开口说道：“我既然敢借，就打听清楚了，你家有十几亩地，你这二儿子在外面做工，每天少说也能赚个几十文，我不管你是卖地还是卖闺女，赶紧把钱给我还了，不然往后我天天都来你们家。” 里正算是看明白了，这放债的明知道李二丫是小孩，却还是借了钱，不是他们傻，而是他们已经提前打听好了李家的所有家产，他们有的是催债的手段，没钱也能榨出钱来。 那人随后又看了看李大勇，“李大勇，我不管这钱是你借的，还是你闺女借的，但我只找你，要是还不了钱，我就把你卖采石矿里做工，干个几年，总该能还上了。” 李大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这采石矿虽说工钱高，可那绝不是人呆的地儿，据说进去的人，不超过两年，都得被抬着出来，他要是去了，恐怕不出仨月就要没命了。 那要债的见自己的狠话已起到了震慑作用，便带着手下人扬长而去，留下李家的一地狼藉。 里正对着躲在一旁抽泣的李二丫问道：“二丫，你把事情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二丫早已泣不成声，小身子不停地颤抖着，哭诉道：“大夫说，娘的病得用人参来治，可是奶奶不肯出钱。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去县里药铺的时候听人说，赌坊对面的那个院子里能借钱，我就去了，我只想着能借到钱给娘买药，让娘的病快点好起来。” 方婆子在一旁怒吼，“那钱呢！你借的钱呢！” 李二丫哭着说道：“钱我都已经买药花了。” 里正觉得这事还是有点奇怪，于是便问李云香，“大勇媳妇，李二丫借钱这事，你知不知道。” 李云香自打那些人进院，就开始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此时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抱着李二丫哭泣。 看到这番情景，旁边站着的老二媳妇心里跟明镜似的，县里那群放贷的，什么事不敢干，一旦招惹上，还不得剥层皮，于是扯了扯李老二的袖子，李老二顿时也反应了过来，当即大喊， “分家，我要分家，谁欠的钱谁还，这笔钱没进我的口袋，跟我可没关系。” 第114章 破绽 这自家男人都开了口，老二媳妇也好说话了，直接略过方婆子，跟现场最有话语权的人说话。 “里正，你瞅瞅今天这事闹的，搁谁身上都不好受，要不您就做主，把我们这家分了吧。” 里正刚要张嘴说话，方婆子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急得跳了起来，拉住李老二的袖子，“不成，不成，我跟你爹都还在呢，这哪能说分家就分家呀。” 老二心里窝着一团火，直接拂开方婆子的手，“娘，我也是你儿子，你怎么就只知道心疼大哥，不知道心疼心疼我，这些年，你把我赚来的银子贴补了多少给大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这边老二的话刚落音，李大勇也坐不住了， “老二，你良心都叫狗吃了，你当初娶媳妇，爹娘可是花了不少钱，结果呢，你这媳妇一到农忙就这不舒服那不得劲的，地里的活，可都是我们家干的，娘偏心，私下底不知道补贴了多少给你儿子，你还有脸在这儿说三道四。” 方婆子呆呆地站在那里，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辛苦了一辈子，到老了，竟然换来两个儿子都说她偏心。 清官难断家务事，里正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景，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目光投向了一直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一家之主 —— 老李头身上。 “老李头，你说吧，你们家这事怎么办。” 一直坐在地上的老李头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家，是不可能分的。” 一听这话老二一家顿时急了，正想着反驳就听老李头继续说道：“但这妻，确是要休的。” 他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李云香，“老大媳妇，你教女不严，惹出这么大的祸事，你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在我们李家待下去？带着你闺女，赶紧从我们家离开。” 听完老李头的话，院子里其他的李家人如梦初醒，对呀，还有这个法子，把李云香这母女俩分出去，不就可以把这麻烦事给解决了吗？ 一听这话，李云香如遭雷击，“扑通” 一声直接趴在了地上，“休妻？不，不行啊，公公。你们要是现在休了我，那可就是把我和二丫往绝路上逼，这跟让我们去死有什么区别啊。” 紧接着，李云香手脚并用爬着去抱方婆子的大腿，“娘，求求你救救二丫吧，二丫可是你的亲孙女啊，咱们想想办法，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要是还不够，就把地也给卖了，还有咱们这院子，虽然旧了点，但怎么也能卖个几两银子。要是还凑不够，咱们再去求求村里的人，挨家挨户地去借一借，五十两银子，只要咱们齐心协力，肯定是能凑出来的呀娘。” 与此同时，李二丫也抱着李大勇的腿哭嚎，“爹，我错了爹，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救救我吧。” 院子里的围观众人此时也炸开了锅，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纷纷，有人说李家这时候休妻做的太绝，有人说李二丫母女欠下这么多钱，活该被休。 里正被吵的不行，提高了声音，“老李头，你要休了李云香，我没的说，但这李二丫可是你亲孙女，她总不能跟着李云香走。” 老李头听到里正的话，沉默了片刻，掩面说道：“里正，你有所不知，我这大儿子，早在多年前就查出来有不举的毛病，他…… 他根本就没法生儿育女啊，这李二丫到底是谁的闺女，这谁能说得准呀。” 这话一出，连李大勇都惊呆了，震惊地看着自己的爹，喃喃道：“啊？” 老李头看到李大勇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更盛，狠狠地怒瞪了他一眼。 在场的众人也被惊掉了下巴，没想到这李家的热闹一件接着一件， “怪不得这方婆子平日里这么磋磨李云香，原来背后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 “你可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了，我都没见李云香出过村子，她上哪儿去偷人啊！” “你这就不懂了吧，谁说这偷人就得跑出村子去？咱们这村子里这么多人，随便找个野地里一拱，谁能看得见啊。” 若说刚才的表情有几分演的成分，那么此刻，李云香脸上所呈现出的便是彻彻底底、深入骨髓的绝望。 自她嫁入李家以来，每天第一个起来做饭洒扫，每晚等到所有活都干完才最后一个睡觉，她自认，没有一点愧对李家。 李云香猜到大祸临头她会被一脚踹开，但没想到他们踹开她还不够，还要再给她泼一盆脏水，他们难道不知道，在这村子里，一个被安上偷人恶名的女子，将会遭受怎样的唾弃与折磨吗？他们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就把这样一个足以毁掉她一生的名声安到自己的头上。 李云香恶狠狠地说道：“天地良心，我李云香要是在外头偷人，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方婆子却丝毫没有被李云香的愤怒所震慑，“你这个小贱人，别以为你在这里赌咒发誓就能混过去，里正，休妻，我们李家今天一定要把这个小贱人和这个小野种一起赶出李家。” 里正看着这满院子怒气冲冲的李家众人，又看了看一脸绝望的李云香，心中总觉得这事透着一股蹊跷，于是怒喝一声，“闭嘴，你看看你们这一家子闹得成了什么样子，村子里的名声，都叫你们给败坏了，再敢嚷嚷，我把你们一家都赶出村子。” 待众人都安静下来后，里正看着李云香说道：“大勇媳妇，二丫，你们跟我过来。” 说罢，他转身朝着院子的另一头走去。 三人来到院子的另一头，里正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李二丫，问道：“二丫，你告诉我，你的人参是在哪里买的？” 第115章 里正断案 李二丫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紧张，眼神躲躲闪闪，李云香颤抖着声音说：“是，是在回春堂买的。” 说完这话，李云香的手都是抖的，孟昭跟她说过，这点她们无法作假，五十两的人参，不管在哪个药铺，都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李家若是要查，只需要去药铺一问就成，所以孟昭要求她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说药铺的名。 一旦说了，就得立刻找人去通知她，让孟昭去安排药铺那边的后续事宜，但是这样，风险会更大不说，可能还要花上一笔钱。 李云香以为这个问题只会是李家人问她，没想到竟然是里正问的这个问题，她心中一阵慌乱，但还是强自镇定下来，鼓起勇气说道： “里正，二丫她确实是李家的亲生闺女，这一点我可以拿我的性命担保。但李家要是不认，我也实在是一点法子都没有，现在，李家我肯定是再也呆不下去了，我只求里正您发发慈悲，让我们离开李家吧。” 听到李云香这么说，里正心中的怀疑落了实，若是李二丫真的欠下了五十两银子，离了李家，还能有什么活路，李云香既然愿意带着李二丫离开，必然是有后路可走的。 里正对李云香的所作所为十分生气，不想管着摊子事，李云香见状赶忙拉着李二丫一同直接跪在了里正的面前，声音压得极低说道： “孟昭跟我说，里正为村子劳心劳力，做事最为公道，若是遇到有什么事，就让我来求里正帮忙，里正，我求求你了，帮帮我跟二丫吧。” 李云香忽然提起孟昭，这让里正有些不解，虽说之前她曾在孟昭手里做过事，但总共也就十几天，没听说俩人有什么交情，忽然，里正回想起自己过来时，孟昭特意提起了李云香，说担心她的身子，难不成这事是孟昭的手笔。 里正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李云香李二丫一个无知妇人一个弱小少儿，怎么敢去跟那些放贷的有交集。 里正发愣的时候，李云香母女已经给他一连磕了好几个头，虽说三人离得远，但旁人也能看到他们三人的动静。 李云香那苦苦哀求的模样，让李家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别叫那个小贱人求的里正心软，她们娘俩要是不走，咱们都得跟着遭罪。” 于是，李家众人又开始闹腾了起来，“里正，这事说到底还是我们家的家事，你只需做个见证就成。” 方婆子也在一旁附和道：“对呀，这李云香嫁到我们家，连个儿子都没生出来，我们家当然能休了她。” 然而，旁边有眼尖的村民发现了其中的破绽，“方婆子，你家大儿子不是不举么，那李云香怎么给你家生儿子，怕不是你们刚才在瞎说吧。” 方婆子顿时心慌意乱，眼神躲闪，老李头狠狠瞪了方婆子一眼，说道：“这事，就我跟大勇知道，其他人谁都没说过。” 里正拖着脚步回到院子，心中思绪万千，李云香既然嫁到了沈家村，就理应遵循妇道，孝顺公婆，照顾相公，即便是受了些委屈，想要发泄一下，自己也会秉公处理，教训一下李家众人。 可她不该搞出这么些事情来，实在是败坏村子的名声，可若这事儿是孟昭的授意，那就大不一样了。 现如今整个村子，大半的收入全是靠孟昭撑起来的，先是淀粉作坊，一下让三十多户人家能吃得起饱饭，再是开荒，明年村子里就能多二百亩的耕地了，按照孟昭的打算，淀粉作坊与养猪场互惠互利，应该是共生的，往后猪场扩大，免不得也要从村子里招人。 还有这段时间孟昭让他留意的村学的事，周边这几个村，还没听说哪个村子能有个村学的，一但办起来，哪怕能出几个童生，自己都能留名村史，想到这些，里正心中越发坚定了一个想法，他不能，绝对不能得罪孟昭。 等想清楚之后，里正正色道：“不管你们是要分家，还是要休妻，我自然是拦不住的。” 一听这话，李家人顿时开心起来，以为里正站在他们这边，然后就听里正又说道：“但是，这李二丫，实打实是李家的人，她生在沈家村，长在沈家村，你们若是要把她从李家分出去，那么按照规矩，家产也必须有她的一份。” 李家二媳妇瞪大了眼睛，“什么？她欠了五十两还不够，还要分家产！” 李老二也说，“里正，他一个女子，有啥家产能分的，再说了，那五十两，谁知道她花没花完。” 方婆子更是气得跳了起来，“小野种，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到底花了多少钱？怎么这个小贱人吃了人参还整日病恹恹的，那人参的药效这么差，我们可是要找药铺赔钱的。” 一听这话李云香李二丫顿时开始发抖，里正却镇定地大声制止，“方婆子，你还嫌闹得不够难看么，我告诉你，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败坏了沈家村的名声，我把你们全家赶出村子。” 里正之所以经常这么吓唬村民，是因为这话对于一个普通农户来说确实很有威慑力，古代村落相当于一个利益团体，虽说村里众人也不全都和睦，但若是遇到外在危险，还是能拧成一股绳的。 如果一个农户家庭脱离了村落，又没有足够的钱财在别处安家落户，那么他们大概率会沦落成山匪或者乞丐。 李家众人顿时歇了去讨说法的念头，开始哭起穷来。 “这家里哪有钱呀，老头子病着，家里只有老二一个能出去赚钱的，一月也就一两多银子，养活九口人，我是一分钱都没攒下来啊。” 里正眯了眯眼睛，“你家有多少银子我不知道，但你家那十二亩地是实打实的，你们要是分家，两个儿子一家六亩，这李大勇只有李二丫这么一个闺女，这六亩地，理应分给她。” 里正的话一出，李家的人顿时个顶个的不依，这不明晃晃的偏心么，李二丫一个赔钱货，凭什么能领走六亩地。 里正也没想李家人能同意，只是先提出来一个他们绝对不能接受的要求，然后再让他们慢慢协商。 这接下来的时间，基本没让李云香母女俩说话，里正就把事情给谈了下来，由于老李头方婆子死活不同意分家，于是便只休妻，让李云香带着李二丫离开。 同时将李家名下的十二亩地，转出三亩到李二丫名下，再额外拿出三两银子来给她们母女，同时李云香当初嫁过来的嫁妆也都让她带走。 不过这部分倒可以忽略不计，李云香当初嫁来的时候，穿的喜服都是旁人不知道穿了几遭的，勉强带过来的几个锅碗瓢盆也都是烂的烂旧的旧。 里正把双方签订好的契约叠起来收好，准备等去县里买牛的时候一块去办了。 随后方婆子虽然极不情愿，但在里正的注视下，也只能无奈地从屋里拿出三两银子，气呼呼地递给里正。 虽说踹开了五十两银子的债务，但白扔出去三亩地跟三两银子，还是把方婆子气的不行，她恨恨地盯着李云香，那眼神仿佛要把李云香生吞活剥了一般。 此时的李云香，脸上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神中隐隐透露出一丝疲惫与解脱。 第116章 顺利离开 原本围着看热闹的村民看热闹结束，便都窃窃私语的作伴一起离开。 有几个婶子婆子，估计看李云香领着个闺女被人赶出来实在可怜，就留下来说几句话， “云香啊，你这带着二丫准备去哪儿，这要实在没地方去，要不回你娘家去看看，说不定能帮衬帮衬呢。” 李云香听到这话，眼眶瞬间红了起来，“我要是回了娘家，怕不是连家门都去不了。” 李云香早就知道娘家指望不上，当初嫁出来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终于能脱离苦海了，谁知不过是出了狼穴又入虎窝罢了。 旁边的一个婶子忽然说道：“云香，你要实在没地方住，我家公婆倒是留下两间空屋子，这会也没人去住，要不你就租下来吧。”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反驳，“我说大富媳妇，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你家公婆那两间破屋，那是能住人的么，连个院墙都没有，杂草比人都高，堂屋的房顶都快塌了半拉了，你还好意思往外租。” 那婶子被劈头盖脸一顿说也急了，“你放屁，我家屋子哪有你说的那么烂，顶多就是这两年没人住过，没人气罢了，堂屋房顶有洞，侧屋可没有，照样遮风挡雨，至于屋子边的草，拔了就好了，又不耽误事，我看你就是自己家没屋子，看不得我赚钱。” 随后又对着李云香说，“云香，你一个月就给一百文就成，” 说罢，她偷偷瞅了瞅李云香的脸色，只见李云香满脸纠结，又连忙说道：“好了好了，八十文总成了吧。” 她家人少，公婆死后留下的那两间空屋根本没人住，又实在破旧的不行，卖又卖不出去，这要是租给李云香，每月就算能给个几十文，也够他们一家买几斤肉打打牙祭了。 李云香心里仔细思量着，那三亩地在这儿，她跟二丫的根就得在这儿，现如今只有这个办法了，于是就答应了下来，只是这个价格，还得再谈一谈。 最终李云香以六十文一个月的价格租下了这两间空屋，那婶子高兴的不行，看她们娘俩什么东西都没有，就说她们家有床旧褥子，先借给她们用上几天。 李云香带着李二丫去了新院子，孟昭这边的土豆粉也差不多做好了。 等冷却好的土豆粉一撮一撮的都挂起来，李玉梅看着孟昭弄的哪个压粉器说道：“昭昭，你做的这个东西可真好，这是不是也能用来压面条呀。”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有许多经典的面食都是通过这种类似的做法压制而成的，这样压出来的面条对比直接切出来的面要更劲道一些。 原本等土豆粉做好孟昭就该离开的，但担心李云香那边有什么意外，她便没着急走。 “这热的土豆粉特别容易粘在一起，这会儿咱们一块检查一遍吧，把这粘到一块的都分开了，再捋一捋顺，到时候等晒干了，看着更规矩些。” 于是众人便一块站在架子底下，伸着胳膊去捋已经挂好的土豆粉，正忙活的时候刚才出去的里正沉默着走进了院子。 孟昭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几个人便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里正，方婆子家是咋了，没出啥事吧。” 里正简单把事说了一下，几人顿时热闹起来， “啊，看不出来，这李二丫小小年纪，竟然敢一下子借这么多钱。” “她这也是心疼她娘，这李家不给买药，她能有什么法子，我闺女要是这么孝顺就好了。” 旁边却有人立刻反驳道：“切，就算云香吃了人参身子好了，可这会儿家里欠了五十两的外债，这不照样死路一条么，这算哪门子的孝顺呀。” 那人被说的哑口无言，这五十两确实是太多了，把整个沈家村拎出来抖一抖，都抖不出来几家能出得起五十两买人参的。 李玉梅跺了跺脚生气道：“哎呀，爹，你把云香他们娘俩判了出去，那要债的来了，万一出了啥事儿咋整，这在李家，好歹还有一家子人撑着呢。” 里正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孟昭的脸色，虽说心里觉得这事孟昭有参与，但又担心万一是自己会错了意怎么办。 直到孟昭开口说道：“玉梅嫂子，里正这事儿判的公道，即便云香她们娘俩留在李家，李家也不会帮忙还钱，这离了李家，反倒还有点儿机会。” 李玉梅心里一寻思，要是之前确实是没机会的，但现在不一样了，之前作坊不收李玉梅，主要是她有个整日喝酒不办正事的相公，还有一个爱贪小便宜爱说三道四的婆婆，可现在李云香出来单过，等身子好了，想进作坊应该也是成的。 不过转念又一想，作坊工钱是给的高，可就算娘俩省吃俭用，把工钱都存下来，这五十两也得存上个四五年，县里那些收债的，哪里是能等的了这么长时间的，顿时又替李云香着急起来，于是说道： “孟昭，爹，这云香母女俩被赶出来，恐怕今天日子不好过，要不我先回家拿点吃的给她俩送过去，免得饿肚子。” 听闻此言，孟昭笑着说道：“成，反正咱们这活也干的差不多了，大家伙就回去吧。” 然后她又对着众人叮嘱，“这土豆粉就搁院子里晒着就成，万一遇到下雨，你们就把架子搬到屋子里，等过几天我来垒烘干房的时候，再来看看如何了。” 里正看着孟昭似乎对自己的判决很满意，也放下了心。 孟昭察觉到里正的眼神，心下也明白了，她给李云香的最后一层保险，应该是用上了。 这法子其实漏洞不少，但孟昭依旧敢用主要是看李家那些人见识短浅，他们能欺负李云香母女，但等要债的打上门，恐怕会吓得连话都不敢说，更别说细想里面的破绽了。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敢掉以轻心，于是便留了这么一个保险，里正在村子里话语权很高，有他帮忙，事情会好办很多，而现在的结果也说明了，里正确实是出手帮忙了。 现如今孟昭也没准备跟里正说开，大家心里明白就成，反正孟昭自认对得起沈家村，里正是个聪明人，除了在处理事情上喜欢以和为贵，尽可能地避免纷争，但遇事还是能分得清是非的。 第117章 猪全家 等把事情安排完，孟昭便赶着驴车回县里，远远瞧见路边有个身影正往县里走，待走近些，才发现是李云香。 看前后无人，孟昭拉了拉缰绳把车停下，刚从车上跳下来。 看见是她，李云香二话不说，“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孟昭无奈，虽说她确实该感谢自己，但就不能换个方式么。 孟昭苦笑一声，伸出双手将李云香搀扶起来，“有话你就好好说，总跪来跪去是干嘛。” 李云香站起身来，眼眶泛红，“谢谢，谢谢你孟昭，你就是我跟二丫的再生父母，往后，我跟二丫的命就是你的。” 孟昭叹了口气说道：“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法子，具体实施可都是你跟二丫去做的，出了事的风险也是你们自己担着的，说到底，是你自己救了你和二丫，若是你一直唯唯诺诺，我就算想帮你，也不会去招惹这些事。” 看着哭泣着的李云香，孟昭继续说，“你的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二丫还小，也得把家撑起来才行。” 听了孟昭的话，李云香止住了哭泣，重重点了点头，“我会的。” 李云香神色担忧地跟孟昭说，“今天我实在是太着急了，把回春堂的名字报了出去，幸好只有里正知道，只是不知道里正会不会告诉李家。” 孟昭安慰道：“里正既然发现了有问题，却还是帮你跟二丫离开了李家，那么就不会再去给你们找麻烦了，这事你放心。” 听了孟昭的话，李云香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然后从身上掏了三两银子出来， “我在村子里租了两间房，可这会儿屋子里连个能藏钱的地方都没有，我了解李家人，这三两银子，他们绝对不会就这么把钱给我，所以，这钱还是劳烦你帮我收着吧。” 孟昭挑了挑眉毛，略带调侃，“你就不担心我把这钱卷走？”除了这三两，李二丫之前借的五十两银子这会儿也在她那放着呢。 李云香认真地看着孟昭，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怀疑，“要不是因为你，我恐怕已经跳河死了，我要是死了，二丫也定会被李家磋磨死，我跟二丫的命都是你救的，又怎么会担心这些。” 孟昭笑着问道：“那你身上还有钱么？” “之前我偷摸存了二百多文钱，这会只要够付房租就成，况且我们现在过的越惨，越不会被李家人发现。” 孟昭点了点头，“成，那你就再忍两三个月，等过完了年，再找机会把钱还上。” 这借钱的地方，是孟昭打听了许久才定好的，那人虽说催收手段了得，但还算讲规矩，做事走流程，都是先震慑然后再出手，今天也只是过来打砸了一通，没有伤人。 按照孟昭打听的，这种打砸可能还会再来上个四五次，所以先忍一忍，再对方出手钱把钱还上就成。 虽说利息肯定会赔进去，但只要辛苦一年，李云香也就把利息赚出来了，总好比整日在李家累死累活，钱还落不到自己手里的强。 看后头有人过来，孟昭便没再继续说，上车赶了驴车回家。 为了见孟昭，李云香是用来县里买东西的理由出来的，虽说已经见到了，但为了避免怀疑，还是决定去趟县里。 这趟她只准备买些吃的东西，其余的一概不买，毕竟买了也是被催债的打砸。 第二天早上，孟昭自己在屋子里配卤料包，这会铺子里人手充足，她便也不再事事都去沾手，而是只做关键部分，就像这卤料包就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的。 为了确保卤料包配方的保密性，孟昭可谓是煞费苦心，买调料都是在不同的铺子买，甚至让二舅舅去外县买了几样，调配的时候又把一些调料研磨成碎，这样即便料包被人偷走，也看不出里面的构成。 甚至连卤过的料包，她都是自己算好数量，统一销毁，因为她事事小心，县里到现在，还没有味道相似的卤肉铺子出现。 等料包配好，孟昭便又出去帮着干些其他活计，虽说干的活少了，但孟昭也不是什么事都不做的，因为只有她自己去干了，才能发现现在的流程中，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问题。 众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因着她们都是沈家村的，自然说的都是沈家村的事。 沈素云说道：“你们住的远不知道，我家就住在大富他们家老院子旁边，昨个云香母女俩不是刚搬进去了么，结果当天晚上就遭了贼。” 凤娥婶子一听，顿时气愤不已，“谁这么缺德，云香母女俩都够惨了，还要过来折腾人。” 沈素云冷哼一声继续说，“还能是谁，李大勇呗，真是没良心的东西，云香在他们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现在人都走了，居然还去云香家里偷钱，真的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云香母女留。” “幸好大富家的房子破，李大勇走的时候碰巧有跟木头掉了下来，砸的他大喊一声，这才被人发现了，后来里正也来了，把李大勇领回去狠狠教训了一番，让他们一家往后避着云香母女俩，说再靠近她们母女俩，就去告官说李大勇偷东西。” 孟昭听后放下心来，想来有里正在，云香母女俩不会出什么事情。 等到孟昭带着众人前往铺子里开门营业，她依旧是干着切肉算账的活，这个位置是最接近食客的，也是能听到第一手反馈的位置。 有一个食客直接端了个盆说，“给我来个猪全家。” 孟昭笑着把盆接了过来，这猪全家就是猪耳朵，猪头肉，猪大肠，猪五花，猪肘子，猪蹄等每样来一些，因着孟昭这边的东西全，有食客每样都想要来点，便有了这个猪全家的说法。 孟昭动作娴熟地将对方要的东西一一切好，摆在盆里，随后又盛了两大勺汤汁，笑着说道：“好嘞，您拿好，一共130文。” 那食客爽快的把钱付了，虽说这一盆肉花了他差不多两天的工钱，但架不住味道 实在是好，今个家里有喜事，端回去一盆香喷喷的卤煮，能让他们全家十几口人吃的喜笑颜开。 就在孟昭给食客结账的时候，之前在码头上学着孟昭摆摊卖盒饭的赵成媳妇赶了过来，神色慌张，气喘吁吁地说道：“孟老板，你快去看看吧，码头上来了铺快，要把你们的摊子撵出去。” 第118章 闹事 一听这话，孟昭心里一紧，也顾不上旁的的，赶忙跟在里头忙活的素云婶子说， “婶子，我去趟码头，你留下看铺子，千万记得，你但凡要是出去，一定得把炉子灭了。” 素云婶子听了赵成媳妇的话也是满脸焦急，连连点头应道：“好，我一定把铺子看好，昭昭你赶紧去码头吧。” 于是，孟昭一刻也不敢耽搁，赶紧跟着赵成媳妇往码头赶去，脚下的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边跑边问， “嫂子，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赵成媳妇神色慌张地说，“我这也不知道，原本我跟我家那口子摆摊摆的好好的，忽然码头来了几个铺快，挨个摊子的又看又问，我们原也没想太多，知到那几个铺快去到你们的摊子就停下不走了，赵成就上去听了一耳朵，回来就赶紧让我来给你报信，说那铺快说以后都不允许你们再去码头摆摊了。” 大概听了个前情，可孟昭绞尽脑汁，也猜不到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才会这样，只能心急如焚的往码头跑。 待她们气喘吁吁地赶到地方，发现已经闹起来了，她们摊位的地方围了一圈的人，孟昭咬了咬牙，伸出胳膊使劲挤了好几下，才挤到人群里。 一进去就看到顾氏跟凤娥婶子已经跟那几个铺快吵了起来，顾氏涨红了脸，情绪激动地大声说道： “我们都已经交过租金了，凭什么不让我们在这儿摆摊，我们本本分分的做生意，有什么错处。” 那捕快满脸横肉，眼神中透着凶恶，“让你们滚就滚，哪儿那么多话，再不滚，我就把你们都抓进衙门。” 顾氏本身胆子就小，这会本身就是强撑着说话，听见要把她抓进衙门，身子顿时颤抖。 孟昭赶忙走上前去，轻轻扶了扶顾氏，顾氏和凤娥婶子看到她来，也算是有了主心骨，赶忙轻声跟她说发生了什么。 原来今天她们俩推着推车过来码头，刚把摊子支起来，还没开卖，这几个铺快就围了上来，问她们卖的是什么东西，是哪里人，起初她们以为是过来例行检查的人，所以一直都是笑脸相迎。 谁知没问几句，那人就呵斥她们赶紧离开，还说以后也不准她们再来，她们自是不服的，于是就这么吵吵起来了。 孟昭深吸一口气，缓了缓一路跑过来的紧张，然后脸上挂着微笑，缓缓上前说道：“几位捕快大人，我是这摊子的摊主，请问我们是违反了哪项规矩，为什么不允许我们在码头摆摊了。” 领头的捕快上上下下打量了孟昭一番，眼中满是狐疑，随后用手指了指顾氏，问道：“你是摊主，那她是谁？” “她是我婆婆，我是她的大儿媳妇，若是我们这摊子有什么错处，还请这位捕快大人能明示一下。” 那捕快冷笑一声，“哼，有人私下检举，说你这摊位做的东西不干净，吃了拉肚子，差点害了人性命，你们这种黑心商贩，必须要赶你们离开” 孟昭心中虽有些许慌乱，但表面上依旧沉着冷静，“吃坏了肚子？这可不是小事。但口说无凭，请问苦主在哪儿，能否站出来说明一下缘由。” 那捕快把脸一沉，提高了声音，“既然是私下检举，怎么能让你们见面，你们要是知道是谁，岂不是会徇私报复。” 孟昭是做吃食生意的，现如今这么多人看着，自然不会认下这个莫须有的罪名，一旦有不干净的传言传出去，那她往后的生意可就难做了。 于是继续问道：“即便他不方便露面，也应该把事情说清楚，他是哪天来买的吃食，都点了什么菜色，何时觉得不舒服的，有没有去药铺拿过药，有没有诊方，当天还有没有吃其他的东西，事情不说清楚，怎么就能认定是我们摊子的责任。” 听了孟昭这一连串的追问，那捕头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此事，我们已经调查清楚，就是你们这摊子不干净引起的，只是让你们离开，已经是放你们一马了，别不识好歹。” 孟昭神色坚定地说，“捕快大人，我们已经在这儿摆了好几个月的摊子了，每道吃食都是精心制作，从没出现过有食客说东西不干净的，这来来往往买过我们摊子盒饭的人可不少，他们都能为我们作证，” 此时，围观的众人也纷纷议论起来，其中有些是附近的摊贩，还有些是经常来孟昭这边吃饭的食客。 “是呀，我在这摊子上吃了好久了，几乎每天都来，东西都干净的很，从没说吃坏肚子过。” “孟老板是个良心人，我们也是摆摊的，一看就知道孟老板这摊位上的菜都是新鲜的，咋能吃出问题呀。” 那捕快见众人这般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极大的挑战，直接大声呵斥， “衙门办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在这叫嚣了？谁要是有话说，来，跟我去衙门说道说道，看看进了衙门，你们还敢不敢如此放肆。” 众人一听 “衙门” 二字，心中都不禁打了个寒颤，那地方，进去了就要脱层皮，于是刚才还在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去，只留孟昭一家人跟几个捕快。 那捕快随后又恶狠狠地看着孟昭，“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既然她这么不识好歹，把她的摊子给老子掀了，让她知道，跟官府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后面跟着的几个捕快闻声而动，气势汹汹地走到推车旁边，朝着推车狠狠地踹了几脚，可这推车经过改良立的十分平稳，再加上车上还有好几盆菜压车，那人踹了几脚都没踹动。 凤娥婶子离得最近，看见他们踹车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愤怒地喊道：“还有没有天理了，我们本本分分做生意，你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孟昭此时也看出来了，这几个捕快显然不是讲道理的人，他们仗着官府的身份，肆意妄为，赶忙想上去拦着凤娥婶子。 但是已经晚了，只见其中一个捕快一把将凤娥婶子的胳膊从车上拉开，紧接着，朝着她的肚子就狠狠地踹了一脚，这一脚力道十足，凤娥婶子顿时脸色煞白，重重地坐在地上起不来。 第119章 被赶走 顾氏在一旁看得真切，她急忙冲过去，蹲下身子，双手颤抖着去扶凤娥婶子，而那捕快竟然还想继续动手。 孟昭此刻满是后悔，她不该，不该觉得这是个能讲理的地方。 此时有了教训，她什么都不敢说了，颤抖着手从腰上摸了钱袋出来，里面少说也有三四两银子，小心翼翼地将钱包递给了面前的捕快。 “这位大人，我们马上推车离开，拜托您了，不要伤人，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们这一次吧。” 那捕快接过钱袋掂了掂，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意，随后将钱袋塞到怀里，“这会知道错了，早干嘛了，兄弟们，接着掀。” 那几个捕快见踹不动推车，便一拥而上一个一个把盛菜的盆子掀翻在地。 这些饭菜，都是她们一早起来一点一点准备的，洒落的汤汁四处飞溅，与地上的泥土混在一起，流淌成一片狼藉， 孟昭看着这一幕，心疼得如同被刀割一般，但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边抱着顾氏跟凤娥婶子，一边看着他们肆意地掀着摊子。 等到所有的饭盆都被掀翻，那些人似乎也终于消了气，为首的捕快对着孟昭冷冷地说道：“不要让我们再码头上看见你们，不然见一次，掀一次。” 说罢便带着人，大摇大摆的走了，待他们走后，围观的人群又慢慢的围了上来， “唉，真是糟蹋东西呀，好好的饭菜都给毁了。” “也不知道她们这一家子是得罪了谁，咋就弄成了这样。” “你还敢说，不怕把你也抓进衙门去。” 待那些人走后，顾氏再也忍不住，哭着说道：“为什么啊，我们老老实实做生意，为什么要这样。” 孟昭望着顾氏，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也给不了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强忍着内心的痛苦与愤怒，将目光转向凤娥婶子，“婶子，你觉得怎么样？我送你去医馆。” 凤娥婶子微微摇了摇头，“没事昭昭，我肚子上肉厚，这会已经不疼了，只是可惜了这些菜，一群畜生东西，就会欺压百姓。” 虽说看凤娥婶子状态还可以，但孟昭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这人的大部分器官都在肚子周围，那一脚的力道不轻，说不定会有什么内伤，“不成，必须要去医馆，婶子等我一下。” 孟昭不敢耽搁，强压住满心的愤怒，缓缓蹲下身子，把打翻在地的几个盆子挨个摆正，码头边上都是土地，这菜倒到地上就已经没法吃了，但人没法吃，洗一洗牲畜总能吃，不能白白浪费了。 看孟昭开始动手，顾氏也强打起精神，上前帮忙，凤娥婶子也想站起身来帮忙，孟昭见状，急忙把她拦下了。 等到孟昭把东西收拾好，码头上的张大娘凑到孟昭身边，脸上带着不忍， “昭昭，我在码头这么长时间，还没见过这种事，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最近惹到什么人了，” 听到张大娘的话，孟昭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圈，她现在铺子生意红火，俗话说 “树大招风”，确实可能会招人嫉恨。 可若是真有人要针对她，按常理来说也应该是对铺子下手才对，怎么会盯上了码头的摊位。 孟昭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那群捕快只说是有人检举吃坏了肚子。”随后孟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张大娘，吴大哥也在衙门当差，能不能麻烦他帮着问下？至少让我们知道是得罪了谁，我们也好想办法去应对。” 听到孟昭的话，张大娘点了点头，她是真喜欢孟昭这个姑娘，手艺好不说，为人还和善，旁人有什么难处也总是能帮就帮。 “成，我等下就回去让我儿子去打听打听，有消息了，我就去跟你说，你也别太伤心了，这会已经入冬，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结冰了，就算继续卖，也不一定能卖多久呢。” 孟昭苦笑一声，虽说这码头的生意她也就准备做到年底，可如今被人用这种莫须有的 “不干净” 的原因给撵了出来，实在是让她难以接受。 等把东西都收拾到车上，孟昭又去跟赵成夫妻俩道了个谢，毕竟遇到这种事，哪怕只是去通知一下她，也是不小的恩情。 “孟老板，千万别客气，能帮上你，我们夫妻俩心里也能好受点。” 当初他们夫妻俩模仿着孟昭做吃食，本就是他们亏心，可孟昭不止没怪他们，还照常跟他们打招呼说话，实在是个好人，让她遇到这种事，真是不应该。 道完谢，孟昭让顾氏扶着凤娥婶子，先去了一趟回春堂，找的还是陈小武的朋友李大夫。 看李大夫从帘子里出来，孟昭赶忙问道：“怎么样了李大夫，严不严重?” 李世泽摇了摇头，“只是有些淤青，并未伤及肺腑，你们不用太过担心，按照我开的方子，一天一副，连吃三天，就能恢复。” 听到这话，孟昭一直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下，跟着李世泽一块去抓药，等到回到院子，孟昭把抓好的药拿给凤娥婶子，告诉了她吃法。 看着那些药，凤娥婶子叹了口气，“唉，不过就是被踹了一脚，都是小事，哪能这么娇贵，这药得花不少钱吧，” 孟昭认真地说道：“是不是小事，得大夫说了才行，婶子回家记得按时吃药，这三天就不要来做工了，给你放三天假。” 说着，孟昭又转身回屋拿了半吊钱出来，走到凤娥婶子身边，把钱塞到她手里，“这钱婶子拿着，买点好吃的，补一补身子。” 看着孟昭这又是给她看病，又是给她拿钱买东西的，凤娥婶子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气愤，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忍不住又骂了起来： “一群王八蛋，简直就是瞎扯，要我说哪来的什么吃坏肚子，就是他们故意找事，这整个码头，我敢说没有比咱们家更干净的摊子了。” 第120章 卫生 这干不干净，凤娥婶子一个做工的能不知道么，要说她来孟昭这做工，最难的便是孟昭定下的那些个要求实在太多，什么不能留长指甲，做餐食的时候头发要用头巾包住，衣服要经常清洗这些都是最基本的。 什么切肉和切菜要用不同的菜板，生的东西还有熟的东西也要分开菜板来切，不同的菜洗的次数和方式也不一样，隔夜的饭绝对不会第二天再卖，要么是孟昭一家自己吃了，要么就便宜了自己这些做工的了。 一想到刚刚被人污蔑摊子不干净，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在家给自己跟儿子做饭都没这么干净细致过，说我们摊子不干净，那真是丧了良心了，黑心肝的东西早晚遭报应，下辈子投胎成老鼠，被人一脚踩死才好。” 孟昭不怎么会骂人，这会儿看着凤娥婶子一连串的骂人还不带重样的，心里倒也稍微轻松了点。 “婶子你先歇会儿，我刚让小芸跟淑华婶子去铺子里帮忙了，等她们回来，你们赶着驴车回去，等明天早上再让小芸她们赶驴车过来就成。” 听了孟昭的话，凤娥婶子点了点头，虽说只是被踹了一脚，但那黑心肝的估计是用了大力气，这会儿自己说话喘气，肚子还隐隐有些酸疼，于是心里又轮番将那些人骂了一圈。 安排完凤娥婶子，孟昭便又对着她们带回来的那些饭菜发愁，码头那边都是土路，那些捕快倒的时候还不忘甩了一下，倒的十分均匀，孟昭就算想把上面一层干净的弄起来继续吃都不行。 那道烩菜，因为汤水多，被泥土一裹直接快和成泥团了，猪场里的猪都是她拿干净的土豆渣、麦麸、米糠之类发酵出来的饲料喂的，还时不时的给它们改善伙食，这泥土里面有很多有害物质，万一要是吃出毛病，那岂不是得不偿失，于是便只能倒了。 倒是有几道菜，比如那道土豆炒肉，炸茄盒，因为都是一块一块的，汤水也少，所以保存的还算完整，孟昭把它们过了遍水，一是把上面的泥土洗掉，二是洗一洗盐分，这猪每日摄入的盐分都是有定量的，吃的太咸也不好。 她把猪能吃的东西挑出来放在一起，又把一些猪肉单独装了起来， “娘，最西边的那户人家，还有南边那两户院子连在一块的，他们家里都养了狗，你把这些猪肉拿去送给主人家，让他们喂狗吧。不过您记得盯着狗子吃完再回来，别让人给吃了，万一吃坏了肚子，咱们承担不了责任。” 这洗干净的肉看着跟正常的肉没区别，孟昭怕把肉给出去，主人家要是存着侥幸心理自己吃了，虽说出事的可能性不大，可但凡要是有点问题，她们也承担不起。 这肉孟昭洗了好几遍，但肉里还是会有渗入的盐分，不过这会的狗都是吃剩饭长大的，有些盐分问题倒也不大。 顾氏点了点头，接过了那盆子猪肉就出了门。 孟昭专注地继续清洗手里的其他几样菜，沈青泽沈青瑜小心翼翼地把兑好的温水端过来给她。 若是平常这个时候她们从外面回来，俩孩子早就吵吵闹闹的缠着她们说话了，可这会估计察觉到气氛不对，俩孩子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孟昭不经意间抬头，一眼就看到了俩孩子那沉重的表情， “青泽青瑜，怎么不说话，今天在家里玩的不开心么？” 听见嫂嫂温和的声音，俩孩子紧绷的表情也轻松了一些，刚才看到嫂嫂她们早早就回来了，脸上还都是阴沉沉的表情，带回来的饭盆里盛着脏了的饭菜，可把他们吓坏了。 二人摇了摇头，“没有，今天我们一直在家念书，没有不开心。” 虽说他们年龄尚小，但孟昭心里清楚，这两个孩子自幼就聪慧懂事，很多事情都心里都明白，于是，她思索片刻后，便也觉得没必要完全瞒着他们。 孟昭微微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好，今天嫂嫂跟娘不开心的原因是因为盒饭摊子有人闹事，污蔑咱们的饭菜不干净，所以最近恐怕都不能出去卖盒饭了。” 俩孩子一听，立刻瞪大了眼睛，满是担忧地看着孟昭。孟昭把手在干净的布巾上擦干，然后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两个人的头，笑着安慰道：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咱们只是暂时不能出去摆摊卖盒饭而已，铺子里面的生意还可以照常做，你们两个只要安心读书就好，这些事情嫂嫂会处理好的。” 看着孟昭脸上重新有了笑模样，俩孩子心中的大石头也落了地，不再像之前那般紧张，便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起话来。 等沈青和回来的时候，小院里的氛围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可顾氏不是个能藏得住事的，眉眼间的忧虑还是被沈青和发现了，于是便趁机找了娘亲询问发生了什么。 顾氏把事情一点一点说给他听，当听到那群捕快竟然动手的时候，沈青和的心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娘亲与嫂嫂被人欺凌的画面，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好在后来听到娘亲跟嫂嫂都没有受伤，只是凤娥婶子受了点伤，而且也不太严重时，那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了一些。 “娘说那些人特意问了家里的情况？”沈青和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问道。 顾氏点了点头，“嗯，就是问了家是哪里的，什么时候开始摆摊的之类的问题，我也不太清楚他们为什么要问这些。” 沈青和听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与孟昭的想法一样，此事应该不是奔着孟昭来的，不然不会不对收益更高的卤煮铺子出手，而是对码头的摊位出手。 莫非是码头上其他的商贩看不过她们生意好去检举的？可码头的普通商贩又怎么能指使的动捕快呢？ 看到孟昭正用力提着水桶往锅里倒水，沈青和赶忙跑过去接了过来。 第121章 鱼籽福袋 “嫂嫂，我来吧。” 看沈青和主动要接手，孟昭也没有过多推辞，便顺势将水桶递了过去。 看沈青和把水倒到锅里，又顺手把火生了起来，孟昭忽然说道：“二弟，你别忙活这些了，去多念书吧，别耽搁了课业。” 听到这话，沈青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握紧了手中的柴火，在他的印象里，嫂嫂平日里对他的学业一直十分放心，从不会刻意地叮嘱这些，此时说出这样的话，应当是经历了今天的事情后，心中害怕了。 那些捕快并没有官身，只是衙门雇佣的差役，可即便只有一点点权力，也足以让他们在这些普通百姓或商户的面前耀武扬威，肆意欺压。 沈青和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嫂嫂放心，我定会努力进学，将来，定不会让嫂嫂再受这些屈辱。” 等沈青和说完，孟昭才猛地回过神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这世道太不公平，普通人想求个公道难如登天，刚才自己的思绪不知不觉就飘远了，想着等以后沈青和当了官，以他的能力，会不会让这世道好些。 可沈青和的情况早就注定了，因为孝期，最快也还要等一年半的时间，才能参加科举。 况且自己也不能去指望他以后的发迹，她不能只是被动地等待，必须要把自己的生意好好地做起来，不断地扩大规模，积累财富和人脉，只有这样，才能在面对困难和不公时，有足够的底气去抗争。 除了平常会搭把手的沈青和跟两个孩子，她的员工有五个，平日里顾氏还有凤娥婶子各自花大半天的时间忙活码头的事，下午的时候便帮着做些铺子里的丸子之类的。 现如今盒饭摊做不了了，她就多了一个人手，孟昭心中盘算着能不能再做些其他的事。 晚上的时候，一家人坐在桌上吃着晚饭，往常都是两个孩子说话，孟昭跟顾氏时不时的也说上几句，沈青和一向话少。 今天沈青和少见的话多了起来，说了好几件学堂的趣事。 说他有个同窗，自知课业不好，便开始四处求神拜佛，可小考旧没有过关，便把从寺庙里花了大价钱求来的几个佛牌都给烧了。 结果刚好让县学里的先生碰见，那先生一看，更是气急，直骂他愚钝，说他荒废学业，浪费钱财，求神拜佛都找不对地方，拜的都是些姻缘佛送子观音，能有用那才是见了鬼了。 沈青和边说边看着娘亲跟嫂嫂，看她们都笑的开心，心中也放心了些许。 晨曦微露，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孟昭早早地便起身，开始为铺子做着准备。 因为昨日的风波，孟昭做事更小心了些，虽说挡不住旁人的栽赃陷害，但要保证自己做的尽善尽美不让别人挑出错处来。 忙活了一阵子后，铺子里迎来了一位熟人。“昭昭，我来找你玩了。” 那声音清脆悦耳，孟昭一听便知道是谁， “婉音，快进来坐。” 这次过来不止宋婉音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个小丫鬟珊瑚也跟在后面，她买串串的时候跟孟昭见过几面，此时见她过来，孟昭微笑着点头示意了一下。 由于时间尚早，还未到吃午食的时候，店里坐的人不多，孟昭找了个空位让她俩坐下， “你们吃饭没有，要不要我给你们做点吃的？” 宋婉音俏皮地点了点头，“知道要来你这，我早饭都没吃，就等着吃你店里的东西呢。” 孟昭听后，不禁笑出了声，虽说宋婉音年龄比孟昭稍大，可或许是一直处于备受庇护的环境中，她的性子始终保留着一份未经雕琢的纯真与烂漫，说话做事，都有些跳脱。 她又转而询问她们二人的口味喜好，宋婉音和珊瑚相视一笑，纷纷表示只要是好吃的，什么都行，孟昭便自己做主，给二人一人煮了一碗面，里面加了许多蔬菜与丸子。 刚端上桌，宋婉音便夹起一个东西好奇道：“昭昭，这些怎么都没在你之前的摊位上见过，这个是什么呀，看着跟个钱袋一样。” 孟昭便坐下给她们介绍，“这个叫福袋，是用豆腐包裹着各种食材，做成像福袋一样的样式，你拿着的这个是鱼籽福袋，你尝尝喜不喜欢。” 之前摆摊没有做是因为这些东西的成本较高，工艺也复杂些，放到摊子上恐怕不太好卖，铺子开起来，人手多了，孟昭便一样一样都添了出来。 宋婉音轻轻咬了一口，细腻嫩滑的豆腐外皮在齿间破开,，紧接着，鱼籽鱼肉独特的鲜美味道和豆腐的清香在唇齿间相互融合，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好吃，有豆腐的味道，还有鱼肉的味道。” 孟昭解释道：“这福袋的外皮是用豆腐做的，里面的馅料是用的鱼糜鱼子，店里还有三鲜福袋、四喜福袋、虾仁福袋、每种福袋的袋口系法不同，你要是有喜欢的口味就跟我说，我帮你拿。” 宋婉音一听还有这么多不同口味的福袋，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当即毫不犹豫地说道：“我都喜欢，都给我来一个吧。” 孟昭听到她的话，不禁微微惊讶，“这福袋分量不小，你能吃得下么？” 宋婉音自信满满地说道：“当然可以，这才多少东西，你可别小看我的食量。” 于是孟昭便起身准备去给她煮其他的几个福袋，看她夹起一个丸子准备要吃，孟昭赶紧提醒。 “这个是爆汁牛肉丸，丸子里有汤水，吃的时候要小心些，可以先咬开一个小口把里面的汤汁吸出来，否则可能会被烫到。” 她原本下意识想说是撒尿牛肉丸，后来想想实在不太文雅，还是换个名字吧。 宋婉音听了劝告，吃的时候小心了许多，先是咬开一个小口，汤汁瞬间溢了出来，她赶紧用嘴吸住，醇香的汤汁在口中爆开，再咬一口丸子，劲道弹牙，没想到这一个不起眼黑丸子，竟然这么好吃。 第122章 爆汁牛肉丸 这爆汁牛肉丸可是孟昭废了不少功夫做出来的，首先原材料就不易得，牛肉并不是每日都有的。 况且要把这牛肉打成肉泥也得花不少功夫，就算有她自制的工具帮忙，也足足花费了一个时辰才把几斤的牛肉都给做成丸子， 这牛肉丸之所以能爆汁，并不是在包的时候包了汤汁进去，而是里面放着猪皮冻。 把猪皮用清水清洗干净，放到锅里，加入葱姜，煮半刻钟。 捞出后把猪肉上的油脂清除干净，切成丁，加入葱姜八角桂皮和盐调味，一起炖煮半个时辰。 炖煮好后倒到盆里，等温度降低就会变成固体皮冻，然后切成大小合适的小块，用打好的牛肉泥包裹起来，等到以后下水煮了，温度升高，猪皮冻就会变成汤汁，这爆汁牛肉丸就做好了 宋婉音咬下的每一口都觉的惊艳，一是这些东西许多都是她没见过的，二是味道实在是好，即便是里面的素菜都香味浓郁，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宋婉音一口接着一口吃的停不下来，待她终于放下碗筷，感觉肚子都圆了一圈，微微后仰，伸手揉了揉肚子，重重舒出一口气，十分惬意。 一旁的珊瑚见此情景，悄悄拽了拽宋婉音的袖子，“小姐，这么多人呢。” 原来已经到了吃午食的时候，铺子里慢慢开始进人，孟昭便没再继续陪她们说话，而是招呼起了其他顾客。 铺子门口老孙头跟老王踌躇不前，脸上带着些许难为情的神色。“孟老板，你瞧昨天那事儿闹得，我们俩在旁边干看着，一点忙都帮不上，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昨天盒饭摊子出事，他们二人就在旁边看着，起初也帮着说了几句话，可看那几个铺快凶神恶煞，最后也只能避开。 孟昭听闻，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这有什么的，那些人穿着管官服挎着刀，我跟他们说话都是壮着胆子说的，实在是没必要跟他们对上，你们不介意他们的说辞，还愿意来我们铺子照顾生意，我谢谢你们还不够呢。” 老孙头松了一口气说道：“孟老板这么想就对了，可千万别跟他们硬碰硬，那些人阴招多着呢。” 一旁的老王连连点头，“我们俩在孟老板这吃了多少回了，真要有问题，我们俩还能吃不出来，这一看就是有人看孟老板生意好，故意找事儿。” 孟昭挂着热情的笑容请他他们二人进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二人今日的穿着，都是比较新的料子，便随口问道：“你们今天这是不用上工，出来办事么？” 老孙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唉，什么不用上工，我们跟干了一上午活了，只是这管事的要求我们，最近几天都得穿着新衣服来做工，不然就不让我们来。” 老王也在一边抱怨：“可不是嘛，这衣服是我娘新给我做的，原本想着过年穿的，现在好了，穿着它背麻袋，真是作孽。” 听了他们的话，孟昭十分好奇，“这是怎么回事，往常也没这些要求呀？” 老孙头解释道：“这不是管事的听说新来的县令大人要来码头视察么，就要求我们必须得穿着新衣服，要我说这县令大人也是有毛病，好好的县衙不呆，出来瞎溜达什么，真是给人添堵。” 这话一说旁边的老王赶紧朝四周看了看，又伸手捂住他的嘴，“瞎说什么呢，不要命了。” 老孙头此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看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才放下心来。 坐在一旁的宋婉音与珊瑚，将这一切都听在了耳里，她们俩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了有些尴尬的表情，不过此时孟昭正忙着招呼客人没有注意到。 他们二人都是铺子里的熟客，不用孟昭介绍，各自选了想吃的东西，拿给素云婶子去煮。 看铺子里人越来越多马上就没坐的地方了，宋婉音便准备起身告辞，示意珊瑚付钱。 孟昭一算，二人一共花了快要七十文，照理说两个人是吃不了这么多的，可她们两个吃的几样东西，都是做起来麻烦，原料也贵的，所以价格自然也要高一些。 算账的时候，宋婉音毫不在意只是过耳一听，就连旁边的小丫头珊瑚，付账的时候都是毫无异样，可见家境十分殷实。 等二人出了铺子，珊瑚凑近宋婉音，压低声音偷偷问道：“小姐，今天咱们听到的事，要不要跟大人说一声。” 宋婉音微微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说，既然咱们听到了，就要告诉他，但咱们不要说是在昭昭妹妹的铺子里听到的，他那人心眼最多了，上次只是遇到昭昭妹妹，他都要怀疑别人别有居心，这要是让他知道咱们是在昭昭妹妹这儿听到的，又该瞎想了。” 珊瑚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孟昭在铺子里一直待到将近关门的时候，一位身着公服的男子走了进来，孟昭定睛一看，原来是码头张大娘的儿子吴荣舟。 此时的吴荣舟，身着与昨日那些捕快相同的官服，腰间挎着佩刀，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他脸型方正，给人一种坚毅之感，面容冷峻，看起来有些不怒自威。 直到看到孟昭，神色才稍微柔和了一些，孟昭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问道： “吴大哥，是有什么消息么？” 吴荣舟微微点了点头，“昨日我不当值，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听了我娘说的，我赶忙就去县衙里打听了一下，昨日过去闹事的人叫宋齐。” “这个宋奇是户房主事的亲侄子，因着这层关系，平日做事十分嚣张，但我观他之前的言行，也不像是会没事找事的人，于是又去问了昨日跟着他一起去的几个人，从那几人的言语中，我察觉到这宋齐可能是听了宋主事的吩咐才去你盒饭摊闹事的。” 说完这些，吴荣舟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关切，轻声问道：“孟娘子，你与这户房主事，有没有什么仇怨。” 第123章 前情 听闻吴荣舟的询问，孟昭不由在心中思索，这一县的户房主要是负责土地户口赋税徭役，而自己与他们之间唯一存在的交集，便是当下的税收问题了。 作坊每月交的税是由里正负责，可她也会时常查阅账目，并没有问题，铺子里的税收是她自己在交，可她一向遵纪守法，账目也记得清晰明白，并没有任何偷税漏税的情况。 再就是这摊位，因为大多都是流动摊贩，所以县衙并未征税，只需交租金就行，码头上的其他摊位都是如此，又有什么缘由偏偏针对她。 孟昭轻轻摇了摇头，“我一普通商户，与衙门中人甚少有交集，被这般针对，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吴荣舟皱着眉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户房主事虽说也没有官身，但却是隶属朝廷的胥吏，即便是县令也没法任意处置，而他只是个衙役，若是做错了什么事，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将他换了。 “我人微言轻，也没帮上什么忙。”吴荣舟低声叹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沮丧。 孟昭赶忙说道：“这种时候，你还肯帮我打听消息，已经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我之前在码头摆摊，没少受张大娘的照顾，刚巧，我这儿昨日卤了几只兔子，知道张大娘爱吃，我给她装上一只，劳烦你帮我带回去可好。” 孟昭语调轻扬，声音甜美，说出来的话让人不好拒绝，吴荣舟听到这话，脸色微微泛红，“好，那我就代我娘，多谢孟娘子了。” 晚上到了家，孟昭还一直想着这个事，想找个人探讨一下吧，两个孩子年龄太小，顾氏听了只怕除了着急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孟昭便等沈青和回来，想着跟他说上一说，看看能不能找到原因。 谁知孟昭刚一提起户房的主事，沈青和就变了脸色，捕捉到他的变化，孟昭当即问道：“怎么，二弟有什么发现？” 沈青和踌躇片刻，脸上满是愧疚之色，缓缓低下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地说道：“此事，是我们沈家连累了嫂嫂。” 孟昭有些好奇，“这是什么意思？” 沈青和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孟昭，“嫂嫂，你还记得大婚当日，大哥被差役强行带走那天么？” 这话一出，孟昭顿时低下头，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额边的发丝，她怎么能不记得，自她过来这段时间，很少提及这件事，因为原主做的属实有些不太合适。 当初原主在县里偶然见过沈青安一面，当即被他出色的样貌所吸引，暗暗发誓一定要嫁给他。 为达目的，原主去了沈家村的后山，佯装受伤，引得沈青安去救她，可当沈青安把她背下山，她又说沈青安在山里轻薄于她，孟父孟母因宠溺女儿，便气势汹汹地前往沈家施压，让沈青安答应娶原主。 当时沈父离世还不满一年，沈家正处于悲痛之中，便以家中余钱不多，又在孝期为由想要协商延后婚期，等攒些银子出了孝期再说，可原主才不管这些，一刻也不想等，逼着沈家不得已在孝期内成了婚，丢尽了脸面。 虽说算计成亲这事儿不是她干的，但她既然花了原主钱，接了原主的身子与爹娘，这锅她不想背也得背了，于是跳过大婚的事，直接切入正题， “二弟的意思是说，此事与你大哥的服役有关？” 当时因着沈青和念书，家中的经济状况每况愈下，沈父为了赚钱，跟着人家去跑船，谁知遭遇了意外，客死他乡，幸亏同行的人愿意帮忙把尸身带回了家，这才让沈父入土为安。 沈家自是千恩万谢，给了不少钱，可家中的情况就更加入不敷出了，连沈父的丧事，都是村子里的人帮衬着才办完的。 谁知沈父去世不久，沈青安就出现在了新一批的戍边名单上，按理说，朝廷征收徭戍，也是有规定的。 沈父已死，沈青和年幼，沈家就沈青安一个壮年男子，不符合征收标准，但名单上就是有他的名字，为了不去戍边，沈青安便卖了地掏钱划了名字，谁知大婚当日，还是被人强行带走了。 “当日大哥被带走的时候不甘心，想把疏通关系的银子要回来，却被人打的浑身是伤，若非如此，大哥身体强健，又怎会早早地离世。”青和说到此处，声音微微颤抖。 缓了缓情绪继续说道：“这些时间，我一直都在暗中留意消息，想知道此事是谁做的，没想到这人竟主动跳了出来。” 听闻此言，孟昭心中微微一惊，脑海中思绪万千。 她之前没想起这事，一是因为她刻意想要遗忘原身之前发生的事，二是她看过原书，知道这事的幕后主使其实官阶更高一些，乃是当时的县令，而如今已然升迁成为郡守。 这是沈青和现如今怎么都对付不了的人，孟昭思虑后决定还是暂时不将这个真相告诉他，以免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莽撞之事，反而给她和沈家带来更大的灾祸。 孟昭好奇，“那这人怎么自己跳出来了，就不怕咱们去县衙告他么？” 沈青和冷冷地笑了一声，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无奈，“嫂嫂，你去县衙办事的时候，可曾留意到衙门门口都有些什么东西么？” 她每次前往衙门，都是有事要办，很少在门口停留，犹豫说道：“我记得有石狮子，还有鸣冤鼓。” 沈青和微微点了点头，“嫂嫂所言不错，不过这鸣冤鼓旁边还有两个石碑，一个是诬告，罪加三等，另一个上是越诉，鞭笞五十。” “虽说花钱免徭戍是许多地方约定俗成的一件事，但依旧是违反律法的行为，一但上告，状告者也会被依法处置，即便像咱们家一样，大哥已经亡故，但民告官属于越诉，按照律例，越诉者需先承受鞭笞五十再上堂，若是身子不好的人，恐怕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孟昭听闻此言，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哀，在这封建礼教森严、等级制度分明的古代社会，想要为自己、为家人求一个公道，竟然是如此的艰难。 沈青和看着孟昭落寞的神情，心中的愧疚之感愈发浓烈，“只是没想到，隔了这么长时间，竟然还能因为这事影响到嫂嫂，终究是我们沈家对不住嫂嫂。” 孟昭微微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豁达，轻声安慰道：“没事，二弟，你不必太过自责，不妨换个方向去思考这件事情，如今他们这般作为，充其量不过是担忧娘在见到县令后会直接当面告状，所以才使出这样的手段，将咱们赶出码头。” “其实仔细想想，码头那边收益低，远没有铺子赚钱，况且等运河结冰，咱们就算想卖都卖不了，现如今把铺子的生意做好，想办法腾出人手，多开分店，才是正事。” 第124章 准备分店 没错，孟昭想要开一家分店，经过她这段时间跟食客们的交谈，她已经慢慢掌握了一个规律，就是基本每月来他们铺子三次以上的，都是居住在铺子附近步行半个时辰以内的居民，或者是在铺子周边开店或做工的伙计。 可以明显看出，顾客与铺子的距离越近，购买的频次就越高。 就拿她家邻居钱婶子来说，现在差不多每隔两三天就会来一次，通常会买七八文钱的卤肉，就为了给家里添个菜尝尝鲜，要是赶上哪天心情好，也会多买一些，花上十几二十文，买点猪肘子或者猪大肠回家。 钱婶子常念叨，反正家里都要买肉，不如就买孟昭的卤肉，既省了自己下厨的麻烦，味道还比自己做的好，儿子也吃得开心。 附近店铺里的许多伙计也是如此，偶尔收工回家的时候，也愿意带上一块卤肉，让家人也能换换口味，改善改善伙食。 所以这开店，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古代的城池大多建造的比较方正，孟昭试验过，从青石县南门走到北门，大约需要两个时辰，从东门走到西门也差不多是两个时辰。 那么想要把青石县整个覆盖下来，就需要四家铺子，才能让全县的人都能在步行半小时内，买到她的卤肉。 可实际操作起来，选址必定是没有这么精准的，况且青石县也并非每个地方都有这么多的居民，即便有，如果是在购买力不高的地方，即便开了铺子，可能收益也不会太高。 经过计算，孟昭觉得在青石县开2到3家铺子，就能让她的利益最大化，而现在孟昭只有一个铺子，有很大一片潜在市场她还没有抓住。 原本她准备等到明年开春，春暖花开的时候再去研究分店的事，这样她也能积累更多的经验，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形势所迫，她不得不加快步伐，提前将分店的筹备事宜提上日程， 而且年底本身就是个绝佳的好机会，如果说一年到头，什么时候的人花钱最不心疼，最大方，那大概就是过年的时候，即便是相对穷苦一些的人家，也愿意咬咬牙在过年的时候买点肉食囤年货。 况且孟昭也计算过，她店铺里购买超过六十文的食客，大概率都是家里来了客人，或者要去别人家里走动，当礼物送去的。 年底可是家家户户阖家团圆、走亲访友最为频繁的时段，这个好机会可不容错过。 听到孟昭想要开分店的打算，沈青和也表示了支持。 “只要是嫂嫂想要做的事，就没有不成功的，嫂嫂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直接跟我说。” 孟昭微微点头，这她自然是不会客气的。 第二日沈青和如往常一般，把从家里带过来的餐盒拿去饭堂热了热，又回到学堂准备开吃。 一个身着华丽锦缎服饰的少年，端着自己的饭盒凑了过来。 “沈兄，你这吃的是什么饭呀？怎么这么香。” 那少年一边说着，一边将脸使劲地往沈青和的饭盒前凑，看着他几乎要贴到自己饭盒上了，沈青和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满是嫌弃，可到底没有将他推开，而是用筷子从自己饭盒里夹起几个圆润饱满的鱼丸，分给了他两个。 “这是我娘亲跟嫂嫂做的鱼丸，十分好吃，给你尝尝。”沈青和语气平淡想让他赶紧离开。 看到沈青和这么大方，那人惊讶极了，瞪着眼睛说道：“真的，沈兄，你最近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好，之前我想吃你的东西，你都不给我。” 沈青和嘴角微微上扬，“因为你总是给我提供素材。” 宋坤年龄小，今年刚满十三，他家在本地经商，家境颇为殷实。 年初的时候，天气寒冷，宋老板在城门口施粥送粮，是本县的善商，便得了个县学入学的名额，家中把这个年纪最小的儿子送了过来。 可惜宋坤毫无进学的心思，整日只知道吃喝交友，而且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似乎一直被倒霉之事缠身，所以这两天，为了逗娘亲嫂嫂开心，他在家里说了不少宋坤的糗事。 如今连嫂嫂都知晓他了，还打趣说他是自己的素材库。 宋坤满脸疑惑地挠了挠头，“素菜？我没有素菜，只有肉菜，沈兄要尝尝么？” 宋坤不爱吃素，家里给他准备的餐盒里都是些肉菜，他把餐盒往前推了推，虽然他的菜没有沈兄的好吃，但沈兄对他大方，他也不能小气，想吃什么菜随便挑。 沈青和深吸了一口气想说什么，又闭嘴了，心里把这事记下，以后嫂嫂要是有不开心的事就说给她听。 在跟沈青和聊完的第二天，孟昭就前去牙行开始打听铺子的事。 她的要求是街道要相对繁华一些，最好有连在一起的后院，周边有聚集的居民区，且离她在通府街的铺子步行大概在一个时辰左右，这样拉开距离两家铺子的受众就不会重叠。 接下来的时间就只等牙行的伙计给她结果了，趁着这段时间，孟昭带着沈芸回了趟沈家村，去看看她的土豆粉，还要抓紧把烘干房垒出来。 为什么带沈芸，也是孟昭有意的在培养她，她目前的几个员工，都各有优缺点。 顾氏不必说，除了她爹娘，顾氏目前是她最信任的人，跟着她的时间最长，学的手艺也是最多的，做事细心，能吃苦耐劳。 缺点就是不够灵活，遇事容易慌乱，若是让她做个负责生产的管事，应当能完成的不错，但若是让她去管理铺子，跟食客们打交道，难免说话有点呆板。 而凤娥婶子不同，她为人热情开朗，有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巧嘴，不管是在码头买盒饭的食客，还是铺子里买卤肉的食客，跟谁都能聊上几句，且关系处的都很不错。 缺点大概就是有点冲动，做事不怎么寻思后果，遇到一些爱占小便宜的顾客，孟昭还没说话呢，她就先生气了，虽说对于那种食客，孟昭也很烦，但做生意的，哪有完全不吃亏的，需得尽量少得罪人才是。 至于新来的素云、淑华婶子，因为接触的还不算多，只能看出来做事老实勤勉，性格方面倒还没有太大的感触。 再是沈芸，生了一张小圆脸，看着十分讨喜，会说话的同时也愿意听孟昭的叮嘱，把她的每句话都记在了心里，除了年纪小点以外没什么太大的缺点。 但年龄小也有年龄小的好处，沈青和教的东西，顾氏跟凤娥婶子需要学个三四天才能记下，沈芸学个一两天就能记下来了，而且学习的热情远比顾氏跟凤娥婶子高，因为这个，孟昭对她寄予厚望，也愿意把她带在身边。 第125章 烘干房 等孟昭抵达村子，里正早已将准备好的人手都召集齐全，现如今作坊的产量越来越高，一个烘干房担心不够用，她决定此次一次性建造两个烘干房。 孟昭深知自己不是行家，且古代的材料没有现代丰富，她也担心自己的图纸是否合适，于是特意让里正找了两个经常盘炕的老手，想要参考一下他们的意见。 二人端详了好一会，脸上逐渐浮现出困惑与不解的神色， “下面这块跟我们盘炕的法子差不多，只是这里面导烟的垒法不太一样，但上面这块，我也看不太明白，而且烟道歪七扭八的，这烟会不会出不来啊。” 孟昭在设计图纸的时候，参考了现代火炕和窑炉的工艺，当时也找盘过炕的师傅聊过，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到底能不能在实际使用中良好运行，还是要试过才知道。 孟昭思索片刻后说道，“二位都是老工匠，先按照这个图纸试试吧，要是有什么问题，咱们再改。” 于是众人就在提前准备好的地方开始施工，先是垒砖，这会用的都是青砖，主要原料是黏土，要是按现代说法，就是铝硅酸矿物长时间风化所产生的一种材料，具有很高的粘性，加水调和后，塑成砖块的形状，高温烧制，就能变成青砖。 虽说远没有水泥砖结实耐用，但吸水性好，透气性强，保温效果也更好些，用来垒炕，还是很合适的。 在众人齐心协力之下，烘干房的底部基础部分终于顺利垒好，紧接着，便开始着手垒上面的密封屋部分了。 这屋子与普通的屋子不同，四周要布满烟道，这样烟雾经过的时候，就能把热气传导到旁边的砖头土坯上，这些被加热的砖头土坯就如同一个个小型的热量储存器，从而使得整个屋子能够保持温暖的环境，达到烘干淀粉的目的。 这烟道的设计也有讲究，要是烟雾经过速度太快，那么火一旦停下，就容易降温，会很废柴火燃料，增加成本。 所以就要在保证烟道畅通的情况下，让烟雾尽量在里面流转，延长停留时间，这样才能实现持续的保温效果。 他们一伙人忙活了半天终于将烘干房的雏形全部垒好，不过这会砖头的缝隙，还都是透风的，需得把缝隙填满，才能密封保温。 于是孟昭就又带人拉了几车黄土，和匀后一点一点糊到垒到的烘干房上，把缝隙全部填满，不让热气从其他的地方跑出来。 等到烘干房终于全部垒好之后，依然不能马上投入使用，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晾晒风干，才能更加稳固，孟昭暂时放下这边的事务，带着沈芸前往了沈家的院子。 这几日没有下雨，土豆粉一直晾在院子里没有管过，因为晾晒的时候水分蒸发，此时已经变得微微蜷缩起来。 孟昭跟沈芸一起，把一根根竹竿从架子上取下来，看着这洁白的土豆粉，孟昭满意极了，这可是纯手工无添加的产物。 沈芸好奇地看着手中的土豆粉，“孟昭姐姐，这就是土豆粉么，看着跟面条一样。” “是呀，确实跟面条很像，不过这味道口感可是大不一样，土豆粉口感爽滑劲道，有着独特的风味，等咱们回了县里，我给你做道菜，你尝尝就知道了。” 沈芸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只要是孟昭姐姐做的菜，就没有不好吃的。 因为这土豆粉挂起来的时候比较随意，长短不一，所以孟昭提前准备好了一把锋利的闸刀，把下面参差不齐的部分裁掉，只保留上面齐整的地方，然后用麻绳系成一捆一捆的，装到车上。 这被剪掉的碎段也不能浪费，找了两个麻袋装起来，等着用来炒菜吃。 这土豆粉实在太多，干巴巴的又占地方，一车都拉不完，孟昭就留了一些装到袋子里又挂到房梁上，等下回过来的时候再带走。 回到家中时，顾氏正在院子里忙碌着，看到她们拉着满满一车土豆粉，惊讶道 “我的天！怎么这么多？” 孟昭笑着说道：“这东西看着占地，实际等泡软了，就没这么多量了。” 孟昭把刚才装到袋子里的碎土豆粉放到温水里浸泡，又把土豆和五花肉切成大小差不多的片。 锅里烧油，放入葱蒜炝锅，把切好的五花肉放到锅里炒香，再加入土豆片，最后再把已经泡软的土豆粉倒进去，加入盐调味，翻炒均匀后出锅。 顾氏率先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不禁赞叹道：“昭昭，这就是土豆粉的味道呀，口感好滑嫩。” “这土豆粉好能吸汤，我感觉里面浸满了汤汁。”一旁的沈芸也跟着夸赞。 孟昭拿起一个热乎乎的大馒头，中间夹了一筷子土豆炒粉条，一口咬下去，馒头的麦香、土豆粉的滑嫩、五花肉的浓郁以及土豆片的软糯在口中完美融合，饿着肚子的时候来上一口，简直是幸福感满满。 两个孩子吃的嘴巴都要塞不下了，顾氏也觉得这土豆粉味道很好，于是问道： “昭昭，这土豆粉，你是要在铺子卖么？” 孟昭点了点头，“是的，平日里只有面条，难免单调，这土豆粉吃起来口感很好，拿到铺子里去卖，顾客一定喜欢。” 孟昭刚提出这个建议，众人就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等到土豆粉上新的时候，凤娥婶子也痊愈上工了，论嗓门论热情，谁都比不过她。 “孟记卤煮新菜上市，细腻弹嫩的土豆粉，保管大家伙吃了第一口，还想吃第二口，客官，要不要进店尝尝。” 有食客被这招呼声吸引进店，“给我来碗土豆粉尝尝。” 第126章 红油麻辣 “这土豆粉有三种口味，分别是原味浓汤、金汤酸辣的，还有红油麻辣味的，您看您想吃什么味的。” 那人一脸纠结，“咋这么多味啊，我也不知道哪个好吃啊。” 凤娥婶子说，“我们这儿哪个口味都好吃，您平日能不能吃辣？” “能，我最爱吃辣了！” “那要不就尝尝这红油麻辣味的，这可是我们店的招牌口味，里面加了我们自己秘制的红油辣子，那味道，香得嘞，保管您一吃就喜欢上。” 那人听了凤娥婶子的描述，不禁食欲大开，“行，那就来一碗红油麻辣味的土豆粉吧。” 凤娥婶子见客人点头，朝着里头大声喊道：“素云，来一碗红油麻辣味的。” 说完又迅速地回过头，笑着招揽其他客人去了。 刚出锅的土豆粉端上来，热气弥漫，素云婶子提醒，“这土豆粉刚出锅还热着呢，您稍等会再吃，旁边架子上是几样我们自制的小菜，您可以尝尝。” 屋内原本放着串串的架子上，被腾出了一点位置，专门放孟昭腌制的一些小菜，今天的有酸豆角，香辣萝卜丝，凉拌藕丁，糖醋蒜。 都是比较便宜的一些食材，孟昭又找村里会做木工的给她定了一批小盘，也就三指宽，一次只能装上一点，这样即便有人想多拿一些，也没这个机会。 那食客先是去夹了两样小菜，又倒了杯温水，土豆粉的热气才慢慢散开。 就看见一个快比脸大的海碗，盛了大约七八分满，碗里码放着整整齐齐的各种食材。 最边上是几样小菜，分别是油炸花生米，豆皮丝，木耳丝，豆干，一把青菜，还有两个圆乎乎的小丸子。 这些食物都被红油浸泡过，看着更加诱人，被煮的半透明的土豆粉也隐约浮现出来一些，上面沾染了许多的红油，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他先用筷子把碗里的食材拌了拌，夹起一筷子土豆粉，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 此时的土豆粉已经吸满了汤汁，软嫩弹滑，入口的瞬间让他不自觉的就吸溜起来。 伴随着土豆粉一同入口的，还有那股浓郁热辣的味道，再加上此时的土豆粉还有些烫，刺激的他舌尖微疼，下意识嘶哈起来。 素云婶子赶忙关切说道：“是不是太辣了，要不我给您加一勺汤，可能会好点。” 那食客正沉浸在这热辣带来的独特快感之中，赶紧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就爱这个味，吃起来实在太爽了。” 这辣度刺激的他微微冒汗，原本有些寒意的身子热了许多，舒坦极了，于是又拿起勺子，盛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那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浓郁鲜香，又带着一些麻辣，尝过一次就忘不掉。 这食客心中不禁暗自感叹，这铺子看着不太起眼，没想到做的东西竟然这么惊艳，不说别的，就连这几样小菜都做的如此爽口，十分解腻。 不多会儿的工夫，铺子里就坐满了吃土豆粉的人，后来的人连坐的位置都没有了。 凤娥婶子也不忙活拉客了，因为这土豆粉一出锅，香气四溢，大家伙闻着味就来了，哪用她招呼。 于是便帮着收拾桌子，好赶紧把地方腾出来给新顾客坐下，素云婶子和淑华婶子也忙得不可开交，她们两人守在炉灶前，一刻也闲不下来。 附近书铺的李掌柜早就闻到味了，可孟昭铺子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干着急，“孟老板，你这生意也忒好了，这铺子都满了，我迈都迈不进去。” 孟昭见状，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说道：“这刚出了新菜，好些老顾客过来捧场来了，李掌柜，我知道您铺子的位置，您要是想吃，我做好了让人给您送去可好。” “好好，那感情好。”李掌柜一听，顿时喜上眉梢。 孟昭接着介绍了土豆粉的口味，李掌柜夫妻俩年龄大了，不太能吃辣，就要了一碗原味浓汤、一碗金汤酸辣，付了钱后，背着手慢悠悠地离开了铺子。 这铺子里每个人都有活计，顾氏在家里忙活着洗菜备菜外加准备汤底，沈芸就铺子院子两头跑，一边补菜，一边把食客用过的餐具拉回院子清洗，这人多了担心餐具不够，清洗好又得立马送过来。 所以外送的活就交给了沈青泽沈青瑜两兄妹，幸好孟昭早有准备，店里备了两个食盒，底下做了凹槽，刚好适配她家的碗。 上面也有盖子，只要不是直接丢到了地上，轻易不会撒。 “你们两个知道李掌柜的书铺位置吧，离得不远，拐弯就到，送完东西记得赶紧回来，不要乱跑，路上小心些，宁愿慢点也不要抢路，知道么？” 对于两个孩子，孟昭多少还有点不放心，只能尽量的去多叮嘱。 二人点了点头，对于能帮上嫂嫂十分开心，小心翼翼的各自跨起一个食盒出了门。 往常她们忙活到未时中，人就慢慢减少了，也能坐下歇一歇，今个一直忙到快要申时，早就过了吃午饭的点了，铺子里才慢慢开始有了空位。 就这还时不时有人进店问道：“就是你们这卖的土豆粉？给我上一碗。” 俩小孩子也是忙的团团转，刚拎着食盒跑回来，就又装上了两碗走了出去，幸好这些外送的，基本都是周边这一两条街的客户，不然孟昭还不敢让他们去送。 等中午的那阵刚忙过去，几人连坐都没得坐，这吃晚食得又来了，等孟昭把今日准备的卤肉都卖完了，也开始帮着做土豆粉。 后来实在是撑不住了，孟昭直接在店铺门口挂了牌子，说土豆粉已经售完，明天再来。 但有许多食客不识字，还是进店来问，孟昭只能抱歉地说：“对不住了，客官，我们准备的食材不够了，您看要不过两天再来？到时候我们一定为您准备好。” 看那人失望而归，孟昭在后头接着说，“实在是对不住，下回我们提前多准备些。” 第127章 带话 一直等到铺子里的最后一位食客离去，店内才渐渐安静下来，众人累的不行，纷纷坐在板凳上休息。 凤娥婶子连喝了好几杯茶水，长舒了一口气，感慨道：“哎呀，昭昭，除了铺子刚开业那几天，咱们还没这么忙过呢，今个我这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嗓子都快喊哑了。” 淑华婶子揉了揉酸疼的肩膀，“是啊，好多人，刚开始我都有点忙不过来，生怕给客人少加了东西，不过干着干着就慢慢适应了，只要汤底倒对，其他的配料沿着案头一遍加过去就成。” 孟昭也拖着疲惫的身子说道：“接下来的几天估计都会很忙，婶子们这些天回去的时候，就赶着驴车回去吧，也能少走点路，早上的时候再赶着驴车过来，也能多睡上一刻钟。” 听到这话，凤娥婶子一拍大腿，“唉，昭昭，你这老板我算是跟对了，真是贴心的很。” 旁边的素云婶子跟淑华婶子也纷纷点头，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着孟昭的好，说她有啥好事都想着她们，往常没人的时候，都是孟昭主动让她们歇上一歇，不跟有的老板一样，看你闲着就给你安排点别的活计。 所以说现在人多了，活也累了，但大家伙也都不抱怨，反而觉得心里舒坦，愿意给孟昭干活。 等忙完收尾工作，孟昭把驴车牵出来，临行前对沈芸说，“小芸，你回去的时候跟玉梅嫂子递个话，让她带着人，再给我做些土豆粉出来，免得咱们生意太好，到时候压不上趟。” “再跟里正说，我这两天忙，估计是去不了村子了，让他带着人试下烘干房，看看烟道顺不顺畅，要是有问题，赶紧通知我，要是能用，就让他多试几次，看看什么火候合适烘干。” 这淀粉烘干的温度既不能太低也不能太高，太低了废柴火不说还容易粘连，太高了又容易直接烘熟，所以估摸着得经过多次试验才能完全掌握。 最后又补充道：“还有就是也快到了春风楼取货的时间了，你让他跟陈小武说一声，就说我想求见萧公子。” 沈芸点了点头认真把孟昭说的话通通记下，生怕遗漏了一丝一毫。 这萧宥之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她去了两趟春风楼都没见到人，就连陈小武也不在，这萧家传递消息十分灵通，要是萧宥之想见她，听到信也该递个话来。 可她第二次去依旧是什么信都没有，她稍加思索就明白过来，这萧宥之是在故意吊着她。 虽说已经洞悉了萧宥之的意图，可孟昭身处低位，实在没办法，即便明知见不到人，还是又刻意空跑了两趟，做足了姿态，想来这会儿萧宥之也该消气了。 不过就算不消气，孟昭估计他也吊不了她多久了，单就惠安县他就签了那么多契约，又肯定不会止步于惠安，就自己供给他的那点货，恐怕萧家的库存也快空了，再不找她，他估计也要等不及了。 *** 萧宥之此时正坐在春风楼的二楼品茶，第五次收到孟昭想要见他的消息，深邃的眼眸闪烁起一抹难以掩饰的喜悦，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是怎么跟你说的？当时她表情如何？” 陈小武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微微低着头，即便他十分会看人脸色，这会儿也想不通他这老板怎么想的。 孟老板每回去春风楼拜访，老板都会仔仔细细地询问清楚，可却又勒令他们在面对孟老板时不准有好脸色。 虽说对老板的行事风格捉摸不透，但陈小武还是不敢有丝毫懈怠，认认真真地回答道：“小人这趟并未见到孟老板，是她托沈家村里正带的话，说是求见公子。” 萧宥之顿时变了脸色，眼神中闪过一丝恼怒，只听得 “啪” 的一声脆响，手中的茶杯被重重地放到了桌上，茶水因剧烈震动而微微荡漾，溢出些许在桌面上。 “带话？我是她带个话就能见的人么，这个孟昭，实在是不知道轻重，她的淀粉卖不出去，单就青石县，哪里消耗的了那么些，这时候不来求我，谁能买她的淀粉。” 眼见萧宥之动了怒气，陈小武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但孟老板对她不错，平日里很照顾他，于是便想帮忙解释两句， “公子，这孟老板的铺子里最近上了一种新的吃食，叫土豆粉，我偷摸去看过两回，生意好的不行，铺子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好些人都在外面排队等着呢，孟老板估计也是实在抽不开身，之前她已经亲自跑了好几趟春风楼了。” 只是您刻意不肯见，有一回公子跟他就在楼里，愣是坐着没出去，搞得他都没法见孟老板，想去尝尝土豆粉都不行。 听到土豆粉三个字，萧宥之正色起来，“土豆粉？那是何物？” 陈小武低头回道：“小人也没看到，只听别人描述是透明的面条一般，酸辣浓郁，十分好吃，且味道香浓，小人站的很远，都能隐约闻到香味。” 听到陈小武说是透明的，萧宥之就明白过来，这土豆粉应该就是用淀粉做的。 卖不出去淀粉，就另辟蹊径，自己还真是小看她了。 萧宥之沉默了片刻，对陈小武说，“去跟她说，三日后让她来春风楼一趟。” 紧接着又补充道：“顺便给我买碗土豆粉回来。” 陈小武听了吩咐，快步往孟记卤煮走去，到了地方后跟正忙活着的孟昭说，“孟老板，我们公子说，让你三日后去寻他。”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小武兄弟，今个估计你也忙了一天，铺子里这会儿有空位，要不进来尝尝我们新做的土豆粉，我请客，不收钱。” 陈小武早就等不及想要尝尝了，也没推辞，笑呵呵地进了店，要了一碗金汤酸辣的，虽说只是微辣，但还是吃的他浑身冒汗，忙活一上午的疲累都在这一碗粉里消散了。 陈小武吃完后，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正准备离开时，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对孟昭说道：“孟老板，麻烦你再给我打包一碗吧，这碗我付钱。” 孟昭心里怀疑这份可能是带给萧宥之的，但也不好问，一旦问了，不管答不答都是让陈小武为难。 于是便直接拿了一个双层的食盒过来，把土豆粉放在下层，上层又放了两个小盘子，切了一碟子卤肉，还混装了一小碟解腻小菜放了进去。 “小武兄弟平日里没少照顾我的生意，这卤肉跟小菜配着这土豆粉吃着十分适宜，是我送给小武兄弟的，你拿回去让家人尝尝，这食盒，等下回过来的时候给我捎过来就成。” 第128章 帮忙 等送走了陈小武，顾氏来到她身边轻声说道： “昭昭，长武跟三娘的闺女明个满月，我想请一天假回趟顾家。” 孟昭这才想起来，“没问题，娘，您早该跟我说的，二舅舅平日里帮了我那么多，于情于理，我也得给孩子准备点像样的礼物才是，只是最近店里事情多，恐怕没法亲自去道喜了。” 顾氏摆了摆手，“不用不用，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明个带回去就行，你手里活多，就别过去了，明天刚好青和休沐，我把他留下给你帮忙。” 孟昭笑着说，“没事的娘，这两日人手也够，您就带青和一块回去吧，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聚聚也好。” 顾氏摇了摇头，“他长大了，下回让他自己回去一趟就行，我把青泽青瑜带过去看看小娃娃，让他留下来给你跑腿外送，要不我怕你们忙不过来，” 孟昭这才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因为铺子里人手够，第二日就没让沈青和直接去铺子，而是先在家里忙活一些备菜工作，等到快吃午食的时候再去铺子帮忙。 临近了午食时分，沈青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而在他的身旁，还跟着一位身着锦衣的小少爷，那小少爷一瞧见孟昭，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大声喊道： “孟昭姐姐，我总算是见到你了。” 孟昭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了眼身旁的沈青和，沈青和上前一步解释道： “嫂嫂，这是我书院的同窗，宋坤，来帮忙一起外送的。” 昨日他偶然提及今日休沐需要来铺子里帮忙，宋坤就粘了上来，非要一起，虽说他不通俗物，但是送个东西应该还是可以的，沈青和就答应了下来。 这可是沈青和第一次带朋友回家，孟昭自然也十分热情，“宋同学你好呀，怎么，你之前也听说过我？” 宋坤孟昭自然是知道的，前些日子她心情不好，沈青和跟她说了许多宋坤的糗事。 宋坤点了点头，“那当然了，沈兄每天带那么香的饭食去县学，嫂嫂的名声，我早就如雷贯耳了，只是沈兄小气，平常都不肯让我吃他的东西。” 孟昭笑着说道：“哈哈，那等你们今日忙完，一块吃个够。” 宋坤开心的点着头，没多大会，隔壁街药铺的学徒就过来点餐了。 “保安堂三份土豆粉，两碗红油麻辣，一碗原味浓汤，再来三碗金汤酸辣的，分别送到宋记粮铺，老李皮货店，福润酒舍。” 这四家铺子离得很近，想必是事先商量好了，让一个人过来点餐，孟昭笑着答应下来，让后面加紧制作，不多时，土豆粉便制作完成，孟昭装到食盒里递给沈青和与宋坤去送。 刚开始宋坤觉得这事儿很有意思，脚步飞快，沈青和喊了他好几声慢点才消停下来。 等跑了几趟才知道这里面的辛苦，为了保证食盒的平稳，一个食盒最多只能放两碗，且走动的时候不能让食盒碰到身体，所以手臂需要一直举着， 两碗土豆粉的分量不算轻，两趟下来，宋坤就开始喘着粗气了，五六趟下来，他就感觉胳膊有些隐隐作痛。 孟昭看宋坤衣着华贵，就猜到他家世不错，应该没做过什么活，于是关切说道：“宋同学，要不坐下歇一歇，喝口水。” 宋坤刚想开口答应，却瞧见沈青和已经又送了一趟回来，二话不说又往食盒里装了两碗便径直往外走。宋坤心中那股倔强的劲儿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强撑着说道：“不用，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孟昭见他如此坚持，也就不再多劝，只是给他安排的都是些稍近一些的地方，让他少走几步。 即便如此，等午食这阵结束，宋坤早已累得筋疲力尽，整个人像一摊软泥一般趴在桌上。 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动动嘴，有气无力地叮嘱沈青和，“前街胭脂铺还有两个碗，你记得去取回来。” 沈青和听罢又出了门，孟昭看宋坤累成这个样子，赶紧给他倒了茶水又煮了一份土豆粉端上来，等看到热乎乎的土豆粉，宋坤瞬间来了精神，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我闻了一路的香味，馋得我口水都快流干了，如今终于能吃上了。” 孟昭觉得好笑，又给他盛了点小菜，切了半个猪蹄送过去，“想吃什么下回直接跟姐姐说，我给你做。” 等沈青和取了碗回来，就看见宋坤站在柜台前跟孟昭卖惨，“昭昭姐姐，你看我这手心都红了，都说吃什么补什么，你再给我切上半个猪蹄吧。” 孟昭顺着他的话，仔细看了一眼他的手心，这宋坤手心白嫩，就连那书生常年握笔的茧都没有，此时手心通红，当即毫不犹豫地说道：“成，想吃多少今天管够。” 等孟昭她们忙完一天回到院子，顾氏也带着孩子回来了，手里还拎着许多的东西。 俩孩子一进院就迫不及待的把兜里的糖递给孟昭，说这是喜糖，特意给孟昭带回来的，孟昭开心的收了下来。 “青泽青瑜，今天见到小娃娃没有，小娃娃好不好看。” 沈青泽兴奋得小脸通红，“好看，脸软乎乎的，跟大白馒头一样，我还摸了一下呢，可软啦！” 沈青瑜则眨着眼睛问道：“小娃娃很好看，但是二舅妈眼睛红红的，好像是哭过一样。” 听到这话，孟昭不禁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了顾氏一眼。 顾氏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三娘怀孕的时候去看了好几回大夫，还有村子里生孩子多的几个婆子，都一直跟她说她这胎像个男娃，谁知生出来还是一个女孩，这心里可能不太舒服。” 沈青瑜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为什么生了女孩就要不开心呀。” 顾氏被问的有些不知所措，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孟昭见状，赶忙笑着解释，“二舅妈没有不开心，她只是还没有想明白，等以后慢慢就好了，生个女儿多好啊，像青瑜一样，聪明可爱。” 对于赵三娘在想什么，孟昭多少能猜到一些，她是孤女，没有娘家支撑，心里就没底气，听顾氏说她刚嫁进来那段时间，连大声说话都很少，更别提跟顾长武吵架了，还是后来在顾家的照顾下才慢慢好些。 其实倒不是赵三娘真的不喜欢女儿，虽然她们见面的次数很少，但从偶尔的相处中，也能看出来，赵三娘把大女儿顾雪照顾得很好。 只是像她这样长期缺乏安全感的人，内心往往十分脆弱，很容易被外界的观念所影响，固执地认为只有生个儿子，才能真正地在这个家里有个支柱，才能让自己的身份稳固。 听了嫂嫂的话，沈青瑜似懂非懂，不过她听出来嫂嫂是在夸她，小孩子忘得快，很快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第129章 产量 去春风楼的前一天，孟昭抽空回了趟沈家村，先是看了下最近的生产记录，估算了一下现如今每月的最高产量，然后又去了一趟库房，查看目前的库存情况。 等盘点完库存，孟昭跟里正来到了新建好的烘干房这边，此时灶台前坐了两个人，正认真烧着炉灶。 里正激动说道，“这烘干房已经试过了，实在是太好用了。” “往常要晒好几天的湿淀粉，在这烘干房里三个四时辰就能完全烘干，而且之前咱们晾晒的时候，还需要间隔开放，要不有的淀粉晒不到太阳，可这会儿不一样了，只要把淀粉一层一层地放到架子上，只要不紧挨着就不影响烘干。” 孟昭一边听里正说目前的情况，一边在心里估算，一个烘干房能放一个八层的大架子，每层能放置五十斤的淀粉，那么一间房每次能烘干的淀粉量有四百斤左右，两间就是八百斤，要是一天烘干两轮，就是有一千六百斤。 虽说不停烘干会费许多柴火，但生产速度确实是提高了不少，孟昭也是止不住的点头，只有速度提上去了，她才能给萧宥之保证，不然产量上不来，啥用也没有。 里正对着正在烧锅炉的一个年轻村民说道：“这会儿能这么顺畅，可多亏了李柱子，我之前都不知道他有这本事。” “这是怎么回事？”孟昭有些好奇。 里正慢慢说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十分小心，每次只放一盘淀粉，可这火候小了烘一天都烘不干，火候大了不一会儿就有糊味了，虽说外表看着没啥事，但闻着有股怪味实在没法卖。” “后来终于成功了一回，我就叮嘱他们按照刚才的烧法去烧，但就总是掌握不好，烧三回，成功一回，我们最开始放的量少，烧坏了损失也不大，可以后要是装满了放进去给烧坏了，可就是几百斤淀粉白瞎了，那哪成呀，我正犯愁呢，李柱子说他来试试。” 说到此处，里正语气中满是欣慰，“结果他一弄，试了两三回，还真给他弄成了，每回火候都掌握的恰到好处，从没出过岔子，要不然，我们也不敢一下往里放那么多淀粉。” 听完里正说的，孟昭也来了兴致，“柱子兄弟，这火候，你是怎么掌握的。” 李柱子听到问话，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咋说，我就是把手放在这烘干房的外头，慢慢地去摸一摸，然后我就能感觉到里头的火候合不合适。” “要是觉得热了，我就掏两根柴火，要是觉得凉了，我就再加两根，就这么一会儿摸一下，一会摸一下，它就好了。” 里正脸上满是赞许的神情，“你这手可真是绝了，我让其他人试，效果都没你的好。” 孟昭又接着问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原来他的手对温度这么敏感，是被一点一点练出来的。 李柱子小时候在染坊呆过一段时间，这染布也是需要控制温度的，太热太冷都染不出来想要的颜色，这染匠都得把手伸进染缸里去感受温度才行。 李柱子自小就学着这个，染坊里的活计不好干，要是弄错了，轻了是不给饭吃，重了就是被打的几天起不来，慢慢的就练成这一手了。 听到李柱子说自己小时候被打的起不来，孟昭心中涌起一丝怜悯，问道：“那你有这手艺，怎么不继续做染匠啊。” 李柱子遗憾地说，“后来染坊关门，我就被赶回家了，我虽然在染坊呆了好几年，但还是只会搅缸下布，算不上什么手艺。” 孟昭心中顿时了然，这染布也是家族绝学，普通的学徒，哪里会教那么多。 “那刚好，你这试火候的功夫来到咱们这作坊也算是派上大用处了，不白学。” 随后又补充道：“不过咱们说好，这手艺你可得教教别人，不能只你自己会，里正，你找五个人跟着柱子兄弟学，等他们五个人都学会了，给柱子兄弟多发两个月的工钱。” 李柱子十分惊讶，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功夫，竟然还能让他受到重用，还能多赚到钱，赶忙说：“好，老板放心，我一定好好教，把他们都教会了。” 孟昭说完，便让他们继续忙活了，跟着里正去了开荒的地方看了一眼，两头牛的速度果然快，二百亩地已经犁了一多半了。 这犁过了的村民也没闲着，依旧没事就窝在地里，把翻出来石块树根一点点的捡出来，一些比较大的土块，用锄头拍碎，哪块有陷下去的或者有凸起的，再用箩筐把凸起的土挪到凹陷的地方找平，尽心尽力地伺候着这来之不易的土地。 “里正，村学的事您问的怎么样了。” 里正认真道：“我已经探听清楚了，咱们这村子虽说不大，但想送孩子去念书的人家还真不少，细细算来大约有二十户呢，其中一多半都是这会儿在作坊里做工的人家。” 孟昭点了点头，“只要村民们能认识到读书的重要性，愿意送孩子念书，那这村学就有办起来的必要。” “之前，村民们总觉得这念书是富贵人家才干的事，可现在呢，有你做示范，这会村子里的人，对念书这事都十分上心，还有两户说想送自家闺女去念书呢，说就算没法当官，以后跟着你做工，也是天大的福气。” 对于这种想法，孟昭很是支持，“那可太好了，那就辛苦里正先把这村学盖起来吧，顺便咱们再一起看看这请夫子的事。” 第130章 礼物 里正流露出一丝思索的神色，犹豫了片刻后，缓缓说道：“说起这夫子的事，我倒还真有个人选。” “里正请说。” “那人姓魏，比我小个两岁，当时他和我一同开蒙，又同时考上了童生，只是后来我学业不成，就没继续考，他却是十七岁就考上了秀才，当时书院里的夫子们各个对他赞不绝口，说他将来有大造化。” 说到此处，里正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可惜他运道不好，第一次上京遇到山匪，虽说被当地官府救了出来，可时间还是延误了。第二次顺利到了地方，可临考试前又生了重病，后来他的父母接连去世又耽搁了几年，等他守孝期满，年岁也大了，他也慢慢歇了心思。” “幸好他出身农家，从小也没少干农活儿，再加上他有秀才的功名，在这乡间也算是有些地位，能免田税，靠着家里的一些田产，这日子过得倒也还行，他与夫人膝下只有一女，听说把闺女教养的极好，可惜教的再好也无缘科举。” “不过我前些日子去他们村子里收土豆的时候，听村里的人说，她闺女把儿子送到了他那里教养，现如今他正每日忙着教养外孙，想让他这外孙弥补他当年的遗憾。” 听完里正的话，孟昭暗自思忖，这位魏秀才几次科考不顺，却并没有郁郁寡欢，而是重新投入务农，可见心性足够坚韧，而且出身农家，对于农户们的生活习性、所思所想必定有着深切的体会与理解，想必也能够因材施教。 况且他能将自家闺女教养得十分出色，如今又投入到孙儿的教育之中，想来过了这么长时间并没有遗忘曾经所学的知识。 “好，那里正您就试试，若是魏秀才愿意来，可以带着他的小孙儿一起过来，也能给咱们村这些孩子们起个示范作用。” 里正微微颔首，表示赞同，这村学建起来，自然是要把夫子请过来坐镇的，所以除了要把村学建起来外，还要额外建一个院子供夫子居住。 等把事情都安排完，孟昭也就赶着驴车回了县里，里正一边张罗人准备建村学，一边让家里人去县里买点礼物，好去提前探探这魏秀才的口风。 等到了与萧宥之约定的时间，孟昭早上先把今日的活计都给她们各自安排好，然后换上了上次在惠安县买的新衣服，带着沈芸出了门。 二人一路走到春风楼，赵管事匆匆迎了上来把她带到了二楼的雅间，赵管事退出去后，沈芸松了口气，“孟昭姐姐，这春风楼可真豪华，就连那楼梯扶手都是雕了花的，这得花多少银子呀。” 孟昭轻声解释道：“来春风楼的多是些富贵人家，他们讲究的就是个排场和享受，不在装修布置上花点心思，哪里配得上来这的人的身份。” 沈芸好奇地四处打量，这房间布置得极为雅致，一张雕花的红木圆桌摆在中央，四周放着几把同样材质的椅子，一旁的屏风上，一幅手绣的山水画栩栩如生，即便她没见过多少好东西，也能一眼看出价值不菲，房间里还燃着熏香，增添了几分宁静与优雅。 看着沈芸在旁边好奇地这看看那看看，孟昭也没阻止，她这个年纪，就该多增长一些见闻。 不过这次萧宥之没让她等太长时间，不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沈芸迅速转身来到孟昭身后站定下来。 关着的房门被打开，萧宥之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踏入，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身后跟着的是端了个托盘的陈小武。 见萧宥之进来，孟昭起身相迎，“萧公子，可算是又见面了，想见您一面，可真是不容易。” 萧宥之脸上带着笑，“这些时日事务繁多，让孟娘子久等了，不过我这回给孟娘子带了份礼物。” 说罢轻轻摆了摆手，陈小武躬身上前，把手中的托盘放在红木桌上，萧宥之与孟昭先后在桌边坐下。 萧宥之微微前倾，伸手点了点托盘上的两个盒子，示意孟昭打开。 孟昭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挨个打开后才看清里面的东西，笑容微僵，轻声问道： “萧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萧宥之仿若未察孟昭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侃侃而谈，“左边这份，是江南一家粮铺近日新出的一样东西，叫做团粉，听说这加到菜肴里能汤汁浓郁，包裹住肉食炸制能更加酥脆。” 孟昭笑容不改，继续看着萧宥之，萧宥之伸手指了指另外一份，“这份呢是永成县一个厨子的独门秘方，绝不外传，听说他就是靠着这样东西，深得老板赏识，五年内就在县里购置了房子，还娶了两房姨娘。” 萧宥之的目光终于对上了孟昭那已经有些僵硬的笑容，眼神中多了几分深意，“我呢，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孟娘子想清楚了再开口，免得失了和气。” 孟昭伸手把托盘往自己这边拉了下，先拿出左边那份叫团粉的，伸手碾了一下，“这团粉色泽发黄，一看就知道里面有不少灰尘和杂质，若是用在烹饪过程中，不仅效果一般，恐怕还会影响菜品的口感和质量。” 说完并未停下，而是伸手在盒子里翻了翻，果然挑出些果皮残留来，挨个摆到桌子上。 “这些足以说明制作工艺粗糙，且管理不严，时间长了，必会出事，萧家这么好的声名，应该不会希望因为这小小的团粉而受到影响吧。” 一番话说的萧宥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孟昭擦了擦手，又拿起另一个盒子。 盒子里的东西颜色洁白，提取的十分干净，伸手捏了捏，能碾成薄片，水分残留的稍多一些，但单看品质，与她作坊里的淀粉区别不大。 孟昭微微眯起眼睛，继续说道：“这东西他发现了五年，却依旧只是个厨子，说明他目光短浅，毫无远见，只懂得守着眼前的一点小利，萧公子确定与这样的人合作，会有什么好的发展么？” 萧宥之嘴唇微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却并未开口反驳，看萧宥之闭口不言，孟昭选择退了一步，“萧公子给我的礼物，不管怎样，我便收下了，说来也巧，我今天也不是空手来的。” 听了孟昭的话，一旁默默不语的沈芸立刻心领神会，拿出了一个纸包，还有一张纸，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第131章 卤料包 萧宥之拿起桌上的东西看了一眼，那纸包里放着一个布包，闻着是各种香料的味道，纸张上记录的是料包的使用方法。 古代的富人和贵族们觉得猪肉腥臊难闻，再加上猪通常生长在较为脏乱的环境之中，所以对猪肉极为不喜，甚至觉得是下等人才吃的食物，相反，对于生长在野外的鹿肉却备受他们的青睐。 虽然孟昭自己不吃鹿肉，但既然来到这了，还是要尊重一下目前的习俗的，当听说凤仙婶子丈夫猎到一头鹿，孟昭便让他给自己留了条鹿腿，试验了许多次后才确定了料包的配料。 鹿肉的价格昂贵，她卤肉铺子里的食客消费不起，但像春风楼这样的大酒楼，肯定是能用得上的。 原本她是想等淀粉作坊的事聊完，再说料包的事，但萧宥之上来就给她一个下马威，她自然也要证明一下自己的重要性。 萧宥之伸出修长的手指，撑开料包看了一眼，里面的各种香料基本都被磨成了碎屑，有些还被磨成了粉末，根本辨认不出来，即便他找精通香料的大师过来辨认，能猜到里面的构成，也不一定能清楚每种调料的比例。 放下手中的料包，萧宥之开口，“这料包孟娘子是准备怎么卖？” 看话题顺利从淀粉移到了料包，孟昭微微一笑，“听闻春风楼的鹿肉能卖到半两银子一斤，这料包乃是我精心研制，一个料包就能卤出十斤的熟鹿肉，如此算来，我收个半两银子，应该不过分吧。” 萧宥之听到孟昭的报价，轻轻笑了一声，“过不过分，可不能仅凭孟娘子一言而定，终究还是要我尝过之后，才知道是不是值得。” 说罢，便将手中的料包和方子一起递给身后的陈小武，“去后厨找人试了。” 方子里从什么时候放水、放多少水量，到什么时候放鹿肉，放料包后需要注意什么，以及其他常见的盐、糖等各种调料的精确用量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哪怕是厨艺平平的一个厨子，只要能够严格按照这个方子的步骤操作，就必定能够做出味道一模一样的卤鹿肉。 在等待卤肉的这段时间里，雅间里的气氛略微有些沉闷，孟昭为了打破这略显尴尬的寂静，拿起那水分偏多的淀粉盒子，好奇问道： “既然这淀粉是那厨子的独门绝技，那萧公子是怎么拿到的？” 萧宥之冷笑一声，“那厨子赚了钱，性情大变，对买来的姨娘动辄打骂，那姨娘心生怨念，我给了点银子，她就帮我带了出来，这会儿，恐怕已经拿了银子跟情夫私奔了。” 听了萧宥之的讲述，孟昭不禁啧啧两声，“性情如此恶劣，赚了点钱就施展暴行，萧公子没去跟他谈而是见我，真是慧眼识英，将来萧家在您的带领下，必定能更上一层楼。” 萧宥之用余光瞥了孟昭一眼，心中暗自腹诽，夸人都不忘捎带自己两句的，想起自己在萧家的处境，也不愿多说，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了孟昭的作坊， “孟娘子的作坊现如今产量如何。” 虽说有了烘干房生产速度提高了许多，但还是解决不了原材料运输成本的问题，土豆不够多，她能生产出来的淀粉就是有限的。 “只要萧公子需要，每月供货万斤，完全没有问题。” 萧宥之冷冷说道：“这还远远不够。” 孟昭笑的谄媚，“所以我这不是来寻萧公子了么，若是萧公子肯帮忙，助我建设新作坊，那产出来的淀粉，我定会优先供给萧家。” 说罢指了指门口，“我可是很有诚意，您看，我来的时候都给您带了礼物。”指的自然是煮着的卤料包。 萧宥之无奈笑了一声，眼里带着戏谑，“需要我自己花钱买的礼物是么？” 孟昭讪讪一笑，识趣地闭上了嘴巴，看她不说话，萧宥之继续问道： “你的新作坊想要建在哪？” “我想要在东阳郡的弘农县与汝南郡的滑州县各建立一个新作坊。” 沈家村收购了许多土豆，淀粉的原材料不难猜，所以这作坊设在弘农县萧宥之能猜到原因，但这汝南郡的滑州县距离颇远，且没听说那里盛产土豆，于是便将心中的疑惑直接问了出来， “为何要设在滑州县？” 孟昭打了个哈哈蒙混过去，“这作坊自然要分散开来，若是都集中在东阳郡，一旦遇到什么突发状况，比如道路受阻或者运输工具短缺，供货就会极为困难，这滑州县处于汝南郡的中央，朝周边运输会更方便一些。” 其实孟昭之所以选在那里是那里它盛产木薯，之前她翻阅各种县志的时候，就看到了那里出现过许多生食木薯中毒的事件。 当地的木薯即便经过多次去除，依旧无法被清除干净，可见其生长速度极快，于是只能转而提醒民众尽量避开，不要食用。 这些足以说明那里的气候环境土壤适合木薯生长，木薯号称淀粉之王，不做木薯淀粉，属实是浪费资源。 而后二人又开始闲聊了些其他的内容，孟昭发现不谈生意的时候，萧宥之这个人说话的态度倒是十分友善，没有了之前那种商场上的犀利与压迫感。 “听闻京城春风楼里的一品香乃是全天下最好的酒，其酿造工艺独特，口感醇厚绵长，在外面可是轻易买不着，不知道萧公子能不能帮帮忙。”孟昭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萧宥之微微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番孟昭。“看不出来，孟娘子也爱小酌一杯。” “不是，是我爹娘喜欢喝酒，我帮他们要的。” 萧宥之还没答应，屋外就传来了脚步声，陈小武端着卤好的卤肉走了进来。 第132章 鹿肉 托盘边缘是手工雕刻的云纹，卤好的鹿肉被切成片状绕圈铺在白色瓷盘中，瓷盘的正中央，放置着一个精巧的瓷盏，里面放的是方子上附加的蘸料做法。 而在卤肉片的周边，又巧妙地点缀着几样清爽解腻的小菜，翠生生的颜色与鹿肉的酱色相互映衬，十分好看。 主体的卤鹿肉不过三两，但经过摆盘，身价倍增，估计能卖个几百文。 萧宥之轻轻拿起筷枕之上的玉箸，只见他动作斯文优雅，缓缓夹起一片卤肉，送入口中，细细品尝，与往常所吃到的鹿肉相比，少了一丝干柴，多了一丝油润，但那劲道的口感却依旧一样在齿间回弹，令人回味。 孟昭在一旁，目光紧紧地锁住萧宥之的表情，只见他面不改色又夹起一片鹿肉，沾了些许蘸料后，又尝了一口，孟昭等待许久，才见他点了点头， “我不仅要卤鹿肉的料包，卤牛肉的我也要。”声音平静而笃定，似是对这卤味十分认可。 孟昭考虑了一下，虽说现在有许多人慕名来她店里吃卤牛肉，但是她获取牛肉的渠道有限，量不固定，每次卤出来几斤，都直接被一些老客直接订走了，始终形成不了规模，思索片刻后，抬头说道： “成，一份料包能卤出十斤熟牛肉，售价200文。” 其实卤牛肉和卤鹿肉的料包成本差不多，即便都卖100文，她也有许多赚头，不过她这次吸取了上次卖淀粉吃的亏，她在定价的时候，不应该只考虑自己有没有赚头，也要考虑春风楼的利润有多大。 这鹿肉与牛肉，春风楼的利润都极高，自己要是定太低，这钱岂不是都让他们赚走了，想想他把淀粉转个手就能每斤赚二十文就眼红，这回可不能这么傻了。 萧宥之考虑片刻后也决定了下来，二人立刻开始商定契约条款，逐字逐句地斟酌契约中的每一项内容。 从孟昭要如何保证料包品质，到如何保证准时供货，到春风楼要如何保证规范使用，私自修改料包比例产生的后果自负，还有若有一方违约，需要进行什么样的惩罚措施。 总之二人你来我往，讨论了快一个时辰，才算是签订下来。 契约一式两份，二人轮流签了名字，按了手印，孟昭开心不已，这契约一旦生效，对于她来说，就是拥有了一份稳定且可观的收入来源。 随后她又让萧宥之写了封推荐信，信里倒没太多的内容，只是说若是拿着这封信去往萧家名下的铺面，需要尽量协助。 契约签订完毕，室内的气氛略微舒缓了些许。孟昭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桌上放置的两个盒子上，“萧公子，那这团粉跟那厨子？” 萧宥之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看似温和，却又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小打小闹也就罢了，要是影响到粮行，萧家自会出手解决，孟娘子就不用担心了。” 孟昭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有得必有失，她拿到了推荐信，有萧家做背书，去开设分厂也能有些保障，只是以后淀粉作坊想要自己去卖淀粉，恐怕是难了，终究还是做了萧家的供货商。 孟昭微微收敛思绪，把契约还有推荐信小心收了起来，“萧公子放心，若是没什么大事，我是不会去打扰你的，至于这淀粉作坊的事，等我回去后就加以限制，绝对不会影响萧家粮行的生意。” 看孟昭还算识趣，萧宥之也没有过多为难，以萧家的势力与手段，他要是想要淀粉方子，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只是拿到方子之后，总要安排人做，建立一个全新的作坊，其中需要考量的事情极为繁杂琐碎，中间要是遇到什么岔子，恐怕也需要耗费许多时日，相较而言，直接从孟昭这里拿货，既能够满足自家粮行对于淀粉的需求，又不会陷入诸多琐碎事务，何乐而不为呢？ 萧宥之一路把孟昭送到门口，临行之际，突然叫住了孟昭，从侍从手中接过刚才备好的物件，“我出门来带的不多，你且先拿回去。” 孟昭见状，赶忙伸手接过，原来是莹润的两个瓷瓶，入手一摸，只觉瓶身温润细腻，瓶塞上雕刻着三个字，一品香。 孟昭先是被瓷瓶吸引目光，最后才注意到瓶塞上的刻字，不禁脱口而出，“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品香？” 看到她这般神情，萧宥之嘴角微微上扬，似有笑意，“怎么，我还能给你假货不成。” 孟昭赶忙摆手，“这怎么可能，只是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的酒，有些惊讶罢了。” 接着又给萧宥之郑重的道了谢，然后才带着沈芸离开。 刚才在春风楼里，四周都有暖炉烧着，二人倒不觉得冷，这会一出门，冷风一吹，都缩了缩脖子，把身上的衣服裹紧了一些。 “孟昭姐姐，今天这么冷，是不是要下雪了呀。” 孟昭抬头看了看，天空颜色有些阴沉，看着确实不像是个好天气，只是这会儿也没有天气预告，她也说不准。 “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会铺子里估计正忙着呢，咱们赶紧回去吧。”她们在春风楼一待就是一上午，恐怕铺子里快要忙的不行了。 回到铺子一看，果然如此，估摸着是天气冷了，大家伙都想吃点热乎东西。 铺子里坐满了人，原本坐四个人的桌子大家伙不知道从哪个铺子借的板凳，围了六七个人，吃的热火朝天，就算开着门，铺子里也是聚着一团热气。 顾氏一直在铺子里忙碌，眼神时不时的飘向门口，看她们进来，赶忙往孟昭手里递了个手炉，又拉着她们坐到炉子旁边，摸了摸孟昭的胳膊，“你出门没多会儿就变天了，我真是后悔没让你加件衣服，怎么样，没冻着吧。” 孟昭应景的吸了吸鼻子，“还好，春风楼里不冷，出来之后冷风一吹，才觉得衣服穿少了。” 看到孟昭吸鼻子的小动作，顾氏又拉着她往里面走，屋子里头热气更足。 “快坐下歇一歇吧，我等下回院子送东西的时候，给你捎个厚点的棉衣过来。” 孟昭听话地点了点头，等坐下歇了一会儿身上暖和点，就开始忙着收拾食客离开后的桌子。 第133章 下雪 把前头食客没喝完的汤水倒到泔水桶里，用过的碗挨个放到盆里，等下运回院子清洗，幸亏她们住的地方离得近，要是离得远，铺子里还得专门留出清洗的地方，如此一来，原本就不大的地方就更坐不下人了。 孟昭一边收拾，一边想着开分店的时候，铺面得选择的大一些，院子最好也选择连在一起的，这样会更方便一些。 一位刚刚吃完土豆粉的老爷子，用手抹了抹嘴角残留的汤汁，然后目光望向店外，轻声说道：“早的话再过两个时辰，晚的话不超过戌时，今年冬天这第一场雪，就要下了。” 看他说的这么笃定，孟昭不禁好奇，“您这是怎么知道的，还说的这么准？” 老爷子听到孟昭的询问，微微转过头，“老汉我种了几十年的地，靠老天赏饭吃，闲的没事就是看天，今个乌云蔽日，看着沉闷的很，况且我昨个穿的还是薄棉衣，今天加厚了一层还觉得凉，那风就跟要吹到骨子里一样，要我猜的不错，今天必会下雪。” “那您说今个这雪能下的多大？” 那老汉啧了一声：““啧，这谁能说的清啊，这老天爷的心思，哪是咱们凡人能完全猜透的。” 孟昭觉得他说的靠谱，她也感觉这天气不同寻常，恐怕是真的要下雪了，于是等铺子没那么忙的时候，跟凤娥婶子她们说。 “婶子，你们今个提前一个时辰回去吧，晚上我跟娘少卖几份土豆粉就成，免得到时候雪下大了，把你们困到这。” 要是之前只有凤娥婶子跟沈芸，还能在她们院子里对付两天，可这会又多了淑华婶子跟素云婶子，她们院子里也住不下这么多人，况且这雪万一要是下的太大，她铺子里的生意估计也要歇几天。 沈芸想了想说道：“孟昭姐姐，要不还是让我住下吧，晚上人多，我也好搭把手。” 凤娥婶子把她拦下，“你就算了吧，你奶奶自己在家，要是下雪了她也不好受，还是我留下吧，我家就俩儿子，他俩皮实着呢，咋样我都不担心，多个人，也搭把手。” 听到凤娥婶子这么说，沈芸也没拒绝，她奶奶的眼睛虽说好些了，但晚上还是有些看不起清，这要是下了雪，恐怕自己在家更不好过了，于是便点了点头。 凤娥婶子旋即转向淑华婶子，“淑华，你离我家近，到家了跟我家那俩小子说一声，让他们别等我了，把院子里的鸡窝给我盖上，要是等我回去鸡窝塌了，看我能不能把他们俩打的皮开肉绽。” 铺子里众人顿时笑了起来，看她们自己安排好了，孟昭也没拒绝，多个人留下倒也好些。 沈芸走之前，孟昭叮嘱她们，“要是明天一早，这雪没过脚背了，你们就别过来了，雪下大了，生意也好不了，我们三个忙活就成了，你们就歇上两天。” 沈芸她们点了点头，带着孟昭的嘱托，提前离开铺子回了沈家村。 等到快吃晚食的时候，铺子里一下进来了好些人，几人忙的热火朝天，也不觉得冷了，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可能是外面天气太冷，大家伙不原意出门了，人才慢慢少了起来。 “娘，婶子，你们收拾收拾回家吧。忙活了一天，都累了。”看时间差不多，孟昭便让她们收拾收拾回家，自己则装了两包卤肉，准备去孟记肉铺找她爹娘。 白天忙活的时候，她就一直惦记着把从春风楼带过来的两壶一品香给她爹娘送过去，这要是外面下着小雪，屋里生着炉子，吃着卤肉，喝着小酒，岂不美哉。 孟昭穿上顾氏给她带过来的厚棉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手拎着卤肉，一手拎着一品香，往家走，刚走出几步，忽然，天空中就缓缓飘下了雪花。 由于刚开始下雪，气温还没有降到很低，飘落的雪花刚一接触到地面，便瞬间化开了，只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尽管如此，初雪的降临还是引起了街上众人的注意，大家纷纷加快了脚步，神色匆匆地往家赶。 随着街上行人逐渐减少，孟昭也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可当她走到拐角处时，却猛地停了下来。 只见在她面前，不知从哪里窜出了一条大狗，那狗浑身脏兮兮的，仿佛许久未曾打理过，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在昏暗的天色下闪烁着幽幽的光。 孟昭见状，心中不禁一紧，连喘气都下意识地轻了一些，想绕路避开它，结果那大狗还不肯依，看她要走就汪汪两声冲了过来。 慌乱之中，孟昭一脚踩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坐到了地上，她下意识的把一品香护到怀里，拎着卤肉的手去撑地，两包包着的卤肉被甩脱，滚落到脚边。 那大狗看到孟昭摔倒，却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一般，竟转身慢悠悠地离开了。 孟昭刚松了一口气，准备从地上起身，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猛地从旁边冲了出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迅速拾起地上的卤肉，转身就跑。 孟昭这才恍然大悟，这一人一狗是一伙的，孟昭十分气愤，一是跌倒的屁股摔得不轻，二是没了卤肉，干喝酒定会觉得少了些什么，于是起身拔腿就追。 “站住！你给我站住！” 抢她卤肉的明显是个孩子，可却跑的极快，要不是孟昭是个成人，步子大，还真不一定追的上他，跑了三条街，孟昭总算把他堵到了一个巷子里。 巷子很长，只有最里面有户人家，旁边就是高高院墙，那小孩站在巷子中间喘着粗气，估计是知道翻不过去，也不往里面跑了。 第134章 道歉 孟昭缓了缓呼吸，怒气冲冲说道：“可算是堵住你了，把抢的东西还我。” 那小孩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棉服，头发也乱七八糟的，听到孟昭的话，倔强地抿着嘴唇，“我没有抢，这是我捡到的。” 孟昭被他这副模样气得不禁笑出了声，“哈？失主就坐在旁边，你说你捡的？就算是你捡的，我是失主，我现在管你要，快点还我！” 那小孩瞪着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毫不退让的执拗，“我捡到了，就是我的了，凭什么要还给你。” 如果刚才孟昭看这孩子衣着破旧还有点同情心，现在也被他这不讲理的样子消耗完了，她冷冷地开口说道：“你要是不还我，我就报官，说你抢东西。” 那小孩满脸不在乎，“那你就去告吧，看县衙里的那些官老爷，管不管你这闲事，大不了把我关进去，我还能吃几天牢饭。” 孟昭冷笑一声，“呵，所以你是承认你在抢东西喽。” 那小孩顿时恼羞成怒，“我说了，我没有抢，是你丢到地上，我捡到的。” “街上其他人你不抢，偏抢我的，你就是看我一个女子好欺负，有本事，你去找个壮汉，看你敢不敢抢。” 那小孩被孟昭的一番言辞说得瞬间破防，眼神中闪过一丝无措，可即便如此，依旧紧紧攥着抢来的东西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 就在孟昭想把东西拿回来的时候，那小孩怒斥一声，“你不许动。” 孟昭根本不想理会小孩的警告，想要继续往前走，就听见一道微弱的声音传来，“小川，是你么？” 那小孩听到这声音，原本倔强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急切的模样，他不再抵抗，把两包卤肉扔到孟昭怀里，往巷子深处跑去。 卤肉要了回来，孟昭原本应该直接回去的，但看那小孩踉踉跄跄往里面跑的背影，她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沿着巷子一直往里走，终于看到了最里面的那户人家，这应该是个大户，门洞有一米多深，朱红色的木门有两米高，门口挂着的灯笼上还燃着烛火。 微弱的烛光照亮了下面的情景，只见一个瘦弱的女子蜷缩着身子靠坐在墙壁上，面容苍白如纸，脸上带着浓浓的病气，此时应当是刚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那个抢卤肉的小男孩看她醒过来，急忙喊道：“卫姐姐，你醒了，你怎么样，冷不冷。”边说边把掉落到地上的一块破棉被盖到她的身上。 被唤作卫姐姐的女子，微微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跟在小男孩身后的孟昭，顿时拧了拧眉毛，对小男孩说道：“小川，你是不是偷拿了别人的东西了。” 小男孩听到这话，脑袋深深地埋进胸口，一句话也不说，女子见状，又转头看向孟昭，眼神里满是歉意与无奈，说道：“姑娘，实在是对不住，都是因为我，他才会去做那些事情的。他拿了你多少东西，我…… 给你钱。”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用衣服使劲擦了几下，放到了棉被上，让孟昭去拿。 看到这儿，孟昭心中已经明白了大概的情况，此时她也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追了，不追最多损失两包卤肉，追了过来，看到这副情景，让她装作没看见转身就走，她又迈不动腿。 犹豫片刻后开口，“没有没有，我就是看这边儿有动静，跟过来看看，他没有拿我的东西。” 听到这话，那抢卤肉的小男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震惊地盯着孟昭，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与不解，不明白她为什么替自己隐瞒。 那女子在听到是自己误会了小男孩之后，愧疚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自责与心疼，“小川，对不起，是姐姐误会你了。” 孟昭见那小男孩用力地摇了摇头，又往那女子身边依偎了一些，那女子身子微微一僵，然后隔着被子轻轻地推了推小男孩，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经过好一番心理斗争，孟昭还是开口说道：“姑娘，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馆。” 看二人的衣着，不像是有钱的样子，棉被上的几个铜板，估计是她们的全部身家，可她要是没看到也就罢了，看到了却又置之不理，心里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那女子听到孟昭这么说，只是微微抬起头，眼神平静而又淡然，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说道：“姑娘，你是个好人，但我无药可救，就不给姑娘添麻烦了。” 那女子虽说面黄肌瘦，但听声音也就不到二十，神情中却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认命，仿佛对于生死之事早已看淡，没有了常人面对死亡时应有的恐惧与挣扎。 孟昭的心里像是被一块大石头重重地压着，愈发难过起来，但她也明白，若真是将死之人，自己确实是帮不了她太多。 现如今虽说自己积攒了些钱财，但接下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办，春风楼的卤料包订单很大，要大量购入各种调料，投入的资金并不少。 将来开设淀粉分厂的时候，可没有一个现成的祠堂给他用，买地盖房都要花上不少的钱，每一笔开支都必须精打细算。 若这女子只是感冒发烧，她发发善心也就罢了，可若真是绝症，花再多的钱，也是打水漂，她还没有到能够随意挥霍钱财、不计后果去帮助他人的时候。 强压下心里情绪，孟昭点了点头后，拖着沉重的脚步准备离开，在转身的瞬间，把两包卤肉放到了棉被的旁边。 那女子微微张开嘴唇，似乎想要喊住孟昭，声音在喉咙里打转，却又被她艰难地咽了回去，孟昭刚走出巷子，小男孩就追了上来。 小脸涨得通红，埋着头，双手不安地揪着衣角，结结巴巴地说道：“对……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抢你的东西，我…… 我是听说你铺子里的东西很好吃，想让卫姐姐临走前吃点好的，才抢的你，不是看你好欺负，对不起。” 卫姐姐跟他说过，不管落到什么境地，都不能做亏心的事，虽然他让狗兄弟帮忙，又强词夺理，但东西依旧是他抢的，不是他捡的。 他明明抢了她的东西，她还把卤肉给他，还在卫姐姐面前给他遮掩，他越发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可原谅。 看到这小孩子的道歉，孟昭心里最后那一点气也没了，叹了口气说道：“没事，只是你以后不要做这样的事了，若是遇到不好惹的，恐怕会吃大苦头。” 说完，孟昭便赶紧转身回去了，再待下去，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事。 第135章 找人 卤肉没有了，孟昭的心情也有些沉重，于是她改变主意，没去找爹娘，而是转身回了租的院子。 院子里，顾氏一边比划着，一边认真地说，“对，青和，就是那个缝隙，这木板一定要盖严实了才不会进雪。” 沈青和这会儿正在顾氏的指导下加固驴棚，万一要是雪下的太大，很容易把驴棚压塌，所以要提前加固好，还要在驴棚里多加一些破棉被还有杂草，这样才能暖和一些。 看到孟昭回来，顾氏有些疑惑地问道：“唉，昭昭，你不是去你爹娘家了么，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孟昭缓了缓心情，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快到地方了才发现东西忘带了，还是明天再去吧。”说完便上前帮忙递木板。 等把驴棚搭好，大家便开始一起动手做饭，等饭菜做好，院子里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几人坐在屋子里，把炉子生了起来。 “昭昭，你尝尝这个炒土豆粉怎么样，这还是我头一回做呢。”凤娥婶子满脸期待地看着孟昭。 孟昭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嚼了嚼后点了点头，“不错，婶子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听到孟昭说不错，凤娥婶子眯了眯眼睛，“那就成，你上回给我抓的那些土豆粉我正不知道怎么吃好呢。” 这土豆粉晾晒好之后长短不一，不好摆放，所以会在末端把多出来的那部分切掉一些，且来回运输搬动，总会有些碎渣，不好卖给顾客，孟昭自己也吃不完，便分了几份送给了铺子里的工人们。 “这土豆粉想怎么吃都行，你就平常泡上一点，炒菜的时候丢进去一把，等一起炒熟了就能吃了。” 于是凤娥婶子就跟顾氏说起了这土豆粉能怎么配，跟什么菜色配起来最好吃。 等晚饭吃完，孟昭搭手把桌子收拾出来，然后去灶台打了盆热水，洗漱后泡了泡脚就睡下了。 等到半夜时分，孟昭忽然从睡梦中惊醒，原来是外面风大，把塞窗户的布条吹开了，窗户漏了个小缝，虽说不大，但风一吹就嗖嗖作响。 孟昭不禁打了个寒颤，迅速地披上棉衣，起身想把缝隙再塞上，叠布条的时候透过缝隙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一段时间过去，飘落的雪花已经严严实实地覆盖住了整个地面，院子里一片雪白。 望着这漫天的白雪，孟昭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想起了今天看到的那对姐弟，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雪，她们两个露宿街头，仅靠一条脏污的破棉被，要怎么抵抗这刺骨的寒风与冰凉的雪花。 将布条重新塞好，孟昭回到暖和的被窝，可却辗转难眠，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坐起身来，把最厚的衣服穿好，轻轻地打开门，寒冷的夜风瞬间扑面而来，让她不禁再次打了个寒颤。 走到沈青和的房间门口，伸手敲了敲门，喊了两声，“二弟，二弟。” 睡梦中沈青和隐约听到有人喊他，睫毛微微颤动，慢慢睁开眼睛，好像是嫂嫂的声音。 等意识逐渐从迷糊中清醒过来，清晰的敲门声传入耳中，他瞬间意识到真的有人在门外，赶忙穿上衣服去开门，外面的冷风还在肆意刮着，沈青和把孟昭拉进屋子。 “嫂嫂，怎么了！是有什么要紧事么？”沈青和一脸关切地望着孟昭。 “二弟，我今天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一对姐弟衣衫单薄，无家可归，这么大的雪，我怕她们出事，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看看。” 说完后孟昭便缩了缩脖子，她也不想麻烦沈青和，但她自己出去，也怕万一遇到意外，多个人至少多个帮手。 听孟昭说完，沈青和没有丝毫的犹豫，“好，嫂嫂等我一下。” 沈青和先是又给自己加了一件衣服，然后熟练的把炭火点着，加到手炉里，包上棉罩递给孟昭，“嫂嫂，拿着这个，路上能暖和些。” 静谧的雪夜之中，洁白的雪花将夜色照亮了许多，反倒不用打灯笼了。 刚下的雪蓬松而又柔软，踩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孟昭凭借着记忆走在前面带路，终于来到了之前的那个巷子，她径直走到院子门口，却没看到那对姐弟，一路过来并没有看到新的脚印，她们应当是在雪下大之前就已经离开了。 “想来她们两个已经离开了，这么冷的天，不知道她们能不能撑过去。”孟昭皱着眉头，满脸担忧地说道。 沈青和其实心里清楚，每年冬天，都会冻死一些人。 等雪化了，县里的山上就会多出来几个小土包，运气好的，是家里人带过来埋了，能有个墓碑，运气不好的，家里已经没有其他亲人存活，他们的尸体往往只能等到遇到好心人，把一家人都带到山里简单地掩埋。 但他看着孟昭一脸担忧的模样，实在不忍心说出这些残酷的事实，转而安慰道：“她们可能是找到了更避风的门洞，或者是有人愿意收留她们，应该会没事的。” 听到沈青和这么说，孟昭点了点头，“就是麻烦二弟了，这么冷的天，让你白跑了一趟。” 沈青和连忙摇了摇头，“没事的嫂嫂。” 回去的路上，孟昭一直朝四周张望，想着能不能在拐角处看到她们，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她的身上，她也浑然不觉，看她这样，沈青和伸手拉住了孟昭的手臂。 “嫂嫂，我想起来几个地方，县里一些无家可归的人可能会聚集在那里，要不咱们去看看吧。” 孟昭微微抬起头，看了看身旁的沈青和，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这么晚了，天又这么冷了，你明天还要去县学，还是算了吧。” “想必就这么回去，嫂嫂也不会安寝，不如我陪嫂嫂多找几个地方，能找到最好，要真是找不到，那也是没有办法，至少咱们尽力了，嫂嫂也能安心休息。” 沈青和声音沉稳有力，又带着对孟昭的关切，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孟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知道自己再拒绝就显得有些矫情，于是微微点了点头。 第136章 土地庙 沈青和其实并不知道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平日里居住在哪儿，但大概也能猜到，他们现如今肯定肯定需要一个能遮蔽风雪，或者有热气的地方，于是便带着孟昭四处寻找。 附近有家汤池，为了保证一直有热水，几个炉灶一直没停过，二人先去看了一眼，只见大门紧闭，想来那对姐弟也进不去。 然后又去了附近的义庄，那里为了驱邪避讳，夜夜都是明灯到天亮，可是也没找到人。 最后在回去前，二人又去了附近的一个土地庙，发现里面漆黑一片，沈青和上前把门推开，孟昭先是看到了今天见到的那床破棉被，棉被之下盖着的，果然是那个瘦弱女子。 而跟着她的小男孩也紧紧地蜷缩在供台旁边，身下垫着两个蒲团，身上只覆盖了一些干草。 室内有一个烧过的火堆，没有丝毫的热气，显然已经灭了许久，大门有些老旧，俩人开门时“吱呀吱呀”这么大的声音都没吵醒她们，恐怕这会儿不是睡着，而是昏迷了。 孟昭赶忙走到那孩子旁边，大声喊道：“小孩儿，醒醒！快醒醒！别睡了！” 叫了几声后，小男孩像是从深渊中被猛地拉扯回来一般，猛地睁开眼睛，嘴唇微微颤抖着，喃喃着说，“不能睡，不能睡，睡了就醒不来了，睡了就醒不来了。” 今天在巷子里，孟昭走后，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把包着卤肉的荷叶打开，闻到里面的肉香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摸着这卤肉还有些余温，赶忙递到那女子面前。 “卫姐姐，你看，是卤肉！还是热的，你快吃一点吧，或许等你吃完了，你的病就能好了！” 一阵风吹过 ，卫静兰脸色更白了些，她轻轻摇了摇头，“小川，我恐怕不能送你去陵川了，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小川伸手想要帮卫静兰拍背，却被她避开，等略微缓了缓后，拧着眉继续说道： “小川，你听我的，不要管我，明天一早，看见哪家铺子开了门，你就去帮着把他家门前的雪扫了，咳，咳咳。等雪扫完，你就跪下磕头，你年龄也大了，能做不少活计，万一遇到好心的老板，或许能留你做工，哪怕是没有工钱，只要人家愿意给你一口饭吃，你就留下来好好给人家做事，知道么小川。” 一段话被她说的断断续续，小川听罢，用力地摇了摇头，“不，我不要，我要永远跟卫姐姐在一起。” 卫静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小川，听话，我只会拖累你，你不要管我，这样你还能有条活路。” 小川全当没听到卫静兰说的，伸手抓起一块还带有余温的卤肉，递到卫静兰的嘴边，被卫静兰用胳膊挡掉，“小川，我跟你说过，不要离我太近，也不要用你的手碰我。” 小川还是倔强地不说话，眼神中透着一股执着，把掉落到棉被上的卤肉拿起来，继续去喂卫静兰，就在卫静兰要说话的时候，身后的大门从里面被打开。 准备出来灭灯的男子被门口的两个黑影吓了一跳，当即大声嚷嚷道：“滚滚滚，哪来的脏东西，别死到我家门口给我家招晦气。” 听到 “死” 这个字，小川顿时急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愤怒，想要反驳，卫静兰却比他更快一步，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起身说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们马上就走。” 伴着那男子的辱骂声，二人在这寒冷的夜色中，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出了巷子，一路上被冻的瑟瑟发抖，才找到这无人的土地庙。 刚找到地方坐下，走了一路的卫静兰已经精疲力尽，缓缓闭上了眼，小川把几个蒲团收集起来，用尽力气把卫静兰挪了上去，若卫静兰此时清醒着，必然会呵斥他停下。 至于那两包卤肉，卫静兰没吃，小川也舍不得吃，又小心地收了起来。 等小川在土地庙中间生起了火，庙里才算是暖和了一点，这期间，他一直提醒自己，要守着火，不能睡，可被火光映照着的小脸暖烘烘的，外加卤肉包时不时地散发出一丝肉香味，让他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慢慢模糊，倒下身子睡了过去。 柴火燃尽后很快熄灭，庙内温度快速降低，要不是孟昭还有沈青和找了过来，恐怕明天早上，庙里就要多上两具尸体了。 看小男孩醒了过来，孟昭又想去喊那个女子，这么冷的天，很容易失温，醒着远比睡着要好，正在她快要碰到那女子的时候，小川猛地回过神来，伸手将孟昭的手打开。 本就冻得发僵的手被这么一打，孟昭顿时忍不住 “嘶” 了一声。 沈青和见状，赶忙站到孟昭身前，朝着小男孩怒喝一声：“你做什么！” 小川被沈青和的怒吼吓了一跳，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吸了吸鼻子说道：“你别碰她。” 不知道这孩子怎么这么激动，不过孟昭也没生气，“好，我不碰她，你赶紧把她喊醒，这么冷的天，不赶紧醒过来，什么时候冻死的都不知道。” 听到这话，那小男孩赶紧走上前去晃了晃昏睡中的卫静兰，却发现怎么都晃不醒，此时才开始着急。 “卫姐姐，卫姐姐，你不要吓我，呜呜呜，你不要死，我求求你不要死好不好。” 看他喊不醒人，孟昭想上前看看，看小男孩还拦着不让她碰，顿时气急，“你这孩子，她都要死了，我能对她做什么，赶紧让我看看。” 小川抱着卫静兰，死命的摇着头，“不可以，不可以，姐姐说她有病，会传染，不让别人碰她。” 听到这话，孟昭顿时瞪大了眼睛，沈青和也瞬间反应过来，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下意识地拉着孟昭的手臂，往门口的方向退了两步。 孟昭此时的心情极为复杂，但来都来了，此时自然不能转身就跑，更何况他俩要是身上真的带着严重传染病，她估计还得跑一趟衙门，以免危害到更多的人。 于是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声音微微颤抖，“你，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 小川此时早已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跟卫姐姐一个月前，从土匪窝里逃了出来的，卫姐姐回家后，给我拿了一笔钱，说让我自己回家，我不想跟卫姐姐分开，求了她好久，她才肯送我回家的，可走到一半，我们的钱就被偷了，卫姐姐也病倒了。” 说完后，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毫不犹豫地跪到孟昭身前，“求求你了，好心人，你能不能借我些银子去请大夫，我一定会还给你的，我要是还不起，你就把我卖给人贩子，我只求求你，能不能救救我姐姐。” 第137章 没病 孟昭有些疑惑，他们俩人一个月前就一直待在一起了，若那个女子真的带有传染病，第一个传上的估计就是这个小男孩，可这小孩子生龙活虎的，跑起来快得很，今天自己差点追不上他，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 孟昭在脑海中飞速地运转，于是心里便渐渐浮现了另一种可能性，她微微皱起眉头，问道：“你们这一路上看过大夫没有。” 小男孩摇了摇头，“呜呜呜，卫姐姐说她得了脏病无药可救，一直不肯看大夫，我也不知道脏病是什么病。” 他一边哭一边摇晃怀里昏睡着的女子，可不管他怎么哭喊摇晃，那女子都没有清醒。 孟昭心中顿时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一个年轻女子，在土匪窝里会遭受怎样的侵害显而易见。 若是真的那样，倒也能解释的通，为什么她跟这小孩子待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这个小孩却没事。 古代的性病涵盖面很广，并不特指某种疾病，在没弄清是什么疾病前，孟昭也不敢贸然帮忙。 转身想问下沈青和的意见，发现他此时正呆愣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恐与迷茫。 孟昭这才反应过来，她是一个现代人，学过一些医疗知识，知道这病并不会通过空气传播，所以虽说心里有些紧张，但并没有太过害怕。 但在古代，“花柳病”可以算是让人闻之色变的一种疾病，沈青和年龄又小，肯定也会担心。 孟昭把他拉出土地庙，关切问道：“青和，你怎么样？” 沈青和身体微微颤抖，伸出手紧紧地抓住孟昭的手，眼中充满了恐惧，“嫂嫂，他刚刚碰到你了。” 孟昭这才想起来，刚才那小男孩害怕她碰到那女子，拍开她手的时候有碰到她。 沈青和声音有些颤抖，“嫂嫂，都怪我，我不该带你来这里的。” 是他提议来土地庙的，如果嫂嫂出事，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看见他这么害怕，孟昭赶紧轻声安慰，“二弟，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性病主要还是要有亲密接触才会造成传播，虽说间接传播也有可能，但风险并不大，且她们刚才只是快速碰了下手，并没有过多接触，所以感染的几率是微乎其微的。 即便站在屋外，屋内小男孩的哭泣声依旧清晰地传入孟昭的耳中，孟昭看了一眼土地庙的大门继续说道：“青和，我觉得这事，还是要请个大夫过来看看。” 那女子这会昏迷着，那小孩说的又不清不楚，怎么也得请个大夫，有个决断才好。 若是沈青和的想法，此时离开无疑是最好的方法，可看嫂嫂的神情，似乎对里面的那个女子颇为怜悯，于是点了点头，“好，我去请大夫。” 临走前，沈青和满脸担忧地叮嘱孟昭：“嫂嫂，我知道你心善，但是你听我的，我跟大夫没有回来之前，不要碰她，也不要再进去了。” 孟昭重重点了点头，又提醒到：“你请大夫的时候，把事情说清楚，让大夫提前准备好，若是不肯来，也不必强求。” 看着沈青和应下后逐渐走远的身影，孟昭的心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揪了起来。 空气变得越发寒冷，孟昭双手握紧了手炉，感受着里面的温度，在土地庙前来回转悠。 那小男孩中途出来了两次，孟昭告诉他已经去请大夫了，也不知道屋里的女子情况怎么样，孟昭便将手炉放到了土地庙的门前，让那小孩拿过去，给那女子暖暖身子。 孟昭也不知道时辰，只能就这么干等着，她不停地在庙前来回踱步，猛地听到一阵急促的“咯吱咯吱”踩雪的声音，抬头一看，果然是沈青和请了大夫过来。 来人一老一少，年纪轻的那个还是孟昭的熟人，回春堂的李世泽，孟昭赶忙迎了上去，对着两人说：“两位大夫，人就在里面，大晚上的，实在是麻烦你们了。” 李世泽看见是她，朝她点了点头，走在前头的那位老人神情十分沉默，到了之后没有说话，直接从药箱里拿出了一个药粉，在孟昭身上撒了些，呛的孟昭打了个喷嚏，然后又在自己跟李世泽沈青和的身上撒了些。 紧接着又从药箱里拿出一根拇指粗细的香，点燃后进了土地庙，二人进去没多大会，那个名叫小川的小男孩也被撒了一身药粉撵了出来。 看见大夫进去，孟昭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终于顾得上询问沈青和的情况，看他大冷的天头上都跑出了汗想拿手帕让他擦擦，却发现出来的急忘带了。 沈青和的目光落在孟昭的手上，看到暖炉没有了，顿时皱起眉头，脸上浮现出些许不悦的神情，眼神中带着一丝责备望向孟昭，孟昭眨了眨眼睛，解释道：“我没进去，我就把暖炉放在门口，那小孩拿进去的。” 沈青和忍不住瞪了一眼正趴在土地庙门上的小男孩，轻轻叹了一口气，跟孟昭说了刚才的经历。 刚才从土地庙离开，他先后跑了两个医馆，第一个医馆大门紧闭，一个开了门但听见可能是“花柳病”便二话不说就关上了门，终于绕了个远道去了回春堂。 李世泽听完沈青和的描述，皱紧眉头说要进去禀报一声，没多大会，就见一个精神矍铄的长者边穿着衣服边走了出来，身后是背着药箱的李世泽，那长者二话不说就让沈青和前面带路。 沈青和刚说完，庙内就传来一个女子的尖叫声，在门口的小川立马冲了进去，孟昭跟沈青和对视一眼后，也往土地庙走去。 只见那女子衣衫有些凌乱，靠坐在墙壁上，小川在旁边连声安慰，“卫姐姐，你不要害怕，他们是大夫，不是坏人，是好心人请来的大夫给你看病的。” 卫静兰却仍是哭泣不已，“小川，我不是和你说了，不要让别人碰我么？我这病会传染的，会害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正在收拾药箱的老大夫听到她的话，微微抬起头，表情严肃地开口说道：“姑娘，你这病不会害死人，但是你的讳疾忌医，确实是会害死人的，害的还是你自己。” “你脉象沉细而弱，关脉弦涩，此乃气血瘀滞，肝肾不足之象，至于你身上的痕迹，只不过是你近日居住条件过于脏污产生的风疹罢了，平日里衣物多换洗几次，多清洁自身，很快就能去除。” 听到他的话，卫静兰停止了哭泣，瞪大了眼睛，眼中闪现一丝光亮，“您，您是说，我没有得脏病？” 老大夫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没有，我行医几十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卫静兰眼中似有惊喜闪过，可那惊喜却又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茫然。她喃喃道：“为，为什么？爹，你为什么要骗我。” 第138章 卫静兰 卫静兰虽出身商贾，但家族在商界颇具声望，她又是家中长女，自出生起便被寄予厚望，平日里对她的教养，不比那些世家小姐的差。 自幼，她便在众人的呵护与宠爱中成长，谁曾想刚到碧玉年华，就突遭大劫，外出省亲的路上，被九威山的山匪掳了去。 她在山上整整呆了一年，饱受屈辱，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逃脱出来跑回家中，原以为迎接她的会是亲人温暖的怀抱，会是家人喜极而泣的感人场景，谁知最先见到的却是家中的大夫。 当从大夫口中听到自己得了脏病的消息，卫静兰内心防线瞬间崩塌，她见过山寨里那些得了脏病的女子，一但被发现患病，就会被立刻毁尸灭迹，就连同屋那些没有得病的女子，也会被整屋焚烧，就是因为这病传染。 卫静兰几近癫狂，疯狂的质问老天。 “为什么，为什么啊！”她的声音嘶哑而凄厉，回荡在庭院之中。 “要是早知道是这个结局，我就该在那个禽兽第一次碰我的时候和他同归于尽。” “我忍辱负重，委曲求全，拖着这被玷污的身躯，就为了有一天能手刃仇人，能再见到我的爹娘，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终于，在这令人心碎的哭声中，她的父亲匆匆赶来，可面对满脸心疼的父亲，她却只能往后退缩，尽可能地与父亲拉开距离，自然也就错过了父亲那心疼表情之下一闪而过的狠辣。 她是一个浑身沾满了耻辱与罪恶的不祥之人，又怎么能再去给亲人带来灾祸，唯有自我了断，才能避免牵连他人。 现如今知道自己没有得脏病，卫静兰本应高兴才对，然而，此刻的她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之色，内心被一种更为深沉的痛苦所填满。 那大夫医术高超，自她出生以来就居住在家中，这么重的病，怎么会诊错，必定是听人安排，而在那个家中，能够有如此权势和心机去指使大夫的，除了她的父亲，再也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不得不说，她爹是真的懂她，知道单凭贞洁二字，不足以逼她去死，于是便又加了一层筹码，精心策划了这一场骗局，让她不得不自我了断，以换取家族的安宁。 要不是临死前想到小川还孤零零一个人，想着给他送些银子，恐怕现在卫静兰已经死了。 看着卫静兰窝在墙边嚎啕大哭，小川害怕极了，“卫姐姐，你怎么了，你没有生病，咱们应该高兴才对啊。” 良久，卫静兰的哭声渐渐止住，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小川身上，不再是像之前一样抗拒他的靠近，而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轻声说道：“对，没错，应该高兴才对，小川，姐姐可以送你回家了。” 听到这句话，小川的眼神先是开心，然后又有些犹豫，慢慢低下头，不敢直视卫静兰的眼睛。 一直关注着卫静兰的孟昭，看她似乎状态好些了，也略微放了放心，看大夫已经写好了药方，赶忙上去接着。 “虽说不算大病，但也不能放任，把药方上的所有药材放在一起，加三碗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慢熬制，等到剩一碗水的时候停下，早晚各一次，七天后再来找我复查。” 孟昭出门没有带钱，幸好沈青和带了，便跟着老大夫回去抓药。 这土地庙冷的跟个冰窖似的，沈青和知道嫂嫂想要帮人帮到底，临走前跟孟昭说道：“嫂嫂，外面路滑，你先在这儿待会，等我抓了药回来，咱们再一起回去。” 孟昭微微点了点头，目送他们三人出了土地庙。 卫静兰舒了口气，轻轻拭去眼角残留的泪痕，在小川的搀扶下站起身，微微颤抖着给孟昭行了个礼，虽然衣衫破旧十分狼狈，但骨子里的那份仪态端方却依旧无法被掩盖。 “多谢姑娘，要不是你，我跟小川恐怕就要冻死在这了，我恐怕也会抱憾而终。” 孟昭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没事，大家都是女子，出门在外，本就是要互相照应的。” 卫静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姑娘给我看病花了多少银子，等我……”话刚出口，神情便又迅速地落寞下来。 她本想说等她回家拿了银子加倍还给孟昭，可现如今，家里恐怕只会觉得有她这么一个被土匪玷污的女儿辱没门楣，哪里还会再认她。 孟昭将卫静兰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她心思细腻，贴心的没有追问，而是让小川把火生起来，暖暖身子。 三人绕着火堆坐下的时候，小川忽然想起来那两包卤肉，赶紧拿了出来。 有些心虚地偷偷瞄了一眼孟昭，孟昭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主动把卤肉接了过来，放在火堆旁边，等温乎一点后，递给二人。 卫静兰自然是不想死的，于是跟小川两个一人一包分食了。 “好吃，太好吃了，跟我梦里吃的卤肉味道一样。”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卫姑娘，等你病好了想去什么地方？” 卫静兰微微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等我病好了，就先送小川回陵川，找他的家人。” 一旁正吃的开心的小川顿时有些咽不下去，开口说道：“卫姐姐，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根本不知道我家在哪儿？” 卫静兰皱眉看着小川，小川继续说道：“我当时看你好像很伤心，担心你跟土匪窝里那些姐姐一样做傻事，才缠着你送我回家的，其实…… 其实我根本就不记得我家是哪里的，陵川只是我听寨子里的人偶然提起过，随口说的。” 卫静兰自然是不会生气小川骗她的，要不是小川，她也活不到现在，只是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迷茫，她接下来要干什么呢？ 孟昭看他们两个似乎并没有抗拒提起土匪窝的事，于是便问道：“小川不是陵川的，那卫姑娘呢，你是哪里人。” “我祖籍是岭南的，自小就跟着家人住在曲阳县。” 曲阳县位于青石县西方，距离大约有一百多里，并不算近。 “曲阳县？我在县里做生意，铺子里人来人往的，卫姑娘还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曲阳县的人。” 卫静兰喃喃道：“是么？” 孟昭点了点头，“是的，青石县跟曲阳县离得很远，在这茫茫人海之中，想要遇到一个来自同一地方之前还认识的人，恐怕并不容易，要是你们愿意，可以先在青石县待一段时间，等到想好了去处再离开。” 卫静兰心中对孟昭的感激又增添了几分，她微微点头，小川自然是跟着她。 在互通姓名之后，二人也知晓了彼此的年纪，孟昭过了年就十七岁了，而卫静兰比她大上一岁，二人年纪相仿，便也不姑娘来姑娘去了，直接互称姓名。 第139章 送菜 等沈青和回来的时候，三人已经不知不觉聊了许多。 孟昭刚一踏出庙门，觉得亮的有些刺眼，她这才发觉，天已经不知何时亮了起来。 地上的雪，不知不觉已经没过了脚背，且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孟昭跟小川扶着卫静兰回家，开门的时候，把院子里刚睡醒的顾氏吓了一跳， “昭昭？青和？你们怎么从外面回来了？”随后，视线又落在了卫静兰跟小川的身上，眼中满是疑惑，“他们两个是？” “辽东那边发了雪灾，他们两个是逃难过来的，我看他们可怜，便做主接他们过来住上几天。” 听到孟昭这么说，沈青和也点了点头，顾氏不疑有他，既然是孟昭带回来的人，一定要好生招待，于是连忙上前，将孟昭替了下来，“快些进屋暖和暖和，这大冷天的，可别冻坏了身子。” 院子里的动静把其他人也吵醒了，刚好卫静兰跟小川要住下，众人便开始商量着如何安排房间， 凤娥婶子主动说这两天跟顾氏挤一挤，孟昭则在征求了沈青泽的同意后，让小川先暂时住在他的房间。 两人身上都不太干净，不能直接上床，孟昭便让他们先坐会，等她烧点热水洗漱一下再休息。 因为是洗漱，孟昭就没用屋里干净的水，而是来到院子里的水缸旁边，掀起盖子，上面果然已经结了一层的冰，幸好冰还不算厚，找了根干净的棍子，用力砸了两下，挖了半锅带着冰碴的水，把火生了起来。 与此同时，小川坐在屋子里的凳子上十分拘谨，沈青泽沈青瑜围在他身边，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哥哥。 虽说知道他们没有恶意，还是看的小川坐立难安，忍不住跑了出去。 看到孟昭在烧水就前去帮忙，没一会儿俩孩子也跑了出来，孟昭笑着说道：“你们三个坐近点，也好暖和点。” 有孟昭在，小川舒服了一点，三个人窝在灶台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沈青和在院子里扫雪，顾氏把给卫静兰买的药煎上后也跟凤娥婶子一人拿了一把大扫把出去扫雪去了。 孟昭拿了套自己的旧衣服，又让沈青和找了一套他小时候的衣服，拿给卫静兰跟小川，等二人出来的时候，把刚回来的顾氏跟凤娥婶子都看呆了。 “谁看了你俩不说你们是亲姐弟呀，这咋都长得这么好看。”顾氏率先回过神来，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卫静兰身形消瘦，穿着孟昭的旧衣服显得有些大了，正是这种不合身的穿着，却更凸显出她那柔弱中蕴含着坚韧的气质。 小川也是小小的一张脸，大大的五官，若单看脸，还真看不出来是个小男孩。 凤娥婶子凑到孟昭身前说道：“昭昭，你的眼光还是一样的好。” 言下之意是说她当初死活要嫁给沈青安是看上沈青安的脸，现在又因为他们二人好看才领他们回来的。 孟昭真想直呼冤枉啊，她是有些颜控不假，但当初看到他俩的时候，一个个蓬头垢面的，哪里能看出来好看呀，她真不是看脸救人的。 卫静兰此时身体依旧虚弱，强撑着出来给大家道了谢便又回去休息了，小川则说他睡不着帮着在院子里扫雪。 吃完早饭后，沈青和在众人注视下走出了院子。 “哥哥好惨，下这么大的雪还要去县学。” 沈青泽点了点头，“幸亏咱们还不用上学，不然这会儿也得早早起来背书了。” 孟昭在一旁听着，带着一丝坏笑，伸出手捏了捏他俩那粉嫩的小脸：“哼，你们俩别想逃，等开春了，通通给我上学去。” 看着俩人皱着小脸，孟昭忍不住坏心的笑了笑。 “娘，街上的雪还多不多。” “我们刚才回来的时候，不少人都在外面扫雪呢，估计这会已经清理出来一条小路了。” 孟昭点了点头，找了两个筐，一个筐装了些她们刚蒸好的包子，还有冬日里的萝卜白菜，另一个筐用袋子装了些木炭就出了门。 走到隔壁，刚好碰到钱婶子拿着扫把出来，“钱婶子，出来扫雪呀。” “可不是嘛，你娘刚喊我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刚睡醒，把院子里的雪扫了，吃点了点早饭就出来了，昭昭，下着雪，你这是干嘛去？” “这雪说下就下，我怕我爹娘没准备足够的菜，刚好我这儿还有挺多的，给他们送过去点。” 听了孟昭的话，钱婶子不禁一脸羡慕，“哎呀，你们这住得近就是好，来回送点东西多方便，不跟我们似得，这雪一下，想回去都回不去了。” 孟昭轻轻笑了笑，聊了几句后便继续向前走。 等到了孟记肉铺那条街，街上已有不少人在忙碌着清扫积雪，看见她挎着篮子过来，便打招呼。 “昭昭，下着雪还过来送东西，你这是生怕你爹娘饿着是吧。” 孟昭嘿嘿笑了两声，“饿倒是饿不着，就是大冷的天本身菜样就少，可不得吃点新鲜的么。” 旁边一个大叔看到孟昭过来，朝铺子里大喊：“孟大山，你个懒汉，你再不出来扫雪，你闺女该进不去家门了。” 孟大山听到动静，赶紧跑了出来，先是把孟昭挎着的筐接过来，然后回怼道：“懒汉喊谁呢，你可别在这瞎咧咧，天没亮我就出来扫过一遍了，这是今早又下的雪。” 然后瞥了一眼他家门口，“啧啧，你家门口扫的那么干净，我怎么没见你儿子儿媳过来给你送东西。” 那人急了，“谁说没送，雪还没下我儿子儿媳就把东西送过来了，我家都要堆不下了。” 孟大山也较上劲了，提着筐就要往他家去，“哪呢，哪呢，给我看看，要是多的吃不完，也好分我家点。” 孟昭满脸无奈的站在门口，觉得又好笑又尴尬，许韵蓉裹着一件厚实的棉衣跑出来，理都不理孟大山，牵着孟昭的手往屋里去， “闺女，别站在门外头了，快进来暖和暖和。” 一边往屋走一边吐槽，“这个孟大山，真是不知道轻重，大冷天的又在那跟人较上劲了，还叫你在外头受冻。” 孟昭帮着孟大山解释，“没有娘，我不冷，再说是刚那人说爹懒汉爹才生气的。” 许韵蓉翻了个白眼，“你爹他那哪是生气，他就是故意跟人显摆你孝顺，上回你给他带的那坛子酒，我说给他留着慢慢喝吧，他不，非得请人来家里喝，喝就喝吧，喝完又跟人吵了起来，说这是我闺女送的，嫌弃人家喝得多，把我气的不行，这幸亏是关系好，要不然人家不得跟他闹翻。” 第140章 雪人 听到这话，孟昭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爹怎么还跟个小孩一样。” 许韵蓉也抿嘴笑了笑，“可不是，要不是我帮着打点，你爹这人缘，恐怕是没眼看呀。” 等到了门口，许韵蓉轻轻将孟昭身上的雪花拂去，又拉着孟昭来到炉子旁边， “快烤烤火，这大冷天的，你还非要来这一趟干嘛。” “我看这雪也没停的迹象，想着万一要是越下越大，到时候反而不好出门了，就趁着这会儿还能出来，提前把东西送过来。” 说话的功夫孟大山也从外面回来的，一脸打了胜仗的样子，“老李净扯谎，走到门口了死活不让我进，切，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他那儿子我还不知道，有点啥好东西都往自己小家里面搂，哪会给他送东西。” 说完，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孟昭身上，忍不住夸赞道：“还是生个闺女好，贴心。” 其实孟昭也没送什么贵重东西，几个热乎包子，两颗大白菜，几个白萝卜都是不值钱的玩意，也就那筐木炭，还算是能卖点钱。 看见孟昭带过来的木炭，许韵蓉感慨道：“还是昭昭你有先见之明，提前把这木炭囤好了， 你是不知道这会儿县里的木炭价格涨成什么样子了，那真是一天一个样。” 孟大山微微点头，“往年都是进了腊月才下雪，可今年这天气怪得很，直接提前了大半个月，听说北边都已经遭了雪灾了，那些消息灵通的人家，老早就开始囤过冬的炭火了，这价能不一天一涨么。” 孟昭听了，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唉，铺子里生意实在太好，我囤的量也不多了，估计也就能撑到年前。” 听见这话，孟大山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想把孟昭带过来那些木炭再给装到筐里 “那昭昭你就别往这儿拿了，我跟你娘少用点也没事，先紧着铺子。” 孟昭赶忙上前把他拦下，“爹，不用，这才多点呀，搁铺子里半天就用完了，也不顶事，再说了，赚钱就是为了享受，要是为了赚钱，自己在家受冻，那才是本末倒置呢。” 木柴的湿气大，一旦烧起来烟雾漫天，气味还刺鼻，孟昭她们做生意，自然不能在铺子里用木柴，于是她便找准时机囤了许多的木炭。 谁知道今年冷的这么早，她们自己用了一些，外加铺子里生意实在太好，消耗量急剧增加，原本能过冬的木炭，估计也就能用到过年了。 可现在木炭价格实在昂贵，这会囤货，就成了十足的冤大头了，思来想去，还是自己回村烧点合适。 这有了法子孟昭也不着急了，就等雪化了再行动，等跟爹娘又说了好一阵子话后，就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了。 刚走到巷子口，正准备拐弯的时候忽然冲上来一孩子，刚好撞到孟昭身上，好在她反应敏捷，立刻就稳住了，仔细一瞧，原来是巷子里林大伯的二闺女。 “二姐儿，你可慢着点，路上滑，摔着了怎么办。” 林二姐儿撞到人，生怕被责骂，见是孟昭才松了一口气，他们这条街上，就数孟昭姐姐最和善了。 “孟姐姐，我们在堆雪人，你快来看。” 抬头一看，果然她出去没多会儿，街上就多出了几个模样可爱的小雪人，就连她家那俩小朋友，这会都撅着屁股在不远处的雪地里滚雪球呢。 孟昭牵着二姐儿的手走了过去，看见她回来，沈青泽沈青瑜立马上前把二姐儿的手拉开，换成他俩牵着，那架势像是生怕孟昭被别人抢走了一样，把二姐儿气的直跺脚。 等到孟昭耐心的挨个把他们堆得雪人都夸奖了一番后，这才被放开。 眼神一转，刚好看到一直跟在后面低着头的小川，孟昭轻声说道：“小川，你年龄大点，麻烦你帮我看着这几个孩子，别让他们跑到别的街道上或者是摔了碰了，好不好？” 小川原本低垂着的头瞬间抬了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刚才沈青泽沈青瑜找他出去玩，他本不想出来的，他跟卫姐姐现在寄人篱下，要多点干活才不会招人嫌弃，可刚才他说要干活，家里的大人却说没有他能干的活，让他跟着出来玩。 可他哪里有心思玩，这会听到孟昭的安排，才算是心安，他现在也是有任务在身的，就是看好这几个孩子。 于是等孟昭进屋后，小川就在外面巡视起来，看沈青泽玩到兴头直接把手套摘了，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立刻又给他带了回去，“不许摘，要不然等手冻坏了，就什么都没得玩了。” 没过多久，又发现沈青瑜的帽子歪到了一边，耳尖都冻红了，赶紧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给她把帽子扶正，然后把那漏出来的耳朵塞到帽子里。 看二姐儿又跑了起来，一把将她拉住，“不准跑，要是摔个大马趴，你的新衣服就要粘上泥了。” 二姐儿听见这话，赶紧乖乖地站着不动了，这可是她娘给她做的新衣裳，让她过年穿的，她求了好久才让她今个穿了出来，要是粘上泥，回家肯定会挨骂的。 孟昭回到院子，先是往陶盆里添了两勺炭，然后跟顾氏盒凤娥婶子一边烤火一边聊天，结果没多大会就给她说困了。 昨个半夜起来去找卫静兰跟小川，先是在土地庙呆了半天，回来后也没能继续睡，又跑去爹娘那一趟，虽说没干什么活，但也一直没闲着。 “娘，我有点困，想回屋睡会儿，晌午就别做我的饭了，我晚上起来一起吃。” 顾氏点了点头，拿了个烘笼，从陶盆里夹了几个正烧着的木炭，让孟昭提回屋子里用。 回到房间，孟昭刚沾上枕头就睡着了，等起来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忙活着做晚饭了，看见卫静兰正安静地在屋里坐着，孟昭在她身旁缓缓坐下。 第141章 看铺子 “静兰，你什么时候醒的，这会儿觉得怎么样？” 卫静兰微微扬起嘴角，“我也刚醒没多久，之前总感觉浑身乏力，估摸是早上吃了药的缘故，这一觉睡醒，觉得身子爽利多了。” 说罢，目光缓缓移向顾氏，眼神中满是感激，“还要多谢顾婶子，给我留了饭，刚吃了点东西，就更有精神了。” 家里两个睡着的人，顾氏担心她们起来肚子饿，便拿了个小锅煮了点粥，让她们起来就能吃，反正一边烤火一边煮粥也不耽搁事。 孟昭听闻，微微点了点头，“身子好些了就成，这天这么冷，我还真怕你病的更严重了。” 卫静兰摇了摇头，她素来身子不错，不然也没法在土匪窝坚持那么久，之前是以为自己有病，心里郁结，才一直病恹恹的。 这会知道了自己没病，往后还有许多年华可以度过，心宽了些，精神头也就好了。 于是，卫静兰又笑着说道：“顾婶子的手艺可真好，我刚才吃的那道皮蛋瘦肉粥，味道真是好极了，我还没吃过味道这么独特的粥呢。” 听到这话凤娥婶子可有话要说了，“那你是没尝过昭昭的手艺，那才是一绝，我们铺子里的各种吃食，都是昭昭研究出来的。” 顾氏也笑着连连点头，“这皮蛋瘦肉粥还是昭昭教我的，我也就学了个七八分，昭昭做的那才叫香味浓郁，摊子上一些经常来的食客，一尝就能知道是谁做的。” 她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好多有关铺子的事，让卫静兰十分心动，她虽出身商户人家，可却碍于祖宗家法，从未接触过家里的生意，平日里学的都是礼仪规范、诗词歌赋。 素日里结交的好友，也都是与她一样的家境，即便有少数帮着家里管理铺子的，也很少真的去铺子里，大多只需要定期视察账簿就行，具体实施还是交给管事们去做。 于是便对孟昭更加好奇起来。 这雪整整下了一天，直到傍晚时分才缓缓停了下来，第二天一早，孟昭也没在家待着，跟着大部队一起扫雪去了。 虽说有句古话叫 “各扫门前雪”，但在如今这样的情况下，显然是不适用，孟昭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聚集了许多的乡邻。 大家伙也不管哪是哪，反正看见雪就铲，渐渐地，积雪被一点点清除干净。 孟昭她们还从家里拿了两个密实的竹筐，一些实在没地方堆的雪就铲起来挪走。 随着日头渐高，大街小巷上的积雪渐渐都被清理干净，露出原本的道路模样，孟昭觉得，只要这雪不继续下，她的生意就耽搁不了太长时间。 等几人拿着扫把回来，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名叫小郑，是牙行的伙计，身着一身极为厚实的棉袄，可脸还是被冻得红扑扑的，看见孟昭便热情说道：“孟老板，可算是找见您了。” 通府街的卤肉铺子，就是经他的手租下的，前段时间孟昭有了开分店的想法，便又去找了他，让他帮忙看着点有没有合适的铺子。 “小郑兄弟，怎么，我要的铺子有门路了。” 小郑点了点头，“是呀，我手里有家铺子，十分满足孟老板的条件，我一刻都没等，就找您来了，生怕让别人抢了去，您也知道，这好铺子可是不等人的，一旦消息传开，肯定有不少人盯着呢。” 听见有好铺子，孟昭也顾不上什么雪不雪的了，当即就跟着他出去了。 这铺面位于夕水街上，一路走来，米铺，茶坊，酒肆，药房等应有尽有。 来到铺子前，孟昭发现后院与铺子紧密相连，空间十分宽敞，她大致估量了一下，这后院和铺子的面积都比她在通府街上的铺子大了不少。 且铺子原本的布局相对合理，等她搬进来后，不用大改就能直接开业，刚好解决了她时间紧的问题。 不过心里再满意，面上也不能露出来，于是依旧保持着平静，来来回回在铺子的各个角落仔细查看了好久，旁边的小郑憋不住了，急切问道： “孟老板，您觉得这铺子怎么样，您要是喜欢，我可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跟您说。” “什么好消息。” 小郑一脸兴奋地说，“这铺子的主人着急筹钱，放了话了，只卖不租，现在，只需要三百五十两！您就能直接把这铺子买下来！” 听到这个价格，孟昭也着实惊讶了，“三百五十两？” 她当初也动过买铺子的心思，毕竟这租铺子，万一等到自己生意好了起来，房东眼热，又把铺子收回去自己干，那她之前的努力、心血、精力，岂不都成了泡影。 当时通府街那边给的报价是三百两，相当于只要一次性支付五年的租金，她就能把铺子买下来了，价格已经算是很合适了，可当时她实在没有那么多钱，便只能放弃了。 可现在这铺子比通府街的铺子大了那么些，位置也好，只需要三百五十两，孟昭不禁心动起来。 小郑在一旁似乎看穿了孟昭的心思，继续说道：“是啊，要是平常正经交易，这铺子咋说也能卖到五百两，现在只需要三百五十两就能到手。” “您通府街的铺子生意那么好，这边一旦开业，那也是日进斗金，想来不出一年，这买铺子的钱就能赚回来了。” “我是看孟老板上回交易的时候十分爽快，这才第一时间来告诉您的，但凡这铺子放出风去，根本就不愁卖，机会难得呀孟老板。” 小郑的一串话让孟昭购买铺子的念头在脑海中迅速膨胀，可她毕竟是在商场中摸爬滚打过的人，片刻的激动之后，理智逐渐占据了上风，让她慢慢冷静了下来。 这么大一笔钱，不能冲动决定，她还得再细细打探一下。 “这事我还得回去商议一下。” 这么大一笔钱，小郑也没想让孟昭当场决定下来，只是补充道：“那孟老板可得快点做决定，机会不等人，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第142章 买铺子 孟昭回去后立马行动起来，四处打探那铺子的情况。 小郑只说铺子的主人着急筹钱，所以才会以这么低的价格出售，却一直没有说原因，于是孟昭重点打听了这事，总算是搞清楚了。 原来是那铺主人的儿子，成日里游手好闲，前几日在外头赌钱赌输了，心有不甘，私下带了几个人前去寻仇，结果下手不知轻重，直接把人给打残了。 现在对方家里要报官讨个公道，铺主人不想儿子坐牢，这才开始变卖家产想着用钱摆平这事。 孟昭打听了，打人的跟被打的平日里都是喝酒赌博，欺良霸市的货色，孟昭对他们的纠葛不在乎。 但若是他们两家最后没协商好，不管是被打的那家人心怀怨恨想要报复，牵连到她，来铺子闹事，还是那铺子主人等事情了解后，后悔自己当初因为一时心急把铺子卖便宜了，转过头来找自己的麻烦，都挺让人糟心的。 但经过深思熟虑，孟昭还是决定买下这个铺子，而买下的原因，倒并不是因为价格。 虽说这铺子便宜了一百五十两，但为此给未来留个雷属实不值当的，最主要的原因是这铺子的位置实在是好。 虽说它位于汐水街上，可却是在靠近街头的位置，与之相邻的就是六合街，沿着六合街过去，就能直通县衙。 往南走上一刻钟，就有两个相邻的书院，而围绕着书院周边，则是大片的住宅区。 与通府街不同，通府街更靠近码头，来往居住的多是些相对底层的居民，购买力一般，所以铺子的客单价一直提不上去，纯靠走量才能达到让她满意的收益。 而住在汐水街附近的，有一部分是在衙门里任职的公职人员，有些是在书院里念书的，县里的许多富户所购置的宅院，距离汐水街步行也不过半个时辰，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那边算得上是县里的富人区。 根据孟昭的观察，汐水街周边出售的吃食，平均价格要比通府街高上不少，可见购买力很足。 孟昭打听了那铺子周边几个大小差不多的铺面，少说也都干了五六年了，轻易不会出售，就算有人想买，人家还不愿意卖呢，所以这买到旺铺的机会，还真是可遇不可求的。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下定决心后孟昭也没拖延，直接去了牙行找到小郑， 看见她来，小郑眼冒金光，“孟老板，这是决定买了？” 孟昭微微颔首，“小郑兄弟说的是，机会难得，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交易？” 一听这话，小郑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您要是已经准备好了钱，我现在就能通知铺主人，即刻去衙门过契！” 孟昭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就回去拿钱，小郑兄弟，抽成我一分不少的给你，但这事你要给我办好了，该有的契书过户证明，一样都不能给我少。” 这过户是个麻烦事，需要走的流程极多，中间也免不了需要打点一二，有人嫌麻烦，为了省事省钱少了流程，就会为以后埋下祸根，孟昭自然不会犯这种错误的，宁愿多花点钱，也要把手续办齐全了。 “成，孟老板放心！我保管给你弄得漂漂亮的。” 他之所以如此兴奋，是因为这单生意下来，双方给的佣金抽成加在一起得有七八两，足够一户普通人家将近一年的开销了，能不高兴么。 于是，赶忙叫来一个伙计，心急火燎地吩咐道：“你快去通知汐水街的李老板，让他带上房契，赶紧去衙门口等着，就说孟老板已经决定购买铺子，我们马上就过去办理过户。” 三百五十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单重量就不轻，孟昭自然是不敢自己拿出门的，于是先去找了孟大山，让他跟自己一块去。 虽说知道自家闺女做生意赚了不少银子，但看到这一箱子白花花的银子，就连孟大山都震惊了。 “我的天啊，闺女，这才半年，你咋就攒了这么多钱。” 孟昭把钱箱搬到驴车上，嘴角微微上扬，“我也就这么多了，要是价格再贵点，我也是有心无力了，接下来的日子，恐怕就要紧巴起来了。” 这半年，孟昭辛辛苦苦一共赚了差不多有三百两银子，幸亏前几天萧宥之买卤料包付了一笔定金，要不然她连这三百五十两还凑不齐呢。 听完这话孟大山拍拍胸脯，“没事昭昭，还有爹呢，你的钱要是不够用，就跟爹说，爹给你凑。” 孟昭笑着说不用，她这会儿还剩一百两左右，足够买制作卤料包的原材料。 况且这雪也快化了，通府街的生意又能继续做起来，每日有现银入账，她倒也没有太着急。 孟大山赶着驴车，先是去接上了小郑，然后一起去衙门， 到了衙门后发现那铺主人已经等着了，小郑先是介绍了二人认识。 陈老板微微叹了口气，神色有些落寞地说道：“唉，这铺子我经营了许多年，都是我的心血，积攒了不少老顾客，真就这么卖了，我还真有点不舍得。” 看他这会儿还说这种话，小郑担心影响了生意，赶忙劝慰，“陈老板诶，都这会了，您就不要再犹豫了，您看这孟老板多爽快，一听说您着急筹钱，二话不说，直接就把银子备好了，这样的买家可不好碰啊！” 孟昭也担心出岔子，面带微笑，上前一步，“这县里买铺子卖铺子的人这么多，能让咱们遇到，也实在是有缘，这买东西，哪有不还价的，可我听小郑说您着急用钱，所以我是一文钱都没往下还，您说多少就多少。” 说罢叹了一口气，“唉，这两天，我也是东拼西凑，亲戚朋友都借了个遍，才筹到这么些，这不，刚一凑够，就赶忙找您来了，生怕耽搁您的事。” 孟昭的眼神真挚，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她的话。 陈老板原本还有些伤感，觉得三百五十两卖了铺子太亏，但看到孟昭为了买铺子如此不容易，还要四处借钱，心里便舒服了一些。 “也真是多谢孟老板了，您这份心意我领了，既然如此，咱们现在就去衙门，把契过了吧，” 第143章 买调料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跟着小郑一起进了衙门，他们这些牙行的人，在衙门里本就有熟人，流程走的也快，待了大约半个时辰，众人一同从衙门里走了出来。 此时装钱的箱子已经换到了陈老板的手上。 “陈老板，认识一遭也是缘分，望您往后事事顺心。” 他把自己家的呜糟事处理好了，孟昭的铺子也安生。 陈老板拿到了钱，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脸色也明显好了许多，“借您吉言，也希望孟老板往后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刚签下了一个大单子的小郑也是开心极了，一会儿朝着孟昭说着吉祥话，一会儿又对着陈老板道贺，心中只盼着下回要是有需要买卖东西的时候，他们还能记得找自己。 等到孟大山把孟昭送回院子后叮嘱了几句就先行离开了，这两天，孟昭四处打听铺子的事，自然是瞒不过顾氏跟凤娥婶子的。 所以她刚一进院，顾氏就急切问道：“昭昭，怎么样？买下来没？” 孟昭勾起一抹得意的唇角，却并不急着说话，只是不慌不忙地从衣襟里掏出一张纸，在他们面前轻轻晃了晃。 顾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接过去，这段时日她们跟着沈青和学习认字算学，契书上的字不说都能认全吧，也能看的大差不差，二人逐行逐句地辨认着，等看到末尾写着孟昭的名字后，都十分激动。 凤娥婶子激动的说，“天啊，昭昭你也太厉害了，你可是咱们村子里，头一个在县里买上铺子的人。” 这县里的铺子，咋说也要上百两，许多人一辈子可能都赚不来这么多的银子。 顾氏激动的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昭昭真是有本事，这铺子握到手里面，往后就再也不用担心生意做好了，被人赶出去了。” 这也不是杞人忧天，县里没少出过这种事，有些铺主人先是把铺子租出去，等租客把生意做起来，客源稳定之后，先是把人家赶出去，然后自己再做起一样的生意。 有些不要脸的连招牌都不换，那些不知道的客人还以为是之前的铺子呢。 看她们两个都是真心的替自己开心，孟昭笑着说道：“这新铺子想要开业，还要再筹备筹备，中间又得花上不少的银钱，咱们也不能等了，明个就把卤煮铺子开起来。” 凤娥婶子连忙点头，“成，这会儿的雪也开始化了，我等下回去跟沈芸她们说一声，明个就开业。” “好嘞婶子，那你回去的时候赶着驴车回去，明天来的时候，顺便把这几天村子里的菜收些过来。” 天气冷了，村子里的菜也不多，但好歹比县里的便宜些，买了铺子之后，她又要开始精打细算起来了。 原本以为这雪没化完，铺子开业人应该不多，结果刚开门没多久，就有不少人进店。 “小老板，这不过下个雪，你咋还关上门了，我呆在屋子里，就想着你这口卤煮，冒着雪来了一趟，结果还没人。” 孟昭满脸堆笑，“对不住，对不住，我这铺子的工人都住在村子里，来回挺不方便的，就歇了几天，您想吃什么，我给您切。” 那人一下子点了不少东西，盛了满满一碗，“一共25文，我给您多盛一勺汤，您等下端的时候小心些。” 等到快中午的时候，来吃土豆粉的食客慢慢多了起来，人一多，炉子烧个不停，铺子里慢慢就更加暖和了。 “老板，三碗金汤酸辣送到街尾的鱼行，两碗红油麻辣送到…… 送到……，唉，算了，一共五碗金汤酸辣，两碗红油麻辣，两碗原味浓汤，都给我送到鱼行就行。” 路上都是雪，那些老伙计自己不愿意来，就知道支使他，一下报那么老些，他哪里记得住呀，反正离得近，送到鱼行让他们自己取。 孟昭赶忙答应下来让后面的素云婶子赶紧制作，因为担心路上会滑，今早她就没让沈青泽沈青瑜过来外送，结果小川听到了就非要跟过来，说他已经长大了，可以帮忙做事。 原本孟昭想要拒绝，但看他那一副不安的样子就又答应了下来，她能理解小川的想法，他不过是寄人篱下，想要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用一些，孟昭愿意配合。 她把做好的土豆粉放到食盒里，递给小川，叮嘱道：“雪天路滑，不用走的太快，当心些。” “孟姐姐你放心，我不会把饭弄撒的。” 孟昭叹了一口气，“我不是怕饭撒了，是怕你摔了。一碗饭而已，若是你觉得要摔，就把食盒扔远点，别烫着自己。” 小川抬眸看着孟昭，眼神中闪烁着感动的光芒，然后转身出了铺子。 虽说孟姐姐说撒了没关系，但小川还是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等到回来的时候提着空食盒却跑的很快，生怕耽搁了时间。 今天外送的订单可真不少，一个接着一个，幸好沈芸忙完了院子里的活计就过来帮忙一起外送，这才忙的过来。 等到下午，忽然看见顾长武和顾云出现在铺子门口，孟昭赶忙把他们迎了进来，“二舅舅，顾云，你们吃饭了没。” 看孟昭要给他们拿东西，顾长武赶紧说道：“昭昭，我们俩都是吃过了来的，你就别忙活我们了。” 听他们说吃过了，孟昭就转身拎起一壶热水，又拿了两个干净的茶杯，走回来递给他们， “二舅舅，顾云，主要是我这事儿确实有点急，不然也不会在这大冷天麻烦你们跑一趟。” 顾长武轻轻摆了摆手，“这有什么的，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你就说。” 孟昭拿出了两张单子，“我呢最近接了个卤料包的单子，又准备在年前把分店开起来，所以这许多调料就不够了，麻烦你们去外面跑一趟，帮我把东西置办齐全。” 两张单子，孟昭一人递了一张，上面的几种调料，有些是卤肉需要用到的，有些不是，有几样特殊的香料孟昭会自己去买并没有写在单子上，所以即便这两个单子被有心之人一起拿到了，也拼不成真正的卤料方子。 第144章 招工 因为之前替孟昭买过，所以他们对单子上的东西也都比较熟悉，只是没想到这次竟然要买这么多。 “二百斤！这么多？上回我们一趟才买了三十斤回来。” 顾云有些惊讶，单子上的好几样调料都是一百斤以上，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是的，这趟需要买的东西着实不少，就麻烦二舅舅跟表弟多跑几个地方了，尽量分散购买，不要在同一个地方将所有东西都买齐，等东西买完，就把这单子烧了，以免留下什么隐患。” 二人闻言皆郑重地点了点头，顾长武尤为谨慎，“我看这单子干脆就别留着了，我们俩直接把内容背下来，你把单子收回去，免得到时候出什么意外。”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好，这样确实更为妥当。” 说罢又掏了两个装的满满当当的荷包出来，“作坊里的骡子现在估计都在忙着，恐怕是腾不出来，二舅舅，您受累去找个租车的地方，租两辆骡车，这趟咱们得抓紧时间，尽量在五天之内赶回来。” 萧宥之估计也想在年前把新菜给上了，料包要的量大且急，因为下雪已经耽搁了几天，拿到原材料她还要配比分装研磨，所以必须得抓紧才行。 等忙完中午那阵，又把顾长武跟顾云送走，孟昭把顾氏喊过了过来， “娘，新铺子开业，有许多东西需要采买，您来看着柜台，我出去一趟。” 顾氏点了点头，关切地问道：“好，你一个人去行么？要不要让小芸跟着你，也好给你搭把手。” 孟昭摇了摇头，“不用了娘，之前已经置办过一次了，都是熟路，我今个过去就是下定，到时候约好时间，让他们统一送到新铺子。” 有了第一次开铺子的经验，这次孟昭对于铺子里该安排什么心里已经有了章程。 为了保持两个店铺风格的统一性，餐具她选择与现在铺子一样的款式，简单大气，防滑耐摔。 新铺子的面积更大，桌椅要多准备几张，陈老板之前留下的一些东西，用的上的就留下，用不上的孟昭找人都拉走回收了。 后院只有一个小的厨房自然是不够的，孟昭找了专门的工匠，搭了好几个炉灶，又把棚子搭了起来，几乎覆盖了三分之一的院子。 又买了几口大缸放在屋内，因为古代的水井深度不够，天气冷了也是会上冻的，要是没水，那麻烦就大了，所以必须得提前储存好干净的水备用。 这段日子，孟昭每天都要往新铺子跑两趟，有的时候是送东西，有的时候是工程盯进度，虽说大部分都是赶着驴车，但还是没少费脚力。 等到铺子装的差不多了，桌椅装饰也开始陆陆续续地进场摆放，就有另一个问题出现了，就是人手不足。 新铺子开业，她准备先从旧铺子里面调过去两个人手，这样一来，两个铺子的人就都不够了，自然要重新招工。 不过这次孟昭没有准备从沈家村招人，虽说这一个村子的用着放心，但万一遇到刮风下雪什么的，来回跑确实耽搁时间。 而且铺子多了，她也不能时时都看顾的到，要是一个铺子里，都是同一个地方的人，难免会形成一些小团体、小帮派，这会给她日后的管理带来许多不便。 当决定从县里招人的时候，孟昭立即写了两张招工贴，一个铺子贴一张，现如今她虽说写小字还不成，但写大字却已经颇有成果，字体虽说算不上好看，但胜在端正好认。 古代的识字率不高，原本孟昭对于招工帖也不抱太大希望，但还是想着试一试，看看能不能碰上几个识字的。 汐水街的招工告示贴出去，孟昭等了半个上午还没见人上门，心里有些失望，想着要不还是看看找熟人介绍吧，结果一个中年妇人就挎着篮子走了进来。 妇人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神情，“小娘子，我看告示上是写的您这里招工是么？” 孟昭立刻打起精神，“是的，婶子，您是来应招的？” “是的，我之前做过厨娘，力气大，手脚麻利，洗菜切菜，做些家常菜都没问题，小娘子您放心，我保证可以把活干好。”那人语气带着一丝急切说道。 孟昭看她有些紧张，于是温和地笑了笑，“婶子不用紧张，咱们坐下聊。” 待二人坐定后，孟昭便开始切入正题，“婶子说看见告示上写的招工，那您是认字的，对么？” 听闻此言，那女子立马把头低下，缓缓摇了摇头，“我就是之前伺候过一个秀才老爷，只零星认得几个字，看见门口写的招工，我就进来了。” 孟昭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不过她本身就没抱太大希望，于是便也没纠结，又询问了几个其他的问题。 来报名的女子叫林秋娘，家就住在县里，她丈夫原本在外头跑船，凭着一丝好运气加辛劳肯干，攒下了些许家业，可一年前有次跑船出了意外，一条胳膊直接没了，在那之后，林秋娘在家里照顾了丈夫大半年。 也正因如此，她在秀才老爷家的差事也没了，大儿子看家里日子越来越难，便也不顾危险学着他爹出去跑船，一出去就是一两个月，她看丈夫这会儿也能自己顾着自己了，便想出来找个活计，贴补家用。 可现实是残酷的，她跑了好些铺子大部分都是只收男人，不收女人，即便有些铺子愿意收女人，也只收那些二十岁左右手脚麻利的小娘子。 她虽自认不比年轻人差，但她这会也三十五了，好多地方都不愿意要，刚才听见孟昭问她识不识字，她便以为这回又不成了，心中正失望着。 谁知道问了几个问题后，孟昭便让她明日过来试工，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在孟昭的考量中，识字固然算是一个加分项，但主要还是看人，林秋娘家就住在附近，走路不到一刻钟就能上工，十分方便。 且孟昭看她虽说有些紧张，但回答问题的时候声音大小适中，语速得当，口齿清晰，音色也比较柔和不显尖锐，听着让人比较有亲切感，对于服务行业来说，算是很大的优势。 孟昭不经意间扫过林秋娘身上穿着的棉衣，上面有两个补丁，颜色用的是相近色，要不是离得近，孟昭都差点没看出来，针脚也十分密实平整，想来是个在乎形象且手脚细致的。 于是便让她明天过来试试，林秋娘听了这话十分高兴，连声保证说一定会好好干。 第145章 店长 这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一连进来了好几个人，孟昭挨个与她们交谈。 其中有两个男子孟昭都给拒绝了，她本身并不抗拒招聘男子，毕竟这干活不分男女，真要遇到合适的，不管男女她都招。 但率先进店的那名男子，从他踏入铺子之后，其言行举止就透露着一丝傲慢，发现店内只有孟昭一人时，话都没问就直接说让你们管事的出来，仿佛在他的认知里，女子就定然不是掌柜一样。 孟昭见状，直接就告诉了他不太合适，那男子听到孟昭的拒绝，顿时恼羞成怒，狠狠地呸了一声，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着什么破店迟早关门之类的。 随后进来的第二个男子，相较于前者，表现得略为好些，看着比较和善，对于孟昭的问题也回答的十分规矩，但等聊到工钱的时候的时候却说， “小娘子，这男子能做的活计可比女子多多了，怎么能跟女子领一样的工钱呢？等你开业了就知道了，那些灶上的活计累得很，女子哪里干得动？所以你看，若是把我这工钱涨上一些，我便答应留下来。” 孟昭心里无语，她通府街的铺子都是女子，却一直干的好好的，卤好的一锅肉一百来斤，哪次不是她们一起搬来搬去的，有什么干不了，他这还没开始干呢，就先说活计累，孟昭自然也是没收他。 经过这两人的事情后，孟昭于是直接拿笔在门口加上了一行字，本次招工只收女子。 聊了一天下来，总算是招了三个还算合心意的，等回了通府街，发现顾氏这边倒是十分顺畅，一个上午就招足了三个人。 估计是因为通府街的铺子开了许久，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和口碑，有点啥消息传的也快，周边人也都认这个铺子，听见招工就有许多人来报名，顾氏按照孟昭说的要求，挑挑拣拣之后，才留下了三个人。 孟昭回院子的时候路过拐角，发现小川蹲在角落不知道在干嘛，刚想上去喊他就看见他前面站着一条体型颇为庞大的大狗，定眼一看，可不就是当初在街头吓唬过自己的那只嘛。 只见小川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大狗的脑袋，“对不起了狗兄弟，我跟卫姐姐现在吃的东西也都是孟姐姐给的，实在没有东西可以给你吃，往后，你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那大狗似乎听懂了小川的话，喉咙里发出了两声低低的哼唧声。 大狗忽然瞥见孟昭正朝着这边走过来，瞬间警惕起来，呲着锋利的牙齿，朝着孟昭汪汪叫了两声，孟昭被吓了一跳，只是这回没再坐到地上。 小川听到狗叫声，赶忙转身查看，看到是孟昭，直接伸手在狗头上打了两巴掌，“不许叫，她就是孟姐姐。” 那大狗挨了打，委屈地哼唧了两声，慢慢把呲着的牙齿收了回去，脑袋也低了下去，眼睛却还时不时地瞟向孟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机灵劲儿， 小川见此情景，害怕孟昭会生气，“对不起孟姐姐，我也不知道它怎么找过来了，我现在就赶它走。” 孟昭盯着那大狗，倒三角的头型，嘴吻细长，耳朵偏大有些下垂，一身棕色的毛发，不呲牙的时候眼神看着倒是挺温和的，只是它头上那道长长的伤疤，显得极为凶恶。 孟昭摆了摆手，“没事，你跟这狗子怎么认识的。” “我跟卫姐姐刚到青石县的时候，身上还有些银子，当时我们刚买了饼，他就一直跟着我们，我看到它的肚子瘪瘪的，就给他掰了一块，没想到，从那以后，它就一直跟着我了。” 听到小川一块饼就得了一个听话的狗，孟昭回到院子，拿了个包子出来。 那狗子看到孟昭手中的包子，先是警觉地往后退了几步，孟昭见状，便轻轻地掰了一块包子，丢到地上，狗子犹豫了一下，鼻子凑近闻了闻，闻到香味后急切地张嘴吞到肚子里，然后继续看着孟昭。 孟昭见它开始吃了，便又掰了一块，等到一个包子吃完，那凶恶的大狗已经开始冲着孟昭摇尾巴了。 小川看孟昭好像也挺喜欢狗子，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希望，“孟姐姐，你是想养它么？” 孟昭轻轻摇了摇头，“小川，我是做吃食生意的，最重要的就是要干净，这家里养了狗，难免会有顾客介意，不能把它留下来。” 听到这话小川把头低了下来，他也知道自己不该提要求，但是就是看狗子可怜。 孟昭却转而说道：“不过呀，我倒是有另个地方，能安排它。” 小川一听，眼睛里顿时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花，“真的么孟姐姐，是哪里。” 孟昭卖了个关子，“明个带你过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晚上凤娥婶子走之前，孟昭把她拉到屋子里说了几句话， “婶子，你在我这儿也做了这么长时间，咱们互相也都比较了解，婶子你手脚麻利人也热心肠，我是十分满意，所以这新店开业，我想着让你过去先做个店长，你看有没有信心。” 两个铺子她不能时时都在，只能设立一个店长帮忙监管，这第一个店长，孟昭觉得能力固然重要，但信任度更加重要，所以放弃了高薪聘人，而是从现有的员工里选择。 人选有顾氏还有凤娥婶子两人，经过对比，孟昭还是选择凤娥婶子，因为她看着更有干劲，对比顾氏她更适合开疆扩土，而顾氏更适合守城。 凤娥婶子这会儿可能还不知道店长的具体职责，只以为孟昭是让她带新人，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成呀，这在哪干不是干，昭昭你放心，我肯定会把所有的东西都按照你的要求去做，保证把铺子的卫生打扫得干干净净，新招来的人我也会用心教好，绝对不会给你丢脸。” 孟昭这会儿也没说太多，免得凤娥婶子太紧张，反正新店开业，她也会在那边多呆一段时间，就用这段时间，好好的教一教她店长要做的事。 “好，这新铺子要是生意好，月底我给婶子多结工钱。” 听到这话，凤娥婶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越看孟昭越喜欢，只恨自己儿子生的丑，当初没让孟昭看上，不然能有这样的儿媳，那可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第146章 视察猪场 第二天一早，凤娥婶子就精神抖擞地拉着沈芸去了汐水街的铺子，听昭昭说那边灶台装完之后还没清理，她得赶紧去把铺子收拾干净了。 另外新招的那三个人，她也得把做活的时候要注意的事教给她们，昭昭的要求多，当初她来的时候就学了挺长时间的，要是不提前教会她们，等到开店忙活起来，岂不是要拖她们的后腿。 至于通府街这边，素云、淑华两个婶子已经做得十分不错，也能帮着顾氏带带新人。 出门前，孟昭偶然瞥见卫静云正蹲在炉灶前烧火，瘦弱的身躯看着连衣服都撑不起来，便想拦一拦，“静云，大夫说你还没好，不能做活，要不你还是继续歇着吧。” 听到孟昭关切的话语，卫静云笑着摇了摇头，“没事的昭昭，吃了这些天的药，我觉着已经好多了，再说了，别的活我也不会做，只是帮着烧烧火，还是没问题的。” 院子里婶子们总是一边说话一边做活，虽然都是些平凡琐碎的事情，但在卫静云听来，却充满了烟火气，让她觉得心里头暖烘烘的，格外热闹。 孟昭端详着卫静云，见她这两日脸色红润了些，精神头也比之前足了许多，就没有继续阻拦，默许了她继续在外面帮忙。 自己则赶着驴车带着小川还有那条大狗回了沈家村，那狗子昨日美美地吃了顿饱饭，这会儿仿佛浑身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欢快地吐着舌头，一直跑在驴车前头，这要在县城里，可没这么大的地方让它撒欢的跑。 刚进村子没多久，这里正就跟在村子设了监控一样，立马赶了过来。 “孟昭，孟昭，等一等。” 听到叫声，孟昭赶忙嘞了一下驴嚼子，让驴车停了下来，跳下车询问，“里正？怎么了，是有什么事么？” 这些日子她一直忙着铺子的事，分身乏术，便把淀粉作坊里的一些账目搬到了许韵蓉那里，让她帮自己盯着些，所以目前作坊里要是遇到什么事情，里正通常都是先报给许韵蓉知晓。 里正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是这么回事，最近不是要提高产量么，你娘让我再多招一些工人，我这寻摸了一圈，村子里合适的女子都已经招的差不多了，再招恐怕标准就要放低一些，刚好你过来，所以我就想问问，这事应该怎么办？” 孟昭微微皱了皱眉头，“目前淀粉作坊里一共多少人。” “算上我一共有四十一个，二十七个女人，十四个男人，这开荒结束了，村子里倒是有挺多男人在家没事，要不多招些男人进来？” 孟昭摇了摇头，“咱们主要是出去拉土豆的时候，男子用的多些，但是作坊里的日常活计，女子做的更好，没有必要招太多的男子。” 说完后，低下头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这周边的几个村子里，有没有想要来作坊做工的。” 里正颇为自豪，“咱们作坊条件这么好，要是放开，想来的人多着呢，只是咱们不是说这作坊的事尽量不外传么，所以就没招过外村的。” 自从跟春风楼深度合作后，对于这淀粉的制作工艺和相关消息，孟昭便没有太防备，毕竟即便被人学了去，那人顶多也是做点淀粉自己用，或者小范围售卖，要真是能做起来，受影响的也不会只有她，萧家那边也不会坐视不管。 一个作坊要想做大做强，就必须要接受扩张，只在小圈子里用人，只会限制自身的发展潜力。 “没事，外村的人也可以招，但这不熟悉的人挑选起来要更小心谨慎，那些偷奸耍滑、嘴巴不严爱乱说的人绝对不能要，可以尽量去寻一些家境比较困难，但是为人踏实肯干的。” 挑选家境困难的，一方面是给她们一条活路，另一方面也是出于作坊的利益，这样不需要付出过多，就能得到员工的满意。 看孟昭这么说里正也没有反驳，虽说他更倾向于收村子里的人，但到底还是更在意淀粉作坊的发展。 现在作坊里一共才四十人，按照目前的量，少说也要再招二十人，所以里正回去后，立马去了周边的三个村子。 他对沈家村的人十分了解，可对别的村子里的人，就不太清楚了，最好的办法还是找对应村子熟识的里正或者族老安排。 前些日子，沈家村大规模地四处收购土豆，引起了不小轰动，大家伙都知道，沈家村有个大作坊，可这作坊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不管是沈家村的里正，还是作坊的工人，都闭口不谈，他们也打听不出来情况。 但大家都是住在一个地方的，小道消息传的极快，比如说，沈家村的男子娶媳妇，彩礼比别的村子的人出得都要多一些，从沈家村嫁出去的闺女，嫁妆也比别的村子里的多，在普通农户眼里，这就说明了沈家村的人有钱。 那些已经嫁到沈家村的婆子媳妇，回娘家的时候穿的都是新衣裳，手里提的东西也比别人丰盛不少。 在这个回娘家提了两斤肉一坛酒就能传遍整个村子的地方，众人就更加好奇起来。 还是后来沈家村的人开始去外面卖淀粉，这消息灵通的便多少知道些，但这淀粉几十文一斤，对于能不能填饱肚子还不知道的普通农户，实在是不太关心，只是心里羡慕，这沈家村真是有福气。 于是当别的村子的里正族老听沈里正说要招人的时候，各个摩拳擦掌，心里盘算着优先安排自己家人进去。 然而，沈里正作为在村子里管理事务、经验丰富且心思缜密的人，岂能不清楚他们心中的这些小九九，当即把招人的条件一条一条说出来，还说送过来的人要是不符合标准，那么下回再招人，就绕开他们的村子。 这话一说，那些人也不敢瞎捣鼓了，赶紧按着标准去给里正找人。 等跟里正说完话，孟昭就赶着驴车继续去往养猪场，为了安全和避免影响村民，养猪场建的比较偏，过了一会儿，他们来到门前。 听到驴车的动静，顺儿跟石头迫不及待地从屋里跑了出来查看，看见果然是孟昭来了，高兴的不行。 俩人一直在这儿呆着，也没什么娱乐设施，他们也不识字，孟昭想给他们找点书看也不行，成天不知道多无聊。 所以孟昭每次来的时候都会给他们带点好吃的，这回不还给他们一人带了一身厚实的棉衣。 虽说他们也不是实在亲戚，但到底是孟大山从老家带过来的，只要给她好好干活，孟昭就会额外关照一些。 第147章 烧木炭 二人赶忙把东西接过去，齐声说道：“谢谢孟昭姐姐！” 孟昭先是介绍了小川给他们认识，然后就跟着他们进了猪场查看情况， 这会天气冷，外加他们俩人清理粪便的频率多，对比之前几次过来，猪场里的味道小了许多， 孟昭进去看了一圈，小猪崽们早就不是刚抱过来的模样了，各个吃的膘肥体胖，吃起食来“吭哧吭哧”的，一看精神头就足得很。 照目前这个生长速度，恐怕再过两三个月，就能出栏了。 虽说他们最开始留了母猪用来育崽，可母猪的生长周期较长，最少也要六个月才能进行配种，配种成功后还需要三四个月的孕育时间，恐怕要到明年入夏，她的猪场才会有第一批小猪崽降生，那就赶不上趟了。 看来还是要让她爹再帮她抱些小猪崽过来，想到这，孟昭便又转身对着顺儿和石头，叮嘱起猪崽与大猪分开喂养的各种注意事项。 “猪崽的饲料要精细些，不能和大猪吃的一样，而且喂食的时间和分量都得严格把控，虽说不能饿着他们，但要是撑坏了也不行，每日都要查看状态，若是有不对劲的地方，得赶紧想办法去找我。” 他们二人都是照顾过小猪仔的，有些经验，所以孟昭只需要叮嘱他们平日多上心就好。 等说的差不多了孟昭让顺儿看着猪场，让石头去作坊喊上顾云，一块进山。 新铺子马上就要开业，木炭的用量势必需要增加许多，但现在木炭价格这么贵，去买实在不合适，既然她就靠着山，不自己烧一些出来实在浪费。 不一会儿，几人便拿着锄子斧头一块上了山，刚才他们进猪场的时候，把狗拴在了外面，这会他们出来，那大狗就一直跟着孟昭他们，左嗅嗅右嗅嗅，虽说冬日里山里没什么野物了，但有只狗在，他们也能更放心些。 孟昭以前进山的次数不多，这趟进来，着重看了山上的这些树木，挑了几样质地偏硬的，让顾云还有石头用斧头砍些出来。 自己则带着小川找了个合适的土坡，用锄子在坡上挖了一个方坑，把砍下来的树木挨个码放在坑里。 石头原本以为孟昭是带他们来砍柴用来烧火的，这会看她却把木头放到坑里，有些好奇，“孟昭姐姐，为什么要把这些木头都埋起来？” 孟昭耐心解释，“这会儿木炭太贵，我就准备自己烧点，你砍的这些榉木，都很适合用来烧木炭，到时候给你们多留一些，遇到下雪，你跟顺儿也好暖和点。” 石头听闻，惊讶得张大了嘴巴，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孟昭姐姐还会烧炭？” “嗯？你之前没烧过么？”孟昭记得古代对于砍伐树木看管不严，所以很多地方都是自己烧炭来用的。 石头摇了摇头，“没有，我没见过人家烧炭。” 顾云抱了好几个特别粗的木段，放到坑的旁边，也跟着说道：“我们只知道这木炭是用木头烧出来的，可不知道是怎么个烧法，村子里就算有会烧炭的人，那也是把手艺捂得严严实实的，从来不会告诉别人。” 孟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即便是再小的手艺，只要做出来的东西能卖钱，会的人都会严防死守，即便是自家人都还有传女不传男的说法，更别说公开来了。 因为这会烧木炭的人少，产量就低，木炭的价格就一路水涨船高，普通人买不起木炭，每到寒冬腊月，都有冻死人的事出现。 可这烧炭也是要讲究时机的，不建窑，只在山上烧，就算多烧几回顶多也就够她自家用用，要是等她建窑测试成功，恐怕寒冬都要过去了。 孟昭便也不再继续想，继续把砍下来的木材往坑里码放，这木材堆放的越紧实，里头的空气越少，烧出来的效果就越好。 等把木材码好，孟昭找了一些干草，铺到码好的木材上，然后用水和了些黄泥，糊在干草上，只留一个手掌大的出气孔。 因为坑是挖在坡上的，孟昭来到坡下，比划了一下大概坑底的位置，掏出一个洞来，当做进风口。 点火前，孟昭先是让顾云他们拎了几桶水过来，又把周边的杂草枯叶都清干净，最后才点燃一把干草，塞到下面的进风口。 又找了一个通气的竹竿，对准进风口用力吹气，没多会儿，就有浓烟飘出来，里头的柴火应该已经着了， 然后就是观察烟雾的状态，烟雾越浓，说明里面的温度低，燃烧的还不够充分，等烟雾变少一些，就说明里面温度已经差不多了。 然后开始继续和泥，慢慢的缩小进气口，减少里面的空气，直到进气孔完全闭合。 随着洞里的空气减少，刚才他们糊的那层泥土开始慢慢塌陷，孟昭赶忙说道：“顾云石头，再和一些黄泥糊上去。” 几人连忙行动起来，等又糊了两层黄泥，才停住了塌陷的速度，看时间差不多，孟昭就用最后的一些黄泥，把出风口也给糊上了。 这时候里面已经没有空气了，只等木材在里面热解完成，就能形成木炭。 此时虽说已经没有危险了，但还是不能放松警惕，孟昭让小川在旁边看着， 自己则和顾云石头一起又砍了一些木头，即是为了等下烧第二炉，又是为了给大狗盖个狗窝。 “石头，等会儿咱们在猪场附近选个合适的地方，给它建个狗窝。” 第148章 童养夫 听到这话，石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脸兴奋，“真的么孟昭姐姐！要把它留下来，那能让他进猪场么？” 看着石头那激动的样子，孟昭轻轻摇了摇头，“这个不行，这猪跟狗吃的东西不一样，生活的习惯也不一样，要是住在一起，容易粘上病，所以只能让它住在猪场外头，平常也要拴起来，千万不能让它进猪场。” 即便不能让小狗住进猪场，石头也依旧很开心，他每天要么是看顺儿，要么就是看猪，早就盼着猪场来新人了。 这养狗也有许多的说法，在好好喂养的同时也要对它进行训练，这样才能让狗更忠心，于是孟昭就一边砍柴，一边细细的给石头说着养狗需要的注意事项。 说完这些，孟昭还是不放心，又叮嘱道：“这狗子虽说通人性，但估计是之前饿狠了，这会谁给饭吃就冲谁摇尾巴，你俩守猪场还是不能放松，得再好好训训才行。” 石头拍着胸脯保证着，“孟昭姐姐你放心吧，我跟顺儿一直都住在猪场，就算是有事去村子里，也都是一个人去，猪场的院墙高，我们俩没事还在院墙底下弄了好些木叉，不会叫人翻进来的。” 他跟顺子出生的村子，别说养猪了，养鸡鸭的人家都少，谁家有一把粮食都是先顾着自己家人吃，哪有余粮喂畜生。 如今孟昭姐姐让他们俩天天吃饱饭，他们俩就一定要帮孟昭姐姐把猪看好了。 等把两个木炭坑都封好，一行人沿着原路缓缓下山，一到猪场石头就迫不及待地把要留狗子下来的消息告诉了顺儿。 顺儿听见也十分高兴，拿着自己的工钱去了村子里，想着能不能从谁家买点旧床褥铺进去，担心狗子冬天会冷。 这木炭开窑还需要等待一两天的时间，然后安排顺儿跟石头一会儿去山上看一趟，虽说她们烧木炭的地方不是深山，但还是让他们去的时候带上狗子，注意安全，然后就带着小川赶着驴车离开了。 回到县里，孟昭让小川去卤煮铺子，自己回了一趟孟家肉铺，想着把作坊扩招需要注意的事跟她娘说一下，结果发现铺子前头站了许多人，铺子里却只有许韵蓉自己。 她一边四处张望，一边说着，“娘，爹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你爹去村子里收猪了，这快到年底，家家户户都想把养的猪杀了换钱，好过个好年，往后这一个月，你爹且忙着呢。” 看着许韵蓉忙碌的样子，孟昭把手擦干净，也上去帮忙装肉收钱，“前些日子不是跟娘说了，让你们再招两个学徒么，这铺子生意越来越好，哪里忙的过来。” 有孟昭帮忙，铺子前面站着的几个人很快就拿着肉付过钱离开了，见没什么人，许韵蓉用围裙擦了擦手，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怎么没招，我跟你爹也着急着呢，可就是没找到合适的。” 孟昭觉得这不应该呀，杀猪匠虽说基本没什么好名声，但说实话，赚的还真不少，这年头吃不饱饭的人那么多，怎么会找不到合适的，于是便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许韵蓉轻轻叹了口气，拉着孟昭在一旁坐下，“哪能那么快就找到好的，首先这身子骨得硬实，不然怎么扛得动那些猪，胆量也得大，至少看着放血脸色不能发白。” 孟昭点了点头，铺子里每天进进出出的猪，轻的也有个一二百斤，没点力气根本按不住，身量高力气大是最基本的。 许韵蓉继续说道：“而且这挑人更要看人品，必须得踏实肯干才行，要是招了个偷奸耍滑的，岂不是坏了铺子的名声，知恩图报也是必须的，不能白教了手艺。” 孟昭再次点头，在古代，师徒关系犹如父子，这品德自然是重中之重，不容有丝毫马虎。 “还有啊，这亲缘关系要简单些，亲戚多了，事就多了，最好是那种没爹没娘，能直接住进咱们家的。” 孟昭愣了一下，虽说许多手艺人挑学徒都喜欢这样的，好管教，家里事不多，但要求没爹没娘是不是过分了点。 “最重要的是这脸，必须得长得俊，那些弯腰驼背长得难看的，你爹是看都不看，这咋说也不能比那沈家兄弟差。”许韵蓉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刚开始孟昭还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的还给点建议，结果怎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条条框框，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地在找学徒，反倒像是给她在找童养夫呀。 孟昭也没憋着，就直接问了，“娘，爹这是什么意思？这怎么找个学徒还得看长相啊，你们想要干嘛？” 许韵蓉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轻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你这孩子，想哪儿去了，咱这铺子也是有门面的，学徒若是生得太丑，岂不是会吓走顾客，选个模样周正的，客人看着也舒心不是？” 孟昭不吃这一套，“娘，您别拿这话糊弄我，您就直接说，您跟爹是怎么想的。” 许韵蓉见瞒不住了，便也不再掩饰，她拉着孟昭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昭昭啊，过了年，你就十七了，若是旁的女子，十七岁估计怀里都抱着孩子了，爹娘也是心疼你，想着提前给你挑俩人养着，到时候你看你相中哪个，这不是也方便么。” 唉，这都是个什么事呀，十七岁搁现代还是高中生的年纪，谈恋爱都算是早恋，十七岁生孩子，简直就是违反生理常识。 她重活一遭，人生才刚刚起步，哪里会去想着成亲生子，于是说道：“娘，青安才走了不到一年，我要是这会儿就干这种事，别人还不知道怎么说呢。” 许韵蓉有些不乐意，撇了撇嘴，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泼辣，“谁敢说，看我不撕烂他的嘴，至于你那婆婆，你就更不用担心了，这大半年，你对沈家如何，大家都看得清楚，单看看他们一家之前吃的穿的，再看看现在吃的穿的，你为沈家做了这么多，料想他们也挑不出来你的错处。” 随后又拍了拍孟昭的手，“再说了，娘又不是让你现在就重新嫁人，人言可畏这事，娘也是知道的，只不过是先挑着罢了，你说是不是？” 孟昭缓缓伸出双臂，抱了抱许韵蓉，将头靠在她的肩头，“娘，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我现在真的不想去想这些事，我现在就想把我的生意做好，然后好好的当您的乖女儿，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不好么？” 第149章 筹备 听了孟昭的话，许韵蓉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满是关怀，“昭昭，爹娘是没有办法陪你一辈子的，往后的路，总要有人陪你一起走，你想想，要是爹娘以后走了，就只剩下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在这世上，你让爹娘怎么能安心啊？” 孟昭心中暗暗叫苦，她本是个孤儿，以前看到那些吐槽被催婚的视频，心中还有些疑惑，不想结婚就直接说不就好了么。 现在轮到自己身上，才知道催婚这事的苦，尤其是知道爹娘其实心心念念都是为了你好，就更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因为会担心伤他们的心。 看孟昭沉默不语，许韵蓉心中不禁有些狐疑起来，她仔细地打量着孟昭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昭昭，你跟娘说，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沈青和。” 孟昭顿时直起身来，连忙摇了摇头，冤枉呀！我只是不想成婚，但我不是变态好吧，沈青和还有一个月才满 15 岁，在她眼里，跟沈青泽也没差多少，她就算是再颜控，也不可能惦记他，于是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真的没有！我对沈青和，只有姐弟之情，对他好，也不过就是看沈家一家不容易，还有觉得他以后能有出息，能帮得到我，绝无半点男女之情。” “那你是不是还没忘记沈青安，他们这兄弟俩确实长得有些相象，难不成你当初看上沈青和是因为沈青安走了太难受，所以移情？”许韵蓉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孟昭的表情。 看着没一会儿功夫，许韵蓉已经在心里排演了一出大戏，孟昭无言以对，但她也知道，在古代说什么单身主义，一辈子也不嫁人，实在是太过离经叛道，即便是对她事事顺着的爹娘恐怕也不能接受，于是只能顺坡下驴。 “娘，青安是个很好的人，他如今去了，留下一家孤儿寡母，我怎么能这么快就去找新欢，您跟爹就不要操心我的事了，等到我替他尽完了孝心，再去想那些事也不晚。” 孟昭说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伤，仿佛是一提到沈青安，就触动了她心底的伤心事一般。 许韵蓉赶忙说道：“好好好，都怪娘，平白说这些干嘛，这缘分没到，求也求不来，娘往后不说了，你也别伤心了。” 孟昭暗自庆幸，幸好她还有两年的时间可以挡一挡，母女俩又聊了一些贴心话，孟昭话里话外都在说她现在以事业为重，不想感情的事，希望让许韵蓉慢慢理解她的想法。 同时她也得用接下来的两年时间向他们证明，女子即便不成婚，也能过得很好。 结果孟昭前脚刚走，许韵蓉就陷入了沉思，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沈青安的相貌，她与沈青安见的次数并不多，只是依稀记得他个子挺高，身材壮硕，站在孟大山旁边都不落下风，鼻梁高挺，眉目凌厉，越想越觉得闺女估计还没放下沈青安。 想到这里，她准备等孟大山回来就跟他说一声，在挑人的时候有个标准。 即便昭昭现在还念着沈青安，但总有忘记的一天，他们做爹娘的，得提前把人给备上，招个上门女婿，这样就能事事听昭昭的话，昭昭以后在家里也能不受委屈。 距离新铺子开业只有两天时间了，裁缝店定制的工服终于送到了，孟昭自己先上身试了试。 上身是一个浅色的交领棉服，用手抚摸，能感受到里面的棉花填充得极为厚实，但因为剪裁合适，针脚细致，倒也不显笨拙臃肿，又在外面套了一个深色的半臂单衣，棉服不好清洗，穿在里面，也能防止弄脏。 下身为了方便，选择的是裤装，只是在腰间设计了一个略短些的围裳，长度恰到好处，既不会因过长而妨碍行动，又能起到装饰效果，还能防脏。 “娘，这个厚度挺好的，不耽搁干活，而且铺子里的炉子一直生着，穿着也不会觉得冷。”孟昭兴致勃勃的穿着新衣服在院子里来回活动了。 顾氏在一旁看着，微微嗔怪道：“这衣服娘也能做，你还非要出去找人做，又要花一笔银子。” 听了顾氏的话，孟昭只是笑笑，“娘，你白日里这么忙，要是晚上挤时间做，就要少睡，您要是睡眠不足，白天在铺子里干活的时候就容易出错，影响生意，您自己算算账，为了省这几百文，合不合适？” “再说了，这赚了钱就是要花的，要是所有人赚了钱都攒起来不花，各行各业的货物就卖不出去，商家们就没有收入，也就无法给伙计们发工钱。伙计们没了工钱，就没钱出来吃饭买东西，咱们的铺子生意还怎么做呢？” 孟昭叉了叉腰继续说道：“所以啊，适当的消费，其实也是让银子流动起来，这对咱们的生意也是有好处的。” 顾氏被孟昭这一番长篇大论说得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来点了点孟昭的额头，“就你的大道理多。” 孟昭在院子里活动，卫静兰也看到了，于是带着几分热忱主动请缨， “孟昭，你这新工服颜色配的真好看，我想帮忙在上面绣上孟记两个字，如此一来，更能彰显这是孟家铺子独有的工服，你觉得怎么样？” “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虽说孟昭在这刺绣缝纫一事上毫无天分，但也知道刺绣是极费工夫的。 卫静兰摇了摇头，“你帮了我这么多了，我都铭记于心，无以为报，如今不过是绣两个字而已，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况且只绣两个字，快的很，也不会耽误你开业。” 见她如此坚持，孟昭便答应了下来，卫静兰顿时喜笑颜开，拉着孟昭进屋。 不一会儿，几张写满不同字体的纸张便呈现在孟昭眼前，孟昭仔细端详着，心中不禁暗暗赞叹，果真是大家闺秀，每张字的字体都写得十分漂亮。 孟昭对比了好一会，才选择了其中最方正的一张，把定制好的棉服交给卫静兰，请她帮忙绣上。 第150章 分店开业 开业的前一天晚上，孟昭带着小川去了新铺子，做开业前的备货工作， 铺子后院有单独的门，平日里，凡是需要送货的东西，像各类食材、杂货等，都会从这个门直接拉进来，这样就不会影响到前面的食客。 门洞也够大，孟昭直接赶着驴车进去停好，看见林秋娘正踩着踏板打鸡肉泥。 “秋娘，肉糜打到这种程度刚刚好，吃起来的时候会更有嚼劲，若是打的时间太长，到时候口感会有些绵软。” 林秋娘赶紧停下手中的动作，“好，那我现在就拿去煮了，等下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孟昭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转身朝着铺子的前厅走去，之前为了布置墙壁，她让人把送过来的桌椅板凳都摞在了一起，这会她们正在分开摆放。 “崔英，冬日里桌子不用摆的这么近，这会大家穿的衣裳都厚，要是太近了，两个桌子都坐上人，就该挨着背了。” 听见这话，崔英又把桌子挪开了一些，孟昭又喊了沈芸过来，让她们二人背对背坐着模拟着吃饭的样子，看看还有没有要调整的。 装修铺子的时候，时不时有附近的人过来瞧热闹，孟昭也认识了不少周边的人，这会铺子临近开业，她就提前准备了几份卤肉，让凤娥婶子送了过去，顺便也让凤娥婶子多跟人聊一聊。 没多大会，凤娥婶子就乐呵呵的回来了，孟昭问道：“婶子，卤肉送过去了，他们觉得怎么样。” 凤娥婶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但凡尝过咱们家卤肉的，极少有说不好吃的，你是没瞧见，他们尝了之后，直夸这卤肉的味道好吃极了，要我说咱们这条街，卖吃食生意的不算多，想来他们这些人，往后都能成咱们的老主顾。” 这新铺子开业，第一批顾客至关重要，除了熟人会来捧场之外，大部分都是在铺子周边工作或者居住的人，所以他们的口碑十分重要。 随后又跟凤娥婶子说道：“婶子，我又买了辆驴车，之前的那辆驴车就交给你了，平日里村子里的菜，就劳烦你带过来，我也已经跟淑华、素云婶子说好了，让她们在城门口等着你跟小芸，这大冬天的，你们也能多睡会。” 柳娘子正忙活着把孟昭带过来的碗盆擦干净放到架子里，听见这话，顿时笑了起来。 “我们还真是好运气，遇见您这么好的主家，还给工人们驴车用，就连我们这新来的，都有崭新的衣裳，这棉花一摸就知道填的厚实，哪怕我穿着走到外面，都不觉得冷呢。” 沈芸在一旁听了，立马附和，“那是当然了，孟昭姐姐就是最好东家，往后你们就知道了。” 孟昭不由得失笑起来，轻轻拍了拍沈芸的头，“想让我对你们好，也是有前提的，一定得给我把差事做好了，明个第一天开业，你们都加点小心，别出了岔子” 在前院忙活的几个人齐声应好，说一定好好干。 目光扫过众人，孟昭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小芸，看见小川了么，他跑哪里去了。” “我刚看见他跑出去了，说是要记下这周边几条街都有哪些铺子，往后要是有需要外送的，可不能走岔了。” 看见她的员工们都这么尽心，孟昭不由得把紧张的心略放了下来。 腊月初一，宜开业，动工，入宅。 早已准备好了的孟昭一大早便掀开了牌匾上的红绸，宣布孟记卤煮汐水街店！正式开业了！ 牌匾上的字是沈青和写的，简洁的笔画，刚劲的笔锋，虽然比不上一些大铺子用的描金描红的牌匾华丽，但古典的设计，与整体店面搭配得恰到好处，倒也有几分古朴美。 开业，讲究的就是一个喜庆热闹，孟昭在门头挂了两个大红灯笼，还挂了两个竖幅，一个写着“开业大酬宾”，一个写着“好礼送不停”，下面还标注了一句送完即止。 通府街开业的时候，孟昭为吸引客源，前三天做了个八折的优惠，结果生意果然火爆，但开业活动结束后，就出现了一些问题。 即便活动的时候孟昭每次都会先算出原价，再说折扣价，但活动结束后，许多顾客看到原价，总会嘟囔几句怎么贵了这么些，或者是花了一样的钱，说量怎么少了。 顾客已经看到过便宜的价格，再去原价购买，心里总会觉得憋屈，好在她们家的产品味道足够好，这才没造成太大的影响。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她这次就放弃了折扣，而是选择送礼物，送的就是定制的碗和盆。 许多人原本只是路过，偶然看到孟昭的铺子，手里没有碗盆，却又想多买点要勺汤，于是就干脆去现买个碗或者盆，孟昭之前就听通府街旁边杂货铺的赵掌柜说过，自从她家铺子开业，他们铺子里的碗盆销量直线上升。 后来赵掌柜直接把铺子里的碗盆放在了显眼位置，这回孟昭选择开业直接送。 她在铺子门口放了张桌子，把准备好的碗盆一堆一堆地摆得高高的，桌子前面还挂了个大横幅，写着 “满二十文送碗，满五十文送盆。” 孟昭这碗比普通人家里用的偏大些，若是在铺子里单卖，大约需要个五六文，在食客眼里，若是刚好买上二十文，看起来会比八折要更优惠一些。 但孟昭每个碗定制的成本是三文钱，利润比直接打八折要高，而且如果买30文也是送碗，那孟昭的利润就更高了一些。 这样也是变相提高了孟昭铺子里的单价，那些买了十几文的食客，大部分也会愿意再凑几文，好多拿个碗。 况且孟昭还在每个碗盆上都用刻章印上了孟记的标识，这样顾客把碗盆拿回家，每次吃饭的时候都能看到这个标识，潜移默化的增加对她铺子的印象。 虽说贴了横幅，但识字的人不多，孟昭让沈芸跟柳娘子一人端着个食盘，一边送试吃，一边喊宣传语， 沈芸以前干过这活儿，现在可熟练了，她脸蛋红扑扑的，大声喊着：“孟记卤煮开业大酬宾，进店消费满二十文，就送海碗一个，送完可就没啦！” “走过路过的都来瞧一瞧喽，多种卤味免费试吃，尝一口爱不释口，尝两口走不动道，通通免费试吃，你还不来尝尝么？” 没喊几句，沈芸边上就围了许多人，柳娘子刚开始还点张不开口，但看沈芸一个小姑娘都能扯着嗓子喊，她自然也不能服输，于是也跟着喊了起来。 “孟记卤煮开业大放送，免费试吃啦，吃了满意再买！” 二人都是声音清亮的类型，让人听着就觉得喜庆，慢慢的，走过路过的都被她们俩喊了过去，这试吃过的，少有不买的，不多会儿，铺子前头就排起了队伍。 现代的网红店甚至会每日雇人排队，就是因为这铺子前头的人越多，别人路过看到，就会觉得这家店的东西肯定特别好，就算本来不想买东西，也会被勾起好奇心，过来瞅瞅卖的啥。 第151章 舞狮 新铺子的地方大了许多，孟昭便把卤肉的柜台加大了一些，这会孟昭跟凤娥婶子两个都站在柜台里面，给客人介绍。 “我们卖的是秘制卤味，有猪蹄，猪肘子，猪五花，还有各种鸡肉，鸭货，麻辣兔头，兔肉，店内还有新品土豆粉，各种串串跟素菜，客官您要哪种。” 那人指了指孟昭手边的盆，“我要五十文的卤肉，给我送个盆。” 孟昭赶忙说道：“好嘞，我这就给您拿。”说罢，她手法娴熟地按照顾客的要求，将各类卤肉仔细地切好、整齐地装盆。 “您这一共是六十五文，我给您多盛两勺这卤味的原汤，您回去吃着更有滋味。” 因为是新铺子开业，此时还没有外送，小川就帮忙把切好的卤肉拿到外面给沈芸和柳婶子让她们发给顾客试吃，过了一会儿小川着急地跑了进来，大声喊道：“孟姐姐，外头有一个舞狮队，好些人都跟着看呢，好像是还有别的铺子开业。” 听了小川的话，孟昭心里一惊，她装修的时候没听说附近还有别的铺子要开业呀。 这街上的人流量就那么多，自己这边靠着沈芸和柳娘子辛苦叫卖才吸引来顾客，可那舞狮队一出现，肯定会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如此一来，自己店铺的生意必然会受到不小的影响，想到这儿，孟昭赶忙放下手中的活儿，快步走出店外查看情况。 刚一踏出店门，就看见那舞狮队最前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陈小武，瞧见孟昭出来，他立刻加快脚步过来，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春风楼东家，祝孟记卤煮开业大吉，特送上舞狮表演，连演三日不停场。” 孟昭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大，她之前也曾想过找舞狮队来开业助兴，可这一个舞狮队加上敲锣打鼓的，少说也有十个人，一天下来，就得四五两银子。 价格属实不便宜，可要是只请一两个时辰，又有些不值当，没想到她纠结了这么久的事，竟然被萧宥之解决了。 孟昭很快回过神来，赶忙朝着陈小武道谢，“多谢，多谢！也祝愿春风楼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说罢又把陈小武拉到旁边问怎么回事，陈小武嘿嘿一笑，“孟老板前些日子送来的那批料包，我们公子特别满意，听说孟老板这分店开业，特意让我送了礼物过来，怎么样，孟老板喜欢么。” 孟昭笑得嘴巴都合不上了，开心地说，““喜欢，喜欢！小武兄弟，你一定要帮我好好谢谢你们公子，这礼物我简直太满意了！” 陈小武转过身，朝着人群中一招手，一个壮硕男子跑了过来，“这是舞狮队的管事陈正，钱已经付过了，这三天他们都在，孟老板有事就吩咐他，我还得回去复命，就不多留了。” 孟昭先是跟陈正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陈小武，“麻烦你了小武兄弟，下回有时间过来吃饭，我请客。” 陈小武开心地点了点头，其实，他家公子只是让他准备一份合适的礼物，在孟记卤煮开业的时候送过来捧捧场，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准备什么，后来想起自己平日里最爱看这些舞狮杂耍表演。 他心想，孟老板刚刚开了新铺子，舞狮队估计是请不起的，于是就跟公子建议请一个舞狮队，公子一听便也答应了下来。 陈小武走后，陈正抬手作了个揖，“孟老板，您看我们要怎么演。” 孟昭思忖片刻后安排道：“那就麻烦你们，先在铺子前头表演一刻钟，把这周边的人气都聚拢起来，然后绕着街道走一圈，再回来表演一刻钟，然后换条街道继续走，这样一天下来，周边的几个街道都能走一遍。” 陈正听完随即指挥手下的人在铺子前头架起了阵仗，表演一开始，就吸引了一大伙路人纷纷围聚过来，孟昭把摆满了碗盆的桌子往比边角挪了挪，有更吸引眼球的来了，碗盆可以靠边了。 就连一直在店里帮忙的小川，也被这热闹吸引，忍不住想凑到人群前头去看舞狮，孟昭赶紧把他拉过来，递给他一把铜钱，“小川，你赶紧去街口给我买九尺红布过来。” 听见孟昭的吩咐，小川二话不说就跑了出去，等把红布买回来的时候，孟昭却犯了难，虽说她一直有在练字，可在布上写那么大的字，还是没有信心。 “嫂嫂，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听到问话，孟昭猛地抬头，看见果然是沈青和站在铺子里。 不禁有些惊讶，“二弟？你不是去县学了么？” 因为她今天已经把大部分人手都调了过来，觉得能忙得过来，就没让沈青和过来。 话音未落，宋坤从沈青和身后忽然蹦了出来，笑嘻嘻地说道：“孟昭姐姐，我也逃课出来给你帮忙了。” 孟昭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沈青和？逃课？这俩词是能凑到一起的么？ 沈青和狠狠地瞪了宋坤一眼，赶忙辩解，“没有嫂嫂，今日夫子有事，让我们自行学习，我是跟夫子请了假来的。” 孟昭转而看向宋坤，只见他一脸心虚，嘟囔道：“我想请假的时候夫子已经走了。” 铺子里客人越来越多，孟昭也顾不了那么些了，赶忙把沈青和拉到桌前，将红布铺好，让他把店铺地址还有开业活动写上。 然后去后院找了两个竹竿绑上，刚好舞狮队已经表演了一刻钟，孟昭让沈青和跟宋坤一人举一个竹竿，跟着舞狮队去巡街。 第152章 火爆 此时铺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孟昭刚把竹竿递给他们就去柜台忙活去了。 沈青和想直接出门，旁边的宋坤却有些磨磨蹭蹭，外送只需要提着食盒送到地方就成，即便路上遇到熟人，直接说这是自己刚买的吃食就好了，可这巡街需要举着竹竿，路上万一遇到熟人怎么办。 沈青和一眼就看穿了宋坤的心思，皱了皱眉，然后说道：“今早夫子留的课业，我帮你写了。” 一听这话，宋坤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真的，那太好了，切，不就是巡街嘛，小爷我长得俊朗不凡，往街上这么一站，说不定还能给孟昭姐姐的店带来不少生意呢！” 沈青和总是独来独往，仿若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周身散发着一种清冷疏离的气息，但却意外的和宋坤关系不错，其实是因为二人私底下存在着一些交易， 宋坤是家中幼子，上面有个大哥对他看管极严，每旬都要抽出时间查看他的课业，但凡有一点不满意就罚他抄写，宋坤对此苦不堪言。 起初，宋坤也曾找过其他人代为抄写，可他大哥火眼金睛，每次都能被他大哥一眼识破，然后就是罚他加倍抄写。 后来到了县学，偶然听说沈青和能模仿他人的字迹，于是宋坤就盯上了他，沈青和缺线，宋坤出手阔绰，二人这就有了交集。 沈青和在看了宋坤抄写的几篇策论后，便直接动起手来，看到成品，就连宋坤自己都惊讶了。 他不仅能模仿他的字迹，甚至能参考他的策论，写出刚开始认真抄写，后来有些松懈，再后来逐渐潦草的变化，他忐忑的把抄写的东西递了上去，果然成功蒙混过关。 宋坤这下算是捡到宝了，只是沈青和原本一直只帮他罚抄，不肯帮他写课业，没想到现在他只需要帮帮孟昭姐姐的忙，就能有这么大的福利。 眼看舞狮队就要离开，沈青和一把拽住宋坤的胳膊追了出去。 队伍的最前端有锣鼓手开道，紧随其后的陈正手里举着一个长杆，顶端有一个颜色艳丽的绣球，身后四只颜色鲜亮的狮子时而相互嬉戏，时而追逐绣球。 他们走个百十步就停下来，表演一段，只见狮子前脚离地，仅凭后脚支撑，左右摇摆，像是在向观众们点头致意，又或是几只狮子相互配合地去争抢绣球，看着十分凶险。 就算是看惯了这些把戏的宋坤都看的目不暇接，更何况边上的路人了，而在人群之中，沈青和与宋坤举着的横幅也格外引人注目。 哪怕是不识字的也会好奇的问问旁边的人，“兄弟，那后面举着的横幅上写的什么东西啊。” 那人这会正紧张的看前面的舞狮呢，敷衍回道：“说汐水街有家叫孟记卤煮的铺子，今个开业，买二十文送海碗。” “二十文送海碗？这单买个海碗都要五六文吧，刚好今晚上不知道吃什么，我去凑凑热闹。” 另一人也附和道，“我也去，尝尝这什么卤煮好吃不好吃。” 还有一群孩子们，不知疲倦似的，一直跟着舞狮队走走停停，沈青和留意到他们，心思一动，转身快步走向旁边的糖铺，用一个小布袋装得满满当当，一会给孩子们分几个，让他们跟着舞狮队喊口号。 不仅有舞狮看，喊几句话还能吃糖，孩子们更开心了，于是喊得十分用劲， “汐水街上新店开，孟记卤煮迎客来，多种卤味免费吃，还有礼品送不完。” 有了这舞狮队还有孩子们的助力，孟昭在铺子里简直忙得不可开交，幸亏她提前准备了许多，先是让小川去找她爹娘，再给她送些肉过来，再让后院的素云婶子领着两个新人，不停的洗菜备菜，这才供得上铺子的生意。 转眼间便到了中午时分，舞狮队又绕了几个街区，孟昭看他们一天也辛苦了，让秋娘多煮了几碗土豆粉，让他们休息休息，吃点东西。 看几个孩子跟着跑了一路也辛苦了，孟昭又卤了两大把串串给他们每人分了三四串，几个孩子看有好吃，开心地不行。 铺子里人多的坐不下，陈正他们便把行头脱下来放好，端着碗蹲在铺子前头吃了起来，土豆粉浓郁的香味不停的往外头飘散，不少人都被勾出了馋虫，想要进来尝尝。 吃饱喝足，几人休息了半个多时辰，就又把行头穿了起来，东家慷慨大方，给他们吃了这么多好吃的，他们下午可得多拿两手绝活出来撑撑场子。 于是锣鼓声继续响起，从而吵醒了汐水街上的一个人，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朝着外头大声喊道：“周掌柜，周掌柜，外头这是干什么呢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周掌柜这会儿正在外头看舞狮呢，看到兴头被小二喊了进去，他快步走进店铺里。看到少爷那满脸怒容的样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强挤出一丝笑容，“少爷，是街上有家铺子开业，请的舞狮队，演的可精彩了，少爷要不要出去瞧瞧热闹。” 赵世达皱着眉头，满脸不愉，“一个破舞狮有什么热闹好瞧，你去跟他们说，让他们停了，别耽搁我睡觉。” 周掌柜一听这话，顿时犯了难，“这，这不行呀少爷，咱们这是街区，新铺子开业都时兴请个杂耍班热闹热闹，咱们没理由叫人家停了呀。” “那你就去喊他们声音小点，别耽搁我睡觉。”赵世达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依然十分强硬。 周掌柜无奈地叹了口气，弱弱地说道：“少爷，您要是想休息，可以去后院，那边都给您收拾好了，您去那睡，就听不着这街上的声音了。” 一听周掌柜竟敢安排起自己来了，赵世达顿时怒火中烧，“你当我愿意来这破铺子？要不是我爹非让我来，我才不会来，花了钱请你们，让你干嘛就干嘛，赶紧去让他们停了。” “少爷，这是真不行，当初咱们开业，也是请了杂耍班热热闹闹了好几天才停，现在怎么去喊人家停下，而且这舞狮队给咱们街道吸引了不少人来，今个咱们铺子里坐的人，也比往日多些呢。” 赵世达才不听他说的，直接站起身来，大步朝着外头走去，“你不去是吧，你不去我自己去！” 周掌柜这会儿急得满头冒汗，想拦，但又不敢拦，老爷也真是的，非让少爷在铺子里呆着，自从少爷来了这铺子，脾气那是越来越大，好几回都差点跟客人吵起来，自己还一句话也没法说。 幸好等他们走出铺子的时候，舞狮队已经表演完一段离开了，周掌柜这才放下心来，站在一旁的赵世达，死死地盯着舞狮队后头举横幅的男子，越看越觉得那男子的身影极为熟悉，于是便吩咐周掌柜，“去给我查查这新开的铺子是谁开的。” 第153章 身份 县衙后院，宋婉音满脸急切，拉着汪衔的袖子，嘴里不住地催促，“你快点，孟昭妹妹今个新店开业，我都说了要去给她捧场了，去晚了怎么办。” 汪衔则微微低着头，揉了揉看了一早上案卷的眼睛，脸上有些无奈，“婉音，你若是想去，自己前往便可，何必非要拉着我一起呢？” 宋婉音一听这话，顿时嘴巴微微撅起，“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整日跟这些案卷在一起，能有什么乐趣，孟昭妹妹做的土豆粉十分好吃，你必定会喜欢，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去尝尝嘛。” 汪衔微微抬起头，看着宋婉音那副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暖意，“那我干脆派人去买两份回来，拿到县衙来吃，不就是在汐水街么，离得不算远，我让小厮快去快回，不会耽搁吃的。” 似乎对他的话不满意，宋婉音提高了几分声量，“外送算什么捧场呀！所谓捧场，必须得亲身坐到铺子里才行，今天是第一天开业，要是铺子里人不多，旁人怎么会觉得好吃，听孟昭妹妹说，她为了买铺子花了好些钱，要是生意不好，她得多伤心呀。” 汪衔叹了一口气，“婉音，你也知道我是一县之长，在这县里，认识我的人不在少数，我若是去哪个铺子吃饭被人瞧见，难免会让旁人揣测是否有其他意图，极易引发不必要的误会，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还是你独自前去为好。” 宋婉音听闻此言，不禁冷哼了一声，“我倒觉得，你应该跟我一样，随意出去逛逛，你每次都把路线提前规划好，以为这样不会让别人多想，可结果呢，人家早就沿着你的路线给你摆好了戏台，最后你还不是自己生闷气。” 一说起码头之事，汪衔的脸色就变得阴沉起来，自己来到青石县之后，一直在处理各项交接事宜，好不容易抽出时间能外出视察，却被一些狡猾的胥吏如此糊弄。 虽说他出身于大家世族，然而到了他这一代，早就没落成了寒门，他见过了世间无数的众生苦楚与人情冷暖，怎么会被他们糊弄，只是他初来乍到，尚未在青石县站稳脚跟，暂时还不能轻举妄动，待时机成熟，势必要把这青石县的县衙好好整顿一番。 宋婉音还在劝他，“之前你不是整日犯愁说这青石县没有排得上名号的产业么，我看孟昭妹妹卖的卤肉味道就很好，我在京城都没吃过这么好的卤肉，你去捧捧场，也算是为县里的产业出一份力呀。” 汪衔微微摇了摇头，开始耐心地解释起来，“婉音，真正能够算得上产业的，规模都是极为宏大的，像巴蜀的茶叶，一片茶园就能绵延几百亩，从种植到采收，再到制作出售，需得数不胜数的人参与其中。” “又或者是江南的丝绸，从种植采桑开始，到制作、纺织、染色、刺绣，从普通百姓到能工巧匠，每个人都在里面发挥着自己的作用，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产业。” “至于你那妹妹的卤煮铺子，你想想，咱们这一个县里总共就这么些人口，谁家也不可能顿顿都吃卤肉，就算她经营有方，最多也就是开两三个铺子，招聘十几个工人，这样的规模，怎么算得上产业呢？” 汪衔一边说着，一边思索着孟昭的事情，“不过，她那淀粉作坊倒是做的不错，我听下面人汇报说，两百亩荒地已经顺利开垦完成，如今作坊也已经开始从周边村子招人了。” 想到这里，汪衔心中对孟昭也多了几分赞赏，便也不再拒绝宋婉音的提议，他轻轻拉着宋婉音的手，缓缓站起身来。 “娘子总要让我去换件衣服，总不能穿着官服过去。” 宋婉音见汪衔终于松口，心中大喜，连忙推着他往后头走去，嘴里还不停地说道：“好好好，快去换衣服，咱们可得抓紧时间，别真的去晚了。” 等二人走到汐水街，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只见铺子外面围了好些排队的人群，远远的连铺门都看不到了。 汪衔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宋婉音，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说道：“你确定你那孟昭妹妹还需要咱们来捧场吗？” 宋婉音下意识地挠了挠头，之前去通府街的铺子，虽说人也挺多，但也没有多到这种地步，看来自己是瞎担心了。 不过，既然都已经来了，总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回去，好歹也要跟孟昭打个招呼才行，于是朝前面挤了挤。 汪衔怕她摔着，便也护着她往前走，孟昭瞧见他们，热情地打招呼， “婉音姐姐，你来了。” 宋婉音也笑着回应，“原本还想给你捧场来着，没想到这么多人，那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等过两日我再过来。” 孟昭抽空匆匆回应道：“多谢婉音姐姐了，今个属实太忙，都没顾得上好好招待你，等过两日你过来，我一定给你多做些好吃的，好好补偿你。” 二人相视一笑，宋婉音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拉着汪衔转身离开了。 孟昭熟练地把手里的卤肉切好，稳稳地递了过去，“吴大哥，一共是六十七文，这个是咱们店开业赠送的盆子，我还特意盛了些卤汤在里面，您端好了，对了，顺便替我跟张大娘问个好，就说我跟我娘这段时间没有去码头，心里还怪想她呢。” 她们不去码头摆摊，但张大娘还一直惦记着她们，今个开业还让儿子来给她们新铺子捧场，这份情谊，实在是难得。 吴荣舟猛地回神，将卤肉接了过来，付钱的时候心中思绪万千，一直想着刚才孟昭打招呼的那二人。 观孟娘子刚才打招呼的模样，好似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那自己到底要不要戳破这件事，若是戳破会不会给孟娘子添麻烦，然后猛地想起那个给孟娘子找麻烦的户房主事，吴荣舟决定，还是要说一声。 于是，在走了几步后，吴荣舟停下了脚步，来到孟昭面前，神色略显凝重地说道：“孟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154章 县令 “什么？县令！！！”孟昭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吴荣舟点了点头，“是的，虽说这位新县令平日里不常给我们训话，但我在县里也远远的见过几回，确认没有看错，刚看见你跟他们打招呼，着实吓了我一跳。” 孟昭心中暗自思忖，怪不得初次相见，宋婉音给自己介绍完名字后，她就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原来汪衔就是那个倒霉的青石县县令。 原书中沈青和历经千辛万苦成功上位之后，便以制度改革为由，开始了大范围的反腐行动，第一个去的就是东阳郡，瞬间在东阳郡掀起了惊涛骇浪，汪衔就是因为这风波被牵连的人之一，被沈青和以治下不严的罪过顶格判了流放。 汪衔入狱后，他的夫人遭受不住打击重病一场，然后毅然决然地拖着病躯随着丈夫一同踏上了流放之路，最终双双死在路上。 后来直到沈青和官任内阁首辅，斗倒了与他对峙多年的吏部尚书宋同升，这才从他的口中知道，二人之间不仅有政见不合，还有宋婉音这个缘由。 书中只说沈青和害死了宋同升爱女，孟昭没想到竟然就是宋婉音。 孟昭的思绪在脑海中飘荡许久，回神后，看到吴荣舟一脸踌躇的表情，当即笑着说道：“这事还是多谢吴大哥告知于我，不然万一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可就惨了。” 吴荣舟原本心中还有些忐忑，怕孟昭会觉得自己多管闲事，此刻见她没有丝毫怪罪之意，反而是一脸感激，那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地：“好，那我就先回去了，免得这卤肉等下凉了，孟娘子若是有事要帮忙，随时过来找我。” 孟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送吴荣舟出了门。 此时铺子里这么些人，容不得孟昭继续深想，摇了摇头，就又继续投入了忙碌之中。 一直等到日头慢慢落下，铺子里的东西卖的差不多了，人也少了起来，孟昭这才有功夫回忆起今天的事。 她先是有些担心，自己有没有口无遮拦，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她仔细地回忆起自己与宋婉音相识以来发生的事，发现她们之间的往来大多围绕着美食，很少涉及其他，这才放下心来。 然后便是想起了宋婉音的身份，此时的沈青和距离内阁首辅还有十几年的时光，宋婉音的父亲自然也不是吏部尚书。 不过不管如何，以孟昭目前的社会地位而言，无论是宋婉音的父亲，还是汪衔这个县令，都不是她想见就能见的。 不过孟昭并没有对此沮丧，相反，一种别样的情绪在她心中悄然滋生，那便是窃喜。 说到底，她也是个俗人，上回码头的事，她一直都在担惊受怕，害怕依旧会被找麻烦，没想到自己身边竟然隐藏了这么一条人脉。 她倒没有想要借着关系走后门以权谋私的想法，只是觉得有了这么一条能说话的渠道，将来遇到了什么不平的事，至少不是两眼一抹黑，话都不知道朝哪说了，于是便更加开心了一些。 沈青和忙活完刚踏入前院，便瞧见了在柜台前头独自傻笑的孟昭，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一切都浑然不觉，沈青和心中满是疑惑，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声：“嫂嫂，你怎么了？” 孟昭猛地回神，看到是沈青和忽然想了起来，书里就是她害死了宋婉音跟汪衔，这回她可得拦下来，别影响了她的生意。 “啊？我没事呀，就是今个生意好，我开心呀。” 沈青和也没有过多地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嫂嫂，后院已经收拾好了，你看还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此时其他几个人也都忙完了手里的活，来到前院，想着今天第一天，孟昭总要说些什么。 孟昭抬眼扫视了一圈众人，只见她们一个个面容疲倦，想来今天累的不轻，便直接说道：“我没什么好多说的，今个大家表现的都很好，大家伙都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天后天估计还有的忙，不过等忙完这阵，我给大家伙发福利。” 原本疲惫的众人一听有福利，眼睛瞬间亮起光来，纷纷欢呼雀跃，说自己往后一定也好好干。 待把他们都高高兴兴地送走之后，孟昭这才想起来没看见宋坤。 “二弟，宋坤呢，怎么后来没有见他？我还说请他吃好吃的呢。” 说到这里，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脑海中浮现出宋坤和沈青和两人举着横幅的模样。 “宋坤说的没错，你俩举着横幅，还真给咱们店里引了不少人过来呢，这可是份大功劳。” 沈青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轻笑了一声，说道：“刚才我们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他的家人，似乎有什么急事找他，直接把他领了回去，嫂嫂若是想请他吃饭，估计要再等上一段时间了，他这段时间估计会比较忙。” 孟昭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跟着家人回家，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于是便放下心来。 然后把该灭的火都灭了，该关的门都给关好，让沈青和赶着驴车载着她跟小川离开了铺子。 路上一直讨论着明天的事，沈青和只请了一天假，而舞狮队却要来三天，那举横幅的就要另找人了，小川说他可以，但明天估计会有外送的，孟昭没有答应。 “嫂嫂不用担心，今天我已经跟附近的两个大孩子说好了，明天他带人过来举横幅，只需要管他们顿饭就成。” 看事情解决，孟昭也不再担心。 第155章 误会 等到了通府街的铺子，顾氏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他们了，看见孟昭过来，赶紧拉着她的手问道：“昭昭，今个生意怎么样，累不累？” “今个的生意特别好，铺子里就没停过人。”边说着，边不自觉地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肩膀，顾氏看在眼里，赶忙让她坐下，自己则站在她的身后，轻轻地替她捏起肩膀来。 对于这片刻的舒坦，孟昭十分享受，但也没有忘记关心这边铺子的情况，“娘，今个通府街的生意怎么样，有没有受影响。” 顾氏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还是和往常一样，我，淑华还有新来的两个人，刚好忙的过来，静兰身子好多了，这会也经常给我们帮帮忙。” “哦，那就好，虽说通府街汐水街离得远，但到底是一个县的，我还真怕因为汐水街有活动，影响这边的生意。” 顾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有影响，咱们这会基本都是周边的老顾客，即便是汐水街那边有活动，估计也只有极少人愿意跑那么远的。” 看孟昭疲惫的样子，顾氏关切道：“要不明个让淑华也去汐水街那边帮忙，我看你这样子就知道那边今个忙的厉害。” 孟昭摇了摇头，“不必了，那边人已经够多了，再多的话铺子就该乱了，再说了，通府街这边人也不少，要是都调走了，你们该忙不过来了。” 现如今生意太好也成了问题，她们今个也是刚好忙的过来，“成，那就抓紧把那边的房间收拾好，免得你天天还得来回跑。” 孟昭也是这么想的，不仅要收拾出来一个房间，还要额外安排出来两间宿舍，让让来不及回家的员工居住。 二人说话的功夫，沈青和已经烧好了水，简单洗漱过后，孟昭连算账的力气都没有了，赶紧回床上躺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鸡刚叫头一遍，孟昭就起来忙活了，铺子开业的前三天，正是积攒老顾客、发酵口碑的时候，一点不能马虎。 简单洗漱后，便匆匆地赶着驴车朝着汐水街的铺子去，等到的时候，发现秋娘他们几个已经在后院门口等着了，要知道她今个天没亮就出来了，这会到了地方，天也才刚蒙蒙亮而已。 孟昭不禁惊讶地问道：“你们这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等很久了么？” 柳娘子微微抬起头，笑着回答，“也没多久，我们几个寻思着我们住在县里，比凤娥嫂子她们住的近些，就早点过来准备准备，免得白日里忙不过来。” 孟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但还是说道：“没事，以后就还按咱们说好的时间就成，来这么早，冻坏了吧，赶紧进来暖和暖和。” 她赶紧掏钥匙出来，把大门打开，让她们赶紧进去，等炉子烧起来，就暖和了。 林秋娘进去后还说，“没事，我们穿的厚，在外头聊着天倒也不怎么冷。” 昨日几个回去的时候，她们几个提前商量好了，好不容易找到个这么好的活计，可不能因为早上起不来给丢了，于是今个早早就过来了。 员工们如此积极主动，孟昭自然是开心的很，众人按部就班的开始备货，因为现在她们每日需要的量越来越多，于是就联系了许多供货商，让他们每日送货。 “孟娘子，我给你送货来了，师傅说昨个你们生意这么好，今个一定也差不了，于是就让我多送了两幅下水，我还从别的熟识的铺子那边收了些猪蹄猪肘过来，你看我卸到哪合适？” 爽朗的声音响起，孟昭回头一看，果然是方木云给她送货来了，头回见他，孟昭还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这小伙子身量高大，瞧着壮实，而且言行举止间透露出一种憨厚老实的气质，像是个实心眼的人，对于自己爹娘找了这么个徒弟也挺放心。 可自打顾氏去了趟孟记肉铺，回来看她的眼神就有些异样，总是带着些心疼与怜悯，孟昭问她吧，可她却总是欲言又止，什么都不肯说，直到后来凤娥婶子说这方木云瞅着有点眼熟，她这才反应过来。 她没见过沈青安，但她见过沈青和呀，细细打量方木云，只见他那眼角眉梢的轮廓，确实有几分像沈青和。 孟昭的心中顿时五味杂陈，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之前左劝右劝，还是没能阻止爹娘的决定。 但人已经招过来了，还行了拜师礼，况且爹娘这么做也是出于心疼自己，她要是真大闹一场，反倒是她不识好歹了。 于是便也就忍了下来，只是回回见他都觉得有些心梗，只要一想到在别人眼里，自己或许已经成了一个因为思念亡夫而找替身的女人，那种羞耻感就涌上心头，恨不得立刻找个坑把自己埋了。 见孟昭不说话，方木云又往前走了两步，孟昭赶忙说道：“就卸到这台子上就成，麻烦你了。” 方木云并未察觉到孟昭内心的波澜，露出一个质朴的笑容，“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师傅对我这么好，孟娘子往后有事，直接吩咐我就成。” *** 新铺子开业的头三天，生意十分火爆，孟昭在第三天结束后，计算了一下利润，仅仅三天时间，她竟收获了整整二十六两的纯利！ 虽说随着赠送碗盆活动的结束，店铺的人流量稍有降低，但极好的口碑，让她留下了许多老顾客，每日依旧能有将近六七两的利润，若是加上通府街那边，每日基本都能保证有十两以上的利润。 然而，就在孟昭这边春风得意之时，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一个人正咬牙切齿地盯着她的铺子，此时他正愤怒地朝着周掌柜大发雷霆。 “你现在就去给我找厨子，我也要开铺子卖卤肉？” 自己在书院里就一直被沈青和压上一头，后来他去了县学，好不容易没了眼中钉，心里舒畅了不少，谁知道这家人阴魂不散，做生意做到他眼跟前来了，真是存心给他找气受。 这两日来，周掌柜苦口婆心地劝说，直说得嗓子都干了，谁知道还没让少爷歇了这心思，只能继续规劝，“少爷，隔行如隔山，咱们府里就没做过吃食生意，这没经验没人手，根本做不了的。” 赵世达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说道：“花了这么多钱请你，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哪那么多话，我看你就是个废物，你看看对面铺子有多少人，你再看看我这铺子，一上午了，进来有十个人么？” 周掌柜更是心累，“少爷，咱们是做典当生意的，单您刚才瞧见的屏风摆件，就价值七十多两，那还是死当，咱们转手卖个一百两银子，赚的钱估计那卤煮铺子几天都赚不回来，咱们做什么要跟他们比呀。” 第156章 说开 可此时的赵世达哪里听得进去他说的话，他只知道不想让沈青和好过， “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你把他家对面的那铺子去给我买回来就是了，其他的你不用管。” 听到这话，周掌柜竟然神奇的松了一口气，至少少爷没有直接把典当铺转成卤肉铺，那就不算太糟，于是默默低下头，恭敬地告退，替他家少爷想办法去了。 *** 寒冬腊月，即便是日头晒着，骨子里也是凉的，更何况他们做差役的为了方便行动，身上的棉衣并不厚实，基本纯靠身子板硬生生扛过来的。 冷风刮过，衙门门口的两个差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正想着等下换班的过来，他们好去膳堂吃点东西，就远远地瞧见县令大人身边的小厮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脚步匆匆地走进了衙门。 虽说那小厮只是路过，可那食盒里的香气却不受控制地飘散了出来，瞬间勾起了他们肚子里的馋虫。 其中一个差役忍不住率先开口，“大人这是吃的什么？连着有两三天了吧，还没吃腻么？” “我也不知道，不过这味道可真香呀！光闻这味，我就觉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说着，他还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或许是大人家里新请了个厨娘吧，毕竟就咱们膳堂做的那些饭食，咱们平日里都不乐意吃，更别说县令大人了。” 还是恰巧路过的吴荣舟给他们解了惑，“大人吃的吃食叫土豆粉，是汐水街上新开的一家铺子卖的。” 刚才咽口水的那个差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咱们也能吃？不是厨娘做的？” 吴荣舟摇了摇头，“不是，那土豆粉我吃过，味道堪称一绝！那口感爽滑劲道，汤汁更是麻辣鲜香，还有那铺子里的卤肉也是，肉香浓郁醇厚，真是好吃极了。” 二人被他说得口水直流，心中的馋意愈发浓烈，恨不得这会儿就跑到汐水街上，尝尝这土豆粉跟卤肉的味道。 宋婉音知道刚开业这几天孟昭会很忙，于是特意等了几天，挑了个下午的时候过来，她刚一踏进铺子，孟昭便眼尖地迎了过去。 “婉音姐姐，你来了，快进来坐。” 宋婉音微微浅笑，轻声说道：“孟昭妹妹，我没给你添麻烦吧。” 孟昭摇了摇头，“不麻烦，这会刚好没什么人，我也准备回后院歇会呢。” 这几天院子里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孟昭还给自己布置了一间小书房，此时拉着宋婉音走了进去。 书房里炭火烧的正旺，倒是一点也不冷，宋婉音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房间不大，只放了一张软榻，一副桌椅，然后就是两个书架，经过孟昭的允许后，拿了几本书轻轻翻看。 “之前见你也去茶楼听书，我当你跟我一样，喜欢看些话本子呢，没想到你这儿竟然全是些游记。” 孟昭进屋后先是往炉子上放了一个小锅，往里抓了一小把茶叶，又用勺子挖了一些白糖放进去，拿着一个小铲子，一边搅拌一边回应宋婉音的问题。 “我平日里看书的时间不多，之前被书铺的伙计推荐，也买过两本话本，可看完觉得故事平平无奇，后来就没再费那个钱。” 宋婉音点了点头，颇有几分理解，“书铺里那些伙计给你推荐的，定都是些赚钱多的，未必合你的心意，你若是想看，回头我给你带过来几本，都是些我觉得比较精彩的，你可以试着读一读，说不定会喜欢。” 孟昭自然不会拒绝宋婉音的好意，“那感情好，咱们二人喜好相近，想来你推荐的，定是不错。” 此时，锅中的茶叶在孟昭持续的搅拌下，已经与白糖相互交融，渐渐被炒成了焦糖色，孟昭见状，往里面加了一点热水，略微搅拌几下后，又从一旁的罐子里倒了些牛乳进去。 见此新奇的做法，宋婉音不禁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吃食？怎么又有茶叶又有牛乳的？” “这个呢，叫奶茶，许多北边的游牧民族都喜欢这么喝，据说冬日里喝了能抵御寒冷，补充体力，我也是从架子上那些游记里看到的。” 宋婉音被这浓郁的香味吸引，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香呀，没想到茶叶还能跟牛乳一起用，怪不得每次你做的东西都这么好吃新奇，原来你知道那么多其他地方的事。” 等煮的差不多了，孟昭用一个小漏勺，轻柔地把里面的茶叶渣捞了出来，又从一个瓷碗里倒了一些自制的芋圆进去，虽说此时还没有木薯淀粉，但用土豆淀粉也能做的出来，只是弹性略差一些。 孟昭把奶茶倒进杯子里，随后与宋婉音相对而坐，两人轻轻端起杯子，小口地品着奶茶。 看着宋婉音吃到喜欢的食物满是惬意的面容，孟昭心中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把话说开。 毕竟宋婉音并没有刻意隐藏身份，而自己既然已经知道了，却又不明说，万一将来有什么误会就不好了，不如现在坦诚相告，也好让彼此的情谊能够更加纯粹。 孟昭微微抬起头，目光诚挚地看着宋婉音，“婉音姐姐，我前几天外出办事，路过县衙的时候，意外看到你与夫君一起走了进去，衙门里的人对你们也十分尊敬，后来我听人说，新来的县令大人，恰好也是姓汪的，所以…… ” 孟昭说话的时候透露着一丝紧张，但没想到对面的宋婉音比她还紧张。 “孟昭妹妹，你知道了，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 孟昭赶忙摆了摆手，“你我相识那天，你就跟我互通了姓名，并未隐藏身份，只是我不知道罢了，况且后来的几次见面，咱们也没聊起过这事，怎么能算骗呢？” 看孟昭没有生气，宋婉音这才放下心来，“你不生气就好，其实我早就想说了，只是每次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也害怕你知道我的身份后，会疏远我。” 孟昭轻轻笑了笑，“怎么会呢，你我二人相交，本就是因为咱们性情相投，爱好一致，与那些身份地位都没什么关系，咱们往后就跟之前一样，平常聊聊美食，聊聊那些有趣的话本子，互相都不要有任何的拘束跟顾虑。” 听到孟昭的话，宋婉音心中十分高兴，“那可太好了，之前未出阁的时候，我还能跟几个好友出去转转，来到青石县之后，我连门都很少出，话本子都要翻烂了，幸亏遇见你，会做那么多好吃的东西，这才算是有了点趣味。” 孟昭笑意更浓，“你若是觉得平日里无趣，我倒是有个好想法。” 宋婉音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什么想法？” 第157章 话本 “你既然喜欢看话本，不如自己也写一些。” 宋婉音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这可不成，写话本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我之前从没试过，只怕写出来的东西会贻笑大方。” “话本无非就是通俗一些的文章罢了，你既然喜欢，就不妨试一试，再说了，到时候你也可以取个代号，即便写的不好，谁又知道是你写的。” 宋婉音被她说动，眼神中闪烁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真的么？” 孟昭认真地点了点头，“现如今的那些话本，大多都是男子书写，写出来的故事，自然也是满足他们的喜好，那既然他们都能写，你为什么不能写一些女子爱看的东西，权当满足一下我也好呀。” 听完孟昭的话，宋婉音心中开始泛起涟漪，平日里她看那些男子所书写的话本，总是时不时的被里面的故事气到，心里也想过若是自己写，定然不会这么写，或许，她真的可以试一试。 总之二人把话说开，并没有变得生疏，反而更亲密了一些。 *** 腊月初八，天气晴朗，正是骟猪的好时间，原本年底正是家家户户杀年猪的时候，猪崽就不太好找，幸亏她有孟大山这个门路，哪家有怀孕的母猪早早就给孟昭盯着了。 此时孟昭正拉着五只刚刚骟过的小猪崽回猪场，担心路上太凉，还给他们准备了棉褥子。 幸好这刚被骟过的猪仔没什么精神，一只只安静地躺在驴车里不吵不闹的，孟昭也不着急，慢慢悠悠一路平稳到了沈家村。 结果刚刚走到猪场附近，大黄估计是闻到味道了，远远地就汪汪叫了起来。 大黄就是之前跟着小川的那条大狗，来了猪场之后，大家商量着给它起个名字，因为孟昭不是主要饲养员，就把起名的权利下放给了石头顺儿。 这俩人绞尽脑汁，最终敲定了 “大黄” 这个名字，该说不说，这狗子浑身棕毛，体型又大，跟这个名字挺适配的。 车上的猪崽被大黄的叫声吵醒了两只，开始哼唧哼唧的，孟昭怕继续叫下去再把猪仔吓应激了，赶忙凑近想要安抚一下大黄。 结果她刚走近一些，大黄就把头低了下来，竖着的耳朵也乖巧地耷拉着，紧接着就开始欢快地朝孟昭摇尾巴了，嘴里还发出呜呜的低吟声。 顺儿跟石头出来看见这一幕都觉得奇了，“孟昭姐姐，大黄还记得你呢，自从我们俩每日给它喂饭，大黄就只认我俩，上回里正过来问我们最近咋样，大黄就叫了半天才停下。” 石头在一旁连连点头，“村子里其他人也是，但凡有人靠近猪场，它就开始叫唤，除非我俩出来，他是不会停的。” 孟昭听闻，心中满是欢喜，微微蹲下，轻轻抚摸着大黄的脑袋，“是嘛，几天不见，大黄你还记得我呀！” 大黄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立马汪汪叫了两声，眼神里还透着一丝亲昵与讨好。 “大黄乖，晚上给你吃好吃的好不好。”大黄似乎听懂了这话，尾巴摇的更快了一些。 孟昭跟大黄玩了一会，然后让石头跟顺儿把车上的猪崽带去养殖房，之前养的十头猪，这会都已经长大了，最大的那只已经有一百斤左右了，要是安排到一起，小猪崽们吃食抢不过大猪，玩闹睡觉的时候也很容易被大猪压坏。 所以孟昭之前打过招呼，让他们二人提前收拾了一个干净的格间出来，此时刚好把五个小猪一起放进去。 当初建设猪场的时候，因为钱不多，没有建的太大，此时十只大猪五只小猪已经把养殖房的所有格间都用完了，眼瞅着外面天寒地冻的，也不适合扩建，看来开春前，猪场的规模也就只能维持现状了。 看到小猪崽们已经渐渐醒来，孟昭让石头去拿点猪崽能吃的猪食来，又跟顺儿一起，把猪场里头的火炉往小猪这边抬了抬。 虽说冬天骟猪有一定的好处，寒冷的天气不易滋生细菌，能减少猪崽的死亡率，但气温要是太冷，猪崽们又不抗冻，万一要是被冻死了，那可就糟糕了。 “顺儿，这段时间，猪场里的暖炉就不要停了，要是木炭不够用，你就喊上顾云，再去山上烧一些出来。” 顺儿乖巧地点了点头，“孟昭姐姐你就放心吧，前两天我们已经又烧了两炉木炭，等下就能取了，年前我们再烧上几回，这个冬天，不会冻着它们的。”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好，但你们也得注意安全，记得把土炉附近的干草柴火都清干净再生火，封炉之前，千万不能离人。” 顺儿拍了拍胸脯，说他们轮流看着，让孟昭放心。 接着孟昭又叮嘱了几句照顾猪崽的注意事项，等小猪们恢复了点精神头，看没什么事了，就准备去淀粉作坊看看情况。 赶着驴车去作坊的路上，刚巧遇到了李云香，孟昭看四周没什么人，拉了拉缰绳，把车停下后问道： “云香，你拉着推车这是要干嘛去？”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李云香扭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先是朝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之后，这才开口， “因为之前一直装病，所以作坊招人的时候，我就没去报名，可我跟二丫也不好一直什么都不干，前些天我偶然看见作坊里新招的那些外村的工人，午食的时候也不回家，就蹲在外头吃干饼子，我就忽然有了个想法。” 说到这儿，李云香还有些不好意思，笑的有点腼腆。 孟昭仔细地打量着李云香，发现她自从离开了李家那个压抑的环境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许多，于是鼓励地问道：“是什么想法？” 第158章 还钱 “我就想着这么冷的天，作坊里外村的工人们每日吃从家里带过来的饭，到了中午早就该凉了，大冷天吃冷饭，多遭罪啊，倒不如我来做点家常饭，拉到作坊门口去卖，不管好吃不好吃，至少是个热乎的。” “刚开始，我还担心她们心疼钱不愿意吃，没想到当天就有人问我明个还去不去，要是去，她就不从家带饭了。”把话说完，李云香开心地笑了起来。 听完李云香说的，孟昭也觉得这事其实是她没考虑周全，这招了外村的，就要有配套的制度，毕竟同样的休息时间，本村的可以回家吃个饭还能休息一会，外村的来回跑上一趟，不止累，还没个休息时候。 可现在作坊里招的外村的工人又不多，为了少数人再装上灶弄个厨房也不太划算，现如今李云香这么一弄，倒帮她解决了一个麻烦，想到这里，孟昭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云香，不错呀，这事干的漂亮，这作坊里的工人中午吃不好休息不够，下午就没力气做工，虽说你没进作坊，但是也给作坊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呢。” 李云香也没想到自己能被孟昭这么夸奖，有些忸怩地搓了搓手， “嘿嘿，刚开始我心里也没底，没想还真能成事。” 现在她跟二丫住在一个小院里，虽说屋子破败，但她们母女把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的，每天晨起，听见的是隔壁的鸡叫，再也不是方婆子那尖酸刻薄的咒骂声，她就觉得干活都更有劲了。 看着李云香满足的笑容，孟昭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不过准备离开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李云香的脖子，看到有道红肿的伤痕格外刺眼。 不由得眉头紧皱，“李家那些人，还去找过你麻烦么？” 李云香见自己的伤痕被孟昭发现，立即摇了摇头解释道：“没有，没有，我这小摊子，能赚多少钱，大家伙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可能就是因为赚得不多，李家那伙子人倒也没来找过我的麻烦。” 说完，她微微叹了口气，“是那群催债的，之前每回他们过来，里正都会带着人护着我跟二丫，可碰巧有一回里正刚好不在，他们就开始打砸东西，我当时慌了神，不小心磕到的。” 孟昭听后，沉默了片刻，心中暗暗思忖，原本还想着拖到年后，看来是不成了，“我回去就让小芸把你放在我那的银子带回来，你尽早把钱还上。” 李云香却有些担忧地皱起了眉头，“要是这么早就还上，会不会让别人知道？” 孟昭轻轻地摆了摆手，“没事，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应该不会被人起疑，再说了，这眼看着也快到年底了，你和二丫也该好好地过个安生年才是。” 听完孟昭的话，李云香点了点头，此刻的她，心中已不再有往昔对李家人的那份恐惧，况且，里正已经拿了过好户的地契给她，李家也早就签了断亲书，现如今她跟二丫，都已经跟李家没有任何关系了，她不过是怕牵连孟昭罢了。 至于孟昭自己，到底还是有钱底气就硬，此时她心态已经发生了转变，对于被李家人发现这事，她已经没有那么担心了。 作坊现如今运转正常，孟昭过来其实主要是检查一下淀粉质量，毕竟现在每月交货量增加了许多，万一作坊为了赶货中间有什么疏忽，那问题可就大了，幸好检查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回县里。 结果刚一出来，就看见李云香递上来两个热乎饼子。 孟昭有些好奇，“这会能买你东西的人不多，你应该都是数着人数做的，给我两个，剩下的还够卖么？” 李云香点了点头，“够卖的，我每天都会特意多做两个饼子，要是到最后没人买，我就和二丫留着当晚饭吃，今天刚好遇见你，就想着拿给你尝尝，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听她这么说，孟昭也没客气，直接咬了一口，做的是萝卜丝饼，薄薄的一层饼皮，被油煎的微微焦黄，里面的萝卜丝香软可口，还保留着萝卜原本的清香，仔细一瞧，还能看到零星的几个鸡蛋碎。 孟昭咽下口中的食物，抬起头说道：“这里头还有鸡蛋呢，云香，你这成本可不低吧。” “我今个一共烙了十一个饼子，只放了两个鸡蛋，我一碗疙瘩汤卖一文，一个饼子也卖一文，大部分喝碗汤吃个饼子就能吃饱了，不过也有不想多花钱的，就单买一碗疙瘩汤，从家里带个窝头等泡软乎了一块吃，一天下来，也能赚个八九文，够我跟二丫的房租吃用了。” 听着李云香的讲述，孟昭心中暗暗思索，随着作坊的发展，招进来的外村人必然会越来越多，这些工人在作坊里辛苦做工，一天下来能有几十文的收入，对于他们来说，花个一两文钱吃一碗热乎的饭食，既能填饱肚子又能驱赶寒意，大部分人还是舍得的。 怕就怕随着这生意逐渐赚钱，往后难免会有旁人也盯上这个活计，这钱，一个人维持生计倒也够用，若是再来个人参与竞争，恐怕会弄得大家都赚不到钱。 不过此时想这些事就有些想多了，孟昭坐上了停在一旁的驴车，赶回了汐水街的铺子。 把车拴好后一转身，就瞅见斜对面原本那家挺热闹的酒肆竟然关了门，此时，两个伙计正趴在门口的梯子上摘牌匾呢。 沈芸原本在铺子里忙活，瞧见孟昭走了进来，就快步走到一旁的桌子前，给她倒了杯水暖暖手，又去忙活其他的了。 孟昭接过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缓缓流下，驱散了身上的寒意，眼中带着一丝好奇，“小芸，你今个在铺子里，知不知道对面那家酒肆是怎么了？” 沈芸伸了伸头，带着几分八卦的神情说道：“这事我倒还真特意去打听了，听说那酒肆的老板年龄大了，身边也没个闺女儿子的，这做生意的心思早就淡了，可那酒肆的生意一直挺不错的，真要买了，老板又不舍得，于是就这么一直拖着，拖到了现在。” “不过前两天，我听说有个大户人家，看中了那个铺子，直接花了大价钱把铺子给买下来了，这不，现在正紧锣密鼓地重新装修呢，看样子是准备开业啦。” 孟昭听了，不禁微微露出惊讶之色，“这会开业？我以为咱们铺子开业已经够晚了，没想到还有比咱们更晚的。” 沈芸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可不是，话说这过了腊八就是年，等他们再装几天，就真该到年底了，也不知道他们准备卖些什么，不会也卖吃食吧。” “哪有那么巧，再说了，就算人家要卖，咱们也管不了，咱们只要把自己的铺子打理好就成。” 边说着，孟昭边拉着沈芸的手，往铺子的后院走去。 第159章 腊八粥 不一会儿，便拿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出来，“小芸，你今个回去的时候，务必帮我把这钱捎给云香。” 对于孟昭跟李云香的筹谋，沈芸心里都知道，她接过钱袋，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二丫当初不是只借了五十两么，怎么这袋子里的钱感觉这么多？” 孟昭解释道：“除了那五十两，这里面还三两是云香后来给我的，另外还有十两，是我自己添上去的。” “县里那些放贷的要的利息不低，三两银子自然是喂不饱他们的，所以你把这六十三两都拿给云香，并且一定要告诉她，这钱一定不要留尾巴，必须要一次性全都还了。” 孟昭在现代见过一些欠钱的人，他们在赚到钱之后，还钱的时候不一次性还完，想着少留一些往后慢慢还，可结果往往是被高额的利息越拖越惨，直到永远也还不完，所以她得让李云香把钱一次性还完了。 身上揣着这么多的钱，沈芸心里也有些发怵，因为素云婶子家离李云香家很近，于是她按孟昭交代的，先以去素云婶子家拿萝卜为由，跟素云婶子一起回了她家。 等拿到萝卜后，出门直接拐进了李云香的院子。 “云香姐，这是孟昭姐姐让我给你送过来的，这里面多的那十两也是她特意添上的，孟昭姐姐说，让你把放贷的那些人的钱都还干净了，她借给你的钱，不用你还利息，你只要尽早还上本金就成。” 李云香双手紧紧握着钱袋，一时间感动得眼眶泛红，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让沈芸带话给孟昭，说自己一定尽早把钱还上，绝对不会辜负孟昭的这份恩情。 孟昭在把钱交给沈芸之后，就回了通府街的院子，这些日子，她一直忙活新铺子的事，就把这边的事都托给了顾氏。 好在顾氏为人做事极为细心妥帖，一直也没出过什么问题，而且估计是到了年底的缘故，家家户户花钱都大方了起来，通府街这边铺子的营业额涨了不少。 孟昭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卫静云正带着三个孩子识字看书，看见她回来，沈青泽沈青瑜眼睛一亮，直接冲上来抱住她的腰不撒手，小脑袋在她的怀里蹭来蹭去。 不过他们俩这会已经大了，抱的孟昭紧紧实实的，动都动不了，只能无奈喊道：“你们两个小家伙，是不是想让我陪着你们在这外面受冻呀？” 正在厨房忙碌着的顾氏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走到厨房门口，音量上涨了许多，“你们俩干嘛呢，快让你们嫂子进屋子暖和暖和，这大冷天的，可别把人给冻坏了。” 听到这话，俩孩子总算是松了手，但还是紧跟着孟昭，进屋的时候差点踩到孟昭的脚后跟，等孟昭坐下，二人就紧盯着孟昭瞧，直把孟昭瞧的都心虚了。 “怎么了，想嫂嫂了。” 沈青瑜使劲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嫂嫂，你都好几天没回家了，我好想你呀。” 小姑娘撅着嘴，眼睛含泪的模样特别招人稀罕，孟昭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嫂嫂去新铺子赚钱了嘛，不过接下来这两天，嫂嫂一直都在这边，青瑜要不要晚上跟嫂嫂一起睡。” 听见这个消息，沈青瑜兴奋地欢呼了一声，然后欢快地围着孟昭绕圈，都快要把孟昭绕晕了。 而旁边的沈青泽，知道自己长大了，不能跟嫂嫂一起睡，于是只能偷偷挤到孟昭身边，现在跟孟昭多贴一贴。 卫静云看他们三个在那说话，便轻轻拉了拉小川跟她一起去厨房帮忙。 俩孩子好久没见她，有太多的话想要说，一会儿兴奋地讲述着这几日在院子里的趣事，一会儿又聊起了功课上的事，之前他们铺子里只有一个沈夫子，现在卫静兰来了，便也做了夫子来，平日里没少教顾氏跟孩子们看书认字。 沈青和刚走进院子，就感受到这热闹欢快的氛围，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看屋里不够亮堂，又拿了根蜡烛过来点上，把桌椅摆好。 正巧顾氏端着煮好的粥进来了，“香喷喷的腊八粥煮好了，快坐下吃饭吧。” 这腊八粥的食材有很多，有大米、小米、薏米、莲子、花生、薏米、红枣、桂圆，此时一起炖在锅里散发着浓浓的热气。 见小川捧着一摞碗过来，孟昭接了过去，又拿起棚子里的木勺，把碗挨个盛满。 紧接着桌上又摆了几样小菜，孟昭坐下先尝了一口粥，那腊八粥入口软烂，各种食材的味道相互交融，配合得恰到好处，甜而不腻，舒心养胃。 “娘，你这腊八粥煮的也太好喝了。” 听到孟昭的夸赞，顾氏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别光喝粥，还有这腊八蒜呢，我也提前腌上了，青泽，给你嫂子递过去。” 这腊八蒜是提前用醋泡上的，这腌过的蒜一点都不辣，此时看着还翠绿翠绿的，孟昭吃了大半颗才停，要不是怕吃多了烧心，她还能再吃半颗。 由于这腊八蒜实在好吃，到了晚上，蒜吃多了的众人，挨个在院子里刷了两遍牙才进屋。 顾氏一看孟昭抱着沈青瑜就知道今晚俩人估计要一块睡，于是颇有先见之明的把沈青瑜贴身盖得那床被子拿到了孟昭房间。 “昭昭，你别看她小小一个，模样乖巧可爱，可实际晚上睡觉的时候闹腾的很，你可千万别跟她伙在一个被窝里，不然你这一晚上怕是都睡不安稳了。” 已经脱了棉衣坐在床上的沈青瑜一听这话，小脸蛋顿时垮了下来，满心的不乐意，“我不要，我就想跟嫂嫂一个被窝睡觉嘛。” 顾氏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你这小丫头，晚上睡觉折腾来折腾去，要是把你嫂子被子抢走了咋办，听话，你们分开睡。” 看到实在没法反抗，沈青瑜只好委屈地哼唧哼唧了几声，极不情愿地答应了自己一个被窝睡觉。 第160章 熏腊肠 第二日一早，孟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醒了醒神后起身走了出去，就看见沈青瑜已经开始满院子乱跑了，不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顾氏像是明白她在想什么一样，脸上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轻声说道：“昭昭，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乐意跟青瑜睡一块了吧。” 孟昭一脸苦笑的点了点头，别看沈青瑜小小的身子，力气还真不小，晚上躺在床上，四处乱扭，跟打了套军体拳一样，也不知道她晚上忙活那么久，白天怎么还这么有精神。 腊月初十的晚上，天色阴沉得厉害，孟昭刚躺下，就有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幸好下的不大，早上起来只有薄薄的一层，行人走个几遍就化的差不多了。 等孟昭她们到了铺子，先是打了一盆温水，把柜台上头的边边角角细致地擦了一遍，她们平日里拿肉切肉，免不得要溅出来一些汤汤水水，稍不注意就会干涸凝结，变成擦不干净的油污。 有的铺子别具心思，还把这些油污当做卖点，用来证明他们的铺子生意好，干得时间长，孟昭却是一点都忍不了，必须得擦的干干净净才行。 擦完柜台，又把热乎乎的卤肉放到架子上，底下的炉子点着持续加热，又时不时的掀下盖子跑跑味，不一会就有食客闻着味道上门。 “小娘子，给我来半条五花肉，再来两根肉肠，唉？你这后面挂的肉肠也是要卖的么？” 孟昭点了点头，“是的，这些是我们铺子秘制的烟熏腊肠，您要是买了，带回家切成片，放锅里蒸熟就能吃，也能直接切成片放到米饭上，等热气一蒸，腊肠的油香味就能慢慢渗进米饭里，吃起来别提有多香了。” 那人听了，不禁连连点头，他吃过孟记卤煮卖的卤香肠，那浓郁醇厚的香味诱人极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没见过的熏腊肠，当即问道：“你们这熏腊肠是怎么卖的？” “这熏腊肠是称重卖的，四十文一斤，一斤大约就是三小节，您要不要来点试试？” 中年男子皱起眉头，“四十文一斤？咋这么贵啊！上好的猪肉也才十几文一斤吧。” 孟昭轻轻一笑，不慌不忙地解释着，“客官，可不是这么算的，这腊肠里我们都是用的上好的肉，价格不便宜，况且一斤肉也就只能做出不到七两的腊肠，而且我们还用了许多独门秘制的香料，这香料的价格您也知道，比肉还贵呢，您可以买回去一点尝尝，保准是青石县独一份的有滋味。” 还有一个麻烦事孟昭没说，那就是腊肠的肠衣，腊肉熏肉在这边不算少见，尤其一些在山里打野的，打的动物没法立马卖不出去，就经常做成风干肉干能多放一些时间，但这腊肠他们确实是没有见过。 只因猪肠这东西，旁人都觉得是腌臜东西，当然不会去研究它能干什么。 肠衣是孟昭用猪小肠做的，先把肠子外面的那层油脂摘干净，再把猪小肠翻过来，加入盐跟淀粉像洗衣服一样来回搓洗，冲洗干净后再加入盐跟淀粉继续搓洗，来回几遍，就能把肠衣清洗干净。 然后用自制的竹子打气筒往肠衣里面打气，把充好气的猪小肠挂起来晾晒干，等用的时候取下来，用温水泡软就可以往里面灌调配好的猪肉了。 参与灌香肠的都是孟昭信任的几个人，这法子短时间应该传不出去，刚好让她在年底赚笔过年费。 那人一听这腊肠做起来这么麻烦，还用了什么香料，便也就觉得或许贵有贵的道理，于是说道：“那就给我来上两斤左右吧。” 孟昭闻言，转身拿了一串腊肠，用称称好，“刚好两斤冒头，您给八十文就成，这腊肠您拿回家要是不着急吃，就挂到没住人的房梁上，只要通风阴凉，能放挺长时间的。” 那人惊讶，“真的，那能放到年底么？” 孟昭点了点头，“只要天气不热，放到明年开春是没问题的。” 那人顿时更开心了些，年底正是走亲访友，家里团圆的时候，谁不想自己家的席面做的漂亮些涨涨脸面，可并不是所有人的手艺都那么好，于是慢慢的一些手艺不精的人就寻到了一个好法子。 只需要从孟记卤煮买几样卤肉，就能轻松地将席面的排场撑起来，若是能买上一个整只的肘子，那就是席面上数一数二的硬菜。 再买两根铺子里新上的熏腊肠，切成片蒸熟了，又是一道冬日特有的吃食，就连那铺子里送的卤汤，自己往里切点豆腐萝卜白菜炖一炖，无需放什么调料，就是一道美味的素三鲜。 外加前些日子不知道从哪里流传出来的，说县令大人爱极了她家的土豆粉，引得县里一众的书生纷纷慕名而来，就连许多富商都派了家里的小厮过来，特意排队买一碗回去尝尝味道。 要说这名人效应就是立竿见影，原本她的土豆粉都是卖给周边铺子里做工的或者附近的居民，可如今好了，这消息一经传开，竟然有许多人愿意走上个一个多时辰来她铺子里吃粉，就连孟昭自己都觉得，何至于此。 但同时，孟昭一边赚钱一边也有些心慌，毕竟自己刚跟宋婉音说开不久，县里就流传出了这种话，这当官的往往心思深沉，孟昭担心被他们误会自己故意攀扯权贵，以此来为铺子谋取利益，于是下次见到宋婉音后便把这层顾虑如实说了出来。 结果宋婉音听完，直接抑制不住大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这当然跟你没关系，因为这流言是从衙门里传出来的。” 孟昭好奇道：“这怎么说？” 宋婉音轻笑着开始解释：“你那天开业，我领着他过来吃粉，谁知道却没吃成，结果第二天，他就让身边的小厮来买了一份回去，这一吃，还真就吃上瘾了，一连吃了好几天。” 然后又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那小厮天天午食的时候拎着食盒在衙门里走来走去的，那香味就这么飘散开来，想不被人知道都难。” 孟昭听了，心中稍感释然，但仍有些担忧，“那县令大人听说这事，有没有生气？” 宋婉音又是一声轻笑，“生气倒是生气，不过不是生你的气，是生那小厮的气，说是那小厮食盒没有关严，这才让别人闻着味了，一连好几天，他都把那小厮派出去做事，没在他眼前晃悠，说是一看见他就生气。” 孟昭一听，立刻挺直了腰，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啊，那岂不是连累了他。” 宋婉音赶忙将她按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那小厮是从小跟在他身边的，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罚他，只是他小心谨慎惯了，忽然弄这么一遭有点不适应，不过你放心，他那人分得清是非，不会因为这事怪你的。” “你大可放心，你的东西要是做的难吃，即便有他的名号在，估计也卖不了多少，可你看看你这铺子，日日都坐满了人，说到底，还是你东西做得好。” 第161章 买年货 听宋婉音这么说，孟昭这才心安了一些，此后再有旁人过来问，“听说县老爷爱吃你们家的土豆粉，是这么回事么？” 孟昭也会大方说道：“是啊，我们家这土豆粉酸香麻辣，劲道弹牙，不仅县太爷爱吃，这街上的男女老少只怕是刚吃完头一回，就想第二回了，要不，您也来试试。” 因着这些，孟昭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已经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了，她自然不是那种把钱往外头推的人，可她自己是钱串子，为了赚钱少歇几天也不在意。 可她手底下那些个员工，都是有家有室的，这年底正是与家人共度时光，筹备年货的时候，她也不好硬让人家上工。 县里的铺子大约过了腊月二十，就会陆陆续续地关门歇业。 于是孟昭提出了一个加班制度，就是从腊月二十二开始，到腊月二十六只要上工，就算双倍工钱，若是等到过了腊月二十六铺子里还有生意，那自腊月二十六开始，就是三倍工钱。 把这建议提出来后，孟昭的目光扫过众人的脸庞，然后说道：“婶子们愿不愿意在这年底多上几天工，当然了，这个全凭自愿，若是家里有事来不了，也大可以直接说出来。” 最先响应的是柳娘子，她眼睛一亮，脸上堆满了笑容，“愿意呀，我可太愿意了，我住的这么近，走一会就到铺子了，别说让我上到二十六了，哪怕是大年三十，我也能来。” 孟昭顿时笑了出来，“婶子，哪里用这么晚，真到了大年三十，人人都在家里守岁呢，谁会出来买东西。” 以凤娥婶子为首的沈家村的几人，也纷纷表示没问题，“这年有啥好过的，不就是躺在家里吃吃喝喝嘛，这大冷天的，我宁愿来铺子里围着炉子暖暖和和的做工，还能多赚点钱。” 看到众人对于加班这事并不排斥，孟昭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趁着这个机会，她又顺便把年后的制度定了下来。 正月初八开始正式上工，若是初八之前需要上工，那就统一都按双倍工钱结算。 众人对此也都没有异议，孟昭也不是只知道赚钱的，尽量会在年底留够七天以上的假期，不会真的大年三十还要做工。 腊月十六，天空中又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幸好也没下大，要是大雪封几天路，恐怕孟昭就要提前歇业了。 可这天气越来越冷，大家伙都说有场大雪在后面等着呢，于是孟昭便也没有再拖，腊月十七这天，拉着许韵蓉出来置办年货了。 此时的青石县，就像一个大集市，到处都洋溢着浓浓的年味，大家伙估计是攒了一年的钱都准备在年底花了，各村的人一股脑的都来县里买年货。 另外要是谁家里有能卖的东西，也都趁着这个机会挑着扁担推着推车赶到了县里。 一路走来，见的最多的是卖家里养的鸡鸭的摊位，再就是一些家具用品，大到书架床铺，小到扫帚簸箕，真可谓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孟昭之前在孤儿院里曾经跟几十个人一块过年，但跟家人一起过，倒还是头一遭，所以到了置办年货的时候，就十分激动。 瓜子酥糖，买！街道里面孩子多，过年总要往兜里装上一点，到时候一把瓜子两块糖，就能抓来一个胖娃娃好好的捏一捏脸，那可太值了。 蜜饯干果，买！平日里忙忙碌碌，好不容易有一个长假，她要把暖炉放在床头，再捂着厚被子，一边吃果脯，一边看宋婉音送来的话本。 “小娘子，小娘子，刚摘下来的冬枣要不，脆甜脆甜的。” 走在路上的孟昭顿时被这话吸引了过去，这古代冬天，不仅菜样少，水果更是少见，只见摊子上摆着几个小筐，里面装的都是个大饱满的枣子。 看孟昭凑了过来，那大娘立马热情地说道，“没事，能尝，觉得好吃了再买。” 听了这话，孟昭也不客气，从筐里随便拿了两个冬枣，转身递给许韵蓉一个，自己又咬了一口，果然是清甜爽口，都是汁水，一点不干，当即问道，“大娘，这冬枣多少钱一斤。” “七文钱一斤，小娘子要是要的多，六文钱也成。” 孟昭扭头看了看许韵蓉，许韵蓉刚把枣子吃完，然后点了点头，“成，这枣子倒是挺甜的。” “那就帮我称上三四斤吧。” 虽说好吃，但孟昭也没有买太多，这街道这么长，指不定后面还有好东西呢。 果然，一会儿功夫，孟昭又买了柿子，海棠果，看到有人在卖冻梨，也一下买了十几个。 直到她跟许韵蓉两个人手里拿得满满的，却发现一条街还没走到头，这才知道失策了，只能先回趟家把东西放下，又出去了一趟。 这趟就没再买自家用的，而是给铺子里的工人准备的，这些天她们陪着自己天刚亮就起来备货下肉，天黑了才收拾完卫生回家，着实是辛苦了一些。 所以，孟昭给在卤煮铺子里的员工们准备的年货十分丰厚，一斤熏腊肠、一包桃酥、两斤猪肉、米面各三斤，还有二百文的红封。 同时随着淀粉作坊的产量越来越高，自己铺子里的土豆粉需求量也是增加了不少，作坊的收益一直上涨，里头的工人也十分辛苦，孟昭在跟里正商量好之后，从公账里支出一笔钱用来采买年货。 对比铺子里工人的年货礼包，只是少了一斤熏腊肠，红封换成了一百文，其他的都一样，主打一个家家户户都用的上。 第162章 年礼 腊月十八，沈青和从县学回来，刚踏入巷子，抬眼望去，就见孟昭正费力地抱着沈青瑜挂灯笼，因为怀中紧紧搂着沈青瑜，她的视线被遮挡，全凭沈青泽在旁边提醒。 “嫂嫂，往左边一点，哎呀，过了过了，现在往右边，右边一点点就好，妹妹，你把胳膊伸直，就差一点点就挂上去了。” 孟昭掂了掂脚尖，试图将沈青瑜往上送得更高一些，沈青泽在旁边看着，生怕她们一不小心摔着，赶紧放下书箱，疾步上前，伸手架起沈青瑜的腋下，稍一用力，直接让她坐到了自己的手臂上。 孟昭觉得怀中一轻，待看清之后，才发觉是沈青和回来了，当即揉了揉胳膊说道： “二弟，你可算是回来了，我原本都把灯笼挂上了，可这俩孩子闹腾半天，非说要让他们来挂，我就又给摘下来。”说罢她伸出手捏了捏沈青瑜那肉嘟嘟的脸颊，带着几分宠溺与无奈，“结果呢，挂了半天都没挂上。” 沈青瑜的脸被捏的变形，不由得晃了晃头，不满地哼唧了两声，可抬眼一看二哥那凝视的眼神，心中一慌，顿时又把头低下去了。 孟昭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笑意更浓，“二弟，你带着他俩把灯笼挂上，然后一块进屋吃饭。” 院子里，顾氏正炸着小酥肉，孟昭拿出石臼，把配好的调料粉研磨成粉。 没多会儿沈青和也领着两个孩子进来了，瞧这俩孩子的模样，估计是在外面被沈青和训斥了一番，进院的时候脑袋都耷拉着，还是看小酥肉炸好了，这才又开开心的围了过来。 刚出锅的小酥肉，色泽金黄，撒上蘸料，瞬间让酥肉的香气提升了几个档次，一口咬下去酥酥脆脆又带着一点椒麻，整个嘴巴都是香的。 因为担心在屋子里炸油烟大，顾氏就把炉子搬到外面，浓郁的肉香和调料香传遍了整个院子。 “好香啊，这肯定是炸肉的味道！” “我也闻到了，我也闻到了，闻见这味我又饿了。” “哎呀，铁蛋你口水蹭到我身上了，离我远一点！” 孟昭听出来这是街里的几个孩子，估计是吃完饭出来玩的，于是找了个小碗，盛了几块酥肉，让沈青瑜跟沈青泽拿出去分了一下。 大过年的，各家都会做点好吃的，给孩子们分上个一两口，也算是沾沾喜气。 从今天开始，沈青和就要休年假了，孟昭自然不会让他闲着的，给他安排了两个任务，第一个是包年礼。 因为萧家在，她的淀粉不好对外推广，不过青石县本地的许多商户，之前就跟她们签订了契约，萧宥之当初想让她连这点市场也放弃，被孟昭厚着脸皮插科打诨又说了一箩筐好话总算给糊弄过去了。 虽说他们要的量远远比不上萧家，但到底都是些有产业的，和他们打好关系总不会有坏处。 于是孟昭就封了一些年礼，里面是一斤熏腊肠，一份麻辣鸭脖，一份卤鸭掌，还有就是一份土豆粉。 孟昭让沈青和把晾晒好的土豆粉修剪齐整，然后拿油纸和麻绳在中间捆上，看起来比他们平日里用的精致许多，然后在年底给各个地方送货的时候，以作坊的名义送了出去。 三样小食的包装上都有孟记的标识，此举一是为了给她的铺子宣传， 二是给土豆粉也找找销路，看看有没有新的合作方式。 但仅仅送些吃食难免显得价值有些低廉，若再加些值钱的东西，又有些得不偿失，孟昭思量了好久，终于想起来了一个不好评估价值，又十分应景的东西，那就是对联。 前两天她跟许韵蓉去买年货，看到了那写福字的摊位，虽说沈家身上有孝，不适合弄得太喜庆，但孟家又不需要，年节上大家都图个喜庆吉祥，孟昭就想买点在孟家跟铺子上装点装点。 结果一问，价格还真不便宜，写的稍好些的摊位，一副对联就能卖上二三十文，都快能卖上两斤猪肉了，若是那摊位的主人身上有点功名，哪怕是个秀才，价格还能再往上提个几文。 于是孟昭就没花这钱，而是去买了许多质量好的红纸，拿回家，交给了沈青和去写，这就是孟昭安排给他的第二件事。 孟昭把写满了美好愿景的对联，在给卤煮铺子，淀粉作坊，合作商的年礼里都放了一份，不知道有没有谁眼光毒辣，愿意把这对联好好收起来，等再放个几年，价格必定水涨船高。 腊月二十的晚上，孟昭把那些年礼通通送了出去，铺子里的几个人接过年礼，都高兴的不行， 晚间林秋娘的丈夫看她提了这么多的东西，当即有些疑惑，“咋一下买这么多东西？儿子年底也回不来，就咱们俩吃，哪吃得了这么些。” 听到丈夫的话，林秋娘直接憋不住笑了，“哪里是买的，是铺子里发的年礼！主家说我们辛苦了，特意犒劳我们的。” 林秋娘的丈夫顿时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真的！之前不是说二十二之后都有双倍的工钱嘛，主家咋还发东西。” 把提着的东西递给丈夫，林秋娘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主家心善呗，不仅会做事，把铺子经营的好，话也说的好听，哪天要是赶上人多，我们忙活的时间久了，还说多亏了我们，辛苦我们了，见我们收东西的时候不好意思，还说这都是我们活干得好，应该得的。” “照你这么说，你这回这个主家，比前头那个秀才老爷家还好。” 林秋娘哼了一声，“那肯定的，之前去秀才老爷家做工，同样的活，他家给的钱就少，还说什么能给他做工，是我们高攀了，能沾沾他的喜气也好，我呸，孟娘子不比他厉害，都没说过这种话。” 柳娘子回家的时候也是满面春风，大家私下里算过，三百文的红封加上腊肠，猪肉，米面还有桃酥，差不多能有近五百文呢，搁谁谁不高兴。 旁人见她这般高兴，忍不住好奇地问她，“你咋这么高兴？还买这么多东西，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柳娘子把东西往人前伸了伸，一脸随意的说道：“我能有什么喜事，这不是我们铺子主家送的年礼嘛，说我们跟她忙活了这么久，也辛苦了，给我们送点年礼让我们过个好年，哎呀，送这么些，提的我手都疼了。” 有人不信，“啊，还有这种事？我听说这往年年底都是佃户领着年礼去地主家，求明年给他们分点良种、分块好地，这咋还有主家给工人送年礼的？这可真是稀奇事儿。” 听着众人的议论，柳娘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要不说我这人运道好呢，找了个这么好的活计，遇见了个这么好的主家。” 柳娘子说完笑着离开，只留下身后一堆艳羡的人。 第163章 舒芙蕾 腊月二十三，整个青石县都沉浸在浓浓的年味之中，斜对面那间铺子据说已经装修好，可到底还是没能在年前开业，牌匾上的红布也没来得及掀。 周边的一些铺子陆陆续续开始关门歇业了，孟昭铺子里吃土豆粉的人少了许多，但卤肉生意倒是丝毫没减，依旧火热。 到了下午，看卤肉卖的差不多了，孟昭便招呼着今天早些下工，大家伙都各自回家过小年。 孟昭也带着小川，一块赶着驴车回了通府街的院子，一路上，孟昭看着身边的小川，心中突然涌起一丝好奇，于是轻声问道： “小川，再被土匪抓走之前，你还记得家里是做什么的么？” 听到孟昭的问话，小川微微皱起眉头，开始回忆起来，卫姐姐被抓去山寨的时候，他已经在山寨里呆了两年了，对于家乡的印象已经很浅，就记得应该是个靠近水的地方，其他的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小川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失落，“我也不记得了，就记得是个有水的地方。” 孟昭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就算回不了家，你还可以跟你卫姐姐，跟我们一起在这过年，在这里，我们就是一家人。” 这段时间，她两个铺子来回跑，小川就天天早起陪着她，虽说他也只是个半大孩子，但到底给了孟昭不少安全感。 等二人到家的时候，小川接过缰绳把毛驴牵到了驴棚，孟昭把卸下来的车子停好后快步走进屋里，高声喊道： “爹，娘，你们来了。” 许韵蓉上前牵住她的手，一边用温柔的手给她取暖，一边嗔怪道：“还不是你，说什么有好酒，你爹活都还没干完，整颗心都飘过来了，把小方自己留在铺子里看店，拉着我先过来瞧瞧。” 孟昭调皮地眯了眯眼睛，“嘻嘻，确实有好酒，娘你等下也尝尝，这酒可是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得到的。” 从萧宥之那里求来的两瓶一品香，上次下雪没有送成，她就一直放在屋子里，今个小年夜，刚好拿出来喝了。 二十三，糖瓜粘，每年的小年夜孩子们总会格外的开心，因为可以吃到许多平日里吃不到的东西。 孟昭把前些日子买的零食果脯还有买的灶糖拿了出来，往日担心吃坏牙，不让他们多吃，今个就放开了吃吧。 民间传说灶王爷在这一天会上天述职，向玉皇大帝禀报人间诸事，这灶糖之所以做的又甜又粘，一方面是为了把灶王爷的嘴巴粘上，让他上去之后不能说下头的坏话，一方面是让灶王爷吃了糖之后嘴巴变甜，好多说些下面的好话。 孟昭也不知道这嘴巴粘上了还咋说好话，但总归，该有的习俗都准备上就对了。 顾氏先是把等下要炒的菜备好，然后领着卫静兰跟孩子们一块包饺子，孟大山非要拉着沈青和说话，孟昭不想让他俩闲着，就一人给他们递了一个擦干净的盆。 在里面各自放了五个蛋白，一人递了一个打蛋器，让他们两个打发。 打蛋器是前几天孟昭把几根细竹条劈成细条，弯折成打蛋器的模样，然后又绑上了把手，做好的时候顾氏还问她是用来干嘛的，孟昭卖了个关子，这会大家总算是知道了。 沈青和虽然不知道嫂嫂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照做，孟大山也是孟昭让干嘛就干嘛，二人刚开始还能交谈几句，打了一会后，累的话都说不出了。 过了片刻，孟昭走过来看了一眼，此时的蛋白已经有七八分成型了，于是往里面放了适量的糖，让他们继续打发。 直到二人的胳膊都开始酸了，孟昭拿起打蛋器，看打发出的蛋白已经有奶油尖的形状的，就让他们停下了。 把刚才加了面粉、糖、牛乳的蛋黄液倒到蛋白霜里面搅拌均匀，找了一个受热均匀的平底锅，挖一勺搅拌好的鸡蛋霜，慢慢的放到平底锅上。 因为蛋白打发的充分，所以整体支撑效果很好，大大的一坨也没有塌陷，盖上盖子闷一会后给它翻个面，中间可以往锅里加一次水，增加一下湿度。 趁这个时候，孟昭又在另一个炉子上放了个小锅，把之前买的海棠果倒进去，加入糖小火慢煎，等海棠果变软后，碾成果酱。 等果酱熬好，舒芙蕾也该出锅了，孟昭找了几个小盘子，每个里面放了一个，可惜没有奶油，不然这舒芙蕾还能更诱人一些，现在只能在上面淋上一勺果酱了。 等孟昭的舒芙蕾出锅，众人都惊呆了，毕竟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样式的吃食。 许韵蓉拿着筷子轻轻碰了碰，刚出锅的舒芙蕾蓬松松软，轻轻一推还摇摇晃晃的。 随后轻轻咬了一口，口感细腻绵软，完全就是入口即化，细细品味，还能品到一丝淡淡的奶味。 卫静云自幼在富贵人家长大，吃过的好东西不知道有多少，然而，当她尝了一口孟昭做的舒芙蕾后，也不禁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之意， “这也太好吃了，昭昭，你真是我见过最神奇的女子，竟然能做出这么多新颖的吃食。” 孟大山拿到一份舒芙蕾，先是咬了大大的一口，可当他细细一抿，却发现实际没多少东西，但吃完又觉得整个嘴都是香喷喷的。 没几口，孟大山就吃完了一个舒芙蕾，只觉得十分好吃，但具体什么味他没品出来，可孟昭是按照人数做的，这会只剩了一个是给还没到的方木云的。 看别人都在夸怎么怎么好吃，自己啥也没吃出来，刚想说徒弟理应孝敬师傅，这最后的一个舒芙蕾就让他吃了吧，就在这时，外面的门突然敲响了，孟大山前去开门，果然是关了肉铺的方木云过来了。 方木云跟着孟大山刚走进屋子，热闹的气氛就有些凝滞，孟昭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心中暗叫不好，沈青和好像还没见过方木云呢。 第164章 小年夜 沈青和当然知道来的人是谁，他早就听凤娥婶子说过，嫂嫂的爹娘近日寻了个徒弟，与大哥有几分相像。 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了几分异样，他不相信嫂嫂会喜欢上别人，可心里有有些担心，万一那个人真的很像大哥怎么办，今日一见反倒放下心了。 这人看着比自己大个两三岁，眉眼轮廓乍一看确实与自己大哥有几分相似，可也就只有几分而已，这人神情中更多的是清澈与懵懂，少了大哥的那份深沉与内敛。 莫说与大哥相比，即便是跟自己比，在气势上恐怕都能稳压他，沈青和暗自摇了摇头，心中泛起的那一丝波澜，此刻也渐渐归于平静，嫂嫂才不会看上他。 沈青泽沈青瑜估计是年龄小，此时脑海中大哥的样子已经逐渐模糊，此时还沉浸在刚才奶香味十足的舒芙蕾的味道里。 顾氏之前也见过方木云，孟家父母的心思，同样是当娘的，她又怎么能猜不到，但她作为孟昭的婆婆，沈青安的娘，又怎么可能真的毫无芥蒂，此时她还拿不准孟昭的意思，也不好多说什么。 孟昭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心中满是尴尬，她要真是有那个心思她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左右是她乐意，关键是她没有，平白背了个黑锅实在是心里不得劲。 孟大山是个粗神经，在他眼里，只有自己闺女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沈家人会不会尴尬，他才察觉不到。 只见他进屋后，拿起了最后的一个舒芙蕾。 “木云，这是昭昭亲手做的一种点心，为了做这东西，你师父我的胳膊现在还是酸的呢，可惜就剩这一块了，你要不要吃。” 方木云的视线紧紧锁住盘子里的舒芙蕾，只见它蓬松软绵，跟天上的云朵似得，还时不时散发出一丝甜香味，当下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同时伸出手去。 “当然想吃！多谢师傅！”方木云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 听见这话，旁边的沈青和顿时笑了笑，孟大山却眯了眯眼睛，“你这孩子，咋一遇到好东西，就只想着自己，也不知道先孝敬孝敬师傅。” 方木云一听，顿时伸着手愣在了原地，脸上有些不知所措。 还多亏了许韵蓉上前解救他，接过孟大山手里的舒芙蕾递给了方木云。 “小方你别理他，这是昭昭知道你来的晚，专门给你留的一份，你放心吃。” 许韵蓉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拍了孟大山一把，带着几分亲昵地数落道：“你这人真是，咋还跟徒弟争起吃食来了。” 孟昭也觉得他爹有些时候，实在是有些幼稚，于是适时说道：“爹，你要是爱吃这舒芙蕾，咱们这就再多做几个便是。” “还有谁想吃，都一起报出来吧。”说罢，她又转身对着屋内的其他人说道。 众人听闻，顿时来了兴致，纷纷举起手来。沈青泽尤为激动，一下子从座位上蹦了起来，“我要吃我要吃，嫂嫂，舒芙蕾太好吃了，我现在就帮嫂嫂洗海棠果。” 看大家都还想吃，孟昭二话不说，又把火生了起来，沈青和看盆子里的木炭快用完了，于是去外头的又取了一盆木炭。 回来后就看见孟大山跟方木云一人拿了个打蛋器打发蛋白，他把手洗净后，走到孟大山的身边。 “伯父，您今天估计也忙了一天了，还是坐下歇会吧，剩下的让来弄吧。” 孟大山也不客气，把盆子递了过去，拍了拍沈青和的肩膀，“好小子，有点眼力见，不错不错。” 因为等下还要吃饭，所以这回的舒芙蕾孟昭没有做的很大，而是小小的一个，跟小蛋糕一样。 沈青和微微皱着眉头，眼神中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手中的动作愈发迅速，旁边的方木云也不服输，跟着加快速度，二人打发蛋白打的火热，孟昭却全然没有受到影响，依旧慢悠悠地熬着果酱，时不时的拿小铲子把热好的海棠果按压出汁。 看见她这副认真地模样，许韵蓉笑着摇了摇头，“做这个东西竟然这么麻烦，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不过要是我，宁愿少吃一口，都不会费那么大功夫去折腾。” 孟昭听了，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娘，您这就不懂了，有心情折腾吃食，不正说明咱们日子过的不错嘛，总之娘就等着吃吧，剩下的让我跟爹来做。” 等新一炉的舒芙蕾出锅，大家伙一人又吃了一块，看两个孩子还想继续吃，孟昭把他们拦下。 “等下还有许多好吃的菜，你们要是现在把肚子填满了，等下哪里还吃的下。” 两个孩子倒也听话，没继续吵着要吃，今个人手多，小孩子跑来跑去反倒碍事，孟昭就喊小川领着他们俩去榻上玩了。 该备的菜顾氏他们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孟昭特意说今个有几道菜她要亲手做，于是又转身去了小厨房忙活。 今个虽说依旧主打的是一些家常菜，但孟昭到底还是多费了些心思，荤素都搭配了几样，卫静云手巧，把孟昭做好的饭菜都用心的摆到了盘子里，更显得精致了。 今个人多，一桌坐不下，孟昭让他们就把两个长桌拼在一起，并成了一个大方桌，足够让所有人都坐下。 饭菜准备好之后，众人纷纷就座，孟大山今个兴致很高，拉着沈青和说道： “青和啊，今儿个高兴，咱爷俩可得好好喝上几杯！” 孟昭回想起上回喝酒的场景，赶忙拦了下来，“爹，二弟还小，你就别拉着他喝酒了，你要想喝，我陪你喝两杯。” 今个的酒可是一品香，她怎么也要尝一尝，就算喝醉了也没事，反正身边都是最亲近的人。 沈青和本想开口说自己可以喝，但看嫂嫂关切地劝阻，便也没有逞强，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 等所有人都落座后，孟昭把准备的酒拿了出来，孟大山早就等不及了，虽说他识字不多，但“一品香”三个字还是认得的，眼眸瞬间睁大，那眼神中满是惊喜与难以置信。 “昭昭，这可是一品香啊！那可是全京城最好的酒，我听说这酒连皇上都喝过呢！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看孟大山喜欢，孟昭心中满是得意，“上回去春风楼谈生意，管他们东家求了两瓶，特意给爹娘准备的。” 听闻此言，孟大山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称赞，“好好好，乖女儿，你可真是有心了！赶紧让我尝一尝这酒什么滋味，回头见着我那几个酒友，也好给他们炫耀炫耀。” 第165章 喝酒 桌上能喝酒的人不多，孟昭先是给孟大山许韵蓉倒了一整杯，又给自己跟顾氏倒了小半杯。 方木云说他不会喝酒，孟大山不同意，“你是杀猪匠，怎么能不会喝酒？这说出去岂不让人笑话！况且你这也快成年了，喝酒这事迟早得学会，倒上倒上！” 孟昭看方木云个子高大，年龄也大些，便也伸手给他倒了半杯，然后说道：“方兄弟，你先尝一尝，要是觉得喝不了不喝也没关系，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方木云看着杯中那半杯酒，微微点头致谢，脸上带着些许青涩。 卫静云身子刚好，便没给她倒，其余的基本都是孩子，也都没法喝，不过孟昭提前准备好了果汁，倒也不会让他们的杯子空着。 屋内，暖黄色的烛光摇曳生辉，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温馨而祥和，时不时传出来的几声欢声笑语，更显温暖与幸福。 “今个是小年夜，阖家团圆的日子，我衷心地祝愿大家岁岁平安如意，年年吉祥顺遂，大家一起干了这杯。”孟昭端着酒杯率先站了起来， 众人见状，纷纷响应，一个个笑容满面地站起身，互相碰了碰杯，沈青和也应景的说了几句吉祥话， “愿在座的长辈都能身体康健，福泽深厚，愿我们这些晚辈也能够顺遂成长，不负诸位的期望。” 孟昭就算过了年也才十七，不敢多喝，只能浅浅抿了一口。 这酒与孟昭在古代见到的其他的酒，最大的特点就是更加纯净，没有污浊，入口之时，感觉极为丝滑，酒香也相对浓厚一些，等酒真正喝进肚子里，片刻之后，才慢慢觉察出一丝辛辣来。 孟昭在心中暗自对比着现代的酒，她觉着这酒的口感虽然已经很不错了，但与现代那些经过精细酿造工艺的酒相比，还是略微有些苦涩，而且，从酒劲上来说，这酒的度数显然也不够高，没有那种能让人瞬间热血沸腾的感觉。 想来应该是现如今的蒸馏工具和技法还不够完善，所以导致成品质量不太过关，感觉出来后，孟昭就稍稍放松了一些，又就着菜色，多抿了几口。 孟大山端起酒杯，轻轻嗅着那浓郁的酒香，随后喝了一小口，酒液滑过喉咙脸上瞬间浮现出陶醉的神情，显然对这酒极为满意。 只见他杯不离手，菜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就已将一杯酒喝完了。 “爹，你别喝这么快，这酒虽好，也得慢慢喝，不然一会儿醉得快，身体该不舒服了。” 孟大山听到女儿的话，立即点头答应下来，放下酒杯，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美味佳肴，今日的菜色十分丰盛，光那摆放整齐的盘子就有十几样，琳琅满目的叫他都不知道吃什么好了。 许韵蓉浅尝了一杯后，便没有再继续续杯。孟昭心中好奇，轻声问道： “娘，您不是也爱喝酒么，怎么不再多喝一点。” 许韵蓉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娘虽然爱喝酒，但是喜欢的是小酌两杯，喝多了头晕脑胀的，有什么舒服的，这酒劲大，娘喝一杯就成。” 听他们两个经常喝酒的人都说这酒劲大，想来他们平常喝的酒恐怕连这也不如，怪不得之前自己酿的青梅酒，自己尝着一般，他们二人却十分喜欢。 想来并不是当时她买的酒差，而是现如今的酒，普遍质量一般。 众人围坐在桌旁，尽情地吃吃喝喝，三个孩子吃饱了之后，下桌玩去了，方木云被孟大山灌了一杯酒，直接趴到了桌上，此时的孟大山虽说还未完全醉倒，但也已是满脸通红，拉住沈青和，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青和啊，最近学业怎么样？啥时候能下场参加科举？” 沈青和微微欠身，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按照礼制规定，等到后年的二月，我便能参加县试了，我在书院里成绩尚可，对于接下来的考试，还算是有些信心。” 沈青和这话说得倒是谦虚，若非是顾父出了意外，恐怕他此时怎么说也是个秀才了，这一年来他日夜苦读，反复钻研，县学里的夫子对他无不赞赏有加，十分看好，等到将来下场，成绩定然是差不了的。 孟大山哈哈大笑，拍了拍沈青和的肩膀，吐出的气息中满是浓烈的酒气，“好好好，有信心就好，你小小年纪，能有这般出息也不容易，连县学都能进得去。” 沈青和丝毫不介意，依旧恭敬说道：“我能进县学，还是多亏了嫂嫂帮忙，不然我恐怕难以有此机会。” 孟大山对这事是不知道的，“那等将来你出息了，可不能忘了你嫂嫂，可得多看顾着她点。” “这是自然，嫂嫂对我们是再造之恩，等来日若是我有了出息，定不会辜负嫂嫂的。”沈青和眼神坚定，语气诚恳地说道。 孟昭看他们俩聊的挺上头，害怕孟大山醉酒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于是跟许韵蓉一块，把孟大山也扶到床上休息去了。 今个天晚，路上也凉，孟昭没让孟大山他们回去，把沈青泽小川安排去跟沈青和一起睡，让孟大山方木云睡在了两个孩子的房间里，许韵蓉则过来和她一起睡。 收拾完东西，在众人准备回去睡觉的时候，顾氏悄悄拉了拉沈青和的衣服，让他去她的房间说话。 “青和，你今晚怎么回事？” 旁人看不出来可她是沈青和的亲娘，今晚上，她明显察觉出来沈青和神情有些不对，尤其是面对方木云的时候，感觉颇有几分看不顺眼的意思。 第166章 歇业 沈青和低着头，也不说话，顾氏叹了口气后继续说道：“青和啊，你心里得明白，青安……他已经没了，你嫂嫂转了年才十七岁，难不成你要让她在咱们家守一辈子么？” 今日在饭桌上，每当孟昭跟方木云说话的时候，沈青和就会去转移孟昭的注意力，甚至连孟大山跟方木云说话，他都要起身敬酒，想要闹出点动静吸引众人的目光，往常他可不是这种出风头的性子。 也就是那个方木云性子有些木讷，不然早就觉察出来了。 沈青和也知道他今日做的不妥当，可当时就是被一股莫名的情绪驱使，如今冷静下来，面对顾氏的训话，也不敢反驳。 “虽说这长嫂如母，可你嫂子也就比你大两岁，也是个小姑娘，当初她要嫁过来，咱们家里没有一个乐意的，可到最后，还是靠她才能把咱们这个家撑起来。” 顾氏顿了顿，声音也略微提高了些，“你嫂嫂前几天还说，年后要送青泽青瑜去念书，这读书需要花多少银子，你比我清楚，就算她是我的亲闺女，是你们的亲姐姐，也没有说必须要做到这种地步的。” “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要是学成了说书人口里的那些个迂腐书生，觉得女子不应该改嫁，一辈子只能有一个男人，那娘可真是白生了你。” 平日里，顾氏很少用这么重的语气说话，更何况还是跟她捧在手心里的沈青和了，可见今个是真的对儿子的行为不满。 沈青和有些着急地说道：“娘，我没有这么想。” 顾氏缓了缓情绪，语气也变得温和了些许，“你没有这么想就好，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定不会做出那种恩将仇报的事情来，往后再遇见方木云，可千万不能再这样了。” 沈青和微微叹了一口气，“我就是觉得，他明明跟我大哥一点都不像，为什么旁人都觉得他像我大哥。” 在别人看来方木云是爽朗讨喜，沈青和看着他是木讷呆愣，哪里比得上他大哥。 顾氏有些无奈，“娘知道你们兄弟俩关系好，其实娘看着他的时候，也会想起青安，娘心里头也难受，但总要有这么一天的，你不能让你嫂嫂永远都照顾咱们，她也需要有一个人贴心人陪着她，咱们不能耽搁她。” 沈青和微微抬起头，认真说道：“娘，儿子知道，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我在书院里也攒了些银子，等过完年送青泽青瑜念书的钱，我来出就可以，不会让嫂嫂太辛苦的。” 顾氏心中满是欣慰，“青泽青瑜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娘也有工钱，你在县学也不容易，顾着你自己就成。” 看沈青和还是不开心的样子，顾氏劝道：“要我看，你嫂嫂对方木云与对你的态度都差不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偏袒，咱们还是不要想太多了。” 沈青和心下明白，即便不是方木云，也会有旁的什么人或者什么事，嫂嫂总有一天会离开他们的。 小年夜过完，孟昭的卤煮铺子照常营业，到了腊月二十五这天，不管是汐水街还是通府街，街道上还开着门的铺子，已经没有多少了。 前些天没过年的时候，街道上都是买年货的人，这真到了年根底下，街上的人反倒少了起来，孟昭铺子里的人流量也降低了不少。 幸好单价有所增高，就拿店里的熏腊肠来说，买两斤就需要足足八十文钱。若是顾客再添上些别的卤味，这一买往往就是大几十文甚至上百文。 虽说现在是双倍工钱，人工成本增加了不少，但扣除所有成本，依旧还能有四五两的赚头，但考虑到过了二十六就是三倍工钱，孟昭也不想再拖了，今天就挂了牌子，告知食客们腊月二十六最后一天开门。 等到二十六这天，估计是听说今天是最后一天开业，来的人比昨天还多一些，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所有的卤肉都已经卖完了，孟昭喜气洋洋的说道： “今年的辛劳总算是彻底结束了，这几个月，大家都辛苦了，等下收拾完，各自都回家去吧，好好地与家人团聚，过个热热闹闹的新年。” 知道今个要放假，众人也都格外开心，认真地打扫着卫生，没多大会，小川就从外头跑了进来， “孟姐姐，下雪了，下雪了。” 孟昭出去一看，天上果然开始飘起了雪花，看这浓密地样子，应该还小不了，于是赶忙进屋说道： “凤娥婶子，你赶紧先赶着车回去吧，别等雪下大了再走不了。” 林秋娘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呀，看这样子等下雪会下得更大，你们住在沈家村，路程远，先回去吧，左右我们几个住在县里，多待会也没事。” 听她们这么说，凤娥婶子也就没有多留，通府街那边顾氏看见下雪，猜到孟昭会让沈家村的人先回去，于是也让沈素云跟沈淑华提前去城门口等着，一道坐驴车回去。 孟昭迅速领着住在县里的几个工人加快速度，不多时，店内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仔细地检查了一圈后，才满意地掏出钥匙，将几扇门挨个锁好。 然后转身叮嘱林秋娘她们路上小心后，也赶紧赶着驴车回了通府街。 天空中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单就他们收拾卫生的这点时间，路上的积雪就已经没过了鞋底，她们这驴车平常是用来拉货的，所以一直没加棚子，二人淋着雪就回去了。 到家的时候，俩人身上都积了一层雪，顾氏赶紧伸手将他们身上的雪拍掉，然后把他们拉进屋内， “这大雪天的，路肯定不好走，冻坏了吧？赶紧过来暖和暖和。” 孟昭一边烤着手，一边笑嘻嘻地说道：“娘，你说这雪多照顾咱们，刚好等咱们忙完关门了，它才开始下，就跟跟咱们事先商量好的一样。” “可不是，我原本还心想着，要不就咱们一家人辛苦辛苦，再多开两天铺子，毕竟这过年期间，虽说街上人少了些，但多少也能再赚点钱，可谁能想到这雪下得这么大，看来是不成了。” 孟昭微微点头，“估计老天爷也看见咱们忙活了大半年，心疼咱们，想叫咱们歇一歇呢。” 第167章 黑板粉笔 这雪断断续续下了一晚上，也没见停，或许是因着铺子歇业，心中少了往日的那份牵挂，难得地睡了个懒觉，出去的时候，饭菜已经都做好了。 顾氏做的南瓜粥，又煎了几个外面酥香，里面软嫩的萝卜饼，孟昭就着之前腌的小咸菜，吃了两个饼喝了一大碗粥才停下来。 吃完饭也没回屋，要是每个屋子都生着炉子，未免有些太浪费，于是孟昭她们在堂屋里生了两个暖炉，又搬了两个榻子过来，众人没事就都待在堂屋里，人多了说着话反而更暖和。 顾氏从屋子里拿了几块料子放在桌上，“你们几个孩子，个子窜得也太快了，想来今年的衣服，明年都穿不成了，刚好趁着这会儿不用开店，我给你们多做两身。” 孟昭听了，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嘻嘻的模样，“好呀，那就麻烦娘了，可惜我手艺太差，也帮不上忙。” 顾氏微微摇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这人哪有事事都会的，你要是什么都会，岂不是要把旁人气死了。” 听到外面有敲门声，孟昭快步走出去开门，见是钱婶子端着针线筐过来串门，开口招呼道： “钱婶子来了，早饭吃过了么？” “吃过了，我随便煮了点粥，这雪下得实在太大了，我这心里啊，一直惦记着我家那俩男人在外头咋样了。” 钱婶子的丈夫是做账房的，今年被主家安排出去收账，而她的儿子，也就是周秀才，担心父亲一个人在外奔波会遭遇什么意外，便执意陪同父亲一起去，如此一来，今年过年，钱婶子家就只剩下她自己了。 孟昭安慰道：“周叔经常在外头走动，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经验丰富着呢，周秀才又孝顺，俩人在外头互相照顾，定会没事的，婶子就放心吧。” 钱婶子进屋，看几个孩子都在，从棉衣口袋里掏出一把炒花生来，给孩子们挨个分了分。“孩子们，来，尝尝婶子自己炒的花生。” 其实，孟昭心里清楚得很，今年的木炭价格翻了好几翻，钱婶子自己在家，自然是不舍得烧木炭取暖，她来孟昭家，多半是想蹭些热气，不过，钱婶子向来是个会做人的，回回来都拿点小东西，孟昭便也一直没说过什么。 钱婶子找了个凳子坐下与顾氏一块做起了针线活，“我听从外面回来的人说，今年这雪下的可大了，就连京城都闹起了雪灾，冻死了不少人。” 顾氏咋舌道：“真的，照理说京城那么富庶，咋会冻死那么多人。” 孟昭在一旁听到两人的对话，解释道：“倒也不全是冻死的，这天一直这么冷，雪下了之后又化不了，越积越多，许多人连门都出不去，家里有囤粮的还好些，若是没屯粮，恐怕就要饿死了，而且一些老旧的房子，积雪多了，直接被压塌的房子砸死的也不在少数。” 顾氏叹了一口气，“都说瑞雪兆丰年，谁承想这雪下大了也能害死人，哎呀，咱们家这房子要不要也加固一下。” 旁边的沈青和说道：“娘，您放心吧，昨个我已经上去检查过了，咱家的房子挺结实的，不过等积雪多了，咱们还是得上去清一清。” 顾氏点了点头，没事就好，大过年的，众人也不想说起那些伤心事，于是就转移了话题。 卫静兰原本想去和顾氏一起做衣服，可还没等她走到顾氏身边，就被孟昭眼疾手快地拉了过来。 “静兰，你过来，我给你看个东西。”随后孟昭拿出了一个木架子，还有黑漆漆的木板。 卫静兰看着这东西，十分疑惑，“昭昭，这就是你前些日子晒的东西，这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前几天孟昭去了趟木匠铺，找人定了一个架子，又搬来了一块木板，找了个小刷子把研磨好的墨汁一点点涂抹到木板上，一回不够，孟昭就等晒干了之后又吐了一层墨汁，等差不多了之后，又涂抹了一层生漆，木板就变得更加坚硬且防水了。 看着卫静兰疑惑的表情，孟昭微微一笑，“这东西自己没法用，但是要是和另一个东西搭配一起，你就知道了。” 说完又从身后掏出了另一个东西，那是一盒子白色的小棍子，孟昭拿起一根在黑色的板子上画了起来，只见几个阿拉伯数字就出现在了黑板上。 没错，孟昭做的就是现代教室最常见的黑板粉笔两件套。 看到这白色的小棍子所经之处都能留下痕迹，卫静兰觉得十分神奇，但是让她更好奇的是是孟昭画的东西。 “昭昭，你画的这些是什么意思？我怎么看不明白。” “这是阿拉伯数字，你之前不是问过我，为什么算起账来又快又准么，秘诀就跟它有关，我把它教给你好不好！” 前些日子里正过来与她说，他已经成功说服了魏秀才来沈家村的村学教书。 因为担心春天的时候要忙着春耕没有人手，于是他在年前就定好了青砖，定好了位置，做好了图纸，不等天暖和了，过完年就准备开始把村学建起来。 但魏夫子教的东西，自然都是些经史子集，是用来参加科举的，而她那些作坊里的工人，还有石头顺儿年龄都已经大了，又有不少女子，学这些东西，基本没有用处。 她想找一个人，来给他们教授一些除了学习科举应试的内容外的知识。 这段时间，卫静兰修养身体的时候经常抽时间教导沈青泽沈青瑜的功课，她做事细心，情绪稳定，讲起课来娓娓道来，十分适合当老师。 “你也知道，我平常要去铺子操持生意，二弟又要去县学，时间也不多，我知道你学东西学的很快，所以想让你先学会，然后帮我教给孩子们，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随后又把沈家村村学的事情说给她听，“如果你愿意，以后也可以教给更多的人。” 第168章 比赛 听完孟昭的话，卫静兰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犹疑，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低声说道：“昭昭，我从未做过这些，心里实在没底，恐怕会叫你失望。” 孟昭轻轻拉过她的手，脸上洋溢着满满的期许，“怎么会呢，你可别妄自菲薄，我见过你教小川、青泽和青瑜认字，你又细致又有耐心，他们最近进步可不是一点半点。” 卫静兰轻轻摇了摇头，“那不一样的，我教他们识字，不过是跟带着自家弟妹玩耍一样，可要是面对一群陌生的学生，正儿八经地授课讲学，我真怕自己应付不来。” “那有什么不一样的，你切莫把这事儿想得太过复杂，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担心你教不好，反倒是害怕我们村子里那些大字不识的大老粗学不会再气着你。” 卫静兰回想了一下，这她倒是不怕的，小川性子野，总是坐不住，最开始教她识字的时候，自己总是一个字需要讲上许多遍，她也不觉得有什么烦闷。 孟昭拉着卫静兰的手，微微晃了晃，“静兰，你就全当是帮帮我，你是不知道我那作坊做点事情有多难，就说有一次，我去仓库点货，我派了三个人挨个数了一遍存货，他们却给我报了三个不同的数回来，给我气的自己又去数了一遍，结果发现他们三个人没有一个人数对的。” 孟昭一边说着，一边皱着眉头，脸上满是无奈，卫静兰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心头的重负似是卸去了几分，抬眸望向孟昭，眼中隐隐有了光亮。 “好，那我就试试。” 听见卫静兰答应了，孟昭顿时眼睛一亮，兴奋地拉着她的胳膊，连声道：“太好了，静兰！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那我就先教你这黑板怎么用。” 然后递给卫静兰一根粉笔，让她尝试在黑板上画画，卫静兰接过粉笔，先是略显生疏地随手划了两下，短暂的适应后，便直接开始用粉笔写起字来。 起初，她笔下的字确实有些歪歪扭扭，跟之前见过的她的毛笔字大相径庭，因为长期写毛笔字的时候习惯留有笔锋，稍稍一用力，粉笔就从中间断开了。 卫静兰还以为自己把东西弄坏了，孟昭赶忙说道：“没事静兰，这粉笔就是这样的，质地比较脆，要是力道大些，就会断开，不过没关系，这断开的小笔头还是可以继续用的。”说着，孟昭弯腰捡起那截断掉的粉笔头，展示给卫静兰看。 卫静兰微微松了口气，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黑板上，继续书写起来，写了几个字后，她便渐渐觉得下笔更顺畅了，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说道： “我最开始用写毛笔字的握笔方法去写，感觉这粉笔十分难掌握，刚才我试了一下，不把它当做笔，只把它当成了一个小木棍，全当在地上画画一样，不去在意笔锋跟形状，感觉就顺畅了许多。” 听到她的感悟，孟昭不禁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静兰你真聪明，这么快就掌握住了粉笔字的诀窍，而且还很能接受这些新的事物，真是太棒了。” 卫静兰被孟昭夸的脸都红了，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呢，就写写画画，孟昭就这么夸她，但不得不说，被人夸奖的感觉真的很好，若是以后自己去教书讲课，也要跟昭昭学习，多多夸奖自己的学生。 不知不觉，卫静兰慢慢地把一整面黑板都写上了字，此时，她笔下的字已经没有歪歪扭扭的样子，而是变得十分规整且清晰好认。 “哎呀，这么快就写满了。”静兰略带惊讶地轻呼出声。 孟昭微微一笑，又从身后掏出了一个抹布，在黑板上抹了几下，只见刚才她们两个写下的所有文字都不见了。 卫静兰满脸惊讶地看着孟昭，孟昭见状，耐心地解释道：“这黑板的用处与纸张不同，主要是为了方便夫子在上面写字，让所有学子都能同时看到，记住重点，一堂课的内容那么多，自然得弄成可以擦除的才好。” 等到孟昭教卫静兰认识了黑板粉笔，便把屋子里其他人都一起喊了过来，既然要讲，那就一起讲了，大家伙一块听，也好更有氛围。 她先是把0至10的阿拉伯数字写到了黑板上，然后又把他们对应的大写数字标注在一旁，随后，孟昭微微扬起下巴，明亮的双眸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今天呢，我就来当一天你们的代课夫子，给你们传授一下我的算学经验，不过，为了让你们彻底服气，我想问问，你们有没有人愿意上来跟我比一比的？” 话音刚落，孟昭的视线就开始扫视坐在下头的众人，可一听她这么说，刚才还兴致勃勃的几人顿时都把头低了下去，谁都不敢看她。 钱婶子坐在一旁，虽然不了解情况，但看众人都把头低了下来，她也低下头不敢跟孟昭对视。 看到众人的反应，孟昭嘴角微微上扬，“啊，都不敢嘛，那我可就要挑人了哦。” 视线扫描一圈后说道：“二弟，你在家里学问最高，就由你来吧。” 顾氏顿时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自己，沈青泽沈青瑜彼此对视一眼，眼中也都闪过一丝庆幸，小川更是没忍住，“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孟昭立刻喝止，“安静安静，保持课堂秩序。” 沈青和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但也没有办法，只能起身站到了孟昭旁边配合她。 孟昭从兜里掏出来一把糖，放到了桌子上面。 “现在呢，在座的诸位可以任意出一道有关算学的题目，由我跟沈青和进行回答，谁先答对，就可以拿走一颗糖果，另外，若是你们谁出的题目难住了我们，半柱香之内我们回答不出来，也可以从这里拿走一个糖块。” 第169章 九九乘法表 听见有糖吃，沈青泽顿时忍不住了，不假思索地大声喊道：“十六加二十三是多少？” 沈青泽话音刚落，沈青和与孟昭便同时说出了答案，“三十九！” 说出答案后，二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孟昭率先反应过来，“若是咱们二人一起回答出来，这糖谁都不能拿。” 沈青和听后笑着点了点头。 沈青泽看二人这么快就答了出来，立刻又抛出了一道新题目，“五个九相加是多少？” “四十五！”二人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看他们答的毫不费力，沈青泽顿时有些失望，旁边的沈青瑜撅了噘嘴。 “哥哥你真笨，嫂嫂跟二哥这么聪明，你出这么简单的题目，当然难不倒他们，看我的。” 说罢，她微微扬起下巴，俏皮地说道：“九个二十八相加再分其四是多少？” 这一回，沈青和与孟昭依旧在同一时刻，清晰而准确地说出了答案，“六十三！！！” 还是没有一个人能拿到糖果，接着顾氏小川还有钱婶子都出了几个问题，可俩人都能毫不费力的回答出来，到了最后，还是卫静兰站了起来，缓缓道出题目：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五十一头，下有一百五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听到这道题，孟昭先是忍不住笑了两声，原来这鸡兔同笼的题目是古今通用啊，又忽然想起来现在还在比赛，于是立马收起笑容，将题目在脑海里迅速地过了一遍，然后率先说出答案。 “兔子二十六只，鸡二十五只。” 听到孟昭已经回答出来，众人目光便全集中在了沈青和身上，毕竟他们也不知道回答的对不对，被这么多人注视，沈青和也没有紧张，而是继续在脑海中盘算，比孟昭慢了十几秒说道： “我和嫂嫂算的结果一样，兔子二十六只，鸡二十五只。” 众人当即惊讶起来，尤其是钱婶子，她满脸的不可思议，心中暗自惊叹，自己连题目都还没听懂呢，他们怎么就算出来了？ 况且这沈青和可是在县学里念书的，听自家儿子说，他的课业比自己一个秀才都要好，现如今竟然没有比得过孟昭一个女子。 卫静兰也十分惊讶，要知道这题当初她在看到的时候，可是废了好大一张纸，计算了有一刻钟才算出来，孟昭竟然能在几个呼吸间就算出来了，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 孟昭知道沈青和是自己算出来的，不会是抄的她的答案，但他能这么快算出来，也足够让她惊讶的，不过可惜还是比不上她。 想到此处，孟昭的嘴角微微上扬，从桌上拿起了一颗糖，在沈青和眼前轻轻地晃了晃。 “二弟，那嫂嫂就不客气了。” 沈青和看着孟昭那副得意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眼神中却并无丝毫不悦，反而透着几分对孟昭的钦佩与赞赏：“这是嫂嫂的应得的，嫂嫂请。” 卫静兰没有气馁，又一连出了好几道题，其中有几道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但孟昭总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回答出来，而且最重要的是，全程没有动纸笔，也没有动用算盘，这简直不可思议。 等桌上的糖果通通都进了孟昭的口袋，众人望着她，眼神中满是惊叹与佩服，孟昭适时地提高了音量，“你们想不想变得和我一样？” 众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齐声答道：“想！！！” 孟昭在心里暗自窃喜，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淡定从容的微笑，她心中默默念道：嘻嘻，目标达成。 “好，那接下来的时间，就请大家好好听，我来告诉大家，我是怎么进行计算的。” 接下来的时间，孟昭把大写数字对应阿拉伯数字一一给他们详细地讲解起来，原本她还准备了儿歌，什么1像铅笔细又长，2像鸭子水中游，3像耳朵听声音等等。 但因为在场的人都是有基础的，就连钱婶子，虽说原本没读过书，但有一个做账房的相公，考上秀才的儿子，平日里耳濡目染，也识得一些字，所以也就没有用上。 但另一样东西确是要教的，那就是九九乘法表，孟昭把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直到九九八十一，全部写到了黑板上，让众人去记。 其实孟昭在翻阅书籍的时候发现，古时候的书籍里并非没有类似的口诀，只不是因为算术目前没有被大众所重视，所以流传性没有那么广，且大部分口诀只是简短几句，有些拗口，还不够全面。 而九九乘法表的阶梯样式十分简洁，读起来朗朗上口，能够加深理解，但凡把九九乘法表背熟了，就能大大提高计算效率。 众人听完孟昭讲的课，皆是看着黑板，口中念念有词，不知不觉，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钱婶子还是听到旁边沈青泽的肚子 “咕噜咕噜” 叫了两声，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她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哎呦，我真是学入迷了，一转眼都已经到了晌午，我得赶紧回去做饭了。” 钱婶子觉着有点尴尬，她过来蹭点热气也就罢了，哪还有到了饭点还不走的道理，怕不是会以为自己是特意来蹭饭的。 孟昭却把她拦了下来，“婶子，都这会了，你回去了也是一个人，要不今个晌午就和我们一块吃吧。” 钱婶子闻言，脸上露出一脸的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说道：“不成不成，这怎么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之前我们铺子开业，您可没少去给我们捧场，您可是我们铺子的老顾客，一块吃顿饭咋了。” 听孟昭这么说，钱婶子也就没有推辞，“嗯，那好吧，诶，对了，我儿子临走之前给我买了两条腌鱼，我一直也没机会吃，我过去拿过来，正巧咱们一块吃了。” 孟昭刚想拦住她说不用了，家里东西够吃，钱婶子已经打开门跑了出去。 她便也跟着走了出去，不过不是去追钱婶子，而是去看外头的情况。 这雪下的还真不小，早上扫出的一条路，这会又快要没过脚面了，孟昭前脚出来，沈青和后脚就从屋里拿了条毛毯出来，披到了她的身上。 第170章 酸菜土豆粉 “嫂嫂，屋里头暖和，外头冷，你出来不加件衣服，别叫冻病了。” 孟昭微微点了点头，古代医疗条件极为有限，看病吃药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即便是有钱人，也不能不小心，毕竟一场看似平常的风寒，都可能会要了不少人的性命。 于是，孟昭迅速裹了裹身上的毛毯，不过她也没准备在外面多待，只是心里惦记着屋顶上的积雪，这会的房子没那么结实，若是积雪过多，还真容易给压塌了。 此时抬眼望去，屋顶上已经有了手掌深的积雪，沈青和见状，说道：“嫂嫂，我去拿梯子，上去清一清积雪。” 孟昭把他拦下，“不用着急，这会积雪还不多，等吃完饭吧，咱们一块收拾。” 说完，孟昭便准备回屋做饭去了，沈青和并未跟着进屋，而是拿了铲子过来，把从堂屋去大门，去驴棚和去各自房间的路上的积雪都铲干净。 冬天的菜样少，孟昭就一下买了许多白菜，一部分埋到了院子里储存着，一部分就腌成了酸菜， 盛了点温水把土豆粉泡上，等软和点了就放到锅里煮开，熟了之后，捞出来过一遍凉水，这样煮出来的土豆粉更加劲道，口感也更为爽滑。 又抓了一大颗酸菜过来，切成小块，锅里倒油，油热之后先把酸菜的梗倒进去翻炒，那酸菜梗质地偏硬，需要在锅中多翻炒一会儿，才能充分吸收油分，等炒的差不多了，再把酸菜叶加进去继续翻炒。 炒好酸菜后，孟昭往锅里加入适量的水，盖上锅盖，等待水煮沸，再放入过了凉水的土豆粉。 接着又往里头加了一些豆干，还切了一根腊肠进去，等出锅的时候，各种香味逐渐散发出来，尤其是那股酸菜的酸香味，让人闻见了就胃口大开。 众人围坐在桌旁，一人盛了一碗，就着钱婶子带过来的腌鱼，还有之前酿的酸笋，吃的热火朝天。 饭后众人歇息了一会，透过窗户看见外头雪小了些，便一块出去清积雪，沈青和拿了个梯子跟根长竹竿，便上了房顶。 大家都提心吊胆地看着他，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摔落下来，不过沈青和为人稳重，每次下脚都是确认了没问题才会迈过去，幸好房顶的雪只是微微凝结成块，还没有冻成冰。 沈青和用竹竿把它们分成块，轻轻推了几下就都滑落了下来，孟昭她们在下头也没法闲着，这房顶上的积雪不少都掉落到了院子里，院里本身就有不少积雪，此时更是快到膝盖位置了。 孟昭她们全都戴着厚厚的手套，拿铲子把积雪铲到推车上再运到外面，几个孩子也是挎着筐一点一点往推车上运积雪。 等他们院子清的差不多了，又去帮钱婶子家清了清，因为她家院子小，倒也好收拾，很快就弄完了。 等回到屋子里，众人身上都有点冒汗，但也不敢直接脱衣裳，只能把炉子再烧的旺一点，缓和了一会后，才慢慢的把外头的衣裳脱了下来。 孟昭今天倒也没有多教，只是把乘法口诀说了一遍，让他们尽可能的去背熟，直到把它们变成肌肉记忆，不需要动脑子，只要看到这两个数字，立马就能想起来的地步。 众人背诵的时候，孟昭又提笔写了许多其他的小学数学的基础知识，虽说他们接受能力强，记忆力也不错，可学习就像盖金字塔一样，必须得打好基础一步一步来，孟昭不敢省略，把能回忆起的内容一点一点写出来。 幸好她前世虽说工作繁忙，但没忘记把她养大的孤儿院，常常抽空回去，帮忙照料那些孩子们，平常没少给他们辅导功课，所以这些小朋友的学习内容记得倒还清楚。 不知不觉间，外头的雪已然停了，周边几户人家的孩子结伴过来找她家孩子出去玩，可他们正忙着学习呢，哪有功夫去，小朋友们没拉到人，便也进屋找地方坐下听了会课。 只是有些孩子年龄小，就像二姐儿一样，对于课上所讲的内容听得晕晕乎乎。 可有些年龄大一点的孩子，就像前头街上的李小花跟宋大宝，那是越听越有劲头。 宋大宝上过两年学堂，有一定基础，虽说看着那些数字还有些分不清，但是只听孟昭讲的，自己再对照着黑板上的阿拉伯数字还有大些数字的对应表，也能听得懂。 而李小花呢，虽说没有上过学堂，可她过了年就九岁了，理解能力强一些，而且家里开了个小铺子卖豆腐，平日里没少在铺子里帮忙，虽说都是几文钱的买卖，但算的多了，心里对于数字也有一定的敏感度。 孟昭在上头讲课，她虽然不是都能听得懂，但却十分用心，思路一直跟着孟昭说的走，慢慢的，还真叫她摸出了点门道。 等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众人各自回了家，二姐儿到家后，她娘看她今个身上干净的很，不由得说，“今个真是稀罕了，出去一趟还干干净净的，怎么没摔得浑身是泥才回来。” 二姐儿笑嘻嘻地扬了扬小下巴：“我今个没出去玩雪，我去了前头孟姐姐家里玩了。” 陆英娘知道自家二女儿跟前头那条街上的沈青泽沈青瑜是好朋友，平日里总是凑到一块去玩，便也没当回事。只说道：“好，那你可得听话，不要乱跑乱闹，要是叫人家找上门来，看我打不打你屁股。” 二姐儿撅了噘嘴，她才没有不听话，今个听课，就算有好些听不懂的，她也强忍着没有说一句话，没有捣乱。 晚上的饭桌上，陆英娘做好饭，喊上相公跟两个闺女出来吃饭，二姐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睛盯着面前的饭菜，小嘴里却念念有词，“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三四一十二。” 她爹林大柱听到这奇怪的嘟囔声，好奇地问道：“你这嘟嘟囔囔说的什么呀？大点声，让你爹我也听听。” 二姐儿听到爹的话，大声地把自己今天在孟家学到的乘法口诀背了一点，虽说只背了前几行，还背的磕磕绊绊，但这已经足以让林大柱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他们俩可从未教过她这些。 惊讶过后，林大柱和陆英娘赶忙询问二姐儿这是从哪里学来的，二姐儿自豪地告诉他们，这些都是在孟家的小课堂上学到的。 第171章 上课 二人顿时顿时喜上眉梢，这年头上书院得花不少银子，更别说女子能上的书院又少之又少。 他们俩都是泥腿子，平日里一个搬货一个给人洗衣裳，啥也教不了她们，若是能让闺女学点算学，将来找活计的时候，总比他们这些大字不识的人强些。 于是就问二姐儿，“你今个过去的时候，你说的那个孟姐姐有没有不开心？有没有嫌弃你？” 一听这话，二姐儿立马高高地扬了扬下巴，“孟姐姐可喜欢我了，给我暖手，还给我糖吃，我回来的时候，她还说要是我想听， 让我明个还过去呢。” 说到这儿，二姐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撅了撅嘴，揉了揉自己的脸蛋，“就是孟姐姐总爱捏我的脸，把我都捏疼了。” 二人一听孟昭没有嫌弃二姐儿，便也稍稍放下心来，孩子们玩闹，他们大人上门也不好，于是第二天一早，把家里的大姐儿招呼了过来。 林家大姐儿这会已经满十岁了，平日里都是在家帮忙做活，很少跟二姐儿出去一块玩。 陆英娘从家里拿了些之前晒的柿饼，让大姐儿领着二姐儿去孟家，“你有点眼色，若是觉着人家见你来了不高兴，就领着二姐儿赶紧回来，要是没有不高兴，就跟二姐一块坐那听会儿，知道么？” 林家大姐儿听见要出门，还有些扭捏，她不太习惯到别人家去。 陆英娘见她这副模样，着急地伸手推了推她，“快去快去，整天窝在家里有什么用，你都这么大了，不赶紧学点东西，难不成将来跟我一样出去给人洗衣裳。” 林家大姐儿心中虽有些不情愿，但在母亲的催促下也只能无奈地应下，挎着一筐子柿饼，拉着妹妹去了孟家。 路上一直想着等下要说些什么，要是被人嫌弃了要怎么办，怎么把筐里的柿饼送出去，到了门口却不敢进去，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孟昭碰巧在院子里，听到有敲门声，过来开门，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门口的二姐儿，旁边还站着个十岁的姑娘，孟昭之前远远见过她，知道是林家大姐儿，于是笑着说道： “大姐儿，二姐儿来了，快进屋里坐吧，屋里头暖和。” 见孟昭如此热情，她心中的紧张情绪稍稍缓解了一些，伸手把筐子里的柿饼递了过去，结结巴巴道：“这，这是我娘让我拿过来的，是我们自己晒的。” 孟昭的目光顺势落在了筐子里的柿饼上，只见那些柿饼一个个圆润饱满，外头还裹了一层白霜，一看就知道很好吃。 她也没有推脱，而是伸手接过，“那感情好，正巧我今年没有买柿饼，你们就给我送过来了，大姐儿你回去的时候替我跟你爹娘道个谢。” 孟昭声音温和，看见她来，丝毫没有不开心，还招呼她进屋之后找地方坐，林家大姐儿心中的忐忑渐渐消散，便也坐下来跟着一起听课。 看着下面的人越来越多，孟昭欣慰极了，手艺与知识不同，自己的手艺是她赖以为生的资本，自然不能轻易地传授给他人 可知识本就不应被束之高阁，它是全人类共同的财富，旁人认字多了，学会了算数，对她的生意并没有什么影响，反倒是如果她传授的知识，能够让大家日子过得更好，手里有了钱，生活水平提高了，反而极有可能会促进她铺子里的生意。 况且她总是要讲课的，多来几个旁听的，倒也不费多少功夫，只要他们不闹腾安静听课就好。 不知不觉就到了大年三十，这天孟家沈家又聚在一起吃了个团圆饭，吃的是热锅子。 一个炉子煮着鲜香麻辣的锅底，另一个是酸菜锅底，众人又一起把家里能搜罗到的各种涮锅子的食材拿了除了，整整摆了一大桌子，大家根据自己的习惯，各自挑了个喜欢的口味吃了一个多时辰才停。 等到初三这天，钱婶子原本正在孟家坐着听课，听见外头有人喊她，细听好像是她丈夫周信的声音，于是赶忙跟孟昭示意，然后轻手轻脚地从孟家走了出去。 看见丈夫儿子平安回来，钱婶子先是开心，后来又有些埋怨的说，“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这大过年的，哪有不在家过年的，外头下这么大的雪，可把我给吓得不行，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生，生怕你们在外头出事。” 周信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与无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好些欠账的，平日里去找他们根本寻不着人，也就过年这会，家家户户都在家，定不会扑空了，主家这才叫我大过年的出去跑了一趟。” 周秀才在一旁见母亲如此担心，赶忙上前劝慰，“娘，您就别担心了，有我在，定不会出什么意外的，您看我们这不是平安回来了么。” 等心中那股子怨气渐渐消散了些，钱婶子又开始关心起二人的身体情况，发现他们二人都比出门的时候瘦了一点，赶紧去给他准备吃的。 二人一边吃饭一边跟钱婶子说外头的情况，还没等到晚上，这些话就传到了孟昭的耳朵里。 这场雪确实下的比往年大了许多，虽说中间停了一两天，但温度没升，雪也一直化不了，一层又一层地堆积起来，愈发厚重。 县里还好些，县令大人亲自率领一众衙役和热心民众大过年的清理街道上的积雪，县里的道路还算通畅。 可外头的村子，地域广阔，居住的人口又相对稀少，许多人家经常是好几天连门都出不了，他们一路过来，见到了不少被积雪压塌了的房子。 县城里的惠民院早已住满了人，那些实在住不下的，就只能住在县里临时搭建的窝棚里，如今城门口的盘查极为严格，周信父子回来的时候，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才进来的。 第172章 雪灾 听完这些，孟昭不由得担心起沈家村的情况，虽说作坊里招了不少人，也发了好几个月的工钱，但还没有听说有谁家盖了新房的，目前沈家村大部分还都是一些老旧的院子。 还有她们家的老宅，前段时间回去做熏腊肠，孟昭就发现那宅子因为有一段时间没住人，老化了不少，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这么大的雪。 至于作坊和猪场，孟昭是不担心的，这两个都是新建的，用的主要是青砖，轻易不会出现问题，只是有些担心猪场的顺儿跟石头。 过年之前，孟昭给他俩送去了不少食材，可大雪封路，猪场离村子又有点远，她担心他俩会饿肚子。 可现如今路上还都是积雪，城门又严查，她也实在没法出去，只能在心头里着急。 上了几天课，孟昭觉得也是时候放个假了，于是腊月初四这天，她便没有安排讲课，而是一早就带着家里人拿着扫把铲子，出去跟其他街坊一起清扫积雪了。 *** 自从来了这青石县，汪衔就没闲下来过，好不容易到了年底，原本还想跟夫人悠闲待上几天，结果就碰巧遇见这几年一遇的大雪。 头一两天，他还兴致颇高地邀请宋婉音一同去外头观赏雪景，结果这雪一连下了两天，坏消息那是一个接一个的来。 先是出现了许多行人滑倒受伤的消息，他赶忙带着差役组织人手，清扫街道。 后来又听说许多医馆关门歇业，患者无处就医，他又赶紧征集大夫，安排医馆重新开业。 还有年前信息传递受阻，年后各村才将村子里的受灾情况上报，各村房屋损毁情况严重，造成了多人重伤且无家可归。 还有从别的郡县逃灾过来的外乡人，围聚在城门口等着进城，可城里的惠民院早就挤满了人，哪里还塞得进去。 若是轻易把他们放入县城，这些人饥寒交迫、身无分文，很容易发生偷盗抢劫事件，只能在城门口严加盘查。 于是汪衔只能四处奔走，一边下乡救济灾民，一边安排人手建造窝棚当做临时的收容地，那是一刻也不得闲。 这不今个又是在县衙里忙活到大中午，大过年的，县衙的膳堂放假，衙门里连口吃的东西都没有。 紧接着，寂静的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开门声，循声望去，只见宋婉音穿着一件素色狐裘披风站在门口，拎着食盒的手微微泛红，汪衔见状，赶忙将手中的公文放下，快步迎了过去。 “娘子，外头这么冷，你怎么还亲自来了，有事让家丁传话过来就是。” 宋婉音轻轻一笑，放下手中的食盒，“最近这么忙，我猜你就要饿肚子，所以特意准备了两样小菜给你送过来。” 随后又在屋子里扫视一圈，微微蹙起眉头说道：“瞧瞧你这屋子，如此空旷，怎么不多生几个炭盆取暖？” 汪衔微微叹了口气，“惠民院那边新来了许多病人，受不得凉，我就把县衙里的一些木炭都送了些过去，我把这炭盆靠得近些，倒是也不觉着凉。” 宋婉音一边把食盒里的东西往外拿，一边说道：“你心系百姓，这本是好事，可也不能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你若是病了，公务必然会被耽误，到那时，后果岂不是更加严重？” 汪衔上前一步，轻轻地搂住了宋婉音，笑着说道：“好的，夫君知道错了，娘子放心，往后我定会更加留意自身。” 食盒最上头摆放着的是一道香气扑鼻的红焖羊肉，然后是一道鲜嫩可口的素炒三丝，最下面是一份排骨汤和两碗米饭。 看着这丰盛的餐食，汪衔心中却微微有些犹豫，宋婉音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把食盒盖上，拉起汪衔的手走到外头。 只见县衙的院子里停着一辆马车，宋婉音的那个小丫鬟珊瑚，正领着两个家丁从车上卸东西呢。 宋婉音笑着说道：“我还能不了解你吗？你向来心系下属，若下头人吃不饱，你哪有心思安心吃饭，所以特意一大早就领着几个仆妇开始准备，特意做了许多，足够衙门里的人吃的了。” 听闻此言，汪衔心中感动不已，紧紧地拉着宋婉音的手，眼神中满是深情，“娘子，你我二人当真是心意相通，我在想些什么，你简直是一清二楚，有你在我身边，实乃我此生之幸。” 看到下头人也有的吃，汪衔放下心来，温柔地拉着宋婉音的手坐下一道吃饭。 *** 街道上人头攒动，出来扫雪的不止孟昭自己，还遇到了好多熟人，忙活了一上午，实在是累了，孟昭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放下铲子准备歇一歇，只见一辆精致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她的前头。 车帘轻轻掀起，从车上款步走下一位窈窕女子，孟昭惊讶喊道：“婉音姐姐，你怎么过来这边了。” 看见孟昭，宋婉音也很高兴，“我刚去采买了些东西，回来的路上恰巧路过此处，就看见你坐在路边，你这是在干嘛呢？” 孟昭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沾着的些许雪花，笑着答道：“这街道上积雪太多，在家躺着也费炭火，我跟家里人就想着出来帮忙清扫一些积雪。” 看到孟昭这样，宋婉音不由得十分欣慰，“若是人人都跟昭昭妹妹这般深明大义，主动为他人着想就好了。” 这些时日他听汪衔说了不少事，说他为了赈济灾民开仓放粮，可灾民太多，储备还是不够，就想着外出购买粮食补充库存。 可没想到，竟有不少商户趁机坐地起价，全然不顾灾民们的死活，不仅粮价一路飞涨，木炭的价格也翻了好几倍。 如今这市面上，木炭的价格都要比米价还贵了，他在家没少骂那些商户贪图利益，毫无良知。 听了宋婉音的感慨，孟昭只是轻轻笑了笑，“其实我也算是为了自己的生意，毕竟我那铺子原定的初八开业，若是这街上道路难走，谁来买我铺子的东西。” 第173章 探讨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但闺蜜滤镜也不遑多让，听完孟昭的话，宋婉音一点都不觉得她别有所图，反而愈发觉得她坦率真诚。 “左右我今个也没什么要紧事，不着急回去，就跟昭昭妹妹一起扫雪吧。”宋婉音弯腰拿起了地上的铲子，就要帮忙。 旁边的珊瑚一听这话，顿时着急了起来，“小姐，这怎么能行呢，这街上这么冷，别叫再冻病了。” 宋婉音看了看珊瑚还有孟昭的穿着，二人都是穿的棉服，于是扬了扬自己的那件狐裘披风，摇了摇头，“咱们三个里，数我穿的最为厚实，能出什么事。” 看她心意已决，孟昭也就没有再阻拦，领着她跟珊瑚跟上大部队，找了两个扫把给她们，等到这条街上的积雪清扫完，孟昭原本准备回家。 宋婉音却温柔邀请她，“昭昭妹妹，上回与你提及的那册话本，我前前后后改了好几次，如今依旧只是写了个开篇，要不你同我回去，帮我提提意见？” 孟昭脸上露出了些许犹豫之色，轻声询问道：“我要是同你回去，万一碰上了县令大人怎么办？我怕会多有不便……” “碰上就碰上了，你是我的好朋友，难道就因为他，我便不能邀请自己的朋友回家小聚了吗？再说了，他今日邀了县里的几个商户饮宴，想来不到晚上是不会回来的。”对于孟昭的担忧，宋婉音毫不在意。 孟昭这才点了点头应下，跟顾氏他们打了个招呼后，就随着宋婉音一道回了家。 到家后，宋婉音先是吩咐仆妇把炉火生旺一些，接着又让珊瑚去把她写的册子拿过来。 孟昭则缓缓走到一旁的炉火旁，伸出双手在炉火上方取暖。 这县令的家乍一看倒没有她想象中的奢华，比她之前做席面的几个富户还不如，可若是细细查看就能发现，这桌椅摆件，没有一样不精致的，况且屋子里即便没人，也一直生着炭火，可见是有些家底的。 不一会儿，珊瑚便捧着一本精致的册子走了过来，宋婉音接过册子，转手递给了孟昭，说道：“现如今还只是一个开篇，你先瞧瞧如何。” 孟昭笑着接过，开始认真地翻阅起来，因为只有一个开篇，所以很快就看完了。 然后扭头看了一眼一直盯着他的宋婉音，沉思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虽说只是一个开篇，但是已经十分吸引人了，话本里的那位小姐，遭遇意外家道中落，却没有怨天尤人，而是努力加强自身，全力为自己探寻出路，实在是让人钦佩，我不过是看了个开头，就有些好奇后面的故事了。” 宋婉音原本紧绷的心弦略微放松了一些，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随后又问道：“那你觉得可有哪些地方写的不好？这些时日，我字字斟酌，改了好几遭，还是不能完全满意。” 孟昭笑着摇了摇头，“你大可不必如此苛求自己，你这故事分明写的很好。” “要是说非要挑毛病，大概就是我读着感觉有些晦涩，你也知道，这看话本的人很多，并非只有那些读书识字的人，还有许多不识字的普通百姓，也会去茶楼听上几段，若是太过引经据典，恐怕许多人会觉得难以读下去，倒不如写的大白话一些，让大家伙都能看得懂，听得懂。” 听闻孟昭的这一番话，宋婉音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丝恍然大悟的神情，她之前确实一门心思地想着如何把文字写得柔美动人、富有诗意，好像真的没有想过看话本的读者们会有怎样的感受。 “谢谢你，昭昭妹妹，你可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是我之前想差了，只顾追求文风优美华丽，倒忽略了其他。” 孟昭在说的时候，还担心宋婉音会不会心生不悦，毕竟宋婉音出身高，万一她要是觉得自己写的东西不是给那些大字不识的人看的，那自己说的岂不是惹她不开心。 没想到她却丝毫不介意，想来也是如此，她要真是自持身份，又怎么会和自己做朋友。 二人又对着话本聊了大半个时辰，商讨着后续的剧情，直至天色渐晚，孟昭才意识到时辰已经不早了，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准备告辞。 宋婉音依依不舍的拉着孟昭的手，“要不是担心天色暗了道路难走，我是真想留你下来吃晚饭。” 孟昭笑着说道：“咱们住的也不算远，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再说了，我现在可眼巴巴等着后面的故事呢，你可得抓紧了，若是写的慢了，看我不日日上门来寻你。” 宋婉音被孟昭这一番俏皮话语逗得哈哈大笑，只能她连连摆手告饶，“好好好，我定会努力写得快些，绝不让你久等，你就放心吧。” 坐在马车上，孟昭不由得沉思起来，只因宋婉音今个说的那句县令大人晚上邀了几个富商吃饭。 此时正值雪灾，县令大人愁的不行，这时候联系那些富商，应该也是希望他们能慷慨解囊。 能被县令大人邀请的商户，必定个个财产丰厚，孟昭大概在心里合算了一下，单就城门口设的临时粥棚，一天的人工费，食材费，柴火费，维护费，估计最少也得三四十两。 既然把粥棚搭起来，也就不可能只设几天，半个月下来少说也要大几百两。 她一个小商户，与那些大商号相比，财力实在是相差甚远，自然没法去凑这个热闹。 但她想的是，既然此事是县令大人亲自出面牵头，自然希望下头的人踊跃参加，自己虽说出不了太多银钱，但若是能占个积极参与的名号，怎么说也能在县令那边露个脸，哪怕只是得到些许名声，也是值得的。 况且县令大人也不能让人白掏钱，自然得给点福利，当初宋坤的县学名额，就是家里做善事得来的。 想清楚这事后，孟昭就包了份礼，去了张大娘家里，正好以拜年为由，让吴荣舟帮她探听一下衙门的情况。 第174章 二十一点 孟昭的小课堂里，学生学习的速度很快，几天时间，除了几个年龄偏小一些的孩子，其他人都已经能将乘法口诀完全背熟了。 为了能加深他们的记忆力，孟昭找了些偏厚实的纸，裁成了一块一块的，又在上面写上类似，8+6，5*7，9*6，之类的题目，然后在纸片后面写上答案，一共做了有三四十张。 她与答题者对坐着，手持纸片，不停更换，她则用卡片后面的数字分别是否回答正确。 要求就是必须三秒内回答出来，如果回答慢了或者回答错误，就会算作失败，每人每天有三次机会，如果能流畅的全部答完，孟昭就会奖励一个小礼物。 至于礼品，大多都是他们自己带过来的，自从她的小课堂开课，过来蹭课的孩子们很少有空手来的。 就像李花儿家一样，她家是卖豆腐的，冬天里菜样少，豆腐就卖的很好，过年了也没关门，街坊邻居都会去买，所以李花儿每回过来都要拿上一块，这几天他们日日都吃豆腐，都快吃出花来了。 宋大宝家能送他去学堂，家境自然不错，平日里过来都会带点零食糖果，说是给孟昭这个老师带的，但其实孟昭也很少吃，大多都是分给听课的孩子们，或者是当做奖品奖励给学生。 他上过学堂，学习速度快，带过来的东西有的时候还能被他带回去，宋大宝爹娘刚开始还以为他把礼物扣下来了，后来才知道还有怎么回事，于是送的东西就更多了。 郑盈的哥哥郑南在木匠手底下当学徒，这会还没出师，因为有的时候送郑盈过来听课，孟昭就托他做了一样东西。 正巧过年，郑南时间充足，就答应了下来，很快就给孟昭削了许多大小一样很薄的竹片过来。 孟昭原本是想做出一副扑克牌的，但扑克牌怎么说也带有点赌博的性质，有些不妥，于是她就把现代的扑克牌简化了一下。 只保留1-10这些个数字，每个数字做四张，孟昭把写好字的竹片放到炉火旁稍微烘快速干透，然后把沈青泽郑盈还有二姐儿叫了过来。 “青泽，二姐儿，郑盈，咱们来做个游戏好不好。” 三人毫不犹豫地齐声回应道：“好！”只要是孟昭准备的，都是好玩的。 孟昭先是把那些竹片拨弄开，给他们看了这些竹片的构造，反面经过打磨，看着都是一样的，正面则都写着1-10的数字，然后又把这些竹片摞在一起， “我们每个人呢，都要先从这些竹牌里，拿上两张。”说罢她从最上面拿了两张放到手上。 “竹牌上头的数字，现在只有自己可以看，游戏要求呢就是你手里竹牌上的数字相加，不可以高于二十一点，如果高于二十一点，那么你就出局了。” 几个孩子听闻此言，都纷纷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二十一这个数字，然后孟昭接着说道。 “如果我现在决定要牌，那么我就可以在剩余的竹牌里再拿上一张。”孟昭此时手里的牌一个二，一个三，于是又接连要了两张，等又来了一个十，一个五，孟昭就停手了。 “现在呢，我的手里有四张牌，我决定不再继续要牌，我现在把我的牌公开，你们看下，我的数字是多少。” 孟昭一边说着，一边将四张牌整齐地数字朝上摆了出来， “这些是二，三，十，五。”二姐儿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些竹牌，大声说道。 孟昭微笑着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我手里的牌加在一起一共是多少？” 三人听到这个问题，都微微皱起了眉头，还是沈青泽率先说出了答案，“一共是二十。” “回答正确，真聪明，就是二十，那你们说我刚才为什么不继续要牌了。”孟昭先是表扬沈青泽，然后继续发出疑问。 郑盈是个腼腆的小姑娘，平时总是轻声细语，此刻她微微低下头，小声说道：“再拿牌就要超过二十一了。” 孟昭听罢，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盈盈真聪明，就是这样，我们的游戏规则是不能超过二十一，如果超过，就要直接出局，所以当你觉得手里的数字已经够了的时候，就不要再去要牌了。” “我们每人轮流要牌，等到所有人的都停止要牌后，就可以开始比赛，谁手里的牌最接近二十一，谁就获胜，这个游戏规则，你们听明白了么？” 听完孟昭的讲解，就连一直算术学的不是很好的二姐儿也点了点头，于是孟昭将竹牌推到桌子中央，方便孩子们拿取。 等到每人都拿了两张后，孟昭率先打破沉默，说自己不要牌了，因为是第一次玩，孟昭会带着走下流程，于是问了右手边的沈青泽。 “青泽，你还要不要牌？” “要！”沈青泽重重点了点头，又从牌堆里拿了一张。 对面的郑盈也说要牌，于是也拿了一张，二姐看前面两个人都要了，自己也要了一张牌。 等到全部停止要牌，孟昭手里有两张，沈青泽手里有五张，二姐儿郑盈手里都是四张。 孟昭从自己开始亮牌，她手里有一张十，一张九，再要很容易爆掉，于是就停止了要牌。 右手边的沈青泽的五张牌，分别是二，七，三，五，二，一共是十九。 “嫂嫂，咱们两个数字一样！”沈青泽看了孟昭的牌，开心的说。 孟昭轻轻点了点头，“是的，所以就要看后面的人有没有比咱们两个接近二十一的。” 对面的郑盈有些不好意思，缓缓亮出了自己手里的牌，分别是一，九，二，九，加在一起刚好二十一，孟昭立刻恭喜她。 “盈盈，你的牌刚好是二十一诶，你算的好准，恭喜你。” 听到孟昭的夸奖，郑盈心中像是吃了蜜一样甜，她只是刚来听了几节课，孟昭就已经夸了她好几次了，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如其他孩子聪明，但孟昭总是夸她，让她都觉得自己好像还是挺聪明的。 第175章 消息 此刻，桌上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二姐儿手里的牌，二姐儿一一掀开，分别是六，七，五，四。 看到这牌，孟昭嘴角微微上扬，沈青泽毫不犹豫地大声说道：“你算错了，你的牌超过二十一了。” 二姐儿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微微皱起眉头，反驳道：“没有呀，是二十一，没有超过。” 这回不用孟昭来教，旁边的沈青泽跟郑盈就凑到二姐儿身边，挨个给他计算， “六加七等于十三，十三再加五就是十八，十八加四等于二十二，你看，这不是超过二十一了嘛。” 等二姐儿看到自己的数字真的超过了二十一，意识到自己算错了，心里既委屈又难过，眼里都开始噙泪了。 孟昭轻轻拍了拍二姐儿的肩膀，温柔地安慰道：“没关系二姐儿，咱们再玩一局，这个也是需要练习的，等二姐儿练得多了，自然就不会再算错了。” 二姐儿年龄小，过来背乘法口诀，更多的还是当做顺口溜来背，还没完全理解意思，但这也不影响，先形成记忆，以后慢慢理解也可以。 于是众人就又玩了几局，各自都有输有赢，旁边的人看他们玩的热闹，又是哭又是笑的，还十分紧张，就也过来凑热闹，不一会众人就都掌握了规则，孟昭起身把位置让给其他人，自己去忙活别的了。 好些天都没有蒸过包子了，孟昭有些想吃，跟众人说了一声后，晚上就决定包包子吃。 刚好家里囤了许多白菜，还有李花儿今个捎过来的豆腐，刚好凑个白菜豆腐包。 接着又拿了一块猪肉出来，年前包年礼的时候，为了让土豆粉好看一点，末端不规则的地方都被切掉了，这会家里还有许多零散的土豆粉，可以一块和到猪肉馅里。 即便孟昭亲切温和，但到了别人家，林家大姐儿还是会有些拘谨，一直观察着，看孟昭像是要准备做饭，就领着二姐儿想要回家，其余的孩子们看时候差不多了也都各自准备回家。 留下沈家一家人准备包包子，顾氏先是去把面和好醒发上，剩下的众人则各自准备着馅料，等两种馅料都准备好，又坐在一块包包子。 孟昭双手配合的很好，一只手微微旋转，另一只手上下翻飞不停捏动，还没等看清楚到底是怎么捏的呢，一个褶子均匀、圆润饱满的大包子就摆到了桌子上。 看众人想学，孟昭就放慢速度，一点一点的教他们，最后就连两个小家伙都包的有模有样了。 大家伙一口气包了两大笼的包子，小厨房的锅小不够蒸，沈青和就去外头把这些天一直没用的大锅刷洗了一遍，放大锅里蒸。 把包子蒸上之后，孟昭又用小厨房的锅煮了锅小米粥，等这包子快要蒸好的时候，香气沿着锅盖缝隙透了出来，真是让人垂涎欲滴。 就在这满院飘香之际，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当她打开门，就看到是吴荣舟站在门外，孟昭连忙满脸笑容地把吴荣舟迎了进来，热情地说道： “吴大哥，你来了，外头冷，快进来坐吧。” 吴荣舟刚一靠近院子就闻到了香喷喷的包子味，原本他也不想赶着饭点过来，但碰巧听到消息，担心误了事，就赶紧跑了过来， 孟昭先是把他迎到了堂屋，让他坐下，又给他倒了杯茶，“吴大哥，真是麻烦你跑这一趟了，你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然后再说。” 吴荣舟感激地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身上的寒意，这才缓缓开口说道： “原先道路封闭，许多消息传不过来，这会雪停了才知道，这受灾的民众实在是太多了，咱们县情况好些，所以有许多在别处受灾的人跑了过来，这些人缺衣少食，又不好管理，很是愁人，我今个在衙门里听说，县令大人准备在惠民院门口开设募捐处，希望县里的人能发扬仁爱之心，捐出些银钱粮食，也好救济这些受灾的百姓。” “当然也不只限钱财，现在天气寒冷，还希望大家伙能捐出些家里用不上的棉服被褥，用来安置那些灾民，让他们能有个遮风避寒的地方。” 孟昭听闻，连忙问道：“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 ” 吴荣舟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我也不晓得，只知道昨日县令大人见了县里的几个富户，想着让他们出钱救济，可结果貌似不太好，县令大人今日十分生气，来了县衙之后就找人安排着募捐处了，我也是今个下午才听说的，赶忙就过来跟你说一声。” 孟昭感激地说，“多谢你了吴大哥，你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 吴荣舟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这有什么的，我也就是个小捕快，能叫我知道的事，定然都不是什么秘密，迟早大家伙都要知道的，我就是提前给你递个话而已，都是小事。” 孟昭可不觉得这是小事，这年头获取信息的途径太少，有点啥事全靠口口相传，自己要是没有点渠道，估计募捐处开了好几天自己还不知道呢。 于是便也格外看重与张大娘和吴荣舟这份关系，平日里若是有啥新鲜东西，也都会给他们送过去些。 “那也是麻烦你跑了一趟，我们这离衙门不算近，路上也不容易，刚巧今儿个家里包了包子，我这就给张大娘捎回去些，你和大娘都尝尝味道怎么样。” 孟昭拿了个双层的食盒，把刚出锅的包子，肉的素的都盛了一盘，确保盖子盖得严严实实，防止热气漏气，然后递了过去。 吴荣舟双手接过食盒，感激地说道：“孟娘子，你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孟昭笑着摆了摆手，“吴大哥，你就别跟我见外了，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这只是一点小心意罢了。” “这包子是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要是回去凉了，你们就再放在锅里稍微热热，味道还是一样的好。” 吴荣舟也没有再推辞，他在屋子里坐了这一小会儿，那香喷喷的包子味直往他鼻子里钻，实在是有些忍不住呀。 第176章 回村 吴荣舟走后，剩下的人便坐下一起吃饭，自己家蒸的包子，就是皮薄馅大，肉包子里的油还渗到了外面，光是瞧着，就让人流口水，要是咬上一口，香浓的肉汁就会在口中爆开。 做馅料的时候，孟昭担心白菜豆腐的吃着寡淡，就烧了点猪油淋到上面，清新的菜香与醇厚的油香相互融合，口感丰富又有层次。 那粥也熬得软糯浓稠，顺着喉咙滑下，十分暖胃，一口包子一口粥，再配上孟昭腌的萝卜条，真是舒坦极了。 饭后想着明天估计有的忙活，就早早的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孟昭悠悠转醒，起身后走到窗前，打开一个缝隙，抬眼望去，只见外头天空一片碧蓝，想来这雪应该是不会再接着下了。 简单吃了个早饭后，孟昭准备回趟沈家村看看情况，但现如今城门口估计聚集了许多灾民，她不敢贸然出城，隔壁钱婶子的丈夫儿子刚从外头回来，孟昭就想着过去打听打听。 “周叔，我有事要回一趟村子，听说城门口如今乱得很，所以来向您打听打听。” 周信一脸问对人的模样，“这你可问对人了，我回来的时候就是跑了好几个城门，这会在灾民都是从北边过来的，而且县令大人在北城门建了许多窝棚，还办了施粥处，这会大部分灾民都朝那边去了，西边的城门倒是没什么人，你可以从哪出去。” 孟昭赶忙点了点头，道了谢后就回家开始准备，先是喊上顾氏还有小川，特意换了身破旧的衣服，东西也不敢多带，只装了点米面，包了一块猪肉，从西边城门出去，虽说要绕点路路，但总好比被人拦下的好。 至于沈青和，孟昭则是让他留在县里，帮她盯着惠民院的情况。 出了城门就看见，附近聚集着不少的灾民，有孤身一人默默徘徊的，也有三五成群相互依偎的，看见有人赶车经过，立刻就围了上来乞食。 孟昭知道他们的苦难，可单就他们车上的那点粮食，根本就救不了几个人，若是这会儿停下车或暴露出车上有粮食，自己反倒会有危险，于是孟昭她们只能装作看不见，加快了驴车的速度。 估摸着是看他们车上没拉什么东西，且坐在车上的人衣着也并不光鲜，倒没有灾民追着不放。 回村的路上虽说泥泞，但总算是能正常通行，到达沈家村的时候，身上已经满是脏污了，村子里冷冷清清的，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估计这会都在家待着呢。 孟昭三人先是去了一趟里正家，伸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玉梅嫂子的声音，“谁呀？” 孟昭赶忙提高了音量，大声地回应道：“玉梅嫂子，是我，孟昭。” 话音刚落，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是门栓拉动的声响。 玉梅嫂子一边热情地招呼着孟昭，一边侧身让出路来：“哎呦，你们怎么这会儿过来了，瞧瞧这一身脏的，快进来快进来。” 里正估计也听见了孟昭的声音，披了件衣服匆匆从屋里出来，看见是孟昭赶紧把她们迎了进去。 “老大，去取点木炭，把炭炉烧起来，记得烧旺一点。”虽说他跟玉梅都能在作坊领份工钱，但架不住木炭价格实在太贵，平日里哪舍得用，要是冷了就躺到床上盖着被子多穿衣裳。 孟昭听闻，连忙摇了摇手，“不用麻烦了里正，我们出门特意穿的十分厚实，都不冷。” 她们三个出门的时候那是左一层右一层，恨不得把所有的衣裳都套上，因为穿的过于厚重，孟昭的胳膊都有点受限，活动起来十分不便。 头上还都带着大帽子，脸也用围巾包了起来，要不是孟昭她们先开口说了话，估计里正跟玉梅嫂子也认不出她。 里正笑着说道：“没事，年前家里都备好了木炭呢，还没怎么用呢，今个刚好都暖和暖和。” 刚生起的木炭烧得正旺，火苗呼呼地蹿动着，正是暖和的时候，孟昭她们跟里正一家都搬了板凳围坐在一圈，孟昭先是把帽子围巾手套摘下来，稍微烤了烤， 缓了一会后说道：“里正，过年的时候下了这么些天的雪，咱们村子里有没有房子被压塌的。” 里正微微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凝重，“有，还不少呢，像村东头的沈老四，他家那老房子年久失修，经不住这么厚的积雪，一下子就被压塌了半边，还有村西头的李二爷，这场雪下来，整个屋子都垮了，要是不是发现的及时，人都差点没出来，还有李云香租那房子，也是没经住，破了个大洞。” “那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村子里的房子大多都比较老旧，这积雪必须得经常清理，可有的人懒惰不愿意动弹，或者是晚上睡着了没注意到，就容易被压塌了。 “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个事呢，他们那几家房子压塌了，这天寒地冻的，也没法修葺，我就让他们住进了淀粉作坊，因为路上都是积雪，也没跟你商量，我就自作主张了。” 孟昭听闻，立刻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好商量的，里正做的对着呢，作坊当初建的时候用的青砖，结实得很，左右现在也没有开工，要是能让村民们有个短暂的住处，反倒是好事。” 看孟昭没有反对，里正也放下心来，开始说起了村子里的其他情况，虽说房子被压塌了，可幸运的是没有人员伤亡，今年村子里一大半也都赚到钱了，不缺吃食。 一些孤寡人家，里正就跟族老们商议，从作坊的账目里支出了一笔银子，买了些粮食在年前送了过去，这些也都是之前签订合约的时候孟昭同意了的，总之已经比其他村子好多了。 听到村子里没啥大事，孟昭让里正陪她们一起去猪场看下情况。 因为村民们平常不去猪场，所以去猪场的这条路上还有许多积雪，孟昭她们没有赶车，而是背着米面猪肉走了进去。 第177章 募捐 因为下雪，想来也不会有人过来，为了方便喂食，顺儿跟石头就把大黄的窝往猪场附近移了移，此时他们刚一靠近，就听见大黄的叫声了。 大黄一叫，猪场的大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顺儿石头出来后，先是看见了里正，赶忙说道： “里正，您来了，上回带的东西我们还没吃完呢，要是吃完了，我们自己出去就行，不用麻烦您送过来的，这路多不好走啊。” 里正哈哈一笑，微微侧身，指着身旁那三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说道：“你看看这是谁？” 顺儿和石头这才将目光投向那三人，只见是两大一小，穿的都是灰扑扑的，是男是女都分不清，还是孟昭开口说了话。 “石头，顺儿，这就认不出来我了？”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激动地喊道：“孟昭姐姐，是你呀，” 孟昭把脸上的围巾往下捋了捋，说道：“是呀，我来看看你们这儿还有没有吃的？” “年前的时候孟昭姐姐送来了许多吃的，过年的时候里正也送过来了一些，猪场里的东西，还够我们俩吃上十来天呢，孟昭姐姐就放心吧。” 孟昭点了点头，对里正说道：“真是麻烦里正了，替我照顾他们两个和猪场。” 里正摇了摇头，“这有什么的，既然住在沈家村，就是沈家村的人，本就是一家人，相互照顾那就是应该的。” “猪仔们也都好着呢，能吃能睡，一个都没死。”顺儿把它们领进饲养间颇为自豪地说道。 孟昭走进猪场检查了一圈，猪仔们确实都健健康康的，年前她为了猪场保温想了不少法子，先是用土炕的原理建造了一面暖墙，再是把大猪都集中在暖墙附近，这猪群集中，也能增加一定的保暖性。 然后又是加强了屋子的密封性，囤积了一大堆的干草用于更换，还让顺儿跟石头在天冷的时候，增加了猪的喂食次数。 猪场里也时常烧着热水，一边是烧热水的同时能烧热暖墙增加室内温度，一边是用温水喂猪，也能增加猪仔的温度， 总之这会饲养室虽说算不上暖和，但也能达到猪的生存标准。 可要想保暖，就必须要用到大量的柴火和木炭，她烧炭的事自然瞒不过里正，若是只烧一点也就罢了，烧的多了势必要砍伐大量的树木，这后山是归属于沈家村的，孟昭想要付钱，里正没有收，只是说让来年开春，雇几个人再种些树就成。 孟昭这趟回来，除了看猪仔，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来取一些木炭。 猪场平日里用的还是柴火居多，木炭主要用来给她年前抱过来的五只猪仔取暖，此时猪场还囤着大概两千斤木炭。 孟昭请里正从村子里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付一天的工钱，让他们先把来猪场这条路上的雪大致清理到能过车，然后拉着作坊里的骡车帮她把木炭运到县里。 满满当当的，总共装了有四辆骡车，孟昭盘算了一下剩下的几百斤也够猪场这段时间用的了。 顾氏满脸疑惑地看着那一辆辆装满木炭的骡车，忍不住向孟昭问道：“昭昭，咱们做什么一下拉这么多木炭，县里不是还有许多么，拉过去，也没地方放呀。” “娘，这木炭不是铺子里用的。”孟昭神色平静地答道。 顾氏一听，更加好奇了，“那是做什么的。” “现如今县里这么多灾民，正是雪中送炭的时候，咱们年前囤了这么些木炭，用到开春都是没问题的，倒不如先拿出一部分捐出去，这样做一来能博个好名声，二来也算是为乡亲们和这些灾民尽一份心力，左右等过些时日，雪化了，咱们还可以再烧。” 听完孟昭的话，顾氏表示赞同，今个她瞅见那些灾民都十分怜悯，更别说她这心善的儿媳妇了。 “那咱们是等下拉去城门口发么？”城门口灾民多，发起来似乎方便一点。 孟昭摇了摇头，“当然不了，城门口这么多灾民，一人分个一两斤一个时辰就分完了，起不了大用处。” 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况且在城门聚集的大多都是流民，并非本县的人，将来会不会留下也不知道，把木炭给他们，恐怕也是竹篮打水。” 说出这话的时候，孟昭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并非是冷漠无情的人，但是就连县衙放粮都要凭户籍册领取，更何况她一个普通人。 县令大人出于好意建设窝棚临时取暖，号召县里的富商去城门口开粥棚，结果反倒是因此聚集了更多的人，可县里资源也是紧缺，哪里救的了那么多人。 出发的时候，孟昭提前找干草把木炭盖了起来，几人一路走到城门口，周边的人看到有骡车过来，车上还拉满了东西，自然立刻就围了上来。 孟昭他们立刻加快速度，赶到了城门口，有守城官兵出来维持秩序，孟昭一行人赶忙出示了户籍册，这才成功进入。 等到了县里，已经过了吃午食的时候了，卫静兰带着两个孩子在家，给他们煮了点热乎饭，孟昭他们和几个沈家村的村民吃了起来。 正吃饭的时候，在惠民院盯着的沈青和就赶了过来，说道：“嫂嫂，惠民院的募捐处已经开设了，而且是县令大人亲临，可见对此事十分重视。” 孟昭没有太着急，先是让众人先把饭吃完，然后又从家里装了一些木炭，大约凑够了一千五百斤，一道赶着驴车出了门。 等孟昭她们赶到地方，就看到惠民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但看围观人群的衣着，大多并不算光鲜，想来更多的是周边的几户居民，毕竟募捐这事县令大人昨天才吩咐，今天就开起来了，估计也没什么宣传时间。 孟昭远远瞅见在人群中的汪衔正在说话，只是离得远有些听不清，就先自己往前凑了凑。 第178章 捐木炭 汪衔今日穿的是一身庄严肃穆的藏青色官服，这是极少数需要参加典礼才穿的衣裳，可以算的是盛装出席了，只见他站在惠民院门口临时搭建的台子上，言辞恳切地说道： “诸位乡亲，近日的雪灾，是我县多年未遇之难，县中多处房屋遭到损毁，许多人无家可归，城门口的流民背井离乡，缺衣少食，他们皆是我等乡亲，或是邻县受苦之人，我等又怎能忍心视若无睹？望县里的众乡亲能心怀慈悲，慷慨解囊，无论多少，都能救一救这些苦难的百姓。” 汪衔作为这一县之主，此刻说话的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情真意切，正常来说，应当会有许多人响应才是，怎么会这么安静呢？ 孟昭靠近几位正在低声交谈的百姓，侧耳细听。 一位男子开口问道：“李兄，这雪灾肆虐，你打算捐多少钱啊？” 对面那人嗤笑一声，“捐钱？我一文都不捐，这雪灾年年有，今年怎么就这么多人，还不是咱们这县令大人在城门口设了粥棚，弄的许多流民都赶到咱们这边了，现在想出个城都不方便。” “可县令大人施粥，这难道不是好事么？总归是在救济灾民，给他们一口吃食，让他们不至于饿死冻死。”那人有些疑惑，虽说造成了不便，但大过年的，本身也不常出城吧。 那人压低声音说道：“好事？咱们自己县里的事情都还没解决呢，他倒好，搞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你以为他是真心为了这些流民？还不是为了他自己的政绩，等这灾情一结束，他好写个折子上报朝廷邀功，拍拍屁股就往上升官去了，哪管咱们这些百姓日后的死活。” 那人又语重心长劝道：“我劝你也不要捐，我都已经打听过了，县里的那些富户这回也没捐，心里都有气，拿别人的银子，添自己的政绩，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那人也跟着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原来还想说捐一点，那现在我也不捐了。” 孟昭在不远处将这一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她原本以为是汪衔是新官上任没有威压，镇不住那些富户，此时才明白，原来还有这回事，怪不得募捐的这么不顺利， 虽说孟昭与汪衔接触不多，但自打她到了这儿之后，接触到的几个政令，都是实实在在给农户和商户带来好处的，且原书对于他的描述也是矜矜业业为国为民，却被沈青和迁怒，死在流放途中。 孟昭觉得他看着不像是那种只为政绩的人，再说了，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他做的事对百姓有益，即便也有想要升官的想法，那他便无愧于 “好官” 这一称谓。 于是便招呼后面的几辆骡车跟上，自己则大声说道： “县令大人所言极是，如今恰逢雪灾肆虐，放眼望去，灾民遍布各地，惨状令人痛心，我作为青石县的一份子，理应献出我的一份心力，大雪严寒，我愿献出一千五百斤木炭，赠予惠民院中的诸位乡亲，度过这严寒天气。” 孟昭的话音刚落，沈青和等人便把几辆骡车停到了众人面前，车上的干草已经去除，只剩下那一堆堆黑黢黢的木炭。 此时汪衔都震惊了，自打募捐处开了起来，参与捐献的少之又少，仅有的一些，还是拿的家里不用的被褥棉袍过来。 为了表示亲民，每次有百姓捐献，他都会出言感谢，此次自然也不例外，他迈着大步走到孟昭面前，双手抱拳，诚挚地说道： “多谢这位小娘子慷慨解囊，我作为本县县令，定会你的善举铭记于心。” 孟昭轻轻摇了摇头，又提高了些许音量，“县令大人客气了，我本是本县一普通商户，全凭街坊邻居们照顾我的生意，才让我赚得些许家业，现在大家伙遇到了难处，我又岂能不帮上一把。” 孟昭说完这话，周围的人群中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一位中年男子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这小娘子好像是汐水街上那家买卤肉的，她家的熏腊肠可好吃了，今年过年，我一下买了好几斤。” 旁边一位妇人也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我也记得，她家在通府街也有个铺子，你看旁边站着的那个年龄大的，好像是她婆婆，我之前见过她。”孟昭为了混个脸熟，来的时候把顾氏也喊上了。 还有人惊呼道：“哎呦我的娘诶，她咋有这么多木炭，这得多少钱呀！” 其实这些木炭要是放在暖和的年份，并不值钱，可今年天冷，木炭的价格一路猛涨，现在已经二十几文一斤了。 可即便是二十多文一斤，一千五百斤木炭，也不过是三四十两银子，目前在场的许多人，也不是拿不出来，但很多人并不会仔细盘算价值多少，他们只知道现在木炭价格贵，还买不着，所以看到这些木炭就会震惊。 要是孟昭拿了这么多的银子过来，恐怕不会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汪衔下令让后头的衙役，去把车上的木炭卸到惠民院，然后走到募捐的桌子前，亲自写下了孟昭的捐献数额，然后让孟昭签字，孟昭签字前，又接着说道。 “县令大人，除了这一千五百斤木炭，我愿再捐赠三十两银子，专门用于城外的施粥之事。” “世事无常，今日这大雪没有压塌我家的房子，可谁能料到将来的某一日，灾祸会不会降临到我的头上，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我无家可归，只能去当流民，我也希望能有人施舍我一碗粥，让我有条活路。” 孟昭的话音落下，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对啊，他们只知道城外的是流民，不是本县人，可谁都不是自愿当流民的，遇见这天灾，谁不是无能为力，只能被迫离开家乡。 汪衔站在一旁，听着孟昭的话语，心中也涌起了一股暖流，他不是不知道县里对他的诸多争议，可他也实在没有办法。 这些流民已经是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郡县才辗转来到此地，他也可以跟其他郡县一样，只要关闭城门，对这些流民不闻不问，这些人就会转去其他地方，可每途经一个郡县，就会有许多百姓因为饥饿、寒冷与疲惫支撑不住死在路上，他身为一县之主，受朝廷之命，护百姓周全，又怎能狠下心肠。 第179章 示好 沈青和站在人群之中，面色沉静，忽然高声说道：“学生虽财力微薄，但也愿意捐出三两银子，用于城门外的粥棚。” 沈青和身姿挺拔、样貌出众，一出声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我乃沈家村人，一年多前，我父亲因故去世，可家中贫困，无钱下葬，全靠村中乡邻接济，当时出钱出力的人里，有半数姓李，丧事结束，我前去道谢，就听他们说。” “当初他们李家的祖辈，遭遇旱情，庄稼颗粒无收，被迫走了几百里路，途经许多村落，都没有人愿意收留他们，唯有沈家村的村民，愿意让他们留下，后来还分了田地，帮他们建设房屋，让他们在沈家村扎根，他们李姓一族就曾起誓，若是沈家村沈姓后代遇到了什么难处，他们姓李的必须要帮一把。” “现如今，沈家村的沈姓李姓亲如一姓，毫无分别，那些城外的流民，此刻虽然身处困境，但若是能在本地扎根，大多也会感念县中的恩情，将来青石县只会更加繁荣。” 孟昭微微侧目看向沈青和，对于沈青和的捧场，孟昭颇为赞赏，不过这小子哪来这么多钱，自己给沈青泽沈青瑜发了零花钱，但从没给过他，顾氏之前也说过，进了县学后就没给过他钱。 自己捐钱那都是有考虑的，给县里惠民院捐木炭是因为这些都是本县人，承了她的情将来缓过来总要来她铺子里照顾照顾生意吧。 捐的三十两银子是给县令大人站台的，告诉他自己非常配合他的政令，希望他将来有点啥好事多想想自己。 这沈青和干嘛捐这么多钱，为了给自己捧场？别是打肿脸充胖子吧，就在孟昭看着沈青和疑惑的时候，旁边众人的情绪已经控制不住了。 沈青和一副书生模样，语调平缓却言辞恳切，格外有信服力，一男子听完直接就落了泪，边哭边说， “县令大人，我愿意捐三两，二十年前，我爹也是流民，走投无路才来到这青石县，在这儿扎了根，要是我爹泉下有灵，知道现在有流民在城外吃苦受冻，我什么都不干，一定会骂我的。” 紧接着，一位妇人也站了出来，“大人，大人，我家还有几床被子，是我成亲的时候家里准备的，一直没舍得用，我现在就去拿过来，捐给受灾的人，也算是给我家孩子积福，希望他将来遇不到这种背井离乡的事，即便遇到了，也能有人给他一床被子取取暖。” “我捐一两银子。”一位年轻的小娘子高声喊道。 “我捐一百斤米。” 一位老者颤颤巍巍地举起手。 “我捐十斤猪肉。”又有人紧接着响应。 此时，人群中有人提及，“刚才捐木炭的的小娘子开的那家铺子，好像叫孟记卤煮，等回头开业了我可得过去尝尝，真是良善人士啊。” “我一直以为这商人都是重利，毫无操守，没想到还有这种女中豪杰，等开业了，我也要去尝尝。” 周围的商户们听到这些议论，其中有耳朵尖的，心思瞬间活络起来，“我是郑记粮铺的，我愿意捐出1000斤米，用于城外的粥棚。” “我是百盛当铺的，我愿意捐出一百两银子。” 一时间，不管众人是出于真心的同情，还是想趁机博取名声，亦或是被周围的氛围所感染，围观的众人纷纷慷慨解囊，有钱出钱，有物出物，都准备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帮助灾民们度过这次难关。 有了百姓们的踊跃参加，汪衔准备的几个登记的人手就不够用了，当初沈青和进县学的之前，他曾见过一面，知道他学问不错，于是就临时抓了壮丁，让他过去登记。 汪衔这个县令竟被参与募捐的人群挤到了一边，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向不远处的孟昭，他整了整衣冠，神色庄重地朝着孟昭行了个礼。 孟昭瞧见汪衔行礼，也微微弯腰回应，彼此心照不宣，她也没再多说什么，随后便带着人赶着骡车回了家。 一个时辰后，募捐处的事就被传到了春风楼的二楼厢房，正值年底，本就是诸事繁杂的时候，萧宥之平日里周旋于各种事务之间，已经许久没有来青石县了。 好不容易寻得片刻闲暇得以歇一歇，只见他身着一袭华服，身姿慵懒地躺在软榻之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则轻轻揉着太阳穴，听着下头陈小武的汇报， “孟娘子说她的生意全靠县里的百姓捧场，现如今县里遇到难事，她理应要出一份力。” 萧宥之闭着眼睛，唇角勾起，“倒是会给自己扯大旗。” 随后慢慢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眼神中透着一股寒意说道：“去把徐掌柜给我喊过来。” 虽说之前因为春风楼生意一般，徐掌柜察觉到主子想要换了他，可最近先是因为淀粉出了许多新菜色，又因为过年，铺子里的卤鹿肉卤牛肉狠狠赚了一笔钱。 如今他觉得自己的位置稳得很，根本不会有事，听见萧宥之喊他，也没多想就上去了。 谁能想到，刚进屋就看见萧宥之面色阴沉，徐掌柜顿时被吓得双腿发软，下意识地弯下了腰，身体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主子，您…… 您有什么要吩咐给小人的？” 萧宥之坐在太师椅上，眼睛紧紧地盯着徐掌柜，声音低沉而冰冷地问道：“前天，县令相邀募捐，你拒了是么？” 徐掌柜心中一紧，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极为谨慎的语气回道：“主子，这新来的这个县令是个图政绩的，招了那么些灾民过来，县里没粮，却要咱们花钱，这回不止是咱们，城里的许多商户都没有捐。” 萧宥之眯了眯眼睛，“你好歹也在这春风楼做了几年管事了，怎么能如此短视？县令亲自出面，你却连一点面子都不给，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徐掌柜满脸疑惑，壮着胆子说道：“主子，咱们作什么要给他面子，我听旁人说，他不过是个破落户出身，咱们何必怕他？” 萧宥之怒急，大骂了一声“蠢货”，要不是还有修养在身，早就把手中的茶杯丢到他脸上了。 “你打听了他的出身，有没有去打听打听他那娘子的出身？他那岳父，乃是建朝以后重开科举的第一位状元，现如今四十出头就已经做了好几年的户部侍郎了，那可是正三品的官职，再往上迈一步，就是尚书。” “况且，户部掌管天下财政，多少商户挤破了脑袋想往里塞钱都找不到门路，如今这么一个现成的大好机会摆在面前，却因为你的愚蠢，就这么给我错过了，你还有脸在这里跟我说话？” 第180章 吸引火力 徐管事抖若筛糠，这，这他哪里知道啊，他原想着若是真有背景，怎么会被调来青石县这种穷地方，便就没有太过看重。 此刻，他只能结结巴巴地说道：“那我现在去账上支银子出来，然后送到县衙？” 萧宥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人家求上门了，你当看不见，现如今又送钱过去，你当别人都跟你一样是傻子么，你自己愚蠢别带着萧家的脸面跟你一起丢脸。” 随后对陈小武说道：“你先带人去查看周边道路是否通畅，然后将周边萧氏粮行的陈米都运过来，质量也不能太差，再带人再城门口建粥棚，每日最少施粥两千斤。” 陈小武领了命令退下了，屋内只剩瑟瑟发抖的徐管事，“你去把青石县萧家所有的铺号的管事召过来。” 听见吩咐，徐管事丝毫不敢耽搁，立刻去办，看着他的背影，萧宥之的心中泛起一丝悔意。 当初就应该想法子把孟昭招来，之前他说，她做生意全靠运气好，如今看来，倒也不全是运气，她就连眼光也这般好。 若是有她在，以她的聪慧，定会将春风楼的生意经营得更上一层楼，只可惜，错过了。 初七这天一大早，徐管事亲自去了一趟惠民院，先是带了一车粮食，以自己的名义捐了出去，又是去到惠民院里见了负责人员，让他推荐了几位三十岁左右手脚麻利的妇人，还有一二十岁能说会道的小伙子，说是要让她们去春风楼做工。 这事瞬间就引起了热议，春风楼向来很少对外招工，但凡有人进去了，就极少会出来，在里头做工，哪怕是在后厨洗菜一个月都能拿二两银子。 而且，春风楼平日里进出的皆是富商显贵，若是说话做事能够讨得客人的喜欢，得到的赏银更是颇为可观，是以那些被挑中的人都跟捡到了银子一样，高兴的不得了。 随后又有萧家的粮铺，布庄，镖局，药材铺，珠宝店等，从县里的灾民流民那里招人。 “萧氏粮铺现需些人手搬运粮食、整理仓库，只要肯出力，管饱饭还有工钱拿！” “萧氏布庄要招些女工，会裁剪刺绣的优先，若只是手脚细致，也可来学，工钱从优！” 此举顿时在县里炸开了锅，那些原本想进萧氏却没进去的人，虽说觉得可惜，但又说不出人家的错处来，总不能怪自己没受灾吧，至于流民群体，更是对萧氏感恩戴德。 然而，那些萧氏的管事们却一脸谦逊地对众人说道：“县令大人作为一县之主，自灾情发生以来，为了受灾的百姓不辞辛劳地奔走各处，安抚民心、施展德政。我等作为这青石县中的一份子，自然要追随县令大人行事，况且我等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实在不敢居功。” 在萧氏管事们那一番表态之后，百姓们对县令大人更是尊崇，言语之中满是赞誉。 此时县里其他富户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明明说好的都不捐钱，免得以为这新来的县令以为他们好欺负，能随便敲竹杠，你现在倒好，虽然没直接捐钱，但又是施粥又是招募人手，好名声都让你担着了对吧。 甚至有商户开始怀疑，萧家是不是故意的，先是跟他们一道约定都不捐钱，又自己上去表现，踩着他们上位。 能靠经商赚取一份家业的，谁都不是傻子，短暂的疑惑之后，纷纷一起行动起来，又捐钱捐物，又是招募人手，虽说尚不能完全解决灾情问题，但县里的风气却被带动起来了。 汪衔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县衙里处理公务，甚少回家，听到下属报来的消息，开心极了。 “好，给这些灾民一个活计，让他们能自食其力，如此一来，便能减少惠民院不少负担，给那些流民在县里找一个营生，让他们有了安身立命之所，就能让他们在本县扎根，只有人丁兴旺，县里才能繁荣起来。” 随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之事，连忙吩咐下属：“给我寻笔墨来，我要写几样东西。” 刚听到萧氏的行为的时候，孟昭大松一口气，原本对于参与救灾这事，她最担心的一点就是被人当做出头鸟，毕竟其他人都不捐，自己上赶着去捐，显得自己多仁义，别人多不道德似得。 但考虑到获取县令大人好感度的重要性，她还是做了，可现如今有了春风楼在前头吸引火力，那些富户谁还能注意的了她。 不过孟昭此时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明天就是初八了，她的卤煮铺子要重新开业了，今天一天她都在忙活着从各处订购食材，安排送货时间。 人手方面，县里的人员都已经一一核实过，能照常上工，上次回村，虽说路上泥泞，但好歹能通驴车，凤娥婶子她们赶着驴车过来也不影响。 等一家子吃完了晚饭，到了睡觉的时候，沈青泽沈青瑜还是缠着孟昭不放。 “嫂嫂，我今天想跟你睡。”沈青瑜睁着大大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孟昭。 沈青泽也不甘示弱，用力抱了抱孟昭的胳膊，撒娇道：“嫂嫂，我还想听故事，你再给我讲一个好不好。” 孟昭被她俩缠的有些无奈，但也能理解，这十来天，因为大雪，她基本一直都待在家里很少出门，这俩孩子平日里都这么黏她，等铺子开业，她估计有一半时间都要在汐水街那边，他们俩自然会想她。 顾氏看孟昭被缠的不行，上来想把俩孩子拉走，“你们两个老实点，你们嫂嫂明个还得早起，别影响她休息。” 俩孩子还是紧抓着孟昭不放，“嫂嫂，明天让我们跟你一块去新铺子吧，我们俩现在跑得可快了。” 因为最近新学了竖式计算法，小川总是会记错位数，卫静兰这会正给他开小灶，听完他俩的话，顿时扭头过来，立刻说道： “汐水街那边铺子很多，街道也多，你们俩过去什么都不知道，要是走丢了或者送错了怎么办。” 沈青泽立马反驳，“我们可以先去认路，多走一走就好了，刚开始来到这，我们也都不认识。” “而且我们是两个人，比你多一个，能送的地方更多。”沈青瑜也在一遍补充。 小川撅了噘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我比你们大，会赶驴车，孟姐姐要是累了，我就可以帮她赶驴车。”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骄傲。 沈青泽不服气地说道：“我们可以学，肯定用不了多久就能学会赶驴车。” 小川摇了摇头，“不行不行，你们力气太小，还学不了，你至少要长到跟我一般高才能学。” 沈青泽不信，跑过去跟小川比个子，站在小川身旁，使劲踮起脚尖，可看来看去，还是差了大半头，顿时闷闷不乐起来，嘴里嘟囔着，“我一定会很快长高的。” 孟昭看着这一幕，心中既好笑又感动，她走上前，温柔地说道：“要想长高，就得早早睡觉，多多吃饭才行，你们两个现在要不要去睡觉。” 争取不到跟嫂嫂一起去新铺子的机会，便将希望寄托在了赶紧长高这件事情上，二人纷纷举手，“要，我要早早睡觉，然后赶紧长高。” 第181章 年后开业 第二天，孟昭跟小川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出发了，二人进了汐水街的院子之后，孟昭就开始四处检查。 年前离开的时候，院子里每扇门上的锁都是孟昭自己锁的，她特意把锁都朝一个方向摆了一下，那些带有门栓的锁，她也都没有插到底，留了自己大拇指的宽度，单纯刮风下雪，是不会吹动的。 虽说她们离开时已经把大部分东西都搬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也不怕偷，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自己要是提前知道被人盯上了，也好多加防备。 等确认了这些锁都跟自己离开时一样的，孟昭就放心了，让小川搭手，把车上的卤汁卤料卸下来，正搬的时候，就听见门口传来声音， “我来我来，小川力气小，别再把东西给撒了。” 小川昨个刚在个子上碾压了沈青泽沈青瑜，此时自然不服气，哼了一声说道：“我可是堂堂男子汉，我的力气才不小呢，这些东西我绝对能搬动。” 柳娘子直接伸手拉了一下，小川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倒退了两步，脚步踉跄，差点一个摔倒在地，还是柳娘子扶了一把才站稳。 “就这还男子汉呢？” 小川有些不服气，说他刚才是没准备，让她再试一回 ，孟昭赶忙说道：“好了小川，这先不用你帮忙了，你去生两个炉子到放水的屋子里，这么久没人，水估计还冻着呢，要是等下没水用，咱们还怎么开铺子。” 小川满脸的不情愿，但也也无可奈何，只能转身生炉子去了。 孟昭她们刚把卤料从车上卸下来，其他人也都陆续到了，大家都想着今天开业早点过来，崔英在跟孟昭打过招呼后，对着柳娘子打趣道：“我原本想着我今儿个起了个大早，紧赶慢赶地过来，总该是头一个来的，结果还是被你抢了先。” 一听这话，柳娘子满脸自豪，对着孟昭说道：“掌柜的，这回知道谁最热心了吧。” 旁边的林秋娘见此情景，忍不住笑着说道：“我家就是比你家离得远点，咱们俩指不定谁先出门的门呢。” 柳娘子听闻，微微仰了仰下巴，“那也是我先到的。” 不过，这几人也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真的去较真儿到底谁先到谁后到，不过是一边干活一边聊天罢了，孟昭被她们几个人逗的不行。 没过多会，凤娥婶子跟沈芸也到了，想来也是一早就从村子里出发的，等众人忙活的差不多了，孟昭从屋里拿出来几个红封，挨个递到她们手上。 “新的一年，铺子里还要仰仗着你们辛苦忙碌，这是一点心意，就当作是喜钱，全当是大家一起沾个喜气。” 孟昭给每个人准备的都是六十六文，也有六六大顺的含义，寓意着新的一年里诸事顺遂，她又额外准备了两百文，准备等下单独给柳娘子，当做她过年扫雪的工钱。 众人纷纷面带喜悦地接过红封，嘴里说着讨喜的话，“哎呀，多谢掌柜的！您这可太客气啦，我们肯定会好好干的。” “跟着掌柜的肯定错不了，今年的生意一定会芝麻开花节节高。” “掌柜的，您就瞧好吧，我们一定把铺子活计干得漂漂亮亮的。” 一切准备就绪，孟昭去前头把铺子的门板打开，换上开业的牌子，刚才她让小川出去看了一圈了，街道上今个正式开业的铺子，只有三分之一左右，还有一部分正在洒扫，准备明后天开业。 预计今天人应该不会太多，所以今天准备的菜品也不多，只有年前的一半左右，宁愿少卖一点，也不要有太多的剩菜。 等香气四溢的卤肉摆上柜台，不断的有肉香飘出，慢慢开始有零零散散的食客被吸引过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铺子里的人负责的方向也逐渐稳定下来，崔英跟林秋娘主要负责煮土豆粉，没到饭点的时候，就负责后院的备菜洗刷，沈芸主要负责在前头招呼客人来回传菜收拾前头的卫生，柳婶子主要负责卤肉柜台。 小川负责外送，凤娥婶子则是看那边忙不过来，就去搭把手，平常哪个岗位的人不太忙，也会帮忙去做别的事。 初八初九这两天，铺子里主要的食客都是周边铺子的掌柜伙计，或者是周边的居民，人并不算多，大家伙也稍微清闲一些。 等到了初十，街道上除了少部分铺子还关门外，大多都已经开始正常营业了，各村的人在家呆了大半个月，备的年货吃的差不多了，也都开始来县里置办东西，街上的人流量这才开始多起来。 孟昭这会儿正在后院配料，春风楼的需求量极大，她自然不能什么都自己做，但配方又不能外泄，所以只能先把单独的配料找可靠的人先切碎或研磨，然后再由自己按照比例调配。 忙活的时候隐约听见外头有敲锣打鼓的声音，想着估计是哪家铺子请的，便也没在意，过了一会儿就见沈芸从前头跑了过来着急喊道：“孟姐姐，你快出来看看，对面的铺子开业了。” 孟昭听到喊声，起身把门打开，“小芸，你着什么急呀？不就开了个新铺子么，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沈芸却急得直跺脚，“关键不是新铺子，是他们也卖卤煮，跟咱们卖的一样。” 一听这话，孟昭也坐不住了，转身把门锁挂上，然后去到了铺子门口，果然就见对面门口站着舞狮队，还是上次萧宥之给他请的那伙子人，领头的还是陈正。 此时估摸着刚开始演，围着的人还不多，孟昭一眼就看见那原本被红绸盖得严实的牌匾已经露了出来，上面雕着的四个洒金大字 —— 赵记卤煮。 孟昭记得，她铺子开业没几天斜对面这铺子就被人买下重新装修了，现在门头比她家宽，牌匾比她家大。 这是铁了心了要跟她打擂台是吧。 第182章 打擂台 只见对面门口有一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喜庆的长袍，站在铺子前头高声喊道：“诸位乡亲们，赵记卤煮今日开业，全店八折，进店购买超过五十文，还送清酒一壶，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两个铺子离得不远，孟昭站在自家铺子门口就能听到，旁边的食客自然也能听的清楚。 一时间，有几个原本老老实实排着队的食客，脸上露出了动摇之色，“八折啊，这算下来可便宜不少呢，要不，咱去对面看看？” “就是不知道那味道咋样，咱在这孟记卤煮吃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味道可是好得很呢。” “左右也便宜，试试又不打紧，我去尝尝。” 有一个人扭头去了对面，其他几个人也站不住了，也跟着跑到了对面。 最前头那位已经要了一根卤腊肠，两条五花肉，这会儿听见对面喊话，也立马说道：“算了算了，我不要了。” 一听这话，柳娘子顿时有些着急，“客官，我这都给您包起来了，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 那人却梗着脖子，蛮不讲理地说道：“咋，你这是要强买强卖？我还没付钱，你打开再放锅里不就行了，凭什么我就非得要。” 看柳娘子还想要再争辩几句，孟昭赶紧拦了下来，“无事无事，您要是不想要了，想尝尝别的，也可以，左右是您自己的钱，想怎么花都行。” 那人朝柳娘子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你看看，还是你们掌柜的会做生意，要都是你这种伙计，迟早关门。” 那人其实也知道是自己做的不地道，说罢也朝孟昭笑了笑，“嘿嘿，我就过去尝尝味，要是他家味道不好，就算是便宜，我往后也不会再去的，还来你们家。” 孟昭脸上始终挂着和善的笑容，微微点头，把他送走，扭头看见柳娘子拿着刚打包好的卤肉，眼里都是委屈，孟昭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必理会那人说的，你刚才做的很对，你所做的是在维护我们店铺的利益，作为伙计，你有这份心，难能可贵。” 接着，孟昭微微顿了顿，又缓缓说道：“但我不一样，我是老板，考量的也会更多一些，你想啊，这会儿对面开业正热闹着，咱们却在这边跟顾客吵吵了起来，旁的人两相对比，免不了觉得是咱们小气。” “所以我在损失一包卤肉的的钱和造成不好的影响之间选择了前者，我知道你是伙计，不好直接答应顾客的退单，所以我没有觉得你做错了什么，但下回遇到这种事，还是要多考虑一点，我要是在就喊我，我要是不在，就及时喊凤娥婶子，知道么？”孟昭耐心地解释着自己的想法。 柳娘子点了点头，她刚才只是觉得羞愧，那人说有她这样的活计，迟早关门，孟昭就在旁边听着，她真担心是自己做错了，万一孟昭也这么觉得，把她赶走了怎么办。 此时听完孟昭说的话，这才放下心里来，于是举了举手里的卤肉，“就是可惜了这些肉，能卖四五十文呢。” 铺子有规定，卤肉一旦切好装盘，或者是打包好，一概不许再放到锅里，所以她刚才没让那人直接退。 看着柳娘子那副模样，孟昭不禁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可惜的，等下咱们吃饭的时候一块吃了就行，只要吃进肚子里，就不可惜，等下你多吃两块，别被那人气着了，这做生意，平日里就是会受点委屈，别往心里去。” 听了孟昭的话，柳娘子欢欢喜喜地转身去切肉了，沈芸在旁边着急说道：“这可咋办呀孟姐姐，咱们才开业一个多月，对面就冒出来个抢生意的了，还起的名字跟咱们这么像，这不是故意的么，真是缺德。” 孟昭安抚道：“这街道又不归咱们管，人家想卖什么，咱们还能拦着不成？先别自乱阵脚，不如看看情况再说。” 孟昭作为老板，自然不能着急忙慌的，不然下头人只会比她更慌，只能表面平静，让其他人该干嘛干嘛，把进店的食客都招呼好了。 然而她又怎么能一点都不在意，回到后院后，赶紧喊了小川过来，“小川，你在这附近不是有许多朋友么，你找个人，去对面的赵记卤煮，买些卤肉回来。” 说罢塞了一大把铜钱过去，“别心疼钱，尽量每样都来点。” 小川自然也知道了对面新铺子的事，此时心里也跟着着急，拿了钱，赶忙就跑了出去。 此时孟昭也没了配料的心思，时不时地去前头看看，只见那舞狮队弄得属实热闹，门口围了一圈的人，那个中年男子在门口迎来送往的好一阵忙活。 赵世达此时坐在赵记卤煮的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册，听着周掌柜汇报，“少爷，今个头一天开业，生意好的很，好些人原本都是奔着对面去的，都转道来了咱们这边，您要不要出去瞧瞧。” 赵世达听闻，脸上却满是不屑之色，“乱糟糟的，我瞧那作甚，你负责就成，你记着，只要你把对面的人给我挤兑走了，我就跟我爹说，让他给你赏钱。” 周掌柜心中暗暗觉得这事办得实在有些不地道，大家都是在这县城里做生意，何必如此针锋相对呢？ 但他既在赵家做工，自然得全心全意给赵家做事，只能无奈道：“少爷，您放心，我一定把这铺子经营好。” “一个铺子能赚多少钱，我是让你把对面挤兑走，你是听不明白么？”对于周掌柜的不配合，赵世达十分不满，要不是他爹说这人有几分能力，他早就把人撵走了。 周掌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尽量去做，少爷。” 正说着，听到外头舞狮队的声音小了些，赵世达皱了皱眉头，“这是舞狮队没吃饱饭还是怎么的？让他们别给我偷懒，把人都给我引过来。” “少爷，我是叫他们巡街去了，这样能引更多的人过来。”周掌柜连忙解释。 赵世达这才想起来，又回想起之前沈青和举横幅的事，叮嘱道：“记得把横幅也举上。” 周掌柜点头哈腰，“您放心，都提前准备好了，比对面那家弄的显眼多了，我还找了几个机灵的伙计沿街叫卖。” 赵世达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便不再理会周掌柜，继续悠然地躺下看书了。 第183章 模仿 担心买的东西太多，会被人注意到，小川特意找了好几个人，每个人买了三四样，等把所有东西都集齐后，一起带过来挨个摆在孟昭跟前，生气地说道： “孟姐姐，对面眼瞅着就是故意学咱们的，卖的东西好些都是咱们铺子里有的，而且价格都跟咱们家一样，不过因为他们今个有八折，所以比咱们家便宜了好些。” 因为其他的一样没关系，都只是形式罢了，最主要的是味道。 孟昭先是夹起了一块常见的卤肉，放进口中，肉质软嫩，一看就是下了火候的，不是随便煮了煮，从肉上面的肥瘦分布还有夹起来的回弹情况来看，选择的也是比较优质的部位，也比较新鲜。 只是这味道就差了点意思，这会的猪因为没有骟过，猪肉会有一股猪腥味，对面那厨子对于想要去除猪腥味的手法十分简单粗暴，就是多下盐。 虽说这咸味重了确实是能压制住这股腥味，但同时也降低了猪肉的香气，又尝了两块，细品能品出几味卤料，但显然不够丰富，显不出什么特色来。 她又吃了几口猪下水，清洗的倒也干净，但还是在味道上差点，而且口味确实偏重，孟昭跟小川说道：“小川，你帮我去外头买两个火烧来。” 就着买来的火烧，她把这些卤肉每样尝了一点，又听了小川打探过来的情报，孟昭心里基本已经确定了。 对面这铺子定然是仔细研究过她，从菜品的种类，到员工的培训，甚至店面装修都有参考自己。 不过，孟昭心中也有着一份笃定，因为别的能学，味道却学不来，她现在用的卤料包是自己经过多次试验一点一点修改得来的，哪里是能被轻易学走的，而且土豆粉跟串串对面也完全没有，倒是送的这壶酒有点意思。 因为一些醉酒男子喜欢闹事，自己铺子里还都是女子，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铺子里并没有提供酒水，对面的铺子比自己家大上一些，若是依旧主打酒肆生意，把卤煮当下酒菜，应该效果会更好些。 但看对面招牌上写的赵记卤煮，而且还把这不错的酒当赠品，想来还是想主打卤煮，这就有些让人想不明白。 孟昭每样尝了一点，心里有了个底，但她向来知道要参考别人的意见，于是又拿出去给其他人尝了一些。 她们平日里也吃过不少自家铺子里的卤肉，此时一尝就能尝出好坏来。 林秋娘夹了一块卤肉，品味着其中的滋味，疑惑道：“这卤肉我咋吃着跟我自己做的差不多啊？” “就是，我头一遭吃咱铺子里的卤肉，那真是给我香惨了，我当时就想着这肉是咋做的，咋那么香。”柳娘子这会儿还记得头一回吃孟昭做的卤肉的时候。 崔英也一直点头，“可不是，我头一回吃都觉得我之前炖的肉都浪费了，咋做的那么没滋味。” 凤娥婶子说道：“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肉已经够贵了，更别说这卤肉了，买咱家的肉就是图个味道好，要是外头做的跟自己家里做的差不多，谁来会出来买，我觉着，等到对面这个八折过去了，跟咱们价一样，保管卖不动。” 沈芸也跟着点头，“我觉得也是，咱们就好好做好咱们的事，食客也不是没舌头，咋会尝不出来好坏来。” 看见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也没有被打击到，反而斗志满满，孟昭欣慰极了，看来他们都对铺子里的卤肉有信心，根本不用她多说。 对面的舞狮队热热闹闹了一上午，到了午时总算是能歇一歇了，孟昭这边却又开始忙活了。 土豆粉的销路还没有扩开，目前还是孟昭铺子里的独创，对面模仿不来，他再怎么喊八折，也喊不走来吃土豆粉的食客。 今个街里各个铺子基本都已经开业了，外送的单子不少，小川一个人忙不过来，孟昭 就着食盒也出去外送，送完两份回去的路上碰巧被人拦了下来。 “孟娘子，这么巧在这儿碰见了。” 孟昭闻言，目光落在了眼前之人的身上，只见这人身高约摸一米七出头，身形略显圆润，腹部微微隆起，孟昭回忆了一下，好像没见过这人，但她是做生意的，或许是铺子里的食客也说不准，便礼貌地打着招呼。 “是呀，真是巧，您来这汐水街是有事要做？” 那人点了点头，“可不是吗，我们主家在这开了个铺子，让我来帮忙来了。”说话间他随手一指，指的正是对面的赵记卤煮。 孟昭见状，心中微微一动，下意识地轻轻挑起了眉梢。 那人却似毫无察觉，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孟娘子，当初你来我们赵府做席面，我给你帮工，你那厨艺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说罢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嘿嘿，当初我还偷着学了一两手，这两年主家越发爱吃我做的东西了，今个碰巧遇见，我可得好好谢谢你。” 孟昭面上带笑，总算是想起来这人是谁了，当初有个冤大头赵公子，花了十三两银子请她做席面，就是为了下沈青和的脸面。 那时候这人在赵府后厨做工，起初看她年轻，还有些看不上她，还是后来自己露了一手才让他心服口服。不过那会他还没这么胖，怪不得自己没认出来。 孟昭笑着说道：“客气客气，这都多久了，您还记得我呢，真是不容易。” “这我哪能不记得，你还是我见过第一个做菜不赶人的大师傅，你当初露的那几手，我后来天天练，但还是手艺不精，只学到了一些皮毛，但说到底，你也算得上我的师傅呢。” 虽说他比孟昭大上不少，但干他们这行的，比的是手艺，孟昭手艺比他好，他心服口服。 孟昭赶忙谦逊地摆了摆手，“什么师傅不师傅的，不敢当，不敢当，呃……我铺子里还有事情要忙，我就先回去了。”说罢就要离开。 那人立刻问道：“孟娘子在附近开了铺子？是哪家，回头我去给你捧捧场。” 小小年纪，就能在这汐水街上开铺子，果然是大师傅，这种人怎么能不结交一下，于是周厨子十分殷勤。 孟昭却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嘴里说着不用不用，然后就拎着食盒进了斜对面的孟记卤煮。 等周厨子看着招牌上的孟字，又想起孟昭的孟字，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慢慢瞪大了眼睛，脸都要臊死了。 哪里还有心思出门，直接扭头回去找了周掌柜， 第184章 送匾额 “二叔，你咋没跟我说对面的铺子是孟娘子开的。” 此时铺子里正忙，周掌柜招呼着客人，一边抽空回应道：“你认识那孟娘子？” 周厨子急得直跺脚，“咋不认识，她之前去赵府做过席面，我还给她帮过厨，学过她的手艺，刚才我还上去跟她搭话， 她得在心里骂死我啊。” 虽说律法没有禁止不能在人家的门口开一样的铺子，但各行各业却都有着不成文的规矩。 就跟厨子一样，虽说有不少人照着人家的菜色来做，但行规就是你学了人家的手艺，就不能开在人家附近抢生意，不然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刚才那孟娘子没指着鼻子骂他不是东西，已经算是有修养了。 看见这情况，周掌柜也没辙，只能说道：“那你就权当没看见她，往后啊，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后厨，少往外头跑。” 周厨子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些什么，周掌柜见状，立刻提高了声调，“听我的！你也不瞧瞧你自己，这一身肥肉，不都是在赵家这些年吃出来的，你就给我乖乖地待着，别再给我惹麻烦了。” 其实这事弄得周掌柜也有些没脸，正常他把铺子开了过来，开业前就该去周边打点打点关系的，现在倒好，根本没脸去。 孟昭回到铺子里，拿了煮好的土豆粉，继续外送去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面是谁也不重要了，反正都是来者不善。 但青石县左右就这么些人，家家户户也不是日日都会吃肉，需求就这么些，孟昭就连要不要在离得远点的地方开上第三家分店都一直犹豫，担心会影响生意。 现在倒好，直接有人开到了对面，况且对面现在有八折优惠，不说大家伙对于新店的好奇，单就价格上就有优势。 幸好，她们的铺子经过一段时间的经营，已然积累了一批忠实的老食客，一位阿婆说道，“我老了，就爱吃你们这一口，懒得折腾了，便宜那几文钱，要是万一不合口味，不就白花钱了。” 柳娘子赶紧把肉给阿婆装好，嘴里还亲切地说道：“您喜欢就好，我给您多盛一勺汤，您回去呀加水炖点青菜豆腐，趁着肉香还能再吃上一顿呢。” 这会儿还来她们这消费的食客，肯定都是忠实顾客，必须得维系好了。 孟昭看了看锅里的卤肉，要是剩的少他们能自己分分吃了，万一要是剩的多，要不要带回去一些，去通府街卖卖看。 正在考虑的时候就听见外头的敲锣打鼓声又响起来了，孟昭以为舞狮队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就没在意，结果不一会就看见吴荣周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喘着粗气说道：“孟娘子，快…… 快出来谢恩，县令大人亲自写了匾额派人送来了。” 听到这话，孟昭当即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震惊，过了一会她才反应过来，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事情，赶紧让铺子里人丢下手里的活一块出去。 铺子里此时正坐着一些食客，也都听到了吴荣舟的话，哪里能拦着，皆是一脸的好奇，有的甚至赶紧把嘴里的粉咬断，跟着跑出去瞧热闹。 孟昭理了理衣衫，带着其他人规规矩矩的站在铺子前头，就瞅见县衙里的几个捕快正威风凛凛地走来，手里还抬着一块匾额，上头还写着刚劲有力的四个大字“仁善商户”，匾额上方还挂着大红花，看着格外耀眼。 刚才的敲锣打鼓声音，孟昭也没听错，确实是舞狮队传出来的，不过这会舞狮队的众人跟在那些个捕快后头，活像是衙门请来的一样。 孟昭站在铺子前，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微微侧身，轻声问向旁边的吴荣舟：“吴大哥，我要不要跪下。” 吴荣舟摇了摇头，“令大人特意交代过了，不用跪，方才我们已经去送了几家，那些商户们也都未曾下跪。” 听到不用下跪，孟昭的心中不禁暗自窃喜了一番，不过要真要是需要跪，孟昭也不会梗着脖子不跪，到了哪就遵守哪的规矩，这个她还是知道的。 等一众捕快到了铺子前头，为首的那位看起来像是个铺头，只见他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县令大人感念孟记在雪灾之时的仁义善举，特命我等送来亲自书写的牌匾一块，以表嘉奖之意，同时，县令大人亦希望众商户皆能以孟记为楷模典范，心怀百姓，多为百姓做事。” 听闻此言，孟昭赶紧走到前头躬身行礼，高声谢道：“多谢县令大人赐匾，民女承蒙大人恩典，定当铭记于心，往后亦会竭尽全力为青石县的百姓们多做事，不辜负大人的期望与信任。” 道完谢之后，孟昭让凤娥婶子把牌匾搬到铺子里，此时铺子前头已经围了一圈的人，周边一些铺子里的人听到消息也都过来看热闹，这商户向来地位低下，哪见过被县令大人送牌匾的事。 “恭喜孟娘子了，这匾全县可就只有五份，头四位都是县里的大商户，孟娘子能得此殊荣，真是不容易，今日这牌匾一到，想必日后您这铺子定会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啊。” 虽说只是一个小商户，但到底是在县令那露了脸的，来送牌匾的铺头也不敢轻视，上前道贺。 孟昭赶紧道谢，看见其他人都围着牌匾看，就把那几个送牌匾的人往旁边引了引，“县令大人爱民如子，我一个小小商户能得此殊荣，真是全靠县令大人施恩，也麻烦几位官爷不辞辛劳地跑这一趟了。” 说罢从兜里掏出一个钱袋来，当着几个捕快的面递给那领头的捕头。 第185章 仁善商户 “按道理，民女是该好好地请几位官爷吃顿酒，以表感激之情的，只是想着诸位公务繁忙，恐怕别的差事在身，不好耽搁太久，这是民女的一点小小心意，实在不成敬意，还望大家伙能收下。” 那铺头的还想推拒，孟昭赶紧塞了过去，“官爷莫要推辞，一点喜钱罢了，权当是大家伙一起沾沾这牌匾带来的喜气，还望大家伙不要嫌弃。” 因为没有提前准备，孟昭是临时出来的，钱袋里有大约还有七八两银子，都给了还真是心疼，可要是再掏出来给，一是太显眼，二也是有些难看，毕竟前头那几户都是大商户，想来给的赏钱必定少不了。 那人也不在推拒，收了下来，他们虽说在衙门当差，但平日里赚的也没比普通人多多少，若是从前，还能收收保护费啥的，但现如今新县令管得严，这种事已经少了许多。 这会他们是来送东西的，人家给的喜钱，也不算保护费，收着倒也不心虚，总不能真让他们白跑一趟。 众人收了钱也十分仗义，看她们铺子里都是女子，直接就说帮她们装上，孟昭自然高兴，又是好一番谢。 既然是县令大人的亲笔，自然得放到最显眼的位置，孟昭把他们原本的牌匾往旁边挪了挪了，把这匾额放到了旁边的位置。 站在铺子前头往上看，就是《孟记卤煮，仁善商户》搞得孟昭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刚跟吴荣舟打听了，收到县令题字匾额的一共五户，头一位是县里的宋家。 听说最开始在城门外施粥的就是他们家，而且往年即便没有遇到灾年，宋家逢年过节也都会派人出去赠药施粥，是县里出了名的仁善，这头一块牌匾给他家，县里没有不服的。 第二块送到了萧家，萧家在最开始的时候不怎么配合，可后来那出从灾民流民里招募人手这事办的极为漂亮，同时引发了许多其他商户从灾民流民里招募人手的风气，县令大人对此十分赞赏。 另外两家也是后来跟着响应县令大人政令的商户，各自都捐了好几百两银子，手下的铺子也扩招了不少人手。 真要论起来，还是数孟昭这块来的最容易，她满打满算不过花了几十两银子，就得来了一个县令亲笔，不知道有多少商户正咬牙嫉妒呢。 既然得了这个匾额，自然也要付出点什么，于是又拿了五十两银子，直接送到了募捐处。 虽说现如今对面来了个抢生意的，但好在她跟春风楼的料包生意利润极高，赚了不少钱，而且有县令在，这钱实打实的能进灾民的肚子里，孟昭倒也没有太心疼。 商户地位低下，不实打实的掏出些银子，怎么能寻求靠山。 等孟昭从募捐处回来，她的铺子前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不比对面赵记卤煮的人少。 匾额送来后的几天，孟昭这就变成了古代的网红打卡点，许多人都想来瞅瞅，毕竟这可是县令大人亲赐的仁善二字，那东西还能不好吃，咋说也要尝一尝。 有不清楚情况的，看到孟昭铺子上的两块匾额还觉得好奇。 不禁面露疑色，“呵，哪有商户堂而皇之地自夸仁善的？” 旁边要是有知道情况的就会给他解释，“这就是你不懂了，这匾额可是县令大人亲笔所写，嘉奖这孟记的老板在雪灾中慷慨解囊救济灾民的善举，全县一共才五块。” 那书生听到解释明白过来，抬手朝着匾额行了个礼，进店买了两块卤肉，也算是照顾照顾生意。 不过这股热闹的劲头维持时间不算长，一旬后周边的百姓也就习惯了，但好歹帮孟昭撑过了对面开业低价优惠这几天，铺子里的生意不仅没受影响，反倒比年前还要好上两分。 看着好些天过去，孟昭那铺子依旧红火，赵世达怒不可遏，把周掌柜叫过来训斥。 “这就是你办的差事？我不是说把她们赶走么，怎么现在她们生意越来越好了。” 对于自家少爷的训斥，周掌柜满脸的无奈，自打少爷要开这间铺子，他就不看好，现如今折扣结束，那些食客又都跑到了对面，自己想了许多法子，能做到不赔钱，已经算是尽力了。 “少爷，那孟记的卤肉有独门秘方，咱们比不上的，要我说，咱们不如还改为酒肆，之前买铺子的时候，咱们连酿酒方子也一块买了，现如今正好用上。” 赵世达自是不会答应的，虽说铺子里的事他管的不多，但这怎么说也是他头一回参与经商，当初开业，他可是跟他爹打了包票的。 况且他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挤走孟昭，如今改成酒肆，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要不我说你是个蠢货，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你就不能动动脑子，想法子把她那什么独门秘方弄过来不就成了，只要有了那秘方，你还怕做不过她？”赵世达越想越窝火，忍不住骂道。 一听这话，周掌柜顿时瞪大了眼睛，“少爷，这可万万不行啊！这偷窃他人商业秘方乃是重罪，一旦被发现，可是要蹲大牢的。” 赵世达此时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周掌柜的劝告，直接把手中的书册丢到周掌柜的身上，“你别跟我讲这些大道理，我只问你，你到底能不能干？要是不能干，就立马给我滚蛋！” 周掌柜态度坚决地摇了摇头，把铺子开到别人对面，试图模仿人家的手艺与菜品，顶多算是不守规矩，可要是真去干了偷方子的事，那就真的是违反法令，败坏纲纪了。 他虽在赵家做工，可却不是卖身给赵家，自然不是什么事都做。 看他不答应，赵世达气得不行，可这姓周的又格外受自己亲爹看重，不能真的把他赶走，怒火无处发泄，只能喊了几个之前的小跟班出去喝酒，有人看他面色不虞，听他说了这事，当即说道： “手底下的人不听话？还还不好办！你寻个合适的缘由把他撵出去不就成了，他不过就是一个小小掌柜，你身为少爷，还能让他骑到你头上来不成？我这儿刚好有个极为听话又擅长办事的人，到时候你见一面，若是能相中，人就直接送你了，保准能把你的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赵世达听闻此言，眼睛微微一亮，“你有什么法子能把他撵走？” 那人冷笑一声，凑到赵世达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第186章 漫画 因为那匾额是送到了汐水街的铺子，孟昭便就直接挂到了汐水街的门头上，可她有两个铺子，一个匾额也不够分的啊。 找县令大人再写一个，自然是不成的，她又不是吃撑了。 可要是仿制个假的，这也不太合适，万一被人寻着由头告上一状，她也吃不了兜着走。 思来想去也没想找一个好法子，直到有天回家瞅着沈青和在作画，这才想到一个法子。 “二弟，帮我画幅漫画吧。” 听闻此言，沈青和不禁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漫画？是什么画？” 见他一脸茫然，孟昭就给他简单介绍了一下，又自己拿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大概的线条，让沈青和尝试。 沈青和不仅学业方面表现卓越，绘画技巧上也颇具天赋，虽说孟昭说的形式是他第一次尝试，好在他愿意配合，孟昭在旁边说着，他一点一点修改，画了好几张，总算是能让孟昭满意。 成果是一个线条简单的四格漫画，第一幕是威风凛凛的捕快们护送匾额而来，背景还蹭了一下赵记卤煮请的舞狮队，看着更显喜庆， 第二幕就是孟昭领着人在铺子门口等待接匾，再是衙门里的捕快帮忙挂匾，最后是悬挂好牌匾的成品图。 孟昭满意地把这幅画送去装裱，到时候挂到通府街的铺子上，这样就算没有牌匾，食客们看到了，也知道有这回事了。 在家待了两天后，孟昭又回到汐水街这边，现如今对面的赵记卤煮对她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虽说也有一些食客奔着他们那边有酒喝而去，但因为铺面原因，那些能产生高消费出手阔绰的少爷公子，不会来他们这么个卤肉铺子喝酒， 来的大多都是点上两碟子卤肉，喝上一个时辰的那种，他们往往不太在乎下酒菜的味道，为的就是喝酒，可因为主打卤肉，那铺子里的酒品定价又不贵，单价一直提不上去， 他们生意不好，孟昭自然是心情不错，乐呵呵的在后院调配卤料。 没过多会，林秋娘便脚步匆匆地找了过来，见她神色略显局促，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自然，孟昭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于是轻声问道：“秋娘，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就直接说。” 林秋娘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鼓起勇气，吞吞吐吐地说出了实情。 原来，最近这段时间她家附近有一个邻居总来串门，明里暗里的问铺子里的事。 “秋娘，你做工那铺子，做的卤肉那么好吃，你就没学几手？” 因为是邻居，林秋娘也没多想，就如实回答，“我就负责切肉看锅，具体这卤肉怎么做，那都是主家跟铺子里的老人做的，我就打打下手，学不了什么东西。” 那人一脸不信，“你就算打打下手，也该看着点什么吧，那卤肉那么赚钱，你偷摸学着做点，卖给咱们这些街坊一些，也能多赚不少银子呢，到时候，你那儿子那还用出去跑船，这么危险，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可怎么办。” “哪能说学就学，铺子里用的都是现成的卤料包，根本学不来，我就好好把工做好了就成，左右主家给的工钱高，再攒攒，等下回儿子回来，我就不让他出去了。”儿子这事也是林秋娘一直担心的，看那人这么关心她，也没做怀疑。 那人看着林秋娘，脸上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那不更好办，你干脆想法子偷几个料包出来不就得了。” 林秋娘这才反应过来不对，要是想让自己多赚点钱，怎么会教唆自己去偷东西呢？这人明显不安好心，当即就冷下脸，严肃地说道： “主家人好，知道我男人断了胳膊，平日里有啥好吃的都想着我，我要是干这种事，不就是丧了良心么。” 说罢就把人赶了出去，还跟自家相公说，“往后她要是再来咱家，你可千万别让她进门了。” 原本她以为是这人看自己找了个好活计心生嫉妒，往后避着点就成，谁知道昨晚上这人又找上门，还说只要她偷几个料包出来，就给她三十两银子。 林秋娘心中暗自盘算着，三十两，这可是她一年多的工钱，这钱要是能拿到手，儿子就可以不用再出去冒险跑船了，一想到这里，饶是一向老实本分的林秋娘，都不禁有些心动了，以至于她没有直接拒绝。 晚上的时候，她辗转反侧，没怎么睡着，今天来上工，迟了得有一刻钟，但孟昭只说让她下回注意，看她精神不太好，还说她要是不舒服，可以趁不忙的时候休息会，要是实在难受，给她一天假也成。 孟昭的关心与宽容，让林秋娘心中越发愧疚，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跟孟昭说出实情。 “我跟那人是邻居，她家什么家境我一清二楚，别说三十两了，能拿三两银子出来就不错了，这事肯定不是她的主意，肯定是有人指使她。”林秋娘满脸愧疚地说道，她也为自己曾经得动摇而感到无比自责。 听闻林秋娘的讲述，孟昭微微皱起眉头，在脑海中思量了一圈可能的人，目前主要怀疑对象还是对面的赵记，但也仅仅只是怀疑，毕竟她现在生意这么好，或许还有其他人对她怀恨在心。 看到眼前的林秋娘此时还紧张着，于是轻声安抚道：“秋娘，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林秋娘赶紧摆了摆手，“这是哪里的话，该道歉的是我，我……我不仅没有直接拒绝，今天上工，还真的想过要偷拿料包的事。” “可你最后还是没有动手，而且原本你也能把这事瞒着，谁也不说，但还是冒着被责备的风险来提醒我，我当然要谢谢你。”孟昭轻轻拍了拍林秋娘的肩膀，继续说道。 “你在这关键时刻能悬崖勒马，足见你心地善良、正直可靠，你放心，我不会怪你的。” 林秋娘这才放下心来，幸好今天她没有犯下错事，不然真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第187章 防备 林秋娘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我现在要怎么做。” 孟昭思忖片刻说道：“你先不要直接拒绝她，毕竟我们还不清楚这背后是谁在搞鬼，你就先跟她说我平日看的严，你没机会下手，记得态度要自然一些，别让她起疑，若是有机会，也可以探探口风，看看是谁联系的她。” 孟昭顿了顿，接着又补充道：“不过你也要注意安全，别轻易惹怒了他们，别再给你惹上麻烦。” 看着孟昭这般为自己考虑，林秋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好，那我先回去干活了，那边有什么消息，我一定及时跟你说。” 林秋娘走后，孟昭出去巡视了一圈，此事只有林秋娘来找她说了，是背后的人只找了林秋娘，还是其他人已经被说动了，她无从确定，现在能做的，只是多加小心了。 孟昭把自己房间的门锁好，先是赶着驴车回了趟通府街，这事不能只她自己小心，还要知会顾氏一声。 听完孟昭说的，气愤地说道：“那些烂了心肝的，自己没本事，净想着偷别人家的东西，迟早遭报应。” 等稍稍宣泄了一下心中的怒气，顾氏又有些着急地望着孟昭，“那这可怎么办呀昭昭？咱们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生意，可不能就这么被他们给毁了。” 孟昭安慰道：“娘，您先别慌，即便他们拿去了料包，也做不出一样的东西，我这回回来主要是想让您多注意这些工人的情况，这料包丢了事小，万一被人往咱们的吃食里放了脏东西，那可就是大事了。” 虽说因为有些调料研磨成粉可能会影响效果，孟昭就没有弄得太细，但就算能大概分辨出几样，比例也不好掌握，想做出一样的，没有她的方子，必然是不行的。 但她的方子甚至都没在纸上写过，全都记到了脑子里，所以对于配方泄露的事，孟昭还是比较放心的，更担心的是被人栽赃陷害。 顾氏回忆了一下这两天的情况，“这两天大家伙都和往常一样正常上工，没发现有什么不一样的。” 顾氏做事向来仔细，又非常勤勉，每天卤肉，都是自己称重放料包，但卤肉时间很长，她不可能一直盯着，不过每天也都是卡着时间，去回收用过的料包，再自己统一损毁，数量上，都是能对不上的。 “那就好，不过虽说咱们要多加小心，但也不能做的太明显，铺子里大多都是老实本分的，别错怪了大家伙，伤了工人的心。” 顾氏点了点头，“嗯嗯，娘知道。” “昭昭，那你今个还回去么？” “不了，这几天我都住在汐水街的铺子里。” 目前汐水街的铺子里，凤娥婶子要从村子里收菜，沈芸家里有年迈的奶奶，其余三人都是县里的，离得不远，都不好让人一直住在铺子里，况且这几天还要更加小心一些，只能她自己住在那边看着。 但她总不能一直住在这边，也得想一个法子解决，这时候顾氏就提了一个建议。 “昭昭，要不你也去买两个人回来，这买来的人有身契，到底用着更放心些。” “买人？”听到这话，孟昭不由得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其实早在她买驴的时候，就见识过有卖人的，但在她的价值观里，有些接受不了这种形式，一纸卖身契，就能锁住一个人的一生，将一个人的自由与尊严无情地束缚起来，这在她看来，实在是太过残忍。 所以在开了铺子之后，她一直选择的都是招人，从没想过要买人。 顾氏点了点头，“是啊，有些作坊铺子，都是从小买人养着，为的就是长大了之后用着更放心，况且现如今城门口有大把人的人进不了城，整日等着被人买走，现在去，价格也正合适一些。” 虽说买人的事情，实在与她内心坚守的理念相悖，但孟昭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先去城门口看了一下。 最开始的时候，流民们为了争抢资源，没少发生流血事件，每天因为争斗死亡的不比饿死的人少，毕竟当一个人被逼到了绝境，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后来经过多方维持，外加最开始的一些撺掇闹事者都已经死的差不多的，这才没有了最开始的时候哄抢杂乱，秩序逐渐好了一些。 衙门每日只在上午施粥一次，给予他们最基本的生存保障，目的就是不让这些人饿死，尽可能的再多救济一些人。 县里的富户们施粥大多放在下午，但因为人太多，所以持续时间不会很长，一个流民若是能一天领到两次，当天已经算过的不错了。 这些天过去，县里那些招人的商户已经招的差不多的，此时还过来的，有些是想招点便宜的临时工，毕竟这些流民，只需要给两碗饭，就能给你干一天的活。 另外的则是牙行，任何生意都离不开买卖二字，牙行也是，只不过他们买卖的是人罢了，每到灾年，人就是最便宜的。 孟昭就碰巧看到一牙行挑人，只见一对衣衫褴褛的夫妻使劲把自家儿子往那人跟前送，嘴里苦苦哀求着：“求求你把他带走吧，不要钱的，给他口吃的就行。” 牙行那人带着一种审视商品的眼神，冷漠地瞅了瞅眼前的小男孩，看他穿着一身破旧棉衣，骨头都要把衣服顶起来了，眼神还有些呆滞，当即就把人推开了， “滚滚滚，别什么人都推到我这，瘦的跟个竹节似得，带回去怎么干活，不是白吃我的粮食。” 牙行也不是慈善机构，他们买了人回来是要转手卖出去谋利的，那种年纪大，或者一看身体就不好的，自是不会收的。 看此情景，孟昭也就放下了自己心里的那点介意，其实只要自己当那张卖身契不存在就可以了，她就把这趟当做招工，谁要是跟了她，至少能让人吃饱穿暖，总好过在外头受苦。 第188章 买人 就在孟昭转身的时候，两个黑乎乎的身影直接撞到了她的身上，她还没看清对方的脸，就见二人 “扑通” 一声齐刷刷地跪下，紧接着便是一阵悲戚的哭求声。 其中一个个子稍高一些的带着哭腔说道：“好心人，求求你买了我们吧，我力气大，能做活，她之前念过书，认字的，我们一定给你好好干活，求求你发发慈悲买下我们吧。” 孟昭被他们吓了一跳，自己不过是在城门口查看情况，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看出自己想买人的，估计也是凑上来碰碰运气。 她想扶二人起来，但他们一直跪在地上，孟昭没办法，只能蹲下跟他们说话，“你们俩多大了，是男孩还是女孩。” 这俩人穿的衣裳十分破旧，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都是泥土，她实在是有点看不出来。 那个个头稍微高一些的嘴皮子很利索，听到孟昭发问立刻回道：“我十六，她十四，我们都是女孩，是从外头逃荒过来的，我们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求求你买下我们吧，我们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的。” 对于她说的年龄，孟昭有些怀疑，她俩看着不像有那么大，但也可能是这段时间饿的，所以看不出来。 孟昭对于另一个小女孩识字有些兴趣，从身上掏了一个帕子出来递给她， 那矮个女孩身形单薄，面容带着几分怯懦与不安，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孟昭一眼，想要伸手接过，却发现自己的手很脏。 孟昭配合的把绣字那面转到她面前，虽说有些紧张，但还是一一念了出来，“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见她果然认得，孟昭不由得十分惊喜，这年头识字的人不好找，更别说是女孩了，于是又多问了几句，那女孩一一回答，说她是哪里人，家里是做什么的，爹娘都死了，只剩她自己，前几天刚到青石县这边。 看孟昭一直在问话，那高个女孩脸上露出一丝焦急的神情，伸手扯了扯矮个女孩的衣摆，矮个女孩立即说道：“求求好心人，买下我们吧，我们一定会给你好好干活的。” 孟昭刚想开口，便被旁边一个牙行的人给截断了话头,“小娘子，你要是想买人，倒不如来我这看看，想找识字的也不是没有，顶多是贵上个几两银子，可至少身家清白，这俩小妮子可不是好相与的，听说那高个的刚来不久就杀了人，这种人带回去，后患无穷啊。” 听见这这人身上还沾染了人命官司，孟昭心中不禁 “咯噔” 一下，那高个女孩见孟昭都已经动摇了，却又被这牙行的人这般拦下，顿时气得小脸涨红，恶狠狠地瞪着牙行那人， 可那牙行之人，常年在这买卖人口的行当里打滚，怎么会怕她一个小姑娘，当即也瞪了回去。 此时，那个矮个姑娘也急得眼眶泛红，“扑通” 一声再次跪下来说道：“好心人，不怪她，真的不怪她！是那人半夜摸到我们窝棚里，想对我图谋不轨，她才和他打了起来，那人逃跑的时候慌不择路，一脚踩空，后脑跌到了石头上，这才死了，真的不是她故意杀人，求求你，买下我们吧。。” 两个女子，混迹在流民堆里，有多难，孟昭能想象的到，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同情与怜悯，于是把她扶了起来，问道：“我若是只买一个人，你跟不跟我走。” 那矮个女孩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她已经几个月没有吃过饱饭了，听说进了县里，就能吃到饱饭，可又看了看跟他一起的那人。 旁人不知道，可她知道，她没有杀人，当时这事还引了县里的铺快过来，因为那个男子是自己踩空的，而且那人本身就经常在流民里闹事，流民群里每天都会死上一些人，铺快们也就没有继续追查。 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自己，她又怎么能抛下她，于是坚定说道：“我想和她一起，求求好心人，能不能连她一起买了，我们吃的不多，不会浪费粮食的。” 旁边牙行那人冷笑一声，其实他早就看上了这识字女孩，长得漂亮，又认识字，不管是卖到青楼，还是卖给大户人家当丫鬟，都能有个不错的价钱，只可惜，她非要跟那高个女孩一起，不然不肯签卖身契，他这才放弃了。 听完她的话，孟昭又看了一眼高个女孩，她买人和招人的要求差不多，只看对方能不能给自己创造价值。 矮个女孩单就识字这一点，就已经是少见了，再加上她明明有自己脱身的机会却还是愿意拉恩人一把，可见是个重情义的。 至于那高个女孩，瞳孔黑亮，透着一股韧劲，身板瞅着比其他流民里的女孩结实不少，想来是有点子力气的，于是开口说道：“你们站在这等我。” 流民没有户籍，无法进县城，孟昭要是想买下她们只能在县外让她们把卖身契签好。 县里支持百姓出城买人，城门口就备着笔墨，孟昭先是花了几文钱，打听了一下那牙人说的话。 听城门口那些差役说，确实是那闹事男子自己踩空跌倒摔死的，许多人都瞧见了，并非是那女孩动的手，这才放下心借了笔墨，写下了两份卖身契。 到了写名字的时候，孟昭就问她们，“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那矮个的女孩想要说话，高个女孩一把拦住，“我们既然以后跟了您，往后就跟您的姓，求主子赐名。” 孟昭不习惯这样，就还是说道：“这倒不必，你们原先叫什么名字，就还叫什么名字就行。” 那矮个女孩听到孟昭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感激，“我姓何，刚入夏的时候时候出生的，所以叫见夏。” 看何见夏直接报了真名，高个女孩恨铁不成钢，接着说道：“我没有名字，主子给取一个吧。” 看她不想说，孟昭也不再勉强，略作思索后，便直接说道：“她叫见夏，不然你就叫见秋，然后暂时跟我姓孟好么？” 孟见秋点了点头，孟昭把她们俩的名字写上，又让她们摁了手印，这卖身契就算是成了。 从此以后她们就是孟昭的私人财产了，而她竟然连钱都还没有掏，实在是让人唏嘘。 孟昭把自己的户籍还有两张卖身契拿给城门口的差役查看，确定没有问题后，就放她们进了城。 仅仅是一墙之隔，城墙内呈现出一片安静平和的景象，而城外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但此刻，何见夏与孟见秋能够进到县里，心中都轻松了许多。 第189章 剪头发 等到了汐水街的铺子，孟昭先是找了两身干净衣服，让她俩进了柴房清洗干净。 身子好洗，有泥多搓几遍就成，可这头发就不行了，因为长时间没有梳通过，已经团成球了，根本扯不开。 况且俩人一直在城外住着，谁知道头上有没有虱子，自己是做吃食生意的，卫生最为重要，当即决定把她俩的头发剪了。 见孟昭把门关上走了出去，孟见秋立刻转身，语气有些埋怨，“你怎么把真名也给说了，你都告诉她了，回头还怎么跑。” 何见夏微微低下头，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一路走来，孟昭自始至终说话都和和气气的，让她们洗澡还怕她们冻着给她们搬了炉子，轻声嗫嚅道：“咱们一定要跑吗？我瞧着她为人真的很不错，或许…… 或许我们可以考虑留下。” 孟见秋冷笑一声，眼神中透着不屑与决然，“不跑，难道你还真想留在这儿当奴才？我挑了那么长时间才挑中一个软包子，你要是不想跑，别拖我后腿就成。” 听她这么说，何见夏一脸的委屈，她们二人一同逃难至此，一路上都是孟见秋护着她，自己早就把她当亲人了，哪里会想跟她分开。 没等二人说上几句，孟昭就拿着剪刀进了屋，顿时把二人吓了一跳，孟见秋反应快，立即把何见夏挡在身后，那双黑眸防备地盯着孟昭。 孟昭知道吓到她们了，赶忙说道：“别怕别怕，我就是想把你们俩的头发剪了，我是做吃食生意的，最怕不干净的东西，要是你俩头上有虱子，传给别人就遭了。” 因为知道古代人特别在意身体发肤，孟昭特意多解释了两句，结果这二人并没有丝毫犹豫或抵触，立刻就点头同意了，想来也是，吃都吃不饱了，哪还有心思管头发。 孟昭给她俩剪了头发之后，又给炉子加了点炭火，让她们俩互相搓一搓，一定要把身子洗干净了。 然后把她俩刚才穿的两身衣服还有剪下来的头发一把火都烧了，这里面指不定有多少脏东西，要不是外头太冷，孟昭真想让俩人在外头洗干净再进来。 等俩人洗完，孟昭终于看清了二人的脸，因为营养不良，脸上基本没什么肉，都是突出的骨骼，自然看着不太好看，倒是眼睛都是又黑又亮。 孟昭把洗干净的见秋见夏喊到房间，让崔英煮了一碗原味浓汤土豆粉端过来，又找了个空碗分成两碗。 “你们俩估计好久没吃过饱饭了，先稍微垫垫肚子，要是一下吃太多，胃里该难受了。”孟昭语重心长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关切与怜惜。 浓郁醇厚的骨汤香气扑鼻而来，二人顿时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听到孟昭的话，赶忙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这土豆粉的浓汤，都是孟昭她们每天拿新鲜棒骨炖出来的，味道十分香浓，不一会功夫，二人就连粉带汤的吃完了。 看她俩还一脸的意犹未尽，孟昭也没给她们添饭，而是仔细问起二人的身世，孟昭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看她们的表情，想看她们有没有撒谎。 何见夏虽说识字，但也不是多好的家境，她娘之前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因为陪着小姐念书，这才识得一些字，后来主家破败，她娘被来回转卖了多次，偶然遇到她爹家里需要冲喜，就将她娘买了回去。 生下何见夏后，夫妻二人过得倒也还行，可惜后来先是遇到灾荒，又是遇到大雪，何见夏跟着爹娘一道逃难，最后爹娘双双病死在了路上，只剩何见夏自己。 至于孟见秋，据她所说她自小就是农户，大雪压塌了房子，砸死了她的爹娘，她跟着村子里的人一起逃难，却又不小心走丢了，偶然遇到何见夏的爹娘，看她一个人觉得可怜，给了她半个窝头。 后来何见夏爹娘都死了，二人这才开始一起往南边走，听流民说青石县这边有吃的，就跑了过来。 二人说话的时候，神情中的哀伤并非伪装，孟昭也多了一丝信任，买人就这点不好，不确定底细，但好歹她还有张卖身契。 孟昭自然不会拿着身契为非作歹，只要她们好好给她干活，跟普通工人待遇都是一样的。 等到机会合适，也可以把身契还给她们，目前，不过是互相不熟悉的时候，她留下的保障罢了。 俩人刚来，孟昭没让她们干活，而是先领她们出去见了见人，也好让她们尽快融入，铺子里的人看到她们头发被剪的乱七八糟，最短的才到耳后，都十分惊讶。 孟昭本身是想给她俩剪成利落的落肩发，但她们发质实在太差，又都缠绕在一起分不开，没办法，就剪的多了点，要不是考虑到人都是会爱美的，孟昭都想给她俩剃个光头。 沈芸向来是会捧孟昭的场，见此情景，立刻笑着说道：“短头发好呀，到时候头巾能全部包住，想掉出个头发丝都不行，那多干净啊。” “是呀，早上省的梳头发了，还能多干点活。”凤娥婶子也跟着说道。 孟昭笑着给她们介绍在场的众人，二人看到一屋子女人加一个半大男孩，还都十分淳朴和善，让她们原本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一些。 等她们互相认识后，孟昭把几个炖完的棒骨挑了出来拿给凤娥婶子，让她今个回去的时候捎到猪场，这种棒骨个头大，骨头硬，拿给阿黄磨牙正合适。 第190章 作坊产量 晚上孟见秋何见夏躺在女舍的上下铺上，身上穿着孟昭给她们拿的里衣，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孟昭怕她们冷，让她们俩都先睡到下铺，这样能盖双层的被子。 左右俩女孩都很瘦，睡在一个单人铺上也挤得下。 何见夏这会儿觉得就跟做梦一样，不敢闭眼，生怕醒来之后还是在又冷又脏的窝棚里，时不时的会被一些脏男人上下打量，晚上睡觉都不敢睡熟。 终于忍不住戳了戳身旁的孟见秋，小声说道：“咱们能不能不跑啊，我觉得这挺好的，今天的那碗土豆粉，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了，我以后还想吃。” 孟见秋却一脸烦躁，扭过头来低声呵斥道：“一碗饭就唬住你了，你怎么这么蠢，你家之前喂猪不也是会给猪喂饱了么，可喂饱之后，不还是要杀猪吃肉，你娘是大户人家丫鬟，从小过得比地主家的闺女都好，可结果呢，主家缺钱了，照样被拿出去卖钱。” 何见夏也知道这个道理，当初跟他娘一起的那些丫鬟，被一波又一波的人挑选，最先来的就是窑子里的妈妈，因为那里的人出手阔绰，愿意高价买人。 她娘说，站在那等着被挑的时候，是她这辈子最害怕的时候，幸好她娘长得一般，没被挑上，这才被卖到其他地方，直到遇到她爹。 何见夏沉默了片刻，无奈地说道：“咱们身契还在她那里，怎么跑的了。” “这段时间我先摸摸底，找到机会把卖身契偷出来。”孟见秋坚定说道。 在城门口的时候，她一眼就看中了孟昭，因为孟昭看流民的时候，满眼怜悯，一看就是个好心的，于是，她才故意凑上前去，祈求孟昭带她们进城。 可她不会把自己的命都寄托在孟昭的善心，今日她或许是怜悯她们，可谁又能保证将来她不会为了钱财把她们再卖掉呢，她要把命握在自己手里。 第二天一早，小川起床后，先是去敲了女舍的门，这些日子都是他跟孟昭住在这边的院子里，现如今院子里来了两个新人，每天都要吃孟昭的，用孟昭的，不起来干活可不行。 敲门声响起，吵醒了熟睡的孟见秋何见夏，昨晚上睡前他们还说今个要早点起来干活，结果这床铺简直太舒服了，二人谁都没能起来。 现如今她们身契还在孟昭手上，万一惹了她生气再把她们卖了可怎么好，于是赶紧穿衣服出去开门。 见她们出来，小川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带着一丝审视，昨日凤娥绳子走之前，特意把他拉到一边叮嘱，说孟昭姐姐心软，定会对她们格外宽松，让自己帮忙看着点。 “你们既然来了这，就不能吃白饭，要每天早上起来跟我一起干活，知道么？”小川把声音故意压低，佯装出一副大人模样。 听闻此言，孟见秋何见夏都乖巧地点了点头，不管以后怎么办，现如今她们都得好好做事，不能当一个闲人。 看她们还挺配合，小川十分满意，安排活的时候，看俩人都那么瘦，就让他们一个去喂驴，一个去烧火，自己去打水。 孟见秋接过了烧火的活，昨天她们在柴房洗的澡，她认识路，直接去柴房抱了一堆柴火出来， 把小川都吓了一跳，没想到她看着弱不经风，力气倒是挺大的，顿时也有了点危机感。 没多久，孟昭也悠悠转醒，原本她还想让这俩女孩歇上几天，但看她们这会儿干活的时候倒也还利索，也没有拦着，毕竟她也不是做慈善的。 早上起来后，孟昭先是盯着把卤料下好，然后拿了尺子给俩女孩量了身形，她俩往后要在铺子里做工，工服也得做上。 还得给她们准备衣服鞋子，总穿自己的也不是个事，还有一些日用品，就像牙粉，这东西又不能混用，只能再重新买两份给她们。 没过多久，孟昭便带着满满的一包东西回来了，就连孟见秋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能呆愣着。 孟昭看着她们呆愣的模样，轻轻笑了笑，说道：“愣着干嘛，把东西收好，往后每天早晚都要刷牙，我现如今对你们没有别的要求，只有一点，就是把自己收拾干净了。” 因为衣服鞋子还没做好，孟昭就把她们俩留在后院给她磨调料粉，同时也观察着铺子里的工人们，暂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倒是对面的赵记卤煮，听说换了个掌柜的，就是这生意不仅没有起色，看着还没前几天好呢。 这天沈家村的里正从村子里找了过来，跟孟昭报告作坊里的事。 “淀粉作坊已经开工有一段时间了，不过这天气太冷，井水已经冻上了，河里也结了冰，每天一早工人们都得先凿冰洞才行，确实是有些费事。” 古代的打井技术差，无法打的太深，冬天免不了受冻，她们铺子里每日用水都是趁着天暖用热水把井水化开赶紧存一些，为此孟昭还买了不少的水缸。 “那目前淀粉作坊供货还正常么？”孟昭问道。 “年前我们就想着这回事了，所以提前囤了一些货，这些存货应该能支撑到三月初，等那时天气暖和了，作坊就能恢复到年前的产量了。” 说到此处，里正微微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可我看春风楼每月的订单都在涨，要是再涨上两回，恐怕供货就会困难了。” 这就又牵扯到了一个原材料不足上，毕竟周边能订的土豆都订的差不多了，下一季的土豆还没种上，维持原样还能勉强供应，再涨下去，供不上货是迟早的事。 孟昭却继续讨论这个事，而是话锋一转，面带微笑地问道：“里正，顾云跟许平这俩孩子，你觉得怎么样？” 里正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顾云这孩子，做事极为踏实，从来不敷衍了事，许平呢脑子活泛，会来事儿，比顾云机灵点，平日在作坊里干活，他们俩都从不偷懒，肯出力气，着实帮了我不少忙。” “不忙的时候，我也会教他们认认字，虽说写的还不行，但已经能认不少字了。” 认字这事是孟昭之前请立正帮忙的，对比孟昭十分感谢，“真是麻烦里正了，平常里那么多事情，还得帮我教导他俩。” 里正轻轻摆了摆手，“这有什么的，主要也是他俩肯学，要是遇见那不想学的，我教了也是白教。” 等跟里正聊完的铺子的事，孟昭回屋数了数目前的银子，沈家村的作坊开起来的时候，直接用的祠堂，可她要是去旁的地方开作坊免不了要提前买地盖房，前期投入不小，必须得准备充分了。 第191章 存票 刚才里正担心沈家村产量的问题，孟昭没有直接说准备去其他地方开作坊，自己与里正的利益出发点不同，她是为了赚钱，而里正更多是为了村子。 孟昭去别处开新作坊，无异于另起炉灶，毕竟她在沈家村开作坊的时候，为了借助沈家村的资源，给了村内不少分成，这些钱都是实打实存在沈家村账目上的。 可现在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她有了存银，自然就不必采取之前的方法了，那么新作坊建立起来，一相对比，新作坊的利润自然会高一些，里正势必会担心她厚此薄彼，担心因此生了嫌隙，所以这事还需要慢慢来，急不得。 年节的喜庆氛围逐渐消散，重新开业也有半个多月了，这些日子孟昭还没去过钱庄，这会儿铺子里放钱的箱子都要装不下了，于是数了一百两出来，喊了小川过来，帮她把钱箱抬到驴车上。 别看只有一百两，但铺子里每日收的都是些铜板，碎银子也只有少数，所以格外的沉，孟昭自己根本搬不动。 等她拉着箱子去了趟钱庄，出来的时候身上只剩了一张轻飘飘的纸，这是近年来新出现的一种存钱方式，把银子存放在钱庄里，就可以换成一张存票。 刚开始的时候许多人信不过，自家的银子怎么能放心搁到别人家，后来因为看实在是方便，而且开设钱庄的大多都是知名的富商，素来信誉良好，这才让人逐渐接受。 孟昭来自现代，自然对这种存钱取钱方式十分熟悉，但此时的钱庄和现代的银行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模式。 现代的银行有转账，汇款，贷款多种方式，而这会的钱庄，更像一个托管机构，只是把钱找个放心的地方代存起来，取的时候也只能在当地取，不支持跨区域，存票也不在市面流通，没有银票的功能，更不等同于纸币。 钱庄则是会把顾客存进来的银子，以放贷的方式放出去，从而产生盈利。 而商户把钱存进去，也能避免赚了钱，银子却没地方藏的尴尬事。 孟昭把兑换好的存票拿给了许韵蓉，许韵蓉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你这孩子，怎的换成存票了，这轻飘飘的一张纸，哪里有实打实的银子拿着放心。” 孟昭看着许韵蓉那紧张的模样，笑着打趣道：“娘，谁让你闺女能赚钱呢，再这么下去，咱们家肯定连个藏钱的地方都没有了。” 许韵蓉朝她轻轻哼了一声，把她带过来的存票用张白纸包了起来，又夹到了一本书册里，“可得小心着点，万一这存票脏了或是丢了，是不是就取不出来了。” 孟昭点了点头，这会儿可没有实名制，银行卡丢了还能补办，现在存取全靠一张存票，丢了就真是丢了。 看她点头，许韵蓉又是有些害怕， “这要是有人来偷，一百两银子他拿都不好拿，要是掉河里，咱们还能听个响，现在倒好，轻飘飘的，一拿就走，掉水里连个响都听不着。” 许韵蓉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满屋子找藏钱的地方，感觉放哪都不安心，活像孟昭拿过来的不是钱，而是炸弹一样。 孟昭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就帮着她娘找起了藏钱的位置，最终藏在了抽屉下头的小隔层里。 这个隔层十分隐蔽，平日里若不仔细查看，很难发现。 “嘿，你还真别说，这藏一个册子，可比藏银箱容易多了。”等钱藏好，许韵蓉这才满意。 “那可不是，往后的银子，咱们都换成存票，用多少取多少，要不然沉甸甸的银子搁家里，放都不好放。” 许韵蓉却还是摇了摇头，“那还是拿银子吧，银子我摸着心里踏实，这存票轻飘飘的一张纸，我这心里呀，老是感觉没底。” 孟昭见状，无奈地笑了笑，一个新事物的出现，势必需要经过许多年才能逐渐被人接受。 从家里回来后，孟昭先是去了裁缝铺，把定的工服还有鞋子取了。 到铺子里先是递给了见秋见夏，“你们快换上试试，我特意叮嘱裁缝把尺码做得略大了一些，这样就算是你们日后胖了些，穿着也能合身。” 二人换完衣服刚走出来，孟昭就听见铺子那边吵吵嚷嚷的，赶紧出去查看。 到了铺子就看见有一男子正满脸怒容地抓着崔英的胳膊，旁边的沈芸跟柳娘子还在一边劝和，想叫他松手。 那人不仅不松，还大声叫嚷道：“你知道我这衣服多少钱么？你就说赔！我这衣服，恐怕把你卖到窑子里也赔不起。” 这人看着还算文质彬彬，说话竟然这么尖酸刻薄，还敢在她铺子里动手，孟昭快步走上前去，精准地抓住了那男子的手腕，大拇指猛地在男子手腕内侧使劲往里顶，这是她在现代学过的一招，能叫人快速脱力。 男子只觉一阵剧痛袭来，下意识地松开了抓住崔英的手，嘴里却嚷嚷道：“打人了，打人了，快来人看看，孟记的人打人了。” “这位客官，话可不能乱说，这么多人看着呢，我不过是把你的手从我铺子里伙计的身上挪开了，什么时候打人了。” 那男子疼的脸都皱了，气愤地伸出自己的手腕，想让众人看看，旁边有好奇的，伸长脑袋去看，瞧了半天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为了做吃食，孟昭一点指甲都没有留，刚才纯靠大拇指用力，要是这人皮肤嫩一点，恐怕能看到一些指痕，可这人皮糙肉厚的，这会只会觉的手腕酸疼，却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旁边有食客看不下去，满脸不屑地对着那男子说道：“你这人有事说事，可不能瞎说，我们都在这看着呢，啥时候有人打你了，这小娘子不过把你手拉开了，再说了，她一个小娘子能有多大的力气，哪至于这么疼。” 周围的人听了这位食客的话，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就是啊，可不能乱说。” 孟昭此时才有功夫问是怎么回事，崔英微微颤抖，缓缓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第192章 加粉 原来是这位食客点了份红油麻辣的土豆粉，一碗下肚觉得没吃过瘾，就让多加了一份粉，铺子里是有这项服务的，若是一份不够吃，又不想买两碗，可以花上四文钱，再多加一份粉。 因为这会铺子里人多，沈芸一个人来回跑忙不过来，崔英就把煮好的粉端了上来，往碗里倒的时候，不小心溅出了些红油到这位食客身上。 崔英吓了一跳，急忙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衣服。” 那食客低头瞥见自己袖口上沾染的红油，顿时气急，嚷嚷道：“对不住？你一句对不住就完了？你知道我这衣裳多贵么？” 这人刚好穿了身浅色的衣服，此时那几滴红油显得格外刺眼，吓得崔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结结巴巴说道：“您看要不您把衣服脱下来，我帮您洗一洗行么？” 她们在铺子里做工，身上免不了会沾染些油渍，平常仔细搓洗一下，也是可以清洗干净的。 “我这衣裳可是丝绸的料子，你当跟你那破衣裳一样，是能随便洗的么？” 那人嗓门极大，此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崔英更紧张了，就说想要赔钱给他，于是就发生了刚才的那一幕。 “这位客官，对不住了，估计是今个太忙，一时疏忽才出了这样的差错，您这衣裳是多少钱，我定会帮您妥善处理。”听到是店里的员工出了错，对比刚才，孟昭说话的语气就软了几分。 那人上下打量了孟昭一番，看她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嫩，随即带着几分轻蔑问道：“你谁啊？” “我是这铺子的老板，客官您放心，既然事情出在我的店里，我定会负责到底，您可以告知我这衣裳的价钱，我给您赔付。” 那人一听孟昭如此说，心中顿时起了贪念，眼珠一转，狮子大张口道：“我这衣裳可是花了十两银子买的，那你就赔我十两吧。” 他的声音故意拔高，似乎在向周围的人宣告自己衣裳的昂贵。 旁边的崔英更是吓了一跳，虽说她刚才想说赔钱给他，可她以为最多一百文，谁知道这衣服竟然有这么贵。 瞧着他这般漫天要价，孟昭瞬间冷了脸色，她赚了钱也爱花钱，这段时间衣裳布料买了不少，已经不像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人身上的料子虽确定是丝绸不假，但质地明显只处于中下水平，且衣身没有刺绣，工艺也并不复杂，刚才看袖口红油的时候她也注意到袖口已经起了毛边，想来应该穿了有一段时间了。 根据孟昭的估价，这衣服不会超过二两银子，况且穿了这么长时间，也会有一些折旧费，若是这人要价良心，孟昭就算直接给了也无妨，谁承想这人竟真的把她当冤大头宰。 “敢问这位客官，您这衣裳是买的成衣，还是买的布料另约的绣娘？” 那人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你问这干嘛？” 孟昭弱弱地说，“我们小本生意，每日赚的不多，实在是客官这身衣裳太过贵重，自然是要调查一番才能赔钱的。” “您若是买的成衣，我也好去铺子里看看还有没有一样的，若是买的布料，我们也好去问问价格，总不好您说十两就是十两吧。” 那人一听孟昭的话，顿时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你的伙计做了错事，你不赶紧赔钱了事，竟然还敢怀疑起我来？我看你们这些商户心都是黑的，只会仗势欺人。” 沈芸向来机灵，瞅着形势不妙，她灵机一动，立马扯着嗓子哭喊起来：“我们这些出来做活的，每日起早贪黑，赚个钱不容易，十两银子，我一年都赚不过来，您既然让我们赔，总要给点凭证吧。” 沈芸年龄小，她一哭，顿时有食客看不过眼，一个年长者上前看了看那男子的衣裳，开口说道： “小伙子，你这衣裳是在那家店买的，老夫也是做布料生意的，我倒要看看是谁家黑了心的，这种料子的衣裳也敢卖十两银子，这不是坑人么。” 铺子里许多人都没见过这么贵的衣裳，都好奇的凑上来瞧，时不时有人说道： “这衣裳十两，我瞅着不想像啊。” “怕不是故意坑人吧，十两银子的衣裳哪会是这样的。” 孟昭看那人脸色涨红，十分尴尬，便说道：“咱们这街上就有成衣店布料店，不然您跟我一块去看一看，或许是不是您记错了。” 那人倒不是专门来讹钱的，所以并不专业，看见孟昭递梯子，当即就接了下去，“哎呀哎呀，是我记错了，这衣裳是我花了二两银子买的，你就赔二两银子吧。” 此时，还有许多其他顾客在场围观，孟昭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难看，于是说道：“成，那就麻烦您先回趟家里换身衣服，把这脏了的衣服拿过来。” 那人一听，顿时皱起了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您的衣裳是花二两银子买的，我们付您二两银子，全当是我们买下了这件衣裳，这衣裳自然就是要归我们了。” 在场的众人都觉得是这个道理，若是赔钱，哪有原价赔的道理，既然是原价，衣裳就该给人家， 看着众人的目光，那人也不想过多纠缠，反正这衣裳是他买的料子自己娘亲手做的，布料只花了一两半，现如今得了二两，够去买件全新的成衣了，他白穿了这么久的衣裳，倒也不亏，就也答应了下来。 晚间，铺子歇业，众人聚在一起开会，崔英低着头不敢说话，孟昭轻咳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 “那衣服上的红油我已经想法子洗干净了，旧衣裳我也拿去成衣铺子卖了，一共收回来了六百文，关于今天这件事，你们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一说。” 先说话的是沈芸，“这事我也有责任，前头的事主要是我负责，当时店里客人太多，崔英看我忙不过来，才去帮忙端粉，没想到会出这样的岔子。” “咱们铺子没有固定的职责，大家伙有空闲，也都是要做别的活计的。” 凤娥婶子紧接着说道：“这事我也有错，是我没有教好，给客人加粉，应该把碗口朝向自己，不能朝向客人。” 孟昭将目光转向崔英，轻声问道：“崔英，这件事，凤娥婶子教过你么？” 崔英红着眼点了点头，“教过的，是我给忘了，”说罢狠了狠心，继续说道：“掌柜的，这事都是我的错，赔的钱，就从我工钱里扣吧。” 孟昭缓缓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我既然是这个铺子的掌柜的，自然不会说出了事就都找伙计赔钱，但你忘了铺子里的规矩，也不能不罚，这个月的工钱扣100文。” 随后继续说道：“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不是为了追究谁的责任，而是想让你们从这件事中吸取教训，今个咱们运气算好的，那个顾客顶多一时起了贪念，要真是有人故意讹钱，只怕不会只花一两多银子就能解决。” “从今往后，加粉咱们就不给顾客倒了，只需要把粉放到桌子上，让顾客自己倒就成，免得今个咱们赔了钱的事传出去，倒引了那些真想讹诈的人过来。” “但你们给顾客放粉的时候，也记得提醒一下顾客倒的时候多加小心。” 第193章 扩建猪场 对于孟昭的安排，众人纷纷点头，往后他们必定会更加严格的遵守孟昭定下的规矩，每一个不起眼的小规矩都能规避一项风险。 尤其是崔英，虽说依旧扣了一百文工钱，但总比都让她赔了全部要好多了。 孟见秋何见夏的工服已经做好了，孟昭也就没把她们一直拘在后院，而是让凤娥婶子多教她们一些铺子里的规矩。 毕竟倒粉那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铺子里的食客确实太多，尤其是到了饭点，日日座无虚席，伙计们才会有忙中出错的情况。 从那之后，每到饭点的时候，孟昭就让见秋见夏放下手里磨粉的活，去铺子里帮忙。 今个里正过来跟她说，村子里已经要开始修建村学了，问她要不要把猪场也一起扩一下。 “这么早？还没开冻就盖房子，恐怕会比较麻烦啊。”孟昭微微一怔，随即问道。 里正也是一脸的无奈，“唉，也是没办法，上一年新开了二百亩荒地，村民们捯饬了一个冬天，都等着开春大干一场，要是再晚，我怕盖房子就不好招人了，前两天我已经让师傅去瞧了，说是这会盖，顶多工人难受点，倒是不影响房子。” 听里正这么一说，孟昭就也点了点头，“成，那就麻烦里正安排人把我那猪场扩一扩吧，需要多少钱，您到时候和我说。” 猪场扩大是必然的，要不然每天产生那么多土豆渣，猪太少了也吃不完，而且她们这卤肉铺子也需要优质猪肉来提高品质。 最近几天，她敏锐的察觉对面的铺子生意比之前好了不少，能顶着她的压力还有所上升势头，看来对面那个新掌柜还算有点本事。 孟昭已经一连好些天都没有回去了，今个一早下完肉，就领着小川回了趟通府街。 到家得时候，素云婶子领了个新工人在后院备菜，孟昭跟她们打了招呼就进了屋。 屋里是卫静兰在领着许多孩子们上课，虽说她这几天没过来，但卫静兰倒是时不时的会去找她待上一段时间，为的就是学习更多的新知识。 孟昭轻轻推开门，屋里的学生就扭头来看，沈青泽沈青瑜看到是她，径直朝着她扑了过来，就连二姐儿也跑过来抱她。 站在黑板前的卫静兰目睹这场景，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那咱们就休息一会儿，等下再继续上课。” “嫂嫂，我好想你呀，这些天你都没回来看我们。”沈青瑜紧紧依偎在孟昭怀里，小脸蹭着她的衣衫。 “对呀嫂嫂，我们想过去看你来着，可娘不让我们过去，说你平日里忙，我们去了会打扰你。”沈青泽也抱着孟昭，对于娘不让他们过去这件事颇有怨念。 孟昭心中满是怜爱，抱着二人好好的安慰了一番，又从兜里掏了些糖果分给其他孩子，这才从从众人的怀抱里逃了出来。 孟昭原本是想看看账本，结果二人还是紧跟着她不放，孟昭看账本的时候，他俩就坐在旁边剥瓜子，不一会儿，面前的小碟子里就堆起了一小堆瓜子仁，二人再让孟昭一口吃下去。 孟昭看着他们那认真又可爱的模样，忍不住放下账本揉了揉他俩的肉脸，“哎呀，你们两个怎么这么乖呀，我也想把你们领过去，平日里就在院子里给剥瓜子，体会一下当地主的心情。” 沈青泽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啊，那嫂嫂带我们过去吧，我天天给嫂嫂剥瓜子。” 孟昭却撅了噘嘴，“不行呀，你们还要跟着卫姐姐听课呢，我平日里太忙了，没空教你们，你们俩不是说了要好好听课，将来给嫂嫂赚大钱么？” 二人听了这话，原本兴奋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孟昭看他们失落，就把账本放下，陪他们聊天，左右等下把账本带回汐水街也能看。 等聊了会天，孟昭又把几个孩子聚到一起，开始考教他们的功课。 目前在她家小课堂上课的小朋友里随便挑出一个，乘法口诀都能倒背如流，十以内的加减乘除不用思考就能立刻答出。 两位数三位数的加减乘除，只要给他们一个黑板，稍微算上几笔，也能很快就算出来， 识字率也提高了不少，一些日常生活中的常用字，包括他们自己和爹娘的名字，都已经能够熟练地念出来并且能写下来了。 这一切都是卫静兰的功劳。 “静兰，真的要好好谢谢你，平日里花这么多时间教养这些孩子。” 卫静兰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容，轻声回应道：“这有什么的，左右我也没什么事做，况且，这段时间给他们上课，我自己也收获了许多乐趣，有些孩子最初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得，现在都已经能写出来了，看着他们一点一点变化，我也特别开心，这可能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成就感吧。” 话说到此处，卫静兰心中倒是泛起了一丝好奇，对于自己给孩子们讲课这事，孟昭为什么会这么支持。 如果只是教导沈青泽和沈青瑜这两个自家孩子，那倒也还说得过去，可孟昭对于其他人家的孩子前来学习，也表现得特别欢迎，真是有些想不明白。 其实这倒很好理解，孟昭是在建设人才梯队罢了，就拿隔壁的账房周信来说，他一个月少说也能有四五两银子的工钱，如此算来，一年下来那可就是五十多两银子。 这年头读书识字，精通算学的人本身就少，更别说还要找个能放心把账目交给他的人，更是不容易。 所以孟昭就要提前准备，不管是这些在孟家小课堂听课的孩子们，还是将来在沈家村村学上学的孩子，都会是她的员工苗子。 从自家出来的人，信任度自然高些，且算学这种东西，不自小培养思维，年龄大了，反应会就会迟钝不少，再学就会有些困难了。 虽说现在还是个赔本买卖，但往远了看，将来必定会终身受益。 第194章 周厨子 等跟顾氏他们一道吃了午饭，晚饭前，孟昭就跟小川一起回了汐水街，他们从后门进去，小川去停驴车，孟昭则准备回房间，刚把门锁打开，就听见院子外头有人喊她，声音还有些耳熟。 孟昭没有立即进屋，而是转身出了院子，只见拐角处有一个胖乎乎的人影，她试探性地喊道：“周师傅，是你么？” 那个胖乎乎的身影先是警觉地向四周张望了一番，然后才缓缓走近了些，将脸上的帽子往上推了推，又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圆脸来，果然是对面赵记卤煮的周厨子，只是这会看上去似乎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许。 她此时已经知晓对面的赵记卤煮是赵世达的铺子，也清楚这周厨子没少琢磨她的手艺，孟昭没直接赶他走，已然算是很客气了，所以开口时，语气也并未太过温和，“周师傅，找我有事？” 周厨子低着头，满脸愧疚之色，“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孟娘子，不过我也是听赵世达的差遣，才模仿你的卤肉，并不是我刻意为难你的。” 孟昭冷冷地笑了一声，反问道：“周师傅的意思是，若是知道这孟记卤煮是我开的，即便你们家公子让你模仿，你也不会去做了，是吗？” 周厨子顿时被问得哑口无言，羞愧地把头往下低了低，实际上，他心里明白，即便知道孟记卤煮是孟昭开的，只要主家有所吩咐，他还是会去模仿，只不过心里或许会再多添一份愧疚罢了。 看着孟昭那带着戏谑的眼神，周厨子只觉得无地自容，不过，他今日前来并非只是为了道歉，而是另有话要说，担心被旁人瞧见，便只能加快语速说道： “孟娘子，我这趟过来是想提醒你最近一定要小心，前些天那赵世达换了个新的掌柜，把铺子里的生意都教给了他，对他特别信任，可我听我二叔说，那人心思险恶，不是个好东西，你一定要小心呀。” 孟昭心生好奇，不禁问道：“你二叔？” 周厨子顿时面露哀伤之色，“我二叔就是赵记卤煮之前的管事，因为不愿意听赵世达的法子对付你，就被污蔑做假账，被打的半死，还差点送了衙门，这会正在家躺着呢。” 孟昭此前并不知道这事，只知道对面开业没几天，原本那中年管事人就不见了，这会听见还有这么一遭，顿时吃了一惊。 那周厨子接着又道：“那新来的管事姓田，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我都好几回瞅见他私收客人的钱财了，整天还偷偷摸摸的，非让我用他的料包，我尝了一口，我呸！不说比孟娘子你，比我做的都不如，可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客人就是爱吃，铺子里生意好，赵世达就越发看中他，这会儿只信他的话，恐怕我在赵家也呆不长了。” 提起赵世达跟新来的哪个管事，周厨子就咬牙切齿，想来是真恨上了，但这事孟昭也管不了，真要算起来，这叔侄俩都算是她的仇人。 “你二叔现在身体怎么样了。”孟昭问。 周厨子答道：“还在床上躺着呢，该死的姓赵的，下手还真是狠，我二叔在他家干了十几年，一点情分都不留，真是缺了大德了，我二叔做事最正派了，根本不可能做假账，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眼见话说得差不多了，周厨子也不敢在此多做停留，“孟娘子，我是偷摸出来的，这会儿还得回去做工，你可千万要小心呀，别叫人给害了。” 望着周厨子偷偷摸摸远去的背影，孟昭心中五味杂陈，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想安生做个生意，怎么就这么难。 等孟昭跟周厨子说完，回到了院内，正准备进屋的时候，一种异样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她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刚才她回来之后，是先把锁整个打开，左右两扇门都推开了， 后来听见有人喊她，她又顺手把门拉了回来，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根本来不及上锁，仅仅是把锁挂在了两扇门的铜环上，而且，因为太过着急，其中一侧的铜环还被她不小心弄立了起来。 而现在，两扇门上的铜环都是自然垂落的样子，有人进过她的屋子。 孟昭的心猛地一沉，立刻警觉起来，最先看的是屋子里的料包，给春风楼的两种卤料包这会儿锁在箱子里，锁头没有动过，她们铺子里用的零散料包放在外头，一共三十四个，一个不少。 紧接着，又去看了眼她放钱的地方，零散铜板看不出来少没少，但放在最上头的是她这两天刚换的两张五十两的存票，孟昭看不出有没有翻动过，但数量肯定没少。 这会儿也不知道来人的目的了，刚才刚察觉出有不对劲，她以为周厨子来寻她是调虎离山，为了偷她的料包或是方子，可方子她没写下来过，料包一个不少，更何况，看周厨子刚才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不像是在作假演戏。 倘若来人是为了偷钱，那也说不通啊，怎么会放着两张五十两存票不拿，却拿些铜板，况且那铜板少没少，还不一定呢。 为今之计，还是要尽早找到进她屋子里的人，孟昭走房间，决定挨个旁敲侧击了一下。 凤娥婶子，沈芸，崔英，柳娘子她们刚才都在前头铺子里，能互相做证，没有来过后院。 小川说他把驴车拴好后，又去拿了干草喂驴，盖驴棚的时候为了远离做吃食的地方，就建在夹道里，所以小川喂驴是看不到院子的。 林秋娘在灶台烧火，为了冬日挡风，孟昭给院子里的棚子搭了隔档，林秋娘能看到院子，但看不到孟昭的门口。 孟见秋何见夏则说在屋子里磨粉没有出过门，现在能确定的是，进她屋子的不是外人，自己一直在后院门口跟周厨子说话，没人从院门进来。 虽说也有翻墙进来的可能，但小川跟林秋娘虽说视线都受阻碍，也能听见院子里的声音，翻墙动静不小，不太可能两个人都没听到。 那到底是谁在撒谎。 第195章 想跑 孟昭把每个人都设想成摸她屋的人，但都有说不通的地方。 孟见秋何见夏来的时间不长，且自从来到她家，除了偶尔去前厅帮忙收拾卫生，基本都在后院磨粉，从没出去过，跟顾客接触都很少，更别说赵记卤煮的人了。 她倒是怀疑过林秋娘是不是跟周厨子里应外合调虎离山，但不管是周厨子今天对赵世达的厌恶神情，还是林秋娘每日跟她报告她那邻居的动向，都不像做戏，更别说屋里的料包一个没少。 至于小川，跟了她这么久，不管是想偷钱还是想偷料包，都有不少的机会，实在没必要挑选在她随时可能折返的当口行事，况且，她也不相信小川会做这种事。 孟昭的目光在屋内缓缓游移，最终落在了书架之上，她凝神回忆片刻，伸手取下一本书，翻开几页后，果然看到了那两张卖身契，是当初在城门口跟孟见秋还有何见夏签订的。 刚才的设想里，她把来人的目标放在了钱或者料包上，或许会不会来人的目的并不是钱或者料包，而是其他的东西。 想通这点后，孟昭喊了孟见秋何见夏来见她。 二人小心翼翼地迈进屋内，还未站稳，就瞧见孟昭面色冷峻的坐于桌前，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随后，冷冷地问道：“刚才，你们二人是谁进了我的屋子。” 孟昭平日里向来和善，哪怕是前些时日开会的时候训斥众人，语气也未曾这般冷硬，可这会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全是肃穆。 何见夏心下一惊，下意识地侧头望向孟见秋，只见孟见秋的眼神飘忽不定，何见夏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可面对严肃的孟昭，却是一个字也不敢吐露。 看她们不说话，孟昭的脸色愈发阴沉，继续说道：“怎么，不敢承认？我这屋子里值钱的东西不少，自然也不会只用一把锁锁上就能安心，你们不会以为万事都能不留痕迹吧，” 顿了顿后，眼神锐利地扫过二人，“现在坦白，念在是初犯的份上，我还能从轻处置，要是让我自己查出来，可就不是处置这么简单了。” 虽说朝廷明令禁止主人家随意打杀奴仆，但孟昭是她们二人卖身契的持有者，只要她想，整治她们的法子数不胜数，她们两个孤女，又有谁会去给她们鸣冤求公道。 何见夏只觉得一股寒意遍布全身，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终于，“扑通” 一声，直直地跪到了地上，带着哭腔说道：“是我，是我刚才看您回来，房间没有锁上，一时鬼迷心窍摸了进去。” 孟见秋眼见何见夏突然跪下，还说是自己干的，顿时大惊失色，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孟昭目光如炬，盯着跪在地上的何见夏，再次冷冷发问：“你为何要来我房间，目的是什么？” 何见夏却结结巴巴的，始终说不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理由来，而孟昭看似在审视何见夏，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孟见秋的一举一动，只见她双唇紧闭，似乎是在忍耐着什么， 见何见夏这般模样，孟昭冷哼一声，佯装威胁，“既然你说不出来，那也就不必再说了，你如此不安分，倒不如让我早早送你出城。” 听闻此言，何见夏猛地摇头，她不想，这些天在孟昭的铺子里，虽说每天也要早起干活，可她吃的饱，穿得暖，主家和善，店里的工人们对她也照顾，刚开始，也只让自己做简单的活计，从没为难过她，她不想离开。 想到此处，何见夏声泪俱下地匍匐到孟昭的脚边，双手抱住孟昭的小腿，哭求道：“主子，求你饶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只是一时糊涂，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不要赶我离开。” 孟昭强行忍着没有起身，扭过脸，只当没看到她，“我这人，生平最恨的就是背叛，你既然不忠，我还留你做什么。”语气中满是对她的失望。 屋内的气氛十分凝重，衬得何见夏的哭声更加凄惨，一直站在旁边的孟见秋终于是忍不住了， “不是她，她一直都在屋子里干活，是我跟她说我要去茅房，出门看到你的房间没有锁，院子里也没其他的人，这才摸了进去，她自始至终，什么都不知道。” 孟见秋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决绝与坦诚，何见夏那种性子要是被赶出城，恐怕根本活不了多久。 孟昭的目光转移到孟见秋的脸上，声音依旧冰冷，“你去我房间做什么？” “我想知道你把我的卖身契藏在哪儿了，好提前摸清，然后找机会偷走，你其他的东西，我都没有动过。”孟见秋梗着脖子说道。 孟昭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为什么要跑？我自问待你不薄，你身上的衣服，脚下的鞋子，哪样不是我给你的。” 孟见秋的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含着泪说道：“将来有机会，我定会将这些恩情千百倍地还给你，但我绝不会心甘情愿卖身于人。” “一旦签了那卖身契，就意味着我从此以后，我所有都不由我自己做主，即便以后我有了孩子，连我的儿女都要由你这个主人随意决定生死，我不愿意。” 顿了顿后，接着说道，“要不是因为流民身份进不了城，那卖身契，我是绝不会签的。” 孟昭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孟见秋一番发自肺腑的言语，久久地沉默了下来。 看着她眼中的不屈，孟昭的心底莫名地泛起一丝心虚。 当初买人这主意是顾氏提议的，可最终写下卖身契的却是她自己，她当时给自己的理由是，她们若是待在城外，很可能会活不下去，倒不如跟着我，至少能吃饱穿暖， 还在心里说，若是她们听话，好好给自己干活，等日后时机成熟，也可以把卖身契还给她们。 然而此刻，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些不过是她给自己的行为寻找的借口罢了。 为什么她们刚来自己就敢让她们参与料包的制作，不就是因为手中握有那两张卖身契，潜意识里觉得有了拿捏她们的手段，所以才能放心的么。 可不管她想了再多的借口，单就卖身契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迫。 明明在现代，她看到那些农民工讨薪却四处碰壁，孕妇被恶意刁难辞退，打工人加班却无法得到加班费的新闻都能义愤填膺，利用自己做博主的影响力，为他们发声，给予他们声援，怎么到了古代，连卖身契都签了。 原来，权力的诱惑竟然如此之大，大到能够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放弃自己一直坚守的底线和原则，甚至还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找寻了诸多理由，试图说服自己这不过是在顺应时代。 第196章 撕毁身契 想到这里，孟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缓缓起身，去书架上把那本书拿下来，翻出里面的两张卖身契，让二人站起来，然后递给她们。 孟见秋颤抖着双手接过卖身契，她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看着她们的反应，孟昭轻声说道：“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是真的没有想用这卖身契胁迫你们做不愿意的事，我最多不过是想用这卖身契拿捏你们，让你们不要轻易背叛我罢了。” 说罢自嘲一声，“看来我没想错，这轻飘飘的一张纸，确实不足以束缚住一个人，一旦有了机会，人终究会为了自由而反抗，谁也无法阻挡。” 缓了缓心情后，接着说道：“既然如此，这东西我就不留了，你们放心，我也不会赶你们出城，拿着这卖身契离开，自寻出路去吧。” 说罢转过身去，给她俩离开的时间。 孟见秋何见夏二人对视了许久，眼中的震惊久久不能平静，这压在她们身上最沉重的包袱，此时就放在她们的手中，只需轻轻一用力，将其撕毁，就能逃脱枷锁。 她们的目光缓缓移向孟昭的背影，逃难的这一路，她们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却从未见过孟昭这样的人。 即便是何见夏，平日里一直觉得孟昭心地善良，是个难得的好人，都从未设想过她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孟昭转身许久，都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于是又转身回来，只见二人依旧呆立在原地，目光空洞而又迷茫，不由得蹙起眉头，疑问道：“干嘛不走？” 随即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神情从疑惑转为震惊，“你们不会还想着让我给你们盘缠吧？这可就太过分了啊！” 听闻此言，二人赶紧摇了摇头，急忙说道：“没有没有，我们绝对没有这么想。” “那你们想干嘛？” 二人对视一眼，孟见秋先说道：“我想跟你道歉，是我做错了，不该怀疑你，你是我见过的，最好最好的人。” 孟昭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好吧好吧，你的道歉我接受了，既然如此，那就赶紧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免得我看着心烦。” 可二人还是站着不动，还是何见夏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我们不想走，主子，我想求您，能不能留我们下来继续做工？”她微微仰头，目光中满是恳切与期待， 孟昭冷笑一声，“留你们下来？要是再摸到我房间怎么办，我这个人，最恨背叛，今天饶了你们，是我自己心中有愧，你们若是真的触碰到了我的底线，我是如何都不会饶了你们的。” 何见夏急忙举起右手，“我不会的，我何见夏在此发誓，绝对不会背叛孟昭，有违此誓，愿遭天打雷劈。” 孟见秋也毫不犹豫地跟着举起了手，眼中满是诚恳，“我王盼弟发誓，绝对不会背叛你，若有违背，甘愿不得好死！” 对于孟见秋的原名，孟昭略微惊讶了一瞬，但也能理解她用原名发誓的用意，沉吟片刻后，她缓缓伸出手，试探性地将二人手中的卖身契拿了过来。 “那我把这东西收回来，你们两个也愿意？” 二人眼中情绪似乎有一瞬变化，但却很快就消失了，同时点了点头，“可以。” 孟昭反倒被她们的反应逗笑了，直接伸手把那两张纸叠在一起，从中间撕了几回，撕成碎屑后还把屋子里的陶炉盖子打开，把碎纸片丢进去烧成了灰烬，然后拍了拍手， “算了，反正这东西也没什么用，还是烧了吧。” 二人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一直以来的担惊受怕与对孟昭的感激之情交织在一起，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滴落下来。 孟昭等她们尽情地哭了一会儿，才将目光转向王盼弟，神色稍显踌躇，“额……盼弟？你以后……这个名字？” 王盼弟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决然，用力地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更喜欢孟见秋这个名字，我以后，就还叫孟见秋。” 孟昭微微颔首，认可了她的决定，接着眯起眼睛，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两个如今已经不是卖身给我了，那就只是我的普通工人，从今天往后，我会像对待其他伙计一样，每月给你们发工钱。” 二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孟昭却冷着脸继续说道：“但是，你们俩吃我的，喝我的还住我的，工钱自然要比铺子的其他伙计们低很多。” 即便如此，二人还是开心的点着头，只要能让她们留下，怎么样都行。 孟昭双手背在身后，在屋子里缓缓踱步，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在这县里找工人，哪里用得着给她们买衣服、买鞋子，更别提牙粉、发绳这些精细玩意儿了，之前给你们花的这些钱，等你们发了工钱后，都要还给我。” 二人继续点头，孟见秋说道：“还，我们都还，还多少都可以。” 孟昭停下脚步，目光严厉地看着她们，“我这，可不是那么好待的，我规矩多，你们要是说话办事，不按我的规矩来，我可都是要扣工钱的。” 她们之前已经学了一些铺子的规矩，凤娥婶子说的时候，也都会给她们解释这个规矩制定的原因，她们都能理解。 孟昭一连说了好些，直到小川喊她吃饭，三人这才从房间里出来。 孟见秋殷勤的给孟昭搬凳子端碗，企图让孟昭忘记她做的错事，她觉得她人生中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当初在城门口拦下了孟昭。 第二天一早，小川还没醒，孟见秋何见夏就起来做活了，等小川起来后，吓了一跳。 小川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竞争意识，他暗自较劲，于是在第三天，他就起的更早了一些，三个人在院子里忙活，免不了弄出点动静。 孟昭被吵醒了，睁眼一看，鸡都还没叫呢，忍不住出去训斥了三人一顿，“不要给我恶意内卷，起这么早，白天没有精神，出了差错，看我教不教训你们。” 人手充足，铺子里的生意就这么一直做着，但让孟昭好奇的是，对面这赵记卤煮，生意怎么越来越好了。 尤其是周边许多铺子里的人，之前他们可都是来自己铺子买卤肉的，最近一段时间，她已经瞧见好几回他们去对面的铺子了。 虽说她对顾客没有那么强的占有欲，但这明显是个不妙的信号。 第197章 上瘾 于是就喊了小川过来，让他依照上次的做法，去对面买些卤肉回来，不多会，小川就把卤肉买了回来，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 孟昭只瞧了一眼，就看出与上次不太一样，桌上的卤肉颜色偏深，有几样明显就是隔了夜的，估计还不止一天。 虽说这会天气凉，倒也不至于坏了，但隔夜的卤肉口感必然会差上几分。 上回带过来的卤肉，味道不说多好，但至少肉质新鲜，口感还行，这回的几样，一看就是次品肉。 孟昭夹起两块尝了尝，口感淡了些，没有上回那么咸了，可这就导致猪腥味更重了些，而且估计因为放的时间长了，余味还有些发苦啊，实在算不上好吃。 这就十分奇怪了，被抢走的那几个食客，都是在附近做工的，从她开店就来她这买，算得上是老食客，怎么会尝不出好坏。 孟昭又尝了尝对面的酒，寻思或许是酒的缘故？毕竟那些爱喝酒的人，只要有好酒喝，咸菜疙瘩也能当下酒菜。 可惜这酒还和之前味道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昭吃了几块卤肉后，便起身走进铺子，怀着对对面铺子的情况便多添了几分关注。 她这一留意，就发现了去那铺子里买卤肉的人似乎都十分急切，总是小跑着过去，若是伙计拿东西的动作稍慢，还会遭到训斥。 等付了钱拿到卤肉，好些人连回家都等不及了，直接就边走边吃起来。 见此情景，孟昭心中猛地闪过一个不祥的念头，可又无法确定，只能赶紧回去又查看了刚才剩下的卤肉。 可她除了能看的出来食材较差，有几样隔了夜，味道一般外，又实在看不出有比问题。 等到了晚间，小川看桌子上还有卤肉，以为会跟上回一样，于是就问孟昭要不要拿出去分一下。 孟昭却摇了摇头，她怀疑对面的赵记卤煮在这卤肉里加了能让人上瘾的东西，在对面还没有摆脱嫌疑前，不能再让伙计们去试吃了。 她动手将桌上的卤肉仔细包好，打算亲自拿去扔掉，这样才能放心，随后又让小川跟众人说一声，最近不要买对面的卤肉。 小川听了，拍着胸脯保证道：“孟姐姐，你就放心吧，咱们铺子里的卤肉这么好吃，我们就算是傻了呆了，也不会给对面送钱的。” 接下来的几天，孟昭对对面的动向格外留意，于是又发现了一个问题，对面的复购率特别高，有几个人孟昭看见他们最多隔个一两日就会过买一回，而且买的还不少。 这几个人都是在周边铺子当伙计的熟面孔，以前他们在自己店里买卤肉的时候，往往都是隔上好几天才会来一回，毕竟伙计们的月钱有限，平日里也都省吃俭用的，可如今怎么突然就变得如此频繁。 同时又打听到了，那新来的田管事，来了之后为了打点关系，给周边的许多铺子送了好几回卤肉，自己不知道，是因为她是竞争对手，对方自然不可能给自己送。 将这段时间的异常串联在一起，孟昭基本已经能确定了，对面的卤肉，十有八九是加了不该加的东西。 即便孟昭心中已然笃定，也没法子好办，从她自己的反应来看，这上瘾物吃上一次，不会有什么反应。 若是想致人成瘾，少说也得吃个两三回才成，可看那些经常光顾的食客，看着外表也挺正常的。 即便上了衙门，对方也会说食客们常来，是因为他们东西做的好吃，说孟昭是嫉妒他们生意好，自己无凭无据，很容易会被对面打成诬告，要知道衙门门口的两个石碑，其中一个就写着，诬告，罪加三等。 虽说她也算帮了县令大人一回，可不代表县令大人会给她徇私。 难道真的要坐视不管，眼巴巴地等着那些人吃上半年甚至一年，直到彻底成瘾，才算是有了确凿的证据吗？这样一来岂不是会有更多的人被害。 不仅如此，县里的卤肉需求就那么多，对面生意好，自己生意自然就差了一点，孟昭当下就决定了，这事不能置之不理。 她先是找了小川，让他找人跟对面的周厨子递个话，就说自己想见他，若是周厨子之前没有撒谎，那料包应该就是那新掌柜带过来的。 小川找了一个附近的小兄弟，蹲守在赵记卤煮的后院，等周厨子一个人出来的时候，悄悄上去给他递了话。 下午的时候，孟昭在院子里听见有人在院墙外头喊她，出去就看见周厨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脸上也用围巾遮得密不透风，看见她出来，这才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圆脸，轻声问道： “孟娘子，你找我有事？” 孟昭点了点头，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我想请你帮我带一份你们铺子的卤料出来。” 一听这话，周厨子顿时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不赞成，“孟娘子，你可别看我们那铺子这些天生意好，就做了蠢事，那姓田的做的东西难吃着呢，我尝了两口都叫我给吐了，你可别跟他学啊。” 孟昭赶忙解释，“我没有想跟他学，我有别的用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忙。” 她跟周厨子没见过几面，唯一的一点情分就是当时她在赵家作席面的时候，他曾看过自己过饭，听他的意思，是当初看她做饭的时候，学了几手，所以对她有点感激之情，但这么大的忙，孟昭也说不准他会不会帮。 周厨子还真有点犹豫，之前提醒孟昭，不过就是说句话的事，可如今真要去偷拿卤料，万一被赵家人抓住，那后果，恐怕会比他二叔还惨。 孟昭也看出了他的犹豫，面露歉意地说道：“今个是我冒昧，这事确实太过为难，也不该强求，真是对不住了。” 看着孟昭诚恳的模样，周厨子没有直接拒绝。“孟娘子，你容我再想一想。” 孟昭心中又升起了一点希望，目送周厨子离开后，她先去了趟书铺，想着能不能从书籍里找到一些线索。 周厨子先是把身上的两层衣服脱下来送回家，然后回了铺子里。 第198章 罂粟壳 刚进院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碰巧遇到了新来的田管事。 那人满脸的不悦与嫌弃，“你这是又跑到哪儿去偷懒了？这大半天的，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闹肚子，着急回去上了趟茅房。” 田管事一听，鼻子里冷哼一声，嘲讽道：“上个茅房都要跑回家，怎么，难不成是嫌弃咱们铺子里的茅房不干净？” 周厨子看见他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就想起在家里躺着的二叔，心下烦躁，但他知道他这会正受赵世达的信任，只能强压着怒气说道：“茅房坑满了，没地蹲。” 正当那田管事还要说话时，前头有个伙计过来传话，说少爷跟几个同窗在书院里想吃咱们家的卤肉，让他赶紧送过去点。 面对讨好少爷的绝佳机会，田管事自然不敢假手于人，当下也顾不上再嘲讽周厨子，只是恶狠狠地撂下一句狠话：“赶紧干活去，再敢偷懒，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看着田管事那小人得志的嘴脸，周厨子气不打一处来，又想起刚才孟昭的话，心一横，直接决定干了。 一晃又过去了两三天，这天，周厨子神色匆匆地赶到孟昭这，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包东西，“孟娘子，那老东西贼得很，回回收料包的时候还要数上好几遍，弄得我一直没找着机会。” 孟昭听闻，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鼻子，要这么说，她其实也挺贼的。 “实在没办法，我只能把他的料包每个都拆开拿出来了点，就是这配比就不对了。”周厨子接着说道。 孟昭连忙点头，“无妨无妨周师傅，我不需要配比，我只需要看他的用料就成了，真是麻烦了周师傅。” 周厨子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脸上带着几分愤懑与不平，“孟娘子，我其实也不是为了帮你，我是气不过我二叔在赵家干了十几年，就这么被赶出去了，还说我二叔做假账，我呸，他要是查我当初在赵家后厨的账目，估摸能查出来不少东西，可说我二叔做假账，那就是明显的栽赃陷害。” 稍作停顿后，又说道，“经过这一遭，我也不打算再在赵家待下去了，孟娘子你要是能把那铺子弄倒，我支持你。” “其他的就不用周师傅帮忙了，我已经够麻烦你了，你放心，你帮我拿这料包的事，我谁都不会说，绝不给你添麻烦。”孟昭知道周厨子为此担了不少风险，自然也要让他安心。 周厨子听罢，心下更放心了些，等把东西递给孟昭，也不着急回去了，而是准备去看看他二叔身体怎么样了。 孟昭拿到料包，一点一点细细查验，除了普通香料外，果然发现了有两块罂粟壳。 可现在还有另一个让人头疼的事，就是在她看到的书籍里，并未查出有说罂粟壳有毒的说法，甚至好些还说它有药用价值，能止咳止泻防止婴儿夜哭。 思忖片刻后，孟昭还是决定要找个专业的问问，于是带着料包出了门。 此时，李世泽刚从外头看完诊回来，将手中刚刚开好的药方递给柜台前小学徒，“照着上头的方子，仔细抓上五副药，送到罗山巷的宋有田家。” 那小学徒接过药方，就转身抓药去了，李世泽去后院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段时间，他刚刚能自己出去看诊，跑了不少地方，实在是有些疲累。 等回到大堂，看小学徒抓完药准备出门，李世泽把他拦下，拿过药包想着查验一番，这一检查，还真就发现了问题。 “我开的药方上，明明白白写着每包枇杷叶只需两片，可你抓的药里，每包竟然放了四片，这枇杷叶性寒，服用过量极有可能腹痛腹泻，这位患者身体本就虚弱，若是吃了你抓的这剂药，岂不是更加难受。” 小学徒一听，顿时慌了神，脸上满是焦急之色，“李师兄，实在对不住！都是我的错，我刚才脑子糊涂了，忘了已经放过一次批把叶了。” 李世泽冷着脸训斥，“你近日是怎么回事，总是心不在焉的，今日不过是多放了两片枇杷叶，即便我没发现，也酿不成大祸，可倘若明天你在抓药时，多放了其他带有毒性的药材，岂不是要害人性命了。” 小学徒满脸懊悔，低着头，嗫嚅着解释道：“都是我的错，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天总是出神，刚才我是昏了头了，只想着赶紧把药送过去，好去赵记卤煮买点卤肉回来吃，结果就出了差错。” 李世泽听他这么一说，微微皱眉，拉他坐在诊台前，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脉搏从容，不急不躁，并未有什么不妥。 看那小学徒此时一脸沮丧的样子，回忆起自己当学徒那会，也曾犯过错，就没有多加训斥，让他送了药赶紧回来。 刚把脉枕收起来，就见一位面容焦急的女子拉着一位眼下发黑的男子进了门，急切说道：“大夫大夫，你快给我相公看看，他这些时日晚间总是睡不安稳，白日里干活也没精神，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那男子却一脸的不耐烦，冲着女子大声嚷嚷，“你这婆娘，我都跟你说了我没病，都怪你做的饭才难吃，我吃不下，这才睡不着没力气。” 女子见丈夫这般反常的举动，也不理会他的抱怨，执意将他按在诊台前面，“他这几日脾气也特别差，总是发火骂人，大夫，你快给他看看吧。” 李世泽微微点头，神色专注地伸出手，仔细地诊起脉来。 脉象弦滑，尺脉略浮，眼下略黑，其他倒是没有问题，于是说道：“这位患者近日估计是没休息好，我给你开几服药，你回去按时服上，最近再多注意休息，应该就没大碍了。” 那男子直接把手撤了回去，拉着那女子就走，“你这败家婆娘，这医馆就是个坑钱的地方，没病也能给你找出病来，开几服药回去，那不是白花钱么，我都说了我没事，就是干活累了，去赵记卤煮买两份卤肉，吃了之后立马身子轻松，干活也有劲了，我还能吃的畅快，总好比喝这苦哈哈还费钱的药来得好。” 那女子敌不过他，外加刚才大夫说没什么大事，便也没有再拦，而是跟着相公回家了。 只留李世泽坐在桌前沉思，今日已经是第二次听说赵记卤煮这个铺面了，他倒是听陈小武说过孟娘子开了家孟记卤煮，他还尝过两回，确实味道极好，这赵记卤煮的卤肉莫非也这么好吃，要不要也去尝尝，可心中却又觉得有些不寻常的地方。 这时就见孟昭提了两包东西进门，李世泽上前招呼道：“孟娘子，许久不见，可是有什么事？” 第199章 试验 因为之前李世泽帮过她，她又给卫静兰拿过两回药，二人之间倒也算是熟人，外加这事十分重要，孟昭就直接开门见山说道：“这回过来是想让李大夫帮我看样东西。” 看孟昭神情凝重，李世泽也不多耽搁，领着孟昭去了一个单独的诊间，孟昭把手里的料包放在桌上，指了指里面的罂粟壳，“李大夫，您受累帮我看下这是什么东西？” 李世泽取来一把夹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两块罂粟壳夹出，细细端详起来， “此物看着倒像是医书里说过的一味药材，名为阿芙蓉，有止咳的功效，中原之地并不出产这种药材，而且常见的甘草、苦杏仁或者麻黄等药材，都能替代其疗效，会开这味药材的大夫极少，孟娘子问这个做什么？” 孟昭神色一凛，认真说道：“这东西是我在赵记卤煮丢弃的卤汤里翻到的，我之前外出，曾在一本游记里看到过，说此物有能让人上瘾的效果，若是用的多了，不仅会无法戒除，还极容易损伤身体神志，所以特来向你请教。” 换做以往，孟昭这般说辞，李世泽或许会心存疑虑，毕竟他看过许多医书，却从未见过有关此物有毒的记载。 可今个从回春堂那小学徒还有来诊脉的那对夫妻的反应来看，他们这些时日的异常都跟这赵记卤煮有所关联，难不成此物真的有毒？ 想到这再也不敢懈怠，赶紧去后院，请了他师傅过来定夺。 李世泽的师傅就是当初给卫静兰看病的王大夫，回春堂就是他父亲所开，后来传给了他，现如今已经有几十年了。 王大夫听闻李世泽的一番详述后，先是在屋内的书架上仔细翻找了好几本典籍医书，然后去跟孟昭见面。 三人围坐在桌旁，桌上摊开着各类医书，逐页翻阅探讨着，王大夫到底是遍览群书，直接就找出了一位游医的心得传记，其中就有说过，他在外游历曾遇见一乡野大夫用罂粟壳下药救人。 起初疗效显着，被救治之人病情快速好转，可身体却日渐消瘦下来，此后的数年，几乎都与药罐相伴。 最终，不过五年，整个人形销骨立，宛如一具枯骨，早早就去了。 孟昭当即问道：“王大夫，这是哪位大夫的医书？” 王大夫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无奈，“这算不得医书，只是我父亲的一位好友外出游历所记，若是拿来当证据，恐怕不能让人信服。” 孟昭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听李世泽说已经有人出现了戒断反应，但都不严重，难不成非要真等人彻底上了瘾才行。 目光瞥见桌子上的卤料，孟昭忽然想起了什么，邀请王大夫李大夫跟她出去一趟。 驴车一路奔驰，到了沈家村刘凤仙家才停了下来，刘凤仙瞧见了是孟昭过来，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昭昭，你怎么来了，可是有啥事要安排的？” 孟昭却只简单跟她说了几句，就带着两个大夫直奔后院的兔子笼，看着这些活蹦乱跳的兔子，孟昭叹了一口气，唉，没办法，为了救人，只能牺牲你们了。 兔子的基因与人类有许多相似的地方，所以在医学研究上有着独特的优势，能够产生与人类相似的症状，且兔子十分胆小敏感，有一点问题反应的就极为明显，体型也小，需要的药物剂量就小，见效速度还快，用来做实验，十分合适。 只不过因为兔子胆子实在太小，随意搬动可能就会吓到他们，于是只能请王大夫李大夫来沈家村待上几天。 “凤仙婶子，真是对不住了，这几天王大夫李大夫要时常过来打搅你了。” 刘凤仙朝她摆了摆手，“这有什么的，家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再说了，你都不知道帮了我多大的忙，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千万别客气。” 虽说孟昭的卤煮铺子猪肉是大头，可兔肉每日的需求量也不少，凤仙婶子在家喂兔子，每日都有稳定的收入，现如今她的丈夫也时常给她帮忙，去打猎的次数少了许多，她也不用整日担惊受怕，所以这会见了孟昭，真是比亲闺女还亲。 跟刘凤仙道别后，孟昭去了趟作坊，找了个村民，让他每天去赵记卤煮买份卤肉回来多打点汤，然后交给刘凤仙。 又去视察了一下村学还有猪场的建造情况，看一切顺利就回了铺子。 这些天孟昭看着对面哪怕涨了回价钱生意却越来越好，满面愁容，铺子里的伙计们都以为她是因为最近铺子生意下滑在担心，平日里都小心行事不敢惹她生气。 看她们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孟昭也不好多说，只能希望沈家村的消息快点传过来。 等了大约有十来天，王大夫李大夫终于面色凝重的回了县里，手中拿着的就是这段兔子用药后的反应情况。 孟昭看他们表情就知道了此事终于有了证据，步履匆匆的赶去了县衙门口。 王大夫虽已年届五十，但却精神矍铄，拎起鸣冤鼓，狠狠地敲了下去。 不多时，县衙的大门缓缓打开，几名捕快疾步而出，将衙门口站着的四个人带了进去。 县令汪衔正在后堂处理公务，听见有人敲响了鸣冤鼓，赶忙放下手中的公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和仪容，然后走了出去。 衙门口的那些百姓们，听到有人敲了鸣冤鼓，都纷纷好奇地围过来，想要瞧一瞧发生了什么事。 孟昭与王大夫对视一眼后，王大夫拱手说道：“县令大人，此次之事极为重大，为了避免泄露消息，还请先驱散百姓。” 王大夫在这县里行医治病多年，向来以医术精湛、医德高尚闻名，就连汪衔也知道他，孟昭他也认识，也知道素来是个小心谨慎的，看他们二人一起前来，于是立刻重视起来，让捕快去疏散百姓。 众人见县衙的大门被关上，心中的好奇愈发浓烈起来，还有那爱看热闹的围在衙门前头不肯走。 孟昭作为第一个发现问题的，便由她先说，“县令大人，民女在汐水街开了家卤煮铺子，开业后不久，对面便新开了一家赵记卤煮，同为卤煮生意，民女少不了会多加留意一些，慢慢地就瞧出了些不寻常来。” 孟昭一点一点的把前些日子自己发现的不合理的事说了出来，她的声音沉稳，每一处细节都描述得极为详尽，眼神中透露着坚定，让人不知不觉就听了进去。 只是在拿到到罂粟壳的地方有所隐瞒，说是自己从赵记卤煮丢出去的厨余里翻出来的。 第200章 审案 汪衔听完孟昭的话眉头紧皱，他虽然没有经过商，可听孟昭说的那些，也觉得不合情理。 尤其在听说赵记卤煮的卤肉能致人上瘾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对着堂下的小学徒说道：“你是如何吃到这赵记的卤肉的？细细说来。” 此时的小学徒，经过这些天的折腾，脸颊都微微凹陷了一些，眼神也略有浑浊，听完县太爷的问话，哆哆嗖嗖说道： “回…… 回大人的话，小的头一回吃赵记的卤肉，是在他们刚开业的那几天，但当时觉着味道难吃，就没在去过。” “后来是小的一个兄弟，在汐水街上做工，说赵记卤煮的田管事给他们铺子里送了好些卤肉，掌柜的不在，就给他们几个伙计分了，他得了一大碗，让我去跟他一块吃。” “当时吃完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后来有一回我想去孟记的铺子，走到门前看到人多，就不知道怎的去了对面买了一份。” “自那以后，小的就经常去吃，刚开始几天不吃还行，后来但凡隔个一两天不吃都想得慌。” “听师傅师兄说这东西上瘾，不让我吃，这些日子，一到饭点我就想吃那卤肉，要是吃不着就口干舌燥吃不下饭，晚上也不好入睡，白日里看书的时候，眼睛都是晕的，什么都看不进去，真是难受极了。” 看眼前这小学徒不过吃了八九回赵记卤肉，就已经成了这个样子，汪衔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气的拍了一下桌子，怒声吩咐道：“去将赵记卤煮的东家管事，还有铺子里的伙计全都抓回来。” 孟昭见状，赶忙拿出来一个册子，上面画有罂粟花，罂粟子，罂粟壳，罂粟壳碎屑的多种形态，在县令大人的允许后，她将册子递给要去抓捕的捕快查看。 捉贼捉赃，可不能白跑一趟。 *** 赵记卤煮的后院里，田管事把其余人赶出屋子，自己在里头下料，这罂粟壳可是他花费了大价钱，好不容易才买到的，也不舍得多放，一锅里他只放了两个含有罂粟壳的料包。 等把料包捞出来，就听见外头传来一声踹门的声音，紧接着就有伙计喊道：“捕……铺快大人，你……你们来干什么？” 田管事听到这声音，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慌乱之中想把捞出来的料包往灶台里扔，可惜已经晚了，率先进来的那个铺快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图，把田管事一脚踹开，伸手捡起了地上的料包，大喝一声：“都给我搜。” 不一会儿，在一片混乱之中，一众捕快押着赵记卤煮的相关人员从店里走了出来。 街道两旁很快就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店里伙计们虽说吓得瑟瑟发抖，但还能正常走路，那姓田的腿都软了，全靠俩捕快拖着他的胳膊才能行走。 与此同时，吴荣舟则带领着另外一波捕快，去了县里的酒楼，进去之后就见一群少爷公子正喝的兴起，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卤肉。 一个身着华丽锦袍，面色潮红的公子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手指着捕快们，满嘴酒气地吼道：“什么人，竟敢打扰本公子喝酒，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另一个公子哥也跟着起哄，“赶紧给本少爷滚蛋，打扰了本少爷的雅兴，把你们酒楼都给砸了” 吴荣舟原本还想找人问问哪个是赵世达，看这情况，连问都懒得问了，通通抓走。 等把人都抓过去，县衙大堂上满满当当的，有人喊冤，有人发酒疯，汪衔狠狠拍了一下惊堂木，又让人给那几个喝醉的泼了瓢凉水，这才安静下来。 汪衔目光如炬，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堂下的众人，声音威严而低沉地问道：“赵世达，田宏武，你们可知罪。” 赵世达喝的晕晕乎乎，听见自己的名字，还以为有人喊他喝酒，于是说道：“喝！怕什么？如今我那铺子生意好得很，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把铺子开到通府街上去，把那姓孟的彻底挤兑走，到时候，这城里的卤煮生意可就全是我赵记的，哈哈哈哈。” 旁边站着的一位还算清醒的朋友，看到赵世达这般胡言乱语，心中大惊，赶忙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话。 看此情景，汪衔也不再问他，而是面向田宏武，“田宏武，你可知罪。” 那姓田的拼命地摇着头，“草…… 草民不知，草民真的不知啊！” “你为了拉拢回头客，增加店铺的生意，在赵记出售的卤肉里，加了能致人上瘾的东西，这件事你认不认？” “上瘾？怎么会呢，县令大人，我家铺子生意好，那全是因为卤肉的味道好啊！”这一路上，田宏武想了许多，现如今只能强装镇定。 随后，他的目光瞥见了堂上站着的孟昭，像是突然找到了说辞，情绪激动地大声说道：“县令大人，你可不能听这小娘们的一面之词！她自己做的东西难吃，留不住客，就栽赃陷害，我实在是冤枉啊县令大人。” 这时，王大夫稳步走上前，将之前他们记录的册子递了上去。 “县令大人，这些时日，我们把从赵记卤煮买来的卤汤，喂给了一些兔子。” “那些原本性情温顺的兔子，在吃了几回卤汤后，都变得格外躁动，甚至有攻击同笼兔子的表现，若是停了喂卤汤，又会变得十分虚弱，动弹不得。” “我与徒弟用了许多兔子，做了多次验证，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这里就是我们这些天记下的内容，还请县令大人过目。” 汪衔看了看册子上的内容，在看到那些兔子最终基本都已经死了，心中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虽说兔子跟人不一样，但却足以说明此物有害。 “田宏武，在你铺子里买过卤肉的的人已经有了症状，如今又有这确凿的证据摆在眼前，你难道还想继续抵赖不认吗？” 田宏武看无力回天，可仍心存一丝侥幸，妄图做最后的挣扎。 “县令大人啊，冤枉啊！小人真的不知道那东西能让人上瘾，小人平日里也翻看些医书，见那上面说这东西对某些病症有疗效，小人实在是没有料到那东西竟然有毒，大人明察！” 孟昭站在一旁，听到田管事这番漏洞百出的狡辩，忍不住冷哼一声，上前一步说道：“县令大人，我也是个厨子，我们这些下厨之人，为了确定做出来的东西味道是否可口，免不了要多次尝菜，既然田管事声称这阿芙蓉是当作普通药材加入卤肉中，不知能致人上瘾，那么不妨问问，这赵记的卤肉，田管事自己是否吃过。” 第201章 事发 汪衔微微点头，觉得孟昭所言有理，便将目光投向堂下的那些伙计们。 从刚开始县令大人说这东西能让人上瘾，他们大多都是震惊的状态，这会终于反应过来，纷纷说道。 “大人，大人，我能做证，这田管事从来不吃铺子里的卤肉，我之前还问过他，他说是吃多了不想再吃，没想到是知道里面有毒不肯吃。” 有一壮汉此时大怒，大声吼道：“姓田的，怪不得你每回卤好肉都让我尝味，原来是怕你自己上瘾，就来害我，你这个丧尽天良、缺德带冒烟的东西！” 就连那前去抓捕的捕快也站出来作证，“大人，小的进屋捉人的时候，瞧见这姓田的正想往灶里扔这用过的料包，恐怕有毁灭证据的嫌疑。” 铺子里的伙计们平常吃到卤肉的机会多，此时还没有什么戒断反应，但也有人敏感的察觉出不对，“怪不得我最近总是睡不好，胃口还大，原先也没多爱吃肉，这会却天天想着吃肉，原来是中毒了，县令大人救命啊。” 那几个跟赵世达一块喝酒的公子哥，此时也有人醒过味来， “上瘾？那我们这些天吃了那么多的卤肉，岂不是…… 岂不是也……” 刚才还捂着赵世达嘴担心他惹怒县令那个，此刻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与恐惧，冲上前去对着赵世达就是一阵撕扯打骂。 堂下有人对着赵世达大打出手，有人对着田宏武发泄辱骂，顿时又闹腾了起来，汪衔连拍了好几下惊堂木才让他们停下。 经过这番查问，事情已经逐渐明了，接下来的事就不用孟昭去管了，县令大人自会去核查走访。 孟昭跟其他三人一起出了衙门，拱手道谢，“多谢两位大夫帮忙，那姓田能言善辩，准备了诸多说辞，若是只有我自己来这一趟，免不了有人会以为我是为了争抢生意，才来上告，难以有现在的结果。” 王大夫也有些轻松地摇了摇头，“不必客气，我并不是在帮你，我身为一名大夫，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医者本分，更别说我还是青石县人，理应为县里人做事。倒是我要向你道谢，要不是你心细，恐怕此事也难以被人发现，要真过个一年半载，还不知会有多少无辜的百姓深受其害。” 那小学徒心中一阵后怕，也朝孟昭行了个礼，要不是孟昭及时发现，等他再吃上一段时间，再想戒掉恐怕就难了。 等孟昭告别他们回到铺子，立刻被众人团团围住， 凤娥婶子激动说道：“昭昭，你刚才去哪了？你是没瞅见这天大的热闹，衙门里的捕快去对面抓人，把铺子里的所有人都抓去了。” “对呀，我还想着去打探打探，结果对面那铺子已经被衙门封上了，谁都不让进。”小川也在一旁附和。 “大家都别管这件事了，咱们还是先专心招呼顾客要紧。” 虽说这趟抓人动静弄得很大，但这上瘾物的事一出，势必会引起恐慌，况且姓田的从哪买的罂粟壳还没查出来，孟昭决定还是先瞒着好些，看县衙那边怎么处理。 可有些事是瞒不住的，赵记卤煮刚封两天，就有之前的许多食客找了过来，往常他们看见铺快恨不得避着走，这会竟然还敢跟捕快叫板，追问他们为什么抓了铺子里的人。 有些人瞅见孟昭这边也卖卤肉，就想过来买点，谁知有个脾气暴躁的接过孟昭的卤肉咬了两口，一把将手里的卤肉扔了出去，又在铺子门口叫嚷。 “你们家卖的这卤肉也太难吃了，一点滋味没有，我要买赵记的卤肉，我要买赵记的卤肉。” 柳娘子见状，心中不忿，想上去跟他辩上几句，孟昭却把她拦了下来，这人眼下乌黑，眼神空洞，一看就是这两天没睡好，此时的他情绪暴躁，根本听不进去话，只需要上瘾物止瘾，再好吃的东西也尝不出味来。 幸好今天在赵记卤煮看着的人是吴荣舟，看见有人闹事，带着人过来把闹事的人押走了。 孟昭先是跟他道谢，又把他拉到一旁说话，她作为此事的原告，过问一些案情的进展，也算不得逾矩，就听吴荣舟说道： “那个姓田的，能藏的很，我们在铺子里在他家都没搜到其他的阿芙蓉，后来发现他竟然把阿芙蓉吊到了他家隔壁空院子的枯井里，一下子搜出来了几十斤，县令大人好一顿审，总算是找出了卖家，此时已经抓进大牢了。” “只是此事牵涉甚大，据说那卖阿芙蓉的，不仅卖给了姓田的，在其他郡县也卖了不少，有些甚至都做成了长期买卖，因为刚吃完不痛不痒，只觉得东西好吃，这么长时间，一直没人发现原因，就连有了异常去医馆诊脉，都诊不出来病因。” “据说县令大人已经把此事报告给了知府大人，正在等上头的命令。” 孟昭听完这些，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后怕，作为一个现代人，有了历史教训，对于这种能让人上瘾的东西简直是深恶痛绝，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能在大家伙不知道的情况下，发展的这么壮大。 果然是看见一个蟑螂，就说明一定有更多蟑螂藏在暗处。 趁着店里生意不忙的间隙，孟昭去了趟回春堂，赵记卤煮开业时间不长，青石县的众人染病还不太严重，自己虽说没有什么很好的方法解决，但提点小建议还是可以的。 到了回春堂听李世泽说王大夫被县令大人请了过去，此时不在，孟昭就把自己知道的一些，诸如平日里要多喝水，多运动，也可以适当地进行汗蒸，通过出汗来排出体内的毒素，一股脑地都讲给了李世泽。 李世泽听得极为认真，一一记录下来，准备等师傅回来后再进一步探讨。 又过了几天，赵记卤煮在卤肉里加了上瘾物的的事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青石县。 孟昭与众人一早打开店门，就看见赵记卤煮的门口被人扔了数不清的脏东西，照理说他两边的两家铺子早就该忍不了出来收拾了，可这会也都紧闭大门，孟昭猜到他们也中招了，只能叹了口气。 “我说他们怎么生意这么好，原来是往里加了东西，真是太缺德了！话说孟昭姐姐，你是怎么知道对面往里头加了东西的。”沈芸一边擦桌子一边好奇问道。 这上瘾物的事情传了出去，作为首告的孟昭跟王大夫，自然也瞒不住，此时也都在县里传开了。 孟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当然是因为我够自信，我的卤肉做的这么好吃，那些人却总去对面买，这明显不合情理啊。” 这么自恋的话，要是搁旁人说免不了被吐槽，但从孟昭嘴里说出来，就是格外的有信服力。 第202章 加盟 只是这有人往卤肉里加了阿芙蓉能致人上瘾的事传了出去，孟昭的铺子也无可避免地受到了牵连。 先是县里的人明显对外头的食品安全不太放心，大大减少了外出吃饭的频率，再就是有人听话听不全，只听了个卤肉，就来孟昭店里闹事。 要不是她们来回解释的够及时，恐怕她的店也要被人扔进来些脏东西。 接下来的这些天，铺子里果然人流量大减，就连来吃土豆粉的都少了一半，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汐水街上的不少人都中了上瘾物的毒，身子不适。 县令大人领着回春堂的人收治病人，最后整理出来，有轻度上瘾症状的患者竟然多达三百人，中度上瘾的有大约五六十人，其中有好几个都是赵记卤煮铺子里的伙计，万幸的是，因为孟昭发现的及时，还没有重度上瘾的患者。 铺子里生意不好，孟昭就给伙计们放假，让他们轮流休息。 今个铺子里只有孟昭，小川，林秋娘，孟见秋跟何见夏，孟昭在柜台前头给食客们切卤肉，来了两个熟人。 正是周管事还有周厨子，他们二人之前在赵世达手底下做事，跟她作对，不过多少也有些迫不得已的情况，况且周厨子之前主动来提醒她小心，后来还冒着风险帮她偷料包， 也算是帮了她的忙。 因此，看见他们过来，孟昭倒也笑脸相迎请他们进店，先是关心了周管事身体，又问了了二人的近况。 周厨子满脸感激地说道：“孟娘子，你算是救了我们许多人的命，我们从来没听过那叫阿芙蓉的东西，更别说知道它上瘾了。” 他因为讨厌田管事，一直不愿意吃他做的卤肉，这才有幸没有中招，可铺子里的许多伙计却是吃了不少，那天下了堂，县令大人没让他们离开，而是把他们关在一起。 他亲眼见到了那些伙计们的情况，不过两三天没吃卤肉，就一个个病恹恹的没力气。 最严重的一个，因为吃不着卤肉，就跪着求那些捕快给他带点卤肉，那些捕快自然不会给他，他就觉得头痛难忍，在屋子里控制不住的拿头撞柱，吓得他好几天没睡好觉。 孟昭谦逊地摇了摇头，“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我不过是偶然发现异常，然后说给了回春堂的两位大夫听，后来还是县令大人下令捉的人。” “孟娘子就别谦虚了，我都听说了，要不是孟娘子敏锐，恐怕要想发现这事还不容易，我原先只以为那姓田的就是做生意手段低劣了些，没想到竟然连这种草菅人命的事都敢干，实在是令人发指！”周管事对那田宏武也是恨得牙痒痒。 孟昭的目光在周管事和周厨子二人身上轻轻扫过，沉吟片刻后，忽然开口问道：“你们二位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赵记卤煮倒了，虽说不一定会波及到赵家的根基，但周厨子也不准备回去了，周管事则是说道： “这青石县我是不准备留了，准备回老家沁阳县，看看能不能买个铺子，自己做点小生意。” 沁阳县孟昭是知道的，就在青石县不远，她之前出去的时候途经那里，对比青石县来说，沁阳县的规模确实偏小一些，但人员相对集中。 于是孟昭适时的抛出了橄榄枝，“不知道二位有没有兴趣加盟我的孟记？” 周管事微微皱了皱眉，有些不理解加盟这个词，以为是孟昭在招揽他，他一方面觉得荣幸，毕竟自己曾经跟她做对，此时她竟然还这么看好自己。 另一方面却有些犹豫，毕竟有了在赵家的教训，他现在也不想再别人手底下做事了。 于是摇了摇头，“对不住了孟娘子，青石县就这么大，我刚离了赵家，若是此时在你手底下做事，难免会被旁人说三道四，估计也会有损孟娘子的声誉，还是算了吧。” 孟昭笑了笑，知道周管事是误会自己了，于是解释道：“周管事，你误会了，我并非是要招揽你，而是想要扶持你，在沁阳县开设一家孟记的铺子，等到铺子开好，你我之间，也并非主仆或上下级的关系，而是一种全新的上下游合作关系。” 看周管事对她说的上下游关系很感兴趣，孟昭就让小川又烧了一壶茶水过来，慢慢给二人解释什么是加盟。 孟昭一直都有想要扩张的打算，可根据之前的经验，开设一家分店，从置办房产，寻觅稳定可靠的供货商，培训员工，前期宣传都要花费不少银钱。 若是选择租铺子开店，投入还小些，大约需要大几十两，可租铺子实在不太安全，自己现如今也在想法子说服通府街的铺主，有想要把铺子买下的打算。 若是买铺子开店投入就更大了，少说也要二三百两，要是等她一点点攒钱，恐怕一年也开不了几间。 此外，古代运输不发达，若是走直营模式，单就供应上，就是一个大问题，而且她手底下现在能用的上的人实在太少，没有合适的人才储备，直营模式也扩张不出去。 所以孟昭准备在前期先使用加盟的经营形式，这样能在资金不太充足的情况下，借助他人的资金和资源，加快扩张速度，等以后资金充裕，她的人才培训计划有了成果后，再采取加盟直营二合一的方式。 在孟昭把加盟模式简单介绍了一下后，周管事顿时就动了心，虽说他开卤煮铺子没有几天，可却也能感觉的出来这里面的利润十分可观，况且自己也有经验，侄子又有些手艺，开个吃食铺子倒也合适。 “孟娘子刚才说，愿意让我用孟记的招牌，允许我使用孟记的卤料包，帮我选铺面，培训伙计，还能帮我提供部分产品的供货渠道是么？” 孟昭点了点头，“没错，不过这些都不是免费的，需要支付一笔加盟费。” “那…… 这加盟费需要多少钱？” “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周厨子有些震惊，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而周管事的反应则相对沉稳一些，毕竟他在赵家待了十几年，攒下了不少银子，不然也不会说准备回家买个铺子这话。 第203章 开学了 孟昭这边话音刚落，周管事就迅速在心底盘算起成本来，虽说卤煮更偏向平民食物，但毕竟是以肉类为主，收入低的农户买的还是比较少，要么开在人流量大的地方，要么开在周边富户较多的地方。 而这些地方的铺子买下来都不会太便宜，若是再加上这五十两加盟费，少说也要三百两以上了，着实是一笔不小的投入。 况且除了这加盟费以外，还有另一项成本不容忽视，“孟娘子，那你铺子里的卤料包要如何收费。” 虽说卤肉利润不小，但若是这料包价格太贵，那他加盟孟记恐怕只是赔本赚吆喝，还不如用自己的卤料包，虽说味道一般，但好歹能确保盈利。 孟昭知道周管事会问，刚才已经在心中计算好了成本，报出了一个极具吸引力的价格。 不过，这个价格里并不包含牛肉和鹿肉的卤料包，毕竟这两种已经卖给了萧家，普通卤煮铺子，承受不了那么高价格，要是同样的东西卖两个价格，万一被萧宥之知道了，又是一场风波，倒不如干脆不卖。 听完孟昭的报价，周管事暗自松了一口气，虽说比自制卤料包贵上了不少，但依旧是可以保证较为可观利润的，况且孟记的卤料包味道好，薄利多销也是一个好法子。 孟昭在制定卤料包价格时，心中其实有着多重考量，加盟店，最怕的就是品控问题，若是离得远了，总部对于加盟店的控制就会降低，很难做到时刻监督。 在利益的驱使下，势必会有部分加盟商为了追求更高的利润而铤而走险，从而对品牌形象造成损害。 所以孟昭在定价上并没有设置的太高，给加盟商一定的利润空间，避免加盟商们因为入不敷出从而降低产品品质。 同时对于朝周管事抛出橄榄枝这事，孟昭也是深思熟虑过的，赵记卤煮刚开业的时候，和田宏武管事的时候，食材用料天差地别。 在主家赵世达不变的情况下，就足以说明，周管事对于食材的重要性，还是有清楚的认知的，只不过是味道差点罢了。 现如今有了自己的卤料包，味道的问题也解决了，孟昭相信，周管事只要不是想要就此退休，就会认真考虑这事。 虽说最后周管事也没有当场拍板，只说要再回去考虑考虑，但孟昭从他问了许多经营细节的问题来看，就知道他肯定已经在考虑开店后的诸多问题了， 孟昭明白，此时不宜表现得太过急切，以免在谈判中处于被动地位，于是，笑着送二人离开了铺子。 这些日子，因着阿芙蓉一事的影响，铺子里的生意略显萧条，不过，却有另一件大喜事顺利完成了，那就是沈家村的村学终于在迈入三月的时候正式开学。 这一日，天空湛蓝，阳光柔和，孟昭带着沈青和，卫静兰一起回了沈家村。 刚从驴车上跳下来就被眼尖的里正迎了过去，“孟昭，可算把你等来了，快快这边走，大家伙儿都在等着你呢。” 只见学堂前早已聚集了一大圈的村民，男女老少皆有，孟昭笑着走了过去，“里正，不是说了不用等我的么？我从县里来需要时间，过来凑凑热闹就行了。” “那怎么能行呢！”里正连忙摆了摆手，“你可是我们沈家村的头号功臣，要不是你，这学堂也建不起来，这揭幕的大事，必须你来。”。 虽说他们开的是学堂，可凡事都该图个喜庆吉利，里正早早让人买好了红绸布，就等着孟昭过来了。 这么多人围着，孟昭也不好再过多推辞，而是喊了里正，魏夫子还有卫静兰一起，一人抓了个红布角，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揭开了匾额上的红布。 “沈家村学堂开学了！！！” 虽说学堂刚开学，并没有准备校服，但古人认为，仪表整洁是对学问的尊重。 所以这开学仪式的第一步就是正衣冠，所谓 “先正衣冠，后明事理”，已经报名了村学的孩子们在学堂门口整理着自己的衣裳。 李杏儿看着自己儿子沈大力衣衫都是歪的，顿时愁的不行，蹲下身帮他把衣裳扶正，苦口婆心说道：“大力，娘可是好不容易把你送到学堂的，你一定得给娘争口气，不说别的，至少将来要比你爹娘强，知道么？” 沈大力不明白他娘为什么非要让他来学堂，甚至还为此和奶奶吵了架，可他知道他娘不会害他，于是也认真的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娘，我会好好听话的。” 宋玉娘看着自己闺女，比在场的其他的孩子们高了快要一头，也说道：“大妞，从今个开始，家里的活都不用你干了，你奶要是再敢指使你干活，你就说你要上学堂，干不了，往后你就一门心思的给我念书识字，将来一定有大出息。” 想当初，宋玉娘要送闺女来学堂，遭到了全家反对，毕竟大妞的年纪已经不小，在庄稼人眼里，正是个能顶事的劳力了，春耕已经快要开始了，大妞上学了，谁给家里做饭。 她婆婆还说先让小孙子出来念学，等春耕结束再送大妞过来，被宋玉娘一句话就给否了。 “大妞去学堂的束修，不花家里一文钱，二房的孩子们要是想去学堂，我管不着，但我提前说好，我是一文钱都不会出的。” 这话把她婆婆跟二房的两口子气的够呛，可谁都拿她没办法，谁让她在作坊做工，是家里赚的最多的，要不是因为这，饭桌上哪有她开口说话的份。 孟昭站在人群后面，又围观了一些其他的开学礼，看着孩子们先拜诸位先师，再拜了魏夫子。 接着在魏夫子的带领下，有序地来到水盆前洗手，寓意着去除心中杂念，从此一心向学。 最后，就是朱砂启智的环节，由魏夫子在每个学生额头用朱砂点一个红点，希望他们将来能眼明心亮，一点就通。 第204章 奖学金 随着书院内传出魏夫子抑扬顿挫的授课声，学堂前头的村民慢慢散去，院子里只剩孟昭跟里正他们。 微风轻拂，携带着孩子们稚嫩的读书声，里正缓缓说道：“这第一批学生，一共是十个男孩，四个女孩。” 孟昭记得之前里正跟她说过，村子里有二十户左右都想来学堂，怎么这会人数反而少了，于是就问了出来。 里正听闻，叹了一口气，“唉，咱们这每年五百文的束修已经足够便宜了，村子里许多人也都交得起，可有些村民却觉得，后头的笔墨纸砚，还有书本都是要钱的，他们一盘算，就干脆不来了。” “我也是劝了好久，说这会书院里有黑板，魏夫子会提前把书籍上的内容写到黑板上，两三个孩子一起用一本书，多看几遍黑板，也能学些字。” “可就是有些人看不清，说什么孩子们上学了，家里的鸡就没人喂了，田地也没人帮忙照料了，总之是各种理由，唉，我也没法硬逼着他们来。” 孩子们的学费是交给村子的，村子里除了提供魏夫子一家的住宿让他安心教学外，还需要支付每月三两银子的工钱，单就每年收上来的学费，也就够给夫子发两个月的工钱。 更别说还有这建造学堂的钱，定制桌椅，黑板，还有将来的维护费，都是需要花钱的地方，可以说这建学堂，就是村子里纯赔钱。 可这读书费钱的事，是明摆着的，她也不能胁迫别人必须念书，只能尽量让大家知道念书的诸多好处，沉思片刻后说道： “里正，你回头帮我跟魏夫子说一声，让他每月安排一次考核，选出三名优秀学生，由我个人出资，每人发放100文的奖学金。” 里正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要是哪个学生机灵，每月都能排在前三，一年下来，岂不是就有一两多银子！” 孟昭点了点头，“是，同时也麻烦里正帮我盯着点，不论男女，若是有什么好苗子，因为家里困难，上不起学堂，你就带他去见我，我要觉得合适，也可以单独给予一些补助。” 奖学金贫困补助同步进行，那些被她资助的学生，将来大概率会感恩于她，况且二者选择的都是优秀学生，将来有出息的几率也会更高一些。 里正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喜笑颜开，孟昭又把卫静兰介绍给他，“里正，这位就是我之前曾经跟你提过的卫静兰。” 二人之前只互相知道，但从未见过面，卫静兰微微欠身，里正则连忙回礼，看二人认识了，孟昭继续说道：“往后静兰每隔一日，会来村子里讲一次课，刚开始主要是为了扫盲，会反复讲一些同样的内容，村民们若是有时间，都可以过来学习，至于作坊那边，有硬性要求，每人每月必须听满三堂扫盲课，不然就取消每月的津贴获取资格。” 里正点了点头，表示会安排下去，又和卫静兰坐到了院子里的桌椅上，讨论起了后头的课表。 沈青和站在不远处看着孟昭，见她谈完，便也走了过来，孟昭转头看向他，目光中带着询问，“二弟，你觉得这魏夫子学问如何？” “我刚与魏夫子有过简短交谈，从言谈之中能感受到魏夫子学识渊博，而且也懂得如何引导学生，依我看，应当是一位难得的良师。” 看沈青和也称赞他，那孟昭就放下心了，二人已经许久没有一起回过村子了，便准备一起回沈家的院子看看。 此时，气候已经逐渐回暖，空气中弥漫着春天特有的清新气息，村子里的人，这会要么在作坊里里作工，要么都在地里给春耕做准备，平日里坐在路口聊天的人都没了。 孟昭走着走着，留意到沈青和这段时间长高了许多，即便她站直了身子，也刚他的眉毛哪里。 她向来走路偏快，沈青和就一直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孟昭刻意放慢了脚步，沈青和一时不察，走到了她的前头，孟昭看着他略显消瘦的背影，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好奇，怎么只见他蹿高，不见他长肉。 还没走出几步，沈青和就发现了嫂嫂慢了下来，停下脚步转身来看，脸上带着一丝疑问。 孟昭看着那张俊俏的脸，笑着说道：“二弟，你平日里念书，也别忘了多活动活动，你明年就要参加科举了，可得把身体养好了才成。” 说罢，便抬脚向前走去，只留下沈青和楞在原地，随后，掀开袖子看了看手腕，只见他的指节纤长，线条流畅，隐隐透着一股力量感， 又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肩膀，掌心下的骨骼坚硬而结实，上面覆盖着紧实的一层薄肌，他暗自思忖，自己好像也没有多瘦弱吧？ 估计是今个出门的时候，觉着天气暖和，换了个薄些的棉衣，这才显得瘦了些，不过，想到嫂嫂是在关心他，心下还是觉得开心， 看着孟昭的背影越来越远，沈青和快步赶了上去，只说道：“嫂嫂，我知道了，前些天有点冷，我就有些松懈，嫂嫂教我的八段锦，往后我每日都练。”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等二人到了沈家的院子，就看到玉梅嫂子正领着人在院子里晾土豆粉。 二人收拾了一些土豆粉，准备等下带回去，这会土豆粉已经慢慢有了其他销售渠道。 前些日子有个外地人看中了土豆粉，一下定了三百斤，要不是这东西太蓬松不好带，估计买的还会更多。 这淀粉作坊还是建的小了，所以这会土豆粉基本都是在沈家的院子里做，不过平日里有人过来，时常打扫着，房子里有了人气，看着倒是新了些。 等他们三人赶着驴车回去，正好碰上顾云，孟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赶紧迎了上去，“顾云，二舅舅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孟昭早就有想在弘农县开个新作坊的打算，也想自己去实地瞧瞧，可因为林秋娘报告了有人让她偷料包的事，让她不敢轻易离开，于是就让顾长武跟顾云提前去探探路。 顾云说道：“二舅舅这会还在弘农县盯着呢，先让我回来报个信，我们按照表嫂的要求，找了几处适合建作坊的地方，都是靠近水源，而且道路通畅的，就等着表嫂过去决定了。” 孟昭接过顾云带回来的东西，只见上面绘制着大概的地形图，还有每个地方的优缺点，看的孟昭满意极了。 顾氏当天做了许多好吃的，大家伙一块吃了顿饭，只是顾云回来了，就代表孟昭又要出去了，况且这回估计出去的时间更长，所以饭桌上的气氛并不算热闹。 第205章 恢复生意 今个有一妇人来孟记买了一份卤肉，回到家中，还没等她把卤肉摆上桌，丈夫便从里屋走了出来，不悦道：“你没听说这卤肉里加了什么阿芙蓉，吃了那是要上瘾的。” 妇人听了，立刻反驳，“你这人真是糊涂！加了东西的是那个什么赵记，我就没去他家买过，我买的这是孟记的，你吃了多少回了，要是能上瘾，不早就上瘾了。” “那也不准吃！这外面的吃食，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脏东西！” “成，那你别吃，我自己个吃。”妇人也来了脾气，自顾自地坐在桌子旁，吃得啧啧作响，只留他那丈夫倔强的坐在一旁看着咽了咽口水，可为了面子，还是不肯吃。 看着铺子的生意连续多日都不见起色，即便是一向稳重的孟昭也有些心急，可丢失的信任哪能那么快的弥补过来。 这事的转机其实还在衙门，毕竟之前衙门从正式发布过关于此事的确切消息，县里的诸多消息不过都是流传，可三人成虎，这流言传着传着就变味了。 甚至有传言说赵记卤煮已经毒死了好些人。 最后还是衙门正式宣布了案件的结果，这才平息了许多流言。 此次青石县的阿芙蓉事件，并未致人死亡，经过大夫的治疗，许多轻症患者已经康复，中症患者虽说还有失眠，多梦，精神不集中，情绪不稳定的情况，但好歹没有性命之忧，只要将来不再沾染这阿芙蓉，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田宏武还有卖阿芙蓉的商贩，都被带去了州府衙门，还要再审，赵世达虽说有失察的罪名，但确实全程都不知情，而且自己也染上了阿芙蓉的瘾，赵家为了保他花了一大笔银子，才没送去州府，只在县里监禁。 这做生意很多都是靠的人脉关系，平日里与赵世达玩在一起的，不少都是县里的富户，这一下算是得罪了干净，恐怕赵家以后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随着案件的水落石出，衙门也对此次事件中的两位首告，孟记卤煮的孟昭以及回春堂的王大夫进行了表扬，衙门里发了匾额，表彰他们二人勇敢无畏，医者仁心。 其实孟昭的功绩不止如此，虽说青石县发现的及时，并未引起太严重的后果，可有几个严重的郡县，那是实打实的死了不少人，甚至连之前许多死因不明的人，也被发现死因跟这上瘾物有关。 这阿芙蓉的事被一路上奏，直到摆到了天子的桌案上，引起了朝堂的重视，不过这来回来去的一折腾，孟昭的名字，早就没人提及了。 不过孟昭这会也没心思计较那些虚名，她正忙着招呼宋婉音跟汪衔呢。 汪衔的视线落在铺子里那块 “勇敢无畏” 的匾额上，嘴角上扬，“短短三个月的光景，孟娘子就接连荣获两块匾额，这等佳绩，实乃我县众位商户之楷模典范啊。” “大人谬赞了，民妇不过是在日常行事中多留了些心眼罢了，这证明阿芙蓉有毒，还有后来救治县里百姓，都是衙门跟回春堂做的，民妇实在不敢居功。”孟昭微微欠身，恭敬地端着茶杯，放到汪衔与宋婉音的面前。 宋婉音看了看旁边喝茶的汪衔，抬了抬胳膊碰了碰他，汪衔心领神会，连忙说道：“孟娘子请坐，今日我与夫人不过是闲暇之余，前来贵铺吃个便饭，千万不要太客气。” 孟昭心下稍安，坐了下去，孟昭已经算是镇定的了，卤煮铺子里的其他几个伙计，这会儿都恨不得都背过脸去，这可是县太爷啊，多少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官，这会竟然就坐在她们铺子里吃着她们自己做的土豆粉，真是开了眼了。 等二人吃完准备离开的时候，宋婉音拉过孟昭，轻声说道：“昭昭妹妹，我写的书已经拿到了书批，马上就要刊印了，到时候出了成书，我第一个拿给你看。” 此时的书籍主要分为三种，即官刻、坊刻、私刻。 凡是由官方机构刊印的书籍，统一称为官刻，因为大多都是由国子监主持，故而也被称作监本。 而私刻则是由个人出资，大多是一些士人学者，他们或是为了传播学问，或是渴望青史留名，因为不以盈利为目的，所以刊印的量较少。 而宋婉音写的话本，要是想大规模出售，必须得先跟朝廷申请，获得书批后，才能找书坊刻制。 没有书批的书籍，书铺不敢大方的拿出来卖，像许多带点黄色的书本，书铺都是放在压箱底的地方，只有熟客了解情况，才能买得到。 宋婉音写话本的事情，汪衔还不知道，这申请书批的事，还是孟昭给她招人弄的，此时看到审批下来，孟昭也很高兴。 “等话本出售，我一定去书铺多买几本送人，给婉音姐姐捧场。” 宋婉音笑着 跟昭道谢，虽说她写话本不为赚钱，但若是书籍卖得好，说明她的故事被更多人看到了，当然也会更开心。 *** 因为那“勇敢无畏”的匾额，孟昭的事迹在县里流传，大家伙听说县令大人还亲自登门吃了土豆粉，回春堂的王大夫也说孟记的卤肉味道好，时常带着徒弟光顾。 多种因素下，阿芙蓉的事情逐渐被抛到脑后，孟昭铺子的生意慢慢恢复了过来，门口又开始排起了队。 这日，周管事和周厨子一同找上了门，孟昭心中猜到了他们的来意，于是问道：“周管事这是决定下来了？” 周管事点了点头，还没等他说话，旁边的周厨子迫不及待的接话，“孟娘子，不仅我二叔，我也想加盟孟记！可以么？” 孟昭有些惊讶，毕竟开个铺子花费不小，这叔侄俩完全可以一起先开一间，但多一个人加盟，就多收一份加盟费，孟昭自然是欢迎的。 于是欣然点头，“当然可以。” “孟娘子眼光长远，将来肯定不会止步于此，我二人想着，若是可以，将来这沁阳县的的铺子，就都由我们叔侄俩负责可好？”周管事说话间看着孟昭的脸色。 孟昭也明白了周管事的顾虑，他是担心日后自己再招收更多的加盟商，以沁阳县的体量，最多也就开个两三家，若是多了，免不了恶意竞争，大家都赚不到钱，所以想提前拿个保障。 第206章 外出 孟昭当然是同意的，毕竟这里不跟现代似的，人流极度聚集，一个豪华的商业街，恨不得几步一个奶茶店，要是铺子开的多的， 加盟商生意不好做，也会影响她的料包生意。 “你们放心，只要契约还处于存在时间，那么周边步行一个时辰的范围内，我就不会再收新的加盟商。” 听到孟昭这个保证，二人放下心来，当即说要把契约签了，甚至连他们将来铺子的地址都已经有了大概的范围。 原来他们平常不怎么回沁阳县，对那边也没那么熟悉，上回听了加盟这事，就赶紧回去了一趟，打听了铺子价格，原材料成本，当地的平均工资后，当即决定干了。 孟昭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契约，里面注明了作为品牌方，她有权随时去店里查验经营情况，如果有不按照经营规范的地方，孟昭有权单方面终止加盟关系。 周管事原本还有些担心，但在看了经营规范后，就丝毫没有犹豫了，这那是规范呀，分明就是开店教程，从店面的日常经营管理到食材如何采购储存，还有铺子人员如何分工协作再到伙计服务的标准流程，可谓是细致入微。 有了这东西，将来他的铺子一定能够经营得井井有条。 孟昭收了二人的一百两银子，让他们回去选址，在装修期间，可以将伙计送到她的铺子里学习，等将来开业，头一个月，孟昭还会找人去驻店指导。 听了这些，二人这会哪还觉得五十两贵，简直便宜大发了。 其实他们二人的加盟，孟昭也省了不少事，选址招聘实地考察她都不用管，只负责前期培训还有材料供应就好。 加盟模式就是有这点好处，确实是省心。 等跟周管事周厨子签了加盟的协议，卤煮铺子的生意也恢复了往日的红火，又一批的猪仔送去了猪场，孟昭便开始着手准备去弘农县的事了。 “凤娥婶子，我这趟出去恐怕少说也要半个多月的时间，汐水街这边的铺子就交给你了。” 其实许多事情不需要说的太明白，自打汐水街的铺子开起来之后，孟昭就时不时给凤娥婶子说些管理方法和经营理念。 平常要是有什么决定，孟昭也都会跟凤娥绳子打个招呼，说下原因，就连平日里最隐秘的下卤料，铺子里这会儿除了孟昭，也就她跟沈芸学过。 凤娥婶子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昭昭你放心，从明个开始，我就住到铺子里，等你回来，铺子里一定跟之前一样。” 孟昭点了点头，这趟出去，小川会跟她一起去，孟见秋何见夏会住到她娘那边，她们一走，铺子里晚间就没人了，只能让凤娥婶子住过来，她才能放心。 “那就有劳凤娥婶子了，我跟柳娘子她们说好了，让她们三个轮流陪你，也不至于你一个人住在这害怕，恰巧这两日周管事会送人过来铺子里学习，婶子你就一边多教教她们，一边也让她们在铺子里干活，要是实在忙不过来，婶子你做主，再招两个人也行。” 孟昭原本想让沈芸留下，带带周掌柜他们招的伙计，但她强烈要求一起去，孟昭就也答应了下来。 凤娥婶子点头，“成，我一定好好教，将来他们的铺子要是生意做得好，咱们孟记的名声也会越来越大。” 顾氏那边孟昭是放心的，一直以来她都做的很好，孟昭记不清她来到这儿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谁了，只记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有听到关心她身体的话。 想来应该就是顾氏，所以孟昭对她一直有点雏鸟情结，对顾氏也多了一份信任。 唯一担心的就是两个孩子念书的事，沈青和说魏夫子学识渊博，有意把他俩送回沈家村学堂念书，可孟昭觉得太远，就还是想着在县里找个学堂。 但无奈的是，一些好的学堂不愿意收女学生，可一些招女学生的学堂，孟昭打听了一下又觉得教学质量有些一般，最后还是听了沈青和的，让他俩回沈家村的学堂念书，有卫静兰看顾他们，孟昭也能放心一些。 临走那天，孟昭跟众人一一告别，看许韵蓉还有些生气的站在一旁，孟昭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轻轻摇晃，“娘，您就不要生气了，您也知道，我跟春风楼签了契约，现在又有人加盟孟记，这做料包就是个十足的要紧事，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只能交给您了。” 虽说心里明白闺女不让她跟着是有原因的，但许韵蓉还是生气，“那你咋不让你爹在家看着，干嘛带他去。” 孟昭一个头两个大，只得将母亲拉到一旁，耐心解释，“娘，爹他识字不多，我要是把这做料包的事交给他，万一弄错了，不得把我孟记的招牌砸了，这事儿还真就只能交给您，娘亲，这些日子可要辛苦您了。” 说罢依偎在许韵蓉怀里，亲昵地撒起娇来。 闺女就要走了，许韵蓉也不忍心在这临别之际还板着一张脸，于是拉着孟昭的手叮嘱道：“那你这路上可得小心些，别让娘在家里为你担惊受怕。” 孟昭乖巧地点点头，“娘放心，我一定会多加小心的，再说了，不是还有爹陪着我吗？有爹在，定会护我周全。” 孟大山跟方木云叮嘱完铺子的事也走了过来，听到这话，当即保证，“娘子你放心，就算是我出事，也不会让昭昭出事。” 许韵蓉闻言，急忙伸手拍了拍孟大山的嘴，连声说道：“呸呸呸，尽说些不吉利的话，你们俩谁都不能出事，都得给我平安回来。” 一番依依惜别之后，孟昭一行人踏上了前往弘农县的路途，此时正值初春，天地间一片生机勃勃，一路上草长莺飞，清风拂面，要不是为了赶路，跟春游也差不了多少。 出发后的第三天傍晚，众人顺利到达，在顾云的带领下，去找顾长武汇合。 第207章 失踪 抵达客栈后，孟昭一行人先办了入住，还是只要了一间客房，她跟沈芸一起住，其余男子就还是睡的通铺。 虽说孟昭这会手里有钱，即便给每个人包间房也完全没问题，但初来乍到，他们又都是生人面孔，要是太过招摇，难免会被一些心怀不轨的人盯上，所以这趟出来他们穿的衣裳都是最普通的粗布麻衣，力求低调。 等孟昭跟沈芸刚去到房间，东西还没放好，就见顾云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喘着粗气说道：“表嫂，二叔不见了！” 孟昭心中一惊，赶紧把包袱放到桌上，让顾云慢慢说。 “我刚去通铺找二叔，可床铺是空的，之前我们商量好了，要是谁有事出去，就跟小二说一声，我刚才去问了小二，结果小二说两天前二叔就跟他说出去了，然后再也没回来过。” 孟昭皱了皱眉头，顾长武经常在外走动，来弘农县也有半个多月了，应该不会迷路，即便是有事去远的地方，也该留个信才是，怎么会莫名奇妙失踪了。 孟昭不敢有丝毫耽搁，又去找了小二一趟，问他顾长武走之前说没说准备去哪儿。 那小二挠了挠头，“好像听他说过，但是具体在哪里，我真的记不清了。” 看他那一问三不知的样子，孟昭就知道问不出来了。 “闺女，这可咋办，眼瞅着天就黑了，黑灯瞎火，咱们又人生地不熟的，也没法出去找啊。”孟大山听到信，也赶紧过来查看情况。 顾长武做事向来有分寸，知道她们会过来，必定不会乱跑，此时没有回来，一定是被什么事拖住了。 他是来给自己办事的，万一要是出了意外，可怎么跟顾家人交代啊。 “爹，不管怎样，咱们必须得去报官，这么大的一个活人，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消失不见了吧。”随后又说道：“许平，沈芸，小川你们待在客栈不要出去，等我们回来。” 这事本来跟那店小二没关系，但他看他们这么着急，心里觉得自己把地方忘了过意不去，于是主动说要带他们去衙门。 众人听见，自是感激不已，等到一行人到了衙门后，看见大门紧闭，孟大山上前敲了敲门，却一直没有人应声。 直到又敲了好几遍，这才有个穿着铺快衣服的人过来开了门， 那人看到他们几个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晚上的，衙门早就关门了，有什么事，明儿个再来吧。”说罢，便作势要关门。 孟昭见状，赶忙上前一步，掏出了十几个铜板递了过去，好声好气地说道：“这位官爷，您行行好，我们是从外地来了，有个亲戚前两日失踪了，我们这也实在是没办法，就想着来衙门问问，最近有没有关于外乡人的案子。” 那捕快瞅了瞅孟昭手中的铜板，伸手接过后，态度明显好了很多，“谁失踪了？长什么样子？” “男子，看着三十左右。”说着，他把顾云拉到身前，比划着说道：“身高胖瘦都跟他差不多，方圆脸，额头上有颗痣。” 那捕快听罢孟昭的描述，眼神在他们三个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问道：“你们是哪的人啊？” “我们是青石县的人，失踪的那位是我舅舅。” 那捕快听完，眼神略微有些犹豫，随后，他便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了，你们先回去等着吧。”说罢就要关门。 孟昭看他神情有异，猜他知道点什么，伸手挡在门板中间，“这位官爷，真是麻烦您了，您要是知道什么消息，千万要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从外地过来，人生地不熟的，这找不见人，怕是晚上连觉都睡不好。” 那人有些不耐烦，想用点力把门关上，可孟昭他们一直挡在门口，这多一个晚上就多一层危险，她哪里能放心。 就在这僵持的时候，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老王，这些人是来干嘛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来人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肩膀宽阔厚实，身上穿着一身整齐的捕头衣服，腰间还别着一把锋利的长刀，看着颇有几分威慑力。 那个叫老王的，喊了声张捕头后，走过去悄声说了几句话，那人听罢皱了皱眉头，看着孟昭一行人问道：“你们找的人是不是叫顾长武。” “是，是，顾长武就是我二叔。您知道他在哪里吗？”顾云听见二叔的名字赶紧答道。 那人微微点了点头，“你们跟我来吧。” 他们赶紧跟在这人的身后进了衙门，一路上，那人时不时地询问他们此行的目的，孟昭心想，他们本就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一五一十地照实说了。 当听到孟昭说要买地时，不禁抬眼仔细地扫了扫她，脸上露出了一副惊讶的模样。 众人跟在那人身后，一路拐了好几个弯，直到停在一个像是监牢的地方，那人这才指了指里头的一个人问道：“看看这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牢房里昏暗的很，只有几步外有一个照明的灯炉，顾云看不清人，只能喊道：“二叔，二叔？是不是你？” 牢房里头躺着的人听到声音，立马坐了起来，赶紧跑到门栏前头，激动说到：“顾云，你们可算是来了。” 孟昭见状，赶忙走上前去，仔细地查看顾长武的状况，看他身上没有损伤，只是衣裳头发乱了一些，这才放心下来。 于是对着那张捕头问道：“敢问这位官爷，我舅舅是犯了什么事，为什么捉他过来。” 那张捕头听了孟昭的话，脸上微微一红，轻咳了两声，然后跟他们解释了原委， 原来是他们接到报案，说有个外乡人在村子里整天东张西望、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想干嘛，他们一开始也没太当回事，但前些日子县里出了几起孩童失踪的案子，他们以为顾长武是来踩点的，这才把人抓了过来。 原本把事情说清楚就好了，结果一审，顾长武说是来买地的，众人一听，顿时就更加怀疑了。 他们弘农县地旱，除了结点土豆子，旁的啥也不长，向来只听说过弘农县的人往外跑，还没见过有外乡人来他们这买地的。 况且这买地不去找牙行，自己老往那村子钻啥，这不是明摆着有问题么，于是直接把人关到了牢里，好悬没打一顿。 第208章 看地 那带路的张捕头看着孟昭他们一行人言辞诚恳、条理清晰，又都有户籍证明，而且对于来此地的目的也说得清清楚楚，当即就明白过来，真是他们抓错了人。 心中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赶忙从腰间取下钥匙，快步走到牢房门前，手脚麻利地把牢房的门打开了，嘴里说着，“这位兄弟，真是对不住了，我们这也是为了查案，实在没办法。” 顾长武在外面走动的多，这人情来往不比孟昭差多少，他们接下来在这还有事要办，得罪了县里的捕头可不是小事，倒不如卖个人情给他，于是整了整衣衫说道。 “无妨无妨，左右我也没啥事，全当换个地方睡了一觉，咱们这也算有缘分，等我们的事情办完，在县里摆桌酒席，请您喝酒，您可不能不来。” 看人家都不追究了，张捕头还能说啥，自然是连连应好。 从衙门出来后，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孟昭回到客栈给顾长武开了间房，让他洗漱一下，好好休息一晚，有啥事明天再说。 顾长武本就身体素质不错，况且在牢里那两天也没挨打，反而睡得足足的，就是没怎么吃东西，回到客栈吃了些好吃的，立马又生龙活虎起来。 这买地最方便的还是直接找牙行，毕竟他们的人脉广，消息灵通，谁家要是有地要卖，一般都会去找牙行帮忙代卖，这样一来，买家和卖家都能省不少事儿。 可孟昭要买的不是耕地，而是荒地，平常不会有人买，牙行自然也没这方面的消息，只能靠自己找。 水是万物之源，盖作坊必然是离不开水的，孟昭当初给二人的要求就是必须离水源地近，这些天顾长武跟顾云已经找好了三个地方，吃完早饭，一行人就赶着骡车出发了。 顾长武坐在驴车前走，一边走一边给其他人介绍沿途的情况，“这条河叫连河，之所以取这个名字，就是因为他穿过了好几个村子。” 众人沿着河流过来的方向走，路过一个村子，顾长武继续介绍道：“这村子叫沙岗村，有百十来户人，我去看了，有不少青壮年，要是把作坊开在这附近，招工倒也方便一些。” 又走了一会，终于到了目的地，眼前的山上已经有了些绿意。 “这山没有名字，因为太高太陡，平日里来这的人也很少，所以山脚下这片地就荒了，这连河就是从这山上流下来的。” 孟昭往周边看了看，只见这块地地势平坦开阔，水源充足，山脚下的环境相对比较僻静。 这淀粉作坊跟养猪厂相辅相成，需要同时存在，离得最近的沙岗村走路也有将近两刻钟的时间，等到时候养猪场开在这，也不影响村民生活。 孟昭对这块地很满意，于是赶着骡车去到了沙岗村，照理说这这块地离他们村子最近，产权应该归他们村子才是。 进村后孟昭从兜里掏了些瓜子出来，走到一位正在家门口晾晒衣物的农妇面前，礼貌地递了过去，“这位姐姐，麻烦问您一下，咱们村子里的里正家在哪个位置呀？” 那人瞅了孟昭一眼，又看了眼她手里的瓜子，小心地接了过去，踹到兜里，然后伸手给孟昭指了指，“你就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走到一个比较宽的路口那儿，然后往左拐，再走不远，就能看到一户门口有棵大柳树的人家，那就是里正家了” 孟昭赶忙倒了谢，随后转身回去，孟大山松了松骡子嘴上的嚼子，让骡车续往前走。 沈芸坐在骡车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忍不住开口说道：“孟昭姐姐，我看这村子怎么比咱们村子还破啊。” 沈家村已经算是穷的了，没想到这村子比沈家村还不如，一路走过来，好几间房子连屋顶都没有，也不知道是怎么住的。 孟大山坐在前面也有些担心，“昭昭，咱们真要在这儿买地么？咋不找个富庶点的地方，这穷乡僻壤的，平常估计也没啥人过来，到时候淀粉做好了，猪养好了，恐怕也不好往外卖吧。” 孟昭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解释道：“爹，这弘农县虽然看起来穷，但是它有一个好处，就是离惠安县近，等咱们把东西做好了，运到惠安再转运出去，其实也不算太麻烦。” “这青石县周边的土豆都快被咱们买完了，这弘农县的土豆产量高，还便宜，最适合建淀粉作坊了，而且这儿离咱们的老家青石县也就三天的路程，要是骑马就更快了，有点啥事也能赶得过来，咱们要是去的远了，发生点啥事，来回传信都得半个多月，那谁受得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况且这里越穷，咱们买地的成本，招人的成本，都能低上不少，对咱们都是有益的。” 几人一边聊天一边往前走，不多时，就看见了刚才那人说的大柳树，一行人下了车，顾云上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怕吓到人，就由孟昭说明了来意。 对方明显迟疑了一会，接着又传来嘟嘟囔囔说话的声音，这才有人过来开门。 院子里只有一对夫妇，看着不到五十，孟昭笑着开口：“您就是这沙岗村的里正吧，我们是从外乡来的，看中了咱们前头那山脚下的一片荒地，想买下来，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卖？” 那人将信将疑，打量了孟昭他们一行人的衣着，瞅着也不像大富大贵的，犹豫了一下后，还是侧身让他们进了院子。 院子里也没什么能坐的地方，几人直接坐到了院子里一个横着的木头上。 第209章 强买强卖 等孟昭他们坐好，院子里的那个老妇人就从屋里端了几碗水出来，孟昭等人见状，赶忙礼貌地接了过来。 此时，那里正满脸疑惑的神情，目光在孟昭等人身上来回打量，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怎么想起来我们这地界买地了？是打算做什么？” 孟昭笑了笑，没有直接说开作坊的事，“还没想好呢，就是看你们这儿山清水秀的，适合居住，将来留着养老也不错。” “卖倒是能卖，你们准备买多少？”那里正问道。 “就山脚下那块地，我大致估算了一下，应该有五六十亩的样子，要是价钱合适，我准备都买下来，不知道里正要卖多少钱？” 那里正原本以为孟昭是准备买个院子大小的地方，一听她要买这么多，立马坐直了身子，心里犯起了嘀咕，这耕地他卖过，荒地他可从没卖过啊，到底要定多少价钱合适，在心里想了一圈。 他跟老伴对了对眼神，只见老伴也是一脸的茫然，无奈之下，他咬了咬牙，试探着说道，“二十两银子？” 孟昭表面面不改色，心里却十足的惊喜，那么大一块地，又紧挨着山水，要真是能二十两买下来，这可就太划算了。 要是平常，她还准备还还价，但一路走过来，这村子的情况她也看到了，估计吃饱饭都困难。 这荒地归属村中，正常来说，卖的钱应该归村里共有，村子里有百十来户人，就算大部分留着充公，每户也能分上个几十文，这么便宜的价格，她再还价就说不过去了。 可作为生意人，她也知道对方报价直接答应是大忌讳，于是扯了扯孟大山的袖口，二人出了院子。 孟大山满脸疑惑地看着她，“咋了闺女，觉得价格不合适？” “没有，爹，这价格挺合适的，我就是想问问您，晚上想吃点啥，我听闻这弘农县有一种金丝饼，味道特别好，要不咱们等买完地，就去尝尝鲜？”她神色自然，语气轻松地说道。 “行啊，咱们难得出来一趟，确实该尝尝当地的好吃的，你想吃啥，等会咱们一块去。”孟大山不知道闺女喊他出来干嘛，但闺女要是想吃什么金丝饼，他当然要陪着。 父女俩随意地聊了几句家常话后，便一同返回了院子，孟昭佯装犹豫道：“二十两也成，那里正看咱们什么时候去衙门把户过了。” 那里正一看她竟然答应了下来顿时瞪大了眼睛，我哩个乖乖，他顶着天报了高价，原本想着对面能还还价，没想到这么轻松就答应了。 那里正不禁又细细地打量了孟昭几人一番，瞧着他们穿着打扮普普通通，没想到还挺有钱的。 又听孟昭说起过户的事，这才后悔起来，立马说道：“诶诶，姑娘，我这话还没说完呢，我说的二十两，是卖二十亩地，你要是要的多，那可就不是二十两了。” 孟昭嘴角的笑容僵住，那双明亮的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刚才进来的时候，她就说了自己的要求，是要买山脚下那大约五六十亩的地， 她看对面是个淳朴的庄稼汉，没搞生意人那套，没成想竟被他当冤大头了。 孟大山本就是个直性子，脾气又有些火爆，一听这话，直接嚷嚷道：“嘿，你这老头，咋说好的事还能反悔，我们这么多双耳朵听着呢。” “对呀，说好的二十两，怎么还能往上涨？”小川也在旁边义愤填膺。 那里正却一脸的不以为意，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你们没等我说完就跑出去了，我哪来得及说，你们要是要，那就拿五十两银子过来吧。” 听了这话，孟昭不禁冷笑了一声，“呵，里正，我们也是苦出身，赚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荒地哪哪都有，我们也不是非要买你们这块。” 听到孟昭这么说，那里正心里 “咯噔” 一下，眼珠子转了转，心里也不由得有点发虚，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拼一拼，万一要是成了，可能多赚不少银子。 “我们这儿有山有水，那哪叫荒地啊，你去别的地方找找看，哪里能找得着我们这么好的地方。” 虽说这一亩地一两银子，价格也不算贵，可孟昭担心她这边刚答应了五十两，那边又要涨价，于是干脆站起身来说道：“既然里正这么说，那这事我们还得再考虑考虑，今个就先回去了。” 看孟昭起身，其余人也都跟着站了起来，顾云更是二话不说，直接转身就朝着院子外面走去。 夫妻俩一看他们这架势，顿时就着急起来了，赶忙跑到门口，伸开双臂，一左一右地站在门口，“不成不成，你们都说了要买了，怎么能走，这说好了的事，怎么能反悔。” “你刚还说了二十两，不也说变就变么？我们就是不买了，你能怎么着？”孟大山说罢直接绕过去准备开门。 那里正直接用身子挡着孟大山，扯着嗓子朝旁边喊，“老婆子，快去喊人过来，可不能叫他们跑了，这生意还没做成呢！” 孟昭面色一沉，看着那妇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呵斥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做生意本就是你情我愿，难不成你们还想强买强卖？” “哼，我可不管那么多，说好的五十两，一文都不能少。今天你们要是不拿出这五十两银子，就别想轻易离开这儿！”那人恬不知耻地大声叫嚷着，仿佛吃定了孟昭他们一样。 小川在一旁也被气得满脸通红，指着那人的鼻子骂道：“你简直就是个无赖！你把我们当冤大头了是吧，谁跟你说好了五十两了！” “昭昭，这村子里人不少，再呆下去，恐怕咱们会吃亏。”看那老妇已经出去，顾长武神色有些紧张。 孟昭也察觉到了，赶紧拉回在前头吵架的孟大山，“爹，咱们得赶紧走了。” 第210章 石灰石 孟大山此时也反应过来，现在不是争对错的时候，他们在人家的地盘上，就算占着理，万一真动起手来，他们人少，恐怕占不到便宜，况且他也不能让闺女有危险。 于是，孟大山和顾长武对视了一眼，冲上前去，一人架住那里正的一只胳膊，让他动弹不得。 许平去把门打开，骡车就拴在门口，顾云上前把缰绳松开，坐在赶车的位置。 孟昭他们也不敢耽搁，赶紧上了车，这会已经能听到街里传来了嘈杂的叫喊声，孟昭赶忙喊道：“爹，二舅舅，快上车。” 孟大山顾长武用了点力气把那老汉压到地上，松手后拔腿往车上跑，那里正还不死心，挣扎着伸出手，想要去抱孟大山的大腿，可孟大山一米八的大个子，要不是担心伤了他惹出事来，一拳下去他估计得没半条命，哪能让他拖住。 二人麻利的跳上车，顾云扬了扬鞭子，在骡子屁股上狠狠打了一鞭，孟昭赶紧一边抱着沈芸一边抓紧扶手。 骡车在崎岖的道路上扬起一路尘土，孟昭坐在车上，心有余悸地回头望去，还能看见村子里的人拿着农具出来的样子。 那里正这会也起身从院子里跑出来，嘴里喊着：“停下，停下，二十两，二十两也行。” 孟昭这会自然不会听他的把车停下。 好不容易等骡车出了村子，一行人还是紧绷着神经，生怕他们追过来。 “孟昭姐姐，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他们要是追出来，这可怎么办呀。”沈芸刚才吓得一直没敢说话，这会才松了口气。 孟昭抱了抱她，安慰道：“没事，幸好咱们反应快跑出来了，这回也算是长个教训，是咱们想的太简单了，看来这买地的事，还是不能咱们自己去谈。” “昭昭，那这块地，咱们还买不买？”这块地是顾长武挑的几个地方里最好的一块，地方大，水源干净，要是错过了还真挺可惜的。 孟昭轻轻摇了摇头，“虽说咱们是来开作坊，不是来结亲的，管不着旁人的人品，但将来不管做什么生意，免不了都要和人打交道，这一村的里正也能代表一个村子的民风，刚才那人出尔反尔、胡搅蛮缠，咱们要是把作坊开到那，往后跟他打交道，指不定有多少麻烦事呢。” 原本想着这村子里青壮年多，将来她招工也方便点，这会看着倒也不一定。 建作坊本就是个麻烦事，需要不少时间，孟昭他们不敢耽搁，从沙岗村出来，就马不停蹄地转去了其他几个地方。 不过，这一路上，他们只是单纯地看地，却不谈价，即便是遇见村民好奇问他们，他们也只说是来看风景的。 等到了最后一块目的地，孟昭已经有些累了，顾长武介绍道：“这山因为是两座连在一起，长的像个牛头，所以取名牛头山，咱们之前看到的连河，也从这村子过，不过水流小了许多，这村子里倒是还有另一条小溪，是从这牛头山下来的，水倒是够的。” 既然水够，顾长武却最后带孟昭来这，肯定还有其他原因，“不过啊，这牛头山周边的地块不知道咋了，种啥都活不好，这慢慢的，周边几个村子里的人就越来越少了，尤其是年轻人，能出去的都出去了。” 孟昭觉得奇怪，这照理说有水的地方，土质基本不会太差，怎么会种不出东西呢，到了地方才发现，不仅地种不好，就连这牛头上都光秃秃的。 这会已经快要三月底了，其他地方的树都有了绿意，这牛头上却还是冬日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寻常，于是看完地之后，孟昭拖着疲惫的身躯，依旧让顾长武带她上山看看。 山上杂草很多，孟昭拿了个棍子，一边当拐杖，一边四处敲敲打打地观察。 果然在山上的各个地方，都看到了许多灰白色的石块，再结合周边人一直说的种不出粮食的说法，难不成，这牛头山是个石灰石矿。 她也不敢确定，只是从山上捡了许多石块回去，回到客栈后，去后厨借了点醋过来，往石头上一滴，果然开始冒泡泡，细听还有滋滋作响的声音，果然是石灰石不假。 这石灰石虽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却是盖房子的主要材料，还是做水泥的关键原料，这么大一座矿山放在那没被发现，可不就是捡到宝了么。 但孟昭也没被开心冲昏头脑，她一个小商户，没有自保能力之前，什么东西能做什么东西不能做还是清楚的。 不过虽然不能做，这山却是可以提前买下来备着的，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早早起来去了县里的牙行。 刚一进去，一位眼尖的伙计便满脸堆笑地迎了过来，“几位，是需要点什么，不管是买卖田产、铺子，或者是寻些个得力的人手，小店可都是应有尽有，可需要小的给你们介绍介绍。” 孟昭也不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在周边的村子里，看中了两块地，想托你们去问问，看能不能买下来。” 那伙计一听，不禁微微一愣，这种已经看好了地方，却不直接去找主家，还非要来一趟牙行的实在是少见，但有钱不赚王八蛋，于是拍了拍胸脯，“您说的是哪的地，只要您想买，我一定给您收回来。” 可等孟昭说完地方，那伙计又犹豫起来，“您这看的都是没人要的荒地啊，还有那牛头山，连种树都不太好活，您买这地方干嘛，倒不如看看我这有的几块地，保管都是良田，年年都能有收成，或者瞧瞧这几个铺子，那可都是旺铺啊。” 孟昭却拒绝了，就只说要那两块，那伙计见她不识货，只能无奈说道：“成吧，那我就去给您问问，但提前说好了，成不成这跑腿费都是要给的，要是成了，该给的佣金也是一点不能少。” 孟昭点了点头，他们自己去谈，万一出了点什么意外就得不偿失了。 这些牙行的人在当地都有关系有人脉，直接让他们去方便许多，这省了事，就肯定得付出点什么，银子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第211章 买地 孟昭权当花钱买时间了，毕竟他们几人自打来到弘农县，就一刻都没停歇过，尤其是这两天出去看地，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骡车上，颠得人腰酸背痛。 在这期间，又是看地又是看山，脚步一刻都不停歇，每天回到客栈，腿都是麻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泡泡脚赶紧上床睡觉。 身子实在太累，就顾不上其他的，孟昭担心孟大山他们忙活一天，晚上睡通铺休息不好，于是给他们开了几间房住着。 刚听牙行的伙计介绍，县里有家酒楼菜色做的不错，一行人出来后就直奔过去，听小二的建议点了几个招牌菜。 顾云许平很少来酒楼吃饭，此时正满脸好奇地四处打量，一路上，孟大山跟顾长武聊得颇为投机，此刻俩人坐在一起，正说着当年外出闯荡的见闻。 孟大山看菜色上桌，咽了咽口水说道：“闺女，这光吃菜也太没滋味了，不然再点壶酒？” 孟昭一脸无奈的看着孟大山，一路上骡车坐的难受，孟大山就提议能不能喝点酒，被她无情地拒绝了。 不过这会看事情安排下去，牙行的人估计也没那么快给信，就松了口，“只能点一小壶，你跟二舅舅一块喝，不许喝多啊，不然当心我回家跟娘告状。” 孟大山连忙点了点头，孟昭就又招呼小二上了一壶酒，拿了两个酒杯，放到孟大山跟顾长武面前。 其实顾长武也早就想喝酒了，奈何事情还没办完，他又不好意思跟孟昭提，这会看孟大山说了，心里别提多开心了，拎起酒壶倒上了两杯，一杯递给孟大山，一杯自己拿着， “孟大哥，这一路上多亏了你照顾，弟弟敬你。” 孟大山也乐呵呵的把酒杯举起来，“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他们俩人喝酒，其余人却都没碰，只顾吃着桌上的美食。 牙行的人果然都是当地的老油条，推荐的酒楼味道还真不错，尤其是这道炸桂鱼，一看就是裹了淀粉炸的，颜色金黄，入口酥脆，还浇了一勺酸甜的酱汁，吃着别提多香了。 一壶酒，不至于让二人喝醉，回客栈的时候，脚步都是扎实的，不过众人也没心思闲逛，只想着赶紧回客栈休息休息，毕竟这几日实在是累了。 结果还不到两日，牙行的人就找到了客栈，那人就满脸堆笑，语气带着几分欣喜，“孟娘子，已经帮您谈好了，您相中的那块地，只需三十两就可以拿下。” 接着又说到那牛头山，他皱了皱眉头，解释道：“这牛头山啊，因为两山连在一块，分属两个村子，所以谈起来麻烦了些，最后定下一共六十两，还有个原因，那山虽然荒着，但多少还是有树的，附近村民平日里会去砍柴烧火，这要是卖了，肯定得给村民们多分些好处，所以就贵了些。” 孟昭在心里盘算了一番，觉得这价格都在自己的预期之内，便没有还价，当即就说定了。 牙行那人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痛快，不由得震惊了一会，因为实在怕她反悔，决定现在就要带她去看地过契。 他们已经歇了两天，体力都恢复的差不多了，孟昭让顾云小川留守在客栈里，带着其他人去了村子。 一路上，那牙行的伙计嘴就没停过，一直推销他手里的铺子，孟昭也没嫌烦，他对当地了解不多，刚好从他口中多听些当地的信息。 不知道是说累了，还是看出来她不准备买，快到地方的时候，那伙计慢慢就停了下来。 等顾长武赶着骡车进了村子，孟昭从车上跳了下来，准备走着去里正家，顺便看看村子的环境，左右牙行的人已经把事情谈的差不多了，也不用担心再出什么事故。 结果没走多远就被一人喊住，那人满脸殷勤地凑了上来，“姑娘，是你呀，今个是来收土豆的么？” 孟昭疑惑地看向这位老婆婆，老婆婆，您认识我啊。” 老婆婆笑容满面，乐呵呵地说：“咋不认识啊，年前你来我们村子收土豆，叫我赚了不少钱，这年过的，油水比往年多多了，看你这么长时间没过来，我还当你不来了。” 孟昭这才想起来，原来是她年前去惠安县卖淀粉，回来的时候不想空着车，就沿途找了个村子收了几车土豆，没想到这么巧，买地的时候又买到这个村子了。 孟昭笑着摇了摇头，“老婆婆，我今个不收土豆，是找里正有别的事要做。” 那老婆婆上下打量了孟昭几眼，疑惑道：“姑娘，你该不会就是要来买地的吧。” “是啊，我就是来买地的。” 昨个里正那边有消息传出来，说是旁边山坡边上的一大片荒地叫人瞧上了，想要买走，他们都想着这是哪来的冤大头，没想到竟然是之前买土豆那姑娘，她可不能叫她吃了亏，于是那老婆婆干脆一拍大腿， “姑娘，你怕不是叫人给骗了，我跟你讲，我们这地种不出庄稼来的，更别说你瞧的那块了，那可是荒地，你买回去，光开荒就要花上不少工夫，这不是白花钱么。” 那老婆婆说的苦口婆心，估计真以为她是叫人给骗过来的，昨天见识了那不讲理的里正，今天就被不甚相熟的人这么关心，孟昭不由得有些感动，刚想说话牙行那伙计就插了过来。 “说什么，什么荒地不荒地的，你知道人家要干什么就在这说，赶紧回去，又不是来找你的。”说罢就想领着孟昭离开。 孟昭皱了皱眉，瞥了他一眼，然后看着那老婆婆说道：“老婆婆，我没有受骗，是我自己要买这块地的，我买这块地是有别的用途，等在过上一段时间您就知道了。” 说完跟那老婆婆告了别，才跟着牙行的伙计去了里正家里。 他们一行人跟着里正，沿着蜿蜒的小路，朝山坡下的荒地走去，找了纸笔过来，开始制定界线。 有树的地方就以树为标记，没有树的地方，就从周边找了些形状特殊的大石块，崛出一个坑埋进去，等一连设定了许多标记后，孟昭要买的这块地，就被彻底圈了下来。 第212章 盖房 整个地块大约有七八十亩，不远处就是连河，用水非常方便，朝前望去，还能看到她准备买的另一块地牛头山。 带着划好的地块，他们一行人回到里正家里，在牙行的人的见证下，签订了契书，签字的时候那里正还说：“姑娘，这契书签订，钱我就要给村民们分下去了，到时候要是再想收回来可就难了，你可得想清楚。” 牙行那人都不耐烦了，这些人都是怎么搞得，赚个钱怎么那么难，孟昭笑了笑，没有多说，干脆的签下了名字，剩下的就等去衙门过契了。 因为想着要一块办了，孟昭就先让里正等着，又跟着牙行的人去了牛头山归属的两个村子，等把契约签订后，孟昭想起之前牙行说的，村民们平时会上山砍柴，于是跟那两位里正说道： “我听说咱们村子里的人平常会去牛头山上砍柴，要不你们看这样可好，我来提供树苗，你们找人去种，只要把我每年准备的树苗种了下去，我就还允许你们上山砍柴，你们看怎么样？” 这山这么大，孟昭现在又不能在边上建起围墙不让人进，即便她买了下来，恐怕还是会有村民上山，倒不如她直接允许他们上山，给出一点小恩惠的同时，又能提出一点小条件。 这含有石灰石的山也并非什么树都不长，选好特定的树苗，种下去还是可以的。 听到她这么说，那两村的里正高兴极了，毕竟如果不去牛头山砍柴，他们还要多走不少的路，况且谁不知道种树是给子孙后代积福，牛头山现在的树，许多都是他们祖辈种下的， 现在孟昭不仅肯让他们砍柴，还愿意出钱买树苗，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当即十分愿意。 等事情都洽谈好，就到了去衙门过户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到了衙门门口，刚好碰到准备出去巡街的张铺头，孟昭笑着打了个招呼。 “张捕头，您这是准备巡街去？” 张捕头看到孟昭他们，停下脚步走了过来，回答道：“是啊，巡街去，孟娘子跟顾兄弟来衙门是有事要办？” “之前不是跟张捕头提过，我们准备在弘农县买地么，这会儿已经看好了，正好来衙门过户。” 孟昭或许不太了解这张捕头，但在场的其他几位里正跟牙行的人可是熟悉的很，这张捕头为人正直，刚正不阿，一些小事县令大人不值当管，就都是由这张捕头做主。 县里的一些的地痞流氓，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恨不得避着走，从不敢当着他的面闹事，没想到这孟娘子，竟然还认识张捕头，看向孟昭的眼神就更多了几分小心。 虽然知道孟昭是来买地的，但见她这么快就找好了地方，还带了这么多人过来过户，一看就买了不少，张捕头还是有些惊讶。 原本要在县里买地是必须得本县人才行，可后来县里的土地实在没人买，这才放宽了要求，外县人也可以来买地，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张铺头即便是为了县里好，也得表现出友好的态度。 于是说道：“孟娘子办起事来倒真是干脆，这么快就挑好了地方，将来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衙门找我。” “好嘞，那就多谢张捕头了。” 说罢张捕头就带着人巡街去了，剩下的事就是走流程了，孟昭的钱掏的爽快，几位里正也十分配合，牙行的人刚才瞅见了张铺头也不敢闹幺蛾子，手续一个不落的都给办了下来。 从今以后，这弘农县的一大块地还有两座山，就是在孟昭名下了。 第二天一早，众人围坐在桌旁，一同吃着早餐，饭后孟昭就安排起了接下来的活计。 这盖房子，用的比较多的是土木，但她盖作坊还有养猪场，需要得特别结实才成，于是先让顾云去附近砖窑打听价格，定些合适的青砖来。 顾云接到任务后，不敢耽搁，立刻出门寻找砖窑。 又让顾长武去联系施工队，最好是从附近的几个村子里找现成的人手，人呢要尽量多找一些，务必要尽快把作坊还有猪场盖好。 等定好的青砖做出来，作坊跟猪场的地基也打的差不多了，一车一车的青砖被运到大寨村，看着这堆积如山的青砖，村民们都看呆了。 自打这地卖出去，原本略显寂静的村子立马就热闹起来，天天都有新鲜事。 顾长武领着施工队来到村子，开始盖房子，由于需要大量的小工，村子里能干活的青壮年都被招了过去，仔细数了数，所有人加在一起，竟有二三十人，谁家盖房子有那么大的阵仗，这怕不是要盖个庄子吧。 结果招了盖房子的人还不够，孟昭还让沈芸找了两个妇人给工人们做饭，顿顿都能吃上肉片，搁他们平常，过年也不敢这么吃啊。 孟昭这么做的原因也是为了加快进度，萧氏的扩张速度太快，订单量一直再涨，沈家村的作坊产量马上就要到达上限了，她再不赶紧用新作坊顶上，怕不是萧宥之又要来找她说事。 孟大山去买猪肉的时候，跟县里的屠户打好了关系，打听了哪里有怀孕的母猪，他挨个去找人定了下来，争取等猪场建好，就把小猪崽们接过去。 许平也是被孟昭安排的团团转，这作坊里需要用到的东西许平都是熟路，什么石磨水缸，能买的就买，买不到的就定做。 孟昭又领着小川去采购了许多将来能用的上的一些物件，这么一忙活，又过去了小半个月。 接下来就等着房子完工了，就在这时，周厨子找了过来，“孟娘子，我跟二叔的铺子过几天就要开业了，想着请你过去坐镇几天，不知道成不成。” 第213章 视察 “当然可以，我原本还想着传信回去，问下你们什么时候开业，好直接过去，没想到你们动作这么快，从加盟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就能开业了。” 这是孟记卤煮对外扩张的第一步，意义非凡，如果一切顺利，那么对于她后续招收加盟商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具说服力的好招牌，所以，孟昭对这次的开业格外重视。 弘农县这边的事她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只是看着工人们把房子盖好而已，这事她帮不上忙，于是就收拾收拾，准备跟周厨子去趟沁阳。 “闺女，要不我跟你一块去吧，沁阳离这也不近，少说也得两天时间，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可怎么办。”听说孟昭只准备带沈芸一个小姑娘回去，孟大山满脸的担忧。 孟昭摇了摇头，“不用了爹，有周厨子在呢，他们叔侄二人的铺子刚开起来，投入了那么多银子，他才不会让我出事呢，况且这边还有一摊子事，您得帮我看着点，您放心，我个五六天就回来了，不会多呆。” 顾云许平虽说都挺能办事的，但到底年龄不大，真要碰上事，还得靠顾长武跟孟大山决策，所以这次去沁阳，孟昭思量再三，决定不带孟大山一起去。 孟大山知道闺女一旦决定了事情就很难改变，只能默默去街上买了条褥子，铺到周厨子赶过来的骡车上，好让闺女路上坐的舒服点。 临出发前孟昭把小川叫到跟前，认真地叮嘱道：“小川，你为人机灵，多帮我打听打听这周边几个村子里正族老，还有他们之间的关系，将来咱们在此地招工，都是能用的上的。” 小川听了，用力地点了点头，虽说因为不能跟着孟姐姐出去有点失望，但他一定要把孟姐姐安排的差事干好了。 周厨子的骡车跟他们平时用的平板车不一样，是有棚有盖的，看起来就像一个移动的小房子。 孟昭掀开帘子坐了进去，屁股底下软乎乎的，连旁边的靠背都铺上了褥子。 猜到这是孟大山给她准备的，孟昭伸手摸了摸，感叹还是亲爹最关心自己。 等沈芸也坐上车后，周厨子坐到前头赶车的位置，挥了挥鞭子，骡车缓缓地往前走。 一路上走的都是官路，没遇到什么险阻，孟昭跟沈芸坐在骡车上，要是坐累了，还能把褥子铺到车上躺下休息，比她们的平板骡车好多了。 “小芸，等咱们回去，也要买一辆这样的骡车，坐起来真是舒服多了。” 小芸也点了点头，这些日子跟着孟昭出去，她见了不少世面，看的都是在沈家村见不到的东西，她喜欢这种坐着车四处跑的感觉，看着骡车外头不断变换的景色，心里别提有多舒畅了。 大概用了两天时间，孟昭她们三人到了沁阳县，先去的是周厨子的铺子，一下车就看到了铺子门前的一个孟记卤煮的大招牌。 这招牌其实是她特意找人定的，为的就是让所有的铺子都能保持统一的风格，给人一种整齐划一的感觉。 周厨子在赵家呆的时间短，虽说攒了些银子，但也没那么多，因为银钱紧张，所以这铺子其实是租来的，不过听说是签了长约，孟昭对此没有过多要求。 如果必须有自己的铺子才能加盟，无疑是增加了加盟门槛，对后续扩展有些不利。 他们的契约上有提过，如果在加盟期间，铺子地址发生变化，并不会影响加盟关系。 但重新选址，必须经过品牌同意，这样做是为了避免出现新地址与其他孟记铺子距离过近，从而抢占生意的情况。 进到铺子里，大小布局都跟他在汐水街的铺子差不多，卤肉的柜台、桌椅板凳也都是如出一辙，要是有去过青石县铺子的人，估计都会感觉熟悉。 一进后院，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既然已经把新衣服都穿上了，就必须得尽快进入服务状态，要清楚自己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毕竟，大家穿着一样的衣服，在外人看来，咱们就是一体的，代表的是咱们铺子的脸面。” 孟昭看着正在给员工训话的素云婶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她没有出声打断，而是在安静的听着。 直到素云婶子把话说完，让众人各忙各的，转身后才看见身后的孟昭。 刚才还有些严肃的人此时立马变了副表情，脸色有些涨红，结结巴巴说道：“昭，昭昭，你来了。”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对啊，这新铺子开业，我自然得过来瞧瞧，素云婶子，刚才你说的可真好。” 素云婶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哎呀，什么好不好的，我这都是跟你学的，刚开始教她们的时候，心里可虚了，我就想着当初你是怎么教我们的，再一模一样重复说给她们。” “别紧张，我刚听你说的好极了，这教导人的时候，就得严肃一点，不然她们恐怕不当回事，你是铺子里的老人，知道要是不按规矩走，得罪了客人，吃亏的还是咱们。” 听完孟昭说的，素云婶子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孟昭继续问道：“在这住的怎么样，还适应么？” “都挺好的，周掌柜还给我安排的单间，让我自己住一个屋子，虽说他是掌柜的，但平常也和善，很好相处。”素云婶子回道。 看她在这待的还算适应，孟昭就放心了，也没再耽搁她的时间，让她继续忙活去了。 之所以素云婶子会在这，是因为孟昭与周厨子叔侄二人商量好了，在开业初期，每个店铺都安排一个人去负责带员工。 之所以搞得这么麻烦，是因为她是实打实的想把孟记的招牌做起来，而不是赚个五十两加盟费就跑路。 孟昭在院子里又转了一圈，看到员工们都在认真地忙碌着，心里感到十分满意。 第214章 加盟店开业 待孟昭走后，几个员工聚在一起，小声嘀咕起来，“刚才那小娘子是谁，掌柜的在她面前咋那么小心。” “你不知道？她就是孟记原本的老板，咱们掌柜的还是从她那里学的手艺。” 那人一听，满脸惊讶，放下手中的抹布，“就是她啊，怎么这么年轻，我还以为会比咱们还大呢。” “听说还不到十八呢，就有了好几家铺子了，真是厉害，我什么时候也能赚这么多钱就好了。” 素云婶子刚好路过，听到了她们的对话，突然出声，“说话就说话，别耽搁手里的活计，把活干好了，多攒点钱，将来想开铺子，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等从周厨子的铺子出来，她就又去了周管事的铺子，这铺子看着略大一些，地段也更好些，不说别的，就说周边路过的行人，他们穿的衣裳，好些比孟昭穿的还好。 开店最重要的一件事，莫过于选址，尤其是在出行不便的古代，周边有多少人，他们的消费能力是多少，基本就决定了一个铺子的上限。 这两个铺子一对比，就能看出二者之间的差距来，明显周管事的这个铺子质量高一些。 来周管事铺子的是淑华婶子，她跟素云婶子都是从沈家村出来的，她们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们也能出差。 这词还是孟昭跟她们说的，说出差就是外出办差事，因为来回颠簸，又在不熟悉的地方，还要教导新人，所以但凡是出差的，都有补助。 二人算了一下，出来半个月，工钱就能比上个月的工钱多一倍，所以一点抱怨都没有，反而更加用心地教导新人。 孟昭跟沈芸在客栈里住了一晚，第二天就是两家铺子的开业日，周厨子周管事各自找了当地的舞狮队伍，吸引人气，用的还是当初孟昭的那套的巡街法子。 她先去后院尝尝了这卤肉还有骨汤的味道，看到跟她做出的一样才算放心，毕竟虽说这原材料一样，但不同人做出来的东西，味道也会略有不同。 所以孟昭对于用料的配比要求的十分严格，看来二人对此都执行的很好。 这会舞狮刚开始，吸引了一大批的人群专心看舞狮，少数人则是进店消费。 铺子前头的服务人员主要是两个，一个负责卤肉柜台，一个负责打扫卫生传菜，今个第一天开业，就多安排了两个人在门口发试吃宣传。 其余人则在后院，负责准备食材跟煮粉。 看着铺子里井井有条的样子，周管事开心道：“孟娘子，真是多亏了您啊！送去你们那的人，回来就能上手，真是给我省了不少事。” “都是应该的，你这铺子选址也选的好，将来收益一定少不了。” 周管事摸了摸胡子，这铺子可是他花了三百多两买下的，虽说他有些身家，可一下花了这么多，也真是够他心疼的。 外加这招工装修前期食材的投入，他一共花了有四百两，将来是能赚的盆满钵满，还是把养老钱赔进去，他心里也有些没底。 不过眼前的景象让他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舞狮吸引人，再加上免费试吃，还有满多少送碗盆的活动，门口已经有人排上了队。 人群中，有一个人兴奋地大声说道：“孟记卤煮？我之前在青石县也吃过一家孟记卤煮，那味道，简直绝了，没想到这沁阳县也有！” “这就是你一直念叨的孟记卤煮？你咋知道是一家，万一要是两个老板都姓孟呢。”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啧了一声说道，“你说的也是，哎呀，不行，我必须得进去尝尝，你也来吧，要真是一家，叫你也尝尝味道，省得你总说我夸大其词。” 青石县与沁阳县距离不算远，两地往来相对密切，所以有人在青石县吃过孟昭铺子里的东西，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今日进店的，有不少都是听过孟记卤煮的名头，进店问道：“老板，你们这孟记卤煮，跟青石县的孟记卤煮是一家么？” 周管事连忙点头，笑着说道：“是是是，味道都是一样的，都是一家，您进店一尝就知道的，还是那个滋味。” 因此进店的人越来越多，周管事算是体会到了这连锁加盟的好处，品牌大了之后，自会有人被品牌效应吸引进店，这可比自己开个新的卤肉店强多了。 孟昭没有太参与加盟店的经营，主要还是视察为主，具体的实施都是以周厨子周掌柜为主，待了两天后，看生意不错，就准备回去了。 周厨子一听孟昭要走，连忙劝道：“孟娘子就再多待几天吧，你在这沁阳县呆着，有什么事我还能向你请教，心里踏实多了” 从弘农县回来的路上，以及在沁阳县开业的这两天，孟昭的见识和想法让周厨子打心底里佩服。 孟昭和他二叔虽然都教了自己很多东西，但二人却有着很大的不同，他二叔对他一直恨铁不成钢，看他哪点做的不好，就十分嫌弃的看着他，他虽感激二叔对他的教导，但确实有的时候太打击信心。 而孟昭却不一样，她说话一直和善大气，即便周厨子说了蠢话，也不会嫌弃他，反而细细的给他解释哪里错了，告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孟昭提出的那些要求，都是切切实实有助于铺子的，他听得认真，恨不得把每句话都背下来。这会看到孟昭要走，心里十分不舍。 孟昭笑了笑说道：“你们的铺子已经开起来了，接下来就是维护好顾客，做好菜色，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素云还有淑华两个婶子，她们都跟了我挺长时间了，知道的东西不少。” “那要不我送孟娘子回弘农县吧，你们两个女子上路也不安全。”周厨子还是一脸不舍，殷勤说道。 孟昭一脸的不赞同，“你是掌柜的，这铺子刚开业，怎么能缺的了你，再说了，上次行夫过来送货，我就找人带了信回去，这会家里已经有人过来了，我们一起回弘农县，你们就不用担心了。” 周厨子这才无奈的答应下来，即便铺子里有许多事，还是去送了孟昭。 第215章 生病 周掌柜他们铺面现如今需要的常用肉类以及蔬菜，都是从当地采购，可以确保新鲜，但所需要的料包、土豆粉、淀粉还有腊肠之类的，则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安排送货。 这差事她交给了之前跟她去惠安县卖淀粉的几个行夫，孟昭刚到沁阳那天，正好遇到他们送完货准备回去，于是就让行夫传信回去，让几个人赶来沁阳跟她会和。 分别是石头、玉梅嫂子、李柱子、李云香还有李二丫。 她出来的这几天，作坊跟猪场估计已经快要完工，即将开始运行，石头顺儿最熟悉她那套科学喂养的法子，于是她就先把石头接了过来。 至于玉梅嫂子，自打知道她要开个新作坊，里正已经朝她打听了好几回了，虽说孟昭说过，新作坊开起来不会影响沈家村的作坊。 但里正多少还是有些担心，孟昭对此也能理解，刚好新作坊建起来，需要个管事，她便让玉梅嫂子过来担任一段时间，也好叫她瞧瞧情况。 单一个大寨村的淀粉作坊，是不足以支撑春风楼的全部订单的，她不会因为有了新作坊就放弃老作坊，更不要说沈家村现如今是她的根据地，自己手底下不少人都是沈家村的，她投入了大量心血钱财，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至于为什么李云香李二丫也一起跟过来了，还不是因为李大勇一家。 年前李云香借着淀粉作坊招了一批外村工人的契机，在作坊门口摆了个小摊位，起初一天也就能赚个四五文，只够母女二人的嚼用。 可后来作坊里的外村工人越来越多，都觉得每日来回跑实在累人，自己带饭又不方便热饭，外加她们干的时间长了，领了工钱，手里也略微宽裕了些，就没那么俭省了，干脆都从李云香的摊位上买饭，一日下来也能赚个二三十文。 看见李云香在村子里就能赚钱，其他人都眼红的很，可却也没什么人掺和，毕竟李云香那摊位用了多少食材，卖的多少价格，每日能赚多少钱，大家伙都能算得出来。 一户有的赚，两户可就不行了，所以大部分人也就只在心里怨念，想着这活计当初自己咋没想起来，要是自己先干了，现在赚钱的不就自己了么。 可旁人不干，李大勇一家可就不这么想了，自打他们赶了李云香母女俩出去，家里的活算是彻底没人干了，方婆子整天在家里骂她那二儿媳妇懒婆娘，可她那二儿媳妇也不是吃素的，俩人三天两头的骂架。 次次都是方婆子吃亏，毕竟她二儿子跟自个媳妇一条心，人家是一家人，方婆子一骂人，她二儿子就提分家，弄得她毫无办法。 找不着出气的，又瞅见李云香赚了钱，自然就想掺和进去，于是也烙了饼去作坊门口卖，起初有人尝鲜去买了几回，可因为她不舍得用料，滋味又不好，卖了几天就没人买了。 方婆子去摆摊的时候，全家没人帮忙，这会卖不出去了，却又都来说她糟蹋钱没本事，家里人她都说不得，就日日去给李云香找事，四处造谣，弄得李云香烦不胜烦。 孟昭听说这回事后，就托人问了李云香，愿不愿意领着二丫出来，李云香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虽说沈家村是故土，是李二丫出生长大的地方，但因为有李大勇一家，她们对这片土地也没太多的感情，倒还不如找机会搬出去。 孟昭跟他们几人碰上面，也没多说什么，坐上骡车就去了弘农县，等到了地方，众人先是去了淀粉作坊。 玉梅嫂子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惊叹道：“我的天，昭昭，这作坊怎么盖得这么大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环顾四周，目光中满是惊讶，这院子看着少说也有沈家村作坊的两个大，作坊两侧还有两个连着的院子，仔细数了数，有十几间房子。 孟昭笑着解释，“咱们沈家村的作坊，只需要每日去做工就可以了，这新作坊不仅如此，还盖了宿舍，这样一些离得远的工人们，就不用每日回家了，可以住在作坊里。” 而且因为作坊里面男女都有，为了避免出现意外，男舍女舍需要分开，院墙垒得极高，看着才这么大。 玉梅嫂子听了，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们这些天是不是也住在这？” 孟昭点了点头，“是啊，东西估计已经准备好了，咱们一块进去瞧瞧。” 因为盖的急， 所以没有多特殊的设计，就是几间房连在一起，每间大约有二十平米左右，孟昭没有选择常见的通铺。 而是跟她卤煮铺子里的宿舍一样，定制了上下铺，一间房里摆上三张，其余的地方放上两张桌子，每间能住六个人。 女舍男舍都配备了单独的茅房，还有洗澡的地方，住着极为方便。 孟昭把玉梅嫂子跟李云香母女俩领到其中一间宿舍，此时已经收拾出来了三张床铺，还有一些日常用具，安排她们三个住下后，孟昭又把李柱子安排去了男舍，然后带着石头去找孟大山。 孟大山看见闺女回来，先是好一顿关心，然后才说起了猪场的事。 “猪场已经盖好了，不过咱们要的急，猪崽们估计还得再等几天才能接过去。” 孟昭点了点头，猪场的事暂时没有那么着急，要等作坊那边开始生产后，再接猪崽们过来才正合适。 等把带来的人的住处安排好，剩下的事就是招工了，孟昭写了几张招工的告示，让小川直接拿给周边几个村子的里正，随后就回了客栈休息。 坐了趟周厨子的带棚骡车，再坐平板骡车真是哪哪都不适应，在路上颠了两天，身上实在难受，就找小二要了热水，想泡个热水澡。 沈芸原本还劝她，说这会天气还冷，要不让她给她擦擦身子就成，孟昭觉得自己平常一直锻炼，还没生过病，就没同意。 结果泡澡泡的倒是舒坦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头就开始有点晕，鼻子也有些不通气，估摸着是染了风寒，孟昭强撑着想要起身，却被沈芸按了下去。 “孟昭姐姐，你都病了，今个就别出去了，左右工人也不是那么好找的，你休息一两天也不碍事。” 孟昭这会已经知道了不听话的下场，也不再说什么，沈芸跑去药铺给她找了大夫，看了病情后开了几副治风寒的药。 然后跑前跑后给孟昭把药煎好，又喂给她喝，也不知道那大夫开的什么药，苦的不行，孟昭捏着鼻子一口气咽下下去，又喝了一大壶水，吃了好几个蜜饯，还是时不时的从嗓子眼里往上冒苦味。 悔啊，悔啊，后来实在撑不下去，这才又睡了过去，等再醒过来，已经到了晚上。 第216章 新作坊招工 睡了一觉，果然好多了，虽然鼻子还是有点不透气，但至少头没那么疼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孟昭问道：“没事，我好多了，这会什么时辰了。” “这会已经戌时了，刚才晚饭的时候，孟叔过来找你，听说你生病了，担心极了，守了你好一会才走。” 孟昭皱了皱眉，原本想瞒着爹的，不想让他担心，结果还是没瞒住，于是她让沈芸去给孟大山说一声她已经醒了，免得他担心。 孟大山听了信，立马赶了过来。他原本想数落孟昭几句，可看到孟昭脸色还有些发白，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便又不舍得说了，只让她好好休息，还叮嘱沈芸有什么事情赶紧去喊他。 也许孟昭长期锻炼确实有效果，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喝了药，又睡了一晚上，第二天除了嗓子有点干之外，就没别的感觉了。 出门的时候，孟昭听话的又多穿了一层衣裳，这才被孟大山放走，去了新作坊。 如果古代有热搜，那么大寨村新建的两个大院子无疑是占据了最近的热搜榜榜首，各村都在议论这院子盖起来是干嘛用的，甚至有传言说，这是京城的一个大官买来养老用的。 直到看到了招工告示，众人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新建的作坊跟猪场。 村民往常找活计，要么去地主家里，要么去县里，这弘农县的作坊少的可怜，更别说还建在村子里了，一时间，听着信的人呼啦呼啦都来了。 可啥事都得按照要求来，孟昭招工的要求还真不少。 就说这猪场，就是只招男人，不招女人，倒不是女子干不了这个活，而是猪场目前实施的是半封闭化管理，进了猪场，没有意外的情况下，基本半个多月都不能回家了。 且猪场需要的人少，若是招了两三个女子，跟其他男子住在一起，孟昭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 所以倒不如猪场只招男子，孟大山按照孟昭的要求挑挑拣拣，挑出了六个年轻小伙子，再加两个年纪稍大，但有养猪经验的男子进猪场。 孟昭则跟玉梅嫂子负责作坊的招工，这作坊招人则是以女子为主，所以此时作坊前头围着的也大多都是女子。 “孟，孟娘子，你这作坊一天的工钱真能拿到三十文？”一个女子指着作坊门口的告示，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果然无论古今，找工作的时候，最关心的就是工钱了，孟昭不会在工钱上模糊其词，而是明确说道：“工钱每月一发，只要配合管事完成好每日的活计，每日三十文是最低工钱，等干到第二个月，完全上手了，工钱还会慢慢上涨的。” 听到这话，众人都惊呆了，最低三十文还不够，竟然还能往上涨！她们何时听过这样的好事？ 可也有人多了层顾虑，毕竟好话谁不会说。 前些日子县里的一个地主，家里要翻盖房子，说是每天给三十文工钱，还包吃住，大家伙听了，乌央乌央的往他家赶，有的人甚至是花了钱走后门进去的。 结果呢，包住是为了多干活，整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天黑了才让睡觉，睡得还是大通铺，一间房里挤了二十多个人。 说好的管饭，却没从见过干饭，稀饭里米少的可怜，都能映出人影来，菜里没有一点油水，连点盐都不舍得放，弄得他们干活都没力气。 结果等活干完了，要工钱的时候，却说他们偷懒，不好好干活，干了有半个月，一人就给了几十文就赶出来了。 于是有胆子大的就直接问了出来，“我们又不认识你，要是干了一个月，你不给我们发工钱咋办。” 孟昭听了，不慌不忙地说：“大家都是周边村子的，想来我这作坊刚开始盖的时候，你们就有听说过这事，之前我盖作坊的时候，从各村招了不少人，你们大可以去打听打听，看看我有没有克扣过工钱。” 孟昭这话刚说完，旁边两个妇人就赶忙挥手，“孟娘子，孟娘子，我们俩放心你，你招我们吧，我们保证给你好好干。” 孟昭一看她们二人就认出来了，她们俩就是大寨村的人，当初盖房子的时候就是她俩来工地上做的饭，手脚麻利，做事也尽心，当时招她们的时候，就打听了她们俩的底细，这会也不用多问了，孟昭直接说道： “好，但凡是大寨村、水泽村，华龙村的，如果不在作坊住，月底的工钱会多发100文，你们二人，去找沈芸登记，明日就可以开始做工了。” 之所以只有这三个村子，也是因为孟昭实地试验过，这三个村子步行到作坊的距离，不超过两刻钟，来回就是半个时辰。 而其他村子，距离有些过远，要是每天上下工都要走上半个多时辰甚至一个时辰，未免太浪费时间。 可如果不住宿会有补贴，势必会有很多人宁愿多走一个时辰，也要多拿一百文，所以除了这三个村子以外的其他村子，孟昭都会要求她们必须住宿。 二人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便宜，当即高兴的跟什么似得，欢欢喜喜的去找沈芸登记。 其他人瞅见了，也都在底下议论，“是啊，我邻居家二大爷的小儿子的小舅子就来做过活，听他说干了半个月就拿了一两银子，还顿顿都有油水呢。” 第217章 收购 “顿顿都有油水？这怎么可能，怕不是扯谎吧。”那人有些不信，毕竟哪怕是前些日子衙门里招人做活，都是只管干饭，让人填饱肚子，没见过顿顿有油水的。 “真的，听说好的时候，一碗菜里能挑出来三四个肉片，最差也能吃个肉末，他娘说他出来干了半个月的活，回去反倒胖了两斤呢，你说好不好。” 话音刚落，那人就迫不及待地举起手，身子往前挤了挤，嘴里还大声嚷嚷着：“我要报名，赶紧给我报上！” “那还等还怎么，赶紧报名啊。”后面的人如梦初醒，也赶紧举手，都想进这新开的作坊。 孟昭让他们排好队，挨个询问他们的姓名，年龄，哪个村子的，大致的家庭情况，因为要是离得远，可是要住宿的，好几天不能回家，家里要是有需要照顾的老人或者孩子，也不太合适来她们这做工。 足足招了一个多时辰，才算是招了四十三个女工，八个男工。 这八个男子，除了两位离得远需要住宿外，其他都是周边三个村子的，可以每日回家，不住在作坊。 四十三个女工里则有二十二个需要住宿，住宿的女子远远大于男子，可以保障自身的安全，而且这女子多的地方大多更安稳，不易出纠纷，外加有玉梅嫂子看着，孟昭倒也能放心。 等招工结束，作坊门口还围了将近百十号的人，她们大多没有被选上，想着看看最后能不能求求情或者捡个漏，但看孟昭她们已经把记名的册子收起来了，知道自己没了机会后，有些人甚至掩面哭泣起来。 孟昭这时则说了另一件事，“诸位没来作坊做工不要紧，现如今我还有另一项能赚钱的事要说给大家伙听。”声音虽不算洪亮，却也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一个刚还擦着眼泪的妇人顿时激动起来，大声问道：“是啥，只要能赚钱，什么活我都愿意干。” 她家离得远，她又没法住宿，明明其他条件都符合却没被招上，刚才实在没忍住哭了起来，这会听说还有机会，顿时止住了眼泪。 孟昭的病刚好，嗓子还有点干，刚说了许多话，这会实在说不动了，便抬手招呼玉梅嫂子过来，让她跟众人说。 “各位姐姐妹妹，婆婆阿娘们，你们快别伤心了，咱们这作坊，可不止招工人这一项，从明个开始，我们这作坊还长期收土豆呢，听说咱们弘农县，家家户户都种土豆，想来你们家里也囤了不少吧，要是有还没吃完的，都别愁，直接拿到我们作坊来卖就行。”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土豆？这玩意儿基本家家户户都会囤，今年春耕，又要种上一批，可关键是这土豆卖不上价，只能自己吃了，就算现在都卖了，又能赚多少钱， 有人好奇问道：“那你们收土豆，给啥价啊？” 玉梅嫂子嗓音亮堂，一张口就传遍了作坊门口，“但凡是品质过关，带到作坊来卖的土豆，我们给的价钱是五文钱四斤！” “嘶 ——” 众人一听，顿时惊讶得倒吸一口凉气，交头接耳起来，五文钱四斤，就算拿去县里买，也就能卖这个价钱了吧，况且去县里，还会被人来回还价，要是抢不着好摊位，还可能一点都卖不出去。 “那你们是要收多少？”又有人追问。 玉梅嫂子回道：“刚开始这半个月，是你们运来多少，我们就收多少。” “真的？” 一位大娘眼睛一亮，忙不迭地开口，“我家地窖里还有三十几斤，我明个都拎过来。” “行啊大娘，不过就三十多斤，您来回拎着跑还不够累的，倒不如回村跟其他村民说一下，大家伙凑一凑，凑够一车一块推过来，省得你拎了不是。”玉梅嫂子笑着说道。 孟昭之所以在招工的当口说这个事，也是从沈家村收土豆的事上吸取的教训。 沈家村因为有里正这个熟人，从一开始收土豆的时候，就是找的各村的里正或者在村子里有人脉的，后来收的多了，又跟各村签了契约，由他们负责收土豆，再统一卖给淀粉作坊。 刚开始倒还好，可后来慢慢就滋生了一些二道贩子，他们先从村民的手里收土豆，再统一卖给作坊，赚个差价。 其实利用信息差抓住机会赚钱没什么不好的，也不乏有一些良心人，他们去更远的一些地方收土豆，再拉回来卖给作坊，中间赚个辛苦钱。 还有一些为了村子甘愿不要钱劳心劳力的里正们，孟昭知道后，过年也都以作坊的名义给他们送了节礼。 可就是有些人黑了心了，他们收的价格实在太低，那些真正辛苦劳作种粮食的人往往赚不到钱。 孟昭可以当没看到，毕竟她花的钱都是一样的，收谁的不是收，可看着那些辛苦伺候土地，却收获寥寥，还要对那些赚了钱的二道贩子感恩戴德，实在有些难受。 所以干脆利用这个招工的噱头，把她收土豆的价格扩散出去，让各村的民众心里都有个底，即便有人想因此赚钱，也没那么容易了。 第218章 沙岗村 大寨村新盖的作坊正在收购土豆的消息，宛如一阵风，不出两三天，便传遍了周边数不清的村落，作坊门口，天天都有推车过来，车上拉的都是满满当当的土豆。 孟昭挑了两个工人，现场称重结钱，拿到钱的村民们喜滋滋地把铜板揣进怀里高兴而归，他们原本还当是有人信口胡诌，没想到把土豆运过来，真能给钱。 人多眼杂，其中也不乏浑水摸鱼的，拿了些劣质土豆过来卖，孟昭只用了一个法子，就是让负责称重的工人询问送货的人，“你是哪个村子的？” 那人回答了一个村子，工人又跟旁边排队卖土豆的一些村民确认，那人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就记录下来。 有人好奇问道：“小伙子，你这是记得啥啊。” 工人一本正经地回答，“主家说了，谁要是拿坏了的土豆过来卖，次数多了，这村的土豆，以后就都不收了。” 众人这才惊讶起来，原先他们只当看个热闹，有人甚至想着看这人能不能混进去，要是能混进去，下回他也带些烂土豆过来，可一听工人这番话，同村之人顿时坐不住了，有性子急的当场怒喝， “程老三，你要不要脸啊！你自己干这缺德事儿也就算了，还想拉着全村人跟着你一起丢人现眼，我这就回村里告诉里正去，看里正怎么收拾你！” 这招虽然损，但确实好用，那些浑水摸鱼被记了名字的人，回村之后头都抬不起来，慢慢的，送过来的土豆，质量都高了不少。 除了在作坊门口收土豆外，顾云许平也各自带着两个工人，赶着骡车去县里更远一些的村子收土豆了。 这土豆进了作坊，就可以开始制作淀粉了。 “玉梅嫂子，用具都已经买好了，跟沈家村的都一样，你对这做淀粉的流程熟，这教人的事就交给你了。” 玉梅嫂子点了点头，召集了一批女工给她们讲解制作流程，让他们拿着特制的削皮器削土豆，然后再切成块。 这回有了钱，孟昭直接略过了人工推磨的步骤，干脆上了骡子，好几台石磨石碾在院子里排列整齐，每台配备一个骡子，不停的转圈研磨，时不时会有工人上前，给它们喂些草料，好让它们努力干活。 一桶桶的土豆浆被研磨出来，再人工倒到放了过滤箩筐的水缸上，由人一边揉搓，一边倒水，让淀粉浆漏到地下的水缸里。 过滤干净的豆渣被放到箩筐里，堆到推车上，准备等下拉往猪场发酵成猪食。 猪场头一次收猪，就收了二十头猪崽，孟大山亲自操刀，向猪场众人展现了骟猪的手艺，自此成了猪场人人见之惊恐的人物。 孟昭这边忙活的如火如荼的时候，有另一批人此时却不太高兴，那就是沙岗村的村民， 此时一群人正蹲坐在里正家里，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语气带着些埋怨：“听说那姓孟的，一开始相中的可是咱们村的那块地，里正却把人给赶走了，是不是这么回事？”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沙岗村里正，里正被众人盯得有些发窘，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辩解道：“刘来胜，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赶走的？是她出价太低，我还不是为了让你们多分点钱，才跟她讨了些价，谁知道那小娘们那么抠门，说走就走，说到底，还不是你们来得慢，要是你们能麻溜儿地过来把人拦下，这生意不早就成了嘛！” “说的是你，扯我们干嘛？我们哪知道那么多事儿，再说了，那大寨村怎么就能谈成？你谈不成，你知道那大寨村自从有了这作坊，挣了多少钱不？”刘来胜毫不惯着里正，当即回怼。 旁边有个不明就里的村民问道：“刘来胜，这啥意思啊？大寨村赚了多少钱？我不是听说他们那块地一共卖了三十两么？就算全分了，每户也就二百多文吧。” 另一个村民一听这话，撇了撇嘴，“咋，你是地主啊？二百多文，够我们家吃上两三个月了。那没用的荒地，能换这些银子，为什么不换？”说罢，还狠狠地白了里正一眼。 里正平日里在村子里作威作福惯了，哪受得了这般奚落，心里窝着一团火，却又无处发泄。 那刘来胜继续说道：“自从那作坊建起来，大寨村算是捡着便宜了，村子里能干活的人都去了作坊干活，一个月算下来，能赚一两银子，就连那五十岁的婆子，都能去作坊里帮工做饭，一个月也能赚个几百文，要是当初买的是咱们的地，这会咱们还用坐在这没事干么？” “我哩个乖乖，这怕不是来了个金蛋吧，那作坊是干啥的，咋能赚这么多钱。” 刘长胜摇了摇头，“我去打听了，还没打听出来，就知道是用土豆做的。” 有一村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喔，原来最近闹着收土豆的就是他们那个作坊啊，不过咋没来咱们村子里收。” 刘长胜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说为啥，里正得罪了那姓孟的，他们怎么会来咱们村子里收土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看向里正的眼神瞬间变得不悦起来，原本以为只是损失了卖地的钱，没想到后来还有这么多赚钱的机会，结果都是被里正会毁了。 里正向来是村子里最有话语权的人，这会儿被众人嫌弃，顿时觉得颜面扫地，心里哪受得了，直摆手让众人滚蛋，别再来烦他。 里正这一遭算是彻底丢了人心。刚才刘长胜带头指责里正，在场众人都不自觉地跟在他的后面。有人小声问道：“长胜哥，我之前听说就算没人来收，直接拉着土豆去也能卖进去，要不咱们去试试？” 刘长胜点了点头，没人来收，他们自己送总成吧，那作坊要是不收，到时候他们就闹起来，看谁闹得过谁，于是找了两辆推车，装了两车土豆，拉了过去。 谁知道那作坊只检查了土豆没问题，就爽快地付了钱，跟着来的人都高兴极了，看来这作坊的主家人还挺好，自己村子得罪了她，还愿意收他们的土豆，只要能换些铜板，就是好的。 只有那刘长胜，看见有一个眼熟的身影进了作坊，不由得沉思起来，脑子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 一眨眼，孟昭来弘农县都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作坊跟猪场已经慢慢开始正常运转，不需要她时时盯着，于是孟昭便想着回趟青石县。 不过走之前还有些事情需要做，早在作坊刚建起来，她就把消息递给了县里的萧氏粮行，让他们把地址告知陈小武，约定取货时间，今个就是过来按约收信的。 等到了萧氏粮行，那掌柜的立即上前热情地说道：“孟娘子，您总算来了，我们公子都等您一上午了，快随我进来。” 第219章 邀请 萧宥之？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平常住在春风楼么，这弘农县好像并没有春风楼，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赶忙带着沈芸跟着掌柜进了后院。 虽说只是个粮铺，可院中的布局精巧雅致，沿着蜿蜒的小径，绕过几个雕花的门洞，不多时，便到了后院门口，掌柜的停住脚步，抬手做了一个 “请” 的姿势。 抬脚迈入后院，一眼就看到萧宥之站在院子里，此时背对着她们，身姿挺拔如松，看不清面容，也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孟昭带着笑意上前，“萧公子，好久不见，之前我那新铺子开业您送了我三日的舞狮队，真是让我那小铺子蓬荜生辉，我还没当面谢过您呢，今日就先给萧公子道个谢。” 话已说完，并未得到回应，孟昭心下有些纳闷，不禁挪了挪脚步，探着脑袋瞧了瞧他在干什么，只见他正认真的盯着架子上的一盆牡丹，神色显得有些无奈。 孟昭眼珠一转，又上前一步，“萧公子平日生意繁忙，没想到私下里竟也喜欢侍弄花草，还真是雅致呢。” 萧宥之似乎此时才发现孟昭，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谢就免了，这都多长时间的事了，你要再晚上一段时间，估摸我都要忘了。” 孟昭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她承认，当初人家送了礼，她确实是该上门道谢的，可每回见着萧宥之她都要伏低做小实在有些不喜，就只是托陈小武带了个谢，为了化解尴尬，孟昭赶忙转移话题道： “萧公子，您这盆牡丹可真是不错，长得如此枝繁叶茂。” “枝繁叶茂有什么用，连个花苞都没有。”说话间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孟昭凑近仔细看了下那盆牡丹，此时已经入了四月，照理说牡丹已经进了花季，不应该没有花苞，于是问道：“萧公子这盆牡丹是什么品种？” “白雪塔。” “可能是这白雪塔移栽的晚了些，且又是第一年，所以没有长出花苞，不过看叶片十分茂盛，想来花匠照顾的很好，明年一定能长出更大更艳丽的花。”孟昭微微仰头笃定说道。 萧宥之转身，认真看了看孟昭，仿若带着几分探究，“你还懂花？”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略懂一点，之前家附近住了个花匠，平常看他侍弄花草，略微学了一点。”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萧宥之莫名其妙吟了首诗，随后又看着孟昭，脸上带着丝好奇，“你写的？” “当然不是，这诗是我在一本书里看到的，写这首诗的那位诗人，姓刘，名禹锡，我哪有这种本事。”孟昭瞪大了眼，这不是造谣么？于是一边解释一边摆手，说罢又有些好奇， “萧公子怎么知道这两句的？” 萧宥之没说话，而是抬了抬手招呼她进屋，动作带着几分随意。 孟昭带着沈芸跟上，到了房间后，萧宥之先行离开，回来后就换了身衣服，往常只见他穿过白衣，今天少见的穿了一袭玄色锦袍，衬得他愈发气宇轩昂。 看她站着不动，萧宥之微微挑眉,“站着干嘛，坐。” 孟昭点头，坐到桌前，萧宥之顺势指了指桌上摆放着的两道点心，“这千层糕是下面人新做的，用的是新鲜的桂花汁，尝尝如何。” 孟昭依言，捏起一块千层糕，一口咬下去，每层口感都不一样，糕体松软，米香浓郁，细品只有浅淡的甜味，更多的是食材本身的香气，味道做的确实很好，孟昭吃的眼睛微眯，止不住的点头。 许是这糕点太过美味，孟昭下意识地又拿起一块，自然地递向旁边的沈芸，想叫她也尝尝，递完才看见萧宥之一直看着她，随即反应过来，“萧公子要吃么？” 萧宥之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轻轻摇了摇头，“你们吃吧。” 等孟昭吃完了糕点，萧宥之这才开口说道：“今日寻你，是有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怎么还劳烦萧公子亲自来说。”听闻说到正事，孟昭也收起了方才的轻松惬意。 “三日后，我在惠安的春风楼设宴，招待一位贵客，想请你去做道菜，可还方便？” 她原本是准备回家的，但要是有其他事，晚上几天也成，于是试探的开口，“有银子么？” 萧宥之向来稳重自持，此时也被她的直白弄的有些无语，“那你想要多少？” “哈哈，我开玩笑的，萧公子帮了我这么多忙，不过是过去做个菜，我哪能收银子，就是不知道萧公子要请的是什么人？让您称之为贵客。” 萧宥之狭长的眼眸微微眯了眯，“打听这个干嘛。” 孟昭一脸你这就不懂了，侃侃而谈道：“不说别的，单就这取名，就有不少学问，您要是请的是商贾，我就做几道花开富贵，鸿运当头的菜色，取个好彩头，图个顺遂吉利，要是请的是官员，那自然得讲究些，我就做几道步步高升，前程似锦的佳肴，寓意仕途通达，也显得您对贵客的敬重。” “总之，这请文人有请文人的菜色，团圆饭有团圆饭的菜色，自然得打听清楚才好给您说做什么。 孟昭一边说，一边微微扬起下巴，脸上满是说起自己擅长领域的自信。 她现如今怎么说也是个掌柜的，萧宥之原本还担心找她做菜会让她不悦，没想到她竟毫不在意，超乎他想象的洒脱。 看她说得高兴，手还时不时地比划着，已然没了刚才的那份拘谨，萧宥之也轻松了许多，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的意味说道：“没那么多要求，你随意做上两道想做的就成，其他的有楼里的厨子动手。” “您刚不是还说是贵客么？” “也算不得贵客，不过是年前雪灾，朝廷派下了赈灾官员，过两日到了渔阳郡，吃个便饭罢了。”萧宥之随口应道，仿佛此事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小事一桩，并未太过放在心上。 第220章 装扮 孟昭瞪大了眼睛，赈灾官员，那岂不是算得上钦差大臣！虽说这钦差大臣没有固定品级，但能被皇帝指定，怎么说也是经常在皇帝眼跟前转悠的，少说也是四品往上吧。 平常她见个县令都不容易，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大的官，顿时心潮澎湃，看向萧宥之的眼神中也多了份殷切。 “这么大的官，怎么能不重视，要不我今个就跟你一起回渔阳郡，先准备着？” 萧宥之摇了摇头，“不必了，你这作坊不是刚开么，想来也有一堆的事，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我那作坊这会已经忙的差不多了，原本想着这两天就回青石县的，我这会也没别的事要做。”孟昭连忙摆手，生怕萧宥之拒绝。 萧宥之瞧着她这副模样，不禁皱了皱眉，“这么殷勤，你想干嘛？” 孟昭谄媚的笑了笑，“萧公子，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大的官呢，能不能麻烦你引荐一下。” 听闻此言，萧宥之冷笑一声，“朝廷亲派下来的官员，每日做什么，都是有定量的，你以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这不是有您在么？再说了，我也知道轻重，您到时候就让我跟在身边，长长见识就成。”孟昭的笑容里透着几分讨好与期许。 “你一个女子，跟在我的身边，就不怕让人误会?”萧宥之眉头紧锁。 “萧公子，你忘了，我是个寡妇，家里还是我说的算，我还就真不怕别人误会。” 听完孟昭的话，萧宥之的眉头又皱紧几分，“你不怕我怕，我尚未娶妻，又没有妾室，身边忽然多了个女子，还是个寡妇，传扬出去，我还有什么名声。” 说罢，目光在孟昭脸上缓缓游移，伸出手里的扇子，顶着孟昭的肩头让她转了一圈，“再说了，我就算要带，也要带个漂亮点的吧。” 孟昭此时手指头都要捏碎了，在心里不停地默念，忍，忍，忍，动手不能解决问题。 就在孟昭压制怒火的时候，萧宥之语气淡淡地说道：“三日后一早，我叫陈小武去接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把你的菜做好就成。”说罢就送了客。 孟昭见状，咬了咬牙，暗暗瞪了萧宥之一眼。 等从萧氏粮行出来，她满脑袋都是那个钦差大臣的事，此时已经四月了，这时候来的赈灾大臣，应该与春耕还有复建有关。 春耕一事她插不上手，但这复建一事她倒真有个机遇，这些时日，她去牛头山看了好几回，基本可以确定，那牛头山不仅有石灰石矿，还储量颇丰。 这石灰石是做水泥的重要材料，而水泥的用处可太广了，修桥铺路，修堤筑坝，建造房屋，甚至还能修筑边境，抵御外敌，真真是日常生活、家国大事样样都少不了它。 可要想水泥足够结实，铁矿渣是很重要的，这东西除了朝廷，谁都搞不来，她要是私下弄，纯粹是自寻死路，不仅会给自己招来灾祸，还可能连累身边之人。 她倒是有一些土水泥的法子，做法简单，原材料常见，虽说比不上水泥坚固，但也远比现如今的一些方法好用不知道多少倍。 可她知道，没有足够的后台，把这东西拿出来自己也守不住。 所以自打她发现这石灰石矿，脑子里想的就是想法子把这水泥方子献上去，方子不在自己手里，她就安全了许多。 而她只不过是想要利用这石灰石矿赚一波原材料的钱罢了，现如今可是个大好机会，要是这水泥能用到灾后重建上，也算是功德一件。 等到了陈小武来接人那天，沈芸问她要穿哪件衣服，孟昭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陷入沉思。 原本这趟过去是为了做菜，穿着自然是越简单越好，可想起上次萧宥之的话，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她把所有衣服从衣箱里挑了出来，一件一件地在身上仔细比划着，最后挑选了一套红白相间的裙装打底，外面罩了个绸缎外袍。 因为衣服颜色已经足够显眼，耳饰就选了一对圆润的珍珠，发饰也只用了两朵珠花，压了压这裙子的明艳。 等她提着裙角走出去的时候，陈小武正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着，忽然间目光落到孟昭身上，瞬间就看呆了，“孟，孟娘子，公子让我来接你。” 刚才沈芸把她好一顿夸，但她担心是沈芸姐妹滤镜太重，这会看到陈小武的表情，心里才算是放心了些，跟他打了招呼后，就提起裙角上了马车。 这马车果然快，没受多少颠簸就到了春风楼，刚一下车就看到了门口的萧宥之。 看她提着裙角走下马车，萧宥之朝前走的步伐顿了顿，眉头皱起，眼神幽深似寒潭，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你这是做什么？” 孟昭有些疑惑，问了句，“怎么样，穿成这样跟在萧公子的身后，不算是给您跌面了吧。” 听了她的话，萧宥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你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说罢转身进了春风楼，也不知道是在气什么。 孟昭的献方之事还要靠他，赶忙提起裙摆，小跑着跟在他的后面，嘴里殷勤地念叨着： “萧公子，萧少爷，萧老板，你就帮我引荐引荐吧，您也知道，我一个小商户，要是靠自己，怕是几辈子都见不到这样的高官，咱们俩怎么说也算是合作伙伴，我要是将来有了机遇，肯定不会忘了您的恩情的。” 孟昭一直跟着萧宥之进了房间，看他停下，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一脸诚意十足的模样。 看着她这副模样，萧宥之眉头蹙得更紧了，眼神中透着几分无奈与不解，“我就不明白了，你一个小娘子哪来那么大的心性，老老实实做点小生意不好么？” 孟昭听到他这么说，有些不悦，“小娘子怎么了，小娘子也是生意人，遇到机遇往上爬，又有什么错？” 话虽如此，可一想到自己此刻还在求人，她又赶忙软了软口气，诚恳地说道： “萧公子，我们也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您自己说，我什么时候让您吃过亏？听说春风楼现如今的生意越来越好，外人都说是正安朝第一酒楼，我虽算不上有多大的功劳，但也算是给春风楼添砖加瓦了，您总该记得我一点功劳。” “我自知身份低微，跟您也无法以朋友相称，但咱们认识这么久，我的心性您也了解一些，我绝对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我孟昭保证，今日您帮了我，她日要是有用得上我孟昭的地方，我绝无二话。” 第221章 鱼跃龙门 孟昭的一番话说的萧宥之无法反驳，因为淀粉的存在，春风楼出了许多新菜色，在最初的时候，旁的酒楼无法轻易模仿，给足了他们宣传的时间。 现如今不仅春风楼的生意蒸蒸日上，逐渐与其他酒楼拉开差距，就连萧氏粮行都因为淀粉获益不少。 不仅如此，淀粉现在还处在扩张时期，并未被所有百姓熟知，要是将来此物能进入到家家户户，带来的收益必定是不可估量的。 这淀粉用途极广，想必她手头还藏着不少尚未公开的巧妙用法，自己还不知道，常理说，他只需要引荐引荐，就算送了人情，不管怎么说，都不吃亏，但想起那位王大人，不由得犹豫起来。 思来想去，开口问道：“你为何非要见那位王大人？” “我能有什么原因，不过是想涨涨见识罢了。”孟昭眼珠子一转，打着哈哈回应。 一听就知道她没说实话，萧宥之不禁有些来气，冷哼一声道：“哼，不肯跟我说，却又让我帮你，你当我是什么，爬墙梯么？” 孟昭赶忙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怎么会呢萧公子，做生意要广交好友，更何况是钦差大臣这种高官显贵，我就是想借机露个脸，给人留个印象罢了。” 萧宥之眼神透着几分审视与考量，片刻之后，转口说道：“帮你一回也不是不行。” 话音刚落，就见孟昭已经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调侃继续说道：“不过，先把你脸上这些脂粉洗了去。” 孟昭皱眉，心下腹诽萧宥之眼神不好，嘴里也不自觉地念叨了出来，“我哪有擦粉啊，不过是描了下眉，涂点了胭脂，抿了点唇脂罢了。” 古代的化妆品里，许多都是重金属超标，之前她只敢用些香膏润润肤，从来不敢用那些化妆品，为了今天，她可是特意去胭脂店挑了好几样，花了不少钱，谁知道还没漂亮多久呢，就得去洗了。 虽说她声音极小，萧宥之却听得十分清楚，自然也听出了她的不满。 此前，他从未看重过女子的外貌，即便遇到那些常人偏爱的娇美女子，也不过匆匆一瞥，不会去过多关注。 可自打刚才瞧见孟昭从马车上款步下来那刻，他的目光就牢牢地定在了她的脸上，待看清了她那眉眼盈盈、朱唇皓齿的模样后，总是忍不住想去瞧一瞧，此时听她这么说，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行径有些不妥。 他赶忙掩起袖子，轻轻咳嗽一声，旋即又冷下脸来，“你还想不想见王大人了？” 孟昭赶忙举手讨饶，“收到，我这就去洗掉，萧公子您可千万别生气。” 等回来后，就又恢复了往日那般素净的模样，萧宥之定睛瞧着，不知怎的，竟觉得与刚才打扮时好像也并没有太多区别。 此时已经快到开宴的时间，孟昭跟着萧宥之来到小厨房，春风楼的各项食材充足，不需要提前准备。 到了后直接褪去外面的外袍递给沈芸，只留身上那套红白衣裙，又在腰间围了围裙，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准备大显身手的巧厨娘。 今天来的是钦差大臣，平日里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所以此次，孟昭不图食材珍稀，只图个精巧别致。 先是挑了一条三斤左右的鲜鱼，去除鱼鳞鱼腹里的脏东西，在离鱼头最近的地方，垂直侧切到鱼骨，继续在每间隔两指的距离坡刀切到鱼骨处，鱼的两侧采用相同的切法，只不过一边切七刀，一边切八刀。 再用剪刀剪开鱼鳃，又把鱼尾上的不规则处剪掉，修剪成精巧的剪刀尾。 然后放入葱姜、胡椒粉、盐巴，还有一小盅白酒，均匀涂抹到鱼身的里里外外。 等她处理完鱼，才注意到萧宥之此时还在旁边看着，顿时有些疑惑：“萧公子，王大人马上就到，你不去招待么？” 萧宥之勾起唇角笑道：“怎么，你是怕我偷师？” 怎么就不会好好说话呢？孟昭讪笑一声，没理他，继续忙活手里的鱼。 萧宥之的目光紧随着孟昭的身影，看她穿着时下时兴的衣裙，带着精巧的珠钗，袖子往上挽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臂，一手拎着鱼尾，把和好的面糊一点一点涂抹到鱼身。 一点都不觉得粗鄙，反倒觉得她此时全身心投入的认真模样，极为动人好看。 孟昭让沈芸把油锅烧热，一手拎着鱼尾，一手穿进鱼鳃鱼腹把整条鱼撑开，让每个鱼片都散开，慢慢放了半个鱼身到锅里。 逐渐升高的油温让孟昭都觉得有些难受，可却依旧没有松手，一直等到让鱼肉开始定型，这才慢慢放手从鱼头到鱼尾把整条鱼放到油锅里。 陈小武急匆匆地从外头进来，对着萧宥之汇报，“公子，王大人已经到了，李先生，孙管事已经去迎了，您要不要也过去瞧瞧。” 萧宥之脚下未动，而是让他去拿了一样东西过来。 此时孟昭已经把炸好的鲤鱼捞出，因为两侧改刀数量不同，鱼身呈现一种自然的弯曲感，身上的每块鱼片都被包裹住面糊，全部张开，看起来有种朝上飞的感觉。 孟昭正准备转身去调酱汁，却被萧宥之喊住，因为手上还有水渍，所以举着双手看着他，仿佛在问，“怎么了？” 萧宥之刚想抬手，却又顿了顿，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旁边的沈芸，俯身说了两句话。 沈芸听得一头雾水，却还是拿起了他递的东西，在孟昭的额头上碰了一下。 孟昭这会已经看清了沈芸手里的东西，是个蘸了墨点的木签，随即问道：“这是做什么？” “这你就别管了，记得别擦。”说罢背着手离开了小厨房。 孟昭心下觉得奇怪，可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宴席马上开始，她得把菜赶紧做好才行。 萧宥之先是去换了身衣服，这才走到春风楼的包间，此时包间内，除了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李先生，春风楼的管事外，正中央还坐着一位四十上下、身材略显富态的男子，此人正是今日的贵客 —— 王大人。 第222章 索贿 王大人瞧见萧宥之进来，脸色有些阴沉地说道：“萧公子真是事务繁忙，本官都来了这么久了，还没见到你一面。” 萧宥之神色未乱，不卑不亢地抬手拱了拱手，“王大人误会了，您乃贵客临门，我怎敢怠慢，刚才是去厨房盯着准备膳食了，还望王大人今天吃的尽兴。” 听到他这么说，王大人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些许，“春风楼的菜色谁人不知，即便在京城，也不是谁都能吃得到的，听说这段时间，春风楼生意兴隆，想来萧家应该是赚了不少钱吧。” 萧宥之笑了笑说道：“王大人谬赞了，春风楼说到底不过是个供人吃喝消遣的酒楼罢了。今日能得大人您赏脸莅临，那才是真正的蓬荜生辉。” 旁边的李先生素来跟着萧宥之，察觉到他有些不耐，立马接过话头，“王大人，听闻您这次负责赈灾，那可是圣上亲自指定的，足见大人深受圣恩呐，实乃我等楷模。” 孙管事作为生意人，此时也是尽显玲珑心窍，见缝插针地在一旁帮腔，把那王大人哄得乐乐呵呵。 孟昭此时已经做好了两道菜，分别是一道鱼跃龙门，一道千丝万缕虾。 刚把手洗干净，外袍穿上，心里想着萧宥之应该不是出尔反尔的人，正等着他喊自己。 就见有一侍女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套与她身上衣服一样的衣裙，“孟娘子，公子让您换了这身衣服，随小人一起前去上菜。” 孟昭心里的火气蹭的一下就冒了出来，什么情况，萧宥之不是答应帮她引荐王大人的么，怎么这会却只让她去送菜，要是没有萧宥之亲口引荐，她将来怎么搭话，怎么献方子，谁会记得一个送菜的人啊。 可事已至此，孟昭也只能照办，换了衣服后，跟着几位春风楼的侍女进了包间。 一行人鱼贯而入，倒没有直接上菜，而是排成一列站着，只听萧宥之说道：“王大人，今日这些饭菜，可都是我亲自盯着制作的，您尝尝看。” 说罢，孟昭等人便依照顺序，把手中的饭菜放到桌上，因为孟昭手里的鱼跃龙门算是主菜，就站到了那位王大人还有萧宥之的中间。 此时整条鱼都靠鱼尾支撑，孟昭需要极为小心，等轻轻把盘子放好，准备离开的时候，却有什么东西从她腿上蹭了过去，她不由得皱了皱眉，瞥了那位王大人一眼，看他神色如常，以为是自己想多了，躬身退到旁边。 “萧公子，这道菜倒是新奇，之前从未见过，可是春风楼的新菜。”那王大人指着桌上的鱼跃龙门说道。 “这菜名为跃龙门，是特意为王大人准备的，听闻王大人当年仅凭一首诗就被圣上慧眼相中，这些年，为陛下做了许多差事，不正是跃入龙门么。” 那王大人开怀大笑，似乎对旁人的吹捧格外受用， 孟昭站在旁边，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话，时不时在萧宥之身后瞪他几眼，她可真是白费功夫，忙活一通，跑来伺候人来了。 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萧宥之唇角勾起一抹笑容，仿若无闻的夹了一块鱼肉，刚才看这鱼肉煎炸了这么长时间，还以为这菜是看着精巧，实则味道一般。 此时一入口，外表酥脆，鱼肉嫩滑，口感细腻，没有一丝干柴，包裹的酱汁带着股酸甜味，既不影响鱼肉的香气，又起到解腻的效果，实在是佳品。 看那王大人已经已然接连吃了好几口，一旁的李先生瞅准时机，适时地开口说道：“王大人，听闻此次赈灾，需要不少的粮食，不知能否考虑一下我们萧氏粮行？” 王大人闻言，放下手中的筷子，脸上带着几分官威，“萧氏确实是不错，但这世上粮行众多，圣上钦定我来当这赈灾大臣，我也不好贸然决定，自然是要多方考察，看看这诚意方可决定。”说罢，他还别有深意地瞧了眼坐在对面的萧宥之。 “我们萧氏不仅储量多，品种多，且萧氏的运输方便，哪里能是旁的粮行能比得上的，若是选了萧氏，想来能为王大人解决不少麻烦。” “为圣上做事，能有什么麻烦，不过就是辛苦些罢了，这些日子，劳心劳力，真是日日都不能安寝。”他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可话里话外却隐隐透着别样的意味。 孟昭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赈灾用的粮食大多都是来自朝廷仓储，极少会有向商户购买的情况，即便储粮不多，需要就近购买，也会有专人负责，哪里需要一个钦差大臣来谈。 她站在他们身后，又听了好一会，总算是明白过来了，敢情这王大人是在拐弯抹角地朝萧宥之索贿呢。 不过萧宥之好像对这事不太热衷，一直吃着东西，对于王大人抛出的话头，总是不接茬。 看着萧宥之认真吃饭的模样，那王大人面色有些不悦，“萧公子，这自家的饭，你竟还没吃腻么？” 萧宥之轻笑一声开口，“王大人误会了，此次见面，萧家可谓是诚意满满，早早就备好了东西，送到了驿站，您到时候一看便知。” 王大人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阴转晴，随手夹起一只 “千丝万缕虾”，放入口中咀嚼几下后，赞叹道：“不愧是春风楼的手艺，这虾做得堪称一绝，外酥里鲜，口感绝佳，每一口都让人回味。” 看他手边的酒杯空了，孟昭上前斟酒，察觉到有一股黏腻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孟昭没忍住，微微抬了抬头。 那王大人看到她的脸，顿时皱了皱眉，眼中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嫌弃，不耐烦的把她手里的酒壶接了过去，自己斟起酒来。 酒足饭饱之后，李先生和孙管事陪着笑，毕恭毕敬地送王大人离开，其余的侍女也都出去，包间内只剩下孟昭还有萧宥之。 孟昭此时也顾不上繁文缛节，干脆就近找了个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萧公子，那王大人刚才是朝你索贿？” “可不是，真是贪得无厌，藏都不愿意藏，连你都听得出来。” 孟昭心中的好奇愈发浓重，迫不及待地追问：“那你给了多少银子？” “一百两黄金，已经在驿站等着他了。”萧宥之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说道。 一百两黄金，差不多等同于一千两白银，孟昭一个铺子的每日的利润才七八两，她得卖多少卤肉来能赚这么多银子。 这种官场阴私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想到这朝廷亲派的赈灾大臣，竟然也这般无耻。 自己要是把水泥方子给了他，无疑是给他送上了一棵摇钱树，指不定会让他从中谋取多少钱财。 第223章 好心 孟昭把目光投向萧宥之，“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意帮我引荐的？” 迎着她的目光，萧宥之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不直接跟我说？” 萧宥之瞥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怨念，“不叫你亲眼瞧一瞧，你会相信么？” 听闻此言，孟昭低下了头，好吧，若是萧宥之直接跟她说，她或许真的会以为他在故作推辞。 自己做点小生意，整天谨小慎微的想攀点关系找找靠山，结果即便生意做到萧氏这样的地步，也免不了遇到这样的情况，不免有些丧气。 萧宥之瞧着孟昭那气愤又沮丧的模样，心里的那点火气反倒消散了，“当初雪灾，你不也是为了攀附那汪县令，又捐银又捐炭，这会是怎么了。” “汪大人是个好官，我捐的银子炭火都能保证如数用到灾民身上，自然不觉得有什么，可想想要是我辛辛苦苦一点一点攒来的银子，都进了那些贪官的手里，我这心里憋屈。” “那姓王的贪财好色是出了名的，你要是想跟他成事，必须得舍得下去，要么出钱，要么出色，可你两样都不愿意出，找他又有什么用。”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针，点破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顿了顿，萧宥之微微向前倾身，谆谆善诱道：“倒不如找我，把你想做的事说给我听听，或许我能帮上你的忙。” 孟昭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腔，萧宥之这人精明得很，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从不让人轻易占了便宜，跟他合作，她得考虑清楚才行。 于是转移话题道：“刚我还以为是我想多了，可听你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刚才那王大人就是蹭了我一下，真是令人作呕。” 说罢拍了拍裙摆，仿佛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心想幸好穿的不是自己那件衣服，要不然她恐怕连那身衣裳都厌恶上了。 见她这般模样，萧宥之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声音也冷了几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刚才上菜的时候，在桌子底下，看到道貌岸然的，心里全是龌龊东西。” 萧宥之眉头紧皱，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那你刚才怎么不跟我说。” “我这不是怕当场闹出动静，惹怒了那位王大人，反倒给你惹麻烦么？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帮了我的忙，我总不能拖你的后腿。” “呵，你倒是能忍。”看着她被人占了便宜，却还这般隐忍，萧宥之心里莫名地蹿起一股怒火，自己反倒生起气来。 唉，这种事她也没办法，孟昭在现代做美食博主，某次拍视频的时候穿了件比较显身材的衣服，视频后台的留言简直不堪入目，起初她还会愤怒的反驳拉黑删除，后来发现这种事情根本禁不完，就放任了，全当是给她涨流量了。 现如今来到古代，行事自然得更加小心谨慎才是，此时她也反应过来，今日是她疏忽了。 同时也明白过来，为何萧宥之让她洗脸换衣服，估计也是知道那王大人的为人。 看来这萧宥之人品还不错，虽说跟他合作，占不到什么便宜，但好歹他不是那种为非作歹的人。 一番思索过后，孟昭出言感谢，“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多谢萧公子了，要不是您今日带我前来，让我看清那王大人的真面目，我怕是还蒙在鼓里，要是我贸然去寻了他，指不定要吃多大的亏。” “谢就罢了，我倒是跟你说个好消息，那姓王的猖狂不了多久了。” 孟昭听闻，不禁面露惊讶之色，“为什么这么说。” “自古以来，震灾都算是个美差，他行事不懂遮掩，自打出京，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呢，估计这会儿已经有许多折子压在案头，等着他回京参他一本呢？” “那你还敢给他银子，不怕被牵连进去？”这官员受贿是犯罪，可商户贿赂朝廷官员更是罪不可赦啊。 萧宥之勾起唇角，“怎么，担心我啊，放心好了，那银子早就过了明路，哪怕将来他被查，那银子也只会是我萧家自愿捐献给灾民的，只不过是被那姓王的从中贪了罢了。” “那些等着参他的人，其中多数，想的不过是这美差没落到自己身上罢了，把锅砸了，他们自己也吃不上饭，自然不会对萧家出手。” 知道是自己白担心了，孟昭放下心来，刚想告辞离开，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你给我头上点的这个点是做什么。” 萧宥之微微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姓王的不仅贪财好色，还极信相面之术，把印堂有痣视为破财，就算你生得貌美如花，有了这颗痣，他恐怕也会对你避之不及。” 孟昭瞪大了眼睛，“破财？那这痣不会也破我的财吧！”说罢拿出手帕想要擦去。 却被萧宥之用扇柄拦下，“你还信这个？” 孟昭一个现代人，自然不搞封建迷信这套，可这事儿一旦牵扯到钱财，那就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喊了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跑了出去。 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萧宥之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等洗完脸又换了自己的衣服，孟昭跟萧宥之告了辞，坐了马车，准备回弘农县。 刚进客栈，就见顾长武神色慌张的从里面跑出来，“二舅舅，你这是干嘛去。” 顾长武脚步一顿，抬头见是孟昭，连忙解释道：“今日几个工人去沙岗村收土豆，谁知到了村子，却被村子里人拦着不让收，不仅如此，还打伤了咱们的人，我收到信，正准备去找张捕头跟我一道去那村子讨个公道。” 第224章 打人事件 自从那次误抓事件之后，顾长武就时不时的请张捕头还有他手底下的几个兄弟吃吃饭喝喝酒，关系一直维持的不错。 听到这话，孟昭第一反应是，“有没有人受伤？” “还不知道呢，顾云刚把人送去福康堂。” 孟昭定了定神，迅速冷静下来，“二舅舅，你别慌，咱们先去趟医馆问问情况再说。” 孟昭快步回到住处，换了身利落些的衣服，刚到医馆门口，顾云就发现了她，上前问道：“表嫂，你回来了。” “嗯，人怎么样，伤的严重不严重？”孟昭的语气有些急切。 “一共去了三个人，回来的时候，身上都带了伤，这会已经上了药，包扎妥当，大夫说了，伤的都不算严重，修养个几天就能恢复了。” 听到人没事，孟昭才缓缓放下心，进去瞧了瞧受伤的三人，听他们说起事情了经过。 原来是前两天，有两户沙岗村的村民，说家里有大约有四五百斤的土豆，因为家里都是老人，又没有推车，想请他们去收货。 今天他们进村，开始说的好好的，结果刚装了两筐，就来了几个人把他们拦下，说他们村的土豆不卖了。 三人顿时就有些生气，原本这么点土豆，他们是不愿意跑这一趟的，实在是看他们去一趟作坊不方便，这才赶着车来拉，现在不仅土豆没收到，还白跑了一趟，哪里肯依，于是就吵吵起来，后来说的急了，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反正就是动起手来了。 孟昭问道：“那你们有没有打伤人？” 领头的李黑豆摇了摇头，“我们倒是想，可他们人多，根本没有机会，我们跑出来的时候，他们都还好好的。” “那你们认不认识拦着你们装车的人是谁？” 有一工人说道：“我听村子里其他人管领头的那个男的叫刘来胜。” 孟昭回忆了一下，确定自己没听过这个名字，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知道了，药费我已经付过了，你们好好休息，你们是给我做工受的伤，所以这几日你们休养期间工钱都会照常发。” 说罢看了一眼伤情不重的李黑豆，“你跟我一起，再去一趟沙岗村。” 刚进医馆的时候，三个工人各个垂头丧气的，他们受了伤，这几日怕是做不了活了，他们的工钱是按日算的，歇一天就少一天的钱，家里的妻儿老小还指望着这点钱糊口呢。 况且，他们如今做不了活，万一主家嫌他们，把他们赶走可怎么办？ 没想到孟娘子如此仁义，不仅给他们付了药费，还愿意给他们发工钱，这作坊，他们真是来对了。 等一行人见了张捕头，说明事情原委后，孟昭说道：“您平日里公务繁忙，还要跟着我们跑一趟，真是麻烦了。” 张捕头摆了摆手，“不妨事，如今乡亲们之间起了冲突，我自当查明真相，还大家一个公道，这些都是我的职责所在。” 孟昭带李黑豆过来，是想让他指认打人的是谁，原以为还需要找一下，没成想那些人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沙岗村的人，远远看见孟昭带着捕头来了，顿时吓得一哆嗦，“来胜哥，他们怎么还带了捕头过来，不会真把我们抓到牢里吧。” 刘来胜心里暗叫不好，眼珠子一转，扭头跟那人急促地说了几句话，那人听罢赶紧跑开了。 “张捕头，就是他，我们好好地收着土豆，他忽然冒出来，硬生生把土豆又从我们手里抢了过去，我们不不同意，他们还打人，我那两个兄弟这会还躺在医馆起不来呢。” 李黑豆一看见刘来胜就激动起来，忙不迭地跟张捕头告状。 张捕头面色冷峻，眼神如鹰隼般审视着刘来胜，“就是你带着村民打的人？” 刘来胜却丝毫不慌，装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张捕头，你可别听这人瞎说，我们都说了土豆不卖，他们还硬要装车带走，我们不同意，他们就动手打人，伤了我们好几个村民。” 李黑豆一听这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放屁，我们三个人，你们一群人，我们怎么能打伤你们的人。” “张捕头，我们都是些小老百姓，这旁人打了过来，哪里敢还手，您要不信，我把人喊过来，您瞧瞧就知道了。”说着，他还朝人群里使了个眼色。 张捕头看了孟昭一眼，这可跟刚才说的不一样，若是双方斗殴，这事可就不好评断了。 孟昭知道张捕头为难，便也没拦着，压低声音问李黑豆，“你说实话，你们到底有没有打伤人。” “没有啊，我们走的时候他们还好好的，没见受伤。”可看那刘来胜一点都不心虚的样子，心里又有些犹豫，低声道：“也有可能是人太多，我们没注意到，我记得我确实是丢了几个土豆出去，不知道砸没砸到人。” 说话间有几个村民走了过来，有的嘴角淤青，有的额头破皮,脸上都挂了彩，刘来胜赶忙说道：“张捕头，你快看看，这就是他们打伤的。” 孟昭跟着张捕头一块上前查看，事情发生时间不长，这伤口也看不出来是新伤还是旧伤，孟昭心下明白，恐怕打人这事算是只能吃亏认了。 孟昭敏锐的察觉到这刘来胜眼中有丝得意，于是冷声问道：“你就是刘来胜？我问你，我们跟你们村的人说好了今天收土豆，你凭什么拦着。” 刘来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得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我为什么拦着，你自己心里门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你低价从给我们手里收土豆，又高价卖出去，不知道私底下赚了多少黑心钱，怎么，现在我们不想卖了还不行么。” 孟昭眯了眯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刘来胜一脸的嘚瑟朝四周看了看，似乎也怕旁人听到，带着几分炫耀地小声说道：“不就是淀粉么，谁不知道啊。” 虽说当初孟昭不计前嫌，收了他们的土豆，可想起那些没赚到钱的钱，刘来胜心里就憋屈。 之前送土豆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熟人，是他大舅子的外甥女，他带着礼物去她家里，好一顿求，总算是弄清楚了作坊里做的东西，后来去粮铺一问，这破粉面子竟然能卖到五十文一斤，比面粉还贵。 怪不得这姓孟的能拿出那么多银子买地，要知道，这土豆一斤才一文多钱，做成那淀粉就翻了几十倍，心里顿时就酸了起来，她一个女子，凭什么赚这么多钱，这钱，合该让他来赚才对。 可他家里的土豆前些天已经拉去了作坊，这才拦着村子里的人卖土豆，还放出话来，说他要三文钱两斤收，要不然，那些傻子能乖乖的把自己打伤么？ 第225章 开除 孟昭冷眼瞧着那人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大抵能猜到他心底的盘算，自以为知道点内幕，就能从中分一杯羹，不实实在在地碰壁一回，是决然不会醒悟的，孟昭连话都懒得同他讲，索性直接别过头去。 转身对着在场的村民说道：“各位乡亲，我孟昭是个生意人，之前的那些恩恩怨怨，我并不在乎，咱们之间，就是你卖我买的关系，我收土豆是五文钱四斤，即便你们拉去县里，撑死了也就是这个价儿，我也不跟大伙绕圈子，今日就再问这一回，咱们村这土豆，到底还卖不卖给我？” 李黑豆伸手指向最开始答应卖土豆的那两家，“你们俩，之前可是说好了要卖的，我看你们岁数大，才专门过来拉的，要不然，就你们这点东西，根本不值当我们专门跑一趟。” 被点名的那两个老人下意识地把头低了下去，知道这事是他们理亏。 旁边几个年轻气盛的村民却看不过眼，开口反驳，“随口说的话，又没有定契，你们也没付钱，怎么就非要卖给你们了？” “就是就是，我们自己个的东西，想卖给谁就卖给谁，关你们什么事？” 孟昭微微挑眉，不急不缓地开口，“谁说只有白纸黑字的才叫契约，口头约定也是契约的一种，说到做到，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道理，你们村竟然没人知道么？” 趁着众人没有反驳，孟昭继续说道：“这样吧，东西你们可以不卖，但我三个工人不能白跑这一趟，还有那骡子的草料钱，你们也都得给我付了，我也不多收，你们一家拿五十文出来吧。 一听要往外掏钱，那俩人立马不乐意了，“凭什么要我们花钱，我们又不卖给你们东西，这不是欺负人嘛！” “你们违反契约在前，打伤我的工人在后，支付误工费，本就是理所应当的，张捕头，你说是不是。” 一直站在旁边的张捕头，此刻也适时地清了清嗓子，应和道：“没错，口头约定也是契约一种，你们违反约定，还给孟娘子带来了损失，你们要么按照约定，把这土豆卖给孟娘子，要么就支付孟娘子误工费作为补偿。” 那二人在心里算计着，这作坊收土豆是五文钱四斤，刘来胜收土豆是六文钱四斤，他们两户每家有二百斤左右，就算卖给刘来胜也就能多赚五十文，这误工费一出，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可那张捕头看着是站在孟昭那边，他们实在没办法，只能心疼的一家掏了五十文递给孟昭，这五十文，可是能够他们一家吃上好些天的，真是作孽，早知道就让他们把土豆拉走了。 孟昭把钱收下，抬眸扫向围观的村民，“你们沙岗村，既然不愿意跟我们作坊合作，那咱们就说好了，往后我们收土豆，就避开你们村子，你们村子的人，也不必拉着土豆去作坊卖了。” 听罢孟昭说的，那些人颇为不屑，“不卖了，不卖了，你们给的价这么低，谁会卖给你们，当我们傻啊！” “就是，我们卖给来胜，可是三文钱两斤，能多赚不少钱呢。” 听闻此言，孟昭微微挑眉，瞥见那刘来胜穿的衣衫十分破旧，就多嘴提了一句，“我们作坊可是直接结款的，你们要是把土豆卖给他，确定能收得到钱么？” 刘来胜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愤怒地指着孟昭，“你什么意思，我是沙岗村的人，难不成还能骗了自己乡亲不成。” “就是啊，来胜还是我们村里的，能骗了我们不成。” 还有甚者上前说道：“我之前卖给你们的那一百斤土豆，我也不准备买了，你退给我吧。” 孟昭冷哼一声，“银货两讫，哪还有退这一说。” 眼看那些人还想说什么，张捕头一个箭步跨上前，“我在这站着，你们还想闹事不成。” 看着这些义愤填膺的村民，孟昭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便也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孟昭离开后，村子里的人一窝蜂地围在刘来胜身边，满脸堆笑着说，“来盛啊，之前说好的三文钱两斤，你可不能反悔啊。” 刘来胜眉毛一横，脸上带着几分骄横，“你说的这是啥话，难不成还信不过我？” 村民们此刻都指望着靠刘来胜卖土豆多赚几个钱，自然不敢说啥，只能尽量捧着他。 回去的路上，孟昭让顾长武去送送张捕头，然后把收到的一百文递给顾云，“把这钱买几斤肉分给那几个受伤的伙计，他们今儿个白跑一趟，还挨了打，不能寒了工人的心。” 孟昭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回去之后，查一查作坊的工人，看看有谁跟那刘来胜有来往。” 看那刘来胜得意洋洋的样子，孟昭猜到他不仅知道了淀粉的事，估计还掌握了淀粉的做法，不然不会如此自信。 而他既然能知道，必然跟作坊里的人有联系，想到此处，孟昭不由得皱了皱眉，她在沈家村开了这么久的作坊，都没出过这种事，这边作坊刚开没多久，就让她遇到了。 第二天晚上顾云就过来说了情况，果然有一个工人，与那刘长胜有些沾亲带故，还打听到，那刘来胜前几日提了不少东西去她家，当日村子里好些人都瞧见了。 孟昭当即让玉梅嫂子把人赶了出去，这还是作坊自开工以来，头一回辞退工人。 等把人撵走，玉梅嫂子站在院子里，双手叉腰，眼神凌厉的看着底下的工人，大声训诫道： “你们大多都是这附近的人，应该知道找个活计有多难，现在既然有这个机会，就好好抓牢了，咱们主家向来待大伙不薄，工钱给得足，事儿还少，你们可得有点良心，往后要是再有人把作坊里的事往外传，可就不是辞退这么简单了，直接送官，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有了这个教训，作坊里的其他人，着实安静了好一阵子，生怕做了错事，被撵出去。 倒是那被辞退的朱梨花颇为不忿，还想找孟昭说理，被玉梅嫂子一句你自己心里知道给怼了回去。 朱梨花这会才想起来刘来胜，从作坊离开后，直奔刘家，“刘来胜，刘来胜，你给我滚出来。” 第226章 聚会 刘来胜正在屋里算计着接下来的生意，听到有人喊他开门出来，“梨花妹妹，这是怎么了，这么生气。” “你还问我为什么生气，还不是因为你，我把那做淀粉的事跟你说了，你是不是往外传了，不然，作坊怎么今个把我撵出来了？” “梨花妹妹，你可别生气，这哪是坏事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刘来胜陪着笑脸，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好事？你脑袋撞墙了吧，一个月一两银子，这么好的活计我去哪里找，不行，今个，你必须赔我钱才成。” 刘来胜强忍心中的不耐烦，继续说道：“梨花妹妹，你可真是被人骗了，她能发给你这么多的工钱，自然是因为她赚的更多，你知道你们作坊里做的那淀粉卖多少钱么？” “卖多少钱？”朱梨花被他这么一问，也起了点好奇心。 “我去好几家粮铺都看了，那淀粉少说也能卖个四五十文一斤！”刘来胜一边说，一边夸张地伸手比划着。 “啊!这么贵？”朱梨花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东西能卖出这么高的价钱。 “可不是嘛，这土豆子才多少钱一斤，做成淀粉就这么贵，却一天只给你发三十文工钱，你说那姓孟的是不是黑了心了，要我说，你已经学会了做淀粉，咱们干啥不自己做，到时候卖的钱，不都是咱们自己的么？” 刘来胜虽说知道了淀粉的做法，可到底没有朱梨花知道的清楚，自己要开作坊，还真就离不了她。 朱梨花此时也被说动，对啊，她会做淀粉，干嘛不自己做，岂不是比去做工赚的钱更多了，于是二人立马开始合计一起做淀粉的事。 不过孟昭此时没工夫搭理刘朱二人，满脑子想的都是水泥的事，王大人那走不通，她只能另寻他法，要是这石灰石矿在青石县还好说，结果偏偏在这弘农县，真是有些没辙。 不过这也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事，她来着弘农县前前后后也快有两个月了，虽说中间一直有通信，可还是有些想家，就想着回去看看。 于是第二天晚上，孟昭做东，让李云香做了两个拿手菜，又让沈芸从县里买了好些吃食，众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准备吃顿饭。 屋内烛火摇曳，等众人到齐，孟昭笑语盈盈地开口说道：“平日里大家伙都忙着各自的事，也没什么机会聚一聚，今个人到齐了，刚好我有几句话想说。” 孟昭嘴角噙着笑意，继续说道：“刚来到弘农县的时候，咱们人生地不熟的，想做点啥事都得四处打听，到处求人，那时候，怕不是嘴皮子都要磨破了。” 说到这，底下最开始陪着她过来的那些人都笑了起来，可不是嘛，刚开始来的时候，一天到晚都在不停地与人沟通、周旋，人人都瘦了不少。 “大家伙跟着我背井离乡来到这，都不容易，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们了。”孟昭地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眼中满是感慨。 正说着，刚夹了一筷子肉的玉梅嫂子顿时停了下来，说道：“哎呦，昭昭，你说这干啥，咱们都是自愿跟着你来的，又不是你拿刀架在脖子上逼来的，你可别这么见外。” 孟昭笑意更深，眼中透着几分歉意，“玉梅嫂子，原本说的是让你来呆一个月，把人教会了就走的，结果这都快到时间了还走不了，真是对不住你了。” “这有啥的，这边招过来的人没咱们那的人干活尽心，不盯着她们，我自己都不放心，再说了，在哪干不是干，况且还有云香陪着我呢。”说罢拍了拍旁边李云香的手。 说是这么说，可在外面干活哪有在家好，两县虽说距离不远，可来回怎么说也得六七天，这会又不跟现代似得，回趟家那么方便，孟昭知道她们的不容易，可又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坐到她跟前笑着调侃道： “可我怕我这趟回去，见着良才哥，他会怨我，说我怎么把他娘子带这么远的地方，都没法日日见面，他要是在家想你了，不得偷摸骂我。” 这话一落，旁边的李云香当即捂嘴笑出了声，一双眼睛也打趣地看向玉梅嫂子。 玉梅嫂子被她们这么一逗，有些不好意思地捂着脸嗔怪道：“你这丫头，净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我在外头有正事做，他要是敢说你，你就跟我说，看我不把他耳朵拧下来。” 孟昭笑的连连点头，“行行行，有你这句话就成了，这作坊的事，还得劳烦嫂子帮我多看着点。” “昭昭你放心，你定的那些个规矩，我一个不落的都会看着工人们好好做，绝对不会把东西做坏了。” 玉梅嫂子的儿子这会在学堂念书，前几天孟昭把村子里送来的信拿给她，给她的那封信里说她儿子在第一次考核考了个第五，虽说不是顶好的名次，可听那魏夫子说，他儿子聪明机敏，要是往后好好学，别说是童生了，考个秀才也是有可能的。 自己要是养出个秀才，那可真是上辈子求来的福气，可这秀才哪里是那么好养的。 自己公公虽说是里正，在村子里有点威望，可却是个清廉的，从不贪村子里钱，自己家能干活的人多，但也就比村子里其他人家好过上那么一点，要说多有钱是没有的。 她来外头做工，除了本身的工钱外，还有一个孟昭额外给的什么出差费，那可多了不少银子，要她说，多赚点银子，不比什么都强。 孟昭自然也是不会让她一直在这边呆着的，她已经挑了几个看着聪明做事认真的人，让玉梅嫂子平日里多看着点，等把人培养好了，再让她回去，毕竟一直两地分隔也不是个事。 至于顾云、许平还有石头，孟昭就让他们暂时都留了下来，毕竟他们正年轻，多出来历练历练，也不是坏事。 再就是顾长武，孟昭是想让他跟自己一起回去，毕竟二舅妈从怀孕到生产，除了过年那段时间二舅舅在家，其他时间都在帮她外出做事，这会孩子都能认人了，可却没什么机会见到父亲，实在是不合适。 而顾长武的想法，也跟玉梅嫂子差不多，“昭昭，我就先不回去了，顾云许平石头，年龄都不大，别说你，我都不太放心他们自己在这。” 随后，他像是斟酌了许久一般，继而说道：“就是有件事，舅舅想跟你说下。” “什么事，咱们都是一家人，舅舅直接说就成。”孟昭听闻，赶忙放下手中的碗筷。 顾长武犹豫道：“我想把你二舅妈，还有两个孩子接到这边，之前她刚生产，天气又冷，孩子也还小，不合适来回折腾，就没跟你提，这会她身子恢复了，我就想着能不能让她也来作坊做活。” 孟昭眼睛一亮，像是突然被点醒了一般，“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法子，多亏二舅舅提醒了我，要是二舅妈身体恢复了，愿意做工，当然可以来作坊做活，而且你们到时候还能一家团聚，不用受着离别之苦，真是再好不过了。” 顾长武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此刻彻底放了下来，“有昭昭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第227章 归途 顾长武的这话，倒是给孟昭提了个醒，要想让人安心给他做事，必须得让人没有后顾之忧才行。 二舅舅心中牵挂妻儿，自然想要接过来一起居住，而许平的爷爷虽说身体康健，但到底孤身一人，倒不如把他也接过来。 刚好作坊门口也缺个守门的，平日里吃住在作坊里，注意一下来往的众人，也不会过于劳累。 想到这孟昭就去把事情跟许平说了，毕竟这事还得问过本人意愿。 许平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表姐，我当然一百个愿意啊，要是能把我爷爷接过来，我也能放心。” 可刚高兴没一会儿，又犹豫起来，“就是不知道我爷爷愿不愿意，他脾气最倔了，原本我跟着你来这么远的地方，我还担心他不放心我，结果他一点都不担心，倒是想叫我赶紧过来。” “你这傻孩子，你爷爷肯定担心你啊，他不过就是盼着你赶紧长大，能自己照顾自己罢了。”孟昭看着许平这副模样，既好笑又心疼。 “刚好你也学了写字，那就干脆写封信，我回去的时候带上，看看你爷爷愿不愿意过来，要是他不愿意也没事，到时候我让人时常去瞧瞧他，你就在这安心干活。” 听罢孟昭的话，许平感激的点了点头，有表姐在，他就什么都不担心。 玉梅嫂子的相公在沈家村的作坊也有自己的差事，自然是没法接过来的，只能说赶紧把人培养好，让玉梅嫂子回去。 今天众人齐聚，外加明日孟昭她们就要离开，晚间着实好好热闹了一番，吃吃喝喝到了很晚。 第二日，天已经大亮了孟昭才起身，孟大山跟李柱子一块把新买的车厢装了上去。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坐了两回萧家的马车，孟昭就不想再坐普通板车吃灰了。 于是昨日跟孟大山一起去县里买了个车厢，原本她还想一步到位买匹马来着，但看着那些马匹动辄就要上百两银子，后续配套的喂养也要花上不少钱，到底是没狠下心。 看来要想过上好日子，现如今的钱财还远远不够，往后还得加倍努力，多挣些银钱才是。 这边孟大山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几包东西放到车里，伏在车辕上喘气，“闺女啊，你这都是买的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沉。” “这些都是我挑的礼物，在外头这么久，好不容易回去一趟，总得带点心意不是？” 孟大山不解，“啥东西非得在这儿买啊？咱们回县里买不一样么，来来回回折腾这一趟，多麻烦。” 孟昭直接对着自己亲爹翻了个白眼，“在家里面买的，和在外面买的，那能一样么？” “哪有啥不一样，我瞅咱们县里的布庄，花样也多得很，可不比这弘农县的少。” “哼，那等到家了，我就跟娘说，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在外头一点一点给她挑的，您呀，就回到县里，再去布庄买上两块布，送给娘，看看娘让不让您进家门。”孟昭俏皮的哼了一声，准备上车。 孟大山自然是不依的，赶忙拉着孟昭，“别呀闺女，你要这么跟你娘说，回去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到时候你可千万跟你娘说，这些东西是咱们俩一起挑的。” 瞧着她爹那副着急的模样，孟昭心里好笑，“那就看我心情吧。” 李柱子把最后一个箱子绑到车厢后头，走到前头对着孟昭说道：“东家，我刚试了一下，这一头骡子恐怕有些禁不住啊。” 孟昭有些惊讶，“咱们上回车上还多了一个周厨子，不是还禁得住么？” 那周厨子瞅着挺圆润的，自己买的那些东西，应该没有那么重吧。 “是东家买的这个车厢用料太好了，比咱们上回坐的那个重上了不少，而且到青石县比到沁阳县还要远上一段距离，就怕把这骡子半路累着了。” 这可不行，这骡子也是花了不少钱买的，要不就再多赶一辆骡车拉货。 正犹豫间，李柱子说道：“要不咱们弄个双套的骡子，到时候路上两头骡子轮换着歇息，也不会太累。” 孟昭疑问道：“这双套骡子的车恐怕不好赶，柱子兄弟可会？” 李柱子点了点头，“东家放心，我之前跟着别人拉货的时候赶过几回，虽说不算特别熟练，但也能应付得来。” 孟昭眼睛一亮，点了点头，“柱子兄弟还会这个，那可太好了。” 说罢就从作坊里又牵了一头骡子出来，一块绑了上去，当初让李柱子一道过来，是因为他会烧烘干炉，孟昭想着让他过来带带人。 这人带好了，自然要和他们一起回去，没想到，他会的东西竟然还挺多的。 一切准备妥当，孟昭跟众人一一告别，自己先上了车，沈芸跟小川一左一右的坐在她旁边。 孟大山和李柱子则翻身坐到前头，准备赶车出发。 这趟出来，原定的目标都已经完成，那日跟萧宥之见面，订单量又涨了两千斤，作坊的仓库里现在堆满了做好的的淀粉，只等交货日期到达。 萧氏扩张的速度极快，前几日她去县里的一些吃食馆子吃饭，好些店铺都已经用上了淀粉，街边也有卖包裹淀粉的一些炸物出售。 在这平阳郡，淀粉虽说价格依旧不便宜，普通百姓平日里也舍不得轻易购买，但已经渐渐走入了大众的视野。 猪场那边一共抱了二十七头猪仔过去，只可惜有一只猪仔被骟后出现了感染，第二天就死了，但好歹其他的猪崽都保了下来，回来前孟昭专门去看过，一个个欢实得很。 踏上归程的第一天，大家生机勃勃，欢声笑语不断，可到了第二天第三天，路途颠簸，大家的精神头明显没有第一天那么足了，一个个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只盼着能快点到家。 好在第四天，车子终于驶入了青石县境内。 车子一进沈家村，就有不少相熟的人跟她打招呼。 “哎呦，昭昭来了，可是好久没见你来村子里了。” “林婶子，好久不见， 前些日子出去办事，今个这是刚回来。”孟昭笑着回应。 “青安媳妇，你这骡车可真好看，少说也得一两银子吧？”旁边一位婶子也凑了过来，眼睛盯着骡车，啧啧称奇。 “差不多吧，路途远，板车坐着难受，就买了这个车厢，好歹能舒坦些。” 一路打着招呼来到学堂，孟昭扭头看向沈芸和李柱子，笑着说道：“你们俩赶紧回家吧，这一路辛苦了，估计家里人都盼着呢。” 二人此刻也是归心似箭，听见孟昭让他们离开，撒腿就往家里跑去。 第228章 到家了 孟昭推开学堂的门，听着郎朗的读书声，循声走到课室外头，从窗户缝往里面望了望，只见屋内，沈青泽和沈青瑜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桌前，认真听着魏夫子讲课。 小孩子长的快，两个月不见，就已经大了一圈，看的孟昭心都软了。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孟昭扭头一看，是卫静兰，原来是小川去后院找了她，拉她过来的。 卫静兰刚要开口说话，孟昭赶忙拦住，拉着她去了旁边的课室。 一进课室，孟昭便拉着卫静兰的手，“静兰，好久不见，你在这学堂里教书感觉怎么样？” 卫静兰拍了拍她的手说道：“你放心，我一切都好，刚瞧见小川，这孩子长高了不少呢，倒是你，看着怎么瘦了。” 孟昭轻轻摆了摆手，“哪有，我还是和走的时候一样，估计是因为咱们上回见面，我还穿着棉衣，这会已经换上了单衣，显得利落些，所以你才觉得我瘦了。” 距离学堂下课还有一段时间，孟昭坐下跟卫静兰聊天，问她最近的教学情况如何。 卫静兰估计是在村子里待久了，身上那股子大家闺秀的气质少了许多，说起话来，逗趣了不少。 “教书倒没什么难的，主要是这学生实在是难管，许多人对上学这事并不热衷，需得紧盯着他们学才行，刚开始我声音小，好些人不服管教，后来我就听了魏夫子的，谁要是不听话，我就板起脸来骂他，还真别说，这招挺管用的，慢慢地课堂秩序就好了许多。” 孟昭听着，不禁微微皱眉，“真是辛苦你了，不过你也别难为自己，你教书育人，做的是顶天的好事，要真有那些不听话的村民，不愿意学，你也不用勉强他们，让他们直接走人好了，咱们又不是求着他们非得学。” 卫静兰点了点头，“你放心，虽说难管，但他们还算肯听我的话，要是真有那过分的，我也会跟里正说的。” 二人谈话间，听见旁边课室的读书声停了，卫静兰笑着说道：“估摸着是要下学了，我去喊两个孩子进来，你先别出声，给他们个惊喜。” 等她跟小川出去后，孟昭躲在门后。 不一会儿，门被缓缓推开，沈青瑜问道：“哥哥，卫夫子说有东西给我们，怎么自己不进来啊。” “我也不知道，估计卫夫子有别的事要做吧。”二人来到桌子前翻找卫夫子说的东西。 瞧他俩可爱的样子，孟昭也忍不住了，从门后出来，站在二人身后，带着笑意喊道：“青泽青瑜！” 听到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二人微微一愣，对视一眼后转过身去，表情带着几分懵懂与茫然。 瞧着他们这副模样，孟昭不禁微微皱眉，这是咋了，她的两个贴心小宝贝不想她么？难不成这才两个月就把她忘了，不应该啊。 就看见沈青瑜眨巴眨巴眼睛，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接着扭头看向沈青泽，“哥哥，你看到嫂嫂了么？” 沈青泽同样呆愣愣地点了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孟昭，小声说道：“我看到嫂嫂了，你也看到了么？” 沈青瑜也跟着点了点头，二人终于明白了，不是做梦，不是幻觉，是嫂嫂真的回来了，于是嘴角双双一撇，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花， 一看他俩哭了，孟昭心疼得不行，赶紧蹲下身，一把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哎呀，别哭别哭，你们这不是让嫂嫂心疼么！” 沈青瑜哭得小脸通红，“嫂嫂，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怎么会呢，嫂嫂怎么会不要青瑜呢，嫂嫂是出去干活了，青瑜知道的啊，就跟去新铺子一样，只是这回久了点罢了。”孟昭轻轻抚摸着沈青瑜的后背，柔声安慰着。 沈青泽哽咽着说道：“六十三天，嫂嫂你一共去了六十三天，阿壮昨天学的字，今天就能忘了，六十三天，嫂嫂也会忘了青泽的。” 孟昭听着，既觉得好笑又心疼不已，“阿壮是谁？” “阿壮是跟我们一起上学的。” “那是因为阿壮年龄小，所以忘得快，嫂嫂肯定不会忘记青泽青瑜的，青泽青瑜这么乖，嫂嫂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你们。”孟昭把两个孩子搂得更紧了。 俩孩子抱着孟昭，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好一会，像是要把这两个月积攒的思念一股脑儿地都倾诉出来。 此时学堂已经下学，孟昭把他俩抱上车坐在自己身边，一路上孟大山也学会了赶双套骡车，众人一道回了县里。 孟昭让卫静兰带着小川还有两个孩子先回家，俩孩子死活不肯撒开她的手，还是孟昭说等晚上回去一起吃饭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孟昭自己则和孟大山一起回了自己家。 孟大山嗓门大，刚到孟记肉铺门口就喊道：“娘子，我回来了，娘子，你在哪呢？” 旁边的一些熟人看他们回来还想打招呼，父女俩是半点招呼的心都没有，敷衍两句就跑进了后院。 此时许韵蓉也从屋子里出来，孟大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抱住了她，还抱着她往上掂了掂，然后说道：“娘子，我看你怎么瘦了，是不是想我想的？” 许韵蓉眼泪都快落下了，瞬间又笑了起来，拍了下孟大山的肩膀，“谁想你了，就算想，我也是想我闺女。” 孟昭也上前抱了抱许韵蓉，“娘，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许韵蓉擦了擦眼泪，“没事，只要你们能平安就好，你之前寄过来的信，娘看了好几遍，我闺女真是厉害，能在那么远的地方建作坊，娘开心还来不及呢。” 三人相扶着进了屋子，孟昭随后让方木云把车上带给许韵蓉的礼物卸了下来，“娘，这些东西都是我跟爹在外头给您挑的，每次想您了，我们就买件东西，想着回家带给您，就没那么难受了。” 许韵蓉哪有功夫看礼物，只想盯着自己闺女看，听闺女这么说，故作嗔怪地说道：“哼，肯定都是你挑的吧，就你爹那副样子，肯定想着等回到县里，顺道买点东西捎回来，哪里会从那么远的地方给我捎东西。” 孟大山在旁边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笑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孟昭不由得笑了出来，心里暗自想着，果然是夫妻，什么都能猜得到。 等诉完相思，许韵蓉把这段时间的账本一一都拿了出来，“这本是给沁阳县送货的账本，那两间铺子的生意真是不错，每次都要定上不少的东西，我每样都记好了，就等你回来看。” 第229章 团聚 孟昭笑着接了过去，当初她刚把这册子拿给许韵蓉的时候，她还好一顿惊讶，毕竟在她以往学到的，记账不过是把每日收入了多少银子，支出了多少东西，一项一项仔仔细细地记录下来罢了，可孟昭递到她手上的账目，却截然不同。 孟昭提前绘制了一个表格，把供货产品的名称填写到第一行，数列则会在每次供货的时候填上时间，然后在横竖列交叉处填上数量，每行末尾还留有空白，可以标注上特殊事项。 眼下孟昭给加盟商提供的货物种类不算多，只有几种卤料包，腊肠，土豆粉，所以一行表格足够全部标注上去。 此时已经向沁阳县供货了一个多月，要是按许韵蓉自己的记账方法，估计这册子得用上小半，现在用了孟昭的法子，两个铺子，六张纸都没用完，就把所有账目记录得明明白白。 这还是因为他们的铺子才刚起步，每日的用量估算得不太准确，所以供货比较频繁。 要是往后经验丰富了，能更精准地预估用量，改为每旬或者每月供货，说不定一两个月都用不完一张纸。 从表格上的数字变化，能清晰地看出周掌柜和周厨子那边的经营状况。 自打开始供货，周管事负责的铺子需求量就比周厨子的要高出三成，这主要是受地理位置和铺面大小的影响。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两个铺子对于土豆粉的需求量竟然相差无几，这意味着周厨子那边在土豆粉的宣传上花了不少心思。 孟昭当初在周厨子铺子里呆过几天，也发现了他们那边额外加一份粉的比例很高，有的甚至一口气要加两份。 或许是因为周边从事体力劳动的人多，忙活了一整天，大家都想吃点有滋味的东西。 等加盟商那边的账目看完，许韵蓉又把其他的几本账目拿了出来，孟昭挨个查看。 每本账目都记录得极为详尽，孟昭没花多少时间就看完了。 看过这些账目后，孟昭对于这两个月店铺的变化心里有了底。 孟昭张开双臂，抱了抱许韵蓉，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感激：“娘亲，这段时间可真是辛苦您了。” 许韵蓉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孟昭的头，“这算什么呀，娘帮自己闺女做事，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嘛，不过，还有一个人，你回去可得好好谢谢他。” 孟昭闻言，不禁有些好奇，歪头问道：“是谁呀？” “就是你那小叔子，沈青和。” 许韵蓉耐心解释道，“你这手头的活计又多又杂，要是真只靠我一个人，还真不一定能忙得过来，还好有他平日里搭把手，帮我解决了不少麻烦事儿呢。” 孟昭点了点头，将这件事默默记在了心里。 等看完账本，孟昭就带着爹娘，还有方木云跟孟见秋沈见夏一块去了沈家。 顾氏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瞧见孟昭进门的，眼眶瞬间红了，几步就扑了过去，紧紧拉住孟昭的手，“昭昭，我们总算是把你盼回来了。” “娘，您别担心啦，我一切都好。” 看着顾氏那副快要落泪的模样，孟昭赶忙转移话题，“唉，娘，您这会怎么没在铺子里啊？” “刚才静兰跟我说你回来了，我哪还能待得住啊，早早就收拾收拾回来了，你们这一路舟车劳顿的，肯定吃不好也睡不好，娘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 孟昭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好，那我帮您一块儿做。” 顾氏把她按到凳子上，“家里这么多人呢，哪用得着你呀，你就安安稳稳地坐着，跟你爹娘说会话，等会儿直接吃饭就行。” 孟昭一回来就看了账本，也确实有些累了，就让孟见秋跟沈见夏跟着去厨房帮忙，其余人也没闲着，把院子收拾干净，桌椅摆好，帮着递递东西打打杂。 今日，沈青和与周秀才一道从县学回来，待周秀才进了家门，他便往自家门口走。 还未靠近门口，就听见院内传来一阵欢声笑语，顿时按耐不住跑了两步，抬手将门推开，一眼就瞧见了在院子里站着的孟昭，立刻快步跑了过去。 “嫂嫂，你终于回来了！这一路上，可有什么危险？”沈青和的声音里满是惊喜与激动。 沈青和向来稳重，极少有疾步的时候，此时袍袖随风而动，身后还坠着两根束发的丝带，就连孟昭都愣了一瞬。 两个月不见，沈青和脸庞褪去了几分稚气，眉眼间的轮廓愈发清晰，不愧是男主，真是越长越俊美了。 孟昭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又不是我自己出门，身边跟着许多人呢，哪需要你们这么担心，倒是你，听我娘说，你平日里没少给她帮忙，你一边读书，一边还要顾着家里，很辛苦吧。” 沈青和赶忙摇了摇头，“没有，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倒是嫂嫂外出奔波，实在是辛苦了。” 看沈青和一回来，连书箱都没有摘，孟昭笑着说道：“一家人，客气什么，快把书箱摘下来，搭手做饭。” 一道道菜被摆在桌子上，有些是从铺子里带回来的，有些是刚才孟昭让小川出去买的，有些是众人搭手一起现做的，最后两张拼起来的大桌子被摆的满满当当的。 孟昭自打来到这，就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此刻，一院子的人都沉浸在这欢乐的氛围之中。 卫静兰跟小川也好久没见了，心里也都念着对方。 “小川，这个糖醋荷包蛋是姐姐新学的，你尝尝怎么样。” 小川连忙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姐姐做的就是好吃。” 孟大山原本想着喝点酒，却被许韵蓉拦了下来，“你这一路还不够累的？等会吃完了饭好好睡一觉，想喝酒什么时候不成，非得喝得醉醺醺，身子难受才高兴么？” 看娘子不愿意，孟大山也不坚持，端起碗疯狂干饭。 孟见秋沈见夏起初看桌子有些挤想着在厨房吃，孟昭把她俩拦下了，“平日里在哪吃都行，可今个我回来，正想着热闹热闹，人多挤挤就行了，你们俩这么瘦，咋会坐不下。” 沈青泽沈青瑜最喜欢挤一挤了，占据着孟昭的左右两侧，就连许韵蓉都挤不过去，只是无奈地捂嘴笑笑，心里想着，这俩孩子还真是粘着自己闺女。 沈青和看他俩一直缠着孟昭说这说那，旁人想插句话都难，便忍不住开口说道：“你们两个老实点，让嫂嫂好好吃点东西，等下早早休息。” 看着俩孩子瞬间安静的模样，卫静兰捂着嘴笑出了声，“昭昭，你这一回来，家里真是变了样，你是不知道，你不在家，家里别提多安静了。” 卫静兰现如今是两个孩子的夫子，俩孩子自然不敢跟她笑闹，顾氏又忙着铺子的事，沈青和更不必说，俩孩子虽说跟他也十分亲昵，但话确实说的不算多，这会孟昭回来了，大家都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每个人的话都比平常多了不少。 这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样子，别提有多开心了。 第230章 杀猪 回来后，孟昭先是在家歇了两天，就又觉得有些无聊，于是今个一早就赶着骡车带着两个孩子和卫静兰一起去沈家村学堂。 一路上，微风轻拂，带着丝丝凉意，孟昭看着两个孩子问道：“你们两个，在学堂成绩怎么样，有没有听夫子的话？” 俩孩子一听这话，瞬间变得扭扭捏捏起来，还是卫静兰给孟昭解释，“他们俩成绩都很不错，次次考核都在前列，上个月比算学，连魏夫子的小孙子都没考过他俩，二人一人拿了一份你设立的奖学金。” “真的啊？” 孟昭闻言，满是惊喜与自豪，“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棒！” 沈青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钱是嫂嫂给的，原本我们是不想要的，但是夫子说，这奖学金是面向全部学生的，如果我们不要，才是是坏了规矩，于是我们就收下了。” 孟昭点了点头，“你们夫子说的对，这钱本身就是奖励给学习好的，不论是谁，只要拿了考核前三名，都能拿到100文，你们拿了这钱，也能激励其他同学努力学习。要是他们下回超过你们，自然也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奖励。” 等把俩孩子送入课室，孟昭就去找了里正，上次回来的时候，里正碰巧出去了，今天刚好一起查看一下作坊的账目。 等把账目核算清楚，安排好接下来的生产目标，里正就提到了另一个问题，“昭昭，自打咱们村开了这个学堂，周边几个村子都知道了这事儿，最近就有人找到我，说想把自己家孩子也送来咱们学堂读书，你看这事儿行不行啊？” “当然可以啊！咱们的学堂这么宽敞，要是只教村子里的十来个学生，那可太浪费了，倒不如把周边几个村子愿意求学的孩子都招过来，让更多孩子有读书识字的机会。” 不过随即又说道：“不过这束修自然不能跟村子一样收费了。” 沈家村学堂目前一年500文的束修，简直就是做慈善，连夫子的月钱都不够给的，每个月村子里都得往学堂里贴不少钱。 里正询问道：“那你觉得定为多少合适？” 孟昭想了一下，当初沈青和求学，每年束修大约二两银子，除此之外，每月还需要给夫子额外带粮食礼品，一年算下来，单学费就要将近三两。 “那就每年一千五百文吧，除了束修外，也不需要额外再给夫子东西。” 孟昭接着又补充道：“咱们也别藏着掖着，就直接跟他们说明白，沈家村的学生束修给得少，那都是村子里额外贴补的，这一千五百文的束修，他们大可以四处打听打听，咱们收的价格绝对是不贵的。” 里正听了，重重地点了点头，“没错，刚好也让村子里的人知道知道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别总觉得咱们这个学堂赚了他们的钱。” 孟昭继续说道：“还有就是，这从外村招过来的学生，每多十个，月底给魏夫子发工钱的时候，就多发上一百文。” 虽说这讲课都是讲同样的内容，多些个孩子听课也没事，但课室里每多一个孩子，夫子就要多关注一个人，就得多尽一份心，该给夫子的钱是必然不能克扣的，否则影响教学质量。 等跟里正聊完，孟昭又去了趟猪场，这几日还有一件大事，就是她养的第一批猪，已经到了出栏的时间了。 费尽心思养了这么久，终于能拉出来检验成果了，选好了明天要杀的猪，第二天一早孟昭就去孟记肉铺，喊了方木云过来。 现如今他已经能出师了，不用孟大山带着，自己就能下户杀猪去。 方木云看到孟昭养的猪，眼睛瞪得老大，“咿呀，孟娘子，这猪你是咋养的，怎么能这么肥，瞅着少说也得有三百斤出头吧，我跟着师傅杀了不少猪，还没见过这么肥的呢。” 孟昭看着栏里的猪，心想说无欲无求，可不就满脑子只剩吃食长肉了么？ 今天准备只杀一头，孟昭让石头带着俩人把挑中的猪从猪圈里赶了出来，众人一起把猪绑住，孟昭把猪场里的工人们都喊到院子里，顺便跟方木云学学手艺，将来他们自己个就能把猪杀好送到铺子里。 那猪仿佛已经知道了它即将要死了一样，叫声一声比一声惨烈，到底是自己家养的，孟昭听见这叫声扭过头去。 方木云大概以为孟昭是害怕了，赶忙从旁边拎了个棍子过来，一棍子就把猪给打晕了，然后才开始动手杀猪。 顺儿看到猪血流出来的场景，吓得想跑回屋子里，还是旁边的一个人拦住他，“咋，你过年没见过杀猪啊。” 顺儿摇了摇头，他们村子穷，养猪的人家很少，他还真没见过这种血腥的场面。 孟昭也有些见不得这个，心想下回还是让方木云自己过来吧。 方木云手脚利索，把猪杀好后，又分成了块，“孟娘子，你养的这猪肉质是真的好，皮薄不说，颜色还鲜亮，肉质也紧实，而且个头还大，我真是没见过比这还好的猪了。” 孟昭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回头叫我爹教教你怎么养，这要想把猪养好，里头的学问也不少呢。” 孟昭留了一块肉给猪场的工人，算是犒劳他们把猪养的好，又把其他的猪列了个计划，让方木云按照时间上门宰杀。 之后就把其他的猪肉通通拉走，这刚杀的猪肉，最是新鲜，需得赶紧回去卤了试试味道。 第231章 烧烤 孟昭从沈家村回来的时候，时间还早，便把手里的猪肉分成了小块。 “怪不得昭昭你总嫌弃买来的猪肉不好，原来还真有这么好的肉。”顾氏一进院子，就看到了操作台上的猪肉，忍不住赞叹道。 孟昭熟练地拿起菜刀，先把猪板油切了下来，放在一边备用，接着，又挑选了两条上好的五花肉和后腿肉 随后，又把颈背肉切了下来，这块地方的肉，肥瘦相间，形似梅花图案，吃起来特别嫩，特别适合烧烤。 剩下的肉还有下水，孟昭让人清洗干净后直接一起下锅卤了。 等出锅的时候，刚好到了下午，新卤好的肉往铺子里一端，一股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有些路过店门口原本没想买肉的行人，都被这诱人的香味吸引，停下来瞧一瞧，买上一小块回家。 “孟娘子，你这卤肉味也忒霸道了，我从这街口路过都能闻到你这卤肉的味道。”一位常客刚走进店门，笑着说道。 因着是熟人，孟昭就也调侃了两句，“当初我特意挑的这个离街口近的位置，可不就是为了引你们过来，哈哈，您今个想来点什么？” 目前猪场的规模有限，还不能保证完全供应得上她两间铺子的需求，所以她并没有特意说这锅肉是用的她们自己喂的猪。 “给我来半个肘子，两个兔腿，还有旁边那块五花肉也给我一块装上吧。” “好嘞，您稍等。” 孟昭一边应着，一边利落的把客人要的东西装好，然后笑着递过去，“一共是八十五文，您拿好了。” 吃卤肉的顾客，大部分都是打包带走，也有小部分会选择直接在店里吃。孟昭在忙碌的间隙，总会多加留意他们的反应。 大部分食客即便吃完了，也没发觉今天的卤肉与平常的有什么不同。 毕竟卤肉本身味道就偏重，经过多种调料长时间的卤煮，即便猪肉本身带有一些腥臊味，也基本被去除得差不多了，很难尝出其中的细微差别。 而且虽说她的科学喂养效果很好，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尽量提高品质，依旧无法和现代多年进化的优质品种猪做对比，自然也就无法做到质的飞跃。 但也有不少食客吃完后，会开怀地对孟昭说，“老板，手艺见长啊，今个这卤肉真够有滋味的。” 可见若是味觉比较灵敏，或者是平日里吃卤肉次数比较多的食客，还是能察觉出二者的差别的。 能看到效果就好，这样她就能放心的扩大猪场规模了。 等忙完回到家，孟昭便在院子里喊道，“青泽、青瑜，还有小川，快出来帮忙啦！” 自打从弘农县回来，孟昭就让小川跟着两个孩子一道去学堂听课，起初小川还不愿意，说他更想着留在铺子里做工，不爱念书。 孟昭自然能猜出他的心意，不外乎是觉得只有帮着她干活才能报答恩情，不愿意再多花她的钱财。 便耐心的劝说他，“小川，你知道隔壁的周叔能领多少工钱么？” 小川平日里爱打听事，立刻就说了出来，“大约有四两银子。” 孟昭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是的，一个账房的月钱少说也要二三两，多的四五两也不少见，同样都是做工，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小川，你要是只会外送这些简单的活儿，往后我再出去，还怎么把你带到身边，你要怎么去帮我办事。” 小川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孟姐姐，我会好好听夫子的课，多学些本事，以后给你帮更多更大的忙。” 从那以后，孩子们上学的时间多了，铺子里的活计自然就做得少了，可烧烤不一样，这玩意躺着等吃有什么意思，就要是自己动手才有乐趣，所以她一回来，就把众人都喊了出来帮忙。 卫静兰把孟昭让她泡的竹签捞了出来，这竹签是要放在火上烤的，不提前拿水泡上，很容易会把竹签烧断。 烧烤烟熏火燎的，自然得在院子里，孟昭从家里找了许多矮凳子出来，可还是不够，就去隔壁钱婶子家借了几个，准备走的时候看见钱婶子周叔还没做饭，就招呼道：“周叔，钱婶，还没做饭呢？我家今个吃烧烤，要不要一块过来热闹热闹。” 此时是有炙这种吃法的，但普遍是大户人家这么吃，周叔倒是曾经吃过一回，但钱婶子还从没吃过，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心动。 钱婶子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神情，说道：“那多不好意思啊，平白无故去你家蹭吃的。” 孟昭笑着摆摆手，“这有什么的，吃烧烤就要人多了才热闹，你们快别做饭了，过来一块吃吧。” 二人实在是抗拒不了烤肉的诱惑，犹豫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 去到人家家里蹭饭，总不能空着手去，可偏偏今天家里没买肉，只能把今早上买的一筐蘑菇带上。 周叔觉得就带这点东西实在拿不出手，一咬牙，把他们掌柜之前送给他的那坛酒也拿了出来。 听说这坛酒要是去买的话，少说也得二三百文呢。 孟昭看见那酒坛，就知道这酒价格不便宜，“叔婶，你们这是干嘛呀，太破费了。” 钱婶子解释道：“那怎么行，总不好白吃你家的肉。”说罢就把那篮子蘑菇递了过去，“这蘑菇我刚洗净了，昭昭你看怎么做。” 孟昭接过蘑菇，“婶子把这蘑菇掰成两半，用竹签子串起来就成。” 就在众人忙活的时候，孟昭爹娘也过来了，看见孟大山手里提的东西，孟昭就知道是好东西，“爹，你这是带的什么？” “你猜是什么？”孟大山故意卖了个关子。 “是牛肉，我猜对没有？” 孟大山笑着摇了摇头，“错了，今个没赶上牛肉，我就去外头买了几斤羊肉回来，我之前听人家说，这烤全羊好吃的很，咱们也拿这羊肉烤烤试试。” 听到是羊肉，孟昭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因为对比烤牛肉，她向来更喜欢吃烤羊肉。 孟昭笑着把羊肉接过去，切成块之后一块肥的一块瘦的串成串串。 此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动静，孟昭转头对沈青瑜说道：“青瑜，你出去看看是谁，要是是隔壁周大哥，就喊他过来吃烧烤。” 沈青瑜跑到门口，看见二哥刚好走到门口，周秀才正准备开门回家，“周大哥，叔叔婶婶在我们家里吃烧烤，可热闹了，你也一起过来吧！” 周秀才听到喊声，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看了一眼沈青和，两人对视一笑，便一道进了沈家。 第232章 猪毛 孟昭让他们俩把炉子里燃烧的木炭用夹子夹到铁盆里，担心别人掌控不好火候，自己搬了个小板凳，把已经穿好的那部分猪肉还有羊肉放到架子上烤。 这会的羊都是吃草长大的，羊膻味轻，孟昭只在刚开始的时候撒了些细盐粒，结束的时候撒了些孜然上去，并未做其他的调味。 烧烤最美味的时候，就是刚出炉的那一刻，所以，当第一串羊肉烤好，她就迫不及待地先咬了一口尝尝味道。 这一口下去，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第一串烤的时间有点长了，外皮有些微焦，内里却依旧鲜嫩。 羊油部分已经被快要烤干，咬下去的瞬间，油脂在口中爆开，却丝毫没有油腻的感觉，除了孜然的香气外就是羊肉特有的那股子醇厚香味。 尝着味道合适，孟昭就把其他的烤串分了下去，烤羊肉的这股子味道，孟昭是十分喜欢的，但不喜欢的人也有。 沈青和吃了一串就停了，孟昭轻声说道：“二弟，今个的羊肉没有腌，所以味道重点，今个你就先吃猪肉吧。” 沈青和听了，微微点头，拿起一串猪肉串咬了下去，一口下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孟昭刚才只是把猪肉放在葱姜丝里，又打了个鸡蛋，放了点辣椒拌匀，并没有经过太多的工序。 没想到这烤出来的肉串竟然完全没有猪腥味，沈青和一连吃了好几串才停下。 签子上的肉烤的滋滋作响，肉油滴落到炭火里飘起一阵浓烟，孟昭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沈青和看孟昭除了刚开始吃了几串尝尝味道之后，就没再怎么吃过，于是坐到火盆旁边接手过来。 “嫂嫂，你就在我旁边坐着，要是有什么需要做的，你就尽管跟我说，我来烤。” 孟昭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了他，然后在一旁耐心地指挥着。 “猪肉串架上去后，得先撒盐，这样能让肉更好地入味。”沈青和听话照办。 “把两把肉串摞一起垫一垫。”只见沈青和依言一手抓住一把肉串，把两把肉串上上下下地叠在一起掂了掂。 这一步是为了让烤出来的猪油尽量都包裹在猪肉上，能更好的锁住肉的鲜味。 倒是沈青和的领悟力让孟昭惊讶，毕竟有的时候人着急，很难准确地把自己的想法描述清楚，这就特别考验学习的人能不能听得懂，要是遇到个笨学生，教他还不如自己上手来的轻松。 可沈青和十分有天分，孟昭简单一说就能听得懂，还能很好的执行出来，不多会儿就是个熟练的烤肉师傅了。 一把把串串被递到后面人的手里，收获了一众好评。 周秀才咬了一口肉串，被烫得 “斯哈斯哈” 直吸气，缓过来后说道：“沈兄，没想到你不仅学问了得，竟然还有这般手艺？真是让人佩服！” 他爹娘为了让他安心读书，很少让他干家里的活，此时看沈青和烤的热火朝天，也想过来试试。 看他愿意动手，孟昭也不拦着，反正要是烤坏了，也是得他自己吃下去。 不一会，不仅周秀才，其他的人也都凑过来争着抢着要烤肉，都觉得似乎这自己烤出来的肉要更香些。 孟大山在孟昭的指挥下烤了几个肉串几个素菜拿去给许韵蓉献宝，许韵蓉一尝，夸奖道：“嗯，烤的不错。” 孟大山算是得了趣味，一直烤到众人都吃饱还不过瘾，“再烤点吧，留着明日吃，平常也不怎么能吃得到这么好吃的烤肉。” 孟昭不禁笑着摇了摇头，“爹，这烤肉就得刚烤出来的好吃，等凉了就没有那个味了，你要是想吃，咱们过几天再吃一回。” 孟大山听了孟昭的话，虽然心里还有些不舍，但也只好作罢，跟着许韵蓉一道回家了。 接下来的几天，猪场里又新进了十几头猪仔，现如今猪场规模已经扩大到了七十头了，可因为成猪数量少，还是无法保证孟昭铺子的供给，没办法，生意实在太好。 今个方木云杀完猪回来，满脸疑惑地递给孟昭一样东西，“孟娘子，这是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带过来了。” 孟昭开心的接过来，“好，谢谢你了方大哥，那下回你去杀猪，还得麻烦你帮我把这些东西带过来给我” 方木云点了点头，尽管心里还是有些闹不清孟昭到底想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但他只管照做就好。 沈青泽沈青瑜两个人好奇地凑了过来，“嫂嫂，你拿的这个是什么。” 孟昭把桌上的布包打开，让他俩瞧了瞧，沈青瑜一脸恍然大悟，“原来是猪毛啊，”随后一脸疑惑问道：“嫂嫂，你要这猪毛做什么。” 孟昭一脸的神秘，只是让二人张开嘴巴。 两个孩子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呲着牙，孟昭认真地挨个瞧了瞧， “算你们两个听话，每天按时刷牙，嫂嫂今个就做个好东西，让你们往后刷牙更舒服一些。” 说起孟昭来到古代，最怕的事情之一就是牙疼，毕竟在古代，既没有专科的牙医，也没有现代那么多有效的止疼药。 要是牙真出了问题，就算疼不死人，也能把人折磨得够呛。 所以孟昭来了之后，格外注重口腔健康，早晚刷牙那是基本的，在牙粉的选择上也从不吝啬，向来是挑比较贵的买。 可古代的牙粉虽说效果还成，但味道实在难闻，每次刷完牙都要漱上半天的口，还有那用来刷牙的小树枝，也是十分难用，动不动就要戳到牙龈。 上回去看杀猪，看见那废弃的猪毛，孟昭忽然想起来，若是用它做成牙刷，岂不是正合适。 第233章 牙刷 说干就干，孟昭当即开始凑材料准备制作。 先是把从弘农县带过来的石灰石放在炉子里高温烧制，烧制过程中碳酸钙被逐渐分解，释放出二氧化碳，与此同时，生成了固化的氧化钙。 烧制大约两个时辰后，灰白色的石灰石逐渐变白，形成了生石灰。 生石灰加水，会变成熟石灰，也就是氢氧化钙，具有较高的碱性，有去除油脂的功效。 孟昭把方木云送过来的猪毛泡到搅拌好的石灰水里浸泡，这样能有效的去除猪毛上面的油脂还有异味。 不同部位的猪毛软硬程度不同，每个人刷牙的喜好也不同，浸泡一晚后，孟昭让两个孩子帮忙，按照软硬程度将猪毛分组。 刷毛制作好，再就是手柄的选择，孟昭选择了三种，分别是木质，竹制，还有最为麻烦的牛骨。 先把牛骨煮熟，去除表面油脂，再用砍刀分成一条一条的，接下来就不能用砍刀了，只能用磨刀一点一点修成想要的形状，最后再在手柄头部用手捻钻打出一个个小孔。 修整好的手柄，放到过滤好的草木灰水里煮沸，目的是去除牛骨上的腥味和油脂。 一切准备就绪，只剩拼装，没有胶水，孟昭只能把猪毛分成一簇一簇的，用棉线居中捆绑，再穿到手柄的孔里。 需要保证猪毛的分量能充分填满整个孔，这样使用的时候才不会松散。 每种材质的手柄，孟昭都做了软硬程度不同的几个牙刷，等做好了，拿给其他人，让他们试试。 顾氏看着手里的刷子有些犯难，“昭昭，这个东西这么大，全都要放到嘴巴里么？” 孟昭点了点头，“是啊娘，别看它个头比杨柳枝大上不少，但它上头的刷毛是软的，可以接触到更多的牙齿，效果可比杨柳枝好多了。” 考虑到孩子们的需求，孟昭特意做了尺寸小一些的牙刷，一人递了一只，接着开始示范刷牙的手法。 “把牙刷斜着放到嘴巴里，轻轻的打圈，微微颤抖。” “刷门牙的时候，上下竖着刷，可以把牙缝里的脏东西都给刷出来。”孟昭放慢动作，着重展示刷门牙的步骤。 “刷到后牙的时候，一定要注意里侧要多刷一会，这里最容易藏脏东西了，要是不尽早清理出来，就会变成咱们看不到的小虫子，把牙给蛀空。” 孟昭示范了一圈后，让大家伙跟着试试。 卫静兰很快就掌握了技巧，手部微微颤抖，致力于把每颗牙都刷的干干净净。 三个孩子也学的有模有样的。 他们刚吃完饭，牙齿里还有塞住的食物，往常需要一点一点的用树枝剔出来，这会根本不需要了。 只需要拿着刷子在嘴巴里刷上几圈就好了，一根根猪毛能扫到口腔里的每个角落，根本不用再费心去剔牙了。 沈青瑜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欢喜，“嫂嫂，这个牙刷好舒服啊，以后再也不用被树枝戳到嘴巴了。” “哇，刷完牙好舒服，嫂嫂，我往后再也不用你跟娘催我了，我要每次吃完东西都刷一遍牙。”沈青泽激动的说道。 看着手里的牙刷，顾氏有些感慨，“没想到这么个小物件，效果竟然这么好，你说之前咋没人想到呢，还是昭昭聪明。” 其实孟昭也不知道这东西之前有没有出现过，毕竟现如今的圈层很多，很多好东西只在上层圈子流行，她去的地方少，也许只是孟昭自己没见过罢了。 这日，阳光正好，孟昭挑了两只软硬适中的牛骨牙刷，装到木盒里，带出了门。 不多时，便到了宋婉音家，孟昭上前敲了敲门，因为之前来过几次，守门的侍从认识她，于是一边让人去通知内院的丫鬟，一边领着孟昭去了前厅。 还没刚坐下，就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昭昭妹妹，你可算是来了，你都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婉音姐姐，对不住了，我这趟出去实在是遇到了不少事情，就耽误了些时日，这不刚回来没几天，把我那铺子里处理好，就来寻你了。” 二人虽说两个多月没见，但往日的情谊丝毫未减，全然不见生分。 打过招呼后，宋婉音便亲昵地拉住孟昭的手，去了自己的书房。 宋婉音坐在榻上，语气略带撒娇。“有日夜间，我都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了，忽然有了个绝佳的想法，担心第二日起来再忘了，就偷偷摸摸跑去外间，想着找出笔墨记下来。”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笑了笑，“原本我还当他睡了呢，谁知道根本没睡，我在写的时候被抓了个正着，这写话本的事到底还是没瞒住。” 看着她说话时那满脸幸福的模样，孟昭调侃道：“看来汪大人对于婉音姐姐写话本这事，并没有异议。” 宋婉音开心的点了点头，“是啊，他不仅没怪我，还给我腾出了个书房，让我往后不要再偷偷摸摸的，放心去写，虽说我写话本，也没想要征求他的同意，即便他不让我写，我也是会写的，可看他这么支持我，我还是挺高兴的。” “汪大人是真正的君子，自然不像有些书生一样，一边偷摸看着话本，一边又嫌弃话本是下三流。” 说罢掏出一本册子，“我这几日回来，晚间可全靠婉音姐姐的话本来消磨时光了。” “你买回来了？”宋婉音瞥见书名，眼睛一亮。 “我在外头的时候，跑了好几次书铺都没买到，刚回青石县，就去书铺寻了，一下买了好几本，还送了些给家人朋友，不过你放心，我并未透露这写话本的人。” 虽说她不觉得写话本有什么不好，可宋婉音作为名门闺秀，又是县令夫人，这事要是传出去，恐怕会给她添麻烦。 “昭昭妹妹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可惜我这话本都上了一月有余了，却没卖出多少。”宋婉音微微低头，神色间带着一丝落寞。 其实她自己已经去书铺问了好几回，买她话本的人很少，为此她还偷摸去了不少书铺买了好多回来藏着，要不是这，恐怕那些个书铺，就要把她的话本彻底下架了。 第234章 商机 孟昭见宋婉音情绪有些低落，赶忙出言安慰，“这书铺大多是男子去的，对于咱们这以女子为主的故事，自然不太热衷，不过姐姐你也不要太失落，你这故事写的极好，我送出去的那几本，她们看了之后都说好看，我那婆婆识字还不算多，看了你的话本，这会学起字来劲头高了不少呢。” “真的？”听到自己写的话本还有这效果，宋婉音高兴极了。 孟昭坚定地点了点头，“当然了！只可惜这去茶楼的也大多都是男子，也不适合去茶楼说书。” 想到这，孟昭不由得沉思起来，想着能不能从现代的广告营销里想出几个法子帮宋婉音宣传宣传。 谁知宋婉音突然一拍桌子，兴奋地说道：“那我就干脆开间女子茶楼，专门讲咱们女子爱看的话本，到时候只要来听话本，就送免费茶水，若是能全部听完，我再送糕点，那样肯定有不少人愿意来听。” 听到宋婉音这大胆的想法，孟昭一下子愣住了，心里暗自惊叹：这叫什么？超能力么？开个茶楼只为宣传自己的话本，还有比这更豪横的宣传么？ “不可不可，你这法子虽说能引来不少的人，可却实在太耗费钱财了。”孟昭回过神赶忙拦住。 宋婉音却满不在乎，“没事，开间茶楼花不了多少钱。” 孟昭心里酸了片刻，更为认真的劝阻，“还是不成，这话本是你用心写的东西，若是以你的法子，势必会引来一些本不为听话本的人，况且，难不成你就不想用这话本赚些钱财么？” “那我应该怎么办。”宋婉音听了有些迷茫。 孟昭思索片刻，缓缓说道：“虽说你刚说的免费茶水，送糕点的事不太合适，但我觉得，你提议的这女子茶楼，很有想法。” “之前你我不是都因为这县里没有太多女子可去的玩闹场所犯愁么，想来跟我们想法一样的人也不少，要是能抓住这个商机，不仅能宣传婉音姐姐的话本，还能赚上一笔钱财。” “那要不，咱们两个一起开间茶楼，我出钱，你出点子，到时候，咱们五五分成可好。”宋婉音对于做生意的事不太精通，可她知道孟昭很会做生意，铺面经营的有声有色的。 要是只出出点子，就能拿到五成的分红，无疑是孟昭占便宜的，但她不能仗着宋婉音有钱还不懂这些就欺负她，于是说道：“这事，我恐怕还得在回去想想，写个章程出来，到时候咱们二人再合计合计。” 宋婉音也是灵机一动，她哪里会做生意，自然一切以孟昭为主，等着孟昭下回再来找她。 说了半天话本茶楼的事，倒是一直没把自己带的礼物送出去，孟昭掏出准备好的盒子递了过去。 “婉音姐姐，这是我最近新做的一个物件，你瞧瞧之前有没有见过？” 宋婉音接过盒子打开瞧了瞧，摇了摇头，“之前从未见过，这是做什么用的？” 孟昭给她解答了这东西怎么用，有什么好处，宋婉音听了兴冲冲地让孟昭等她一下，自己去了后院。 过了一会儿，宋婉音面带喜色地回来，“昭昭，你这牙刷真是太好用了，虽说没有绢布用着轻柔，可刷的实在干净，往后，我就把绢布齿木都弃了，改用你的牙刷。” 看着她用得开心，孟昭心里也高兴，还有就是宋婉音透露的之前从没见过这种牙刷，代表这东西现在估计还是独一份，有商机。 找了一趟宋婉音，孟昭就发现了两个商机，既然有了想法，那就去实施。 先说这牙刷，虽说是个新鲜物件，但太容易仿制，但凡有点手艺的都能仿制的大差不差，顶多是细节处没有孟昭考虑的周全罢了。 所以要是想做这个生意，必然要增加一点不可替代性。 现如今清洁牙齿的方式，家里穷的就用水漱口，找树枝抠一抠，略微好些的就用盐水漱口，再用树枝包裹着绢布，或者用咬成纤维的杨柳枝刷牙。 条件再好些的，就可以用上牙粉之类的，但牙膏目前还是一个空白市场。 况且牙膏的工艺较难，其中不乏会用到一些少见的配方，不好仿制。 说干就干，孟昭从宋婉音家里出来，就开始四处搜寻材料。 既然要拿来卖钱，就必须充分考虑顾客的多样化需求，给予他们丰富的选择，首先在价位上就要有所区分。 平价款可以选择竹盐牙膏搭配木刷或者竹刷，经济实惠，又能满足基本的清洁需求。 而添加了中药材，或者香味剂的牙膏，可以搭配牛骨刷组成套装，定价可以略贵一些。 也可以选择一些玉石，订制成玉石刷柄，再在包装上多下功夫，做成套盒。 可要是做成套盒，只有牙膏牙刷会不会种类太少了，要不干脆把其他的也做出来，直接搞个洗护大礼包。 这种东西，平民百姓需求量不大，但完全可以薅一下那些世家富户的羊毛。 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无论男女，有了钱财地位，自然愿意花大价钱在打扮装点自身上面。 谁也不想在出去谈生意的时候，一张口，那一口大黄牙熏得对面只想落荒而逃， 谁也不希望在遇到心仪之人时，却因为身上头上带有异味而被对方嫌弃。 普通牙膏的成分主要是摩擦剂、增稠剂、表面活性剂、防腐剂、湿润剂、芳香剂等，可以起到去除污渍，清新口气的作用。 而功能性的牙膏就要在普通牙膏的基础上，再添加一些中药成分，可以起到抗过敏、消炎等功效。 孟昭把这些东西尽量凑全，要是实在凑不到，就找些现下有的东西来替代。 首先是必不可少的摩擦剂，可以用骨粉、食盐或者蛋壳粉来代替。 孟昭直接取了家里做饭剩下的蛋壳，冲洗干净晒干后，让孟见秋磨成了粉。 第235章 珍珠牙膏 孟昭准备先制作最基础的竹盐牙膏，把盐，鸡内金研磨成碎，再加入剪碎的淡竹叶，倒到锯好的竹筒里，用黄泥把竹筒口封实，尽量不留缝隙，然后放到炉子里烧制。 炉子里的温度逐渐升高，直到竹筒被完全烧焦，里面的竹盐慢慢凝结，变成灰白色，便取出烧好的竹盐，继续研磨成碎。 “见秋见夏，你们俩磨粉的时候，记得把这口罩带上，一是为了干净，二也是为了你们自己，免得吸进鼻子里。”因为做卤料包也有很多的研磨步骤，所以家里储备了不少口罩。 之后，再把竹炭，干薄荷研磨成粉，与竹盐跟蛋壳粉兑到一起，加入过滤好的草木灰碱水，不停地搅拌均匀。 就这样，最基本的竹盐牙膏就制作完成了。 吃完晚饭后，孟昭兴致勃勃地喊来众人，让大家试试这新做的牙膏效果如何。 起初他们看到这黑乎乎的东西还有些不敢下口，但出于对孟昭的信任，还是挨个都试了试。 牙膏刚一入口，起初觉得味道有点咸，可等用水化开，再用牙刷刷洗的时候又能闻到一股清新的竹叶香气。 顾氏刷完牙，手放在嘴巴前面，轻轻哈了一口气，随后惊讶地看着孟昭，“这是薄荷的味道？” 孟昭点了点头，“这牙膏里加了干薄荷，所以刷完牙之后，不管是说话还是呼气，都会有一点薄荷香。” “嫂嫂，嘴巴里好凉啊！”沈青瑜刷完牙后，张着嘴，用她那软乎乎的声音开口说道。 孟昭捏了捏她的小脸，“那觉得舒不舒服？” 沈青瑜连忙点了点头，“凉呼呼的，好舒服。” 沈青泽也在一旁附和，“牙粉又苦又涩，还是嫂嫂做的牙膏用着舒服。” 虽说牙粉的味道不好，可它里面确实有着许多健齿护齿的中药材，而竹盐牙膏，只能起到最基础的清洁牙齿，清新口气的功效。 如果想要赚那些富人的钱，单靠这基础的竹盐牙膏肯定是不够的。 于是孟昭又从各处购入了一些药材，有三七，黄苓，两面针，龙胆草等等，研磨好后又开始了制作。 为了改善口感，增强效果，孟昭还往里加入了蜂巢粉。 幸运的是，此时已经有农户开始居住在蜂巢边，靠采蜂蜜卖钱，孟昭也因此能从她们手里购入蜂巢。 不然靠她自己，自然是不敢去采蜂的。 看着一款款被制作出来的牙膏，孟昭还是觉得有些不够，于是找时间去了趟县里的珠宝行。 珠宝行的伙计眼尖，瞧见孟昭进门，赶忙迎了上去，“这位娘子，需要点什么？我帮您介绍。” 孟昭微微点了点头，“我想瞧瞧你们铺子里的珍珠。” 伙计瞧了瞧孟昭身上的衣衫，料子上乘，做工精细，当下更是不敢怠慢，带着孟昭来了珍珠柜台。 “这位娘子，您瞧瞧这款珍珠簪子，可是我们铺子里顶级的师傅精心制作的，上面最大的这颗珍珠，莹润白皙，戴在头上，最衬您这肤色了。” 孟昭的目光在柜台上的珍珠饰品上一一扫过，片刻后，开口问道：“你们这儿可有未经镶嵌的裸珠？” “有的有的，小娘子您想要多大的？我们铺子里各种大小的都有。” “大小、光泽、形状我都没有要求，只要是珍珠就行。” 这话一出口，伙计可就犯了难，“娘子，您这可就是为难我了，我们这铺子里卖的可都是好东西，尤其是珍珠，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您说的那种，在我们这儿可都是些废料，哪能拿出来卖呢。” “如此正好，那麻烦小哥儿递个话，我想要的就是那些废料。” 虽说孟昭的这个要求少见，但伙计看她态度坚决，不像是在开玩笑，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决定帮忙传个话，请了掌柜的过来洽谈。 珍珠价格昂贵，即便是那些无法做成饰品的废料，也都有专人处理。 掌柜的一见到孟昭，便客气地询问她买珍珠是要用来做什么。 孟昭没有直接说，只说是入药。 好在此时的珍珠确实有药用价值，掌柜的听了之后，也没有过多怀疑。 让人从库房里挑了些珍珠废料出来，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孟昭花了共计五两银子，才购入了一小袋。 拿回家后，赶忙研磨了几颗，又制作了一款珍珠美白牙膏。 于此同时，孟昭也开始留意汐水街上的铺子，只可惜汐水街的各个铺面，实在是太过稳定，别说出售了，连出租的都很少见。 好在她也不着急，现如今做出来的这些东西，都还处于测试阶段，不能对外售卖。 这段时间，孟家、沈家，还有铺子里的伙计们，每人饭后都要刷一遍牙。 孟昭详细的记录了每个人的使用感受，还有牙齿变化，力图挑选出最好的产品。 最近这一段时间，孟昭忙得脚不沾地，时不时的有人找上门来，为的自然是这加盟卤煮铺的事。 周管事叔侄二人开设的卤煮铺子，已经有两个月了，生意一直不错，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想要加盟卤煮铺的不在少数。 她也确实有意要尽快扩张，但凡有人来问，都会见面洽谈。 然而，谈了几次之后，孟昭只觉得脑袋都要大了 许多人只看到旁人开铺子赚了钱，却根本不思考其中的原因所在，好些都是青石县的本地人，张口就说要将铺子开在某条街道。 孟昭此时也对青石县颇为熟络，听他一说就知道了在什么位置，离得最近的，就在她铺子的隔壁街。 孟昭心里真是无奈极了，差点就忍不住问对方：“距离这么近，开两个同样的铺子，这不是明摆着要争抢生意吗？” 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幸好这种都是些头脑发热的，一听还要五十两加盟费，就自己放弃了。 所以，尽管孟昭见了不少人，可却还没有一个加盟成功的。 第236章 小柜台 今日又来了一位女子，衣着朴素，但干净整洁，神情中透着一股质朴。 当孟昭说起五十两加盟费的时候，顿时起身摇了摇头，“对不住了，孟娘子，五十两实在太多，我拿不出来，真是打扰了。” 孟昭看她没钱，却说的坦荡，不像昨日见到的那位，没钱却想着忽悠孟昭出钱给他开铺子，便将她拦下，问了下她的想法。 那人坐下后缓缓说道：“我知道孟娘子的卤肉做的好吃，在这青石县可是出了名的，我家里人也都爱吃，可就是平日忙，不好每日都来，村子里也有跟我情况差不多的，我就想着能不能在村子里开个小铺子。” 听她这么说，孟昭不禁皱了皱眉，就拿青石县的这些村子来说，大一些的村子也就二百来户人家，人口数量本就有限。 而村子里的村民，大多都是靠着务农为生，平日里花钱都很节俭，哪里会花那么多钱去买卤肉吃呢。 在她看来，把卤肉铺开到村子里，自然是不太可行的。 可孟昭是个有耐心的，到底是没有打断，而是让她继续说下去。 那女子继续道：“我是大方村的，在村子里开了个豆腐坊，平日里就靠着卖豆腐维持生计。” “那你的豆腐坊，每日能卖出多少豆腐？”孟昭立刻抓住了关键点。 “平日里大多都是二三百斤，若是逢年过节，可能会多些，最多有四五百斤。” 孟昭不禁瞪大了眼睛，“怎么会卖这么多？” 她记得大方村没有那么多人啊，总不能村子里的人顿顿都吃豆腐吧。 那女子赶忙解释道：“我虽然是大方村的，但我家的豆腐坊在村头，位置比较特殊，离其他两个村子也比较近，那两个村子里都没有做豆腐的，所以也都来我的这边买，外加这段时间，我相公跟县里的两个铺子说好了给他们送豆腐，这才卖的多了一些。” 孟昭不由得沉思起来，能卖这么多豆腐，说明他们那铺子每日人流量定然是不会少的，做买卖最关键的就是人流量，只要有人，就有生意可做。 可即便如此，开个卤肉铺子也不太现实，毕竟村民们愿意花钱买豆腐，可不一定会愿意花钱买卤肉。 就在孟昭思索之际，她突然想起了现代一些小卖铺门口的柜台，像卖雪糕的柜台、摆放奶类的柜台，还有现在很流行的共享充电宝。 这种小柜台，不需要专门加盟，只需要定期拿货就行。 既能给小卖铺丰富产品类型，又能借助小卖铺本身的人流量来出售自己的产品，无疑是一种双赢的局面。 越想越觉得可行，于是就把想法与那女子说了，“是这样的，我想着在你的豆腐坊里，专门腾出一块地方来放置一个孟记卤煮的柜台，这个柜台只能摆放我们铺子里的东西，不过这样就不能让你们自己制作卤煮了，你们需要定期来我们的铺子拿货。” 那女子听罢，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那这样的话，还需要加盟费么？” 孟昭轻轻摇了摇头，“加盟费不需要了，只需要支付一个定制柜台的费用，还有招牌的使用费就可以了。” 一个柜台，算上材料和人工，做下来大约是二三百文，于是说道：“大约一两银子就成。” 女子一听，脸上的惊喜愈发明显，“好，一两可以，那我怎么付钱?” 她吃过好多次孟记的卤煮，对那味道喜爱至极，要是这东西放在她的豆腐铺里卖，肯定能吸引不少顾客，而且从铺子里拿货，还省了自己制作卤煮的时间，简直再好不过了。 看她这么激动地要交钱，孟昭赶忙伸手拦了下来，“我们这卤肉，要是隔天的话，就不能再卖了，所以需要每日来我们铺子里拿货，你这边能做到吗？” 女子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她相公每日来县里送货，之前不能每日来买卤肉，是因为他们做豆腐实在辛苦，要是为了口吃食特意拐过来，实在是耽搁事，可要是拐过来一趟能赚钱，那自然是要抽空过来的。 为了确保合作顺利，孟昭还是决定去女子的豆腐坊实地考察一番。 只见豆腐坊空间宽敞，地方足够放置卤煮柜台，而且相对干净整洁，卫生状况不错。 她呆的那段时间，还遇到不少附近村子的来买豆腐，人流量也是有的，就点了点头应下了。 在去大方村的路上，孟昭已经询问了女子的名字，知道她叫张芳娘。 临走之前说道：“芳娘，这一两银子我收下了，柜台五日后你来我铺子里取，这几天你可以打探一下村民们的喜好，往后你每回拿货的，都确定好你第二日要的东西，这样我也好让人提前给你准备。” 张芳娘连忙点头，表示都听明白了，随后，热情地将孟昭送出了村子。 有了这个出售柜台的法子，孟昭虽说没有招到新的加盟商，却售出了两个柜台。 刚开始她们也不敢拿太多货，可没过几天，就已经每日从几斤，涨到了每日十几斤，可见是有市场的。 *** 最近猪场杀的猪留下了太多的猪板油，孟昭每次都会熬成猪油备用，但现在他们每日油水充足，哪里吃得下这么多猪油，于是就把一部分的猪板油拿去了孟记肉铺卖。 不过在这定价上出现了些问题，孟昭的猪照料的精细，又聘请了不少人工，养殖成本比普通农户糙养的要高不少。 为了降低成本，孟昭想了许多法子，其中之一就是把淀粉作坊废弃的土豆渣和其他作物发酵成猪食，降低饲料成本。 其次就是收集猪粪进行发酵，今年春耕，担心刚开荒出来的那二百亩荒地肥力不够，孟昭便跟里正商量了，对荒地进行划分试验，如果孟昭的发酵猪粪能提高产量，将来还能再给猪场带来一份收益。 但即便如此，孟昭猪场的肉类出售价，也高于从普通农户那里的收购价，自己放在卤煮铺子里卖不亏，可要是放在肉铺里卖，肉铺的利润就无法保障了。 于是孟昭让她爹娘在肉铺专门设置了一个精品猪的品类。 定价比普通板油略高一两文，现在量少，无法大规模供应，只能每隔一段时间上一次。 听完孟昭的想法，许韵蓉说道：“这事就交给娘，娘在这街上呆了这么长时间了，谁手里松快，娘心里门清，到时候娘帮你推荐推荐，你这肉这么好，就算贵上一两文，估计也有人愿意买。” 至于猪身上的其他东西，绝大部分都是可以放在卤煮铺子里卖的，而不能卖的那些，也基本上就是不能吃的。 孟昭不由得感慨,怪不得国人吃的最多的就是猪肉，猪全身上下可食用的部位实在是太多了，极大程度的避免了浪费。 至于之前留下的那些猪板油，孟昭也有其他的用处，她既然准备开店，就不能只卖牙膏牙刷，猪油可是制作肥皂必不可少的材料之一。 第237章 精油 古代虽说没有现代的那些高科技产品，可用来清洁的东西还真不少，时下最火热的就是香胰子跟澡豆。 二者之间区别不大，都是先去掉猪胰脏上的血污跟脂肪经络，然后打成糊糊，加入豆粉、香料捏成球，就成了最常见的澡豆。 而香胰子则是在制作的过程中加入白糖，利用草木灰代替豆粉压成块状，就成了香胰子。 不管是香胰子还是澡豆，都不是单一的清洁用品，而是洗脸、洗头、洗澡、洗衣服通用。 但别看它们成分简单，售价却不便宜，一块香胰子，便宜些的要十几二十文，贵的甚至上百文都有可能。 澡豆价格相对便宜些，但一小盒也得花上十几文才成。 许多肚子都填不饱的农户，自然是买不起的，于是只能从身边有的东西入手。 最常见的便是草木灰，手上要是有什么脏东西，直接从灶台里掏一把草木灰，搓吧搓吧也能洗干净。 原因是因为草木灰里含有碳酸钾，属于碱性物质，有很好的去油污效果。 而孟昭要做的肥皂，主要成分就是猪油和草木灰水。 先取些草木灰，和水混合后过滤出里面的杂质，再沉淀一晚，让碱水分层，倒出上层纯净的碱水，这样做出来的成品也会更白一些。 然后找了口大铁锅，倒入清水后再切了一盆猪板油进去，先大火烧干里面的水分，再小火慢熬，榨出里面的油脂。 熬好的猪油捞出放凉，撒一小把细盐到常温的猪油里，再倒入纯净的碱水，沿着一个方向不停的搅拌。 直到产生皂化反应，液体逐渐变为浓稠的膏体，把乳白色的膏体一点一点灌入切割好的竹筒中定型。 刚才榨猪油的时候，三个孩子还在院子里看书，等冒着热气的猪油渣盛了出来，他们就再也看不进去了，围着孟昭转个不停。 孟昭拿了个小碗盛了一些又撒了些椒盐粉，递给他们分了，“等会再吃，刚捞出的油渣热得很，别叫再烫着你们。” 焦黄的猪油渣又香又脆，几个孩子一口一个根本停不下来，倒是孟昭刚才一直盯着那些猪油，只吃了两块就吃不下了。 两日后肥皂已经充分凝固，劈开竹筒，利用棉线切成一块块圆形肥皂。 此时肥皂正处于测试阶段，如果切得太厚，需要比较长的风干时间，孟昭就尽量切的薄了一些，随后铺到竹筐里慢慢风干皂化。 于此同时她又在基础肥皂里，添加了茯苓，茶枯，艾草，珍珠等制作出了多种肥皂，一起等待皂化。 随着时节慢慢步入夏天，温度也逐渐开始升高，肥皂的风干速度也加快不少，等几款产品相继做好，就开始了测试阶段。 先是对比测试，有农户平常用的皂角，还有市面上常见的香胰子，还有几款孟昭自制的肥皂。 “娘，前几天我让你留着的那几个围裙呢？”他们平日里在铺子干活，身上免不了沾染许多油污，往常都是时常清洗，才能洗干净，这回孟昭特意留了几天，专门用来测试。 于此同时，她还找了些收拾完灶台的脏抹布，还有孩子们粘上了墨渍的衣物等，总之都是些难洗的东西，如果这些东西都能清洗干净，那么其他普通的污渍，也就不在话下了。 二人找了个台子，用准备好的几样东西开始清洗测试，顾氏刚一上手就能觉察出肥皂的区别来。 “昭昭，你这肥皂摸着就有点不一样，滑溜溜的，还不粘手。” 说罢就开始搓洗手底下的围裙，往常这种没有立即清洗的油污，得用皂角泡上许久，再用力揉搓，才能清洗下来些许。 可现在只需要用肥皂在衣服上蹭个几下，再轻轻揉搓一会，就只留一个浅浅的印痕了，再泡在水里揉搓几下，原本的污渍基本就看不到了。 “这肥皂效果真好，竟然能清洗的这么干净！” “娘，您再试试这香胰子。” 顾氏上手一试，倒是也能清洗的掉，不过比起肥皂就差了些，“这香胰子也还挺好用的，只是得用力搓才能搓干净，不跟刚才的肥皂一样，泡一泡揉一揉就好了，而且用香胰子洗完的衣服总感觉有点味道，要是没有大太阳晒晒，干了之后这个味还能闻得到。” 等用到最后一块，刚一下水顾氏就发现了它的与众不同，“唉，这个怎么还有香味？这个味道？好熟悉啊！” 孟昭笑着解释道：“这块叫香皂，我在里头加了精油，所以洗完之后衣服会带着花香味。” 顾氏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之前你从铁匠铺搬过来的那个奇奇怪怪的东西，就是用来做这个什么精油的吧。” 孟昭点了点头，她也就是试试，不知道会不会成功，所以就没跟其他人提过，只是自己画了个图纸，拿去铁匠铺做了。 把那图纸递给铁匠的时候，把他也看迷糊了，这玩意锅不像锅，盖不像盖，还这么些管管，可谁让孟昭给钱给的爽快，而且图纸给的详细，管它是啥，尽量做吧。 等把所有配件全部带回家，孟昭就开始了自己组装，蒸馏是要保证密封性的，可现在没有很好的办法，孟昭只能用黄泥密封。 沈青瑜看孟昭一直待在屋子里就来找她玩，结果就看见嫂嫂围着个奇奇怪怪的炉子转悠，那炉子还伸出了两个管子，还都泡在水里。 “嫂嫂，你这是干嘛呢？”沈青瑜疑惑问道。 孟昭此时十分紧张，没工夫给她解答，毕竟她没有冰水，只能用刚打出的井水进行冷凝，而随着时间，井水会慢慢变热，所以还需要不停更换新的井水。 她不断的给炉子加热，蒸汽顺着管子溢出，气体穿过被井水浸泡的部分，温度降低后凝结成水珠，缓缓滴落在管口的杯子里。 等后来孟昭的水完全烧干，也不过才蒸馏出了半杯的液体， 她东西递给沈青瑜，让她闻一闻。 自打刚才有水珠开始滴落，屋子里就充满了香气，沈青瑜凑近杯口一闻，直接被那浓厚的花香味惊艳到了，“哇，嫂嫂，这个好香啊。” 毕竟寻常花枝，即便一大堆放在一起，都没有这么香的效果，而杯子里的液体，竟然能有这么强烈的花香味，实在让在惊讶。 第238章 置办铺面 虽说东西是做出来了，可这成本未免也太高了，这一杯精油，足足用了她将近十斤的桂花，要是做成香皂或者香薰出售，那得卖到什么价格啊。 一竹筒的普通肥皂，成本价大概在九十文左右，正常能切成十块。 可这只是最基础的原材料成本，还没包含人工、铺面、宣传以及包装成本，要是都加上，一块的成本就要十六七文了。 而那些添加了精油、药材的香皂，成本只会更贵，不过好在孟昭的肥皂用料扎实，一块能用上好几个月，若是家里有些闲钱的农户，也不是完全买不起 “昭昭，这肥皂你准备怎么卖？”顾氏知道孟昭是个有主意的，东西既然做出来了，就一定有准备。 孟昭停下手中的动作，思考了片刻后说道：“娘，这肥皂一块可以用上许久，大家不会日日都买，而且价格不便宜，若是摆摊出售，恐怕会卖不上价，所以我还是准备买个铺子。” “那铺子里头就只卖肥皂吗？” 孟昭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啦，会卖许多东西，之前娘已经用上的牙膏牙刷，这些肥皂香皂，还有后院我做的那些洗头发洗澡的，到时候都可以再铺子里卖。” 其实许多护肤品还有化妆品也能卖，只是现如今孟昭手里的材料不够，制作研究也需要时间和经费，只能从相对简单的洗护用品开始。 这些东西生产需要时间，她要是等铺子买下来再开始做就晚了，所以等测试了产品没有问题，孟昭当即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 可卤煮铺子那边的人员本就紧张，根本抽不出多余的人手来帮忙，无奈之下，孟昭只能选择重新招募工人。 她让孟见秋跟何见夏负责此事，一共招了四个工人参与制作，都是周边的居民，虽说能相对放心些，但孟昭还是与她们签订了契书，保证配方不外泄。 同时也将制作流程分开，不同的人分工制作，这样每个人都无法掌握全部的步骤，也能增加保密效果。 在备货过程中，铺子的事终于有了着落，牙行的小郑满脸喜气地找了过来， “孟娘子，孟娘子，你想要的铺子有消息了。” 孟昭赶忙迎了上去，“是么？那铺子在什么地方？” “孟娘子，您也知道，汐水街上的铺子都是抢手货，所以我就多留了个心眼，打听了周边几个街道的情况，这不，隔壁琴台街刚好空了两个相连的铺子，其中一间之前还是个客栈，您要是想开个茶楼，不正好合适么？”小郑微微喘着粗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后说道。 好铺子也是要抢的，孟昭当即决定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小郑过去看看。 对于小郑所说的那个铺面，孟昭虽没进去过，但也路过过几回，虽然不是什么黄金地段，但店铺的面积却格外的大。 单下面一层目测就有将近二百平，要是再加上二层以及后院，估计得有三四百平了。 且之前是做客栈的，有好几间厢房，要是往后茶楼开起来，可以隔成单间，做成贵宾室。 旁边那铺子孟昭也去看了，比她在汐水街上的铺子小了些，而且与这两层高的客栈对比，就显得有些小气了。 等看完了地方，孟昭开门见山问道：“我记得这客栈之前的生意还不错，怎么突然要出手了呢？” “唉，还不是因为那铺子主人家的儿子不争气，在外面花天酒地，欠了一屁股债，实在没办法还了，这才狠下心来打算卖掉铺子还债。” 孟昭不由得有些惊讶，她上回买的那铺子就是差不多的情况，这养儿子风险竟然这么大么？动不动就赔光了产业。 “那这两个铺子售价多少？” “单说这家客栈的话，需要七百两银子，旁边的铺子之前是出租的，每月租金是三两银子，要是您准备买，我就去给您谈谈价，不会高于您汐水街的那间铺子。” 那就是三百两左右，两间加在一起就是一千两，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钱财，要是单她自己，还真是拿不出来，不过若是只有她自己，倒也不会费心这会儿去开什么茶楼。 思索片刻，孟昭说道：“小郑，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接个人过来。” 没过多久，孟昭便接上了人，乘坐马车来到了铺子门口。 马车缓缓停下，宋婉音步伐优雅地从车上走了下来，一旁的小郑看到这一幕，满脸的惊讶。 他一个牙行的伙计，自然是认不得县令夫人的，可他认识那辆马车，时常在衙门进出，再加上宋婉音身着华丽的服饰，气质雍容华贵，牙行的伙计个个都是人精，稍微一琢磨，心里便猜出了个大概。 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这位夫人，小的是牙行的伙计，就让小的带您去瞧瞧这个铺子吧。” 宋婉音轻轻挽着孟昭的胳膊，一道跟着小郑走进铺子，全部看完后，转身问道：“昭昭，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的，虽然这里的位置相对偏了一点，但咱们要开的是女子茶楼，要是在人流嘈杂的地方，反倒会让来喝茶的客人觉得不自在。” 宋婉音听后点了点头，“我也没什么意见，昭昭妹妹决定就好，我只管出钱。” 二人之前已经说好，这女子茶楼，由二人共同出资，各占五成，宋婉音当时不太同意，“这不太好，虽说咱们出的钱一样，但这茶楼平日里还得靠你来经营打理，要是按照五五分成，你岂不是太吃亏了？” 孟昭听罢，笑而不语，她怎么会亏呢？单是宋婉音县令夫人的身份在这儿，就已经为茶楼增添了不少无形的价值。 但她自然不会这么说，而是笑着说道：“那婉音姐姐就多写些好看的话本子，到时候让更多人来咱们的茶楼，多给咱们做做宣传，我不就不吃亏了么？” 二人对这铺子都挺满意，就让小郑去跟那铺主谈谈价格，看看能不能再便宜些。 原本小郑对孟昭这个大主顾就不敢怠慢，此时又来了个县令夫人要在他手里买铺子，他哪里敢不上心，使出了浑身解数，终于把价格谈了下来。 那大铺子孟昭宋婉音各自出资三百两，小铺子一共二百四十两，原本这银子孟昭自己掏出来也没问题，可临了还是决定拉宋婉音入伙，让她也占了一成的股份。 这点小钱，宋婉音自是不在乎的，当即就同意了，于是两个铺子到手，孟昭的钱袋子，又空了。 铺面的打理自然指不上宋婉音，只能她自己来，接下来的半个月，孟昭除了盯着铺面的装修，就是紧盯她的洗护产品。 考虑到她买的那个铺面，人流量不是很大，所以孟昭准备多做前期宣传，等第一批产品全部做出来，当即装了几个礼盒，准备找机会送出去。 至于这送给谁，自然是要找些能引领当地时尚风向的人。 第239章 送礼 第二日清晨，沈青和来到县学，身上背着的书箱比往日沉了不少，待课业结束，其他学生离开，沈青和来到顾教谕的身边。 顾教谕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书籍，一抬头，就看见沈青和手里拿着一个极为精巧的盒子，当即拧着眉说道：“青和，怎么连你都开始做起这等钻营之事了？你向来学识出众，平日里也刻苦，我一直对你报以厚望，万不可把心思用在这些歪门邪道上。” 沈青和赶忙摇头，“老师，您误会了，这并非是什么名贵物品，乃是我家嫂嫂最新研制的洗漱用具，让我拿给教谕您试用的。” 对于孟昭，顾教谕自然是知道的，手艺极好，年前还给他送了腊肠的年礼。 听说这盒子里的东西是自己做的，且不是名贵之物，这才伸手接过。 等到归家，顾教谕径直走向正房，瞧见夫人正在屋内整理衣物，顺手将礼盒递了过去，说是学生送的洗漱用具。 顾夫人接过礼盒，随意地放在一旁的桌上，她家相公身为教谕，时常有人来家里送礼，对这些礼盒，她早就已经见惯了，更何况是用来洗漱的东西。 还是在用过晚饭后，顾夫人总觉得嘴巴里有异物，这才想起刚才相公递过来的盒子，便叫婆子把东西给她拿过来。 刚才没有细瞧，这会一看，才发觉那盒子的精巧，上面雕刻的花鸟纹栩栩如生，那花枝还是带镂空的，花枝中隐约可以看到孟记二字。 掀开一看，里头更是大有乾坤，不大的盒子被分成多个大小不同的小隔间，每个隔间里放着一样东西。 顾夫人犯了难，这些东西该怎么用啊，犹豫片刻，先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小罐子，这才看到下面有一个折在一起的纸条，翻开一看，竟是这东西的说明。 上面不仅介绍了这东西的功效，还详细说明了具体的用法，而自己刚拿起来的这个小罐子，里头装的是珍珠牙膏，不仅可以清洁牙齿，还有美白的功效。 “快去把我的齿木取来，唉，等等。” 顾夫人刚开口，又突然顿住，只因她瞧见纸条上写着，使用时需要搭配牙刷，可这牙刷又在哪里呢？ “夫人，您说的牙刷是不是这个？” 旁边的婆子眼尖，指着盒子底部说道。 刚才顾夫人只顾看那些瓶瓶罐罐，竟没注意到最下面还有一个横着的长条，把那东西拿起来，再打开下头的纸条。 果然就是刚才说的牙刷，纸条上还画了一个张着大嘴的孩童，正示范着刷牙手法。 也不知道是哪位画师画的，这娃娃脑袋大身子小，眼睛占了半张脸，看着颇为奇怪，可却不知怎么的，就是让人觉得十分可爱。 就连年过四十的顾夫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迫不及待的让婆子打水，按照大头娃娃的示范，用了一回牙膏牙刷。 等刷完牙，顾夫人对镜自照，想看看牙有没有白，可这会大晚上的也看不清楚，不过嘴里的那股异物感却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爽，即便牙没有白，单就使用感受上，就比牙粉高出一大截。 第一件东西用了满意，自然也对剩下的几样好奇起来，于是又拿起了一件，这东西看着跟块糕点似得，还是花朵的形状，握在手里有些微涩，看了介绍才知道，原来是块香皂。 怪不得自从打开盒子，就能闻到一股桂花味，源头竟然是它，顾夫人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又迫不及待地试用起来。 这涩涩的香皂，刚一碰水，就变得滑溜溜的，刚才那股桂花香也更浓郁了一些，一直等到把手擦干，手上还是有淡淡的桂花香。 顾夫人惊讶不已，难不成这东西竟然还能留香到肌肤上，那她往后是不是就不用扑那些个香粉了，只需要洗手的时候用下这个香皂就可以。 而且她怎么觉得用完这香皂的手，摸着比刚才嫩了不少。 看着盒子里剩下的何首乌洗发膏，榆叶护发膏，桂花澡豆，薄荷肥皂，顾夫人都想试试，还是被旁边的婆子拦了下来，“夫人，这会洗头发估计不容易晾干，要是染了风寒就不好了，倒不如等明日出了太阳，我再伺候您挨个试试。” 顾夫人点了点头，抱着期待睡了过去。 孟昭一共给了沈青和三个礼盒，他先送给了顾教谕一份，因为顾教谕向来不注重外在，拿到这礼盒，定然是会想着送给夫人，而顾教谕的夫人虽身处后宅，却也才学斐然，是县中许多女子心目中的典范，送给她，必然不会吃亏。 至于第二个礼盒，沈青和在心中思索良久后，决定送给书院里的宴夫子。 宴夫子三十有六，却生得面如冠玉，气质不凡，平日里，不爱穿书生袍，只爱穿那宽袍大袖的衣裳，拿着把折扇，看着一点不像书院里刻板严肃的夫子，反而像是一位风流倜傥的世家公子。 虽说经常因为穿着被教谕训斥，可因他长相俊美，气质出众，只要他换上一件新样式的衣服，或是佩戴上一支新的发簪，不出几日，县学里的学子们便会纷纷效仿。在学子们的眼中，宴夫子就是时尚与风雅的代表。 至于这最后一个，实在是不知道送给谁了，正在犯愁之际，宋坤却凑了过来，“沈兄，你这是干嘛呢？” 看着眼前的宋坤，沈青和灵机一动，开口问道：“听闻你最近在挑礼物？” 一听这话，宋坤脸上顿时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是啊，我那三姐明日就要过生辰了，上一年我送了个纯金摆件，她非说我敷衍不用心，今年我买了一堆东西，正烦心要送哪样呢。” 说罢期待的看着沈青和，“沈兄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沈青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手中的礼盒递了过去，“这东西是我嫂嫂新做的洗护礼盒，里面的东西都是市面上没有的新鲜物件，想来是能讨女子欢心的，你既然正在为此烦心，那就送给你吧。” 一听是孟昭亲手做的，宋坤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也没客气，直接伸手接了过来。 抱着礼盒回去的时候，宋坤按捺不住好奇心，自己打开瞧了瞧，看着盒子里那些东西的用法和功效，就连他都动了心思，想着要不要把这东西扣下，留着自己用。 最后还是姐弟情占了上风，大不了回头他去帮孟姐姐再送几天外送，让她再给自己做一份。 第240章 变脸 除了给沈青和的三盒，孟昭还给宋婉音送去了几盒，让她当礼物送人，宋婉音在洗护铺子也有股份，办起事来格外尽心。 竟然为此办了个赏花宴，给席间聊得好的夫人都送了一盒。 青石县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陈小武今日恰好无事，便来到了孟记卤煮，准备吃碗土豆粉。 正吃得津津有味时，孟昭从后厨走了出来，在他旁边坐下，语气亲切地说道：“小武兄弟，吃着呢。” 陈小武擦了擦嘴，“孟娘子，怎么了？可是有事？” “没事没事，你继续吃，我呢，就是想跟你打听一下，你们家公子，平日里都用什么熏香，有没有喜欢的味道或者纹样。”随后又补充道，“不能说也没事，我倒也没什么大事。” 这个问题确实让陈小武有些犯难，毕竟他一个做小厮的，最忌讳的就是透露主子的情况，可看着眼前的孟娘子，又想起他家公子那奇奇怪怪的态度，便就没有隐瞒， “我家公子虽说也爱侍弄花草，可却不喜花香，屋内也极少会有熏香之物，至于纹样的话，公子素来不喜欢花哨与金银器物，偏爱玉器与青竹……” 孟昭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点头，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萧宥之那一身白衣的形象，倒与他的喜好颇为吻合，于是在心里盘算着应该给他搭配一个什么样的套盒。 对于今日之事，陈小武自然不敢隐瞒，回去就把孟娘子的事说给了自家公子。 萧宥之当时正捧着账本坐在窗前，听罢他的汇报，微微挑眉，“她问的？” 语气中透着些许惊讶，平静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波澜。 陈小武点了点头，“是的，孟娘子打听的尤为详尽，从公子平日用的熏香，到喜欢的纹样，都问了一遍。” “那你是怎么答的？” 陈小武心中一紧，小心地抬头瞧了瞧萧宥之的神情，只见他眼神深邃，实在有些猜不透，犹豫一下后说道：“小的也不敢多说，只是说公子平日喜欢淡雅素净些的东西。” 听到这话，萧宥之皱了皱眉，语气也带着几分责备，“又没有打听生意之事，有什么不能多说的。” 陈小武暗自腹诽，当初他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当时说的是一分一毫主家之事都不能透露出去，如今怎么突然改了规矩，但这些话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自然是不敢反驳的。 而萧宥之倒也没有多生气，唇角反而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翘。 在他看来，女子的心思其实并不难猜，既有熏香又有纹样，十有八九是打算做个香囊给他。 到底是成过一次婚的人，行事作风比起普通女子要大胆一些，这种贴身之物哪能直接送人。 再者说，问喜好这种事，理应亲自来问本人才更为合适。 萧宥之端坐在雕花木椅上，脑海里像走马灯一般，不断地回想着认识孟昭后的种种细节，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说道：“去告诉她，我五日后会离开此地，她要是有什么事情，务必尽早过来。” 一听这话，陈小武有些好奇，“公子，咱们后日不是要启程去惠安县么？” 萧宥之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事，那边的人足以应付，不值得我亲自去跑一趟，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这香囊要是做起来，哪能那么快就好，还是多给她留几天时间吧。 第二日陈小武去到孟昭的铺子，就见孟昭抱了两个盒子出来，孟昭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小武拦住。 “孟娘子，我家公子就在春风楼内，您要是有什么东西要送，就自己去吧。” 孟昭微微一愣，送个礼而已，怎么还非要自己去一趟，不过自己今日正好没什么要紧事，去一趟倒也无妨，一路上都在想着等下怎么推销自己这礼盒。 春风楼内，萧宥之坐在窗边的位置，手中端着一杯茶，目光望向窗外，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孟昭抱着东西走进屋来，心中有些惊讶，难不成是提前做好了？ 但很快又恢复平静，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这回找我是有何事？” 因着上回见面时，气氛相对融洽，孟昭与萧宥之交谈起来也随意了些许，憨笑两声说道：“没别的事，只是素来承蒙萧公子照拂，听闻您刚好在县里，手里有样好东西，想着送给萧公子。” 萧宥之轻咳一声，心想陈小武还在这呢，这人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说了出来，刚想喊陈小武下去，就看见她把手里的盒子打开，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萧公子容颜俊美，风流倜傥，想来平日里定然也是格外注重自身形象。” 孟昭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盒子里的物品介绍起来，“我近日做了几样东西，刚好适合萧公子，这款竹盐牙膏里添加了薄荷，既有清新口气的功效，又能健齿增白。” “我看萧公子的发质也极好，头发又多又黑的，啧，可惜就是这发尾有些干枯，您可以试试我们这个山茶花护发素，洗完头发后把它涂抹到发尾，停留一盏茶的时间后洗掉，不出几次，就能让干枯的发尾恢复如初。” “您放心，我给您挑的几件都是味道淡雅的，不仔细闻，旁人根本发现不了。” 孟昭噼里啪啦说了一串，话就没落在地上过，旁边的陈小武越听头埋的越低，萧宥之却是面色铁青。 自己特意留下来等她，结果香囊没等到就算了，等来了她上门推销，竟然还说他发尾干枯？ 看萧宥之一直不说话，孟昭还以为他不喜欢，转而说道：“您要是不喜欢，也可以当做礼物送给家中女眷，这东西虽说不贵，但胜在新鲜，还是很能讨人欢心的。” 心里虽有些不满，但好歹是她用心送来的，萧宥之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让她把东西放下。 孟昭听罢，微微松了一口气，把上头的那个盒子放下，手里还捧着余下的一个盒子？ 萧宥之的目光敏锐地投向那个盒子，微微皱眉，看向孟昭，“这个是？” 孟昭一阵心虚，她准备了两个套盒，一个送给陈小武一个送给萧宥之，没想到路上急匆匆的忘记给陈小武了。 如果这时再说是送给陈小武的，这主子和小厮送一样的东西，难免会犯了大户人家的忌讳，于是赶紧把另一个也放到桌子上。 “这个也是送您的，只是味道不同罢了，萧公子可以试试喜欢哪个，到时候吩咐一声，我给您送来。” 萧宥之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练就了一双能看穿人心的锐利眼睛，刚才孟昭瞥向陈小武的眼神，早已被他尽收眼底，其中的含义再清楚不过了，哪里还用得着猜。 他心中原本就憋着的那股气，语气也变得冰冷生硬，“你还有旁的事？” 孟昭摇了摇头，“没有了。”脸上的笑容也显得有些牵强。 萧宥之开口说道：“送客。” 孟昭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陈小武已经走到门口，微微侧身，做出了请她出去的手势。 等孟昭跟着陈小武出来，她越想越气，在心里暗暗骂道，这萧宥之简直就是属狗脸的，说变就变。 上回见面看他对自己还算照顾，还以为他们算的上是朋友了，于是来送礼的时候，就没想那么多，谁知道见面又是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她准备的好些话都还没说完呢，就被撵了出来，真是气死了。 第241章 宣传效果 等回到家，孟昭仔细数了数，这些天一共送了十几个礼盒出去，价格都不便宜，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也不知道能不能起到效果。 “孟姐姐，孟姐姐，我们回来了。”附近的几个孩子一拥而上，围在孟昭身边，吵吵嚷嚷的。 “我今天的十包都卖完了！” “孟姐姐，我今天拿了六包，也都卖出去了。” “今天我出去的时候，刚好遇到一家在办喜事，喜婆婆直接把我带的五包油渣都买了！”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孟昭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夸奖道：“是嘛，你们怎么这么棒啊，那你们去找小川，让他给你们把账结一下，顺便检查一下你们的账有没有算错。” 做肥皂和香皂需要用到许多猪油，剩下的猪油渣实在不好处理，卤煮铺子里地方本就紧张，多放一个柜台，就少了两个客人的座位。 有一回，孟昭看到卫静兰在给周边的孩子们讲课，便灵机一动，去买了一些油纸回来。 她把炸好的猪油渣撒上调味粉，用油纸包起来捆好，让这些孩子们闲暇的时候拿出去卖，每卖出一包就给他们一文钱。 生意好的时候，他们一天就能卖出十几包来，这样既能让孩子们赚点零花钱，也能从小培养他们做生意的经验。 礼盒送出去没几天，顾教谕便找到了沈青和，神情颇有些不好意思， “青和啊，你上回送的那盒子东西，家中可还有？唉，我那夫人用了两回，喜欢的不行，就拿出去给几个亲戚也试了，现如今家中不少亲戚都相中了，也都想要，不过你放心，为师自然不会让你白送，你说个价格，我付钱给你。” 沈青和听了，恭敬回道：“顾教谕，您客气了，东西是有的，不过这些东西种类味道极多，我自己也分不清楚，不晓得您家中的女眷都喜好什么味道，您看不妨这样，我嫂嫂在琴台街开了个铺子，三日后第一天开业，听嫂嫂说，开业当天，还有许多的新品，您不防让家中女眷都过去瞧瞧，也好让她们挑一些自己喜欢的。” 顾教谕一听，当即点了点头，他一个夫子，来跟学生要东西已经够不好意思了，更不想为了这点事来回递钱递东西，要不是夫人整日念叨，他都不会来张这个口。 回去后把铺子的位置跟自家夫人一说，就不再管这事了。 至于宋坤，今日到了县学，直接抱着沈青和哭喊，“沈兄，求你救命啊，你送我的那套东西还有多少！！！” 宋坤乃是县里富户，家中单同父的亲姊妹就有五个，再加上表姐表妹，堂姐堂妹，多到两只手两只脚都数不完。 前两日她三姐姐生辰，他送了一个洗漱礼盒，起初还被三姐姐骂他糊弄事，什么物件也来送给她，宋坤当时就生气地说道： “不想要就还给我，这可是孟姐姐亲手做的，她做的东西都好着呢，你不用我自己用。” 看他生气，他三姐姐这才说了几句软话，说肯定好好用。 起初，她瞧不上那香皂，只吩咐丫鬟拿它去洗衣裳，结果洗出来的衣裳满是花香，两日过去了，还能闻到那股淡淡的芬芳。 这才开始用香皂洗手，结果用香皂洗完的手也能带有淡淡余香，虽说不算浓郁，却格外沁人心脾，仿佛是从肌肤里透出来的一般。 自那之后，她彻底爱上了这盒东西，一个不剩的全都用了起来。 几日后，与府中的姐妹们相聚时，大家纷纷夸赞她近来气色极佳，就连头发也显得乌黑亮丽了许多。 自己最近没用从前常用的刨花水，而是用了那盒子里的洗发水和护发水，难不成也是它的功效？ 起初旁人问她，她还瞒着不肯说，怕别人也学了去，后来一时不察嘴快说了出去，是宋坤送她的生辰礼，这可把宋坤害惨了。 往常那些姐姐妹妹也没多爱搭理他，这会却一窝蜂的都来找他。 有阴阳怪气的，“坤儿，咱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你倒好，这么偏心，姐姐我可真是白疼你了。” 有装乖卖惨的，“坤哥哥，三姐姐说你跟她最亲厚，你给她的东西是独一份，而我却什么都没有，你之前不是说跟我最亲的么？” 甚至还有直接动手威逼的，等宋坤下学，把人逼到墙角，“你既然送给了三姐姐一套，就必须也给我一套，要是没有，哼，你知道后果的。” 宋坤直接哭了，他这四妹妹平日里不是只爱舞枪弄棍，对这些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向来不感兴趣吗？怎么这次也来凑热闹了。 要是自己想要一套，大不了去孟姐姐的店里帮忙干上两天活儿，求她送一套。 可如今这么多人都想要，他就算在卤煮铺里长干下去也凑不齐啊，可要是说花钱买，又怕伤了孟姐姐的心，无奈之下，只能来找沈青和求救。 听罢宋坤说的，沈青和嘴角微微上扬，心想只要你肯掏钱，嫂嫂怎么会伤心呢。 不过他也没说旁的，只是把铺子的地址和开业时间告诉了宋坤，让他家里人自己去店里挑选。 听到这个消息，宋坤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赶忙把消息说给家里的姐姐妹妹们，总算是逃过一劫。 开业当天，孟昭做了诸多准备，铺子里的装修自然不必多说，每一处都是她参考着现代的护肤品柜台设计的，就连这伙计的选择，她也花了大心思。 毕竟她卖的是洗护产品，将来还会卖护肤品和化妆品，铺子里伙计的脸面就相当于一个活招牌，直接影响顾客对店铺的第一印象。 为此孟昭特意把孟见秋沈见夏两个年轻姑娘喊了过来，她们俩在她这好吃好喝的，圆润了不少，头发也长长了一些，围上发巾，也看不出来之前剪过头发了。 又招了两个二十出头的小娘子，倒不需要她们身材多好，多么貌美，只要求看着健康，有活力，有气色就行。 要按现代的说法，就是一看就知道没少吃肉蛋奶，经期稳定，工作轻松，家庭和睦没有烦心事的模样。 第242章 孟记珍宝阁 开业的时候，由孟昭领头，伙计们个个精神饱满，笑容满面，往铺子里这么一站，立刻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一位妇人路过，看着店铺的招牌，不禁心生疑惑，“孟记珍宝阁？卖珠宝的？” 孟昭赶忙解释，“不是的这位娘子，我们铺子是卖洗漱用具的，香胰子，澡豆，我们都有，还有许多用来美容养肤的东西。” “那怎么取这么个名字？” “咱们的身体发肤，本就是我们自身的珍宝，理应小心呵护、用心保养，我们铺子的这些产品，都能起到清洁和保养身体的作用，娘子您不妨进店看看。” 旁边一位男子也被吸引过来，好奇地问道：“那我们男子也能用？” “当然可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观郎君相貌堂堂，想必是一位饱读诗书的雅士，那不妨看看我们家的青竹香皂，平日里要是衣袖不小心沾染到了墨汁，用这香皂一洗，不仅能恢复如初，还能持久留香，到时候抬手蘸墨，伸手取书，都能闻到淡雅的青竹香气，仿佛置身于清幽的竹林之中，岂不是更为雅致。” 孟昭这一番话说得那男子心动不已，当下便迈着大步走进了铺子。 几个伙计听完孟昭的介绍，满脸崇敬，看人进店，赶忙按照之前培训时说的内容，介绍起铺子的产品。 可这铺子的人流量到底是没有那么多，铺子里算上孟昭一共五个人，就没同时服务过客人过。 她卖的这东西，价格不便宜，又是新鲜东西，不跟卤肉似得大家都知道是什么，即便请个舞狮队把人引来，也不一定能成单，所以还是得走口碑路线才行。 开业了半个时辰，铺子里才一共售出了三块香皂，六块香胰子，两盒澡豆，都是些单价不太高的产品，真正贵价的那些套盒，一个都没成单。 等大约到了巳时，一个小姑娘急匆匆的跑进铺子，张口问道：“你们这是不是有个桂花味的香胰子？” 何见夏离得近，赶忙满脸笑容地迎上前去招呼，“是的小娘子，桂花香皂在这边，您跟我来。” 铺子里摆着好些个柜台，每个柜台前都挂了小牌子，写明了是哪些物品，香胰子，肥皂香皂在一个柜台，牙膏牙刷在一个柜台，洗发水护发水在一个柜台。 而正中间位置最好的柜台，则摆了好几款套装的礼盒。 来人正是宋坤的四妹妹，她原本想一大早就过来，结果她爹不知道忽然是咋了，把家里的女眷叫过去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要不是她偷摸跑了出来，就要被别人抢先了。 她拿起桂花香皂闻了闻，眼睛一亮，“没错，就是这个味儿！跟我在三姐姐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紧接着，大手一挥，果断说道：“给我包起来！” 包好桂花皂后，她才开始打量起柜台上其他颜色图案各异的香皂，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这些都是做什么用的？” “您看的这几款，都是香皂，这款呢是茉莉味的，不仅花香扑鼻，还有滋润美白肌肤的功效，这款是玫瑰的，保湿效果极好，用完之后手特别嫩……” 还没等何见夏说完，四妹妹就迫不及待地打断道：“你们摆出来的这些，一样都给我来一块。” 何见夏闻言，微微一愣，瞧这姑娘年纪轻轻，她刚想提醒这些香皂价格可不便宜，话到嘴边，又猛地想起孟昭之前反复叮嘱的，一定要注意说话语气，不能让顾客觉得不舒服。 于是笑容愈发灿烂起来，“好，那我帮您包起来，这些香皂都是用新鲜鲜花凝结的花露制作而成的，工艺复杂的很，可效果那也是没话说，您用了就知道了，您选的这几块，一共是四百二十五文。” 四妹妹满不在乎地点点头，她今儿出门前，就料到会买东西，早早把钱袋塞在了怀里。 等到结账的时候，看见旁边的精巧盒子，不由得好奇起来，“这里面怎么还有香皂。” 何见夏赶忙解释，“您看的这个是我们铺子里的珍珠玉露礼盒，里面的这款香皂，是用珍珠粉与栀子花做成的，有美白祛斑的功效，经常使用，肌肤会变得越来越白皙细嫩。” 小姑娘撅了噘嘴，“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抱歉了小娘子，这款珍珠玉露皂，只有套盒里有，暂时没有办法单独购买。” 小姑娘又让何见夏给她介绍起套盒里的其他东西，正听得兴起，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缓缓停在了门口，车帘一挑，一位身着淡粉色罗裙的小娘子轻盈地走了下来。 进店后对着刚来的小姑娘说道：“四妹妹，我乘着马车一路赶过来，都没你先到，你说是你跑得快，还是你刚才偷摸提前跑出来了。” 小姑娘扭头一看，是自己表姐，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决口不提偷跑的事， “表姐，你快看看这个礼盒。这位伙计说，用了里面的东西能美白呢，而且还能祛斑。你不是总抱怨脸上这些小斑点用脂粉都不好遮盖吗？用这个礼盒，说不定就能把斑点去掉呢！” 表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向来对自己脸上的斑点颇为在意，此物要是能祛斑，她就算花光了自己的月钱也愿意。 开店前孟昭对几个员工进行了专业的培训，此时何见夏详细地讲解着套盒里每一样产品的成分、功效以及使用方法，甚至还说了许多美容护肤的小窍门。 等她介绍完，两个小娘子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说道：“给我来一套！” 卖完套盒后又对铺子里其他的东西好奇起来，那是介绍一个动心一个，看什么都好，觉得哪个自己都需要，于是大手一挥，一人要了好几个套盒加单品。 付钱的时候，二人一共付了十六两银子，刨除成本，已经比孟昭卤肉铺子一天的收益还要高了。 第243章 试用 孟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既然准备走口碑路线，那么这种优质顾客一定要维系好。 于是从柜台下面拿出了两个小盒子，先将其中一个递给了那位被称作四妹妹的女子“小娘子，这是我们铺子里最新研制的玫瑰纯露，您在每日清洁完肌肤之后，只需涂抹两滴在脸部或者手部，就能起到很好的保湿作用，让您的肌肤时刻都水嫩嫩的。” 紧接着，又把另一个盒子递向了旁边的小娘子，“这款是橙花纯露，也是我们最新研制还没有开始售卖的，这款纯露美白效果极好，小娘子不妨试试，另外，虽说经常晒太阳对身体有益，可夏日的太阳实在毒辣，小娘子若是想去除脸上的斑点，还需要少晒太阳才行。” 那位表姐听闻有些惊讶，“是么？我平日里最喜欢在太阳底下看书了，觉得那样特别舒服。” 孟昭点了点头，“小娘子若是喜欢晒太阳看书，可以在头顶架一个绢布的架子，这样既有阳光透过来，还不会太伤害肌肤。” 孟昭说话时，二人一直看着她的脸，虽说能看出眉眼是经过修饰的，可就是这肌肤，瞧着一点脂粉感都没有，水灵灵的，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有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二人对手里的东西更加期待了。 孟昭接着就给二人讲解了纯露要如何使用，用前如何测试是否适用，还告诉她们如果记录了使用过程的感受与变化，往后铺子里若是出了新品，都可以让她们优先试用。 鲜花蒸馏出来的水，经过沉淀，水油会逐渐分层，上层是精油，下层就是纯露。 纯露的用法很多，可以当做爽肤水，也可以敷面膜，孟昭调配了一款保湿的，一款美白的，送给一些优质顾客试用，既能起到维护顾客的效果，还能为新品宣传，同时也能收到真实产品反馈。 毕竟那些洗漱用具，能不能清洗的干净效果都是立竿见影的，而这些护肤品，需要大量的测试才能确定效果，单凭她们自己还有铺子里的工人，测试样本还是太少。 等把两位小娘子都送离了铺子，慢慢的铺子里的人越来越多，热闹到周边几家铺子里的人都跑过来围观。 “这铺子是做什么的，咋这么些马车停在铺子前头。”能买的起马车的，哪个不是县里的富户。 “可不是么，我都瞅了好一会了，这马车是来一辆走一辆，嘿，你看，那是不是宋府的马车。” “是啊，那不挂着宋府的牌子么，你看另一辆，好像是李府的马车，这可都是县里的富户啊，这新铺子里卖的什么东西？”周围的人也都纷纷议论起来，眼神里满是好奇。 “啥时候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啊，走走走，进去瞧一瞧不就知道了。” 孟昭在铺子里忙得不可开交，也意识到自己准备的有些不充分，原本她在铺子门口设置了三个可以停放骡车或者驴车的车位。 估计是今个开业，来的人多，铺子门口的停车位就有些不够用了，好些都挤到了路上。 幸好旁边的茶楼因为地方大，还没装修完，没有开业，可以把马车停到茶楼门口，不然这么些马车，还不得把路堵了。 孟昭正在柜台前头记账，一片阴影笼罩，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萧宥之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面前。 今日的他一身白衣，恰到好处地遮去了他平日里眉眼间的几分锐利，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温和了许多。 前几日他那个态度，孟昭还以为他不会来，反应过来后当即欢迎道：“萧公子，您怎么来了，您这一来，真是叫我们小店蓬荜生辉。” 萧宥之微微扭头，目光缓缓扫过店铺里的装修，语气平淡地开口，“你去给我送礼，不就是想让我来捧场么？” 孟昭干笑了两声，“哈哈，礼盒里的东西，萧公子用了么？觉得可还合适？” “尚可，样式倒是新鲜。” 萧宥之轻描淡写地回应道。 孟昭一听，心中一喜，赶忙趁热打铁，领着他在铺子里慢慢转了起来，还顺道介绍了几个贵价的礼盒。 等东西看完，又领着萧宥之去了后院的书房。 屋子不大，却布置得格外温馨雅致，因为要开茶楼，孟昭这些日子，整日研究各种茶。 见萧宥之入座，便走到一旁的柜子前，选了个手边最贵的茶叶给他泡上。 将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萧宥之端起茶杯，不疾不徐的用茶盖子拨了拨嫩绿的茶叶，闻着这浓郁的茶香，挑了挑眉：“你这儿还有这么好的茶叶？” 上好的阳羡茶，一块茶饼就得好十几两银子，不像是孟昭的手笔。 孟昭只得解释道：“最近在筹备开家茶楼，一个朋友送的，让我尝尝味道，平日里我也不舍得喝，今日贵客临门，这才泡了一壶。” 听了她的话，萧宥之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愉悦之感，似乎对孟昭的这些话十分受用。 待品了口茶后，将茶杯放下说道：“说说吧，你的那些礼盒卖多少钱？” “最便宜的七八百文，最贵的也不超过二两银子。”孟昭也跟着在他旁边坐下，不假思索地说道。 “成本多少？”萧宥之紧接着追问。 孟昭抬头看了他一眼，踌躇片刻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大约三五百文。” “利润这么低？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胆子这么小？”萧宥之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 孟昭有些不服，“定价也是要看顾客的消费能力的，我这铺子里的东西，虽说男女皆可以用，可总归还是女子用的多些。” “我打听过，县里的闺秀小姐，大多还是要领月钱的，一月三五两银子已经是很不错的水准了。” 所以她的套盒价格定在1-2两，这是她们承受的起的价格，况且她现如今出售的更多是一些洗护套盒，真正的护肤保养套盒还没有上，如果贸然定出高价，不利于后续产品的定价。 第244章 订单 萧宥之有些不屑，“我萧家的姑娘，可没有领月钱这么一说。” 顿了顿后，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手里握着好东西，就不要怕卖不出好价钱，天下很大，不仅只有青石县。” 听罢他说的，孟昭心中开始思忖。 看着她沉思的面庞，萧宥之眼神微动，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你见过的世面有限。” 听见这话，孟昭回过神来，便开始磨牙，她一个现代人，真要论见过的世面，十个萧宥之都比不上她，再说了，赚钱是要掌握基本法的，她一个小喽啰，没有萧家的权势，哪敢肆意定价。 于是咬牙回道：“这里是青石县！没有萧家的姑娘！呵，倒是有一位姓萧的公子，刚才看了那么多，有没有相中的？”喝了她那么贵的茶，可不能让他空着手走。 看着她气愤的样子，萧宥之心中暗笑，掏出钱袋，取了个金元宝出来，“下个月我要回趟京城，你给我准备十套礼盒，我拿回去送人。” 看见金元宝，孟昭眼睛都直了，赶忙双手平铺伸了出来。 看她那直勾勾的眼神，萧宥之也没继续逗她，把金元宝放到她的手心，“找几个雕工好的师傅，盒子做的精巧些，还有你里头的那些瓶瓶罐罐，工艺都太差了……” 孟昭此时满心满眼都是那个金元宝，这还是她头一回收到这么大的钱。 这金元宝大概有十两，换成银子那可就是一百两啊，一百两的银子揣兜里，坠的衣裳都会往下垂，果然还是这金子好，颜色看着也喜庆，就是不知道，现在的黄金纯度如何。 下意识想张嘴咬一下，想到旁边还有人，就没这么干，转而用指甲用力掐了一下，果然有些凹陷，看来纯度还行。 又用指甲刮了刮，也是越刮越亮，她越瞅越开心，冷不丁的被旁边的声音打断，“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孟昭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点头，你花钱了，你就是大爷。 萧宥之无奈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上点心，别叫我到时候拿不出手。” “您放心，我一定找最好的雕工师傅，重新做模具，保证给您做的漂漂亮亮的。”这么大尊财神爷，可得伺候好了。 等二人谈完了礼盒的事，孟昭送萧宥之出去，正巧碰上沈青和迎面走来。 当他看到孟昭笑容灿烂地与一位陌生男子一同从后院出来时，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尤其是看见对方身着一袭华服，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贵气，心中不禁更加警惕起来。 孟昭也注意到了他，“二弟，你怎么来了？” 沈青和回过神，连忙说道：“今日夫子有事，让我们提前下学，我就跟几位同窗来铺子里瞧瞧。” 看见铺子里果然多了许多穿着书生袍的学子，孟昭更是高兴了，介绍道：“萧公子，这是我二弟沈青和，目前在县学读书。” 萧宥之早就打听过孟昭，知道她是家中独女，那这个什么二弟，应当就是那个短命鬼的弟弟，怪不得看见他就觉得不顺眼。 “二弟，这位是春风楼的老板，萧宥之萧公子，他可是咱们铺子里的大主顾，往后遇见了，记得打个招呼。” 听到 “主顾” 二字，萧宥之不由得眯了眯眼睛，之前孟昭不是自己说把他当朋友么，怎么现在又变成主顾了？合着他的银子白掏了。 旁边一个书生袍的人有些着急地问道：“沈兄，沈兄，这里的东西也太多了，你快给我说说，宴夫子用的是哪个。” 孟昭听罢心中一喜，想来是之前送出去的礼盒起了效果，于是朝着沈青和挤了挤眼睛，语气轻快地说道：“二弟，还不快跟你的这些同窗介绍介绍咱们家的东西。” 看着孟昭这副灵动的模样，萧宥之心中一动，没忍住，终于还是发出了邀请，“想不想随我去京城看看，那里的广阔天地，会更适合你。” 一直注意着他们的沈青和听到他这么说，顿时屏住了呼吸。 孟昭还能不知道京城机会多么，可机会与风险是并存的，她在这小地方，虽说也遇到了不少麻烦，可都勉强还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要是到了京城，天子脚下，权贵云集，扔个砖头都可能砸到一个五品官，以她现在的实力，真要出点什么事，那可真就遭了。 于是说道：“我的茶铺马上就要开了，实在走不开，不过你放心，咱们总有一天会在京城见面的。” 萧宥之听了孟昭的话，倒也没有生气，他知道孟昭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便也没有强求，转身离开了。 一旁的沈青和也松了一口气，可紧跟而来的就是深深的愧疚。 他心里清楚嫂嫂能力出众，脑袋里有数不清的新奇想法，待在这小小的青石县，实在是太过屈才了，可自己年后还要参加县试、府试、院试，若是嫂嫂去了京城，自己肯定无法跟随。 他明知道嫂嫂离开会有更好的天地，可他却因她的留下而窃喜，作为家里的男子汉，没法给嫂嫂提供帮助也就罢了，还在这里拖她的后腿。 不过，在这沉重的自我厌弃之后，一股浓郁的斗志在沈青和心中燃烧起来，他的目光逐渐坚定，他一定要尽快考上秀才，考上举人，一定要带嫂嫂去京城，让她想去哪里做生意，就去哪里做生意。 第245章 停车场 送走萧宥之之后，孟昭就转身招呼起了沈青和的同窗们，“诸位郎君，今日真是多谢你们来捧场了，看中了哪款可以跟我说，我帮你们介绍。” 今日开业，孟昭特意打扮了一番，漂亮姐姐问话，几位一看年龄就偏小的还有些不好意思，还是位略微年长些的站出来说道：“之前听闻沈兄送给了宴夫子一个礼盒，宴夫子用后对其赞不绝口，所以我们也想买来同样的礼盒，试试成效。” 孟昭当即就猜到了是哪套，于是拿出礼盒，给他们介绍起来。 此时能读的起书的，家境大多都不算差，但即便如此，一两银子的礼盒，到底不算便宜，孟昭略有察觉后便巧妙地转了话头。 “我瞧着你们平日里课业繁忙，若是觉得套盒里面的东西过多，没办法时时使用，那不妨只买这款香皂，用它来清洁衣物，周身便能有淡淡的薄荷香气，而且这薄荷还有醒神的功效，对于你们读书学习可是大有益处的。” 虽说并不是每个人都钱包丰盈，但孟昭这一番介绍，成功打动了不少人，还是卖出了三个套盒，四个香皂，还有三组牙膏牙刷。 临走的时候，孟昭还给他们送了些其他味道的香皂试用装，让他们拿回去给家人试用，最后每个人都是笑着出门的。 等到晚间，孟昭结束了一天繁忙，开始盘点算账，今日礼盒一共售出了三十七套，再加上其余各种诸如香皂、牙膏牙刷等单品，最终销售额一共达到了七十八两银子。 即便扣除各项成本，依旧有四五十两的利润，这对于新店开业的她来说，无疑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 但孟昭也没有被冲昏头脑，她售出的那些礼盒，正常使用的话，一套便可以用上三个月左右，短期内，回购率不会太高。 果然，从第四日开始，购买礼盒的人数就开始逐渐减少，但好消息是购买其他单品的数量大幅度提升，尤其是香皂和牙膏牙刷，已经成了顾客进店必买的热门商品了。 其中一个原因是第一日开业的时候，门口聚集了许多豪华马车，直接把孟昭的铺子捧成了奢侈品的高度。 起初许多人以为，孟记珍宝阁卖的东西都极贵，好些人心里好奇，但都不敢进店去瞧。 还是听从从店里出来的人传出的消息才知道，那铺子里的东西，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贵。 常见的香胰子澡豆，也就比旁的铺子贵上个一两文。 那味道极好的香皂，最便宜的一款也只有四十文，并不是完全买不起，所以，大家伙都想亲自试试，这些能被富户们看上的东西，到底好在哪里。 结果，顾客们一用才发现，贵有贵的道理，孟记的东西确实好用，尤其是肥皂这种全家一起用的消耗品，好些人都是两三块两三块的买。 虽说单品的利润没有套盒高，但架不住量大，慢慢的，反倒把铺子里的生意撑了起来。 进店的人越来越多，孟昭担心会影响那些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进店的心情，毕竟这些贵客更注重购物环境的舒适与私密，于是孟昭给那些购买金额比较高的，都发了一张贵宾卡。 持有这贵宾卡的顾客，不仅能免费试用新品，还能享受上门服务，每次上新的套盒，都会提前派人通知，询问是否预留，如果需要可以给她们送货上门，这样就不必来店里选购了，同时也能解决门口停车位不足的事。 但这也不是个长久之计，毕竟等到茶楼开了，估计也会有不少马车，到时候就更没停的地方了。 于是她便决定把珍宝阁的后院，装成一个停车场，反正她们制作肥皂也不在这，至于这看场子的，就让许平的爷爷来做。 之前从弘农县回来，孟昭特意带了些礼物去了许平家里，把想让许平爷爷去弘农县的事说了，结果许平爷爷一听，死活不愿意去。 “我不去，他在那边好好地干着活，我去凑什么热闹，难不成还真要让他养着我这个老头子？” 孟昭耐心地劝慰道：“您到了那可以帮着看看大门，平日里作坊进进出出的，万一有人夹带东西什么的，您也好帮我盯着。” 可许爷爷依旧不为所动，“那也不行。许平这孩子我太了解了，我要是在家，他心里还会想着我这个爷爷，我要是整天在他眼前晃悠，他说不定就该嫌我烦了，我们俩话不投机，就这么离得远远的，他心里还能挂念着我，也能踏踏实实地做工。” 见许爷爷态度如此坚决，孟昭也只得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单把二舅妈还有两个孩子送了过去。 如今，珍宝阁正缺一个看停车场的人，孟昭再次想起了许平爷爷。 从之前聊天里孟昭就发现了，许爷爷脾气虽然犟，但头脑清楚，啥事看得清，也不糊涂。 于是就把人请了过来，开始着手改造停车场，不仅规划出了能供马车、骡车停放的地方，还准备了常见的马草还有水槽，方便喂食。 此外，她还专门设置了一个休息室，在里头备上了茶水，要是主人家在店铺里停留的时间比较长，车夫们也能有个地方坐下歇会儿。 孟昭把地方介绍给许爷爷，他就明白了，“你的这些用意，老头子我心里明白，那些大户人家的车夫，手里的闲钱可比我们这些农户多多了，今天他们是赶车的，说不定明天就是咱们铺子里的顾客。” “况且把他们招待好了，下回主子们要是不知道去哪，哪怕他们在主子面前提上个一嘴，也能给咱们铺子里带来不少生意呢。” 孟昭见许爷爷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也就没有再多叮嘱，反正这活也不累，就让他先在这干着了。 二舅妈前往弘农县安顿下来后不久，孟昭便收到了有关刘来胜和朱梨花的消息。 之前已经有信传了过来，说那二人的小作坊弄得还算可以，做出来的淀粉与她作坊产出的淀粉相差不大。 只不过在销售方面遇到些问题，原因与孟昭当初去卖淀粉遇到的问题一样，即便他们的价格更低，那些大酒楼和粮行也没人愿意收。 第246章 面膜 可这会的情况又有些不同，随着时间推移，淀粉逐渐被更多人知晓，不再是稀罕东西，于是二人干脆在县里摆了个摊子，卖淀粉，四十文一斤，比粮行的价格便宜些。 一些有需要的散户瞧见，倒也会去买上一些，原本，若他们只是小打小闹，自己做点淀粉想办法卖掉，赚点钱勉强维持生计倒也可行。 但问题在于，当初刘来胜信誓旦旦地夸下海口，要以三文钱一斤的价格收购村子里的土豆，还忽悠得村子里的人都不把土豆卖给孟昭，家家户户都把土豆给他留着。 这就导致刘来胜根本没办法只做少量淀粉来卖，可县里哪有那么些散户来买淀粉。 于是，他索性放弃了在摊位上坐等顾客上门的方式，直接跑到粮行门口，专门瞅着那些从粮行买了淀粉出来的人进行推销。 实际上，孟昭从一开始就不觉得刘来胜和朱梨花能对自己构成什么威胁。 毕竟她和萧宥之签的是长期契约，而且自己经营淀粉作坊这么长时间，整个生产流程已经非常娴熟，如何控制成本，稳定质量，减少流程都有自己的路数，根本不是旁人轻易能比得上的。 她之所以让顾长武一直留意着刘来胜他们的动向，纯粹是出于好奇，她想看看，要是出现了这样一个竞争对手，萧氏粮行会作何反应。 结果今日就收到了信，刘来胜用这个法子，倒真是赚了一些钱财，可就在近日，不知道怎么的，被人带着染上了赌博的陋习，输光了钱财不说，还被人打断了胳膊。 孟昭心下不免有些怀疑，这时间会不会赶的太巧了一些。 刘来胜这个人，品行一般，道德观念淡薄，脑子也不够精明，虽然偶然间抓住了淀粉生意这个商机，却终究没有能力守住这份财富。 归根结底，还是他行事太过冒进，没有周全的规划和长远的眼光。 孟昭倒是从这件事上吸取了许多教训，以后尽量避免踩坑。 信里顾长武问他，对于沙岗村其他的村民怎么处理。 刘来胜当时钱财不够，从村子里收的土豆许多都是赊账的，好不容易赚来的钱，又被刘来胜扔到了赌坊，他家里的钱都赔了出去，还没够，村民们就去找他的合伙人朱梨花要钱。 朱梨花得知此事后，气得火冒三丈，赶忙去找刘来胜大闹了一场。 她虽说没投钱，可整日做淀粉十分辛苦，当初跟她一块进作坊的人，这会每个月都能领一两银子的工钱，可她呢，辛辛苦苦，啥钱也没见着，现在还反而被人收债。 于是，朱梨花也开始整日跑到刘家去闹事，想要讨回一个说法。 而对于顾长武的问题，孟昭给的回复是，“既然当初说过了，不会再从沙岗村收土豆，那就要贯彻到底，人总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听罢刘来胜结局，孟昭对于萧宥之的那十个礼盒，也更为上心了些。 既然是这么贵的价格，里头的产品自然就不能太过简单，孟昭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把包装进行升级，另一方面则是丰富产品。 孟昭在包装上，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尽量去过度包装。 她不惜花费重金，找了县里手艺最好的雕刻师傅，在盒子上面进行雕刻，每个礼盒的图案各不相同，有五福捧寿，金玉满堂，花开富贵等。 每个礼盒的材料加工费，都超过了500文，这可是足够一户普通农家一个月的生活花销了！ 礼盒分为两层，下面一层放有一个牛骨手柄的牙刷，一瓶牙膏，洗发护发两件套，四色香皂一组。 上层则是放了几种护肤品，最近正值夏季，孟昭瞅准时机，购入了大量的荷花，反复蒸馏提纯成了夏荷纯露，成本低保湿效果好，可以每个礼盒都放一瓶。 另外孟昭还遍寻药铺，买了几味药材过来，有白术、白芷、白芨、白茯苓、白芍、白蔹、白珍珠，将他们全部研磨成粉后再过一遍筛，只保留最细腻的那部分。 晚上吃完饭，众人都回了屋子，孟昭坐在桌前取两勺七子白粉，加入一点水和蜂蜜，搅拌成糊糊状后，涂抹到脸上。 一边敷面膜，一边看书，大概一刻钟后，孟昭准备出去打水洗脸，谁知道刚走出门，就遇到了从屋子里出来的沈青泽。 此时天色已经变暗，孟昭又穿了一身白衣，沈青泽忽然看见一个没有脸的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啊啊啊！有鬼啊。” 孟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赶忙上去把他的嘴捂住，“青泽，别喊了，是我。” 沈青泽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这才战战兢兢地张口问道：“嫂。嫂嫂？” 看到孟昭点头确认，沈青泽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可刚才的叫喊声已经把其他人都吵醒了，个个都出来查看情况，结果就看到一个白衣女子正蹲在地上捂着沈青泽的嘴，顿时大惊失色。 还是沈青泽反应过来，伸手拉开孟昭的手，对着众人说道：“没，没事了，是嫂嫂。” 此时大家都看清楚了孟昭的情况，顾氏松了一口气问道：“昭昭，你这是干嘛呢？” 孟昭笑着解释道：“这是我刚做的一款面膜，想着先自己试试效果，没想到把你们都吓到了。” 随后，孟昭灵机一动，接着说道：“不过刚好你们都出来了，那就一个也别想跑，挨个都试试吧，也帮我看看效果怎么样。” 众人已经习惯了，孟昭时不时地拿出来些新东西，对于充当小白鼠这事也都十分配合，各自搬了椅子出来坐在院子里，等着孟昭教他们怎么用。 第247章 礼盒 虽说孟昭用的都是纯天然的成分，但还是先是让他们蘸取一点膏体放在耳后，测试一下是否过敏。 毕竟每个人的基因不同，造成过敏的东西也不一样，所以不管是在铺子里售卖产品，或者是产品的介绍单上，孟昭都重点标注了用前需要试验是否适用。 待众人等待片刻，确定耳后皮肤没有出现泛红、瘙痒等反应后，这才让他们挨个进行涂抹。 “哈哈，妹妹，你的脸也没有了。”沈青泽看着沈青瑜的脸一点点被面膜覆盖，忍不住笑出声来。 孟昭瞧见他这般模样，嘴角微微上扬，从碗里里挖出一坨面膜，干脆利落地直接糊到了沈青泽的脸上，让他立刻闭上了嘴。 “哈哈哈，哥哥你还笑我，这下你的脸也看不到啦！”沈青瑜看着沈青泽那呆愣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 快速给他俩涂抹好，孟昭就去检查其他人涂抹的怎么样。 顾氏涂上面膜后，仿佛被施了定身术，连嘴巴都不敢动了，只能从嗓子眼里用气声说道：“昭昭，这个东西凉丝丝的，还挺舒服的。” 孟昭见状，忍不住捂着嘴轻笑了一会儿，“哈哈哈，娘，没事的，可以说话，敷面膜除了是保湿美白之外，也是为了舒缓身心，您就怎么舒服怎么来，不用太拘谨。” 此时，沈青和脸上也敷好了面膜，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准备接受检验。 孟昭视线扫过去，只见他那原本轮廓分明的脸庞此刻被面膜严严实实地覆盖着，只能看到他的一双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看着眉眼更加幽深。 就连孟昭有时候都忍不住嫉妒，这双眼睛要是长在自己脸上就好了。 沈青和眼皮微微一动，带着笑意问道：“怎么了嫂嫂，我是不是用错了？” 孟昭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想问你，你的那些同窗对买到的东西还满意么？” 沈青和轻笑了一声，可突然想起脸上还敷着面膜，动作猛地一滞，赶紧止住了笑，只是眼睛越发亮了起来，“嫂嫂做的东西，他们自然是满意得很，不过这几日，教谕一直不太高兴。” 孟昭有些好奇，“为什么？” 沈青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接着说道：“因为这几日许多同窗越发地模仿起宴夫子了，学子袍不好好穿，衣衫总是松松垮垮的，腰带也不系好，走路的姿势也越发随意起来。教谕每每见到，都要忍不住训斥一番，说他们哪里像个书生的样子，反倒像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流浪子。” 孟昭听后，不由得笑出声来，心想沈青和倒是眼光独到，有了宴夫子这个 “带货达人”，在县学里的销量肯定不用愁了。 看来，自己还得给宴夫子送几个新品过去，好好维系一下这层关系，不能叫人家白给自己带货。 大家伙刚开始敷上面膜的时候，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弄花了脸上的面膜。 然而，没过一会儿，在这夏日炎炎的夜晚，院子里的微风轻柔地拂过，带来阵阵凉爽，吹的脸上的面膜凉丝丝的，再加上面膜里散发出来的淡淡清甜香气，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众人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了下来。 大家或坐或躺，尽情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看见这一院子没“脸”的人，孟昭心中庆幸，还好这会没人来他们家串门了，不然恐怕第二天一早，街里就要有闹鬼的传言了。 约莫过了一刻钟，孟昭招呼众人把脸洗干净查看效果。 “唉，太舒服了，舒服的我都不想去洗脸了。”小川刚才窝在躺椅上，差一点就睡着了。 孟昭见状，笑着轻轻推了他一把，“快点去，这水分吸收完了要是不尽快洗去，反而适得其反。” 小川听了，虽还有些不舍，但还是乖乖听话地去洗脸了。 洗完脸的顾氏迫不及待地拿起铜镜照了照，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昭昭，我感觉我好像真的白了一点。” 孟昭笑着说道：“娘，你可别吓我，哪能有那么快的效果，这面膜需得两三天用上一次，多用几次后，慢慢才能看到效果的。” 顾氏一边照镜子，一边回房，嘴里还念叨着，“可我真的觉着白了一些。” 第二日一早，卫静兰一起床就照了照镜子，随后急匆匆地找到孟昭，“昭昭，你昨晚让我们敷的那个面膜效果真不错，往常我早上起来，总觉得脸上干巴巴了，需得涂上你给我的水才成，结果今个起来的时候，脸上一点都不干，而且看着好像真的白了一些。” 孟昭仔细看了看她，好像确实是比之前白了一点，难不成是因为他们之前没有用过这类型的产品，所以刚开始用见效比较快？ 既然这东西效果好，自然也要放在套盒里，同时孟昭还在七子白粉里加入了精油，猪油，蜂蜜，过滤后制作了一款涂抹面霜，可以在敷完面膜后搭配使用，进一步提升效果。 之前制作香皂的时候，孟昭找了雕刻师傅做了一些模具，用来给香皂定型，可香皂定型期少说也要两三天，短时间无法生产出足够数量的模具。 所以孟昭铺子里的大部分香皂，还是直接倒到竹筒里定型，取出后再用棉线分成圆饼状。 造型太过复杂的模具，填充肥皂膏的时候容易填不满边角缝隙，产生气泡，脱模的时候也容易损坏造型，考虑到实用性，孟昭做的模具图案都相对简单，也不怪萧宥之会嫌弃她做的东西粗糙。 重新做模具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把原有的香皂，请人雕花。 看着手中雕刻后明显小了一圈的肥皂，孟见秋心中满是可惜，“这好好的肥皂，雕刻完直接小了一大圈，平日里一块能用上三四个月，这会估计也就用一两个月吧。” 何见夏也点了点头，“而且这肥皂用上几次，这雕花估计也就没了，真的有这个必要么？” 第248章 茶楼装修 听到这个问题，孟昭直接看向了旁边的卫静兰，卫静兰缓缓说道：“结实耐用，在寻常人眼里是大大的好处，可在那些世家贵族眼里却不是。我就曾见过一位世家小姐，身上穿着的衣服但凡被别人瞧见过，就断不会再穿第二次了，对于他们来说，估计都用不到雕花消失就要换新的了，哪里会管能用多久。” 听完卫静兰的这番话，孟见秋和何见夏都瞪大了眼睛，这可真是她们想象不到的奢靡。 对于这种能给自己带来钱财的奢靡，孟昭反倒十分愿意配合，花了大价钱找雕花师傅雕刻。 至于那些雕刻师傅切割下来的边角料，孟昭也让他们都给自己留好了，大块的直接放在铺子里当做试用装，小块的直接切碎，装到坛子里，洗衣服的时候抓上一把，也不会浪费。 等把礼盒里的东西全部配置好，孟昭把东西递到萧宥之的面前。 萧宥之不紧不慢地接过礼盒，刚掀开盖子，就瞧见盖子上有一个木刻的小牌子，拿出来一看，牌子正面印着 “孟记珍宝阁贵宾” 几个字样，字迹工整秀丽，雕刻工艺也十分精湛，背面则印着铺子的地址和主营产品。 这东西是孟昭从现代会员卡上学来的，看见萧宥之认真看着牌子，孟昭不由得有些担心，怕他把牌子给自己挑出来。 就在孟昭胡思乱想之际，萧宥之突然抬起头，举着牌子问道：“就十个？” 孟昭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愣了一下。等看到他皱眉的表情，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解释道： “萧公子，这就是一个普通牌子，哪里配得上您尊贵的身份，在我们铺子里，您永远都是至尊贵宾，享受最优惠的待遇。况且，我会让我的所有伙计，都把您记在心里，往后您来，哪用得着掏牌子，只需要露脸就成。” 听完孟昭的话，萧宥之只说了四个字，“油嘴滑舌。” 孟昭长舒了一口气，还好，他没把牌子挑出来，看来这人也是个顺毛驴，只要捧着他就行了。 等萧宥之看完了礼盒里的所有东西，总算是没再嫌弃，而是微微点头，说道：“还成吧，勉强送的出手。” 萧宥之见多识广，眼光极高，连他都觉得还行，想来其他人也能满意。 等从春风楼回来，孟昭就又开始筹备茶楼的事了。 她与宋婉音同时买了两个铺面，珍宝阁的生意这会做的有声有色，而茶楼却还在筹备中，迟迟没有开业。 真不是孟昭因为茶楼占的分成少，不上心，恰恰相反，孟昭对茶楼这件事格外谨慎。 因为平日里会在外头喝茶的，大多都是男子，当孟昭把茶楼设置成只允许女子进入的时候，就意味着直接放弃了大片的男性市场。 从商业角度来看，无疑是很愚蠢的一种行为。 可是，人活在世上，终究不是只考虑赚钱这一件事，孟昭自打来到这，就一直在为生活忙碌奔波，很少有能让自己休闲娱乐的地方，宋婉音来到这青石县后，也常常觉得日子过得无趣至极。 她们之前去过普通茶楼，本想着能放松一下，可最后却败兴而归。 所以，孟昭对于这个专为女子打造的茶楼，投入了大量的心血。 心里想着，哪怕将来这座茶楼赚不了大钱，至少也能给自己营造一个舒适自在的休闲之所。 起初，宋婉音对于茶楼一事，秉持着一种放任的态度，她只管出资，其余的事情都交给孟昭去处理。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经过二人一次次深入的探讨，看着茶楼在工匠们的手中一点一点地变得越发完善，宋婉音心中那股子热情也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这不，今天一大清早，她就迫不及待地赶到了茶楼施工现场，亲自盯着工程进度。 宋婉音在茶楼里四处查看，走到一个包厢后说道：“这个房间的窗户能不能再大一些，不然坐在榻上往外瞧，总觉着看到的景色不够开阔。” 若是按照她们的设想，这一个包间的费用可不便宜，必须得做到尽善尽美才行。 这段时间，负责装修的师傅没少被宋婉音和孟昭 “折腾”，不过，好在她们给的工钱十分丰厚，师傅们也都愿意尽心尽力地满足她们的各种要求。 查看了窗户的情况后说道：“成，这窗户还可以往上再加高一些，这样等以后日头照下来，屋子里也会更加亮堂。” 宋婉音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查看起了其他房间。 听说宋婉音过来了，孟昭也赶忙从隔壁的珍宝阁跑了过来，“婉音姐姐，你今个怎么这么早就过来。” 宋婉音笑着回应道：“我在家实在待不住，总想着过来瞧瞧。” “行，那我陪你一块瞧瞧，眼瞅着也快到开业时间了，要是哪里还有不合适的地方，咱们抓紧时间再改改。” 开业的时间定在了六月二十八，这是宋婉音去庙里找了大师傅用她们俩的生辰八字算出来的黄道吉日。 孟昭作为一个无神论者，在平时的生活中，对这些所谓的 “玄学” 并不太在意。但在这件事上，她却格外愿意配合，晚点就晚点，刚好给她们更多的准备时间。 就在孟昭和宋婉音二人围坐在桌前，认真地商量着茶楼开业事宜之时，宋婉音身旁的小丫鬟珊瑚，敲门进来说道：“小姐，孟娘子，外头有人上门来应招管事一职了。” 茶楼茶楼，自然是要以茶为主。 可孟昭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让她做些饮子、茶点倒是还行，可要是真让她去煎茶、点茶，水平也就只能糊弄糊弄不太懂行的人，所以这茶楼要想开起来，一位精通茶艺的管事那可是必不可少的。 她们的招工牌子挂出去了许久，伙计早早就招够了正在培训，可就是这管事一职，目前还空缺着。 听见有人来应招，二人对视一眼，赶忙让珊瑚把人请了进来。 第249章 秦娘子 来人是个女子，看着还不到三十，身形偏瘦，可脊背却挺得笔直，浑身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先是微微欠身行礼，然后便自报了家门。 她姓秦名玉叶，原是楚山郡的一位茶商之女，后来因为家中遇到灾祸，被迫嫁到了青石县。 既然她是以茶为名，想来定是家学渊源，孟昭也没在她的背景上过多询问，而是直接说道：“秦娘子，既是来应招管事，还请您上手实操一番，让我们见识见识您的茶艺。” 虽说茶楼还没完全完工，但该有的茶具屋子里都有，秦娘子得到允许后，在桌前入座，点燃了旁边的炉火，夹起一块茶饼放在火上炙烤。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茶饼中的水分逐渐被烘干，秦娘子将茶饼掰成碎块倒进茶碾子里，碾成细末，倒入碗中备用。 接下来，又拿起一旁的茶筛，将刚才碾碎的细末倒进去，只取最细腻的茶粉。 等到茶粉筛出来后，炉子上的茶壶已经开始沸腾，秦娘子眼疾手快的捏了一点盐粒撒进去。 孟昭有些好奇，忍不住扭头看了宋婉音一眼，宋婉音适时给她解答，“这云碧茶啊，口感略微有些苦涩，在水中加入少许盐粒，便能中和茶叶里的苦涩味道，茶香会更为香醇。” 秦娘子看宋婉音知晓自己的用意，微微点了点头，不同的茶叶用不同的冲泡方式，才能最大程度地焕发出茶叶潜藏的香味。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点茶的环节，孟昭瞧得认真，只见秦娘子手持茶筅，快速地来回击拂，随着她的动作，碗中的茶汤渐渐泛起细密的泡沫，一碗茶汤就做好了。 这还不算完，接着又用清水在已经打发好的茶沫上作画，不一会，一幅隐约可见的山水画逐渐浮现，更为神奇的是，画中还巧妙地潜藏了两个字，仔细辨认，正是孟昭和宋婉音为茶楼取的名字 ——“茗香” 二字。 等茶泡好，孟昭端起一杯细细品尝，果然是茶香浓郁，回味悠长，跟直接用热水冲泡的滋味不太一样，她放下茶杯，不由得有些感慨，“这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秦娘子，我瞧你这点茶手法娴熟，之前莫不是在茶楼做过工？” 秦娘子犹豫了片刻后，才轻声说道：“近年来，我一直与夫家经营着一间茶楼。” “哦？是哪家茶楼？” “是县里的聚贤楼。” 孟昭闻言，微微瞪大了眼睛，准备开茶楼的时候，为了了解行情，她去了不少茶楼，对聚贤楼这名字并不陌生，甚至还去过好几趟，可都没见过这秦娘子，所以不免有些好奇， “你既然是聚贤楼的人，又为何要来我们这儿应招？据我所知，聚贤楼在县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大茶楼。” 秦娘子的把头微微埋低了些，“不敢有瞒娘子，前些日子我刚从聚贤楼离开，……” 听罢秦娘子的一番介绍，孟昭她们总算是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秦娘子嫁到青石县不久，丈夫就因服徭役去世了，守孝三年后，秦娘子经人说媒，改嫁到了街里的一户杨姓人家。 嫁入杨家后，秦娘子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家。她不辞辛劳，花了整整两年时间，硬是把杨家原本一个小小的茶铺，发展成了一间两层高的茶楼。 不仅如此，她还一边精心照顾公婆，一边省吃俭用供小叔子读书，里里外外操持得井井有条。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茶楼刚开不到一年，秦娘子的丈夫就因病去世，这下，公婆和小叔子便将所有的不幸都归咎到秦娘子身上，指责她克夫，对她动辄打骂，可他们心里又清楚，家里的茶楼离不开秦娘子的操持，所以又不敢真的闹出人命。 为了削弱秦娘子对茶楼的掌控，他们平日里根本不让秦娘子去前头招待客人，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孟昭之前去聚贤楼时从未见过她。 直到前段时间，三年孝期已满，她下定决心要从杨家脱离出来。 可杨家哪肯轻易放她走，一边四处散播她克夫的谣言，试图以此来逼迫她不能改嫁，一边又拿聚贤楼是她的心血做威胁，希望她能继续为杨家卖命。 可几年的相处时间，秦娘子已经彻底对杨家失望了，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留下。 她偶然看到县里有新茶楼招聘管事的消息，这才抱着一丝希望，前来应招。 说完自己的经历后，秦娘子低头说道：“对不住了二位娘子，若是你们觉着我克夫晦气，我即刻便走，绝不打扰。” 宋婉音能写出那么动人心肠的话本，自然也是个感性的人，听罢秦娘子的故事十分气愤。 “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你夫君是因病去世，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那姓杨的一家简直是厚颜无耻！他们要是真嫌弃你，早就该离得远远的。可他们却舍不得茶楼的利益，一边让你在茶楼做事，还不愿意你出去露脸见人，真是可恶至极。” 孟昭也在一旁点了点头，“关于这点，你大可放心，我与你的情况有些相似，我成亲当日，夫君便被征去戍边，没过多久也去世了。要是真有所谓克夫这一说，那咱们还真是同一个命数。” 秦娘子抬头看了着孟昭，没想到这位孟娘子竟然还有这段经历，让他颇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红着眼眶问道：“那，那二位娘子是不嫌弃我？愿意让我留下做事？” 孟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你克不克夫，与我无关，毕竟我也不是要娶你，我看中的是你的能力，你可以先暂时留在茶楼里做工，不过管事一职，我们还需要再考量考量。” 秦娘子眼中泪光闪烁，满是感激地看着她们：“是多谢二位了！您放心，不管是做伙计还是管事，我定会尽心尽力，好好做工。” 因为秦娘子此时没有固定住的地方，孟昭便做主让她住进茶楼的后院，让她回去收拾东西。 第250章 芋头酥 待秦娘子离开后，宋婉音一脸疑惑地看向孟昭，“昭昭，秦娘子既然能把聚贤楼经营的有声有色，能力自然是错不了的，你为什么不直接让她做管事啊。” 孟昭看着宋婉音，耐心解释道：“秦娘子三年孝期已满，杨家却还不愿放她走，想必就是清楚她的能力。咱们要是贸然把她请来做管事，难免会招来杨家的记恨。况且那姓杨的一家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咱们茶楼刚要开业，还是尽量不要招惹麻烦为好。” 宋婉音虽说自小便是富贵人家长大的，可也不是完全不明白世事的，此时也反应了过来，“既然如此，昭昭你还愿意招秦娘子过来呀？” 孟昭轻轻一笑，说道：“都是女子，出门在外本就不容易，理应相互照应，再说了，那秦娘子经营茶楼像是有一手的，不招过来，实在可惜。” 宋婉音看着孟昭，眼中满是欣赏与钦佩，“昭昭，我决定了，我下一个话本就要以你模板！” 孟昭看着她微微挑眉，“真的？” 宋婉音重重地点了点头，“你聪明能干，又心地善良，路见不平还能仗义相助，你就是我话本里的女侠！” 听罢她的夸赞，孟昭忍不住笑出了声，调侃道：“要是女侠，那你记得把我的功夫写得厉害点，我要那种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还能全身而退的。另外，个子最好也写高一点，长得也要再漂亮点……” 自己要写什么还没决定呢，孟昭就在这点上菜了，宋婉音被她逗的哈哈大笑。 虽说知道她在开玩笑，但还是决定尽量满足孟昭的小心思，反正在她眼里，她这个朋友就是世间最好的女子。 经过一段时间的忙碌，终于到了六月二十八这天，茗香楼正式开业。 琴台街平日里人流量不算特别大，但孟昭的珍宝阁却生意格外的好，来往众人女子居多，自然也有人注意到了珍宝阁旁边的茗香楼。 而茗香楼最吸引人的，除了正门上的牌匾之外，便是旁边一个高高竖着的牌子，上面明晃晃的写着几个大字，仅限女子入内。 过往的行人纷纷忍不住驻足观看，不多会儿就有许多闲言碎语传出。 一个尖脸的中年男子撇了撇嘴，脸上带着一丝嘲讽，“这又是哪家钱多的没处花的闺阁小姐出来丢人现眼了，一个茶楼，还不让男子入内，这还做个什么生意啊，早早关门得了。” “可不是嘛！这去茶楼的多是文人聚会，商贾洽谈，那可都是男子才会干的事，只让女子入内，进去干嘛？洗衣服做饭么？”说罢便哈哈大笑起来。 旁边有位看不过去的大娘出声，“旁人要做什么生意，关你们什么事？真是多嘴多舌。” 一个年轻男子闻言，不屑地瞥了大娘一眼，“大娘，这你就不懂了，这出来花钱的，都是男子，只做女子生意，怎么可能赚到钱呢？” “就是啊！我们只不过是见不得这么愚蠢之人，什么都不知道就出来学人家做生意，到时候怕不是赔的要去青楼里卖身还钱了。”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顿时哄堂大笑。 那大娘见这男子说话越来越难听，有些着急，可却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狠了狠心说道：“谁说赚不到钱了，我今个就要进去花钱喝茶，让她赚我的钱。” 等真进到店里，才有些后悔，这茶楼装饰的如此豪华，想来里头的东西定然是卖的极贵的，自己一个农妇哪里有那么些银子哦，于是就想转身离开。 可茶楼里整装待发的伙计们哪里能让她就这么走了，两个眼尖的小姑娘，赶忙迎了上去，“这位客官，我们今日新店开业，有许多让价，您要不要试试。” 看两个小姑娘满脸笑容，那大娘又不好意思走了，找了个位置坐下。 小伙计第一次待客，还有些紧张，先按照要求把菜单递了过去。 又想起培训时候说的，不是每个人都认字，于是用清脆的声音说道：“大娘，我们铺子里不仅有茶，还有各种饮子与茶点，今日全部都有优惠，您看，清凉解暑的绿豆水只需一文一杯，浓香奶茶八文一杯，四色糕点今日也只需八文，若是吃不完，还可以打包带走呢！” 看这位大娘衣衫朴素，想来钱包不太丰盈，小伙计给她介绍的，都是低价的东西。 大娘自坐下后，屁股像长了钉子似的，怎么坐都不舒服，这会听到报价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贵，身子便稳了稳，说道：“那就给我来一杯绿豆水，再来一个你说的那个四色糕点吧。” 小伙计听到菜单，说了声，“好嘞，客官稍等。”便去后厨报菜去了。 茶楼的东西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不一会功夫就端了上来。 只见那杯子个头着实不小，里头装了七八分满，大娘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入口清甜，还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让人不知不觉就放松起来。 原本大娘是想喝了这绿豆汤，然后把旁边的茶点打包带回去给家里的孩子吃。 可此刻，她坐在这装饰典雅的茶楼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茶香，看着周围年轻小姑娘们脸上洋溢着的灿烂笑容，竟有些不想动弹，只想就这么静静地多待一会儿。 喝了几口绿豆汤之后，大娘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那盘四色糕点上，实在没忍住，捏起了一块紫色糕点，刚听小伙计说，这个好像叫什么芋头酥来着， 刚一咬下，酥脆的外皮裂开，细碎的渣子簌簌往下掉，她赶忙伸出另一只手接住，这芋头酥，外皮酥脆，内馅香甜，满满的都是芋头的香气。 糕点不大，两三口就能吃完，吃完后对着其他三个颜色的糕点跃跃欲试，最终还是没有拿起，喊来小伙计包起来，准备带回家给孩子们。 这么一会的功夫，铺子里陆陆续续进来了好几位客人，伙计们各自都忙碌了起来。 孟昭原本在后院盯着做茶点，谁知前头小伙计邓秀莲跑了过来，着急说道：“掌柜的，你快出去看看吧，铺子门口有个男子非要闹着进店，秦娘子正在外头拦着呢。” 第251章 有人闹事 秦娘子站在茶楼门口，眉头紧蹙，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闹事的几位年轻男子,对着其中一人说道：“二弟，你要是找我有事，等下下工，我去寻你，今日我们茶楼第一天开业，你不要过来闹事，赶紧回去吧。” 那被称作二弟的男子，一脸不耐烦，“你既然已经离开了我家，就与我再无瓜葛，可别在这乱认亲，再说了，我们不过是想进去喝杯茶，怎么就成了闹事了，你说是吧，范兄？”说罢，转身看向身旁的男子。 那位姓范的男子高声说道：“对啊，我们不过是想进茶楼喝口茶，你却拦着不让进，这是什么道理。” “几位公子，此处是女子专属的茶楼，还请各位移另寻消遣之所。”秦娘子微微欠身，坚定说道。 范姓听闻，随即发出一阵嗤笑，“哈？你莫不是在说笑吧，还能有男人进不得的地方？这是谁定的规矩？” “这规矩是我定的，怎么，你有意见？”一道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孟昭身着一袭绯红色的衣裙从茶楼走出，看向闹事众人的眼神十分锐利。 担心这女子茶楼容易引起争议，孟昭开业的时候除了做了点让利活动外，什么宣传都没弄，就这还能有人过来闹事，真当她是好欺负的了。 看见孟昭出来，秦娘子赶忙迎了上去，面露歉意，“对不住了孟掌柜，这人是我前夫家的弟弟，我也没想到她今日会来闹事。” 孟昭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胳膊，此事也并非全怪她，早晚会有这么一遭的。 “你是谁啊？”看见孟昭从茶楼里走出来，那姓范的还是一副傲慢的样子。 “我是这茶楼的老板，我这茶楼只有女子能进，诸位请回吧。” “不过是个茶楼，还装模作样立起规矩来了，莫不是看不起我们读书人？”说罢，又示威似的往前逼近了几步。 然而还没靠近孟昭，就有两个身材壮硕的女子站到了孟昭前头。 黄翠与尹春大步上前，她们往那一站，身形魁梧，气势瞬间压过了闹事的几个身形瘦小的男子，声音洪亮地喊道：“掌柜的定的规矩，不让进就是不让进！” 孟昭猜到可能会有这种情况，所以在招工的时候，特意挑选了两个身强体壮的女子，虽说做事时不如旁人那般灵巧，可胜在力气大。 平日里，她们帮着后厨搬运重物，夜晚便住在茶楼值班守夜。 谁能想到，开业第一天就派上用场了。 看着二人壮硕的身形，闹事的几人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但又猛地想到，自己几个大老爷们，怕她们干嘛，为首的男子脖子一梗，继续叫嚷道： “今日我们还非得进去不可，看你能把我们怎么样！”话音刚落，那几人便气势汹汹地朝着茶楼凑过去。 黄翠与尹春见状，迅速上前一步，伸出粗壮的手臂拦住他们的去路，黄翠气不过，伸手推了那姓范的一把，直接把人推的后退了几步，好在旁边有人将他扶住，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弱，黄翠与尹春不禁扭头看向孟昭。毕竟出来的时候，掌柜特意叮嘱过，不可主动打人。 此番是别人闹上门来，她们只是还手，孟昭自然不会怪罪。孟昭领会她们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得了这默许，二人底气十足，就直挺挺地横在那儿，坚决不让他们进去。 这边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围观，就连隔壁珍宝阁的孟见秋沈见夏都出来了，挡在孟昭身前说道：“你们几个，不守规矩，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读书人，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有本事就报上姓名，几个大男人，欺负我们这做生意的小娘子，还要不要点脸面了？” 看这几个男子被一众女子指责，周围有几个男子也忍不住加入声讨，“你们这规矩定得确实不合适，开门做生意，哪有不让客人进门的道理？” “就是啊，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种规矩。” 孟昭闻言，不卑不亢地回应道：“这铺子是我买的，伙计是我请的，东西是我做的，我想让谁进，就让谁进，你们不服气，大可以开间只让男子进的茶楼，我绝无意见，但我这茶楼，你们今天就是别想进去！” 秦娘子的小叔子杨远见进不去茶楼，便在一旁煽风点火，“县里的青楼不让女子进，是因为做的皮肉生意。你这铺子不让男子进，难不成也是干了见不得光的勾当，莫不是个南风馆吧？” 听闻此言，秦娘子怒不可遏，上去怒骂道：“杨远！我含辛茹苦供你读书，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竟做出污蔑她人的恶劣行径！” 杨远对秦娘子的指责无动于衷，反而变本加厉，“你们要是做的正经生意，为何不让我们进去瞧瞧？肯定跟那南风馆一样，心里有鬼才这般遮遮掩掩。依我看，那些进去喝茶的女子，也未必干净。” 孟昭听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位公子，你对南风馆的事知道的这么清楚，想必是南风馆的常客吧。瞧你眼下乌青，腿脚虚浮，莫不是昨日才从哪个男人的床上下来？” 没想到这女店主言辞如此犀利大胆，杨远瞬间暴跳如雷，“你简直胡言乱语！我昨日在家中苦读，何时出过门？” “你说你在家念书，谁能给你作证？”孟昭步步紧逼。 “我的父母、街坊邻居都能为我作证！” “你父母就算知道你喜好男风，恐怕也会袒护你。再说了，难不成谁还能趴在你家墙根听动静？说不定你把南风馆的人带回家寻欢作乐了呢。”孟昭毫不示弱，句句戳心。 杨远被气得满脸憋紫，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时，姓范的书生赶忙上前说道：“你这个女子，张口闭口就是别人的私房事，简直不知羞耻。” “我刚说的是杨公子，这位公子怎么这么着急？难不成昨夜与他在家中厮混的是你？”说罢扭头看向秦娘子，问道：“秦娘子，这位公子是谁？你之前住在杨家，可见过他？” 秦娘子看着涨红了脸的杨远，咬着牙说道：“这位公子姓范，之前也曾在家中留宿，家中房屋不足，便一直住在杨远房里。” 第252章 解决 孟昭故作惊讶，瞪大了眼睛：“果然如此！看杨公子对南风馆这般熟悉，想来是常客。范公子，你可得多留个心眼，平日里得好好管教管教啊。” 这话一出，姓范的书生也被气得满脸通红，急忙辩解：“我留宿杨家是为了研讨学问，你们别在这里胡言乱语！” 爱看热闹是人之常情，此时茶楼门口围了不少人，有男子觉得孟昭她们咄咄逼人，忍不住说道：“没影的事儿，可不能乱说，这不是败坏人家名声嘛。” 孟昭立刻反驳，“我这茶楼第一天开业，他们就来这儿空口污蔑，没见你说话，这会他们二人日日厮混在一起，同塌而眠，都有人证在场了，还是杨公子的嫂子，你倒说我败坏他们名声，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姓范的书生气得浑身发抖，大声吼道：“你放屁！你哪里来的证据？” 孟昭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溅到口水。 孟见秋则适时补充，“你们俩身上穿的衣服是同一块料子，还说没有私情？” 二人下意识地低头一瞧，顿时感觉五雷轰顶，还真是碰巧了，今个出门，二人穿的衣裳极为相似，不熟悉的人看着可不就是一样的么。 刹那间，就连跟他们一同前来的几个男子，看向他们的眼神都变得异样起来，心中不免开始揣测，这二人平日里关系如此密切，说不定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暧昧关系。 察觉到众人那如芒在背的目光，二人只觉百口莫辩，就算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不知道怎么，原本讨论的是茶楼不让进的事，怎么突然就把矛头指向了自己？ 愣神片刻后，才恍然大悟，是这女店主故意胡乱攀扯，搅乱了他们的思路，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想通这一点后，二人决定不再理会那些揣测，只紧紧揪住茶楼的事不放，“你这女子，为何要不让男子进茶楼，我看，就是你瞧不起我们男子。” 另一人也跟着附和，“我们皆是苦读圣贤书的读书人，不过是想来喝杯茶，竟被你这区区商户女子如此刁难、羞辱，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 就在孟昭想要张口反驳的时候，一道沉稳且威严的声音从旁边悠悠传来， “大庭广众之下，何事如此喧闹？”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望去，原来是众人争吵之时，一辆马车已经在旁边停下，紧接着从车上走下来一身姿挺拔的男子。 围观的人群中，有几个眼尖的，在看清男子面容后，结结巴巴地说道：“县，县令大人？”说着便诚惶诚恐地准备跪地行礼。 汪衔见状，及时出声制止，“本官今日出门纯属私事，并非办公，诸位不必行礼。” 说完，他微微侧身，目光如炬，看向刚才刚才说话那人，“你刚说这店主欺辱读书人，是何缘故。” 县令大人既是男子，又是读书人，范、杨二人仿佛盼来了救星，赶忙说道：“回禀县令大人，我们几个学生平日里埋首苦读，十分辛苦，今日无事，听闻有新店开业，便想来凑凑热闹，结果这女店主，不仅不让我们进去，还空口白牙的污蔑我们，我们就猜测，定是这茶楼里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汪衔听闻，微微皱起了眉头，“那你们可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茶楼有问题？” 几人顿时犯了难，他们能有什么证据，不过是听杨远说他那克夫的嫂子在这做工，又看见那只让女子进入的牌子十分碍眼，便想借机刁难一番罢了。 此刻被汪衔这么一问，顿时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见他们无言以对，汪衔又将目光转向孟昭。 孟昭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回道：“回县令大人，这茶楼只允许女子进入，的确是小女子定下的规矩。不过，茶楼开业之时，便在门口醒目处立了牌子，清清楚楚地写明了这一规则，并没有刻意阻拦几位公子的意思。” “小女子开设这家茶楼，初衷不过是想为县里的姐妹们寻一个能够安心喝茶、解闷聊天的场所，绝无任何见不得光的勾当。若是有人有所怀疑，大人可以派遣县里的女捕快前来查验，以证小女子的清白。” 这些日子，宋婉音时常来这茶楼，汪衔白日想见她都难。这茶楼有没有猫腻，汪衔心里自然是一清二楚。 于是拧着眉头，神色严肃地对那几个闹事的书生说道：“这茶楼门口立着的牌子，你们可看见了？” 一行人被汪衔的威严气势吓得哆哆嗦嗦，“看…… 看见了。” “既然看见了，为何还要强行闯入？一个读书人，连这点基本规矩都不懂，将来若是有幸踏入官场，又如何能为百姓做事！”汪衔的话语掷地有声，字字敲打在众人的心上。 这些书生，哪个不是怀揣着入朝为官的梦想，听闻县令大人这么说，顿时慌了神，着急得满脸通红：“县令大人，是我们糊涂了，不该如此莽撞行事。我们这就离开，绝不再打扰。” 说罢，一个个羞愧难当，捂着脸匆匆离去。 杨、范二人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暗暗瞪了孟昭一眼，也灰溜溜地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因为刚才的争议，引来了一些人围观，男子们看事情已了，便也慢慢散去，倒是有几名女子没有直接离去，而是转身去了茶楼。 汪衔今日是专程送宋婉音过来的，没想到竟撞见这么一件事，既然这茶楼不允许男子进入，他自然也不会坏了规矩，把宋婉音送到后就离开了。 刚才人多眼杂，宋婉音下车时特意戴着帷帽，等到进了包间才取下来。 一同走进包间的，还有茶楼的几个伙计，她们此前只知晓宋婉音是茶楼的另一位东家，却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位气质不凡的女子，竟然是县令夫人。 孟昭转身对着她们叮嘱道：“宋掌柜的身份，你们自己知道就行，切莫对外言说。” 众人闻言，忙不迭地点头，纷纷表示定会守口如瓶。 看她们小心的样子，宋婉音笑着说道：“昭昭，你别吓着她们，我原本还想着请些人来撑撑场子呢，就是你，也太小心了，要是早说这铺子是我开的，哪还有今天的事。” 话落，她又想起刚才茶楼门口那番纷争，当即对着房间里的黄翠和尹春说道：“黄翠、尹春，你们俩今天护铺有功，这是给你们的奖赏，快拿着吧。”说罢掏出了两块银子递了过去。 孟昭瞧着那银子每块都有一二两，暗自咋舌，心里想着宋婉音出手实在是太过阔绰了，不过，她也明白此时不是阻拦的时候，便也跟着夸奖道：“对啊，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俩了。” 第253章 宋三小姐 黄翠年方二十，尹春年仅十八，在孟昭眼里，都还是小女孩的年纪，可在当下的环境里，已经算是老姑娘了，没有嫁人的原因嘛，自然是因为体型。 二人天生食欲旺盛，外加家里疼宠，不舍得约束，久而久之，便长成了一副壮硕的身材，比多数男子都高大不少。 可虽说二人家境还行，但也确实顶不住她们这么吃，于是早早就出来做工，俩人就是在码头搬货认识的，后来又一同来到孟昭的茶楼应聘，成为了茶楼的一员。 看着手里的银子，黄翠拍了拍胸口说道：“二位掌柜放心，有我俩在，只要对面不是来了十个八个壮汉，我俩都不带怕的！” 尹春也说道：“就今天那几个小鸡崽子，要不是孟掌柜说不能闹事，我早就冲上去揍他们一顿，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宋婉音看她们二人说话豪爽，倒是给她提供了一些写话本的灵感，笑着许下承诺，“好，从今天开始，只要你们把铺子看护好，你们俩想吃多少，咱们茶楼都管够！” 听见往后能大饱口福，二人顿时喜笑颜开，孟昭不得不开口了，补充道：“也不是什么都能吃的，还是得按照我的食谱来，另外我给你们俩安排的事记得要做啊，不能偷懒。” 黄翠和尹春力气比常人要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们的身高和体型优势，孟昭瞧过，她们身上的肉更多的还是肥肉，她们现在年轻，身体内脏还能勉强承受，要是等年龄大了，这些肉只会成为负担，对健康不好。 所以孟昭给她俩制定了一个食谱，又找了些锻炼的法子，目的就是把身上的肥肉转化成肌肉，这样既能增加力气，又不会损坏自己的身体。 交代完这些事情后，孟昭便让黄翠和尹春下去忙各自的活儿了，只留下秦娘子在包间里。 秦娘子微微低着头，神色有些愧疚，“二位掌柜，今日发生的事，都是因我而起，我没想到，杨远竟然如此品行恶劣，我都已经从他家离开了，他还是不肯放过我，故意上门来闹事。” 孟昭叹了一口气安慰道：“此事也不全怪你，那些男子平日里饱受优待，占尽了世间的便宜，平日里想做什么都成，咱们茶楼挂出了只许女子进入的招牌，打破了他们一贯的认知，肯定会有一些心胸狭隘的人，因为没有得到优待而过来找事。” 宋婉音也跟着点头，“今日的事，倒不严重，只要你能彻底认清那些人的真面目，以后不再被他们蒙骗就好。” 秦娘子重重地点了点头，“以前他们对我指责打骂，一口咬定是我克死了夫君，我心里虽然委屈，但总是对他们多有容忍。可今天，咱们茶楼本本分分，根本没有招惹他们，他们却故意上门污蔑闹事。我这才彻底明白，他们之前那样对我，根本不是因为夫君去了伤心，而是他们本身就品行不端。所谓的‘克夫’，不过是他们折磨我的借口罢了。” 孟昭听后，欣慰地点了点头，在她看来，只要秦娘子能真正看清杨家那些人的丑恶嘴脸，彻底与他们划清界限，自己和宋婉音就没有白帮她。 等到第一天开业结束，孟昭查阅账目的时候，不免有些失望，这么大的一个茶楼，开业当天营收不过二两银子，还赶不上宋婉音给黄翠尹春的赏钱。 要是再扣除各项成本，恐怕是一点利润都没有了，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别说赚钱了，恐怕想把买铺子装修的钱赚回来都不容易。 问题的原因在于，今日的主要营收都在大堂，她们精心布置的包间，却无人光顾，以及进店的顾客购买的产品单价相对较低这两个问题。 在原本的预期中，包间才是茶楼的主要收入的来源，孟昭不由得有些犯愁，怎么样把她们这包间宣传出去。 茗香楼开业第二日，一辆装饰精致的马车缓缓停在了珍宝阁的铺子前，从车上下来一位大约十六七岁眉眼间带着几分骄矜之气的女子。 女子径直走进店内，目光并未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上过多停留，而是对着铺子里的伙计问道：“你们掌柜的在哪？” 正在店铺中视察情况的孟昭听闻此言，礼貌回道：“我是这铺子的掌柜，这位姑娘，可是找我有什么事？” 那女子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孟昭一番，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你姓孟？” 孟昭心中虽有些疑惑，但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那女子见状，当即扭过头，轻轻哼了一声。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孟昭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好像没见过她，可这姑娘怎么瞧着对自己意见很大， 心中不解但还是礼貌说道：“姑娘，您大驾光临小铺，若是有什么需要，不妨跟我说说，我帮您介绍介绍。” 那女子一脸不情愿，犹豫片刻后才开口，“你这有没有独一无二，没有对外卖的东西？” “若是购买我们铺子的礼盒套装，可以给姑娘送些还没有出售的新品来试用。” “那送的东西，你们往后会卖么？”女子迫不及待的追问。 孟昭微微顿了一下，如实回答，“自然是会的。” 女子一听，立刻撇了撇嘴，“那不跟没说一样么？就算我先用了，别人想买也买得着。” 瞧着女子的年纪和做派，孟昭心中大概猜出了她的身份，试探着问道：“您是宋三小姐？” 孟昭此前听沈青和提起过，他曾把一个礼盒送给了宋坤，宋坤转手将其送给了宋三姑娘。宋三姑娘用了之后效果极佳，且那礼盒是独一份的，她便时常在众多姐妹面前炫耀。 可因为珍宝阁开业，礼盒对外出售，不再是宋三姑娘独有，她还因此去找过宋坤的麻烦，宋坤找沈青和抱怨，孟昭也就知道了这事。 珍宝阁刚开业那天，宋家的几位姑娘十分捧场，买走了不少套盒，宋三姑娘功不可没，这份情，孟昭是记得的。 想到这儿，便让何见夏去后院拿了个东西出来，正是之前卖给萧宥之的双层护肤礼盒。 第254章 冰粉 当初做好了十套之后，孟昭并未停下，而是让工匠继续制作，后院此时已经放了好几套的存货，只是因为这东西的定价过高，库存也不多，就暂时没有放在铺子里售卖。 瞧着眼前更加精巧的盒子，宋三小姐爱不释手，尤其是盒子上层那些她没见过的东西，当即缠着孟昭给她介绍这些东西的功效与用法。 孟昭事无巨细的给她讲解介绍，宋三小姐听罢，迫不及待的询问价格。 当听到这样一个盒子竟然需要十两银子时，纵使她出身富贵，平日里花钱也较为阔绰，还是忍不住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倒并非她拿不出这笔钱，只是她每月的月钱是固定的，如果都投入到护肤礼盒上，那么下次其他姐妹购置了时兴的衣料，或是佩戴上新款的首饰时，她要是囊中羞涩，岂不是就落了下风。 然而，一想到这礼盒的护肤功效，宋三小姐还是咬了咬牙，“行，我买了！” 听到她愿意购买，孟昭赶忙夸赞，“三小姐果然好眼光！这礼盒目前库存着实不多，短时间内不会在铺子里公开售卖，要不是您来，我也不会把它拿出来。” 宋三小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你会卖给别人么？” 孟昭微微顿了一下，坦诚地回应：“近期不会，但是以后，还是会对外出售的。” 宋三小姐不免有些失望，但她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哪能真不叫人做生意。 孟昭瞧着宋三小姐年纪尚小，之前也算是帮了她的忙，就主动给她说了不少护肤知识，“三小姐，这礼盒里的纯露，不仅能单独使用，也能根据自己的肌肤情况，进行混合，摸索出更贴合自身肤质的专属护肤品呢。” 宋三小姐一听，顿时来了兴致，“那你觉得我适合什么样的。” 孟昭看她肌肤水嫩，可就是有些痘痘，于是说道，“夏荷纯露能补水保湿，茶树纯露有舒缓功效，三小姐可以把这两个混在一起坚持使用，应该就可以去除肌肤上的粉刺。” “还有，在使用面膜的时候，您也可以往里面滴加一些精油，这样能进一步增强面膜的护肤效果。” 孟昭一连说了许多，宋三小姐不禁感叹道：“原来护肤还有这么多需要注意的事，我竟然都不知道。” 孟昭笑着解释：“我平日里比较注意这些，所以慢慢的积攒了一些心得。” 看孟昭的肌肤白嫩通透，宋三小姐满心羡慕，便嘴甜地喊道：“孟姐姐，要不你跟我去我家吧，帮我看看我的买的那些东西要怎么用？” “这个暂时不行，我这铺子刚开，有许多事需要我处理。” “啊！好吧，这盒子里的东西太多了，我怕我不会用，用错了。” 孟昭灵机一动说道：“要不你跟我去旁边茶楼，那茶楼也是我开的，此时正好有包厢空着，我带你过去，在你的脸上试验一番，你也好瞧瞧怎么用。” 宋三小姐听了，不禁有些犹豫，毕竟茶楼那种地方向来是男子扎堆，吵吵嚷嚷的，她不爱去，可又想到那礼盒里的东西用法讲究，要是自己随便拿回去用，起不到效果怎么办，便还是点了点头，“好，那咱们赶紧去吧。” 孟昭领着三小姐还有她的小丫鬟，一块往旁边走去。 进茶楼时，宋三小姐拿着手帕微微遮住脸部，也没有抬头瞧，进到茶楼才发觉有些不一样。 “孟姐姐，这茶楼里怎么都是女子？” 孟昭笑着回道：“这茶楼是我专门开设的女子茶楼，只有女子可以入内。” “竟然还有这种地方，我竟然不知道？”宋灵云满脸惊讶。 “我的本意也是想给县里的女子们建造一个能安心喝茶、解闷聊天的场所，这会刚开业，人还不多，三小姐可以放松些。” 听到孟昭这般亲切的话语，三小姐忍不住说道：“你往后就别喊我三小姐了，我叫宋灵云，你喊我灵云就好。” 看到茶楼里都是女子，宋灵云也不遮脸了，肆意打量起来。 都是女子的茶楼果然与寻常茶楼不同，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香粉味，混合着袅袅茶香，让人闻着安心。 准备上楼时，正巧有个伙计端着托盘匆匆路过，托盘上放着一碗色泽诱人的东西，瞬间吸引了宋灵云的目光。 “孟姐姐，那个是什么呀？” 孟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个是我们铺子里特制的冰粉，清凉解暑，灵云要不要尝尝。” 宋灵云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忙不迭地点头，孟昭喊来伙计，让她送一份红糖冰粉到梅字包厢。 这冰粉籽是孟昭上山时发现的，起初还以为是姑娘果，谁知道打开一瞧里头竟是满肚子的冰粉籽，这可把她高兴坏了，当即让人收集起来。 茶楼开业后，菜单上就多出了一个红糖冰粉的选项。 进入包厢，里面布置得温馨雅致，孟昭先让宋灵云坐会，自己去准备东西，此时小伙计的冰粉也送了过来。 洁白如玉的瓷碗里，盛着宛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冰粉，上面还淋着色泽诱人的红糖糖浆，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宋灵云刚一端起碗，便有一股凉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她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冰粉，刚一入口，就呲溜一下滑进了嘴里，冰粉清甜爽口，嚼着十分软弹，红糖水的甜度调配得恰到好处，再搭配上酸甜可口的山楂碎，多重滋味在口中交融，好吃得让宋灵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等孟昭把东西准备好，一大碗冰粉已经被宋灵云吃了个干净。 “孟姐姐，这冰粉也是你做的么？” “是我想的方子，让铺子里的伙计做的。” 听闻此言，宋灵云眼中瞬间冒出崇拜的小星星，怪不得宋坤总是喊她孟姐姐，没想到她还会做这么好吃的吃食。 包厢里有一个长榻，孟昭招呼小丫鬟帮她把上头的小桌子搬下来。 随后取了一块崭新的布料铺到榻上，自己坐在榻头的位置，拿了一块小点的棉布，铺到身前，让宋灵云取下头上的发饰，躺到榻上，头刚好放在铺好的棉布上。 等她躺下，孟昭把刚铺好的棉布折起来，包住宋灵云的头发，说道：“那我现在开始了，等下用到什么产品，我便跟你说。” 第255章 肌肤保养 孟昭双掌合并，来回揉搓，把手搓热后，取一点自制的卸妆膏到手心，待卸妆膏被掌温融化，再一点一点涂抹到宋灵云的脸部。 她一边轻轻揉搓，一边轻声细语道：“我现在在帮你卸妆，其实脸上长粉刺，也可能是因为卸妆没有卸干净，脂粉残留在脸部引起的，所以要想肌肤好，卸妆这个步骤一定不能马虎。” 待她脸上的脂粉被融化后，孟昭随即拿起一块方形棉布，蘸取温水，用大拇指和小指夹住，再用中间的三根手指垫着棉布，自眼睛开始，把肌肤上残余的油脂和融化的脂粉擦除。 起初，宋灵云躺在床上，还能清晰地听到孟昭的话语，可渐渐地，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只感觉有一双柔软又温热的手在自己脸上轻柔地摩挲，鼻尖时不时萦绕着一股淡雅柔和的馨香，不知不觉间，缓缓进入了梦乡。 一直等到敷完七子白面膜，孟昭拿起一个小竹片准备把面膜去除的时候，她才猛地惊醒。 这可把宋灵云吓了一跳，她怎么在外头就睡着了，晕晕乎乎地想要起身。 孟昭的动作还没完成，见状，赶忙伸手轻轻按住宋灵云的肩头，语气温和地安抚道：“没事灵云，马上就好了，你再躺一会。” 旁边一直跟着的小丫鬟也适时出声，“小姐，你放心，我也一直在旁边瞧着呢。” 听到两人的声音，宋灵云这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重新躺好，任由孟昭在自己脸上继续操作。 待面膜去除后，孟昭先是给她涂抹了一层夏荷纯露，紧接着又涂抹了一个茶树精华。 涂抹精华的过程中，孟昭手掌紧贴着宋灵云的脸颊，由下往上，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提拉，等肌肤把精华完全吸收完之后，最后涂抹一个七子白面霜收尾。 随后解开刚才包着头发的棉布，开口说道：“好了，快起来瞧瞧如何。” 宋灵云刚睡了一会儿，此刻精神饱满，赶忙让小丫鬟拿镜子过来。 当镜子递到手中，宋灵云定睛一看，情不自禁地惊呼出声，“天啊，这还是我的脸么？” 镜子里映照出的容颜，虽然依旧是自己，可原本略显干燥的肌肤，此刻变得软嫩软嫩的，仿佛喝饱了水，凑近仔细端详，肤色也比之前通透了许多，又白又嫩。 孟昭看着她惊喜的模样，不禁捂嘴轻笑，“你年纪还这么小，正是肌肤水嫩的时候，平日里真该少用那些脂粉。只要多补水保湿，就足够了。” 现如今的许多化妆品里面重金属超标，她们这些小姑娘，从小就开始用，皮肤只会越用越差。 宋灵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镜中的自己，满脸都是满意之色，“要是我的肌肤能一直跟这会儿一样，我哪里还用涂抹脂粉啊。” 欣赏完自己焕然一新的肌肤后，她的目光落在孟昭的身上，眼神里满是羡慕与好奇， “孟姐姐，你的芳毫好长啊！”孟昭听明白了，芳毫便是睫毛的意思。 孟昭轻轻眨了眨眼睛，俏皮说道：“长吧，我画的。” “画的！这个还能画么？” 孟昭肯定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啊。” 听闻此言，宋灵云一下子来了兴致，缠着孟昭给她也画一个，孟昭没办法，便把自己的化妆包拿了过来。 此时的化妆技巧相对简单，基本都是先用香粉涂抹面部增白，再用胭脂涂抹两颊和眼尾，再就是描眉画唇，整个过程基本停留在对颜色的简单运用上。 而孟昭所学的现代化妆手法，更多的是在塑形以及调整五官上。 孟昭先取了一点香粉在手心里，然后往里倒了一滴夏荷纯露，用木签搅拌均匀，没有直接在脸上大面积涂抹，而是用手指蘸取一点搅拌好的膏体，轻轻点到了宋灵云脸上痘痘和痘印的地方。 待大致遮盖完瑕疵后，孟昭又蘸取了少许干香粉，轻轻拍到刚才遮盖的位置，仔细地进行晕染。 不一会，原本脸上的一些小瑕疵，就被遮盖好了，看着铜镜里面洁白无瑕的脸，宋灵云激动极了，“孟姐姐，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刚才那些小疙瘩，一下子就都没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往为了遮盖这些小疙瘩，她不知道要往脸上涂抹多少层香粉，可无论她涂抹再多的香粉，都改变不了小疙瘩的出现，时间长了，她都快忘了自己原本肌肤的模样了。 可现在，孟姐姐不过是在自己脸上随便点了点，原本的小疙瘩就不见了，更重要的是，她现在，还是自己的那张脸，并没有因为香粉涂抹的过多而分辨不出。 孟昭耐心的解释道：“这是我刚才用夏荷纯露与普通香粉混合，做成的简易遮瑕膏，专门用来遮盖瑕疵的，你还年轻，肌肤正是水嫩的时候，不要为了遮盖小瑕疵，就全脸涂香粉，不然粉刺只会越长越多。” 宋灵云听话的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让孟昭继续在她脸上操作。 孟昭拿起眉笔，勾勒出简单的眉形，“你的眉毛本就浓密，不需要涂抹过多，只需要把缺失的部分补上就可以了，另外你原本的眉形偏圆润，可以增加一些棱角，看着也更鲜活一些。” 眉毛化完，孟昭找来一个小竹签，拿烛火烧了之后，轻轻在睫毛上拂过，温热的温度让原本平直的睫毛逐渐变得卷翘起来，随后又用烧过的竹签，浅浅描绘了一下眼尾，恰到好处地拉长了眼型，让双眸更具神韵。 第256章 素颜妆 随后拿了一个浅色的胭脂，用软毛的刷子轻轻扫过脸颊，又用刷子上的余粉带了下眼尾鼻尖。 “平常涂抹一点胭脂，会显得气色更好些，但用量需要适度，最好营造出这种若隐若现的感觉，让别人猜不出你到底涂了胭脂没有。” 孟昭一边画，一边讲解自己的理念，对于孟昭说的，宋灵云通通记在心里。 等最后浅浅涂了个唇脂后，孟昭轻轻勾起宋灵云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番，眼中都是满意之色，随后开始收拾自己的化妆工具。 宋灵云迫不及待的举起铜镜来看，顿时惊在原地，眼底满是惊讶，“孟姐姐，你真的给我化过妆了吗？我怎么完全看不出化过妆的样子！可明明又感觉比我平日里漂亮了好多好多。” 孟昭挺了挺腰杆说道：“我给你画的这个叫素颜妆，特点就是化了妆却让人察觉不到化妆的痕迹，只会让别人在心里暗自感叹，你天生就如此丽质天成，美艳动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宋灵云激动得尖叫起来，抱着孟昭不撒手。 孟昭被她这高分贝的尖叫震得赶忙捂住耳朵，但激动的小姑娘怎么推都推不开，只能无奈望天等她发泄完了再说。 “孟姐姐，你简直太厉害了！我太喜欢这个妆容了！我现在马上就回去，我要在所有人面前好好走一圈，让她们都看看！” 孟昭被她这不遮掩的坦荡逗笑了，随即吩咐人去后院把宋灵云的马车牵过来，送满脸兴奋的宋灵云上了马车。 一路上，宋灵云催了车夫好几回让他赶快点，马车在街上疾驰，一路赶回了宋府。 马车刚停下，她便拎起裙摆跑进了宋府，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刻意绕了一条远路。 走到后花园，远远瞧见自己的四妹妹宋灵芩，平日里，姐妹俩相互看不顺眼，碰面了总是能躲就躲。可今日，宋灵云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故意昂首挺胸，从宋灵芩的面前走过。 彼时，宋灵芩正在院子里练习昨日新学的拳脚功夫，不经意间瞥见宋灵云路过，当即喊了一声，“站住！” 宋灵云停下脚步，缓缓扭过头来，故作淡然地问道：“怎么？四妹妹有事？” 宋灵芩迈开步子，径直走到宋灵云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中满是疑惑。紧接着，伸手便要去摸宋灵云的脸，宋灵云反应极快，迅速抬手挡住了她的手。 “你干嘛！” 宋灵芩被她这么一挡，有些尴尬，讪讪地把手收了回去，“你今个怎么回事？脸怎么这么红，生病了？” 宋灵云拿手帕遮了遮嘴，轻咳一声说道：“谁生病了，我就是刚刚从大门一路走过来，有些累了，所以脸色才会有些红润。” 见宋灵芩的目光始终紧紧地盯着自己的脸，宋灵云心中暗自得意，仰头说道：“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是觉得我漂亮吗？” 宋灵芩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她这三姐姐平日不爱出门，一旦出门，必定要在脸上涂抹好几层脂粉，脸色煞白，瞧着病恹恹的。 可今个不知道怎么了，虽说脸也是白的，可却自然了许多，脸颊红扑扑的，也不像是胭脂的颜色，倒像是从肌肤里透出来的一样，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动人，漂亮极了。 看着她傻乎乎的眼神，宋灵云心里愈发得意，语气中带着一丝炫耀，“少见多怪，我不一直都这么漂亮吗？算了，不跟你多说了，我还有事，要去找表姐一趟。” 宋灵芩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好奇心作祟，她忍不住跟了上去。 宋灵云在众人面前尽情地炫耀了一番，大家都被她的好气色所吸引，好奇地追问她是用了什么妙法，毕竟之前珍宝阁的礼盒，也是她先用的。 看到众人的追问，宋灵云心下有些犹豫，要是跟大家说了，那知道的人就多了，别人岂不是也能跟她一样漂亮了。 可虽然她们姐妹平日里也玩闹斗气，但一向关系尚可，自己瞒着是不是不太好，况且孟姐姐对她这么好，要是她的店没有生意了怎么办。 百般犹豫之后，还是说了出来，不仅如此，她还热情地向大家提议，明日要带着一众姐妹一同前往珍宝阁，让大家也能亲身体验一番。 第二日，宋灵云如约带着一众姐妹来到了珍宝阁，一见到孟昭，她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孟姐姐，昨日的那个礼盒，我这几个姐姐妹妹看了都喜欢，也想买一套呢，你快拿出来给她们瞧瞧。” 孟昭瞧见这些衣着华丽的女子进店，心里高兴极了，可听到宋灵云这么说，犹豫片刻后还是说道：“实在对不住了，那套国色天香礼盒是特制的，目前就只有一套，而且已经被你买走了。” “真的！”听孟昭这么说，宋灵云先是惊讶，等听到身边其他姐妹的抱怨声之后，又附和她们说道：“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不过也没事，你们要是想用，可以下回去我那，我让你们试试。” 嘴上说着可惜，宋灵云却在暗地里轻轻拉了拉孟昭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欣喜。 其实，孟昭的后院里还有几套礼盒，但她并没有选择拿出来售卖。一来，今天一下子来了七八位姑娘，即便把所有存货都拿出来，一人一套也不够分，到时候不管不卖给谁，都难免会落得个埋怨。 二是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大家反而没那么珍惜了，倒不如用礼盒吊着她们，好让她们没事多来铺子里转转。 至于这第三点，萧宥之带走了十套礼盒，具体送给了哪些人她还不清楚，如果自己这边把这礼盒弄得随处都能买到，说不定会降低东西的档次，倒不如瞧瞧情况再定，左右铺子里其他可以选择的礼盒还有很多。 东西买不来，便有人问起了旁的，“孟掌柜，灵云昨日说你给她做了一个什么肌肤保养，还给她化了一个素颜妆？” 孟昭点了点头，“没错，珍宝阁不仅售卖护肤礼盒，还提供到店肌肤保养，可以根据每个人的肌肤，使用不同的产品和手法，从而达到最好的效果。” “那需要多少银两？” “肌肤保养是按次收费，每旬可以做两次，六次是一两银子，可以用一个月，若是想要坚持用，也可以直接购买年卡，只需十两银子。” 虽说孟昭同时掌管着茗香楼和珍宝阁，但这两家店铺的账目是相互独立的，如果把场地设置在茶楼包间，还需要额外支付一笔钱给茶楼那边，远没有把后院腾出来当场地合适。 但孟昭还是不准备腾后院，毕竟做得起皮肤护理的女子，定然也是她茶楼的目标群体，如果能因此给茶楼宣传一下，岂不更好。 第257章 荷花酥 宋灵芩迫不及待的追问，“那素颜妆呢？需要多少银两？” 孟昭轻轻捂嘴，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解释道：“所谓的素颜妆，不过是我的一些上妆小技巧，大家要是想学，可以等做完了肌肤保养后，我直接教给大家。” 对于免费与否，姑娘们并不怎么在意，昨日都看到了宋灵云的变化，心里早就按捺不住，忙催促身边跟着的小丫鬟，让她们快去柜台交钱，每人都办了一个年卡的套餐。 看着不到一会的功夫，就有近百两银子入账，孟见秋眼睛都亮了，看向孟昭的眼神那都不是佩服了，简直就是崇敬。 孟见秋忙着在柜台收账，孟昭让何见夏赶忙去旁边把护理要用的东西准备好。 虽说已经收了钱，可该提供的服务那是一点都不能马虎，毕竟她做的不是一锤子买卖，往后还指望着口碑发酵，好把生意长久地做下去。 一群身着锦衣华服、妆容精致的女子，在孟昭的带领下，走进了茗香楼，顿时衬的茶楼都更加熠熠生辉起来。 “听灵云说珍宝阁旁边开了一家女子茶楼，还真有这么回事！” “可不是嘛，这茶楼布置得精巧雅致，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往后咱们姐妹要是想小聚一下，也能来这茶楼里，总闷在家里，实在是没什么乐趣。” 一群互相熟悉的女孩子们，走在一起洽谈闲聊，热热闹闹的进了包厢。 孟昭选了茶楼里最大的一个包厢。此时，软榻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铺上了干净的床单，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为了提供私密空间，她们还搬了个屏风过来，可以遮挡视线。 宋灵芩闹着要第一个做，其他人也没有跟她争，纷纷表示让她先来。 其余的姑娘们自然也没打算干坐着闲聊，先是唤了小伙计送了壶茶过来，小伙计送完茶适时递来了铺子里的茶单。 回想着昨日那清凉可口的冰粉，宋灵云原想再吃一回粉，可看见这琳琅满目的茶单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端详了许久，最后目光落在了 “舒芙蕾” 这个名字上，因为实在也不知道这舒芙蕾是什么东西，便想买来瞧瞧。 此时，孟昭正坐在屏风后头，给宋灵芩做皮肤护理，她的这套手法还没来得及教给别人，所以事事只能自己动手。 好在何见夏一直守在旁边，时不时地帮她去打些清水，调配调配面膜，分担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等把面膜敷上后，孟昭也没闲着，而是解开宋灵芩包着头发的毛巾，伸出手指，慢慢按压起来。 孤儿院里头的孩子多，院长妈妈说她晚上睡觉的时候，耳边都是他们吵吵嚷嚷的声音，睡都睡不着，孟昭就去学了这一手，平常就帮院长妈妈按按头，让她能睡个好觉。 毕竟这一次皮肤护理就得将近一百四十文，单论用到的护肤品，成本并没有多少，所以要想留住顾客，需要提供的更多是服务，让每一位顾客都能在这里感受到舒适和惬意。 刚开始，宋灵芩还有些躺不住，身体时不时地动来动去，可随着孟昭轻柔而有力的按压在她头部展开，一股舒适的感觉渐渐蔓延开来，她慢慢地沉静了下来，整个人都沉浸在了这惬意之中。 等护理做完，宋灵芩迫不及待的跑出去，满心欢喜地想让众人帮忙看看护理后的效果，结果却无一人看她，各个都坐在椅子上吃着东西。 宋灵芩顿时气得跺了跺脚，娇嗔地说道：“哼，你们怎么自己吃独食呀！” 傅婉儿正吃得津津有味，冷不丁被宋灵芩吓了一跳，赶忙咽下嘴里还没嚼完的桃花酥，安抚道：“哎呦，这是哪位天仙下凡啦？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怎么跟换了张脸似的。” “可不是嘛！灵芩本来皮肤就好，这下更是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还白了不少呢！”其他姑娘也跟着附和。 听到大家的夸赞，宋灵芩心里乐开了花，迫不及待地拿起铜镜，仔细端详起自己的脸。 虽说平日里她行事有些粗枝大叶，但也不是完全不在乎自己这张脸，看到镜子里水嫩光滑的肌肤，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可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放下铜镜，撅着嘴问道：“你们还没说呢，怎么背着我偷偷吃独食啊！” 宋灵云说道：“你在里头做保养，难不成还让我们都干坐着眼巴巴地等你呀？你要是想吃，再点一份不就行了。” 她俩平日里就爱拌嘴，傅婉儿见状，赶忙上前充当和事佬，“灵芩，快别气啦！过来尝尝这荷花酥，味道好极了，比芙蓉坊的还好吃呢！” 芙蓉坊可是县里有名的糕点铺，已经开了十来年了，听说是祖传的手艺，宋灵芩平日里最爱吃它家的糕点，听到表姐这么说，赶忙拿起一块荷花酥，准备尝一尝。 这荷花酥，其实并不是用荷花做的，而是用油酥面包裹着馅料，捏成团，再用刀将面团分出六个花瓣，放在油锅里小火慢炸。 随着油温的升高，油酥面一层一层地展开，远远看去，就像一朵盛开的荷花，栩栩如生。 宋灵芩把荷花酥送入口中，轻轻一咬，淡淡的莲蓉味瞬间在舌尖散开，她虽爱吃糕点，可平日里总是吃上几口就停了，总觉得太过甜腻。 可这荷花酥的味道调配得恰到好处，吃完了一个，不仅没有丝毫腻味，反而让她欲罢不能，迫不及待地又拿起了一块。 刚一咬下就睁大了眼睛，“咦，这个味道不一样啊，怎么是咸的？” 傅婉儿也是一脸疑惑，“咸的？我刚才吃的那块是奶香味的。” 这时，孟昭适时地走上前，微笑着解答道：“我们铺子里的荷花酥一共有四种口味，分别是奶香味、绿茶味、咸香味和莲蓉味。您刚才点的应该是四色荷花酥，虽然瞧着相似，但中间花蕊的颜色略有不同，每个味道都不一样。” 第258章 按摩 宋灵芩已经把第二块荷花酥吃进了肚子里，“哇，我还是第一次吃到咸味的荷花酥呢！” “荷花酥本身味道偏甜，吃多了容易腻口。这咸香味的荷花酥里面包着一整颗咸蛋黄，咸香绵软，就算吃上几个也不会觉得腻。” 听罢孟昭的介绍，傅婉胃口大开，可惜这一盘子只有一个咸香味的，但转念一想，铺子就在这，自己想吃再买一份不就得了。 孟昭今日，一直都在伺候这几位宋家小姐，一半时间在做皮肤护理，一半时间在给她们讲解那些各种各样的吃食，最后还要教她们如何画素颜妆。 好不容易把这几位小姐送走，孟昭只觉得疲惫不堪，于是干脆躺到刚在的软榻上，“见夏，快帮我捏捏腰，我这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瞧着她这副样子，何见夏心疼的不行，忍不住抱怨起来：“那几位也真是的，午食的时候都不放过您，还要拉着您说这说那，连个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她们倒是吃得津津有味，肚子也不知道饿，依我看，就该让她们分开来，这样您也能轻松些。” “见夏，你在我这儿抱怨抱怨也就罢了，这话可千万别让别人听见了。客人上门是给咱们生意，哪有往外推的道理，再说了，咱们这茶楼刚开业不久，我要是不抓紧时间多拉些客人，以后怕是连工钱都发不出来了？铺子里这么多姐妹还都等着吃饭呢。”孟昭强撑着说道。 何见夏听了，连忙低下头，满脸愧疚地说道：“掌柜的，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这么说了。” 说罢手上的动作更加用力了些，想着让孟昭舒服点。 孟昭被按得舒服极了，便安慰道：“没事，我知道你也是心疼我。你给我准备的那些吃食，我趁着出去拿东西的工夫都吃完了，一点都不饿。” 虽说肚子并不饿，但她确实累得够呛，尤其是在给客人做按摩的时候，必须是手指用力，不然效果就不好，这一番折腾下来，她的手指又酸又疼，几乎没了力气。 可即便手指酸疼的厉害，也没耽搁孟昭查看账本，看到今日茶楼的营收时，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几位大小姐出手阔绰，吃东西压根不看价钱，点的几样东西样样都是高价点心。 尤其是那舒芙蕾，看起来软乎乎的一大块，可实际上并不占肚子，几位小姐一人点了一份。 虽说孟昭自制了打蛋器，但这东西做起来依旧极费人工，一份淋了果酱的舒芙蕾，茶楼的定价是五十文，要知道这会许多人一天的工钱都没有五十文，妥妥的贵价点心。 再加上她们临走的时候，各自又打包了好几样点心，如此算下来，今天她们在茶楼总共消费了二两银子，几乎快赶上往日茶楼全天的营收了。 总算是没有白辛苦，孟昭带着满意的笑容安心入睡。 第二日清晨，孟昭睡了个懒觉，稍作洗漱后，便开始着手员工的培训工作。 毕竟往后不能什么都由她自己来做，不然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 孟昭端了盆温水，让每个人都泡上一小会，擦干手之后又让她们每人都涂抹一层厚厚的面霜，静等肌肤慢慢吸收。 随后，又亲自示范了一套训练手指灵活度的手指操，求大家每日都要勤加练习。 孟昭对着那两个员工说道：“你们两个回去之后，跟家里人把情况说清楚，往后家里的那些粗活累活，一概都别干了。就说是我特意交代的，你们必须要把双手养得白白嫩嫩的，才能去给客人做护理。要是手上满是厚厚的茧子，给客人的脸划疼了，那以后谁还敢来咱们铺子啊？” 两人听了，心中暗自窃喜，能有个正当理由不用干那些家务活儿，谁能不开心呢？ 至于孟见秋何见夏，孟昭也让她们停了磨粉的活计，专心负责珍宝阁的事，至于磨卤料粉的事，她再另外找人来做。 自从上次县令大人来了都遵守茶楼的规矩，便再也没有男子敢贸然前来闹事。 毕竟县令大人都遵守的规矩，你再横能横的过县令大人。 孟昭这段时间的辛苦也没有白费，她利用珍宝阁的顾客给茶楼拉客的方法效果很好，为茗香楼吸引来了一批消费能力较强的顾客。 如今，茶楼的包间不再像刚开业时那般冷冷清清的，时不时便有女子作伴一同前来，喝茶谈生意的有，纯粹过来吃茶点的也不少。 茗香楼从最开始的勉强维持每日成本，到小有盈利，直至现在，虽说比不上旁边的珍宝阁那般赚钱，但每天也能有好几两银子的收益。 唯一的缺点就是孟昭一直在寻的女说书先生还是没招到，宋婉音也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合适的，要不然，茶楼里的生意恐怕还要再好上一些。 好不容易忙完这边的事，孟昭终于能抽出时间回家住上几天，好好休息休息，一到家，顾氏就给她说了个好消息。 “昭昭，小郑前几天过来，说咱们这铺子还有院子的主人家，有意出售，问我们要不要买下来，你前几日忙，我就没去跟你说，直接就答应了，小郑这会儿正安排日子呢，等那户人家回来，咱们就去衙门把过户的手续办了。” 孟昭当即十分惊喜，“真的吗？那可太好了！这事儿我一直记在心里，就怕夜长梦多，生出什么意外，娘，您这事办得太漂亮了！” 顾氏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同意，所以小郑一提，我没怎么犹豫就应下了。不过，小郑悄悄跟我透了个口风，说这价格恐怕会比咱们预想的要高些。” 孟昭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如今她们的生意极好，铺子整天人来人往，旁人也不是瞎子，自然明白她们不会轻易搬离这个铺子，所以把价格往上提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这具体提多少，孟昭就不清楚了，虽说要尽可能拿下，但要是对面狮子大开口，她也不会叫人白占了便宜。 第259章 收成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喜事，就是凤娥婶子的大儿子，明天就要成亲了。 当初定亲的时候，孟昭在外办事，没能赶上。这回凤娥婶子早早便通知了她，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成亲当天务必到场吃席。 自打她们摆摊起，凤娥婶子就一直给她们帮忙，彼此的关系自然与旁人不同，孟昭当即便应下了，说一定到场。 昨日孟昭忙着查看账本，睡得比较晚。今天起床时，顾氏已经去了铺子，沈青和也去了县学，不过恰好学堂今日休息，三个孩子和卫静兰都还在家。 等她出去洗漱的时候，沈青瑜恰好在院子里，一瞧见她，便笑着迎了上来，“嫂嫂，你可算醒啦！锅里给你温着米粥和包子呢，娘亲说，让我盯着你吃了再出门。她说村里开席的时间还没定，怕你饿着，让你先把早食吃了。” 孟昭无奈的笑了笑，最近这几天，她偶尔睡懒觉，有时候就干脆把早饭和午饭合在一起吃了，顾氏是担心她饿坏了身子。 卫静兰不爱凑这热闹，所以等洗漱好，孟昭就带着三个孩子上了驴车一块回沈家村。 “昭昭，来吃席啊？” 村子里有点大事小情的根本瞒不住，更何况凤娥婶子早就大张旗鼓地在村里宣扬，说孟昭会来她家吃席，所以她这才刚踏进村子，就被人给热情地拦下了。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是啊，凤娥婶子家今个有喜事，我来凑凑热闹。” 拦住她的婶子满脸笑意，眼神里透着热乎劲儿，赶忙说道：“开席还不知道啥时候呢，先到婶子家喝口茶歇会儿呗。” 孟昭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了婶子，娶亲是大事，估计凤娥婶子正忙着呢，我想着早点过去，说不定还能帮上点忙呢。” “用不着用不着，刘凤娥找了好些人帮忙，哪能劳烦你动手。” 孟昭正琢磨着怎么拒绝，旁边又凑过来一个人，也是满脸堆笑的，“青安媳妇咋来这么早，这会刘家正忙着呢，要不先到我家吃点东西，我媳妇刚从镇上回来，买了不少零嘴儿呢。” 前头那位婶子一听，立马不乐意了，“你家能有啥好东西吃？再说了，我可早就跟青安媳妇说好了，请她去我家喝茶呢。” “我呸！就你家那破院子，连口水井都没有，还能有茶水？快别在这吹牛了！”后面的那人也不甘示弱，双手叉腰反驳。 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的模样，孟昭一头雾水。虽说平日里来村子，大家对她都挺热情，但像今天这样，刚进村就被拦住，还没遇到过，难不成又发生了啥事。 就在她准备找个机会脱身的时候，正巧路过的玉梅嫂子眼尖瞧见了她，连忙喊道：“昭昭来啦，咋把车停这了？快跟我回家，我公公正等着你呢。” 一听说是里正在等，那两个婶子顿时没了脾气，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悻悻地让孟昭离开了。 玉梅嫂子已经从弘农县回来有几天，刚回来的时候，还去县里见过她。 此刻，孟昭忍不住向玉梅嫂子问道：“嫂子，刚才那两个婶子咋都非要让我去她们家？” 玉梅嫂子一听，忍不住捂嘴轻笑起来，“傻丫头，你还不知道呢，前些日子，地里的小麦都脱粒装袋了，如今村子里的人，瞧见你就跟瞧见金疙瘩似的，可不就眼巴巴地盼着你能去他们家里坐坐嘛。” 孟昭听了，先是一愣，随后恍然大悟，当初养猪场刚建起来，她让顺儿跟石头把猪粪收集起来混合发酵，过完年春耕的时候，就和里正一起在村子里新开垦出来的荒地上划分了试验田。 虽说试验田上的粮食还没有收，可他们那会还给年前种下的小麦浇了些发酵后的粪水，此时正是小麦落袋入仓的时候，原来是因为这个。 等到了里正家，玉梅嫂子进屋就拿了些零嘴出来，领着三个孩子在院子里玩，孟昭则是被里正拉着说事去了。 里正此时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孟昭啊，你可真是咱们村子的大福星！老头子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你那肥田的法子真是好极了！” 这阵子，里正每天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之中，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当初划分实验田的时候，村里很多人都心存疑虑，害怕这种新法子会影响收成，所以不愿意把自家的地划进去。 可他信得过孟昭，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家的地全都划进了实验田，后来等他家地里的小麦慢慢长大，比旁边的地里的高了一节出来，还有人说酸话，说谁知道是不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这会小麦落袋了，村里那些曾经拒绝参与的人，心里别提多懊悔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地里咬碎了一口牙。 看里正这么激动，孟昭也有些好奇，“里正，你快跟我说说，这效果咋样？” 里正极力克制着激动的情绪，慢慢说道：“土豆还会没收上来，就拿已经收了的麦子来说，往年就算收成好一亩地撑死了也就有一石五斗的量，今年还没收的时候，我掂着那麦穗就比往年沉，当时我就琢磨着，难不成这一亩地还能收出两石来？” “结果等到麦子收家，收拾好准备装袋的时候才发现，往年的袋子都装完了还剩许多粮食，我就赶紧出去买袋子，等全装上，你猜猜一共收了多少？”里正这会又克制不住了，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 孟昭摇了摇头，她确实猜不出来。 里正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子，“整整三十石！我的老天爷呀！我家一共就十亩地，合计算下来，一亩地收了三石粮食！这可比往年多出了一半啊！” 里正说话的时候，不仅声音有些颤抖，就连那布满老茧的双手也止不住地微微哆嗦，作为一个老农户，他太知道这多收的产量意义有多重大了。 第260章 肥田 孟昭此时也在心里盘算着，以里正为例，他家一共有十亩良田，往年收成每亩一石半，也就是一共十五石， 此时的一石粮食等于一百斤，一家人起早贪黑、苦心照料半年，也只能收上来一千五百斤粮食。 除此之外，还要扣除税收的百分之十五，还余下一千二百七十五斤，一年收两季，也就是两千五百五十斤。 粮行的小麦收购价，好的时候也才六文钱一斤，即便他们不留粮种，不留自己吃的，全部换成银子，也才一万五千三百文，十五两银子。 别看这十五两银子乍一听不算少，可在这村子里，有几家能跟里正一样有十亩良田的。 大多数人家的土地都少得可怜，零零散散加起来，不过几亩薄田，靠着那点土地产出的粮食，维持一家人的生计都显得捉襟见肘。 况且里正家里人也不少，三个儿子一个闺女，闺女此时已经嫁人，家里还剩里正夫妻俩，三个儿子、三个儿媳，两个孙子两个孙女，加在一块有十二口人，这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全指着这十五两银子来支撑。 往年他们要是能碰上老天爷赏脸，风调雨顺的，倒也勉强能够一家人的日常吃用，可要是遇到荒年，粮食减产，家里的人就要吃不饱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孟昭提出要在村子里开设作坊的时候，里正打心眼里感到高兴，对于农户人来说，这是极少见的能有旁的收入来源的机会。 可谁能想到，孟昭不仅在村子里建了作坊，还有这么好的肥田方子，一亩地三石粮食，十亩地，一年下来能有三十两的结余，即便他们不出去做工，靠着这三十两银子，也能让他们吃饱穿暖，这谁能不激动啊。 孟昭倒是没那么满意，现代的小麦，一亩地收成少说也有七八百斤，而现在一亩地收到三百斤，就让里正激动成这个样子，实在是往年日子过得太苦了。 但不管怎么说，效果是有的，啥都得慢慢来，毕竟一口气也吃不成个胖子。 于是也欢喜地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原本也就是试试，没想到真的能成。” 看着孟昭如此，里正有些愧疚，可他也实在没办法，乡亲们的日子过得太苦，辛辛苦苦一整年，也就勉强糊口，遇到个病痛灾荒，好点的卖地卖房，差点的就是直接卖儿卖女，孟昭愿意把作坊开在村子里，已经是救了他们村子，所以接下来的话，他实在是有些说不出口。 “还有一件事……就是……” 孟昭心思细腻，看到里正这般纠结，心里便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于是主动问道：“里正是想问肥田的方子？” 里正愧疚地点了点头，参与这次试用的不仅只有他家，还有村子里其他的几户人家，这事想瞒是瞒不住的，可这么好的法子，真要叫人掏出来，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孟昭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说道：“这肥田的法子，本就是我偶然寻得的，如果能因为这方子让更多人吃饱饭，也算是给我积福了，所以我愿意教给大家。” 听到孟昭的这番话，里正激动得眼眶都红了，“真的么？” 孟昭点了点头，“其实这肥田的法子并不复杂，用的东西大家在村里都能找得到，就是可能数量上不太够。大家伙要是愿意自己动手做，那就自己做；要是家里没有那些材料，想从我这儿买，也可以。都是乡里乡亲的，我肯定给大家一个实惠的价格。” 猪粪是猪场产生的一项收益，方子可以分享，但猪粪自然不能免费提供。 里正急切的点了点头，“好好好，我一定把这事都告诉村民们。” 等二人又聊了一会，外头传来玉梅嫂子的声音，“爹，昭昭，你们聊完没有？等下新媳妇就该过来了，别再赶不上了。” 此时刚收了麦子，时间充裕得很，孟昭和里正都不着急，知道有的是时间。 孟昭一到凤娥婶子家，就被凤娥婶子热情地拉住了手，“昭昭，你能来，婶子我真是太高兴了！” 她知道孟昭平日忙的厉害，能抽空过来一趟，可真是给足了她面子。 “婶子成天念叨的儿媳妇，今儿我可算有机会见上一面了，我怎么能不来瞧瞧呢！” 听到这话，凤娥婶子不由得笑了出来，这话倒没说错，她家那两个一直娶不上媳妇的儿子，可没少让她操心，今个总算是了了一桩心事，而且也都是托孟昭的福。 凤娥婶子把孟昭跟三个孩子领到了一间新房里，“外头人多，乌央乌央的，别吵着你们，这屋子是我新捯饬出来的，你们就在这屋子里坐着。” 今年春耕结束后，沈家村掀起了一股盖房的热潮，凤娥婶子自然也不甘落后，一下子盖了四间新房，两个儿子一人两间，这样谁都没话说。 孟昭坐下后，贴心地说道：“婶子，今个你可是喜婆婆，外头估计还有一堆事呢，就别管我了，出去忙活吧。” 凤娥婶子点了点头，给她把茶倒上，还叮嘱她想吃什么就尽管拿，这才放心地出去继续忙活了。 尽管凤娥婶子给她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耐不住一个个的都来寻她，还都不肯直说，非要先攀点关系，再明里暗里的打探肥田的事，她都没想到竟然还能在沈家村，攀上跟他爹的亲戚，给她都弄无语了。 “昭昭……，有件事，婶子实在不知道该咋说，就是你前些日子，让人在地里淋的那些个东西，是用啥做的啊？婶子也没别的意思，实在是今年家里收成差，想着要是能买点这东西浇到地里，说不定年底还能多收个两石粮食呢。” 刚才房间里围着热热闹闹的人群，此时也都沉默了下来，毕竟大家伙来这，为的都是一个目的，有人问了出来，心里自然是松了一口气。 孟昭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个啊，其实是我自己从书里琢磨出来的，之前不是还在村子里试么，原本我心里也是没底。” 听到这，有些人头更低了，当初试验田的事，里正在村子里提前问过的，只是他们里头的有些人，心里担心，就没答应。 孟昭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这法子简单的很，用的东西也都是平常随处可见的，我已经把法子教给里正了，里正说等把今年的粮税交上去，谁家要是想学，就一块去他那学。” 第261章 税官 “不用交钱？” “不用。”孟昭坚定的摇了摇头。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愣住了，他们来之前，心里已经准备好了，这能叫地里的粮食增产一半的方子，肯定得不少钱才能学到，毕竟，这可是连种了几十年地的老把式都琢磨不出来的好法子，可谁能想到，现在青安媳妇竟然要不收钱教给他们？ 这事孟昭已经考虑清楚了，发酵肥的方子，技术含量并不高，教给几个人后，迟早会传出去，根本瞒不住。 与其等到那时候，村民们从别人嘴里听说这方子，念叨别人的好，倒不如她现在就直接把方子告诉大家。 毕竟，她要是收了钱，村民们心里难免会觉得花了钱了，人情就了了，也不欠她什么，可若是她免费教给大家，但凡有点良心的，都会知道感恩的，将来她遇到什么难事，大家都会愿意帮她一把。 况且事关粮食增产一事，也不是只关乎于他们一个村子，那是千万百姓的生计问题，商户的名头终究没有那么好听，不趁机养一养名声，实在可惜。 “青安媳妇，你可真是咱们村子里的福星。”一位婶子激动地说道，眼里满是感激。 “沈家把你娶进门，真是上辈子积了福了。”另一位大叔也跟着附和 因为听闻孟昭要把这方子免费教给大家，这会众人的好话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孟昭听得出来，大多数人的话都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即便她的脸皮够厚，可也耐不住这些人这么夸，好不容易挑了个说话的空隙，孟昭赶紧插话，“位叔叔婶婶，新娘子马上就到了，这也快开席了，大家快回桌子吃席吧！” 听到这话，村民们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了话头，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但嘴里都还议论着这肥田的事。 不一会，新娘子就坐着轿子里被人抬了过来，孟昭也凑过去瞧了瞧热闹，可惜这会盖头盖着，也没看清楚。 又过了片刻，便有来帮忙的婶子，端着盘子陆陆续续地往屋子里送，他们一个大人三个孩子占个桌子也不好，孟昭就出去又喊了几个婶子过来一块吃。 “刘凤娥这席面弄得不赖，比我头几天去的那家好多了，那家别看菜样多，可就是没啥硬菜。” 另一位婶子一边吃肉一边附和，“也不知道是找的哪的师傅，我回头问问去，这肉炖的是真烂乎。” 今天的席面是八菜一汤的标准配置，虽说数量和寻常酒席一样，可凤娥婶子准备的盘子各个都比脑袋大，而且里头的菜堆得满满当当，一看就没少花钱。 此时，新娘子正端坐在新房里，头上盖着鲜艳的红盖头，十七岁的姑娘，猛地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心里哪能不怕，手里攥着的帕子都快叫她给扯烂了。 陪着过来的本家嫂子眼尖，瞧见了她的小动作，赶忙劝慰道：“我的傻姑娘哟，今天可是你的大喜日子，你可得高高兴兴的，可别叫人家以为你不愿意嫁过来。” 新娘子想说没有，但想起临出门的时候家里叮嘱过，盖头掀开前不能说话，只好轻轻摇了摇头。 那嫂子见状，微微点头，“你就别瞎担心了，谁不知道你婆婆是个能干又会赚钱的人，性子还爽利，自打你定了亲，村子里不知道有多少姑娘羡慕你能嫁到这沈家村来呢。” 这话倒是不假，一年前，刘凤娥还是个带着两个儿子的寡妇，家里欠着债，谁家姑娘见了不绕着走，可谁能想到，短短一年时间，靠着家里的田地，还有县里的活计，那是房子也盖起来了，聘礼也出得起了，如今反倒是她在挑选别人了。 这沈家村原本也是数一数二的穷村子，可这会不仅建了作坊，周边好几个村子都沾光，还开了村学，一年到头束修也就五百文，比旁的村子不知道便宜了多少。 这会十里八乡的姑娘小伙，谁不想娶沈家村的闺女，嫁给沈家村的男娃，怕不是往后连入赘到沈家村都愿意。 这段日子，沈家村的人真是忙的团团转，刚收完了小麦，地里的土豆也该收了，可村子里不少人都在作坊里做工，家里地多的人手根本不够用，可要是从外头雇人吧，又实在不舍得。 那能咋办，干吧，起早贪黑，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就连村子里出了名的懒汉李大勇，也被逼得天天扛着锄头下地干活，烈日当头，他才想起李云香和李二丫在时的好来，心里不由得一阵懊悔。 等到里正把村子里的今年的收成挨家挨户统计好，去县里交夏税册子的时候，那是走路都带着风的。 税官接过里正递上来的册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眉头越皱越紧，他抬头问道：“你们村年前开荒开了多少亩荒地？” 里正恭敬地回答，“回大人的话，一共是二百零七亩。” “二百零七亩？不是二百七十亩？”说罢自己又摇了摇头，“不对啊，即便是二百七十亩，也收不上来这么多税啊！” 作为一个小税官，他常年与农户打交道，一眼就看出沈家村的税收有问题，正常来说，查出来的问题都是谁家少缴了税，可这次倒好，沈家村不仅没少缴，反而多缴了不少。 他指着册子上的一个名字，“我要是没记错，这个沈正泰就是你吧？” “大人您没记错，小的就是沈正泰。”里正赔着笑脸说道。 里正赔着笑脸说道：“你家十亩田，能收三十石麦子？你给我老实交代，是记错了，还是有意为之！” 册子上有十来户的缴税数量比往年多了不少，尤其是这个沈正泰，十亩地交四石五斗的粮，要知道三亩地才大约能产出这么多粮，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不得以为他们税官不遵法纪，多收农户的粮税？ 第262章 相邀 里正赶紧解释道：“哪敢啊大人，这交上来的东西，小的都是在家对了好几遍才敢记上的，我们家十亩地，收上来了三十石粮食，缴纳四石五斗的粮，这是一点错都没有啊。” 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年收成这么好，是因为我家给地里上了一遍水肥，这法子是我们村一个叫孟昭的媳妇从书上学来的，旁的人家用的不多，所以瞧不太出来，我家这十亩都用上了，这才收成这么好。” 税官听完，心里有些存疑，什么水肥能让粮食增产一半？要是这东西真这么有效，自己把这事报上去，岂不是立了大功？ 可他又担心里正是在胡说八道，到头来空欢喜一场，于是，赶紧拿着缴税册子，带着人手直奔沈家村，打算亲自查看一番。 等亲眼目睹了里正那十亩田，还有粮仓里的三十石粮食，外加沈家村村民们的口述，他总算是信了。 “大人，这可是真事啊，我家一共四亩地，我担心这水肥不好用，就只浇了一亩试试。结果您猜怎么着？浇了水肥的那一亩，长得跟旁边的地完全不一样！等到收成的时候，我特意分开收了，结果那一亩地足足收了三石粮食，顶得上我两亩地的收成！真是悔得我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这样，我就把那四亩地全浇上水肥了！” 说罢还领着税官去了孟昭沤肥的地方瞧了瞧，“就是这东西，从前我们从这路过，还嫌弃臭烘烘的，谁知道这玩意竟然有这么大的用处。” 虽然孟昭把猪场和沤肥处都建在远离村子的地方，但村民们上山路过时，还是能闻到一些味道。 以前大家私下里没少抱怨，可碍于孟昭在村子里的地位，谁也不敢多说。如今知道这肥料的好处后，全村人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嗅觉，再也闻不到臭味了。 税官见村民们说得有鼻子有眼，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回到县里后，立刻马不停蹄地去找县令大人汇报情况。 当汪衔得知这一情况时，心中竟出奇地有些平静，毕竟，孟昭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从一个普通农妇，摇身一变成了县里的纳税大户。 珍宝阁每日的收益，几乎能与县里许多老字号相媲美。可一旦牵扯到民生问题，却又让他不得不多注意一些。 他吩咐手下退下后，整理了一下案头的书册，早早回了家。 一进院子，便瞧见宋婉音正坐在秋千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后，轻轻推了几下秋千。 宋婉音猛地回过神来，“夫君，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 汪衔犹豫片刻，低声说道：“有件事情想请夫人帮忙。” “什么忙？”宋婉音合上书，好奇地看着他。 “想请夫人出面，邀孟娘子来家里吃个饭，我与她有事要谈。” 宋婉音挑了挑眉，狐疑地问道：“什么事？你之前不是还嫌弃她是一介商户吗？” 汪衔连忙反驳，“她是夫人的朋友，我何时嫌弃过她是商户？不过是身份有别，不便过多往来罢了。若我真嫌弃她是商贾，又怎会让夫人与她合伙做生意？” 宋婉音轻笑一声，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就帮你这个忙。不过，你得先告诉我，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汪衔俯身凑到宋婉音耳边，低声将事情告知于她。 得知县令相邀，孟昭心中并未感到太多惊讶。毕竟，任何与粮食产量相关的事都是大事。沈家村虽然只是做了几块试验田，但若是有心人仔细留意，必然也能发现其中的端倪。汪衔知道这件事，实属正常。 尽管她已经去过宋婉音家好几次，但县令相邀还是头一遭。为此，她特意换了一身得体规矩的衣服，以示重视。 饭桌上，宋婉音特意坐在两人中间，热情地给孟昭夹菜：“昭昭，千万别跟我客气，想吃什么自己夹。” 孟昭笑着点头，“婉音姐姐放心，我肯定不会跟你客气的。” 到底是县令大人家的厨子，手艺十分了得，孟昭不知不觉间就吃了不少东西。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汪衔适时开口：“听闻孟娘子寻得了一个良方，能让田里的粮食增产过半？”他的语气严肃，与平日里对宋婉音的温言软语截然不同。 宋婉音皱了皱眉，赶紧打圆场：“对啊昭昭，我也听说了，你也太厉害了吧！不仅手艺好，会做那么多东西，竟然连地里的事情也晓得。” 孟昭微微一笑，谦逊地说道：“也是凑巧罢了，我平日里喜欢看些杂书，又爱与铺子里的食客攀谈，从大家的话语里拼凑出了这个房子，就想着试试，没想到竟还真成了，不过今年粮食增产也并非全是我这方子的缘故，年前的那场大雪，有有不少助益。” “听说你这方子是用猪的泄物制成的？”汪衔直截了当地问道。 “是的，其实不止猪的泄物能用，鸡鸭牛的也都可以，若论成效最好的，还要当属人的，如果把一家三口每年的泄物收集在一起，再按照我的方子沤肥，足够施两亩地的肥，要是家里人多，再加上养的鸡鸭猪牛等，完全可以靠自家的排泄物把地里的肥施足。” 人类吃的食物种类更多，营养成分更丰富，身体无法把养分完全吸收，排泄出来的尿液粪便里就会带有，蛋白质、尿素、氨基酸和纤维素等，都是植物生长十分有益的成分，只是如果用量过大，很容易把植物‘淹死’。 汪衔对于孟昭说的十分感兴趣，急忙追问，“可这人的泄物，貌似不太好收集啊？” 孟昭早有准备，从容答道：“我这还有一个法子，可以在地下埋上水缸，上面建造一个漏斗形的椅子，人要是想要排泄，可以坐在椅子上，让泄物都流到水缸里，等快要满了，再掏出来收集即可。” “竟然还有这种法子？那这东西建好，岂不是农户们自己就能产肥，沤肥，施肥？” 汪衔越说越激动，孟昭也有许多点子想要抒发，两人越聊越投机，话题从沤肥的方子一路聊到如何推广到全县乃至更广的范围。 只有原本想要调节气氛坐在二人中间的的宋婉音，此时满脸的无言以对。 自己的夫君和朋友关系融洽她很高兴，但是能不能不要在饭桌上说这种事情啊！！！她要吃不下去饭了啊！！！ 第263章 堆肥 孟昭见宋婉音缓缓放下筷子，又瞥见汪衔兴致勃勃丝毫没有察觉的样子，不禁掩嘴轻笑：“关于泄物的具体用法，以及‘马桶’的建造方法，等我回去后，会详细写个章程递过来，方便县令大人查阅。” “那真是太好了！”汪衔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孟娘子，你这增产的法子利国利民，我一定会大力推广。待见到成效，我定会上报朝廷，为你争取嘉奖。” 孟昭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喜色。上次阿芙蓉的事虽有功，但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最终也没得到什么功劳。而这增产良方却是百利而无一害，若能因此得到嘉奖，她心中也能多几分底气。 “那就多谢县令大人了。”孟昭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激。 等回到家，孟昭马不停蹄的找出笔墨，开始详细撰写肥料的配方和使用方法。 植物的生长过程中，需要多种肥料，主要分为四类：有机肥料、氮肥、磷肥和钾肥。 有机肥料可以改善土壤结构，增加土壤养分。 氮肥可以促进植物叶片生长。 磷肥可以促进植物根部生长，有助于花果形成。 钾肥则是可以增加植物的抗病能力和抗倒伏能力。 除此之外，还有多种复合型肥料，但以孟昭的能力，实在做不到那么完善的地步，只能尽力而为。 等衙门将夏税全部收上去，农户们也迎来了短暂的休息时间，孟昭先是把自己手底下的几个铺子安排好，便收拾东西回沈家村住了几天，专门教大家如果沤肥。 一大早，沈家村除了在作坊猪场做工的人，其余的基本都聚集在了村口的空地上，人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着，大大小小的孩子们绕着空地来回追逐嬉闹。 里正一瞧见这吵吵嚷嚷的就样子就气得头上冒烟，扯着嗓子喊道：“干啥呢干啥呢，当这是看大戏呢？都说了是正经事，正经事！领着这么多孩子过来干啥？”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旁边椅子上坐着的一位老爷子身上，“四大爷，您都八十六了，不好好在家歇着，怎么还出来凑这个热闹啊？” 里正的嗓门已经足够大了，但显然四大爷还是听不清，慢悠悠地回答道：“啥？你说啥？我吃过了。” 里正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身找来了一个大铜锣，用力敲了几下后，冲着众人喊道：“静一下，静一下！现在，各家各户都赶紧把家里的孩子老人带回去。每户人家，最多只允许留两个人下来。那些平日里不下地、过来瞧热闹的，也赶紧给我滚回去！再出来扯闲篇，别怪我不客气了！” 众人见里正动了真格，纷纷收敛了笑容，不再嬉闹。很快，空地上的人群开始慢慢散去，这才稍微安静了一些。 除了沈家村的众人外，汪衔还派了四个人过来，都是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皮肤黝黑，手上布满了老茧。 孟昭不清楚他们的身份，但瞧他们的手脸，也能看出都是伺候庄稼的老手，于是让他们站在了前头。 借来了里正的铜锣，孟昭敲了几下，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清了清嗓子后，开始了自己的开场白。 “诸位乡亲，我是村子里的晚辈孟昭。想必大家已经听说了，我最近学了一个肥田的新法子，并在村里几户人家试了试，收成还不错。今天，我愿意把这个法子免费教给大家。” 顿了顿后，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借着里正和诸位族老都在场的机会，有些话我必须提前说明白了，这些法子我也是新学的，虽然在我试过的几户人家里效果不错，但咱们村的地各有不同，我不能保证一定对每块地都有效。我希望大家在用的时候要慎重，可以先在小块地上尝试。” “大家放心，我绝不会因为大家不用我的法子，就觉得是大家信不过我，我十分期盼大家能谨慎行事，但如果有人愿意把家里的地都拿出来尝试，我也希望来年如果收成没那么好，或者出了什么问题，大家不要来埋怨我。” 里正听到这里，点了点头，接过话头说道：“孟昭说得在理。手脚脑袋都是长在自己身上的，愿意干的就留下，不愿意干的现在就走，没人逼你们。到时候谁要是借机闹事，别怪我不讲情面！” 底下立即有人说道：“这个理咱们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将来不管好坏，我们都自己受着。” “我今年拿一半地用这肥料，要是好了我拿着好礼好菜去谢谢青安媳妇，要是坏了，我也自己认了。这种地，谁能保证年年收成都好的？咱们庄稼人，不就是靠天吃饭嘛！” 瞧见大家都这么说，孟昭也就放心了，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道：“好礼好菜就罢了，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只要大家收成好就成。” 免责声明说完之后，孟昭就开始了教大家如何沤肥。 “其实生活中能用来做肥料的东西非常多，咱们平日里吃剩的鸡蛋壳，骨头渣可千万别丢，放到石臼里碾碎，攒够了，与洗净的鱼鳞鱼内脏一块放到缸里加水后封口，等水慢慢变黑腐烂，小麦出苗的时候，浇到地里，就是最好的生根肥。” 磷肥能用来促进根部生长，适合用在出苗期，而且用到的东西都是常见的生活废料，只需要花点时间就能制成。 接着孟昭又教了大家如何用淘米水和厨余做氮肥，用落叶和枯草做钾肥，说的都极为细致。 汪衔派来的那四个人，并不是沈家村的人，自然对孟昭的能力没有那么信服，起初还有些不屑，觉得县令大人派他们来跟一个小姑娘学种地，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经过孟昭的一番讲解，即便肥料还没有试验，他们也开始对她的话信服起来，毕竟孟昭对于植物的生长周期十分了解，什么时候该用什么肥说的清楚明白，一看就是有真东西的，这让四人不得不认真聆听。 第264章 客商 同时，还有一件事让他们感到震惊。 他们奉命前来学习，自然都带着笔墨记录，然而，那些村民竟然也能拿着小本本和炭笔写写画画。 他们偷偷观察了村民的记录，虽然有些字迹难以辨认，但大致内容还是能够看出，确实是孟昭刚才所讲的要点 这让四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毕竟，这是一个村庄，来的都是普通农户，一瞧就是没念过书的，咋会认字呢。 可这会也没工夫多想，孟昭已经带他们来到一个后山的一个空地前头。 “刚才说的那三种沤肥方法，都能从日常中积攒下来，就算做出来的量不多，用不到大块地里头，浇一浇院子里的菜地，还有小块地，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咱们要是给大片地施肥，还需要用到另一个方法，就是堆肥。” 孟昭先让众人在地面铺了一层十厘米左右的植物残渣，像麦茬，秸秆，落叶，然后把动物粪便铺在上层，大约五厘米左右，如此反复，一层植物残渣，一层粪便，交替堆积。 在堆积过程中，孟昭还添加了一些草木灰，这不仅可以补充钾肥，还能起到杀菌消毒的作用 堆肥期间需要定期翻动，初期可以每三五天翻一次，后期则可以每十天翻一次，直至肥料完全腐熟。 以上的方法，都是不需要花钱就能做的，孟昭同时还提出了一个需要花钱的法子， 就是用人尿，水，和熟石灰混合的制肥法子，不过这种方法就需要购买熟石灰了。 孟昭此举也是为了她在弘农县的石灰石矿，两地相隔比较远，她拉来青石县卖当然不划算，可要是这法子被传出去，即便做不成水泥，她也能在当地卖给农户们制肥。 孟昭在沈家村共计待了七八天，把具体沤肥堆肥的比例，还有用量全都说的清楚透彻，这才回到县里。 沈青和回来的时候，孟昭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上，手中的账本摇摇欲坠，他放轻了脚步，悄悄走过去，伸手接住了那本即将滑落的账本。 嫂嫂这段日子住在青村子里忙活肥料的事情，刚回来还要看账本，知道她累的厉害，没有出声打扰她，而是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拿起一把蒲扇，一边为她扇风，一边翻开自己带来的书卷。 夏末的午后，阳光依旧炽烈，孟昭在躺椅上睡得并不安稳，然而，随着沈青和手中的蒲扇轻轻摇动，一阵阵微风吹拂而来，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孟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余光瞥见身旁坐着一个男子，顿时一惊，待她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沈青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二弟？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沈青和放下书卷，温声道：“快到月夕节了，今日书院只上了半天课，先生便放了假。外头太阳大，嫂嫂若是累了，不如回屋里睡吧，免得着了暑气。” 孟昭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摇了摇头，“不用，我就是看账本看困了，眯了一会儿。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做点吃的。”说着便要起身。 沈青和连忙伸手拦住她，“嫂嫂别忙了，我自己做就成，你歇着吧。” “你还会做饭？”虽然沈青和平时没少帮她打下手，但她还真没怎么见过他亲自下厨。 沈青和无奈地笑了笑，眼中带着几分自信，“嫂嫂可别小看我，娘说我手艺还行，今天正好让嫂嫂尝尝。” 孟昭半信半疑地坐回椅子上，看着沈青和挽起袖子，熟练地走向灶台，瞅着还真是有模有样，没过多久，院子里便传来阵阵香气。 不一会儿，沈青和就端着一盘糖醋小排和一碟香煎豆腐走了过来。 孟昭拿起筷子，先尝了一块糖醋小排，排骨外酥里嫩，酸甜适中，口感极佳。又尝了一口香煎豆腐，外皮焦黄酥脆，内里软嫩入味。不由得赞叹道：“哎呦，青和，你这手艺何止还行啊，都快赶上娘了！” “都是嫂嫂平时教得好。嫂嫂要是喜欢吃，我以后多做。” 孟昭笑眯眯地看着他，打趣道：“没想到我们家青和看着翩翩公子，结果还是贤夫良父的类型呢。” 沈青和被她这话逗得哭笑不得，也不知道嫂嫂整日都是从哪里想出的新词。 这天，孟昭正在珍宝阁里忙碌着，平日里来她们铺子的客人，大多衣着光鲜，注重仪表，可今日却来了一位胡子拉碴、衣衫随意的男子，看起来还风尘仆仆的。 孟昭并未因他的外表而怠慢，反而主动迎上前，“这位客官是想瞧瞧什么东西？” 那人也不说话，只是来回看着店铺里的东西，等看到套盒那里停住了脚，随后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精致的双层套盒，问道：“这东西，也是你们铺子里的？” 孟昭一瞧，心中一跳，可不就是当初他拿给萧宥之的那批套盒么。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这是我们店铺的国色天香礼盒，客官是想要来一套么？” 说罢，她示意伙计从后院取出一套礼盒，打开展示给男子看，那人瞧了之后，当即问道：“你这套盒多少钱？” “十两银子一套。” 听到这个价格，男子顿时面露喜色，京城的丹阳郡主手中有一套这样的礼盒，还四处炫耀，引得不少世家贵女争相追捧，甚至有人愿意出价百两购买，可却找不到卖家。 他打听到有几位世家夫人手里也有一样的东西，可那些人又不缺钱，又怎会把东西转售。 于是他就花了点银子，从一个夫人的丫鬟口里打听到消息，说这东西出自平阳郡青石县，于是，他日夜兼程，赶水路、走陆路，终于找到了这里，找到了他要的东西。 男子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急切地说道：“就这个，一模一样的，给我来五十套。” 第265章 配货 孟昭闻言，不由得轻笑出声，“客官，实在对不住，这‘国色天香’礼盒制作工艺复杂，我们铺子库存有限，无法一次性提供这么多。” “那你能给我多少？” “客官，这礼盒工期长，需得提前一旬预定才成，况且每次也只支持预定一个。” 男子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我出十一两，你尽快把货给我。” 他心中盘算着，必须尽早赶回京城，趁着这股风潮还未过去，赶紧将礼盒出手，要是错过了时机，担心价格有变。 “客官，这不是价格的问题，我们铺子库存有限，没有这么多的。” “我出十五两一个。” 孟昭还是摇头，“客官，我们铺子从不开虚价，也不会因为客人出价高就破坏规矩。不过，我倒是有个提议，如果您在我们店铺购买其他产品，总金额超过二十两银子，就可以成为我们的贵宾，享有一次免预订的机会。您看如何？” “二十两银子？都能买到什么东西？”那人没想到，想买个东西，还得提前买堆别的才行。 “店铺内的产品都可以，我建议您瞧瞧我们这些单层套盒，每款套盒功效不同，有洗漱套盒，也有美白的，补水的，这些套盒我们在县里卖了不少，用过的都说效果好。”那人听罢孟昭的介绍，倒是开始认真查看起店铺里有的这些东西。 孟昭之所以弄这个配货的模式，并非是想要推销卖不出去的产品，她铺子里的那些香胰子澡豆肥皂香皂，可都是日常消耗品，平日里根本不愁卖。 只是这套盒产品，确实是遇到了一些瓶颈，有这个消费能力的，该买的已经买的差不多了，一个套盒能用三四个月，二次购买的速度实在是跟不上。 要是开设分店，投入成本太大，而且距离远了，管理起来也不方便。 思来想去，把货交给这些客商反而是个不错的办法。 不过，要是让客商自己挑选货物，卖十个单层套盒的利润和卖一个双层套盒是一样的，客商肯定会优先选择利润率更高的双层套盒。 但孟昭作为商家，更看重的是扩大品牌知名度和拓展用户群体，所以想让这些客商购买双层套盒的同时，也多购买一些单层套盒，毕竟他们又不傻，拿到了货肯定不会愿意压到手里，而是想办法卖出去。 客商听完，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咬了咬牙，下了决心，“成吧，那你给我拿三百两银子的单层礼盒，还有十五个双层套盒。” 他也想多买些，可为了方便赶路尽快返回，只能先少买一些。 要是让他带走五十个双层套盒，孟昭入账五百两银子，可现在只能入账四百五十两，但孟昭并不觉得可惜。 毕竟五十个双层套盒只有五十个顾客，而现在可是变成了将近三百个顾客，客户群体大了，品牌知名度提上去了，将来双层套盒肯定不愁卖。 客商交完定金后，孟昭满脸笑意，“我这边马上抓紧筹备，明天这个时候，您来提货就行！” 没过几天，就有和那男子一样情况的人上门，孟见秋按照孟昭教的，用同样的说法应付，那人果然买了八十个单层礼盒还有五个双层礼盒回去，孟昭又入账了一百五十两。 这天孟昭收到了顾长武的来信，没急着打开，想着拿回家跟顾氏一起看，走到半路瞧见有人拎着刚钓出来的鱼在路边叫卖，孟昭瞧那鱼新鲜的很，就停下脚步买了一条。 “昭昭，你买了鱼啊。”顾氏瞧见孟昭拎着一条鱼后说道。 “对呀，娘，这鱼可新鲜了，是刚从河里钓出来的，咱们晚上就做鲫鱼豆腐汤喝。” 准备杀鱼的时候又忽然想起来信的事，“对了，娘，二舅舅今天来信了，你瞧瞧写的什么。” 顾氏一听是自家弟弟的来信，赶忙把手擦干接了过去。 孟昭转身找了一个棍子，准备先把鱼敲晕，结果那鱼一棍子下去还活蹦乱跳的，顾氏瞧见了连忙说道：“算了，还是你看吧，我来杀鱼，你平日里还要去珍宝阁，要是把手伤着了就不好了。” 孟昭也没客气，顺手将棍子递了过去，等顾氏把鱼杀好，她的信也瞧完了。 顾氏一边手上忙着，一边抬头问道：“信里写的什么？” “二舅舅在信里说，他们加盟孟记卤煮，把铺子开在弘农县。” “加盟卤煮铺子？”顾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满脸惊讶地说道。“这么大的事他们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二舅舅也还没有确定呢，就是想提前问下我的意见。” 顾氏心里有有个猜测，问道：“这事是不是三娘提的？” “确实是二舅妈提的，但二舅舅也同意了的。” “我就知道，你二舅舅作坊里的活干的好好地，怎么会想起开铺子来。”顾氏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说道。 孟昭有些好奇问道：“瞧娘这意思，好像不太同意？” “我也不是不同意开铺子，只是这开铺子得花不少钱，还有这五十两的加盟费，他们从哪弄那么多钱，免不了又来找你，到时候弄得你难办。” 孟昭笑着说道：“您想哪去了，这事也不止是二舅妈想做，大舅舅他们说了，要是二舅妈准备做，他们可以拿出一笔银子来入股，到时候领分成就成。” 自打顾云去了弘农县，孟昭就把顾雨喊来了沈家村的作坊帮忙，这会他们兄弟俩，每月都有工钱，他们一家又是俭省的，想来攒的银子加在一起，凑一凑也是能凑够的。 信里面说这事是二舅妈提议的，孟昭见过赵三娘几回，自打第二个孩子生下来还是个女娃，瞧着她情绪就不太好，人也跟着瘦弱了些。 去弘农县之前，孟昭还担心她干不了作坊里的活，没想到这才几个月不到，她就有了加盟卤煮铺子的想法。 听见没有朝孟昭借钱，顾氏这才算是有些满意，可还是有点犹豫，她虽然一直在卤煮铺子里做工，但也仅仅只是做工而已，对于如何开店心里也是没底，还是只能问下孟昭。 “那昭昭你觉得这事怎么样。” 第266章 不想嫁人 孟昭看了看信里的内容说道：“二舅舅说他们已经去打听了县里租铺子的租金，还有当地人的消费水平，我瞧着不像是一时起意，想来是考虑了很久才跟我提这事的，不过这做生意的事，我也不准，正好我准备去弘农县一趟，顺便也瞧一瞧。” “啊？昭昭你又要出去了。”顾氏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对啊，这都半年了，想来猪场里的猪也快要出栏了，要是再晚，我怕入了冬这路就不好走了，我这趟过去，顺便帮二舅妈瞧瞧铺子，要是合适，就帮着他们把铺子定下来。” 孟昭在去之前，顺便又联系了一个人，那人近期也来找他说过加盟的事，说他想把铺子开到惠安县，要是可行，自己刚好也顺道过去瞧瞧。 就在她收拾行李的时候，孟见秋找了过来，“掌柜的，出事了，咱们铺子最近经常能遇到一些衣着普通的人来预定双层套盒，那些人一瞧就是用不起咱们家东西的人。” 孟昭笑着问道：“预定不是要付定金么？怎么？你还怕他们跑单不成。” 孟见秋连忙摆手，“不是，是我后来多留了个心眼，悄悄跟着他们，从他们嘴里打听出来了，他们根本就不用咱们家的东西，而是被人雇来的，每隔十天过来预定一次，预定成功一个，就给一百文，一个月跑个几趟，轻轻松松就能赚三百文呢。” “我还打听到，雇他们的那人是从江南来的，那人还专门在咱们铺子旁边租了个院子，专门干这种事，我算了一下，这会单他买到的就有三四十套了。” “而且最近还有些人，自己出钱来定咱们家的礼盒，拿到手就在铺子门口转悠，遇见想买的客商就上前兜售，虽说比咱们价格贵些，但既不用等上十天，又不用配货，好些客商也都愿意买呢。”这可把孟见夏急的不行，这些人真是抓着她们的漏洞就能从中赚钱。 孟昭有些惊讶，虽然猜到会有黄牛的存在，没想到竟然出现的这么早，看来她这套盒的名声是真的传出去了。 任何时代都有这些投机取巧的人，但不得不说，这些人都还挺有商业头脑的，也狠得下心投资，一个双层礼盒十两银子，要是卖不出去，赔到手里，可就亏大了。 “规矩既然订出去了，就不好再随便改了，反正他们卖出去的东西，也都是咱们铺子里出的，左右咱们不亏就行。”孟昭思忖片刻后说道。 看孟昭这么说，孟见秋点了点头，“好的，那我知道了。” 这些客商还有黄牛党把孟昭的东西卖到各个郡县，让孟记珍宝阁的洗漱礼盒护肤礼盒迅速走红，孟昭也趁机推出了许多新品。 有让肌肤水嫩软弹的滋润面脂，还有能让肌肤白皙透亮的美白精华，近日还出了一款能修复伤疤的雪玉焕肤膏，刚一上架，就备受追捧，据传里头添加了雪山白莲，一小瓶售价就要三两银子，可因为效果良好，所以一直供不应求。 手里有钱，孟昭自然不会让自己吃苦，这趟出门直接花了一百多两银子买了辆马车，大大缩短了来回路上的时间。 一趟下来只花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谈下了两桩加盟生意，一个是弘农县的赵三娘，另一个则是惠安县的孙楷。 因为两地离得较近，所用到的猪肉都由大寨村的猪场供给，刚好也解决了她猪场的销路问题。 等到了年底，孟昭跟许韵蓉坐在一起盘账，许韵蓉惊讶说道：“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珍宝阁的收益竟然有这么高！” 根据她们计算的账目，珍宝阁开业不过才半年，利润就已经超过两千两银子，其中有将近一半以上，都是最近两个月来往的客商贡献的。 那些人买起东西来，就跟不要钱似得，孟昭私下打听了，一个十两银子的双层套盒，他们拿去京城，转手就能卖上三十两的高价，就连配货的单层套盒，翻倍卖也是完全不愁卖。 搞得孟昭自己都有点心虚，这些东西真能值这么多钱么？想到这孟昭叹了口气，“生意太好也不好，现在手里头药材不够，做不出那么多货，要不然今年也不会早早就关门了，等过完了年，我还得出去一趟，探探这药材的渠道。” 对比卤煮铺子要开到腊月二十八，珍宝阁刚进腊月初十，就开始给工人们放假了，不管是店里的伙计，还是作坊里的工人，孟昭人人都发了一份丰富的年礼，知道大家这段时间辛苦，年底还多发了一个月的工钱，当做年终奖励。 听到闺女说年后还要出去，许韵蓉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闺女，钱哪有能赚完的时候，咱们现在哪怕什么都不干，就现在这些钱，也够咱们花一辈子的了，何必再出去跑呢？” 孟昭放下手里的账本，一脸疑惑的看着她，“娘，您这是怎么了？您之前不是挺支持我出去的么？” 许韵蓉叹了一口气，握着她的手缓缓说道：“昭昭，娘知道你从前惦记着沈青安，所以娘也很少跟你提过，但是你翻了年就十八了，要搁旁的人家，已经算的上是老姑娘了，娘这也是替你着急，你到底是想找个什么样的。” 听到许韵蓉又提起这回事，孟昭瞅着眼前的账本，想了想手里的银子，终于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说的那句话，“娘，我以后都不想嫁人了！” 听到这话许韵蓉震惊不已，仿佛是心中一直担心的事终于有了结果，颤着声音问道：“你是不是还惦记着沈青安？” 孟昭有些无奈，“娘，我跟您说老实话，我这会已经不记得沈青安长什么样子了。” 第267章 思想碰撞 “可一个女子，到了适婚的年纪，怎么能不成家呢？”许韵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和无奈。 孟昭却不为所动，语气坚定，“娘，为什么一定要成婚呢？当今律法可没说到了年龄就非得嫁人，女子难道就不能有自己的选择吗？” 许韵蓉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闺女，不是所有东西都要按律法说的，再说了，早些年战乱，留下了许多寡妇，朝廷不也是下了旨意，说寡妇替夫守孝三年后，可自行嫁人，婆家无权干涉吗？你怎么知道再过上几年，朝廷不会再下一道旨意，让所有女子适龄后必须成婚呢？到那时，你可怎么办？” 听罢此话，孟昭不由得皱了皱眉，历史上为了维系人口增长，确实有不少朝代有这种律令，如果女子到达一定年龄仍未嫁人，不仅本人会受到罚款或者监禁，连同她的家人也会受到连带惩罚，而且年龄限制大多集中在13-15岁左右，对于这种十分落后的行为，孟昭只能不去深想。 “既然现如今没有这条律法，那我就可以不嫁，再说了，即便有了律法，他们若是要罚款，那就让他们罚好了。” 看到一向视财如命的闺女宁愿被罚钱都不愿意嫁人，许韵蓉是真的着急起来。 “昭昭，你跟娘说说你是怎么想的，这女子怎么能不嫁人呢？如果不嫁人，怎么生孩子？等到你年纪大了，走不动了，那会爹娘也没了，谁来照顾你？” 看着母亲焦急的神情，孟昭心中有些不忍，但还是坚定问道：“娘，您觉得我能嫁一个什么样的人？若是嫁的差了，他将来还要花我的钱，若是往高了嫁，大户人家，妻妾成群，规矩森严，我这种性子，怎么能过得了那种日子。” 许韵蓉听罢，眉头皱得更紧了，“闺女，你怎么能这么想？成亲这么大的事，自然是要好好挑一挑的，这世间男子，难不成还就没有一个你能看的上的么？” “娘，我是说了不想嫁人，但我没有说我不接受男子，若是哪天，我瞧着一个喜欢的，大家开开心心在一起多好，但嫁人还有生子这种事，我是不会去做的。”孟昭语气平静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许韵蓉被自家闺女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惊到了，她原以为自己闺女是忘不了沈青安，接受不了其他男子，没想到竟然是可以接受其他男子，只是不能接受成婚与生子。 这些话，若是搁在以前，孟昭是绝不会说出口的。 可这一年多的时间，许韵蓉与孟大山对她十分宠溺，向来是孟昭想干嘛就干嘛，助长了她的骄纵，外加自己现如今有钱有田，有了底气，这才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个明白。 二人原本安安静静的看账本，说着说着声音就大了起来，瞧着跟吵架一样，这可把外头的孟大山吓了一跳，赶忙进来查看。 一进门，他就看见许韵蓉捂着胸口，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是气得不轻。 孟大山心中一紧，赶紧上前扶住妻子，语气中带着关切和焦急，“怎么了这是，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 许韵蓉见丈夫进来，心中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你问问你闺女，瞧瞧她都说了些什么话！一个女子，不想嫁人，不想生子，这要是等咱们走了，她一个人在世上可怎么办才好？我这心里能不着急吗？” 孟大山见妻子气成这样，连忙轻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语气也难得地严厉起来：“昭昭，你怎么这么跟你娘说话？你娘说什么，不都是为了你好吗？爹娘还能害你不成？” 孟昭瞧见许韵蓉哽咽，自己也难受极了，但还是忍不住问道：“爹娘，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只生了我一个，没再给我生个弟弟妹妹？” 在这个时代，家家户户都以孩子多为福气，孟昭来到这见到的人，家里两三个孩子的，已经算少的了，但凡是父母都健在的，家里五六个孩子的，并不少见。 可孟大山跟许韵蓉，瞧着身子骨壮实的很，家里又是开肉铺的，不说大富大贵，但养活几个孩子吃饱穿暖并不难，可孟昭都十八了，还没个弟弟妹妹，这确实是十分少见的。 听到闺女这么问，孟大山想都没想就说道：“那是因为你娘为了生你，伤了身子，有小半年都没法下床，大夫说，没个两三年缓不过来，就算那会有孕了，也会保不住胎。” 许韵蓉出身还算富贵，从小没做过什么活计，后来家道中落，嫁给了孟大山，刚嫁过来的时候，身子十分瘦弱，二人成亲不久，许韵蓉就怀孕了。 刚听到这个消息，孟大山高兴极了，从旁人嘴里听说，女子怀孕，需要补身子，他就拼了命赚钱，买补品，买肉，让许韵蓉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结果许韵蓉生产的时候，肚子比旁的女子怀孕的时候大了一圈，接生婆说因为补品吃多了，孩子长得壮，这就苦了当娘的，生孟昭的时候，足足生了一整天才生下来。 生完后腿就动不了了，孟大山爹娘走的早，没人帮忙，是他一点一点照顾的许韵蓉，他知道许韵蓉为了给他生个闺女受了多大的罪，所以这会看见孟昭顶撞许韵蓉，才会这么生气。 孟昭继续问道：“那后来呢？娘的身子好了，为什么还是没有怀孕。” 孟大山看了妻子一眼，声音低沉，“那是因为我不想再瞧见你娘躺在床上动不了的样子。你娘生你的时候，差点把命都搭进去，我哪还敢让她再受一次罪？” 许韵蓉听到这里，眼眶微微泛红，低头不语，孟昭听到这里，心中也是一阵酸楚，“所以啊，爹，女子生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你既然不忍心再瞧见娘躺在床上动不了，难道就没想过，我到时候如果怀孕生子，会不会也遇到和娘一样的情况。” 第268章 母亲 即便是在医疗发达的现代社会，因为怀孕而导致孕妇死亡的情况都有不少，更别说，她这会还在医疗不发达的古代。 这话说完，孟大山整个人都沉默了。 听罢孟昭的话，许韵蓉忽然有些激动，“昭昭，你不能这么想，爹娘跟你的境况不同，你没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那会儿没有人教过爹娘怀孕之后要怎么做，所以生你的时候，才会什么都不懂。可你不一样，你要是怀孕了，爹娘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一点一点的教你，绝对不会出现娘的那种情况。” 许韵蓉颤抖着声音继续说道：“而且昭昭，你一定要知道，不管娘当年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娘从来都没有后悔决定生你。即便再让娘重新选择一次，哪怕要再经历一遍那些磨难，娘也都是心甘情愿的。” 说到这里，许韵蓉的眼泪夺眶而出，对于她来说，能有这么个闺女，不知道是多好的事，即便是吃些苦她也是心甘情愿。 孟昭看见她落泪，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眼神中满是心疼，可思想的鸿沟实在不能逾越，只能含泪上前抱着她说道：“娘，我知道，我知道你为了把我生下来，吃了很多苦，我真的特别心疼您。可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大的勇气，况且，即便我顺利把孩子生了下来，自己身子也没影响，谁能保证，我就一定能生下来一个健康的孩子，要是生下来是个死胎怎么办，要是有残疾又怎么办，十月怀胎既是一场酷刑，也是一场豪赌，女儿实在不想承受。” 孟昭就算在古代待再长时间，她也是一个现代人，即便孟大山许韵蓉跟自己都身体健康，可没有做过基因检测，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隐藏的遗传病。 做不了b超，不清楚孩子的发育状态，了解不到羊水量胎盘的情况，做不了排畸，无法胎心监护，她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她是一个古代人，不知道有这些东西，也就罢了，可她明明知道这些，所以如果她怀孕了，在孩子落地的那一刻前，她所需要承担的心理压力是巨大的。 而且古代社会跟现代社会，这么巨大的落差，在怀孕那种情绪不稳定时期，只会给她造成更大的影响，即便她一向心态良好，也早就接受了穿越的事实，可她实在无法保证自己到时候是否会产后抑郁。 听完孟昭的话，许韵蓉的眼泪更加止不住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心中百感交集，那是她的闺女，是她十月怀胎、历经生死才生下的心头肉，她怎么忍心让她受苦？ 可身为女子，怀孕生子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若是自己顺着她的意，同意她不成亲、不生子，那她将来要承受多少流言蜚语？旁人会怎么看她？ 她跟孟大山在的时候还能护着她，可等他们走了，她被人指指点点，又要怎么办才好。 总而言之，两种苦必须要选择一种，想到自己闺女以后不管怎么样，总是要吃苦的，许韵蓉越想越难过，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孟大山见妻子哭得如此伤心，心里也跟着难受，他轻轻揽过许韵蓉的肩膀，低声安慰道：“娘子，你快别哭了，哭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看见许韵蓉哭的越发伤心，孟昭也心如刀割，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她的想法太过离经叛道，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 她是不是不应该这么早就把想法说的这么清楚，毕竟她三年的守孝期还没有过，她其实可以再等一等。 想到这里，孟昭的心里充满了愧疚，她走上前，轻轻抱住许韵蓉，声音哽咽：“娘，对不起，我不该惹你生气。您别哭了，我……我不该这么任性。” 感受到女儿的拥抱，许韵蓉心里一软，也紧紧回抱住她，“昭昭，娘不是怪你，娘只是……只是怕你将来受苦啊。” 过了好一会儿，许韵蓉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孟大山看了眼情绪低落的孟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她先出去。 孟昭走出房间后，轻轻带上了门，屋内只剩下孟大山和许韵蓉两人。 孟大山见妻子依旧眉头紧锁，便轻轻揽过她的肩膀，低声说道：“娘子，你也知道，咱们家闺女跟旁的女娃不一样，她想法多，主意大，你瞧瞧她这生意做得，一年赚的钱，比我一辈子赚的钱还要多，现在她长大了，后面的事，咱们就算想管，她也不一定会听了。” 许韵蓉听了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我当然知道咱们闺女不一样，可再怎么不一样，她也是个女子，不跟你们男子一样，就算娶不着媳妇，顶多被人笑话没本事，她要是嫁不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指指点点，况且她有这么多钱，将来指不定有多少人盯着呢，她要是不成婚不生子，将来谁护着她？” 许韵蓉担心的，又何尝不是孟大山担心的，可他又想起刚才孟昭说的，万一他闺女生孩子的时候出了事，自己岂不是要心疼死了。 想到这里，孟大山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妥协：“咱们把闺女生下来，把她教养长大，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路，还是要她自己走的。” 听到孟大山这话，许韵蓉顿时拧了他一把，“我还能不知道路要她自己走，可做爹娘的，哪有不担心的道理？咱们俩要是在，还能护着点她，可咱们要是不在了，她一个人，怎么扛得住那些闲言碎语？她被那些歪心思的觊觎，又有谁能护着她？” 孟大山见妻子恢复了生气，还能拧他了，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娘子放心，我一定吃好喝好，争取活到九十九！到时候谁要是敢说我闺女一句不好，我就直接打到他家去，瞧他们还敢不敢多嘴多舌！” 第269章 鱼泡 许韵蓉先是噗嗤笑了一声，然后不自觉的往他怀里凑了凑，低声说道：“那我也吃好喝好，争取跟你一样活到九十九，免得你一个人太孤单。” 孟大山笑着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宠溺。 孟昭把门关上后，自然不会傻到直接离开，而是转身去了厨房。 她心里明白，嫁人这事风险太大，一旦所托非人，再想和离，就没有那么容易了，所以这事她不会妥协，可她也完全能理解许韵蓉在担心什么，知道她也是因为爱她，不然又怎么会这么伤心。 但即便不妥协，该道歉还是要道歉的，知道许韵蓉爱吃酸甜口的菜色，孟昭出去让方木云给她切了一块上好的肋排。 冷锅倒油，加入葱姜爆香，随后倒入排骨，用小火慢慢煎制。待排骨内部的油水逐渐渗出，表面呈现诱人的金黄色时，将其捞出来备用。 锅内留少许的底油，加入白糖，小火炒出糖色，接着，把煎好的排骨倒入锅中，翻炒均匀，使每块排骨都裹上糖色，然后加入温水和酱料，盖上锅盖焖两刻钟。 趁着炖排骨的功夫，孟昭开始处理手里的鱼，不过脑海里忽然涌现出一件事。 怀孕这种事情，根本就不是人力能够完全掌控的，即便是现代的安全套，都不能百分百避孕，那她爹娘又是怎么控制没有生个二胎的。 难不成他们用了传闻中的避孕药？ 据孟昭所知，古人对于避孕一事确实有挺多手段的，不过其中很多方法都会对女子的身体造成损害，可看许韵蓉现在的身体状况，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完全不像是有隐疾的样子。 孟大山平日里脾气不好，没人敢当面惹他，但想也能想到他只生了一个女儿，周边会不会有什么闲言碎语。 可孟大山碍于许韵蓉的身子，始终不为所动，依旧精心照料孟昭这个女儿，对许韵蓉更是呵护备至，他爱妻如命，自然也不会去做伤害许韵蓉身体的事。 想到这里，孟昭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难不成自从生了她之后，爹娘就一直没有圆房？这个想法让她不由得一愣，如果真是这样，那未免也太……惨了吧。 孟昭如今十八岁了，刚穿过来那会儿，她出门办事，还有人管她叫小姑娘，可如今再出门，鲜少有人这么称呼她了，衣着妆容是一方面，身形体态是另一方面。 虽说十八岁在现代也就是刚上大学的年龄，但身体其实已经逐步趋向于成熟。 她不想生孩子，可不代表对男人不感兴趣，性这种东西，确实能给人带来愉悦，要是为了避免怀孕就彻底远离，岂不是有些可惜？ 但孟昭记得，归有光的母亲是十六岁嫁入归家，十七岁生下了第一个孩子，并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连续生育了七个孩子，不仅如此，在这期间她还承受了两次的丧子之痛。 在许多电视剧和小说里，频繁有孕往往被视作受宠的象征，可对于她来说，却并不是。 不间断的怀孕产子，对女子的身体伤害极大，她的身体迅速衰败，却无力反抗丈夫，只能自己偷偷寻找避孕的法子。 后来，她听闻一个偏方，说是吃生田螺可以避孕，田螺是大寒之物，本就伤身，可看着自己刚生产完虚弱不堪的身子，她实在害怕再次怀孕，便狠下心来，吃下了生田螺。 结果，食用后不久，她就腹痛难忍，年仅二十五岁便香消玉殒了。 像她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还有些女子，为了避免怀孕，甚至要吃水银，或是往私处塞东西，这些避孕法子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想到这，孟昭不由得叹了口气，为了避免有孕，估计她往后真得禁欲了。 这边孟昭刚把鱼身上的内脏掏出来，一个白晃晃的东西就映入了她的眼帘，让她瞬间灵光一闪，连忙拿起那个东西用水洗净。 孟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鱼泡？对啊！虽说古代没有橡胶，可这并不意味着就找不到能替代的东西。 鱼泡、肠衣这些，不都可以拿来一用嘛！ 虽说这鱼泡看起来有些恶心，可只要用特殊的手法清洗干净，还是可以用的。 它最大的好处就是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和那些会损伤女子身体的避孕法子比起来，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鱼泡避孕的效果肯定没法和现代的安全套相提并论，但即便是安全套，也没办法做到百分之百的防护效果。 这样一想，有鱼泡这样的替代品，起码也是聊胜于无啊。 既然在古代避孕这件事有需求，那就说明是有市场的，孟昭把刚才清洗出来的鱼泡放在旁边，准备晚些再说。 毕竟她刚跟爹娘说了不想怀孕，这会又提这种事，不得把他们气着了。 她这会最重要的还是要把她娘哄好，先把鱼清洗干净，放在盘子里，加上调料放在锅里蒸。 然后把刚才炖好的排骨大火收汁，此时的排骨已经入味，她沿着锅边缓缓倒入少许醋，瞬间，醋香与肉香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个房间，令人垂涎欲滴。 孟昭看时间差不多了，轻手轻脚的把门推开，探头进去，瞧见都过去这么久了，她爹娘还是跟刚才一样的姿势依偎在一起，刚想退出去，谁知二人都发现了她。 孟昭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爹，娘，我做了几道菜，咱们该吃饭了。” 许韵蓉的脸上依旧带着一丝不悦，孟大山见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这才说道：“在哪儿吃？” 孟昭连忙回答，“厨房里味道有点大，我把饭菜和炉子都端到屋里来吃吧，这样暖和些。” 只要吵完架还愿意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就不算什么大事。 不一会儿，孟昭将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了桌，许韵蓉瞥了一眼，发现桌上摆的都是自己平日里爱吃的菜，脸上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些。 第270章 饺子 孟昭夹起一块排骨放到许韵蓉的碗里，“娘，这个排骨是我特意挑的最好的位置，您尝尝。” 许韵蓉夹起排骨咬了一口，果然，肉质酥烂，轻轻一咬就能脱骨，吃罢点了点头。 一个人长久以来的思想与观念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够改变的，饭桌上的三人都心照不宣，谁也没提刚才的事，安稳地把饭吃完了。 今年算是个暖冬，一直到了腊月初十，还没见过特别大的雪，所以到了年底，县里就越发热闹了起来，原本的街道被许多小摊贩占满，大家伙也都愿意出来逛逛。 因为有茶楼在，家里各种干果点心都不缺，但孟昭还是出去买了许多。 毕竟过年嘛，图的就是大家伙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氛围，哪怕只是一块打扫卫生，都是开心的。 尤其今年这房子孟昭还买了下来，属于自己家的产业，孟昭干脆大手一挥，重新修葺了院墙，还垒了个马棚，不用再跟骡子挤着了。 等到了年根底下，孟昭又找了人，弄了些牛羊肉回来。 上一年的年夜饭，他们一大家子人，提前两三天开始备菜，当天一共做了快二十道菜，弄的做饭的人一边吃饭，还得操心灶上的事，实在是坐不住。 况且冬天的菜凉得快，那么多菜样，又没法一块出锅，等开始吃的时候好些菜都凉了，所以今年过年，大家伙商量好了，干脆不做年夜饭了，改吃热锅子，提前把涮菜准备好就成，这样从头到尾吃的一直都是热乎的。 一晃眼就到了除夕，高高的门头上挂着两个红灯笼，是孟昭带着孩子们自己糊的，门前贴着的对联也是沈青和一大早起来写的。 家里过年准备了许多羊肉，孟昭就调了一个羊肉大葱的馅料，因为晚上还要吃火锅，就没准备太多，图个意思就成。 等把调好的馅料端出去，孟昭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去厨房把刚才煮好的几个铜板捞出来，递给包饺子的众人，让他们每人包一个进去，瞧瞧到时候被谁吃到了。 等饺子一个一个漂浮起来后，沈青和又往锅里加了两回冷水，这样避免了饺子皮熟了，馅料还没熟。 一共煮了三盘，沈青和把最后一盘饺子，放到了孟昭的前头。 沈青泽盯着盘子里的饺子，有些犯愁，“唉，我刚才包饺子的时候，特意在饺子上做了标记，怎么这会煮熟了都长一个样子了。” 顾氏听了，忍不住拍了拍他的头，“你这孩子，吃到铜板是靠运气的，哪还能做标记？你搞这种小动作，等下估计一个都吃不到。” 沈青泽噘着嘴，哼唧了两声，显然有些不甘心，还在转着圈找自己做标记的饺子。 这种事情，本就是图个好意头，吃不着也无所谓，孟昭没太放在心上，随意从眼前的盘子里夹起一个饺子，沈青和还没来得及提醒，她就一口咬了下去。 “嘶——”谁知这一口下去，牙齿直接硌到了一个硬物，孟昭顿时皱起眉头，赶忙将嘴里的铜板吐了出来。 沈青和见状，连忙关切地问道：“嫂嫂，你没事吧。” 孟昭摇了摇头，有些哭笑不得。 “你这孩子，明知道饺子里可能有铜板，怎么还这么用力咬？这下可好，铜板没吃到，牙倒是差点硌掉了。”许韵蓉也心疼的说道。 “我这不是想着赶紧尝尝味道嘛，谁知道第一个饺子就让吃着了。”孟昭有些无奈，自己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沈青和说道：“都说这吃了带有铜板的饺子，许的愿望一定可以成真，嫂嫂你可有什么愿望要许？” 孟昭一向是个务实的人，想要的东西都会自己努力去争取，真要说愿望，似乎还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她沉吟片刻，抬起头，目光温柔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缓缓说道：“那我希望，我们所有人，往后都能衣食无忧，平安顺遂。” 这不仅是孟昭的愿望，也是大家的愿望，看到第一枚铜板已经被吃出来，众人也纷纷加快了吃饺子的速度。 结果也不知道孟昭是不是真的运气好，没吃两个就又吃出来一个，她就又许了一个生意兴隆的愿望。 不一会，沈青和也吃到了一枚，孟昭见状，笑着问道：“二弟，快说说，你的愿望是什么？” 沈青和先是思虑片刻，随后答道：“希望年后下场科考的时候，能顺利些，不要有意外。” 孟昭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二弟，能有什么意外，以你的才学，明年科考，定能金榜题名，你这愿望，算是浪费了。” 沈青和孝期已过，如今已经可以参加科举，二月的县试，将是他迈向仕途的第一步。 在孟昭眼里，此刻的沈青和还是个听话的弟弟，可用不了两年，他就会用实力证明，什么叫做一飞冲天。 毕竟，状元虽然难得，但每三年总会有一位，可像沈青和这样连中三元的，确实是世所罕见。 即便因为出身的原因，他在中了状元后沉寂了几年，但他的耀眼光辉，终究是压制不住的。 不出几年，他便会先入刑部，再进内阁，凭借天子的信任，在长达十年的阁部之争中取得完胜，最终以内阁首辅的身份兼任吏部尚书。 那时的他，说一句权倾天下，也不为过。 然而，此刻的沈青和，还只是一个眼中闪烁着期待与憧憬的少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坚定，“多谢嫂嫂吉言，青和定然不会辜负嫂嫂期盼的。” 孟大山听到这话，放下手中的筷子，关切问道：“唉，青和，你找好能给你担保的禀生了么？” 如今的学子若想进场科考，必须得有一位县学禀生作担保，否则连考场的大门都进不去。 沈青和闻言，微微一愣，“孟叔可是有什么人选？” 孟大山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得意，拍了拍胸脯说道：“我倒是认识一位禀生，你要是没找到人选，我去给你说说。” 孟昭在一旁听着，本想开口拦下，毕竟沈青和在县学里念书，怎么可能找不到人作保？再说了，即便真找不到，还有魏夫子呢，哪用得着他们替他操心？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沈青和却已经笑着点头应了下来。 “是嘛，我正为这事儿发愁呢，既然孟叔有这样的人脉，那就麻烦您了。多谢孟叔费心。” 孟大山见自己能帮上忙，顿时眉开眼笑，连连摆手说道：“哎呀，你这孩子，客气什么！咱们都是一家人，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第271章 火锅 饺子里的铜板被一个接一个地吃出来，沈青泽却始终没有吃到，他趴在桌子上，神情郁郁寡欢。 孟昭看到眼前的盘子里还剩下最后一个饺子，便伸出筷子，放进了沈青泽的碗里。 沈青泽还是有些不死心，重重咬了下去，就听见嘎巴一声，顿时瞪大了眼睛，吐出了一个铜板，兴奋地大喊，“啊啊，我咬到了！” 他正沉浸在喜悦中，却把其他人吓了一跳，因为他吐出的那粒铜板此时还粘连着丝丝血迹。 看到众人神色有异，沈青泽才发现问题不对，闭嘴寻摸了一下，随后吐出了一颗牙。 等瞧见牙了，才反应过来疼，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赶紧跑到孟昭身边，一头钻进了她的怀里。 孟昭先是安慰他别哭了，然后让他张嘴查看，原来是他这会正在换牙期，那颗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乳牙，被铜板一硌，直接掉了出来，从牙龈渗出了丝丝血迹。 孟昭仔细看了看，确认牙龈没有大碍，便轻轻呼噜了一下他的头，“没事没事，小孩子换牙是正常的。乳牙掉了，才能给新牙腾出地方来。你看，现在青泽也吃到铜板了，可以许个愿望了。” 沈青泽从孟昭怀里抬起头，眼眶还红红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我想让嫂嫂永远都留在沈家，不离开我们。” 一旁的沈青瑜听见哥哥这么说，也赶紧贴了过来，小手拽住孟昭的衣袖，仰着小脸附和道：“对啊，我也希望嫂嫂能永远陪着我们。” 这话一出口，屋内的氛围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神情各有变化，尤其是孟大山和许韵蓉，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顾氏坐的方向，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和探究。 小孩子心思单纯，想不了那么深的事，但大人却不能多想，他们俩这话的意思难不成是不让他们闺女改嫁？ 孟昭却没想那么多，她了解顾氏和沈青和的为人，若是他们真有什么想法，定然会直接跟自己说，绝不会借小孩子的嘴来试探。 于是，她轻轻拍了拍沈青泽和沈青瑜的脑袋，“你们俩这是怎么了？嫂嫂不是就在这儿吗？怎么突然说这些？” 沈青泽噘着嘴，有些不开心地嘟囔道：“可是……可是嫂嫂现在陪我们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上一年过年的时候，孟昭还会亲自教他跟妹妹算数、念书，晚上还会给他们讲故事，哄他们睡觉，可这半年来，嫂嫂的事情越来越多，有时会带着人出去，有时会在沈家村住上几天，有时又住在茶楼，总之这些事情占满了孟昭的生活，住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 可他又知道嫂嫂出去是办正事去了，他们要是缠着她，就是给她添麻烦，是他们不懂事，所以只能憋在心里，借着许愿的机会说了出来。 孟昭察觉到他们的情绪，知道是自己年前频繁外出，让他缺乏安全感，于是安抚道：“这些天嫂嫂不是一直都在家陪着你们吗？你们要是想嫂嫂了，那就赶紧长大。等你们长大了，嫂嫂出门的时候就带着你们一起去，好不好？” 听到自己长大后还能跟着嫂嫂，沈青泽和沈青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沈青瑜甚至高兴地拍起了手，“太好了！那我一定要快点长大，这样就能一直跟着嫂嫂了！” 一旁的沈青和则是有些落寞，小孩子不懂，他又怎么能不懂，嫂嫂以后，终究是要嫁人的，现如今说得再好，等到时候他们分开了，时间慢慢过去，嫂嫂有了新的家人，自己的孩子，感情终究会慢慢淡了的。 可只要他一想到嫂嫂到时候嫁到别人家，会把别人当家人，心里头就难受。 等把两个孩子安抚好，众人便开始忙活起来，为接下来的火锅备菜。 冬天的青菜种类不多，最常见的就是白菜了，孟昭让沈青和去地窖里取了两颗大白菜，洗干净表面的泥土后，留下中间的嫩叶，又拿了两个白萝卜，切成块备用。 孟昭坐在炉子旁，手里拿着一个大铁勺，放在火上烧热，用筷子夹起一块猪板油，在铁勺内壁蹭了一遍，随后倒入一些蛋液，轻轻旋转铁勺，蛋液就均匀铺在大铁勺里，等蛋液微微凝固后，她用筷子挑起一点剩下的饺子馅，放在蛋皮中间，然后从侧面轻轻掀起蛋皮，将馅料包裹住。 “要是蛋皮已经定型了，你就用筷子沾点蛋液涂到边缘，然后再合上，就能粘住了。”孟昭一边做，一边耐心地讲解。 孟见秋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动作，孟昭做了几个后，看孟见秋已经跃跃欲试了，就把勺子递给了她，让她接着多做一些。 鱼豆腐牛肉丸鸡肉丸福袋这些，卤煮铺子里都有，不用临时准备，他们只是把今天买回来的鲜虾剥壳，取出三分之一加入少量粉敲打成泥，再加入剩下三分之二的虾肉搅拌成虾滑，团成球备用。 要说这冬日里吃的最多的，除了白菜萝卜，就是豆腐了，台子上这会简直成了豆腐大军，鲜豆腐，豆腐皮，豆腐干，炸豆泡还不够，孟昭又从屋外头的罐子里取了些老豆腐过来。 这些老豆腐是先把嫩豆腐蒸熟了之后，才拿出去冻的，这样做出来的冻豆腐，里面会有许多蜂窝状的气泡，能更好地吸收火锅的汤汁，吃起来格外入味 至于火锅底料，孟昭准备了两种。一种是清汤锅底，用猪棒骨加水熬成乳白色的高汤，再加入大葱、生姜、香菇、红枣、香叶、八角和适量的盐，煮开后香气扑鼻，清淡却不失鲜美。 另一种牛油麻辣的锅底，就要复杂许多，市面上没有成品的牛油，只能自己买牛肉来做，幸亏孟昭这会有门路，备年货的时候买了不少。 先把牛板油洗净切成块，锅里倒水，加入牛板油后先大火烧开，然后再小火慢熬，等里面的水分慢慢蒸发。 等牛油熬好后，用漏勺将牛油渣捞出来，接着往牛油中加入葱段和姜片，炸至金黄后捞出。随后，倒入一些料酒和捣碎的混合香料，等香味四溢时，再加入辣椒、花椒、姜末和豆瓣酱，最后撒入少许糖提鲜。 当初孟昭煮底料的时候，香味传了老远，引得周边不少邻居都跑来瞧热闹，等底料熬好凝固后，孟昭将它们切成小块，用油纸包好，给她们挨个分了些出去。 今个只需要锅里加水，然后把凝固的牛油块倒进去就行。 因为他们平常吃的不多，孟昭就没有去定制那种能中间放炭的铜炉锅，只是找了两个炉子，上面架了两个锅，一个锅一个口味，大家任意选座。 卫静兰看着那翻滚着红油的麻辣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却还是做到了清汤锅旁边，“我还是算了吧，昨日长出的几个痘痘还没下去，再吃辣的话，恐怕就更难好了。” 孟昭没事的时候就四处传播护肤知识，现如今他们都知道了，吃辣椒容易上火，上火容易长痘，孟见秋跟何见夏这会都在珍宝阁做工，十分在意脸面，也都只能被迫做到清汤锅前头。 孩子们也都不太能吃辣，所以牛油麻辣锅底这边，就只剩下孟昭一家三口，顾氏、沈青和，还有一块过来的方木云。 “一、二……十，好了，开吃！”孟昭准备的牛肉非常新鲜，要不是担心吃生的不卫生，其实涮个三五秒就可以吃了。 裹满酱汁的嫩牛肉刚一入口，鲜嫩多汁，麻辣鲜香，瞬间征服了味蕾。 比起之前吃的土豆粉，这牛油麻辣锅的辣度不知道提升了几个档次。孟昭之前送底料给邻居时，还特意叮嘱他们不要放太多，放一点就够了。 今天在座的几个人都拍着胸脯说自己能吃辣，孟昭便放了一整块牛油底料。结果这会儿，围坐在麻辣锅旁的人，个个满脸通红，尤其是沈青和。 孟昭见他吃得眼睛都红了，忍不住问道：“二弟，要不你坐到旁边的清汤锅那边吃？” 第272章 斗地主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在能不能吃辣这件事上都格外的有好胜心，哪怕辣的他都快要哭出来了，沈青和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嘶~没事，嫂嫂，嘶~我可以吃。” 看着他这副模样，孟昭心中既好笑又无奈，只能给他倒了杯奶茶解辣。 倒是卫静兰她们，虽然坐在清汤锅那边，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麻辣锅底，时不时的过来夹些菜吃，嘴里一边发出“嘶哈嘶哈”的声音，却还是忍不住赞叹：“这辣味真是过瘾！” 按照习俗，除夕的前半夜是不睡觉的，大家要一起守岁，火锅吃得差不多了，桌上的菜还有许多，众人没有忙着收拾东西，只是把锅里的东西都捞干净，然后把炉子的进风口堵上，先放在一旁，等下要是谁肚子饿了，还能再涮一点。 为了打发时间，孟昭准备了个没看过的话本子，起初是沈青和在讲，结果刚讲了一刻钟，底下坐的人就开始昏昏欲睡了。 沈青瑜把头埋在孟昭怀里，嘟囔着：“嫂嫂，我好困啊……” 沈青泽也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哥哥讲话好像夫子，我也好困。” 因为有孩子在，孟昭没有选那些情情爱爱的话本，选的是一个武功高强的剑客，行侠仗义锄强扶弱的故事。 之所以让沈青和来讲，是因为他识字多，声音也好听，结果曲折离奇的故事在他嘴里说出来，平淡得像是在念经，毫无起伏，就连孟昭都撑不下去了。 临时换将，换了小川上去，除了有的时候会有些不认识的字需要临时问人外，讲起故事来那是绘声绘色，不仅能把话本里的情节讲得跌宕起伏，还能去除掉一些书面用语，用通俗的大白话讲出来。 原本在一旁低头缝衣服的顾氏，听着听着，手里的针线活儿不知不觉停了下来，忍不住抬头问道：“后来呢？那剑客怎么样了？” 小川见大家听得入神，讲得更起劲了，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可惜话本太短，不到一个时辰，故事就讲完了。 于是他们又支了个桌子，把之前教孩子们学习时候用的纸牌拿了出来，聚在一起打发时间。 桌上坐不下那么多人，其余人也都各找打发时间的东西，孟大山和方木云坐在炉子旁边，一边烤火一边闲聊。 “小方啊，等过了年，肉铺的事就得交给你来办了。”孟记肉铺生意越来越好，现在铺子里又招了两个小伙计。 因为当初存了给孟昭招个上门女婿的意思，孟大山特意挑中了无父无母的方木云，给的是徒弟的名号，不是伙计，所以方木云就一直住在肉铺里。 现在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该教的东西都教的差不多了，年后自己跟着闺女，估计要来回跑，肉铺的事他想管也管不了多少了，至于许韵蓉，现在手里也有一堆的账目，顶多就是在家看着，实际不会动手干活了。 方木云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认真地点头，“师傅你就放心把肉铺交给我，我一定把咱们的老客维系好了，这些日子，我还找了几家酒楼的老板谈合作，年后就能给他们供货。” 猪场的规模越来越大，目前已经能在保证给孟记卤煮供货的同时，还能供给他们肉铺，现在肉铺里的肉，有三分之一都来自猪场，其余的还是来自于他们从村子里收的猪，没办法，猪场的肉贵上一些，肉铺里不能全吃下。 猪场里的猪肉马上就要超过需求了，孟大山只能想法子去扩张市场。 于是让方木云去联系了县里的一些酒楼，他们那边收费高，只要质量好，即便肉价高一些，他们也能接受，现在已经跟两三家都取得了合作意向，年后就可以开始供货。 看着身板壮实还听话的方木云，孟大山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小方啊，你这干活这么卖力，赚了钱是想干嘛。” 方木云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两声，“师傅，我没爹没娘，多亏了您教我手艺，给我饭吃，等我赚了钱，当然得多孝顺您和师娘。” 孟大山听了哈哈大笑，直夸他是好徒弟，然后就听方木云继续说道：“等我攒够了钱，我就娶个媳妇，生个孩子，我们一家都会孝顺您和师娘的。” 孟大山不由得皱了皱眉，“小方，你这想的会不会太远了？男子汉大丈夫，正是拼事业的时候， 干嘛非得急着娶妻生子？” “不会啊师傅，男人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我得早早准备，不然好的小娘子都被别人抢走了。” 对啊，娶妻生子是多少男人的梦想，就连他都觉得，她闺女那想法有点太离经叛道，但到底还是不死心的说道：“这娶媳妇就算了，干嘛非得生孩子，这年头养孩子可不容易，好吃好喝的供着，得花不少银子呢，倒不如夫妻两个，好好把日子过好就行。” 方木云点点头，语气坚定，“所以我现在就开始攒钱啊，等攒够了钱，我再娶老婆，生孩子。” 要按方木云的以前想法，成了亲，自然是要生孩子的，还必须得生个男娃传宗接代，可现在他瞧见他师傅的闺女这么争气，心里就想着，要是能有这么个闺女，倒是比男娃还好嘞。 瞧见方木云这么油盐不进，孟大山顿时也没了兴致，不再跟着他烤火，转身瞧许韵蓉打牌去了。 之前玩多了二十一点，孟昭觉得有些无聊，便想做一副扑克牌来玩玩，可竹子或木头做的牌虽然结实，但各自的花纹不同，记性好的人多玩几把就能记住牌面，而骨制的牌虽然精致，但工艺复杂，成本太高，实在有些不划算。 思来想去，孟昭干脆找了几张厚实的纸，一层层糊在一起，烘干后裁成大小均匀的纸片。 正面写上数字后，反面也看不到，虽然这种纸牌容易磨损，但好歹能玩上几把。况且，大家都是自家人，谁也不会在纸上偷偷做记号，倒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牌桌上，孟昭、许韵蓉和沈青和各坐一边，开始玩起了“斗地主”。 自家人玩自然不会赌钱，孟昭给每个人拿了二十粒炒花生，当作筹码，谁的花生输完了，就下桌换其他人上来。 今天晚上，孟昭的运气似乎格外好，把把都能抢到地主，还几乎没怎么输过，众人面前的花生渐渐都堆到了她跟前。 她也不吝啬，大方地把赢来的花生分给大家吃，说来也怪，这赢来的花生，吃起来似乎比平常的更好吃。 牌局进行得热火朝天，笑声和讨论声此起彼伏，孟大山输完了筹码不肯下桌，非让孟昭借给他些，被其他人断然拒绝，一起架了下去。 众人热热闹闹地守完岁，不知不觉间，一年就这么过去了，他们收拾好东西，纷纷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孟昭就被外面声音吵醒了，早早起床，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裳，出了门。 原来在他们睡后，天上竟飘起了雪花，此时院子里铺着一层薄薄的雪，映着晨光，显得格外纯净。 孟昭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新年新气象，真是个好兆头！” 第283章 定胜糕 大年初一的早上，一家人先把院子里的雪扫干净，隔壁的邻居们也纷纷走出家门，穿着新衣裳，互相道着新年好，气氛别提多热闹了。 这边，年还没过完，许韵蓉就催促孟大山去找给沈青和担保的禀生。“你既然揽了这个差事，就给我弄好了，别到时候出了岔子。” 她心里明白，虽然闺女现在有钱，但等到年纪大了，动不了了，就算有钱，又能有多少人真心听她的？她和孟大山总不能真的活到九十九，照顾闺女一辈子吧？终究还是得另找人。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她也算是看明白了，沈家那俩娃娃对自己闺女亲的很，将来免不了用得着他们。 所以对于沈家的事，她也得上心，尤其是那沈青和，要是真能考来一个秀才的功名，她闺女也算是有个依靠。 “行行行，你就放心吧，我这会儿就去行了吧。”孟大山被催得没办法，大过年的拎了两斤肉两坛子酒出了门。 秀才分三等，一等为禀生，每月都给廪膳，补助生活。二等为增生，不供给粮食；再次是附生。 孟大山不是那种喝醉了酒胡说的人，他既然揽下这事，就是有些把握的，他那酒友是前几届的县试头几名，只因后来遭了意外，一条腿跛了。 虽说即便跛脚，也不影响参加科举，可他自知学问一般，就算去参加乡试，到了候官那步，上头来选官，别说跛脚了，脸上有疤，长得难看的都会被刷下来。 慢慢的，他自己就颓了心思，知道科举之路算是断了，这才染了饮酒的毛病，从而认识了孟大山。 因着当初他的成绩好，是实打实的廪膳生员，这些年也给不少学子做过担保，听孟大山一说，便知道事情要怎么做了。 等这个年过去，那人便跟沈青和一道去了县里报名，除了填写姓名、年龄和籍贯这些基本信息外，还需要里正出具的身份证明，以确保学子的真实身份，证明其未曾冒名顶替，且无犯罪记录。 经过一番仔细的核对，沈青和终于获得了参加县试的资格，最终，县试的日子定在二月初七，由县令大人亲自主持。 上一年县试的时候，汪衔才刚上任不久，所以瞧不出什么，这两年，他改革县学体系，广纳贤才，希望县里能多出几个秀才、举人，自然对此十分重视，听宋婉音说，汪衔从年前就已经开始忙活这事了。 孟昭对沈青和的实力自然是深信不疑的，但随着考试日期的临近，她说话做事也稳重了许多，不再轻易说出“一定能考上”之类的话，以免给沈青和压力。 顾氏的心情却是紧张到了极点，考试前几天，她几乎夜不能寐，考试当天，沈青和寅时（凌晨3-5点）就得在考场外头等着核对身份，顾氏也是一大早起来，亲手烙了两张热乎乎的肉饼，给他包了起来。 “青和，这饼娘给你多包了两层油纸，你放到衣襟里，要是中午饿了，就拿出来吃一些，可别放在外头，要不一会就凉了，万一吃坏了肚子怎么弄。” 塞饼子的时候顺手摸了摸沈青和的衣襟，“哎呀，青和，你怎么穿了这个衣裳，我给你做的厚袍子呢？你怎么不知道穿上！” 看着他娘这么紧张，沈青和无奈解释道：“娘，您就放心吧，我身子壮，不觉得冷，您新做的那个袍子实在太厚，我穿上胳膊压的难受，写出的字就不规整了。” 顾氏免不得又要埋怨，“那你咋不早说，娘给你抽点棉花出来就成，总好过你穿着薄袍子，万一冻生病了，哪还有心思写试卷。”说罢又拉着沈青和来回叮嘱。 孟昭心里念着这事，也是早早就起来了，劝慰道：“娘，您就别担心了，二弟这么大了，自己知道轻重，他说不觉得冷，就是不冷，您就赶紧让他出去吧，要是万一迟了，那才是白忙活一趟呢。” 顾氏这才反应过来，“哎呀哎呀，还真是，都怪我，都怪我，青和你赶紧去考场吧。” 沈青和朝着孟昭点了点头，冒着夜色出了门。顾氏还一直瞧着门口，眼中满是担忧。 “娘，您就放心吧，二弟素日成绩那么好，师长们个个夸赞，人又稳重，不会出什么意外的。”孟昭轻声安慰道。 当初他们全家勒紧裤腰带就是为了供沈青和读书，想看沈青和高中，也是沈父的遗愿，现如今终于到了进场的这一刻，顾氏心中能不激动么。 等缓了缓情绪，顾氏摸了摸孟昭的手，感慨地说：“昭昭，说到底还是多亏了你，咱们要是住在村子里，起早贪黑来县里考试，还不知道得有多难呢。” 县试的地点定在了县学里头，顾氏昨天去瞧过了，有许多要参加考试的学子，住不起县里的客栈，就拿了被子睡在县学门口，她们住在县里，虽说也要早起，但到底是能在家睡个好觉。 “您说什么呢，咱们能搬到县里，您也出了不少力的，二弟去考试了，咱们也该忙活起来了。” 既然二人这么早就起来了，便没打算再回去睡觉。县试的考点设在县学，想必会有许多人前去凑热闹。她们的铺子离县学不远，反正都要去考场接人，倒不如顺道摆个摊，赚点银子。 之前她们卖盒饭的推车还在，孟昭把准备好的东西装上，和顾氏一起推着车往县学赶去。 县试不像乡试、会试那般严谨，考生进去后就不能出来。县试一共要考五场，连考五天，考生每天都可以回家。因此，即便考试已经开始，县学门口还是围了一堆准备接学子的家长。 不仅如此，孟昭还看见许多爹娘领着自己的孩子过来，估计是想让他们沾染沾染这考试的氛围。 读书是个费钱的事，不说束修了，就连基础的笔墨价格都不便宜。能送孩子读书的，基本都算是有些家底，就算家境贫寒的，旁的花销能省，吃饭这事总没法省。 跟孟昭抱有一样想法的，不在少数，幸亏她们来的早，还能占着个位置，要是去晚了，摊子就要摆到隔壁街了。 “卖枣粽了，又软又糯的枣粽出锅了。”孟昭她们的摊子刚支起来，旁边卖枣粽的那家就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了。 顾氏好奇问道：“这枣粽平日里也没见有多少人爱吃，今个咋卖的这么好。” 孟昭闻言，抿嘴一笑，“估计是这枣粽，谐音‘早中’，那些来接送学子的爹娘，吃什么不是吃，买个枣粽，图个好意头罢了。” 顾氏恍然大悟，“哦~原来还有这个说法！难怪这么多人抢着买，不行！我也得去买份，让咱们家青和能早日中榜。” 孟昭笑着把她拦住，“停停停，娘，您别着急，瞧瞧这是什么？”孟昭从摊子底下端出一盘精致的糕点，摆了出来。 顾氏低头一看，答道：“这不是米糕嘛，唉？不对！这上面怎么还有字？” 说罢绕到摊子前头瞧了瞧，平常圆润的米糕上竟然印着“定胜”两个字，这些糕点是昨晚茶楼的工人做好送过来的，因为做的晚，送过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顾氏就没瞧见。 孟昭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笑着说道：“这个叫‘定胜糕’，娘等下可别叫错了。” 顾氏这才明白过来，仔细端详着盘中的糕点，发现原本普通的糕点上都印着“状元”“榜眼”“探花”之类的字样。 二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的开始叫卖，“卖定胜糕咯！吃了定胜糕，考试定能胜！” 果然，没过多久，她们的摊子前也围满了人，那些送学子的爹娘们一听这糕点的名字，个个眉开眼笑，纷纷掏钱买上几块，图个好意头。 这倒给旁边的摊贩提了醒，管它能不能挨得上，只要喊出来，就是好意头，于是纷纷效仿，不一会儿，什么“及第粥”“状元酒”“进士团子”之类的名堂全都冒了出来。 那些原本没准备花钱的，听见这一声声叫卖，都忍不住去买上一两样。 第284章 预定 沈青和一大早就在考场前头排队等着，身边是与他对结的四位考生，无论他们其中谁出了问题，另外四人都会被连坐，因此，此时的他们紧张地开始互相检查，生怕出了什么纰漏。 单彦掀开宋坤的衣襟一摸，惊讶道：“宋坤，你怎么穿这么多层衣服？” 宋坤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娘说考场里冷得很，也不见个太阳，就让我多穿几层。” “等下进去之前都得检查，你这一层一层的，得脱到什么时候去，还不如穿一层厚的。”单彦皱着眉，语气带着埋怨。 宋坤一脸懊恼，“哎呀，怪我怪我，怎么把这种事忘了。” 单彦叹了口气，伸手帮宋坤解开衣衫的带子，“你先提前把带子解开，免得等下耽误时间。” 五人凑到一起，警惕的看着四周，他们自己不会夹带小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有些人自知水平不济，便不惜使用下三滥的手段，往别人身上塞小抄，甚至下药，企图通过盘外招拖人下水。往年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 尤其是沈青和，学问太好遭人嫉恨，要是有人把招式使到他身上，他们结对的也要被牵连，因此，他们都格外小心。 当所有学子逐一经过问询和搜检，确认无误后，便整齐地站在院子里，等待着主考官的训话，内容无非是一些考试的注意事项，类似不得作弊、不得交头接耳、不得携带违禁物品等等。 等训话结束，学子们才纷纷拿起自己的号牌，按照指引寻找各自的座位。 县试分为五场，第一场为正场，可谓是重中之重，第二场为初覆，第三场为再覆，第四第五场连覆，这些都是当日需要交卷的。 看着眼前的卷子，尽管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还是不敢有一丝马虎，沈青和全神贯注，每次落笔都极为小心，除了书写文字外，其余的连个墨点都不敢沾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孟昭跟顾氏带的些糕点也卖完了，“昭昭，要不我去茶楼再拿些糕点过来？这会儿人多，说不定还能多卖些。” 孟昭摇了摇头，“娘，咱们今儿个主要是来陪着二弟考试的，不是为了做生意来的。去茶楼一来一回得花不少时间，还不够麻烦的，咱们就把这些猪油渣卖完就成了。” 那些给孟昭卖猪油渣的孩子们也都围了过来，以孟昭的摊位为中心，拿着猪油渣四处兜售，等卖完了，就过来让孟昭再给她们装几包。 等到临近考试结束，顾氏越发紧张起来，嘴里念叨着：“也不知道带的饼子够不够青和吃，听说若是运气不好，会被分到茅厕旁边，那味道熏得人连卷子都写不好。还有啊，上一年有个考生，自己写不出来，竟把旁边考生的卷子给撕了……唉，只要青和没出来，我这心就放不下。” 终于，等到了申时，考场的大门缓缓打开，陆陆续续有考生开始出来。起初的那些人，大多面带喜色，脚步轻快，显然是考得不错。可越往后，出来的人脸色越是难看，有的甚至发髻凌乱，眼眶通红，直接哭着走了出来。 孟昭踮起脚尖，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忽然，她眼前一亮，挥手喊道：“二弟！沈青和！在这儿呢！” 顾氏也瞧见了沈青和，连忙跟着挥手，“青和！这边！” 沈青和神色平静的走出考场，已经考过的就不去想了，心中念着后面的四场考试。 刚走出大门，他便听见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竟是母亲和嫂嫂。眼中霎时盛满了笑意，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娘，嫂嫂，离得又不远，你们怎么还来接我了？” 见他瞧着神情轻松的模样，孟昭也放心了，“我们在家里待着也是担心，倒不如来考场外头等着。我们也没干等，顺便卖了点猪油渣，生意倒还不错。” 沈青和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摊子，见上头还剩下些猪油渣，便说道：“那等咱们把剩下的卖完了一块儿回去吧。” “不用了，猪油渣什么时候都能卖，你赶紧回去休息要紧。再说了，这会儿出来的都是考生，万一他们吃完东西生了病，再赖到咱们身上可就说不清了。” 等接上了沈青和，孟昭便招呼着孩子们一块儿往回走。路上，顾氏翻开沈青和的包袱，皱着眉头问道：“青和，我给你带的肉饼你咋没吃？” “我怕吃东西时弄污了试卷，也怕搅了思绪。左右只一天的时间，肚子饿着，头脑反倒更清醒些。” 顾氏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心疼的神色，张嘴正要说什么，孟昭赶紧接过话头，笑着说道：“好了好了，娘，青和心里有数就行。您别担心，我回家再给他做些好吃的，保准让他吃得舒舒服服的。” 回到小院，孟昭先让沈青和回去睡觉，又让院子里其他人动作轻点，亲自去厨房给他做了几道菜，担心他中午没吃饭，晚上吃的太油腻对肠胃不好，所以油炸的香辣的都不敢弄，主打一个清淡，等做好了就让沈青泽去喊他吃饭。 沈青和休息了一会儿，精神恢复了不少，看着桌上的水蒸蛋，清蒸鱼，炒青菜，冬瓜蒸肉，什锦虾仁，还有白菜鸡蛋豆腐汤，都是他爱吃的，且一瞧就知道是孟昭的手笔。 沈青和感激道：“给嫂嫂添麻烦了。” “这说的什么话？你现在可是家里最重要的人，可得吃好了喝好了。这些都是不伤胃的菜，你多少吃点，但也别吃太多，不然等下不好入睡。”孟昭眸光明亮，像春水般温暖。 饭桌上，众人心照不宣的没有提及考试的事，只开开心心的把饭吃了，饭后沈青和要收拾碗筷，顾氏瞧见他精神不错，也就没有拦着。 第二日，沈青和又是一大早出门考试去了，孟昭没继续跟着去县学，而是赶着驴车去了珍宝阁。 到了之后，就瞧见珍宝阁的门前围了不少人，孟见秋站在铺子里头，对着几个人苦口婆心的说道：“几位客官，我不过是一个伙计，只能按照规定处理，您想要预定的双层礼盒，现在确实预定不了。” 一位顾客不满地嚷嚷道：“为啥没有，我定金都交了，凭什么不给我货？” 孟见秋认出这位顾客，耐心解释，“这位客官，您上次预定的礼盒，我们已经制作完成，您明个过来取货就成，只是您也看到了，我们铺子有规定，三个月内只允许购买一次，您要想要，只能三个月后再来了。” “什么狗屁规矩！”那男子一听，更加愤怒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人脸上了，“之前还说十天可以买一次，现在怎么就变成三个月了？你们说什么规矩就是什么规矩吗？” 听到这话，孟昭适时开口反问，“那不然呢，我们铺子的规矩，自然是由我们铺子来定。” 孟见秋看到孟昭，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护着她从人群里挤过来。 那几个人瞧见店主过来，也不再为难孟见秋，转而向孟昭抱怨：“孟掌柜，你这么做事可不地道，我们都是花了钱的，又不是白拿你的东西，凭什么这么为难我们？买你的东西还得证明身份，我进出城门都没这么查过，你一个商户，凭什么查我们身份？” 第285章 定规矩 孟昭认识这人，他原本是在附近开铺子的，后来生意萧条就把铺子卖了，手里剩下了一二百两银子，原本打算留着养老。然而，自从他在珍宝阁发现了商机，便动了心思。 十两银子预定一套“国色天香”礼盒，拿到货后转手加价几百文，轻松就能卖出，一个人一个月投入三十两银子，便能赚上一二两银子，比外出做工来得轻松多了。 尝到甜头后，他不仅自己干，还把妻子、父母都拉了过来，月月靠着孟昭的铺子吃饭。 “这位客官，我瞧您面熟得很，想必是常来我们铺子吧？” 一旁的孟见秋立刻会意，翻开账本，将这人及其家人预定的时间、次数一一报了出来。 孟昭听完，眉头微挑，“这三四个月，您一家人在我这预定的礼盒，少说也有二三十套了吧？就算家里人口再多，也用不完这么多吧？” 那人没想到孟昭连他家几口人都知道的这么清楚，但还是梗着脖子说道：“咋了？我家亲戚朋友多，买来送礼不行吗？你们店开着门，却不卖货，这是什么道理？” 跟他同样目的的几人也在旁边附和，“开店做生意，你管别人要买多少，给钱不就行了，再说了，你们之前自己说的，十天能买一套，这规矩，咋能说改就改。” 孟昭不慌不忙，语气依旧平和，“谁说我们不卖货了？只是货物有限，自然得定个章程。三个月内只能预定一次的规矩，年后就贴在门口了，规矩刚改时，大家有意见，我们能通融的都通融了，可这都过去这么久了，再来胡搅蛮缠，可就有些不合适了吧？” 孟昭心里清楚，那些客商能把她的货运到别处，顺便还能带动其他产品的销售，而这些本地的小黄牛，对铺子几乎没什么益处，她货物充足的情况下，抬抬手也就抬抬手了，自己吃饱，也不能不叫别人吃饭。 可如今，自己的货没有那么多，这些人还想逼她破了规矩，自然是不能依的。 那人见孟昭态度坚决，急得直跺脚，他之前一个月能预定三套礼盒，一套加价五百文卖给着急的客商，一个月一两半的收入。 若是改成三个月才能买一套，那他一个人一年顶多只能赚二两银子，要是加价太多，客商也不傻，人家完全可以进店买些其他东西，凑够二十两照样能定一套，何必从他这里买？ 若是多找些人预定，遇见那些不熟悉的，直接卷了他的钱或者货跑路，那可真就是亏大了。 “我不管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这店开着门，就得卖货！你要是不卖给我，我就躺这儿不走了！”他说完，一把拉过柜台旁的一把椅子，身子一歪，直接躺了上去，摆出一副无赖的模样。 孟昭见状，冷笑一声，“哟，跟我这儿耍横是吧？”她转头对何见夏说道：“去隔壁把黄翠和尹春叫过来，我倒要看看，他能横到什么时候。” 那人听见她要喊人，顿时着急起来，“你想干嘛，你们要是敢动手，小心我告你们去。” 不一会儿，黄翠和尹春就从隔壁赶了过来，两人一进门，便径直挤开人群，站到了孟昭身旁。 孟昭指了指躺在椅子上那人，语气干脆利落，“这人在店里闹事，把他给我扔出去。” 虽说过了个年，黄翠尹春的身形比年前瘦了一些，可力道却比之前还大。 那人起初还不服气，挣扎着想从椅子上爬起来，结果黄翠一个箭步上前，双手压住他的肩膀，把他死死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尹春则直接抓住他的两只脚，任凭他怎么蹬腿挣扎，都无济于事，结果一人拎脚，一人拎胳膊，真就把人给扔出去了。 旁边几个原本还想帮腔的人，瞧见她俩抬个壮汉没比抬桌子难多少，顿时吓得缩了缩脖子。 那人“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腰背直接砸在石板路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天没爬起来。 等好不容易站起身，还想往店里进，孟昭站在门口，双手抱胸，冷冷地说道：“我奉劝你一句，哪来的回哪去，要是再敢纠缠，下回可就不只是扔你出去了，你，还有你那一大家子人，以后都别想从我这买走一样东西。” 那人被孟昭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又看了看站在孟昭身后虎视眈眈的黄翠和尹春，知道自己再闹下去也讨不到便宜，只能灰溜溜地拍了拍屁股，跟那几个帮腔的悻悻地离开了。 等把那闹事的人撵走后，孟昭转过身，对着铺子里其他客人露出歉意的笑容，“诸位，真是不好意思，让大家看笑话了，我这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咱们铺子做这些东西，本来是为了让县里的乡亲们用上好物件，可没想到，因为那些倒卖的人，反倒让咱们自己人买不着了，我这心里啊，真是急得不行。” 这时，旁边一位妇人附和道：“可不是嘛！那些人天天来排队，搞得我想买个香胰子都进不去店，真是气人！” “是啊，你这铺子本是卖好东西的地方，结果被他们搅得闹哄哄的，弄得人连挑东西的心思都没了。” 说到底，这双层礼盒的受众有限，进店的大多都是购买其他产品的，孟昭定的规矩与他们无关，反倒是那些人，天天跑过来排队，影响他们这些正常顾客买东西。 孟昭听了，连忙笑着回应：“这位姐姐，您是要看香胰子啊？那您直接进店瞧瞧，咱们铺子里的香胰子可是齐全着呢，您随便挑。” “这位客官，真是对不住了，不过您放心，规矩已经定好了，往后他们再敢闹事，我挨个都撵出去，您要是需要什么，尽管进店来买，咱们一定给您安排得妥妥当当。” 第286章 蜂蜜黄芪 等招呼好顾客，孟昭转身对着黄翠和尹春说道：“你们两个平日别总窝在后厨，没事多出来转转，茗香楼和珍宝阁每日都热闹得很，多跟人聊聊天。” 为什么有人敢来珍宝阁胡搅蛮缠，不外乎是觉着铺子里就几个姑娘家，是‘弱’女子，闹不过他们，要是黄翠跟尹春平日里多出来转转，谅他们也会收敛一些。 黄翠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铺子里的几个伙计，瞧着她们干脆利落漂漂亮亮的样子，小声说道：“我们俩长得跟个水缸似的，怕出来多了影响铺子里的生意。” 尹春也点了点头，“我们担心客人进店，瞧见我们这个样子，会觉得扫兴，反正我们俩一直都在后院，有事就喊我们一声，我们马上就到。” 孟昭听了，眉头一皱，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这说的什么话？我这铺子开着，就是欢迎所有人进来，要是每个人都长得跟天仙似的，那还要我这铺子干什么？再说了，每个人的喜好不一样，我倒是觉得你们这样挺好的。” 旁边的孟见秋也插话道：“我也喜欢你们这样，当初我和见夏一块逃难的时候，瘦得跟个猴子一样，谁见了都想欺负几下，要是那会儿我们有你们这个子这力气，肯定一路抢东西抢到青石县，哪会见天的饿肚子。” 何见夏看着黄翠和尹春，眼中满是羡慕，“对啊，你们看看，今天你们一过来，那几个闹事的家伙屁都不敢放一个，麻溜就跑了，叫人瞧了真是解气！” 孟昭继续说道：“再说了，别人进店，是来买东西的，又不是选美的，你们只要勤洗澡，勤洗头，衣裳经常换，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旁人也会觉得你们瞧着舒服。” 听了她们的话，黄翠和尹春感动极了，她们的家人虽然对她们很好，但平日里总是忧心忡忡地说： “哎呦，我的闺女啊，你长这么高，将来可怎么嫁人啊？” “闺女啊，咱少吃一口吧，你瞧瞧你这身肉，床板都快禁不住你了。” “给你做身衣裳，得费两个人的布料，往后，可不能再继续吃下去了，不然将来谁能看上你？” 虽说自打她们去码头搬货，就没想过被哪个男人看上，但每天总听这些话，心里还是觉得难受极了，没想到有一天，她们的个子高、力气大，竟然成了被人羡慕的优点。 孟昭伸手，捏了捏她们的肩膀，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你们的肉紧实多了，往后也要按照我给你们的食谱吃，多练习我教你们的体操，你们现在力道是够了，要是再灵活一点，会更好。” 强弱是对比出来的，一个一米七的男子，和一个一米六的女子，从外在来看，自然是女子显得弱些。 可黄翠和尹春的身高都逼近一米八，体型堪比孟大山，对比街上的许多男子，她们俩简直强到没边了。 孟昭自打穿过来，也一直在进行各种锻炼，以孟大山跟李韵蓉的身高来看，往后长到一米七二，一米七三问题应该不大，凭她长期挥大勺的力气，只要不是遇到练家子，她也是能打上一打的。 夸奖了一番黄翠和尹春后，孟昭就让二人回了茗香楼，随后带着何见夏去了后院的书房。 何见夏先是拿出了一个账本，又拿了两盒木雕盒子出来，孟昭低头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何见夏解释道：“这是昨个早上张师傅的徒弟送来的新一批礼盒，一共三十个，我一拿到货就瞧出了不对劲，雕工的细节比原先的差了不少，我立马就去找了张师傅一趟。” 当初萧宥之的那批礼盒要得急，孟昭直接去找了县里最好的雕刻师傅，紧急赶出了一批货，后来加订的时候，为了保证货物一样，即便张师傅那收费高，她也还是没换地方。 “张师傅怎么说？”孟昭放下礼盒问道。 “张师傅起初还想糊弄我，说这批货和之前的一样，我直接把前几批的礼盒拿到他面前，对比给他看，他才不得不承认，说是他新收的徒弟做的，因为咱们要得急，所以练手的时间短，雕工不够精细。” 犹豫片刻后接着说道：“他还给我塞了三两银子，想让我通融通融，别把这事告诉您。” 听到这里，孟昭冷笑了一声，“三两银子？倒是大方。” 何见夏既然把这事告诉她，银子自然是没有收的，于是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为什么不收？三两银子，比你一个月工钱还多。” 孟昭忙，铺子里很多事都放手交给了她们去做，这批礼盒一共三十个，何见夏如果想，完全可以趁她不在的时候，拿给那些外地的客商。 客商把东西卖到外地，也不太可能会过来退货，等张师傅的那些新徒弟练好手，下批估计也就不会这么粗糙了，自己就更发现不了了。 何见夏听到这里，直视着孟昭，语气坚定而诚恳：“掌柜的，您是我跟见秋的救命恩人，给我们吃穿，还还我们自由，我要是做这种事，那真是丧了良心了。” 其实也不止这些，除了孟昭是她们的救命恩人外，跟着孟昭是实打实的有肉吃，不仅工钱给的高，福利待遇还好，她坚信，只要她好好做工，将来会有更多的银子属于她。 孟昭抬眼看了何见夏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我之前跟你们说了，什么恩情不恩情的，往后不要再提了，只要你们好好给我做工就行，至于这事，你做得对，买咱们礼盒的顾客都是有些家底的，这些东西是粗糙是精致，他们都瞧得出来，糊弄不得。” “那张师傅那边要怎么安排？我拒绝了他，他还挺不高兴的。” 孟昭沉思片刻后说道：“张师傅那边不太好换，之前因为东西要得急，我只是提了礼盒内部分隔要求，具体外面的纹样，都是他们那边绘制的，咱们要是找别的雕刻师傅用他绘制的纹样，难免落人口舌。” “但事情既然出了，咱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准备，你去找几个好的画师，设计几个纹样出来，直接买断，然后瞧瞧之前给咱们做香皂模具的雕刻师傅里，有没有手艺不错的，先从单层礼盒开始合作，要是质量稳定，等下一个新品，就找他来做。” 何见夏点了点头，随后又说起了另一桩事，“蜂蜜黄芪套盒已经好几天没卖出去了，我通知了作坊停止制作，可是后院还有二十盒的库存，我担心时间久了会影响效果。” 孟昭好奇问道：“这个套盒效果很好，而且价格对比其他套盒也便宜一些，为什么会卖不出去？” “掌柜的，这个套盒里面，除了蜂蜜黄芪霜，其他的单品都能直接购买。而蜂蜜黄芪霜，咱们之前的珍珠套盒里面也有，且就贵上了七十文，多数顾客会更想要购买珍珠套盒。” 看到孟昭皱眉，何见夏建议道：“要不要咱们降降价？只需要降个一百五十文左右，就会好卖不少。” 孟昭摇了摇头，“不行，这套盒的价格已经不算高了，而且之前也卖出去了不少，要是贸然降价，之前买过的顾客估计会不高兴，过来要差价事小，要是叫大家以为我们定价随便，没有信誉，那可就麻烦了。” 何见夏听了，也觉得孟昭说得在理，只是这东西做好后不能久放，要怎么处理掉呢？ “这事我知道了，我会想法子解决。见夏，我跟顾客们的接触没有你们多，要是哪些套盒搭配得不合理，你就及时跟我说，咱们得根据顾客的需求来调整，不能闭门造车。” 这事说到底也是孟昭没把套盒里的产品搭配好，套盒内必须要有独一无二极具吸引力的单品才能吸引顾客购买。 何见夏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孟昭见没别的事，就让何见夏出去忙活了。 等孟昭出去的时候，正巧碰见一位风尘仆仆的客商走进铺子。 她抬眼一看，觉得这人有些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是谁，恰好孟见秋从柜台后探出头来，低声提醒道：“掌柜的，这位是邢老板，平日里在平阳郡一带做买卖，常来咱们这儿进货。” 孟昭闻言，心中一动，快步迎了上去，“邢老板，今个是想要些什么物件。” 邢老板也笑着拱了拱手，“你们那珍珠礼盒好卖，再给我来十套吧。” “邢老板，要不你瞧瞧我们这蜂蜜黄芪礼盒，七百五十文一套，效果也不差。” 那人摇了摇头，“不用了，你就给我来珍珠套盒就行。” 这蜂蜜黄芪套盒拿回去即便是平价出都不太好卖，他来回跑货，自然要找紧俏的货。 孟昭见邢老板对蜂蜜黄芪礼盒兴趣缺缺，便笑着说道：“邢老板，您看这样行不行？我这还有二十套蜂蜜黄芪礼盒，七百五十文一套，您全收走。另外，我们家的雪玉焕肤膏，我给您留三瓶，您觉得如何？” 邢老板顿时瞪大了眼睛，“雪玉焕肤膏，这个不是没货么？” 孟昭微微一笑，故作神秘地说道：“这不是新上了一批嘛，不过早就被人定走了。您要是想要，我就给您留三瓶，算是咱们老交情的优惠。” 邢老板听了，立刻在心里盘算起来，雪域焕肤膏一瓶售价三两银子，可因为早就断货了，外头炒的火热，就算是六两银子一瓶，也能马上出手。 至于蜂蜜黄芪礼盒，虽然七百五十文一套不好卖，但要是自己六百文一套往外卖，倒也不愁销路。一套虽说赔个一百五十文，二十套也就三两银子，一瓶雪玉焕肤膏就赚回来了，剩下的两瓶可就是纯赚了。 想到这里，邢老板当即拍板，爽快地说道：“成！就依孟老板说的，三瓶雪玉焕肤膏，还有二十套蜂蜜黄芪礼盒，我全要了！” 第287章 案首 等把东西给人装上送走，何见夏看着那客商的背影，悄声问道：“掌柜的，那礼盒咱们自己都不好卖，他带走了，估计也不好卖吧？” “原价卖当然不好卖，可要是降价卖，那可就不愁销路了。” 何见夏好奇问道：“可掌柜的不是说，降价卖会影响咱们铺子的信誉么？” 孟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是我们降价卖会影响铺子的信誉，但这东西不是没从我们手里卖出去么？咱们铺子可是一直都是统一售价的哦。他们从拿了货，怎么卖是他们的事，我们可管不着。” 何见夏听了，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这样一来，即便有顾客找回来，咱们也有法子解释，毕竟咱们的售价从未变过。” 孟昭满意地点了点头，“没错，所以你们平日可得跟这些客商把关系维系好了，若是有什么积压的库存，或者不好卖的东西，咱们不方便降价，就把货清给他们，平日里若是有什么紧俏的商品，也可以给他们适量留些库存，他们有的赚，才能帮咱们做事，这叫互惠互利，懂了吗？” 何见夏连连点头，脸上露出钦佩的神色，“掌柜的真是高明！这样一来，咱们既能清库存，又能维持铺子的信誉，还拉拢了这些客商，真是一举多得。” 孟昭笑了笑，语气轻松，“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个灵活变通。” 在珍宝阁呆了一天后，孟昭赶着驴车去了县学，接上考完试的沈青和一道回家。 孟昭现在总算体会了一把高考期间家长的心态，那是生怕他冷了饿了，路上出意外了，连着五天，除了第三天因为忙着茶楼的事没住在家，其余几天，但凡在家，她都会亲自去接沈青和回家。 这天，孟昭正跟着顾氏一块在卤煮铺子里忙活，忽然，外头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二人就一块走了出去。 刚出门口，就见一伙子捕快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正是吴荣舟。 前几日他升任捕头，孟昭还去给他送了礼，他此时穿着一身崭新的捕头服，腰间别着佩刀，脸上带着笑意，显得格外精神， “顾夫人，孟娘子，恭喜恭喜！” 孟昭好奇问道：“吴捕头，这是什么事，竟让你们来贺喜。” 吴荣舟拱手笑道：“我们是特意来恭喜沈公子的，以后他就是秀才公了！” 什么？ 秀才？ 顾氏听罢，立即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颤抖，“这这这……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不是说未时才会揭榜么？” 吴荣舟笑着解释道：“这么大的事，我们怎么会开玩笑？县试的榜已经出了，只是还未来得及张贴，我们来贺喜，是因为沈公子不仅中了榜，还是县试的头名！我们是提前过来道喜，让你们好有个准备。” 嚯！不仅是中榜了，竟然还是案首！铺子里的人一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放下手中的碗筷，朝门口张望，想瞧瞧这位县案首到底是何方神圣。 素云婶子回去报信的时候，沈青和正在家里刷盘子，等他赶到铺子，身上穿着的还是最普通的粗布长袍。 袖子挽到手臂上，衣摆处还沾着水渍，身形略显清瘦，五官却精致异常，越是平常的衣衫，越衬得那张脸俊美非凡。 此时，铺子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就是县案首？真是一表人才啊！” “嚯，这县案首瞧着还年轻得很，不知道娶妻没有？”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成绩，将来定有大作为！不行，我也得去这卤煮铺子买点东西，沾沾这案首的光！” 对比其他人的激动，沈青和倒是显得格外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一般，只是那微微攥紧手，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与激动。 终于，他终于有了一个功名，不再是白身。 沈青和被众人围着贺喜，顾氏已经彻底呆了，啥话也说不出来。 还是孟昭因为心中早有准备，镇定地掏出了几块碎银子，递给吴荣舟，“吴捕头，真是多谢你们跑这一趟告诉我们这个好消息，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大人能收下。” 吴荣舟来这一趟本不是讨赏的，自然不肯收，伸手想要推拒。孟昭却拦下了他，笑着说道：“吴大哥，这也不是专门给你的，是给你这些兄弟的。你们特意跑了一趟，权当是一点酒钱，叫大家伙沾沾喜气。” 想了想后面的兄弟，吴荣舟这才把银子收下，等把几位捕快送走，孟昭对着铺子里的食客们说道：“今日店内大喜，为了早日收工，所有卤肉八折出售，售完即止喽。” 刚才因为捕快贺喜被吸引来的人，瞧见铺子打折，顿时也不走了，纷纷转身在门前排起了队，毕竟这卤肉不仅便宜，还能沾沾县案首的光，何乐而不为呢？ 顾氏忙得脚不沾地，收钱、切肉全凭肌肉记忆，终于等到铺子里准备的食材售光，把店门关上，才开始放声大笑，可笑了没两声，她的眼眶却突然红了，声音也哽咽起来，“青和啊，你能考上秀才，真是太好了……只是可惜，你爹和你大哥都瞧不见了。” 她这话一出口，沈青和的神情也微微一滞，他终于考上了功名，可这份喜悦却无法与父兄分享，想起父亲和大哥生前对他的期望，心里一阵酸楚。 旁边的素云婶子见状，赶紧拍了拍顾氏的肩膀，“快别哭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咱们沈家村，什么时候出过秀才啊？他们父子泉下有知，这会估计也想跟着你们一块高兴呢。” 孟昭也接过话头，“对啊，娘，青和考上秀才，这可是大事，咱们咋说也得在村子里摆回酒席，好好庆祝一番，后头还有许多事要安排呢，娘就别伤心了。” 顾氏听了，抬手擦了擦眼泪，“是啊，这么大的好事，我得高兴才是。”她顿了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疑惑地问道：“唉，不过这怎么考完县试就是秀才了？后头不是还有考试么？” 要不是没有提前准备，她今个也不至于这么惊讶。 孟昭适时解答：“娘，依照规定，通过县试只能算作童生，需得县试、府试、院试三场都通过，才能称为秀才。不过啊，有个例外，就是县试和府试的案首，可以免除后面的考试，直接称为秀才。青和是县试头名，也就是县案首，自然就是秀才了。” 这规矩说到底是官场的一些潜规则演化来的，三场考试都通过才能称为秀才，可三场的主考官同为官场中人，前一场的考官定的头名，你后头的考官不给人过，这不是不给面子么？ 所以慢慢的，就有了约定俗成的规矩，但凡拿过案首的，后头的考试也都会通过。 再继续延伸，就变成了但凡拿过案首的的，就可以免除后面的考试，直接称为秀才。 想到这，孟昭转头对着沈青和问道：“二弟，后头两场考试，你还去么？若都是头名，那可就是小三元啊。” 第289章 流水席 沈青和沉思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既然已经取得了秀才的功名，后面的府试和院试，我就不打算参加了。” 县试二月，府试四月，院试六月，乡试也就是春闱每三年举办一届，恰巧是在今年的八月。 如果在府试和院试中都能夺得案首，便能获得“小三元”的名头，可这两场考试都需要前往省城参加，费时费力不说，万一途中遇到什么意外，耽误了八月的春闱，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不想因一时的虚名而耽误了更重要的机会。 对于沈青和的决定，孟昭也表示赞同，“这样也好，二弟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准备接下来的乡试。” 等到揭榜后，沈家的门槛几乎被前来报喜的人踏破了，不到半个时辰，光是报喜人就来了好几个，进院就喊，“恭喜沈公子中了县案首！小的在此祝贺沈公子平步青云，步步高升！” 顾氏起初还不太清楚情况，高兴得抓了一把铜板递给报喜人，后来，报喜的人越来越多，她才反应过来，不再给那么多，每次只给两三个铜板。 遇到那些吉祥话说得好的，她还会再抓一把干果或糖块递过去。 报喜的人也都乐呵呵的，毕竟他们原本连沈家在哪里都不知道，不过是闲来无事，把榜单从上到下挨个跑了一遍，遇到家境好的，说几句好话，讨个喜钱，要是遇到没钱的，也全当是凑个热闹。 院子周边的邻居自然也少不了来沈家串门，隔壁的钱婶子和周叔离得近，听到信后，一家三口都跑了过来。 周秀才拱手说道：“恭喜沈兄，终于得偿所愿！”他的语气真诚，眼中带着几分羡慕和钦佩。 沈青和也拱手回礼，“周兄客气了，多谢周兄之前传授我许多考试经验，要不然我这一趟也不会这么顺利。” “客气客气，沈兄能够考中，我也替你高兴，八月的春闱，咱们还可以作伴一起赶考。” 钱婶子也在旁边附和，“对啊，你们两个一道上京，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周秀才继续说道：“县试已经开榜，想来县令大人很快就会设宴，召见此次中榜的考生，沈兄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沈青和点了点头，县令大人作为主考官，指定了他为案首，若是将来有机会入朝为官，二人也算是有了一层师生关系。 官场的人情世故，该遵守的还是要遵守的。 沈青和往常在家，向来是什么方便穿什么，其中有几件还是当初沈青安的旧衣服，可现在他是秀才了，顾氏总觉得他穿的不够体面，便紧急给他置办了两身。 等到县令大人设宴的那天，沈青和穿着一身新衣裳，虽说算不上华贵，却处处透着雅致。 宴席上，汪衔坐在主位，目光时不时落在沈青和身上，沈青和考试的那几张答卷，汪衔瞧了许多遍，全篇行云流水，句句言之有物，必然是经过多年苦读和沉淀才能写出来的。 后来汪衔一时兴起，便提议考校在座的学子，沈青和坐在席间，神色从容，对每一个问题都应对自如。既不刻意卖弄，也不过分谦卑，语气平和，却总能切中要害。 汪衔听着，眼中渐渐露出赞许之色，心中却也不免为他感到惋惜。 若是三年前他能参加县试，以他的才学，十三岁便能中秀才，甚至有可能一举拿下举人的头衔，那该是何等的耀眼。 可如今，十六岁的县案首虽也算得上璀璨，但终究是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可惜，真是可惜。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沈青和三年前参加县试，估计自己也遇不见他，这般人才没能从自己手里出去，岂不更可惜！ 宴席接近尾声时，汪衔走到沈青和面前，语气郑重地说道：“沈青和，当初允你进县学，实在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你心思敏捷，学识渊博，必不会止步于此，八月的春闱，本官信你，定会取得佳绩。” 沈青和连忙起身，恭敬地回道：“多谢大人栽培，学生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大人期望。” 为了庆祝他考上秀才，顾氏说要在沈家村摆几桌酒席，从县令大人的宴席出来，沈青和就赶回了沈家村，刚进村子，就听见有人大声喊道：“秀才相公回村了。” 不出片刻，呼啦啦地围过来一群人， “青和，咱们沈家村真是有福气啊！竟然出了你这么号人物，考上秀才不算，还拿了个头名回来！” “可不是嘛！青和这孩子，随了他爹。当年我跟他爹一起出去做工的时候，他爹就脑子活泛，比我们会说话多了。” “青和，你这考上秀才了，平日里可得多回村子里瞧瞧，叫村子里的娃娃也沾沾你的光，到时候也考个功名回来。” 沈青和被众人簇拥着，一路走到了他们家的老院，此时，院里院外摆满了桌子，哪是就摆几桌酒席，怕不是办了场流水席，把全村的人都请来了。 从前，里正作为童生，是村子里学历最高的人，如今，村子里出了个秀才，里正高兴得合不拢嘴，见他过来，赶忙拉住了他，在众人面前好一顿夸赞。 后来还拉着他去孩子堆里，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在村学里念书，可都得跟你们沈阿兄学着点，将来，咱们沈家村还要出第二个、第三个秀才公才行！” 孩子们听得认真，眼中满是崇拜，纷纷点头答应。沈青和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心中却有些不好意思。 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身，沈青和悄悄溜到后厨，找到了正在忙碌的顾氏。低声说道：“娘，我不过就是考中一个秀才，怎么摆这么多酒席？这一趟下来，要花不少钱吧。” “秀才咋了？咱们沈家村还没出过秀才呢！再说了，这也不全是娘的主意，里正也是同意了的。他说你给咱们村长脸了，这酒席一半的钱都是村子里出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流水席主打一个量大管饱，没什么复杂的菜，也就没请太贵的师傅，况且，村子里的人来吃席，也不是空着手来的。今年大家手里都宽裕，提的东西还真不赖，不仅量多，还新鲜。你看，这些菜都是刚从地里挖的，还有早上母鸡刚下的蛋。这么新鲜的菜，想做难吃了也不容易！” 沈青和知道顾氏是为了他好，自然不会责怪，他左右瞧了瞧，忽然问道：“娘，怎么没见嫂嫂？” “今儿个来的人多，免不了有喝酒的。我跟你嫂子又没法陪他们喝，多亏了有你孟叔跟大舅舅帮忙招呼，刚你孟叔喝多了，你嫂嫂扶着他进屋休息去了，正好，我熬了碗醒酒汤，你端过去吧。”说罢，便把盛好的汤递给他。 屋内，孟大山坐在椅子上，满脸通红，许韵蓉一边用湿毛巾给他擦脸，语气满是埋怨，“昭昭，你管他干嘛？喝那么多酒，还得叫你给他铺床，干脆让他睡地上得了！” 孟昭笑着说道：“娘，这会儿天还凉呢，真要睡地上，明儿个准生病。您这会就别生气了，等爹明儿个醒了，您再骂他也不迟。” 许韵蓉伸出手指狠狠点了点孟大山的脑袋，“你这个憨货，人家一个村的，合着欺负你一个，你倒好，别人敬酒你就喝，真当自己是酒仙了。” “娘子，别生气了……我今儿个也是太高兴了，沈家二郎考上了秀才，咱们闺女往后也是秀才公的嫂嫂了，将来等他考上举人，瞧谁还敢欺负咱们！”孟大山被许韵蓉的手指点的有点头疼，伸手抓住她的手放在怀里。 孟昭在心里暗笑，她爹真是做梦都不敢做太夸张的，沈青和哪里会只是一个举人。 但她还是得把话说清楚了，“爹，咱们可不能总想着靠别人，只有自己立得住，才能不叫旁人欺负，您说是不是？” 孟大山叹了口气，醉眼朦胧地看向女儿，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也是……这小叔子到底是隔了一层，昭昭，当初你要是把药下了，这会儿你可就是秀才娘子了啊！” 孟昭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把铺了一半的被子往那一扔，叉腰说道：“爹！您怎么又提这事，不是叫你忘了么。” 孟大山一脸委屈，“爹这不是替你可惜么……那合欢散爹也是花了大价钱买的，这会儿家里还有呢。那人说了，就算是再烈的男人，吃了也遭不住。昭昭，你要不就再下一回？我闺女这么好，配他一个秀才，还不是绰绰有余，谅他也不敢说什么！” 第290章 动心 许韵蓉也开口劝道：“昭昭，咱们跟沈家本身就是一家人，亲上加亲也不是不成。青泽和青瑜那俩孩子又格外粘你，是大嫂嫂还是二嫂嫂，又有什么区别呢？而且，青和那孩子，性子沉稳，学问又好，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你要是能跟他……” 孟昭刚想开口反驳，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她开门去看，瞧见是两个村里的孩子在门口为了个糖块争抢，孟昭见状，又进屋给他们抓了几个，让他们去别的地方玩去，然后一脸认真地对她爹娘说道： “爹娘，青和刚考上秀才，旁人都瞧着他呢，要是传出跟兄嫂不清不楚的事来，岂不是毁了他的前程？这种事，咱们可不能做。” 孟大山和许韵蓉听了，面面相觑，在他们看来，只要自家闺女过得好，旁人的前程如何，与他们何干？ 孟昭阴沉着脸，语气更加郑重，“往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我对沈青和，那是一丝想法也没有，在我眼里，他就是我的弟弟。” 许韵蓉是真觉得沈青和不错，毕竟孟昭那不生孩子的要求，搁哪个男人能乐意，倒是沈青和，受了自己闺女的恩惠，将来就算对他有什么要求，也好往外提，再说了他还有一对弟妹，将来哪怕过继一个到她闺女名下也好啊。 可看孟昭态度坚决，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去扶孟大山上床睡觉。 孟昭见他们二人不再继续说，心中松了一口气，转身走出房间，继续去招呼客人。 顾氏把做好的醒酒汤给她大哥也端去了一碗，她家里也没个男人待客，今个多亏了她娘家，还有昭昭的爹娘过来帮忙，要不然还真忙不过来。 送完醒酒汤后，她回到厨房，却见沈青和还站在厨房里，手里端着那碗醒酒汤，神情有些恍惚，“青和，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送醒酒汤了么？” 沈青和猛然回神，眼神有些躲闪，低声说道：“孟叔已经睡下了，没喝，等他醒了，我再送过去吧。” 顾氏听了，也没多想，点了点头，继续忙活去了。 厨房里只剩下沈青和站在原地，神情依旧有些呆滞。刚才的情景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让他心乱如麻。 方才他端着醒酒汤过去，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自己的名字，作为一个君子，他自然做不出听墙角的事，刚想转身离开，等他们聊完再进去，结果接下来传来的一段话，却让他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秀才娘子？合欢散？下药？ 每个字他都认得，却又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忽的听到里面传来走动的声音，才慌忙离开。 直到此刻，他才稍稍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他当初为了赚钱，曾抄写过不少话本，可即便没有瞧过那些话本，单从名字，也能猜到合欢散的功效。 孟叔说，嫂嫂曾经想给自己下这药，可这是为了什么？嫂嫂喜欢自己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否定了，嫂嫂一直都是喜欢大哥的，她出去做生意时，经常提起大哥的英勇，连找个学徒，都是照着大哥的模子找的。 可沈青和也曾仔细观察过，嫂嫂对那个叫方木云的学徒，眼神从未有过追随，全然不似当初她看大哥时的那副觊觎模样。 反倒是有几回瞧着自己的脸发愣，难不成是觉得他跟大哥长得相像？ 沈青和越想越乱，脑海中又浮现出刚才孟叔说的话，嫂嫂会那么做么？ 他之前多次想过，如果嫂嫂能一直留在他们家就好了，要真是如许婶说的那般，他们还是一家人，带着两个孩子，好像也不错。 心跳陡然加快，唇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可下一秒，他的脸色骤然一变，满脸震惊。 他怎么能这么想？她是大哥的妻子，是自己的嫂嫂！觊觎兄妻，那是何等的禽兽行为！ 更何况，大哥待他恩重如山，从小到大，不知为他付出了多少。 沈青和面色铁青，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空荡的厨房里回荡，脸上的疼痛让他清醒了许多。 孟昭忙完一圈后，转身进了厨房，见沈青和独自一人站在那，似乎心事重重。 她走近几步，轻声问道：“青和，你回来了？怎么不出去跟大家伙一块吃饭？” 沈青和听到声音，猛地回过神来，“我……我刚在县里的宴席上已经吃过了，这会儿肚子不饿。” 孟昭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说道：“青和，我跟县令大人勉强也算有些交情，之前因为你还没参加县试，考虑到县令大人作为主考官，不好叫你多接触，这会你也考完了，县令大人还定了你为县案首，等以后要是有时间了，咱们也可以摆桌宴席，请县令大人来做客。” 肥田一事虽说还没有太大的成果，但因为此事，孟昭跟汪衔没少一起探讨，再加上还有宋婉音在，还是能说的上话的。 沈青和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嫂嫂。” 孟昭觉得他的态度有些奇怪，平日里他虽然话不多，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躲躲闪闪的，她皱了皱眉，关切问道：“二弟，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青和下意识地抬起头，孟昭这才看清他的脸，顿时一惊，“二弟，你这脸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 只见沈青和的脸上有一道明显的红印，像是被人打的。 沈青和连忙摇头，语气有些慌乱，“没有，没有……是刚刚有个虫子，我自己拍了一下。” 孟昭木着脸，心里暗想：我又不是傻子，这大冷天的哪来的蚊子？ 但她转念一想，沈青和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不愿意跟她说也是正常的。于是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知道就行，不过你可是今天的主角，红着脸怎么行。” 她让沈青和在凳子上坐下，找了个毛巾，沾湿后拧干，轻轻贴到他的脸上。 沈青和正襟危坐，双手紧紧握成拳，不敢瞧孟昭的脸，眼神流转，恰好落在她露出的一截手腕上。 她的肌肤嫩白，平滑细腻，手指一根一根莹白如玉，指甲修剪的十分干净，指头圆润，稍稍透着粉色，沈青和的喉结微微动了动，随即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心跳声被孟昭听见。 孟昭低声呢喃，“怎么越敷越红？是冷敷没错啊，难不成是要热敷才行么？” 呼出的热气不经意间扑到沈青和的耳尖，再也忍不住，猛地松开紧握的双手，一只手抓住孟昭的手腕，另一只手接过毛巾，声音有些急促，“嫂嫂，我自己来就好。”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了厨房。 此时，村子里的人都在沈家吃席，村子里空荡荡的。沈青和一路跑到河边，才停下脚步，看着水面倒映出的面庞，心中五味杂陈。 这两年，他慢慢长开了，五官确实瞧着更像大哥了一些。难道嫂嫂真是因为自己长得像大哥，所以才想给自己下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中顿时涌现出一股强烈的不满。可随即，他又对这份不满感到疑惑。 他为什么要生气？难不成，他真的对嫂嫂有情？ 愧疚、愤怒、不满……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沈青和只觉得心中乱成一团，几乎要被折磨疯了。猛地捧起一捧冰冷的河水，狠狠拍在自己的脸上，试图清醒一些。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有些心思，一旦萌发，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如野火般开始燎原。 孟昭瞧着沈青和匆匆跑出去的背影，心中虽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她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忙活，这时，村学的魏夫子走了过来，“孟娘子，趁着今天学生们放假，我想跟你汇报一下村学的事。” “行，这里吵闹，咱们去村学说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村学，魏夫子这才开口说道：“村学里现在一共有十九个本村的学生，十二个外村的。因为他们年龄大小不同，我就以七岁为界，分了两个班授课……” 等魏夫子说完，孟昭点了点头，“真是辛苦魏夫子了，村学里的学生越来越多，您看要不要再请一位夫子？” 魏夫子摇了摇头，“卫娘子虽是闺阁中人，可才学不逊于男子，现如今她也能在村学授课，夫子暂时是够的。”他说到这里，神色忽然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孟昭察觉到了他的迟疑，“魏夫子可是有什么话要说，但说无妨。” 魏夫子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惋惜，“是这样的，村学里有一个孩子，前几天找到我，问若是他退学，能不能讨回一半的束修。我教了他半年，这孩子天分极高，可惜就是家境不好。我之前听里正提起过，若是村子里有天分高、家境困难的学生，可以申请一个助学金，我就先把这孩子劝住了，让他等几天。可因为这孩子不是沈家村的，所以我这才来找了孟娘子，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帮他。” 孟昭听完，心中了然，点了点头，“那孩子呢？能不能叫我瞧瞧？” 魏夫子立刻说道：“当然可以！我今日特意让他来了学堂，我这就去喊他。” 不多时，魏夫子领着一个男孩走了进来，十岁左右，身上的衣裳偏大，显然是家里大人的旧衣服改的，虽然衣着简陋，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澈，没有丝毫畏缩之意。 孟昭打量了他几眼，语气温和地问道：“听说你想退学，是因为什么？” 他虽不知道魏夫子带他来干嘛，但刚才魏夫子叮嘱他，让他有什么答什么，于是回道：“我爹生病去世了，家里……实在供不起我读书了。” “那你自己呢？还想继续读书吗？” “我想。”那孩子重重点了点头，孟昭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倔强。 孟昭对村学里平日教的内容不太熟悉，但她见过卫静兰备课，也听过沈青泽和沈青瑜背书。于是，凭着记忆出了几道考题，那孩子一一答了出来，没有丝毫磕绊。 孟昭心中暗赞，果然如魏夫子所说，有些天分，她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这样吧，我可以给你免除三年的束修，另外每月再借给你二百文的补助，供你读书之用。” 那孩子听了，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和不可置信，声音微微发颤，“真……真的吗？” 孟昭微微一笑，语气坚定，“自然是真的！” 那孩子呆愣片刻，立即问道：“那我要如何回报？” 听到他第一反应是问如何回报，孟昭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我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后，如果你能考上秀才，我还会再借你十两银子，助你去考进士，怎么样？” 那孩子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随即又有些迟疑，“那我要是没考上呢？” 孟昭笑了笑，语气轻松，“你要是没考上，就来给我做工，不过，三年内，你只能领取一半的月钱，其余的月钱用作还款。” 那孩子沉思片刻，继续问道：“那我要是第一次没有考上秀才，还想再考一次呢？” 孟昭挑了挑眉，这孩子还挺严谨，“只要你把欠我的还清，你爱怎么考怎么考。” “这样的话你很吃亏，我要是考上秀才，可能需要很多年才能把钱还给你，甚至可能会失信于你，拒绝还钱，我若是没有考上，你反倒还需要给我一份活计，要是我做工的时候偷奸耍滑，你还不能辞退我，因为要是辞退我你也拿不到欠款了？” 那孩子一直皱着眉，孟昭以为他在权衡利弊，没想到竟是在为她思考。 十岁的孩子，想的还挺多，孟昭凝视着他的眼睛问道：“那你会么？” 那孩子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语气中没有一丝犹豫，“我不会！” “那就行。”孟昭说罢后笑了笑。 那孩子似乎不懂，孟昭怎么会这么相信他，察觉到他的目光，孟昭说道：“我是一个商人，知道这世间没有什么生意是一定稳赚不赔的，对你，我也算是一种投资，虽说可能会有一些风险，但希望你不要叫我失望。” 那孩子听完孟昭说的话，作势要跪下，孟昭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拦住，“别别别，我不喜欢这套。” 那孩子愣了一下，站直了身子，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他实在不知道现如今他还能如何表达他的感谢。 “你不仅仅要谢我，还要谢谢你们的魏夫子，要不是他跟我提起了你的事，我也不会知道你的情况。” 旁边的魏夫子听到孟昭这么说，也对着那孩子说道：“不必谢我了，往后你要更加用心念书，莫要辜负了孟娘子对你的帮扶。” 第291章 接受 那孩子抬起头，眼神中多了一份坚定，“我会努力的，绝不会让孟娘子和魏夫子失望。” 孟昭现如今生意红火，也算是有些钱财，资助几个学生念书，并非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只是这从小资助，终究是见效慢了些，风险也确实大，不过哪怕将来只有两三个有出息且念及恩情的，她就不算亏。 况且，即便他们日后科举无望，也能来给她做工。她也没指望这些恩情能让人为她卖命，只希望他们在做工时能多一份忠心，多上点心就成。 想着家里估计还有事，孟昭与魏夫子简单聊了几句后，便匆匆赶了回去。 还没刚到家，她就被一群人围住了，七嘴八舌地说起了田地里的事， “青安媳妇，你卖的那个肥料真是好！我们家的麦苗长势比往年壮实多了，瞧着就让人高兴。”李阿叔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 孟昭教的沤肥方子里用的材料都能自己准备，但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那么多粪的，还是得从猪场买，担心他们掌握不了用量，孟昭特意盯着他们用的，此时对于他们也还算熟识。 “还是李阿叔勤快，村子里可没几家像您一样，天天往地里跑的。” 李阿叔摆了摆手，笑得更加爽朗，“嗨，我一个老农户，不往地里跑还能干啥？种了这么多年的麦子，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的长势！这会儿啊，我真是恨不得赶紧把麦子收了，瞧瞧能入袋多少！” 孟昭坐在众人中间，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自家地里的情况，各个满面春风，她瞧着也跟着高兴。 流水席，需要用到不少桌子，去买去租都不划算，所以大家伙都是把自家的桌子抬了出来用。 等席面吃得差不多了，众人渐渐散去，大家各自搬着自家的桌椅离开 顾氏请来的几个厨子收拾完锅灶后也离开了，剩下的卫生只能自家人动手，往常这种时候，都是主家离得近的亲戚留下来帮忙。 可孟昭人缘好，即便不是什么实在亲戚，村子里的许多婶子婆子都自愿留下搭把手，大家七手八脚，很快就把用过的锅碗瓢盆洗刷得干干净净。 顾氏把洗好的东西挨个分了分，递了几个盘子给沈青泽，“这几个是你李四婶家的，从咱家往北走，门口有个大槐树的就是。” “娘，我知道怎么走。”对于他娘的叮嘱，沈青泽有些不满。 顾氏笑了笑，“这不是怕你年龄小，忘了吗？” 还有些没用完的菜，顾氏打包成了几份，伸手递给沈青和，“当初你爹去世，要不是你那几个叔伯帮忙，也没法顺利下葬，他们跟你爹关系好，想来今个也都为你高兴，你把这些东西给他们送过去。” 谁知道伸出去的东西却没人接过，疑惑问道：“青和？” 沈青和猛地回神，接过那几包东西，“好的，娘，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等沈青和走后，孟昭走到顾氏身边，低声说道：“娘，您有没有觉得二弟今个怪怪的？” 顾氏也察觉了，眉头紧锁，“我也不知道，自打从县里回来，他就一直魂不守舍的，问他也不说，唉，这孩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回忆起刚才他脸上的红肿，孟昭不由得皱了皱眉。 沈青和向来沉稳，极少与人发生冲突，更别说是与人厮打起来了。 于是到了晚间，众人各自回屋休息后，孟昭从厨房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菌菇三鲜汤，轻轻敲响了沈青和的房门。 屋内，沈青和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一本书，书中的文字明明清晰可见，却仿佛隔了一层薄雾，无论如何也看不进去，他企图让自己静下心来，目光却始终无法聚焦，忽然的敲门声，更是直接打乱了他的思绪。 “谁？”沈青和的声音有些紧绷，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二弟，是我，我给你盛了一碗汤，喝了再睡吧。”明明是极温柔的声音，可在沈青和的耳中却像是索命的阎罗，他担心了一下午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吗？ 他咬了咬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嫂嫂，不用了，我还不饿。” 人的感情是会变化的，孟昭刚穿来的时候，确实对沈青和有些疏离，但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她已把他当作了自己的弟弟，见他今日神情恍惚，脸上还带着伤，她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我瞧你今天有些心神不宁，喝碗汤，晚上能睡得更好。” 屋内，沈青和握着书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隐隐显露，他既害怕接下来的发生的事，又不忍心把人拒之门外，只能闭口不言，门外的人却不依不饶， “二弟？你怎么了？”孟昭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关切。 沈青和终于无法再坚持下去，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缓缓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到门前，手搭在门闩上，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打开了门。 门外，孟昭身着一袭粉色衣裙，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菌菇三鲜汤，抬头看着沈青和。 沈青和却不敢与她对视，目光紧盯着那碗汤，直到孟昭开始变得疑惑，他才猛然回过神来，侧了侧身，让她进了屋。 走进房间，孟昭将汤碗放到书桌上，转头却发现沈青和还站在门口，她不由得皱了皱眉，轻声问道：“二弟，在门口站着干嘛？” 沈青和这才像是被惊醒一般，缓慢地将门合上，走回桌前，他坐在椅子上，拿起勺子，却迟迟没有动作。 孟昭见状，轻声提醒道：“刚盛出来的，可能还有点烫，你晚点再喝。” 瞧见他脸上还有些微微红肿，孟昭在心里回忆了一下院长妈妈的语气，用最和善的语气开口，“二弟，你今天去赴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青和找准时机将手里的汤碗放下，“没有啊，嫂嫂为何这么说？” “我看你今天有些魂不守舍，还以为是你在县里遇到了什么麻烦。青和，咱们都是一家人，要是遇到什么事，千万别自己瞒着。说出来，大家可以一起想法子解决。” 沈青和听到“一家人”这三个字，心中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孟昭，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见他不说话，孟昭语气更加柔和，“青和，你现在考上了秀才，嫂嫂生意做得也不错，咱们已经不再是之前推着个小吃摊，会被人欺负的人家了，要是有什么事，记得跟嫂嫂说。” 听着孟昭关切的言语，沈青和心中五味杂陈，他低下头，声音有些闷闷的，“嫂嫂，我真的没事，只是今天有些累了。” 看他不想说，孟昭也不强求，毕竟还是青春期的孩子，心里头别扭，也能理解，“行吧，你若是现在不想说，那就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不过你要记得不管发生什么事，咱们一起面对。” 孟昭说话的时候，把手放在了沈青和的肩膀上，想借此给他一点家人的力量，却没发现手掌下的躯体已经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 把手移开后，视线略过桌上的那碗汤，叮嘱道：“对了，这碗汤你千万记得喝，别凉了。” 沈青和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孟昭，声音有些低沉，“嫂嫂，你就那么希望我喝下这碗汤么？” 孟昭一愣，不明就里，“怎么，里头的东西你不爱吃，要不我去给你换一碗？” 沈青和摇摇头，没有再说话，孟昭满脸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屋子。 此时屋内只剩下沈青和一个人，他盯着桌上那碗汤，心里既矛盾又痛苦。 嫂嫂可以随自己的心意做事，可他却不能，自己要是喝了这碗汤，将来有什么脸去见自己的大哥，可如果不喝，嫂嫂会不会生气？如果她生气了，离开他们怎么办？ 想到这种可能性，他直接心一横，端起碗，一口气将碗里的汤喝了个干净， 随后，平静地吹灭了桌子上的烛火，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他走到门口，轻轻关上门，却没有放上门栓。 掀开被子，躺到床上，等待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第292章 想多了 沈青和躺在床上，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窗外的每次响动，都会让沈青和紧闭的双眸微微颤抖。 夜色越来越深，恍惚间，他听见屋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没有上栓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他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随着脚步声的逼近，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飘入鼻尖，像是女子身上特有的体香，清甜而诱人。 脚步声在他床前停下，沈青和感觉到有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那指尖柔软细腻，与白日里那双替他冰敷的手如出一辙。 想要睁眼，却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动弹不得，只能任凭那双手的主人，在他身上肆意抚摸，抚过脖颈，指尖在他滑动的喉结上轻轻跳动，紧接着，在他的领口盘旋片刻，随后悄然穿进衣襟，落在他的胸膛之上。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胸膛不停的上下起伏，那双手却不肯就此罢休，继续在他身上游走，指尖所到之处，仿佛点燃了一簇簇火苗，烧得他浑身燥热。 耳边也传来温热的气息，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青和，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嫂嫂帮你瞧一瞧可好？” 尾调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撩人的暖意，缠绵悱恻。 他再也按捺不住，想要抓住那双四处点火，却又不给他解脱的手，却一把扑了个空。 猛然间，他惊醒过来，发现自己仍躺在床上，四周一片寂静，坐起身时，额上已沁出一层薄汗，呼吸平复后，低头一看，床褥凌乱，而房间的门确是紧闭的，未有打开的痕迹。 沈青和心中既羞愧又无奈，抬手掩面，沙哑的声音响起，“真是……，荒唐……” 次日清晨，孟昭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一夜无梦，浑身舒畅，穿上衣裳，信步走到院子里，空气中的凉意让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刷牙时瞧见院墙边晾着衣服还有床单，低声呢喃，“怎么一大早就洗衣裳，也不嫌冷。” 一早过来做工的素云婶子听到孟昭的话，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孟昭好奇地看向她，素云婶子见她一脸茫然，想到她到底是成过婚的人，便压低声音说道：“我一大早过来，就瞧见沈二郎蹲在墙角洗衣裳。我也这么问他来着，结果他支支吾吾不肯说。” 说到这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嗨，我都一把年纪了，孩子跟他差不多大，这还能不知道，二郎啊，这是长大了。” 听她这么一说，孟昭自然也是秒懂，脑海中浮现出沈青和一大早起来洗衣裳，还被人发现了的尴尬样子，没忍住也跟着笑了出来。 少年人的心思还真是猜不透，昨个自己还担心他是不是在外头受委屈了，谁知道人家一点事没有，还真是年轻人，火力壮。 瞧见旁边的素云婶子也是一脸好笑，孟昭连忙说道：“好了，好了，婶子，少年人脸皮薄，这事可别跟别人再提了。” 素云婶子也晓得，点了点头，继续忙活去了。 因着县试的缘故，县学里放了假，沈青和今日便一直待在家里，早上的时候，孟昭瞧见沈青和的房门紧闭，就没去喊他。 结果都快到晌午了，还没见他出来，孟昭心里有些纳闷，就算脸皮薄，也不至于一上午都不敢见人吧？ 于是走到沈青和的门前，抬手轻轻敲了两下，“二弟，你在屋里干嘛呢？” 谁知门还没敲两声，便从里头被打开了，孟昭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沈青和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孟昭僵在半空的手上，脑海中又浮现出昨晚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孟昭见状，将手收回，歪着头打量他，“二弟，你考完了试，总待在屋子里干嘛？出来晒晒太阳啊，别闷坏了。” 看着那张与往常无异的笑脸，沈青和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委屈，明明是她挑起来的事情，怎么反倒只有他一个人夜不能寐，而她还能如此随意地与自己说话，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还有闲心晒太阳？ 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幽怨，“我在给嫂嫂画礼盒的纹样。” 孟昭这才想起来，前些日子因珍宝阁合作的雕刻师傅对礼盒品质把控不严，还想用银子蒙混过关，但因礼盒用的是他们的纹样，一时不好换人。 她就让何见夏寻了几个画师，可送上来的几个纹样她都不太满意，吃饭的时候提了这个事，当时沈青和便答应了她，说等发了榜就帮她画几幅。 孟昭心中一暖，“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我哪有那么着急。” “答应了嫂嫂的事，就是最重要的。”沈青和回答的格外正经。 孟昭被他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了，眉眼弯弯地说道：“这样啊，那叫我瞧瞧你画的怎么样了。” 沈青和有些慌乱，赶忙拦住她，“还未完全画好，马上就到晌午了，我还是先做午饭吧。” 他可不能让孟昭知道，自己在屋子里待了一上午，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连一张图都没画完。 孟昭已经知道沈青和手艺不错，就放心的让他去做。 等把煮好的面条端到她面前，孟昭伸手去接时，不经意间碰到了沈青和的指尖。 若是往常，沈青和自然不会在意这种细微的触碰，可此刻，仅仅是这么短暂的接触，就能让他心神不宁。 他实在想不明白，孟昭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昨晚有那么好的机会，她为何不用？难道是他误会了？可回想起当初听到的那些话，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不可能听错。莫非……嫂嫂已经变了心，不再喜欢他了？ 此时的沈青和只恨当初自己腿脚慢了，若是听到屋内有人说话，赶紧离开多好，那样他还能心无杂念的跟孟昭相处，总比现在整日东想西想来的好。 等到了下午，忽然从门外进来一个中年女子，身着绛红色褙子，头上戴了朵艳丽的绢花，走起来路来风风火火的，进门就问：“我应当没走错吧？这儿是不是今年县试案首的院子？” 孟昭没见过这人，但人家找上门来，总不能不搭理，便客气地回应，“没走错，就是这，您是？” 那人没直接回她，而是爽朗的地开口，“哎哟，这是哪家的闺女，长得怎么这么漂亮！快跟我说说，许了人家没有？” “我早就嫁了人了。”孟昭梳着妇人髻，想来这人是不会认错的，但她还是这么问，明显就是想在说事前夸夸她。 女子一拍大腿，夸张地说道：“我就说呢！这县里要是有这么水灵、还没嫁出去的姑娘，我王婆子怎么可能不知道！” 说罢，她也不客气，自顾自地在院子里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王婆子的性子爽朗，嗓门极大，屋内的沈青和自然也听到了，而且他不仅听到了，还先孟昭一步猜出了这人的身份。 城东的王婆子，县里有名的媒婆。几十年来，她成功促成了上百对姻缘，名声在外。沈青和曾亲眼见过她为了说一门亲事，日日往书院跑，因此，他一听声音便认出了她。 可他却没立即出去，而是干了一件很不君子的事，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来到门口，隔着门听着外头的谈话。 第293章 说亲 孟昭此时已经从王婆子的衣着和谈吐中猜出了她的身份，心中对她的来意也大致有了数，于是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王婶子，您先喝口茶。” 王婆子接过茶杯，笑眯眯地打量了孟昭一眼，说道：“我要是没猜错，你就是今年县案首的嫂嫂对吧。” 孟昭点了点头，王婆子笑着夸赞，“早就听说孟娘子生意做得好，今个一瞧，果真是个灵巧的人。” 孟昭不想再继续寒暄，直截了当地问道：“王婶子，您今个过来是因为什么事？” 王婆子放下茶杯，脸上堆满了笑容，“我今个过来，可是有一个天大的好事要跟你家说。” 孟昭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王婆子故作神秘地说道：“俗话说，一家有女百家求，这换到男子身上，也是一样。自打你家二郎考上了秀才，我们这些当媒人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可这县里谁不知道，沈家二郎不仅人长得俊俏，就连这嫂嫂，也是个能人。寻常人家寻上来，那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么？我们干脆接都没接。可今个却是有些不同的，你猜猜，是谁相中你家二郎了？” 孟昭此时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微微挑眉，“是谁？” 王婆子一拍大腿，声音提高了八度，“是城东李举人家的千金！不仅人长得标志，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与你家二郎刚好相配。况且李举人说了，若是这门亲事能成，彩礼什么的他不需要，还愿意陪嫁千两，供沈二郎上京科考！” 这话一出口，就连孟昭都愣住了，这李举人是多相中沈青和啊，竟然连彩礼都不要，还带这么多陪嫁。 况且，对方还是个举人，别看秀才跟举人只隔了一个乡试，可二者的区别却是天差地别，从来只听说过穷秀才，还没有听说过穷举人的。 因为，就算是第一等的秀才顶多能拿到朝廷每月配发的粮食，免跪、免徭役、免田税，可举人不仅享受秀才的全部待遇，名次好些的，甚至能担任县令，即便次等的举人，也是朝廷的候补官员，要是县里的职位有空缺，都是由合适的举人担任。 所以，当了举人，就相当于一脚迈进了官场，而秀才，不过是普通百姓眼里有头有脸的人罢了。 更何况，李举人还愿意让沈青和继续科考，不担心他考上去后忘了自己的闺女，这可真是贴心极了。 屋内的沈青和听着外头的动静忽然停了，心不由得揪了起，嫂嫂为何不直接拒绝？难不成真想让他跟旁人结亲？ 要不是孟昭提前知道沈青和将来的境遇，也会觉得这是个天大的喜事，可她知道，沈青和的未来远不止于此，他的姻缘也不该这么早就被定下。 孟昭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婶子，李举人自然是极好的人家，李姑娘我之前也曾听说过，是位不可多得好姑娘，只是这事我说了可不算，具体的，还得问过我娘才行。” 她虽是沈青和的嫂嫂，但顾氏还在，沈青和的亲事还轮不到她做主。 王婆子却不以为然，摆了摆手，“嗨，长嫂如母，谁说都一样，我可是听说了，这沈家都是听你安排的，只要你同意了，这门亲事就算是成了一半了。” 即便沈青和会听她的，她也不会替他做决定，毕竟，人的日子是自己过的，万一将来夫妻生活过得不好，再怪到她的身上，那可就说不清了。 于是开口说道：“这事婶子既然说了，那我就在中间传个话，具体能不能成，我却是不敢保证的，婶子可千万别提前给谁打了包票，也别对外说这事，要是成不了，对人家姑娘也不太好。” 王婆子顿时喜笑颜开，“孟娘子就放心吧，我王婆子保媒拉线的事情做得多了，这点规矩还是懂的。” 等说完了沈青和的事，孟昭便想着送客，谁知王婆子却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上下打量了孟昭几眼。 她既然来说亲，自然对沈家略微打听了一下，知道沈家大郎已经走了两年了，不由得动了心思。 她笑眯眯地看着孟昭，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孟娘子，婶子看你跟我有缘，也给你说两句知心话，咱们女人这辈子，不就图个相夫教子，安稳一生么？那沈家大郎是个没福气的，早早就走了，你这般好的女子，合该配个更好的人家，婶子我手里有许多县里的青年才俊，你看要不要瞧瞧？” 孟昭这会都呆了，王婆子的事业心还真是强，上一个项目还没进展呢，就着急开展下一个了。 她不想说太多，就直接用对付孟大山和许韵蓉的那套说辞回应道：“王婶子，我现在还在孝期呢，实在没心思想这种事，你就不要再提了。” 王婆子听了，一脸的不赞同，“你这可想错了，我前头那个男人走的也早，刚开始的时候，我是整日寻死觅活，可后来呢，还不是该改嫁就改嫁，等真嫁了人，我真是后悔死了，后悔什么？后悔当初没早点改嫁！人都已经死了，还想他做什么？过好后半辈子才是正经，大不了，下辈子再相好呗。” 孟昭对这类催婚言论很不耐烦，刚想拒绝，就听见沈青和的房门猛地从里头打开。 沈青和迈着大步，径直走到二人身边，脸色有些阴沉，语气中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王婶子，我嫂嫂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她若是想改嫁，自然会自己做主，不必旁人指手画脚。” 王婆子看见沈青和出来，眼神一亮，怪不得那李举人愿意花那么多钱，也要结成这门亲事，这沈家二郎长得未免也太俊俏了，眉目如画，气质清朗，简直让人移不开眼，就是这会脸色实在阴沉，跟要吃了她似的。 她讪讪地笑了笑，小声说道：“嗨，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嫂嫂好么？你要是真敬重她，就该让她早点改嫁，这么一直蹉跎着，等年龄大了，往后的亲事就难找了。” 沈青和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我嫂嫂才貌双全，世间能配得上她的男子，寥寥无几，从来都是她挑别人，什么时候都不会是别人挑她，另外，什么是敬重，不需要你来教我，我只知道，我的敬重是让我嫂嫂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因旁人的看法而改变。” 听着沈青和这番夸赞，连孟昭都惊讶了，没想到自己在他眼里竟然这么高大。 王婆子却对他的这套言论相当不认同，撇了撇嘴说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要是你嫂嫂将来真嫁不出去，难不成你能养她一辈子？” 沈青和毫不犹豫地回道：“有何不可？再说了，我嫂嫂聪明能干，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来养活了？你既然是做媒的，就要遵循礼法，我嫂嫂孝期未过，你就来撺掇她改嫁，岂不是毁人家庭？这事要是传出去了，我倒要看看，谁还敢找你做媒。” 在古人眼里，守孝一直都是很重要的事，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原主一家逼婚的时候，会被人厌烦，沈青安孝期娶亲，算是有违孝道，他若是个当官的，单凭这点，恐怕就要升迁无望了，即便是个普通人，也免不了被人指指点点。 王婆子也自知理亏，赶忙拍了拍自己的嘴巴，连声说道：“呸呸呸，都怪我，嘴上没个把门了，说错了话，你们可千万不要生气。” 说完，她立马恢复了笑脸，变脸之快，让人咋舌。 她笑眯眯地看着沈青和，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瞧瞧这沈二郎，不仅才学惊人，还能说会道的，怪不得李举人那么相中你，不惜花重金请我来做媒。” 沈青和却不为所动，冷冷地说道：“我如今一心备考，无心婚事，您就请回吧。” 王婆子不甘心，继续说道：“正是因为你要秋闱，才更应该应了这门亲事，那李举人是前些年的亚魁，与他同届的许多考生，都已当官，在官场上颇有人脉，你将来科举，肯定有能用得上的关系。” 沈青和神色坚定，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我参加科举，全凭自身本领，断不会考什么亲缘关系。” 王婆子见他油盐不进，只得转头看向孟昭，“嗨，你还是太年轻，孟娘子，你是个做嫂嫂的，可得好好劝劝他，李举人那是多少的人家求也求不来的姻缘！” 孟昭摊了摊手，语气淡然，“我们家，向来都是自己拿主意的，他不愿意，我也没辙。” 王婆子见两人态度坚决，只得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罢了罢了，既然你们这么说，那我就不多嘴了，不过啊，这机会难得，你们可要好好想想。” 等王婆子走远后，沈青和转身盯着孟昭，眼神哀怨，夹杂着一丝不满，把孟昭都给看毛了。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嫂嫂，刚才那人过来给我说亲，你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其实孟昭本身是想拒绝的，毕竟在她眼里，沈青和才十六岁，还是个少年，远没有到能成亲的年龄。 可转念一想，古代不比现代，普遍成亲都早，十六岁已经是能成亲生子的年纪了，她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这才没有直接拒绝。 “我这不是想着，你自己的事，总该让你自己来决定。” 沈青和直勾勾地盯着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执拗，“我的任何事，嫂嫂都能替我做决定。” 见他这副模样，孟昭心中生出一丝恶趣味，“那我要是让你应了这门亲事呢？那可是举人老爷家的千金，况且还有一千两的嫁妆。” 沈青和眉头皱的更紧了，“我以后，也会是举人，将来我也会给嫂嫂赚更多的银子。” 孟昭忍不住笑出声来，“成吧，你既然这么说，那往后再有这种事，我就帮你推了。” 沈青和还是不死心的追问，“那嫂嫂刚才是想要帮我拒绝的么？” 孟昭也不知道他为何要追问这个，但还是如实答道：“是啊，你还要科考，万一要是分心，那我还怎么当举人嫂子？还怎么收你的一千两银子？” 听到这个答案，沈青和总算是满意了，看来嫂嫂还是不想他娶别人的，只是碍于身份，不方便多说罢了。 随后又陷入了惆怅，嫂嫂可以想喜欢谁就喜欢谁，可他却不能有负于兄长，嫂嫂的这份情，他终究没有办法给出回应。 另一边，王婆子从沈家出来后，便径直去往了李府，一进门，她就把刚才收的那锭银子放到了桌子上，脸上堆满了歉意：“真是对不住了，李老爷，那沈青和把这事给拒了。” 李举人一听，顿时震怒，拍案而起，“什么？你没跟他说是我家要结亲么？” 王婆子一脸无奈，摊了摊手，“咋没说啊？可那沈家人，都是些不识好歹的东西，多少人想跟您攀亲还攀不着呢，就他，故作清高，非说不稀罕。要我说，这种人就配不上李小姐，要不您瞧瞧我这其他的青年才俊，保管不比那沈青和差。” 为了让她跑这一趟，李家直接给了她一个十两银子的银锭，还说事成后还有酬金。只可惜那姓沈的不识货，银子还没暖热就得还回去。 她心里自然不甘心，要是她能给李小姐说门更好的亲事，这银子岂不是还能还给她？ 李举人却气得脸色铁青，指着门口怒喝道：“滚滚滚！你那能有些什么好货色，也敢来跟我女儿说和？要不是听说你有点名声，我怎会把这事交给你？下九流的东西，赶紧从我家滚出去！” 王婆子简直被气死了，她撮合了那么多姻缘，不知道有多少人家求着她给说和，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就连那沈家人，就算没同意亲事，也没把她撵出去。 这李举人倒好，求她办事的时候又是送礼又是送钱，差事没办成，她白跑一趟不说，还叫人给轰出去了。 就这还是举人呢，比她这个下九流都不如！临走时，王婆子在李府门口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心里暗骂：“什么玩意儿！” 那边，李夫人已经把亲事黄了的事告诉了闺女。李小姐一听，顿时哭得梨花带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的闺女诶，你可别哭了。那姓沈的不同意，娘回头给你找个更好的。”李夫人心疼地安慰道。 李小姐哭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自打她在珍宝阁见过一回沈青和，就动了芳心，之前知道爹娘不会同意，只能暗自神伤，后来听说他考了个县案首出来，就迫不及待地跟她娘说了，让他爹来个榜下捉婿。 可她爹还是不同意，非要打听打听，她日日心焦，生怕被别人抢了先。 好不容易等她爹打听完他在县学的成绩，这才找了媒婆上门，她本以为凭自己的家世名声，此事必然能成，谁曾想，竟然就这么被拒了。 李夫人见她哭得伤心，心中又气又急，咬牙道：“他一个破秀才，也有脸拒绝我闺女？我叫你爹去县学里头打个招呼，看他能不能考上举人！” 听到这话，李小姐赶忙摇头，“不要啊！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也不想为难他。” 李夫人顿时为难了，出气也不能出气，怎么会有这么憋屈的事？ 然而，李夫人会因为自家闺女的拒绝而不出手，但李家二少爷李宝琰可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人。 他一听说妹妹受了委屈，当即派人去打听了是谁欺负了她，等打听出结果，直接领了一帮子人，气势汹汹地去了珍宝阁。 等到了珍宝阁门前，恰好遇到孟昭出来送客，李宝琰顿时停下了脚步。 第294章 绑架 孟昭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梳了一个单边髻，一侧坠着流苏发簪，发簪上的珠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显得格外曼妙。 李宝琰站在门口，当即就看呆了，扭头问道：“那女子是谁？” “啊？那就是珍宝阁的老板，姓孟的那个寡妇啊！” 李宝琰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是她？”之前怎么没人告诉过他，这个寡妇这么漂亮啊。 后头的人已经等不及了，催促道：“对啊，少爷，咱们不是来砸铺子的么？快点进去吧！” 李宝琰伸手拦住他们，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停停停！一个个的，鲁莽！粗俗！谁说我要来砸铺子了？我就是来瞧瞧情况。” 他说完，便抛下众人，独自进了店。 孟昭刚才在门口瞧见这男子领了好几个气势汹汹的人，一看就来者不善，当即去喊了黄翠和尹春过来，此时见他独自进店，便上前招呼，“这位客官，需要点什么东西。” 听见美人问话，李宝琰当即回神，“啊？你这铺子是卖什么的？” 连她们是卖什么的，都不知道，就想来找事，孟昭心中觉得好笑，但还是给他介绍了一下铺子里的东西。 李宝琰一边装模作样的查看东西，一边偷瞄孟昭，每当孟昭开始厌烦的时候，他就适时地掏钱付款，弄得孟昭都不好意思不招待他了。 等李宝琰从珍宝阁出来，怀里抱了一大堆东西，嘴里还念叨着：“早知道今个出门就多拿点银钱了，真是可惜。” 跟着他一道过来的侍从们满脸无语，本来是出来找事的，结果变成了搬东西不说，还得被主子掏空身上的钱财，真是没处说理。 李宝琰回家后，兴冲冲地把那堆东西拿给他娘，李夫人还以为自家儿子终于知道孝顺她了，结果听罢他接下来的话，直接怒火中烧。 “提亲！！！” 李宝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娘，我真的很喜欢她，您就给我找个媒人上门提亲吧。” 李夫人气得直拍桌子，“我的老天呀，我李家是做了什么孽，咋一双儿女都相中了那家子的人！这要是传扬出去，还不得叫人笑掉了大牙！” 李宝琰却不以为然，理直气壮地说道：“娘，我是哥哥，婚嫁自然要我先才行！妹妹年龄小，还能再等两年，您之前不是还催着我赶紧定下来么？” 李夫人瞧着她这缺心眼的儿子，简直无言以对，他们之所以给他妹妹提亲，是因为已经打听清楚了，那沈青和将来必有大作为。 不然，他们堂堂举人之家，何必放下身段去找一个破秀才？ 可那姓孟的，一个抛头露面的商女，还是个寡妇，是万万配不上他家的，这事根本不用跟李举人说，单她都能给拒了。 所以不管李宝琰如何撒娇卖乖，李夫人就是不松口，李宝琰没办法，只能日日去珍宝阁，想着先把人弄到手再说。 起初因为他出手阔绰，铺子里对他十分欢迎，可后来，他竟变得分毛不拔。 对此，李宝琰也很无奈，自打他爹知道他看上了孟昭，就停了他的银子，还叫账房一文钱都不能支给他，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连跟心上人搭话的机会都没有。 对于这事，孟昭也很无奈，但人家每回过来都规规矩矩的，也没打扰铺子的生意，她们又不能把人直接赶走，况且他之前买了那么多的东西，算得上是贵宾了。 孟昭也不是那种势利眼的人，于是只能尽量避着他，好些天没去珍宝阁。 今个好不容易去了一趟，还是从后门进去的，查了一天的账目累的不行，还要等黄翠回来，说李宝琰没在，她这才敢出去。 黄翠看了看天色，眉头微皱，“掌柜的，这天马上就黑了，要不您今晚就睡在茶楼吧？” 孟昭摇了摇头，“今晚说好了要一起回去吃饭的，我要是没回去，怕家里人等着急了。” 要不是为了躲李宝琰，恐怕孟昭这会都已经到家了，收拾好东西，坐上驴车，赶着车往家走。 刚进入一条僻静的巷子，忽然，一个蒙面大汉从旁边猛地跳出来，直接蹦到了她的车上，伸手就要抓她，孟昭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伸脚想要把他踹下去，同时大声呼喊：“救命啊！救命啊！” 可惜在车上不好使力，踹了两脚都没把人踹下去，反而被对方一把捂住口鼻，硬生生拉到了车厢里，那人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试图钳制住她的身体，幸亏孟昭力气大，对车厢里熟悉，用力挣脱出来一只手，抓起一个茶壶猛地朝他脑袋挥去。 “砰！”茶壶瞬间破碎，瓷片四溅，那人立即头破血流，可也将孟昭自己的手割伤了，她顾不上疼，趁着那人被砸得晕头转向的时候，赶忙跳下车逃命。 然而，刚跑没两步，脑后便传来一阵钝痛，孟昭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前，她最后的念头是：糟糕，绑匪有两个人…… 等孟昭重新醒来的时候，后脑勺依旧隐隐作痛，耳朵里嗡嗡作响，她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眼。 她的手脚都被麻绳牢牢绑住，动弹不得，她试着挣了挣，却发现那绳子绑得极有技巧，越用力反而勒得越紧。 她不敢再乱动，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这是一间破旧的屋子，墙壁斑驳，屋顶漏风，身下铺着干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大门紧闭，只剩一扇破旧的窗子，因为年久失修而关不严实，外头的天还是黑的，孟昭全凭透进来的月色，才勉强看清屋内的情况。 同时，她也注意到，屋内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人，那人躺在旁边的床板上，身形魁梧，隐约能看出就是之前那个蒙面大汉，此时他正打着规律的鼾声，只是刚才孟昭头脑轰鸣，没有听到，现在才意识到他的存在。 孟昭瞬间屏住呼吸，生怕惊醒了那人，同时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屋子外头的动静，远处传来许多小动物的叫声，像是鸟鸣，又像是虫鸣，她心里一沉，绑匪没有在她嘴里塞东西，说明并不害怕她呼救，再结合这些环境音，她猜测自己可能已经不在县城里了。 另外，即便她躺在地上，也能透过窗户瞧见外头的树冠，这么高的树，难不成她这会在山里？ 饶是孟昭平日里再镇定，遇到这种情况，也免不得有些慌神，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盘算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茶楼秦娘子的那个小叔子最近来纠缠她，被孟昭派人赶了出去，算是有些仇怨，可孟昭开的是女子茶楼，算是开辟了新的客户群体，并没有抢他们家多少生意，照理说，仅凭一些口舌之争，不至于招人来绑她。 再就是李宝琰，可虽说他缠人的厉害，但根据孟昭的几次接触，那人就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最多也就是找几个地痞流氓上门闹事，而这两个绑匪能将她在城里绑了，再带到城外，还有这绑的极结实的绳结，想来是个熟手。 那还有谁呢？珍宝阁最近上了两款脂粉，抢了县里脂粉铺子不少生意，难不成是他们干的？或者是那些买不到双层礼盒的黄牛？亦或者是上回想加盟卤煮铺子被他拒绝的商贩。 这么一想，孟昭忽然发现，因为生意太好，她得罪的人还真不少。可就算矛盾再大，也不至于绑架吧？她心里一阵无奈，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逃出去。 她手脚被绑，不挣开绳索什么都做不了，于是，她开始在屋子里搜寻有没有能弄开绳索的东西，她动作小心，生怕惊醒旁边的人。 就在她瞧见墙角有一块尖锐的石头，想要挪过去拿起来的时候，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孟昭心里一紧，赶忙闭上眼睛，装作从未醒过的样子。 孟昭先是听到了一阵开锁声，接着就是脚步声逼近，越过了躺在地上的她，走到床边，抬脚朝睡觉那人踹了一脚，那人惊醒，瞧见来人，当即小心翼翼说道：“老、老大，你回来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怒意，“我叫你好好看着人，你就是这么看的！” “老大，你，你放心好了，我把她绑，绑的结结实实的，绝对不会让她逃，逃走的。” 孟昭听见那人在屋子里走动，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在自己身上盘旋。 “既然醒了就别装了。”那低沉的声音冷冷地说道。 孟昭心跳如雷，却还是不敢动弹，装作昏迷的样子。 “呵，别装了，人睡着和醒着的呼吸声不一样。”那声音带着几分讥讽。 孟昭知道装不下去了，却还是没有睁开眼，闭着眼说道：“这位大哥，咱们无冤无仇，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绑我。如果你们是为了钱，大可以跟我说，我让人把钱取过来。我刚才一直昏迷，夜色昏暗，也没看清二位的脸，我跟二位保证，我绝不报官，二位看如何？” 那结巴的男子听了，嘿嘿一笑，“这小、小娘们还挺聪、聪明。不、不过，我们可不是为了钱、钱。” 孟昭心中一紧，强压下慌乱，“二位不是为钱，那是为了什么？” 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压迫感，“你是怎么认识住在你家的那个姑娘的。” 孟昭心下疑惑，姑娘？卫静兰一直住在他家，孟见秋何见夏也经常住在她家，于是试探地问：“我家人多，不知道大人说的是哪个姑娘？” 那人似乎对她的回答十分不满，直接用力踹了她一脚，孟昭被踹得直接打了两个滚，后背撞在墙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你现在人在我手里，最好别想着糊弄我，不然我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人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孟昭强忍疼痛，咬了咬牙，终于开口说道：“这位大哥说的姑娘，是不是说的卫静兰，卫姑娘？” 那人闻言，立刻伸手钳制住孟昭的肩膀，“说，你是什么时候见到她的。” 孟昭疼得额头冒汗，丝毫不敢犹豫，“一年多前，一个雪夜，我碰到了生病的卫姑娘，一时好心，将她带回了家，后来她便在我家里住着了。” 那人听罢，低声呢喃道：“呵，竟让她躲了这么久。”随后手下的力气更重了些，“要不是你，我也不至于找了她这么久。” 孟昭疼得满脑袋浆糊，但还是想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提取一些信息，听他的话，应该之前就认识卫静兰，可卫静兰之前是个大家闺秀，怎么会认识这种人？孟昭不由得想起卫静兰曾进过土匪窝，再结合这二人娴熟的绑人手法，大概猜出了他们的身份——山匪。 孟昭心中更加害怕起来，这些盘踞在深山里的山匪，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自己落在他们手里，恐怕是真的危险了。 等到那人发泄的差不多，收起了手上的劲头，在孟昭身上翻找起来，很快找到了一个荷包，用力拽下来，冷冷地问道：“这是她给你做的？” 孟昭不敢睁眼，只能点了点头，那人起身欲走，孟昭赶紧说道：“你若是想见她，不妨让我帮你写封信，引她过来，免得你打草惊蛇，让她不敢来见你。” 卫静兰会阿拉伯数字，而眼前的绑匪却不会，只要让她写字，就能提前向卫静兰传递消息。 然而，那人却冷笑一声，“怎么，想传递消息，让她不要来？呵，你放心好了，只要有你在，她就不会不来。” 他说完，对着屋内的结巴男子说道：“把人给我看好了，有什么闪失，你知道后果的。” 结巴男子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下：“放、放心，老大，我一定把人看好了。” 趁着那人开门，孟昭赶忙睁眼瞧了一眼，屋门外丛林密布，果然是在山里，但好消息是，绑匪应当只有两个人， 绑匪知道用她威胁卫静兰，说明他们已经盯了她们一段时间了，卫静兰虽说没事的时候，从不外出，但基本每日都会往返县里与沈家村，近日，县里有两三个孩子也想去沈家村念书，所以她每次出门，身边都跟了好几个半大孩子。 若是劫匪人多，完全可以直接去抓卫静兰，根本不用大费周章来抓她，孟昭知道，自己必须趁这个时机脱身，否则等到天亮，她恐怕就真的逃不掉了。 第295章 逃脱 与此同时，沈家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乱之中。 沈青和驾着马车匆匆赶回，一进院子，还是没能瞧见熟悉的人影，整颗心都被揪了起来。 顾氏见他回来，立刻迎上前问道：“青和，怎么样，见到你嫂嫂没有？” 沈青和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没有，黄翠说她一个时辰前就回来了，可我这一路上，连嫂嫂的影子都没瞧见。” 顾氏一听，脸色顿时苍白了几分，“这可怎么办啊！昭昭向来做事都有分寸，从不会无缘无故失踪，她一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沈青和心中同样焦急万分，但他深知此刻必须保持冷静，知道这会最重要的是先报官，他迅速卸下马车，翻身上马，直奔衙门而去。 到了衙门口，他刚敲开大门，说明家中有人失踪，便听见衙差嘀咕道：“今儿个怎么回事，怎么都是失踪案？” 沈青和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虽说衣着华贵，但身上瞧着却脏兮兮的，他赶忙问道：“你的家人也失踪了？失踪者是男是女？是在何时何地？” 青石县治安良好，同一天发生了两起失踪案，很可能会有关联。 那人当即说道：“不是失踪，我是亲眼瞧见孟娘子被人绑走的。” “你说的孟娘子，可是孟昭？”沈青和心头一紧。 “是，是，就是孟记珍宝阁的老板孟昭。” “你可看见人被绑到哪了？” “那俩贼人，把人掳到骷髅山上去了。” “骷髅山！！！” 骷髅山一直是县里的禁地，倒不是因为山势陡峭或有猛兽，而是因为里头地形复杂，进去后很难再出来，听曾去过骷髅山的人说，里头遍地都是之前没能走出之人的骷髅，这才因此得名骷髅山。 沈青和急忙追问，“你既然看见他们出城，怎么不让城门守卫拦人？” 李宝琰尴尬地解释道：“等我追上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出城了，没来得及。” 原来，李宝琰多次去珍宝阁都没见到孟昭，便找人盯着珍宝阁，后来听说孟昭现身，担心她躲着自己，便没有露面，等孟昭从珍宝阁出来，他才带着个仆从远远跟在后面，因为离得太远，没能及时上前施救。 后来之所以没有及时报官，也存了点想凭英雄救美的心思，结果瞧见贼人上了骷髅山，这才开始着急过来报官。 沈青和没时间追究他的身份，还有为什么有那么多救人的时机，都叫他给错过了，先问清楚了那匪徒是从哪上山的，然后让李宝琰留在那等待府衙集结衙差，自己则回了趟家。 他先是让顾氏去找孟昭爹娘，把家里所有的现银都准备好，然后换了身粗布短打，不顾其他人的阻拦出了门。 孟昭这边，自那个领头的走了之后，她就继续闭着眼睛躺在墙边，迟迟没有听到鼾声，猜到剩下的那人还没睡。 于是试探性的开口，“这位大哥，我真的无意招惹你们，我保证，只要您能放我一条生路，我愿奉上千两白银，足够你和你的家眷过一辈子了。” 话音未落，一声嬉笑声突然在耳边响起，吓得她浑身一哆嗦。 那声音离她极近，她下意识地睁开眼睛，看向声音的来源。 果然，那人就蹲在她大约两步远的地方，见孟昭睁眼，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说道：“终，终于肯睁眼了。” 孟昭的心猛地一沉，有些人，单从面相就知道是个狠人，这人虽说脸上带着笑，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凶狠，一瞧就没少沾血。 但即便她再害怕，也不敢挪动分毫，刚才那土匪踹她时，她趁机朝早已盯好的石块滚了过去，此时正坐在石块上。 孟昭浑身冒冷汗，全凭石块硌得她屁股生疼，才让她保持着清醒。 既然已经睁眼，孟昭迅速调整情绪，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大哥，我一个弱女子，就算看见您了，也不敢去报官的。您放心，只要您放了我，答应的银子，我一分都不会少。” 那人却摇了摇头，“我都说了，我、我们不要钱。” “那您想要什么？”难不成绑她真就只是为了引卫静兰出来，那她未免也太倒霉了吧。 那人也没回答，而是嘿嘿一笑，目光在她脸上游移，“我、我看了你半天，你的脸、脸皮咋这么嫩。” 说罢还伸手上前比划了两下，他的手粗糙无比，更衬的孟昭的脸莹白如玉。 孟昭的手微微颤抖，看来这人是想劫色？也不知道那领头的什么时候回来，她只能尽快想法子逃走，于是脸上挤出一丝妩媚的笑容，声音轻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那大哥想不想摸一摸？我身上可比脸上嫩多了。” 那人闻言，脸上的淫笑更浓，但他却没有动作，只是舔了舔嘴唇，说道：“不，不，我可没那么着急。” 等老大找到他要找的人，哪里还顾得上眼前的人，还不是他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听到不着急三个字，孟昭心更慌了，只能抬起头，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大哥，我这手疼得厉害，您能不能给我稍微松一松？” 那人却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那可不、不成，你力气大，要是跑、跑了怎么办。” 他显然还记得，若不是之前有大哥在场，他一个人根本摁不住孟昭。 孟昭没有放弃，继续用哀求的语气说道：“大哥，这绳索绑得实在太紧了，求求您帮我把脚上的绳索松一松，我保证不会跑的，再说了，我这会儿连在哪儿都不知道，就算是想跑，也不知道往哪里跑啊！” 她的声音柔弱无助，眼中泪光闪烁，那绑匪想了想，自己在的地方是骷髅山深处，若不是他们整日在山林里打混，恐怕也不敢进来，晾她一个小娘子也跑不出去，于是点了点头。 那人松绳子的时候，孟昭悄悄将两个脚腕交叉了一点，脸上依旧装出一副痛苦的模样，“大哥，再松一点吧，再这么绑下去，我这脚估计就要废了。” 那人似乎是不耐烦，“废、就废了，反正你往后也用、用不着了，嚷嚷什么。” 孟昭不敢再多说，趁着那人昏昏欲睡的时候，悄悄把脚缩到裙子里，将还剩一只的鞋子退下来，一点一点撑开绳子，终于将脚从绳子里挣脱出来，心跳得飞快，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异样。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蜷住身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哎呦，我的肚子好疼，大哥你快来给我瞧瞧。” 那人听到她的呼喊，不耐烦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就在他靠近准备蹲下的瞬间，孟昭猛地屈腿，用尽全身力气，朝他的下身狠狠地踹了过去。 “啊——！”那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整个人瞬间蜷缩成一团，双手捂住下身，疼得在地上打滚。 孟昭顾不上手上的伤，迅速转身抓起那块带尖的石头，趁着那人正捂着下身腾不开手，用尽力气朝他的眼睛戳了过去。 第一下没有戳中，石头从他的脸庞划了过去，留下一道血痕，绑匪痛得直冒冷汗，眼中满是愤怒，“你……你这个贱人！我宰了你！”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孟昭没给他机会，直接整个人坐在他身上，膝盖压住他的胸口，手中的石头再次举起。 这一次，她瞄准了。 “噗嗤”一声，石头的尖角刺入绑匪的眼眶，鲜血喷涌而出，拔出时还溅到了孟昭的脸上。 那人双手胡乱地挥舞着，试图抓住孟昭，幸亏她每天吃好喝好，骨架也大，才有足够的力气压制住他，又立马抬手朝他另一只眼睛刺了进去。 剧烈的疼痛让他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直接将孟昭甩了出去，看着他蜷缩在地上不停咒骂的样子，孟昭知道，没有趁手的东西杀不死他，只能先逃出去。 她冲到门边，用力推了推，却发现门被从外面锁住了。 “门锁着，看你怎么跑！等老子抓住你，你就死定了！” 孟昭踹了两下门，没踹开，看那人循声来捉她，她迅速转向窗户，窗户破旧不堪，孟昭一脚就踹开了，翻出去后，给屋内人留了两个字，“蠢货！”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间的寒意，刺得孟昭的脸颊生疼，顾不上辨认方向，随便找了个方向跑了出去，跑出去后，才发现外头的危险不比屋子里少。 她一只脚上还挂着袜子，另一只脚却光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没走多远，脚上就全是伤口了。 直到瞧见一个山洞，才赶忙跑了过去，洞里阴暗潮湿，但她顾不上这些，先是找了个尖石，用力磨开手上绑着的绳子，然后找到一个小水坑，将手上的血迹洗净。 她手上有伤口，刚才又碰了那劫匪的血，也不知道他有病没病，希望不要感染。 此时，孟昭面临两个选择，一是原地待着，等待救援，二是现在出去，想办法下山，两种选择都是危险重重。 最终，孟昭还是选择了第二种，卫静兰还在外头，要是她以为自己还在绑匪手里，得了失心疯，自投罗网，那自己的伤可真就白挨了。 她撕下一块裙子，将手脚上的伤口简单包扎，又找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作为防身的武器，然而，刚走出山洞，远处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孟昭的心猛地一紧，赶紧退回山洞，屏住呼吸，隐在暗处，荒郊野岭的，不管是那个土匪又回来了，还是碰见什么野兽，她都凶多吉少。 瞧着那人影从洞口走过，她才敢悄悄的走出去，又冷又疼，但又没法停下。 与此同时，沈青和手里紧握着一把匕首，一路往骷髅山上赶，虽说他没来过骷髅山，但他之前没少去沈家村的后山，对于山上的情况也算了解。 大约走了一个半时辰，终于瞧见一个小木屋，他悄悄靠近，听见屋内传来一个男子的哀嚎声，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咒骂。 “啊，小、小贱人，别叫老子逮到你，不然一、一定活吃了你……” 沈青和沿着墙根摸索到窗户的地方，悄悄向里看，只见有一男子正对着窗户坐着，他刚想闪开，忽然注意到那男子满脸是血，双眼的位置更甚，直接成了两个血洞，好似恶鬼一样。 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忽然又定住目光，屋内有一只脱落的绣鞋，鞋上沾染了血迹，瘪在那里。那分明是嫂嫂平常最爱穿的那只鞋！沈青和的心猛地揪紧，目光扫过屋内，地上还有捆绑用的绳子，以及两滩血迹，瞧见这些，沈青和目眦欲裂，直接翻身进了屋子。 第296章 找到了 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沈青和用匕首将门锁撬开，敞开大门，让冷风灌入，接着快步走出木屋。 知晓另外一个劫匪今晚不会上山，于是点燃了一个火把，开始在山里搜寻。 另一边，孟昭从山洞里出来，依旧无法分辨方向，但她心里清楚，既然是在山上，只需要一直往下走，总能下山的。 可夜色昏暗，周围的树木仿佛都长得一模一样，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后，她竟又绕回了那个山洞，孟昭忍不住喃喃自语：“什么情况？难道是鬼打墙？” 此时她又冷又饿，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听着远处时不时传来动物的嚎叫，心中不禁哀叹，难不成自己真要死在这里了？ 谁知就在她在不停脑补自己的各种死法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焦急的呼喊声，“孟昭！孟昭？” 孟昭有些愣怔，分不清自己是真的听到了，还是在做梦，不敢贸然答话，等那声音近了一些，听出是自己熟悉的声音，连忙回应道：“二弟，二弟，我在这！” 听到回音的沈青和心中一喜，顾不上脚下的崎岖山路，立刻朝着声音的方向奔去，终于，在山洞前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嫂嫂，你没事吧？”沈青和的声音中充满了急切。 这一晚上，孟昭一直胆战心惊，却一直强忍没有哭，此时看到沈青和，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红着眼眶说道：“二弟，你来了……” 借着火把的光亮，沈青和仔细打量着孟昭，她的发髻凌乱，脸上沾满了污渍和血迹，衣衫上有许多被树枝割破的痕迹，手上缠着的布巾已经快被鲜血浸透，双脚更是被鲜血和泥土染成了暗红色。 看到这一幕，沈青和的心像是被刀割一般，他心中暗恨，终究还是轻饶了那个绑匪。 他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孟昭身上，顺势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嫂嫂，你先坐下，我帮你看看脚上的伤口。” 两人找了个相对干净的石块，孟昭坐了下来，沈青和则蹲在她身旁，轻轻握住孟昭的脚腕，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小心翼翼地揭开布巾。 “嘶——”布巾被鲜血和泥土浸湿，撕开时牵动了伤口，孟昭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沈青和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心疼，“我再轻一些。” 孟昭缓过劲来，摇了摇头，“不用，长痛不如短痛。” 说完，她咬紧牙关，自己伸手将两脚的布巾一口气撕了下来。 剧烈的疼痛让孟昭几乎坐不稳，沈青和连忙扶住她的肩膀，随后，他拿起一片大树叶，走到旁边的水坑边，取了些经过沉淀的清水，一点一点地浇在孟昭的脚上。 等到冲洗干净，沈青和把火把插在旁边地上，才看清孟昭脚上的伤口，有的是被石子树枝划破的，有的是磨出的水泡，简直惨不忍睹。 沈青和看孟昭正闭着眼睛忍痛，他低下头，轻轻地朝她的脚上吹气，试图缓解她的疼痛。 孟昭察觉到脚上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睁开眼睛一看，发现沈青和正蹲在她脚边，捧着她的双脚，满脸认真地轻轻吹气。 火把的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原本冷清的面容在深山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甚至带着几分昳丽。 孟昭的脸微微一热，连忙将脚抽了回来，就算她是现代人，被人对着脚吹气，也难免觉得有些过于亲密了。 沈青和抬起头，关切地问道：“嫂嫂，还疼得厉害吗？” 孟昭尴尬地咽了咽口水，“好多了，没那么疼了。”她迅速转移话题，“对了，青和，咱们现在在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家里情况怎么样了？” 孟昭一连串的问了许多问题，沈青和耐心的一一回答，“这里是骷髅山，匪徒绑架你的时候，被人看见报了官，我去官府报案时，才从那人口中得知了经过，大家都很担心嫂嫂，但只要嫂嫂能平安回家，就不会有什么大事。” “那静兰呢？她怎么样？” “嫂嫂失踪后，卫娘子也十分担忧，原本大家商量着分开出去寻找，但后来听说绑匪的事，担心打草惊蛇，便没有轻举妄动，此时她应该在家里等消息。” “嫂嫂为何单独问了卫娘子。” 孟昭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要是我没猜错，这次的绑匪应该是之前绑了静兰小川的那个土匪窝里的，静兰不爱出门，每次出去身边又都跟了好几个半大孩子。他们人手少，可能担心控制不住，于是就先绑了我，想引静兰独自外出。” 想着家里的卫静兰，孟昭有些着急，“咱们得尽早回去，不然静兰可能会有危险。” 沈青和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此事是因为卫娘子引起的，嫂嫂就不生气么？” “生谁的气？静兰么？” 沈青和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要是当初咱们没有救下卫娘子，也就不会有这回的波折，嫂嫂更不会因此受累，更何况，要不是着急回去报信，嫂嫂的脚也不会伤成这样。” 看着孟昭脚上的水渍逐渐干了，沈青和想要撕开衣裳下摆，给她包扎，孟昭赶忙拦下，把自己的裙摆递过去，示意他撕这个。 她的这条裙子既然已经撕了，留着也没用，干嘛还要再毁一件衣裳。 沈青和捏着裙摆有些呆愣，虽说现如今天气还凉，孟昭的裙子里面还穿了其他下装，可这撕嫂嫂裙子的事，实在太过亲近了些吧，但看着嫂嫂那颤抖的脚，他也不敢耽搁，动起手来。 瞧着眼前小心翼翼在给自己包扎的沈青和，孟昭不由得想起书中的他， 作为主角，他的一生跌宕起伏，有许多人陪在他的身边，可那些人，更多的是下属，是利益共同体，或者是单纯的因为慕强而跟随他。 虽说这些关系，也都非常牢固，但细想下来，他身边好似真的没什么真心朋友。 孟昭想了想说道：“我跟静兰是朋友，为她受伤，怎么会有怨怼呢？更何况，这事她一点错都没有，错的是那两个土匪，我就算要怨恨，也是怨恨那些土匪强盗。” 沈青和低着头，声音有些闷闷的，“我不想嫂嫂总是这么冒险救人。” “我可没有冒险，我其实惜命的很，如果老天爷提前让我选我跟某个人只能活一个，我一定会立刻选我自己活，可现在情况特殊，那些绑匪绑我的时候没有让我选！！！” 她才没有那么大公无私，平常出点钱出点力还好，真要遇到危险，她也不会那么头铁。 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我现在虽然受了伤，但性命无虞，我忍着疼赶回去，能救下一个人，我心里头安生，要是明明有机会，我却没救，将来免不了总会想起，时不时的就跟有根针刺你一下一样，弄得我也不舒坦。” 沈青和听了，沉默了片刻，低下头，继续为孟昭包扎伤口，动作轻柔而细致。 脚已经包好，沈青和轻轻放下孟昭的脚腕，站起身，在孟昭身边蹲下，“嫂嫂，我背你下山。” 孟昭有些犹豫，“要不你还是给我找个树枝当拐杖吧，万一要是摔了怎么办。” “没事的嫂嫂，骷髅山并不陡峭，只是路不太好找，我会小心些的。” 孟昭想了想，自己这脚估计就算走也是活受罪，能舒坦一点干嘛不舒坦一点。于是她没再客气，脚尖点地，扑到沈青和的背上。 刚趴上去，孟昭就有些出乎意料，沈青和平日里瞧着清瘦，这肩膀却格外的宽厚，她担心会掉下来，手臂顺着他的脊背移到前头，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力量感，这种力量感让她卸下身上的力气，安心的趴在他的身上。 至于沈青和，自打孟昭贴上来，就彻底屏住了呼吸。因为孟昭的手掌受伤，没法扶住他的肩膀，只能双手伸到他的身前，这就导致了孟昭的整个上身都贴在他的后背上。 虽说有衣裳相隔，并未真的碰到什么，但人最无法控制的就是自己的想象，不知不觉间，心跳有如擂鼓一般。 见沈青和迟迟未动，孟昭伸长了脖子往前看，“二弟，你怎么了？我很重么？” 呼出的气息，刚好扑到沈青和的脸侧，再待下去，还不知道心里会想着什么，沈青和赶紧抬腿，“没有，嫂嫂一点都不重，咱们这就下山。” 因为孟昭有刚才转悠半天回到原地的经验，她全程没有提出任何意见，全凭沈青和找路。等到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孟昭才察觉出有些不对劲。 “二弟，咱们是不是在原地转圈啊？” 沈青和无奈的点了点头，“是的。” “你不认路？” 沈青和继续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孟昭当即提高了音量，“你不认路就敢上山？你还说我冒险，我看你最冒险。” 她也听说过骷髅山的威名，她是被绑上山的，可沈青和是自己跑上来的，刚才瞧见他，还当他是认路的，结果竟然也不认路，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沈青和低下头，声音中带着几分歉意，“对不住嫂嫂，我也没想到骷髅山的路那么难找。” 自己真是没用，他上山时就应该考虑到嫂嫂会受伤，提前准备些伤药的。 瞧见沈青和情绪有些低落，孟昭赶紧安慰道：“二弟，你不用跟我道歉，你来救我，我怎么会生你的气，你不知道，我刚听见你喊我，别提多开心了。” 两个人作伴，总好比一个人担惊受怕的强，既然沈青和也不认路，孟昭就开始跟他商量着来。 走着走着，孟昭忽然发现这条路有些熟悉，抬头一看，可不就是她逃出来的那个小木屋么，只是那木屋此时大门敞开，孟昭心中一惊，难不成是另一个劫匪回来了？ 沈青和的视线靠下，等他瞧见那木屋时，想转身离开，却已经来不及了。孟昭已经看到了屋门口的血迹，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青和，我刚才就是被关在这个屋子里的，不过我走的时候，门是关着的，门口也没有血迹。” 沈青和心中一紧，急忙说道：“那咱们赶紧离开吧。” 孟昭看着门口那拖拽的血迹，摇了摇头，“咱们去瞧瞧，我的鞋子还在里头。” 沈青和没办法，只能背着孟昭去到木屋前头，孟昭透过大门，瞧见了骇人的一幕。 那瞎眼的绑匪此时还在屋内躺着，但自腰部以下都已经消失不见，断口处不像是刀切的，反倒像是什么动物撕扯下来的，剩下的那半具身子也满是撕扯的痕迹，从撕破的衣服可以瞧见，身上有一个个血洞，似乎是被动物啃食，或是被什么利物一点一点剜下来的。 屋内血流了满地，没想到不过短短两个多时辰，那绑匪竟然就被山里的野兽吃掉了，她的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瞧见这种场面，孟昭哪里还有功夫捡鞋子，招呼着沈青和赶紧离开。 转身离开后，在孟昭瞧不见的地方，沈青和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297章 回家 二人离开木屋后，就继续找路下山，沈青和一步一步走的很稳，孟昭趴在他身上，起初还能强打精神，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试图缓解紧张和疲惫。 然而，随着沈青和那慢悠悠的摇晃，她的眼皮越来越重，头点了又点，终究还是睡了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孟昭的头还昏昏沉沉的，不由得又在心里暗骂那两个绑匪，该死的东西，连个迷药都不舍得买，还没等她看清自己是在哪儿，便有两个人扑了过来。 “昭昭，你总算是醒了，你真是差点把娘给吓死啊。” “闺女，你要再不醒，爹就要去把那李世泽揍上一顿了，我说你是昏了，他非说你是睡着了，哪有睡着的人怎么喊都喊不醒的，我就说他年龄小不顶事，叫他换个老大夫来他还不乐意。” 孟昭刚睡醒，本身头就晕，这会被孟大山说的更是头疼了，想伸手抓他，手上却包个跟个猪蹄似得，怎么抓也抓不住。 “咋了闺女，你想干啥，跟爹说。”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说道：“不，不要医闹。” 哪有医生不希望病人好的，她自己身上的伤她自己知道，五脏六腑都没事，伤口基本都在手脚上，也都不算严重，只要不遇上感染，等肉长好了就成。 至于自己一直没醒，估计真不是昏迷，而是她原本就忙了一天，还遇到这么危险的事，情绪过度紧张之后的放松罢了。 等刚睡醒的惺忪劲过去，孟昭赶忙问道：“对了，静兰在哪？她有没有出去？” 许韵蓉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没有，都好好的，你跟青和回来的及时，卫娘子还没来得及出去，这会他们俩都在府衙，咱们家门口也有衙门的人看着，你放心。” 孟昭听了，心中稍稍安定了些，接着就跟爹娘说起了在山上的经历，不过害怕他们担心，并未说的太过详细，然后就让许韵蓉跟她说下她被绑之后发生的事。 当时沈青和回家报完信离开后，顾氏就去了孟记肉铺，想着把家里的现银都筹措出来，万一绑匪要钱，也免得他们仓促筹钱耽搁时间，于是，家里就剩下了卫静兰带着三个孩子。 “卫夫子，嫂嫂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出事了。”沈青瑜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虽说因为他们小，没直接跟他们说孟昭被绑架的事。 但说好了今天晚上一起吃饭的嫂嫂没有回来，家里的大人还都各个神情紧张，孩子们也都不傻，自然知道是出事了。 卫静兰此时也担心得不行，但她只能强装镇定，安慰几个孩子，“不会的，你们嫂嫂那么聪明，怎么会出事呢？” 然而，安慰孩子是一回事，她自己心里却始终不安，她总觉得最近这几天，家附近有人盯着他们，前些日子还听说县里有孩子失踪，看着家里的三个孩子，卫静兰便去旁边喊了钱婶子和周叔过来帮忙照看。 发生了这种事，第二天自然是没法带孩子上学的，卫静兰正在院子里焦急地踱步，忽然跑进来一个孩子，送来了一封信和一个香囊。 卫静兰一眼就认出了那香囊是当初自己给孟昭做的，心中顿时一紧，当即拆开信封查看，刚看到信的内容，便如遭雷击，开头的‘娘子’二字，更是瞬间让她重回那段备受屈辱的时光。 那年，卫静兰外出访亲，途中遭遇劫匪，被绑到了山上。 刚上山的时候，她和其他女子一起，被困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小房间里，耳边隐约还能听到那些土匪在外头瓜分战利品的声音。 屋子里的女人们被吓得瑟瑟发抖，卫静兰也不例外，后来几个彪形大汉冲进房间，粗暴地将她们挨个拽起来，赶到了空地上。 对于这些劫匪来说，战利品不止是金银财帛，女人也是其中之一。她们站在院子里，像货物一样供人挑选，若是被哪个人选中了，就能直接把人领走，卫静兰的心跳得飞快，眼中满是恐惧与无助。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子走上前，一把拉住卫静兰的胳膊，眼中满是淫邪之色，“小娘子，你可真是个美人，快跟我回去，你要是把我伺候好了，我就让你做我的正头娘子，要不然，就把你扔到马棚里，那地方寨子里可是人人都能去的，你这么娇嫩的小娘子，恐怕遭不住啊，哈哈哈哈！” 卫静兰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就在快要被带走的时候，空地上唯一坐着的一个男子忽然出声。 “慢着。”声音雄厚，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他站起身，走到卫静兰的身前，伸出一双大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刚才那男子被吓了一跳，连忙说道：“老大，这女人你相中了，那就你带走，小的可不敢跟您抢。” 他说罢，看了一眼卫静兰，眼中满是遗憾。这么貌美的小娘子，想来应该是个雏，可惜了，只能等到老大玩厌了，才能轮到他们。 然而，这一等，就是一年，她们老大还是头一遭这么‘宠’一个女人，让他们这群小弟迟迟没能上手，不过这倒也有个好处，老大自打挑了她，后来抢的女子老大就再没瞧过，便宜了他们这些手下。 卫静兰在山寨里呆了一年，作为老大的女人，她拥有诸多“特权”，她可以在山寨里自由行走，不用像其他女人一样承受山寨里其他男人的侵犯。 甚至有许多人，说她‘幸运’，“这女人命真好，竟然被老大瞧上了，要不然就这姿色，哪能在寨子里撑一年。” “老大怎么还没厌烦这个女人，老子早就馋她的身子了。” “再等等，等老大把她丢出来，我要日日去找她快活。” 因为这，卫静兰只能更加卖力的讨好他们口中的那位老大，她学会了如何用温柔的笑容和顺从的态度换取他的怜悯。 然而，无论寨子里的人如何对她说“你已经很幸运了”，卫静兰从未放弃过逃走的念头 她忍辱负重，讨好那人，获取走出房间的机会，暗中观察寨子的布局，记下每一条小路、每一处岗哨，她的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等待着最合适的时机。 终于，她费尽千辛万苦，好几次差点死在山上，这才从那里逃了出来，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那段噩梦般的日子，重新开始生活，而现在，那个恶鬼又找上了她，又要来拉她回去。 她的手颤抖得厉害，连那张轻飘飘的信纸都拿不稳，纸片从她的指尖滑落，缓缓飘到了地上，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山寨，耳边回荡着土匪们的狞笑和污言秽语。 可卫静兰转眼又看到了手中的香囊，那是她亲手为孟昭缝制的。 “我不能……”她低声喃喃，眼神从恐惧转向坚定，“我不能用孟昭来换自己。” 她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信纸，心中默默记下了那个地点，就在已经走出巷子的时候，忽然瞧见了在沈青和背上的孟昭，这才止住了脚步。 听到卫静兰真的想去找那个土匪，孟昭不由得怒火中烧，心中又有一些庆幸，幸好她跟沈青和及时回来了。 看孟昭那么气愤，许韵蓉说道：“你那小叔子跟县里组织的人手，一起去了骷髅山，听回来的人说，他们到木屋的时候，地上只剩下碎布还有头发了，下山的路上，他们还瞧见有个野猪拖着一条胳膊在山里跑。” 孟昭听了，心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反而冷冷地说道：“那种人，死得再惨些才好。” “卫娘子看到你平安，直接就去了衙门，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给了县令大人，包括她收到的那封信，县令大人瞧见，甚至还有些高兴。” 孟昭有些好奇，“这是为什么？” 许韵蓉解释道：“听咱们家门口的捕快说，那伙子土匪犯下了不少事，可因为他们平常是流窜作案，一直没能找到他们的山寨在哪，朝廷好几次剿匪都没成功，这回有了卫娘子跟小川这个从土匪窝里出来的，总该会有些进展” 孟昭皱了皱眉头，“现如今大家都知道静兰是从土匪窝出来的么？” 当初接她跟小川回来，说的是他们逃难来的，要是这事传扬出去，还不知道会引来什么流言蜚语。 许韵蓉摇了摇头，“没有，县里有个土匪还没抓着，要是传扬出去，还不得闹得人心惶惶，咱们家人知道，是卫娘子自己跟我们说的。” 孟昭听了，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有些时候，流言蜚语也是能将人杀死。 就在他们一家人说话的时候，顾氏也带着两个孩子进来了，两个孩子一进门，便扑到孟昭的床边，一人捧着她的一只手，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嫂嫂，你的手疼不疼啊。” 说不疼是假的，但孟昭看着两个孩子那副模样，好似她只要喊一句疼，眼泪就要立马落下来了一样，就说道：“不疼，你们看，大夫已经给我上过药了，当然就不疼了，往后你们要是生病了，也不能不吃药啊。” 虽说嫂嫂说不疼，但包成这样，怎么会不疼，俩人就捧着孟昭的手吹气。 “我们给嫂嫂吹吹，吹吹就不疼了。”孟昭没忍住笑了出来，沈家的孩子，还真是一脉相传，他们俩跟沈青和给人止疼用的法子都是一样的。 顾氏看两个孩子还算乖巧，都小心避着孟昭的伤口，便没有让他们离开，而是对孟昭说道：“昭昭，你睡了一天一夜，估计也饿了，炉子上热着粥，你要不要喝点？” 孟昭的肚子恰好在这时咕噜响了一声，顾氏立马笑了起来，“我去端碗。” 虽说确实饿了，但孟昭现在最重要的是刷牙，睡了一天一夜，嘴里肯定都有味道了。 不过孟昭这会手还包着，拿不了牙刷，就只能让沈青瑜帮忙了，等刷好牙，孟昭就着两个清淡小菜，喝了碗粥下肚。 第287章 放风筝 孟昭扬了扬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这可是咱们改良后的风筝，稳定性和抗风能力都好出了一大截，肯定要比他们的风筝飞得高。” 看见孟昭的风筝那么出彩，旁边有人好胜心升了起来，开始频繁放线，孟昭也不不甘示弱，放掉一点线后，再扯一扯，等风筝平稳后，再继续放线，总之放风筝也是要考验技巧的。 旁边有人瞧见了孟昭的风筝，纷纷赞叹， “快看那是什么，是凤凰啊，真是太美了！” “哇，这风筝是怎么做的，怎么能飞得这么高？” 听着众人的夸赞，孟昭放得更起劲了，一直等到手里的线快要放完，孟昭才找了个大石块，把绳子末端绑上去，防止风筝飞走。 就在孟昭在这边开心放风筝的时候，另一边约了人的李宝琰却急得直跺脚。 “你怎么这么慢啊！早知道就不带你了！” 李宝琻一早上已经换了三条裙子，此时又换上了一条素色襦裙，站在李宝琰面前，轻盈地转了个圈，眼中带着期待，“哥哥，你看我这条裙子如何？” 自打李宝琻得知哥哥要邀请孟娘子出去踏青，沈公子也会同去，她便缠着也要跟去。 为此，她特意去珍宝阁做了全套的皮肤护理，又让丫鬟给她画了个精致妆容，这才算满意。 可就是这衣服，她始终拿不定主意，总觉得哪一件都不够完美。 “好看好看，赶紧走吧，再晚些，孟娘子就该回家去了，哪里还见得上面。”李宝琰不耐烦地催促道。 李宝琻也知道不能再拖了，于是便决定穿这身，跟着李宝琰一起坐上马车出门。 那边，孟昭终于放风筝放累了，将风筝递给了黄翠和尹春，让她们继续放着玩，自己则在旁边歇息。 她坐在一块柔软的草地上，微微喘着气，春日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映得她的脸颊红扑扑的，显得格外动人。 “嫂嫂，这个送你。”沈青瑜手里拿着一个花环，上头有许多新鲜花朵。 “哇，你们怎么做的？”孟昭惊喜地问道。 “我跟哥哥从路边采的野花，给嫂嫂编的，嫂嫂喜欢么？”沈青瑜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孟昭开心地点了点头，语气温柔，“我真是太喜欢了，青瑜给我带上吧。”她微微蹲下，让沈青瑜给她戴上，戴好后，她还起身展示般的转了个圈。 她今日穿了一身绯红色的衣裙，随着她的转动，裙摆如同一朵盛开的牡丹般，长发垂落在身后，旋转时围绕在身边，像黑色的绸缎般柔顺，头上带着的花环衬得她格外艳丽，仿佛春日里最耀眼的一朵花。 孟昭转的这两圈，直接转到了沈青和的心里，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密密麻麻的酥麻感一路延伸到大脑，那些难言的情绪在心底疯狂生长。 “哇，孟娘子，你今日真的好漂亮。”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哪里来的声音，把他不能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沈青和皱了皱眉头，看向说话的人。 是当日衙门里告知嫂嫂在骷髅山的年轻男子，李宝琰。 此时，他的一双眼睛紧盯着孟昭，眼中满是惊艳与倾慕。 沈青和十分不悦，语气冷硬，“李公子这是什么意思？我嫂嫂明明每天都很漂亮！” 李宝琰顿时紧张地看着孟昭，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孟娘子每天都很漂亮。” 孟昭嗔怪地看了一眼沈青和，不知道他怎么忽然说这句话。 她先是跟李宝琰打了个招呼，又跟旁边的李宝琻点了点头。 李宝琻也是珍宝阁的顾客，二人之前是见过的，只是今日她明显没心思跟孟昭寒暄，一双美目全都放在了沈青和的身上，眼神中满是爱慕与羞涩。 只可惜她这二弟是个呆的，完全没注意到佳人的眼神，依旧一脸冷漠，视线始终没有在李宝琻身上停留。 又见到了沈青和，李宝琻简直激动极了，当初她在珍宝阁，第一次见到沈青和，在还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年岁多少的时候，她便一见倾心了， 又见到了沈青和，李宝琻简直激动极了。当初她在珍宝阁第一次见到沈青和，在还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年岁多少的时候，她便一见倾心了。 只因他长得实在俊美，棱角分明的五官，唇角带笑时显得格外温润，就如话本中的谪仙一般。 只是今日不知为何，英俊少年似乎不太开心，唇角绷直，眉头微皱，带着一丝锋利感，仿佛藏着一把暗刀，顺着他的视线瞧过去。 嗯？是她哥？ “孟娘子，我今日专门给孟娘子带了栗子糕，你要不要过来尝尝？”李宝琰殷勤地说道。 “多谢李公子好意，今日出门，我家也准备了许多吃食，就不必了。”孟昭礼貌地拒绝。 “别啊，孟娘子，我家厨子是从扬州来的，他做的栗子糕，从前可是号称扬州一绝的，今日是我特意让他做的，你就尝一尝吧，好不好？”李宝琰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撒娇，显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孟昭无奈，只得跟着他一起去马车旁边取栗子糕。 沈青和刚想抬脚跟上，就被旁边的李宝琻拦了下来。 她弄不明白自己哥哥怎么得罪他了，她只知道机会难得，趁着她哥缠着孟娘子的时候，李宝琻主动出击。 “沈，沈公子，听闻你考上了案首，我还没有当面恭喜你呢。”李宝琻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羞涩，脸颊微微泛红。 沈青和自然知道她就是当初媒人过来说和的举人家的小姐，原本他本着君子之风，还算有问有答，可每次那个讨厌鬼缠着孟昭的时候，她就要来找自己说话，也不知道是怀着什么心思，于是皱眉说道：“多谢，不过我还有旁的事，就不与李娘子闲聊了。”说罢，他转身就跑向了孟昭。 李宝琻的侍女看见他这样，愤愤不平：“小姐，这人也忒没规矩了，小姐好几回主动搭话，他都爱搭不理的，什么人啊，真当考上了秀才，自己就是个金疙瘩了？跟咱们老爷比，还差得远呢。” 李宝琻此时的情绪也有些低落，她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之前他在珍宝阁帮忙，与旁人说话时，还是那般的面带浅笑，温柔有礼，怎么今个就这般冷硬了。 她也不是个厚脸皮的，主动搭了几回话，得到了冷脸后，就埋着头不说话了。 一道过来的李宝琰，此时正忙着跟孟昭献殷勤，哪里有心思管她这个妹妹，她只能在旁边闷闷不乐。 倒是孟昭，瞧见李宝琻总是这么低着头，过来搭话，“李小姐，你今日选的这身衣裳真是好，裙摆上绣的花瓣与这春日的景色真是相配。” 瞧见自己的小心思被人发现，李宝琻很高兴，“嘿嘿，你发现了？我今日挑了好几件衣裳，才选中了这件。” 孟昭点了点头，语气真诚，“这颜色很衬你。” “孟娘子，你看我这风筝，放得高不高？”李宝琰扯着风筝线，在她们两个身边来回跑。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李宝琻瞧见自己哥哥这般憨傻的样子，也没忍住捂嘴笑了起来。 随后，她瞧了眼旁边的沈青和，心中暗暗想着，她要不要跟她哥哥学一学，再主动一些？ 沈青和看到一阵风吹过，孟昭缩了缩脖子，于是去马车上拿来一个披风，递给孟昭，“嫂嫂，此时还没那么热，你身子刚恢复，别受风了。” 孟昭笑着接过，披到了自己身上。 旁边的李宝琻忽然发现，当初自己瞧见的那个温润有礼的沈青和又回来了，只是面向的却不是她。 爱慕者的目光总是会时不时的放到心中那个人的身上，对他的一举一动都会格外关注，一天的游玩下来，李宝琻看向沈青和跟孟昭二人的神情发生了一些变化。 旁人没有发现，可她却瞧得清楚，无论是沈青和对孟昭的照顾，对自己哥哥的敌意，亦或者是对自己的无视，都指向了一件事。 沈青和爱慕孟娘子，那孟娘子呢，她知道么？ 众人热热闹闹玩了大半天，等到午后，天气逐渐转凉，他们也开始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李宝琻趁着其他人忙着收拾，悄悄走到了孟昭的身边，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和紧张。 “孟娘子，我有事，想请你帮忙。”不管如何，她既然喜欢沈青和，就要试一试。 再说了，即便沈青和喜欢孟娘子又怎么样，孟娘子要是不喜欢他，不也不成么，自己之前还喜欢过表哥呢，不也对沈青和一见钟情了，感情这种事，谁说只能从一而终了。 孟昭正弯腰整理地上的风筝线，见她过来，温和说道：“怎么了李小姐，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我……我爱慕沈公子，想请孟娘子帮我。” 孟昭微微一愣，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李宝琻说这话也有一丝试探之意，看到孟娘子表情并无异常，心中又有些惊讶，难不成孟娘子对沈青和无意？她试探性地问道：“孟娘子是沈公子的嫂嫂，平日里总在一起，我想知晓，沈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这话问出，孟昭还真不知道如何回答，书中的沈青和在感情方面简直干净到了极致，无论是爱慕他的痴心下属，亦或是对他一见钟情、企图强取豪夺的娇俏郡主，又或是名满京城、才情出众的大家闺秀，他都毫不动心。 这些女子，无论是聪慧、性情、家世、痴心还是样貌，都算得上是极优秀的，但沈青和却始终孤身一人，有读者说他是因为少时被原主下药，患上了“厌女症”，但看他与女子交往时也十分尊重，便只能说他天生冷清，无心情爱。 但人家既然问她了，她也不能什么都不说，孟昭回忆着书里与沈青和接触较多的女子，斟酌着说道：“我虽是他嫂嫂，却很少与他谈论此事，不过依他的性情，想来是会更喜欢那些才情出众，温良恬淡的女子吧。” 李宝琻听了，心下疑惑，她自认才情不差，性情也算温婉，但沈青和却从未多看她一眼。 她忍不住追问道：“那孟娘子往后，可愿意帮我约沈公子出来？” 孟昭对于这种主动的姑娘颇有好感，但还是摇了摇头，“抱歉，这事我没办法帮你。” 李宝琻皱了皱眉，为什么不愿意？难不成孟娘子也喜欢沈青和？ 孟昭继续说道：“感情这事，还是顺其自然为好，若是有缘，往后自会相见的。” 她之所以不想帮忙，并不是有什么私心，而是不想掺和到别人的感情里。 若是因为她的撮合，二人真在一起了，成了一对佳偶也就罢了，要是后来感情破裂，亦或是发生了别的事，二人没有相上，那她做的事，就得遭人抱怨了。 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掺和，反正他们能不能成，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李宝琻听了，心中有些失望，单凭今日沈青和对她的态度，若是不抓紧，哪里还有机会。 这时，李宝琰忽然凑了过来，脸上带着殷勤的笑容，“孟娘子，妹妹，你们俩聊什么呢？” 看李宝琻正在发呆，孟昭笑了笑，随口回道：“没聊什么，只是铺子里新出了一个产品，我正在跟李小姐介绍用法。” 李宝琰一听，立刻来了兴趣，“这样啊，那是什么东西？我能用么？孟娘子也跟我说说吧。自从用了孟娘子家里的东西，我觉得我这脸都滋润了不少，现在真是一天都离不开孟娘子铺子里的东西。” 看着自家哥哥一脸讨好的模样，李宝琻十分无语，她什么时候见过自己哥哥这样？要是追人都得这样，她还真是做不到。 但到底是自家哥哥，该帮忙的时候还是要帮忙的，于是她脚步慢了些，故意落后几步，给自家哥哥留出一些机会来。 第288章 广告 见妹妹识趣，李宝琰心想果然是自己的好妹妹，然后连忙凑到孟昭身边，“孟娘子，今日游玩，可还开心？” 孟昭点了点头，客气地回道：“很开心，多谢李公子邀请。” 李宝琰心中更加雀跃，继续说道：“那就好，过几日，城中会举办赛诗会，会有许多人参加，孟娘子可想过去瞧瞧？” 看着眼前的男子，孟昭心中叹了一口气，“李公子，我是一个寡妇。” 李宝琰一愣，随即连忙摆手，语气急切：“孟娘子放心，我绝对不会嫌弃你的。” 孟昭有些无奈，她哪里是担心被嫌弃，她只是想告诉李宝琰，要保持距离，看他傻乎乎样子的，孟昭知道不直说是不行了。 “李公子，我心中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此生都不会再喜欢他人，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但我不喜欢你，明日，我会送一份谢礼到李府，还望李公子往后不要再去珍宝阁了。” 她向来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今日过来，除了自己想出来玩，也是想卖他一个面子，但若是因为自己过来，就让他觉得二人之间有了什么可能，那就不好了。 所以，她选择尽早说开，免得日后纠缠不清。 李宝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声音低沉，“我……我明白了。” 等到回程的时候，对比李家姐弟车厢的安静，孟昭的车厢里就要热闹许多。 沈青泽和沈青瑜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日的开心事，黄翠和尹春也在一旁笑着附和。 孟大山许韵蓉今日出来，也十分开心，约着等哪天有时间，再一起过来一趟。 沈青和坐在前头赶车，心情好极了，他家嫂嫂他还不了解，刚才定然是拒绝了那讨厌鬼，想起刚才李宝琰上车的模样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了上回的事，等到下回孟昭再去珍宝阁，就没再遇到李宝琰，她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李宝琰的殷勤虽无恶意，但对她来说却是一种负担，若是真能让他歇了心思，往后做个朋友倒也不错。 孟昭刚进珍宝阁，何见夏便迎了上来，“掌柜的，回春堂送过来的药材已经到了，您过来瞧瞧吧。” 孟昭点了点头，跟着何见夏去了后院库房，库房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布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珍宝阁的生意越来越好，但原材料的供应却总是跟不上，导致一直供不应求，规模也无法扩大。 而且药材的价格浮动太大，去不同的地方采购，价格可能相差两三倍，利润率不稳定，最不能忍的是同样的药材，不同地方产的，功效也可能不同。 她的标准制品最怕的就是这，因此在原材料的采购上，真是花了不少心思。 后来实在没办法，她找到了回春堂，回春堂开了几十年，有完整的供货渠道，价格统一，质量也有保证，如果能让他们代为采购一些药材，那岂不是省了不少事？ 刚好因为之前阿芙蓉的事，她跟王大夫也算是有些交情。把这些事情一说，王大夫就点了头，孟昭自然也不会让他们吃亏，按照订购的数量给予一些返点。 今个就是回春堂头一批运过来的货到了的日子，孟昭挨个打开装药材的布袋，仔细检查它们的色泽、质地和气味。 何见夏站在一旁，手里拿着账本，低声说道：“这些药材我都挨个瞧了，品质比咱们之前买的那些，只好不坏，就是价格略微贵了几分，但省了咱们雇人来回采买的车马费，也算是能勉强齐平。” 孟昭检查完没有问题，才放下心来，转头对何见夏说道：“虽说东西不错，但也不能马虎了，该检查的一定要检查清楚，另外不能为了省事，什么都从回春堂定，一些用量少，但比较重要的药材，咱们还是要自己去买。” 何见夏点头应下，语气认真，“掌柜的放心，我会亲自盯着，绝不会让次品混进来，也会安排人手，定期去市场上采购那些关键的药材。” 孟昭继续说道：“还有每个产品的用料，尽量分批订购，免得叫人知道了咱们的方子。” 虽说孟昭对回春堂比较信任，但采购一事经手的人太多，防人之心不可无，方子这种东西，还是要捂好才是。 何见夏听罢，郑重地点头。 孟昭从珍宝阁出来，转身就去了旁边的茗香楼，刚进门，秦娘子便笑盈盈地迎了上来，“掌柜的，您来了。” “怎么样，还有位置没？”孟昭赶忙问道。 秦娘子捂嘴笑了笑，“有的有的，我特意给您留了个地儿，就是雅间都满了，委屈您坐大堂啦。” 孟昭一点都没嫌弃，赚钱要紧，坐大堂咋了，当即说道：“那有啥，坐大堂听更热闹些。” 孟昭之所以这么着急，全是因为今儿茶楼有新书开场。 当初宋婉音跟孟昭合伙开这个茶楼，就有想给自己的话本宣传的意思，只是刚开始没有找到合适的说书先生，后来找到了，头一本讲的就是宋婉音那本富家小姐家道中落后绝地反击的故事。 虽然话本起初销量平平，但自从在茗香楼开讲后，销量一路飙升，宋婉音也因此名声大噪。 紧接着，她又推出了新作《探案录》，剧情扑朔迷离，女主聪慧过人，刚一上架便大受欢迎，读者们纷纷期待下一册的剧情。 往常都是先出了话本，然后再在茶楼里开讲，但是买了话本的人，若是想知道剧情，只需要翻翻话本就行，不一定会来茶楼。 但在茶楼听书的人，若是哪个桥段没有听清楚，又或者哪天有事没来，错过了剧情，那是抓心挠肝，还得去书店买个话本才成。 所以孟昭就跟宋婉音商量，《探案录》第二册，反其道而行之，先在茶楼开讲，等讲完后再上架书铺。 有了前作的积累，期待这个话本的人极多，每次开讲都座无虚席，就连孟昭这个老板有的时候都没地方坐，所以她才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还让秦娘子给她留座。 茗香楼里人声鼎沸，跑堂的小伙计端着茶盘在人群中穿梭，不时传来"；借过借过"；的吆喝声，二楼雅间早已坐满，连走廊上都站了不少的人。 大堂里更是热闹，位子早早就被占满了，大家也不客气，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坐下便能拼桌，一些来得晚的，没了位子，就找个空地站着，反正茶楼里不赶人。 只有一点，就是不得自带吃食，但干听实在无趣，大多数人都会花钱买点小吃，最不济，花上几文钱买一碟瓜子磕磕也好。 “赵娘子，今个怎么有空出来听书？”一位妇人笑着问旁边认识的人。 “有什么空啊，铺子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做呢。为了听这新书，我把铺子里的活计都放下了。 辰时还没过，茶楼里已经挤满了人，就连伙计们送东西，都得小心小心再小心，生怕碰到了顾客，来晚的只能遗憾离开，等着下次再来。 巳时一到，一声惊堂木猛然响起，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茶楼中间的台子。 只见台上站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子，虽长相平平，但一开口，声音清亮，穿透力极强，带着浓浓的故事感，瞬间将众人拉入了剧情之中。 “话说京城出了个采花贼，专挑美貌女子下手，官府追捕一年，连个影子都没摸着。这采花贼轻功了得，更有一手迷香绝技，不知多少闺阁女子遭了他的毒手。”说书人的声音抑扬顿挫，听得众人屏息凝神。 茶楼内都是女子，听到这采花贼为非作歹，自然是义愤填膺，连茶水都忘了喝。 “近日，京城的大街小巷，总能瞧见一红衣女子来回闲逛，腰间悬着柄镶金嵌玉的宝剑，走在街上，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这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六扇门第一女捕快——玉罗刹！” 玉罗刹这个名字一出，茶楼内顿时响起一片掌声和叫好声，作为《探案录》的主角，玉罗刹已经积累了不少粉丝。 “玉罗刹此行，是想以自身为饵，诱采花贼上钩，可她此时，心下烦忧，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因为上次破的驿馆杀人案，让她名声大振，江湖上不少人都见过她的模样，担心那采花贼看到是她，不敢来。” 底下的听众们已经开始着急了，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那采花贼知道是玉罗刹，怎么会来，那不是明摆着送死么？” “就是就是，看来这人太过出名，也不太好。” “啪！”惊堂木一响，说书人继续说道：“踌躇之际，有人向她提议，说孟记珍宝阁近日新出了一个焕新礼盒，传言用了之后能改头换面，玉罗刹知晓后，便紧急入手了一套，外加铺子里伙计的巧手，妆后的玉罗刹果然是判若两人。” “那日，玉罗刹装扮一新，装作醉意朦胧，独自走在京城的街道上，一道黑影从身后走进，轻轻拍了拍玉罗刹的肩膀，待她回头后，洒出一把迷香，谁知玉罗刹早有防备，屏住呼吸，佯装昏迷，被那贼人背起，不知去向了何处……” “次日，京城便贴了告示，宣告采花贼案已经告破，那贼人迷晕女子，并非是为了自己享用，而是将那些被迷晕女子送到了当朝某位高官的府上，而此案之所以一直未破，也是因为上头有人施压，现如今玉罗刹揭开了这一秘密，名声大震……” 一案讲完，茶楼内掌声雷动，叫好声此起彼伏。还有人高声吆喝：“再来一个！” 孟昭坐在下头，自然也听到了大家对于案情的探讨，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人注意到了玉罗刹用的那个焕新礼盒。 “世间竟还有这种东西么？”一位年轻女子低声问道，眼中满是好奇。 “我不信，哪怕是上了妆，也能认出来吧，真要有这种东西，大家还不抢疯了。”旁边的人摇了摇头，显然不太相信。 “嗨，孟记珍宝阁不就在旁边么？信不信的，过去瞧瞧不就得了。” 于是不少人出了茗香楼，就转身去了珍宝阁。 孟昭看在眼里，乐在心里，仅仅是送给了宋婉音一套焕新礼盒，就得到了一个植入广告的机会，这种好事，往后多来好么。 不一会儿，珍宝阁便被挤得水泄不通，众人纷纷想要一睹那传说中的“焕新礼盒”究竟是何模样。 然而，还没等大家看清礼盒的真容，何见夏便站了出来，微笑着对众人说道：“诸位，诸位，真是对不住了，因着小店库存有限，故而这焕新礼盒限量出售，每日但凡在铺内购买了东西，就能获得一次抽奖的机会，抽中了名额，即可拥有一次购买焕新礼盒的机会。”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响起了一片不满的议论声。 “啊？买个东西咋这么麻烦？” “就是啊，买了东西，还不一定能抽中名额，这不是为难人么？” 何见夏依旧面带微笑，“真是对不住了，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焕新礼盒里用的东西，都是极珍贵的，实在是可遇不可求，确实不能让大家每个人都买到。” “那你们这礼盒是多少钱？”有人忍不住问道。 “焕新礼盒统一售价，五两银子一套。”何见夏不紧不慢地回答。 “啊？这么贵？” “这也太贵了吧，赶上我两三个月的工钱了，就买这么一套玩意。”一位穿着朴素的妇人摇了摇头，显然接受不了这个价格。 然而，底下也有人平日里在珍宝阁买过东西，知道她们家的套盒一向价值不菲，故而说道：“价格什么的无所谓，我们就想瞧瞧这东西到底是不是真那么好用。” 何见夏见状，微微一笑，“诸位放心好了，为了让大家都能瞧见礼盒里的东西，我们特意拿出了一套产品给大家试用，谁想先来试试？” 第289章 焕新 底下的人纷纷举手，何见夏环视了一圈，挑了一个眼熟的女子。 这位女子之前也经常来珍宝阁买东西，算是个熟客，这种时候，自然要照顾一下老顾客的感受。 “这位娘子，请入座。”何见夏微笑着说道。 被选中的顾客脸上没有任何妆容，何见夏先是取出一块湿毛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她的脸部，然后涂抹了铺子里的保湿精油，接着便取出了那套传说中的“焕新礼盒”。 雕刻精致的礼盒打开，里面放着许多瓶瓶罐罐，令人眼花缭乱。 何见夏先是出一个圆形的陶瓷小罐，打开后用软毛刷蘸取一点膏体，轻轻涂抹到那位客人脸上的斑点痘印处。 既然要焕然一新，自然就不能采用之前素颜妆的画法，何见夏先是给她用了遮瑕膏，遮去脸上的瑕疵，再用米粉提亮脸部，然后再使用修容跟高光塑形。 她回忆着孟昭当初教她的内容，想要缩小哪些地方，就涂抹修容，想要突出哪些地方，就涂抹高光。 这位顾客的脸型偏圆润，且左右脸略有些不对称，何见夏在使用修容的时候，特意在右脸略微加大了修容范围。 太阳穴的地方略微有些凹陷，那就涂抹高光，让其更加饱满。 鼻梁略低，她就在两侧涂抹修容，中间涂抹高光，增加立体度，鼻头略大，她便在鼻子两侧及下方涂抹修容，让鼻头降低存在感。 颧骨也有些略高，但何见夏记得孟昭的教导，不能直接在颧骨涂抹修容，而是要在颧骨下方涂抹高光进行提亮，增加面部的平整度。 同时，涂抹胭脂的时候，也要多涂抹颧骨内侧，横向轻扫，降低面部的骨骼感，看起来更加饱满。 何见夏的一通操作把旁边的人都看傻了，有人忍不住问道：“小姑娘，你这是干啥，画画呢？” “就是啊！哪有这么上妆的，这是人脸，不是画纸，你抹的黑一块白一块的，能好看得了么？”另一位围观者也忍不住质疑。 何见夏不为所动，依旧专注的观察她的脸型，待区域定好后，她开始拿着软毛刷子在面部进行晕染。 随着她的动作，那些黑一块白一块的痕迹逐渐融合，变得自然起来，待完全晕染开来后，旁边的人顿时惊呆了。 “这，这是怎么弄的？我怎么觉得她变样了啊。” “我刚瞧着她脸没有那么瘦啊，怎么这会感觉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于是，众人瞧得更加认真起来，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只见何见夏一双妙手，时不时从箱子里拿出些东西，在那位顾客脸上涂涂画画，单就一个口脂，她就用了四个颜色才涂完。 最后，何见夏仔细看了看眼前的顾客，松了口气说道：“可以睁眼了。” 那位顾客早就迫不及待了，一听到她的话，立刻睁开了眼睛。 结果就看到旁边围了一圈的人，各个呆愣地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心想这是怎么回事？然后赶忙接过何见夏递过来的镜子，举起一瞧，结果连她自己也愣住了，呢喃道：“这，这是谁啊？” 眼前的女子，睫毛卷翘，眼睛比刚才大了一圈，眼尾一条向外延伸的黑线，让眼睛更加灵动，嘴唇看着粉嫩软弹，一向困扰她的大鼻子，因为其他的五官足够吸引人的目光，放在脸上竟也变得不起眼起来。 旁边的人也反应了过来，纷纷惊叹道：“不愧是焕新礼盒，果然能叫人改头换面，焕然一新！” “我的老天啊，要不是我一直在旁边看着，我都要以为是换了个人呢？” “可不是，真就跟变戏法一样，诶，你说玉罗刹本身就长的漂亮，再用上这焕新礼盒，那不得惊为天人。” 但也有人有些犹豫，低声问道：“这盒子里有这么多东西，刚才你也在她脸上弄了许久，要是买回来了，我们不会用，那不也是白搭么？” 何见夏解释道：“这个您放心，既然买了我们的东西，我们自然不会让您不会用的？但凡购买了焕新礼盒，每月的初一十五，皆可以来我们铺子里学习化妆手法，自己来可以，让丫鬟婆子来也行，我们保证把礼盒内这些东西的用法，都给教会了。” 听见这话，众人总算放下心来。 有人反应快速，立马喊道：“我要买，我要买！刚才怎么说的来着？要怎么样才能买？” 孟见秋就出来解释，“这里有一个箱子，但凡在本店购买了东西，都可以把手伸进去抓一个纸团。若是抓出的纸团有我们亲手书写的‘焕新’二字，便可获得一次购买机会。” “买什么都可以？” 孟见秋点了点头，“是的，买什么都可以。” “买一个香胰子也可以？”那人不死心地继续问道。 孟见秋笑着说道：“不拘任何东西，只要是购买了，就能抽奖！” “那还等什么，赶紧买啊！！！”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兴奋的喊声，众人纷纷涌向柜台，争先恐后地开始选购商品，生怕错过了这次难得的机会。 珍宝阁门前顿时排起了长队，大家纷纷选购需要的东西。 有一女子，她本是路过瞧热闹的，顺手买了两个肥皂想着回家洗衣服用。 看前头那么多人奔着焕新礼盒来的，都没抽中，她也不抱希望，顺手从箱子里摸出一个纸团，打开一看，上头竟写着“焕新”二字。 孟见秋眼尖，立刻高声说道：“恭喜这位顾客，获得了焕新礼盒的购买机会！可愿意现在购买？” 旁边的众人顿时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女子，女子一愣，语气中带着几分尴尬，“哎呀，我就是顺手一抽，你们那礼盒那么贵，我哪里买得起哦，算了算了，还给你们吧。” 她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男子立刻急了，连忙凑上前说道：“嘿，说什么呢！你好不容易抽中的，还给她们干嘛？这样，我给你十文，你把这东西给我。” 他这话刚出口，旁边的人立刻反驳，“我呸！你要不要脸？十文钱就想占这么大的便宜，我看你是想屁吃！”说完，那人转头殷勤地看着那女子，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这位小娘子，我出一百文，你把这纸条给我可好？” 听到“一百文”，那女子顿时两眼放光。她出来买两块肥皂，一共就花了不到五十文。 要是把纸条卖了，自己不仅白得了两块肥皂，还能赚上五十文，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啊！ 她刚想答应，就听旁边又有一个小丫头喊道：“我出二百文！娘子把这东西让给我吧！” 这小丫头是城西金府的小丫鬟，今儿借着采买的由头出来听书，谁知道竟让她看到这么个好物件。要是拿回去献给夫人，指不定能拿多少赏银呢！ 不多会儿，周围的人便开始对着那女子手里的纸条加价，最终以三百五十文的价格成交。 那女子拿着三百五十文和两个肥皂，走出铺子的时候还晕晕乎乎的，没想到竟然也能让她遇到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继“国色天香礼盒”和“雪域焕肤膏”后，“焕新礼盒”又掀起了另一波潮流。 住在城东的姜六娘，今日回家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被布包着的盒子，偷偷摸摸地开门。正巧碰到婆婆在院子里，她赶忙抱着盒子往屋里溜。 她婆婆瞅见她那鬼鬼祟祟的样子，顿时觉得奇怪，立马厉声把她喊住，“站住！你怀里抱的什么东西？拿出来给我瞧瞧！” 姜六娘没办法，只能把东西露了出来。她婆婆一看，这不是县里最近闹得火热的“焕新礼盒”么？顿时气得直跺脚，开始哭爹喊娘。 “我的老天爷啊！我是做了什么孽啊，怎么娶了你这么个败家媳妇！这么贵的东西，你说买就买，都不知道跟我商量一下！那可都是我给孙子娶媳妇的钱啊！” 任凭姜六娘怎么劝，婆婆都不肯听，直到家里的人都回来了，坐在一起，一家人逼着姜六娘把这东西退了去。 姜六娘死活不愿意，终于忍不住大声说道：“公公婆婆，夫君，我嫁到咱们家来，向来勤俭，什么时候买过没用的东西？我之所以买这个，是有原因的！” 她公公拍着桌子，怒气冲冲地说道：“你现在买的就是没用的东西！咱们家什么家境？你当你是什么夫人小姐？一张脸，用这么贵的东西有个甚用！” 姜六娘的夫君赶忙拦着，“爹，你就让六娘把话说完吧。” 姜六娘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公婆都知道，我曾在大户人家当过丫鬟，平日里经常给府里的夫人梳头装扮。” 她婆婆不耐烦地打断，“这跟你买这礼盒有甚关系？你早就从府里出来了，难不成，你要把这礼盒卖进你从前那主家不成？” 姜六娘也来了脾气，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们听我把话说完！前些天大伯家闺女出嫁，你们让我去给她梳妆，还记得不？那天新娘子出来了，谁瞧见了不夸一句好看？当场就有好些人说自家闺女成亲的时候，也想叫我去梳妆呢！” “我今儿在那珍宝阁瞧了，这东西真是好极了，画起妆容来，真能叫人改头换面！若是我有了这东西，将来专门去给那些新娘子化妆，到时这银子不就赚回来了么？” 她婆婆有些半信半疑，“那这东西也太贵了，你能画几回？” “我都瞧过了，每画一次妆，这些东西都用不了多少，我也问了那铺子里的伙计，说是里头的东西即便日日都用，也能用上四五个月，等我学会了，画一次妆，收她个二百文，不用多久就能把钱赚回来了。” “二百文？这么贵？”姜六娘的公公惊讶道。 “公公，这你就不懂了，成亲这种大日子，一辈子里估计就这么一天，我不仅能化妆，还能梳头，这收费可一点都不算贵。” 众人回忆起姜六娘梳头化妆的手艺确实不错，想来也是个法子。 五两银子虽说贵，但他们到底是县里人，也不至于因为这笔钱就吃不上饭了，试试倒也无妨。 于是，姜六娘便经常去珍宝阁学习化妆的手艺，给新娘子化妆的差事慢慢倒真让她做起来了，后来在县里也算是小有名气，成日在各个村子、县里来回跑，就连外县都有了名声，专门有人来请她过去化妆。 五两银子的投入，后来差不多赚了三四倍，这可比抽中了名额，转手卖了赚的多多了。 *** 随着季节更替，天气逐渐变得炎热，夏日的气息越来越浓，原本嫩绿的麦苗，如今已变得金黄，沉甸甸的麦穗在微风中沙沙作响，终于又到了农户们最开心的收获季节。 与往年相比，沈家村的村民们显得格外激动，因为今年，村里有三分之一的田地都用上了孟昭所说的肥料。 尽管大家早就看出来用了肥料与未用肥料的田地之间有明显不同，但在麦子没有真正入袋进仓之前，村民们仍然无法完全安心。 天刚蒙蒙亮，村子里就热闹了起来，大家伙纷纷扛着镰刀下地，把割下来的麦子捆成一捆一捆的，家里地方大的，就挑到家里，地方小的，就在村子里找块空地。 现代有收割机，人们通常等麦子在地里晒得差不多干时，再让机器下地收割，古代都是人工，收割时间会被拉长，等到麦子完全晒干就来不及了，只能提前收割，因此，收下的麦子中还含有一些水分，需要进一步晾晒。 铁蛋看着他父亲一捆捆地往家挑麦穗，焦急地说：“爹！今年的的麦子实在太多，家里根本晒不完，这可咋办啊！” “我呸，你个臭小子，不懂事的东西，说的什么屁话。”铁蛋他爹随即双手合十向天祈祷，“老天爷，千万别生气，我家这小子不懂事，随口胡咧咧呢，我们可以没有嫌多，再多给我们一些才好呢。” 第290章 心意 说罢还要伸手打人，收成的时候，嘴里说话都得避讳着，万一老天爷听见这家嫌弃麦子多，少给了咋整。 瞧见儿子被打，铁蛋她娘也没拦着，反而说道：“老头子，你等下把收回来的麦子直接拉到麦场那，别叫等下地方都给占没了。” 今年家家户户的产量都高，估计院子里的地方都不够用，晒麦也不是什么地方都能晒，必须得是夯实过的平地才成，打儿子什么时候不能打，占地方才是要紧事。 孟昭这几日也时常回村，查看收获的情况，瞧见村民们每日日出而作，日落却没法休息，收完了的能在麦场铺上被子睡会，没收完的就要彻夜值班。 没办法，今年的麦子产量好，家里地多的，都七八天了还没收完，地里的麦子水分越来越少，万一要是着了火，那就全完了。 而小麦收获又是个繁杂的过程，要先收割，再打捆，接着晾晒、脱粒、扬尘，最后才能入袋，持续时间大约得有半个多月，孟昭看着他们日日辛劳，不免叹了口气，不管是何朝何代，农户都是最辛劳的那批人。 好在今年收成喜人，即便再疲惫，大家伙的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待麦子都收到家里，里正便开始挨家挨户走访，统计各家的收成，记录夏收册子，向县里报税，然后等税官收税。 册子做好递上去，他又单独给孟昭那里送了一份内部的表格，为的是想让孟昭看下具体的成效。 孟昭拿到表就去了县衙，此时，县令大人也在查看此次肥料试验的成果记录。 当初孟昭教沈家村沤肥时，来的那四个中年人，其实都是县里的农官，他们学会了法子之后，在县寻了几十个地块，涵盖了不同的地貌地质，挨个进行试验。 毕竟这东西是要往上报的，将来也是要推广到其他郡县，如果只有一个村子的试验结果，样本太少，不足以体现效果。 但只要东西好，放在任何地方都是有效的，孟昭的那些个沤肥的法子，被几个种地老手的农官充分运用，何时用了何种肥料，变化如何，与没有用肥料的地块对比情况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汪衔看了两册，立马拍手称好，“孟娘子，你这肥料真是一道神方，不管是水田旱田，又或者是肥沃的良田刚开垦出来的荒地，使用之后效果都极为显着，产量最少都能提升二成，若能全县推广，实乃我治下百姓之福，将来若是能全国实施，百姓何愁衣食，你能献出如此良方，真是功德无量啊！！！” 孟昭谦虚说道：“县令大人谬赞了，这些东西，我大多也是从书中看到，或是从身边人口中听闻的，皆是先人的经验，我不过是将它们整理归纳了一下，实在算不得什么大功。” 汪衔摆了摆手，“你莫要太过谦虚，本官自幼饱读诗书，所看之书不计其数，却远不如你，那些农官种了一辈子地，也都没能发现此等神方，你的功绩实在太大，你放心，此事我早已提前告知了府尊大人，等我把这些送上来的册子全部看完，再呈送到府尊那里，想来对你的嘉奖也很快就会到了。” 听了这话，孟昭也有些激动，虽说她会的这些东西也是从现代的书籍网络中学到的，但她来到这，辛辛苦苦教授众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因此获利，她也没什么好心虚的，就是不知道会赏些什么东西给她。 当下，钱财于她而言并非最要紧的，她缺的是名号。 待事情说完，汪衔原本打算让孟昭回去，但目光忽然落在她手中的一叠纸上，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孟娘子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孟昭正沉浸在喜悦中，闻言不假思索地答道：“沈家村今年有不少人家也都用了肥料，里正把他们上一年还有今年的收成做了记录，让我对比着看看效果如何。” 一个村子的施肥成效，几张纸怎么记得完，于是伸手想要瞧瞧。 孟昭爽快地递了过去，汪衔接过纸张，低头细看，起初，他对纸上的条条框框感到不解，但随着目光游移，他渐渐发现了其中的规律，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讶。 每张纸上的第一列写着十个人名，应当是每户的户主，第一个横排则写了几个分类，家中土地大小、上一年的收成、上一年平均每亩地的收成、今年参与施肥的土地数量、今年的收成，以及施肥地平均每亩的收成。 短短几行字，便将一户人家的基本情况概括得清清楚楚，汪衔翻了几页，发现后面的记录也是如此简洁明了。 他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孟昭，心中暗自赞叹，昨夜他熬了一整晚，才勉强看完两册农官送来的记录，而眼前这几张纸，竟能将一个村子的情况整理得如此清晰。 “孟娘子，这法子也是你想出来的？”汪衔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钦佩。 孟昭点了点头，语气轻松，“我们作坊和铺子的事情太多太杂，若是用普通的记录方法，每天耗费的时间太长，于是我们就琢磨出了这个简便的法子，方便查阅。” “孟娘子可愿意把这法子教给我。”汪衔此时颇为急切，连“本官”的自称都忘了。 孟昭点了点头，“县令大人想学，当然可以了。” 顿了顿后继续补充道：“不过我这法子虽然简单有效，但也不是事事都能用的，比如农官给您送来的那些记录，里面详细记载了土地情况、肥料用量以及施肥后的变化，这些在我的表格上很难完全体现。” 汪衔能通过科举上位，自然不是愚钝之人，“本官明白，只是你这表格看起来实在简便，将来我要将成果汇报给府尊大人，府尊大人也要往上呈报，若只是用简单的语言描述，难免让人不够信服，若是将农官记录的完整册子递上去，恐怕也没几个人有耐心看完，你这表格就极好，既能划出重点，还能方便对比，实在是实用的很。 孟昭看汪衔明白，也就放心了，另外，向上汇报这事也可能关乎到孟昭的赏赐，她对此也十分上心，于是她主动提议，“大人，我这不仅有表格，还有很多简化的图册，不如我一块给您说一下？” 汪衔自然是很愿意的，于是孟昭就让人去她家里拿了几个账本过来，她挑挑拣拣了一些不会泄密的拿给汪衔看。 其中有上一年卤煮铺子每月销售额的折线图，有珍宝阁热门套装销量占比的饼状图，还有卤煮铺子加盟商每月不同产品进货量的对比柱状图。 甚至还有孟昭派人对加盟商进行抽查时，针对卫生情况、服务态度、店铺陈列等方面的打分雷达图。 同时每张图表下面还标注了信息来源，可以根据标注找到详细记录的册子查看。 汪衔看着这些图表，眼中满是惊讶与赞叹，他从未见过如此清晰直观的记录方式，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回家后更是彻夜研读，想要弄明白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做的。 孟昭这几日心情格外舒畅，连做饭时都忍不住哼起了小曲：“今个老百姓啊，真啊真高兴……” 她一边哼唱，一边将案板上的面团拿起来，啪叽一声摔下去，这样反复摔打面团是为了增强筋性和韧性，做出来的面食才会更加弹牙。 正当她沉浸在摔打面团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嫂嫂”，声音不大，却把她吓了一跳。孟昭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不料脚下一滑，踩到了身后的烧火棍，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后仰去。 沈青和见状，心头一紧，急忙伸手去扶，但她的身体已经失去了重心，惯性太大，他只得迅速伸出一条腿，想要撑住她。 孟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的不行，感觉心跳都停了一拍，等她回过神来，才意识到眼前的尴尬局面，此时的沈青和单膝跪地，而她正坐在他的大腿上。 沈青和此时心跳如擂鼓，他记得上次在骷髅山时，两人的衣服都还有些厚度，彼此间的接触并未显得如此突兀，可此时正值盛夏，衣衫轻薄，他的掌心几乎能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感受到她腰间的温度，那温润的触感烫得他心头一颤。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可随即，他又觉得自己的动作太过明显，仿佛在掩饰什么，于是又虚虚地将手扶了上去，指尖微微发颤。 他努力压下心中的慌乱，声音低沉而急促地问道：“嫂嫂，你没事吧？” 看着沈青和那焦急的面容，本应立即站起来的孟昭，不知怎么又呆愣了片刻，脑海中涌出了一个不详的念头。 等回神后，孟昭赶忙站起身，沈青和也顺势松开了手，刚一站稳，孟昭立刻往旁边退了两步，打破了空气中弥漫着的一丝微妙的气息。 “你怎么忽然回来了，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沈青和敏感的觉察出，嫂嫂有些不高兴，这让他心头一紧，“我刚才已经喊了嫂嫂好几声了，但嫂嫂似乎没听见，我这才声音大了一些。”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辜。 孟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但她向来敏感，于是转移话题道：“不是让你去买乡试需要用的东西么？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需要买的东西都已经买的差不多了，周大哥还有些私事要处理，我便先回来了。”沈青和站直了身子，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想从孟昭的表情中发现些什么。 孟昭闻言，点了点头，刚想继续揉面，却听到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仿佛还有顾氏说话的声音，这让她忽然有些慌乱，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沈青和一眼，发现他还在原地站着。 此时他身上的几个白手印也格外刺眼，应该是刚才自己摔倒站不稳，胡乱伸手抓到，这让她也有些心虚。 “还不赶紧去把衣服换了。”孟昭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沈青和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垂头丧气的回屋换衣裳去了。 晚上，孟昭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眼睛怎么就是合不上，此时的她比任何时候都精神，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一个问题。 沈青和是不是喜欢她呀。 这个念头并非凭空出现的，来源是今天沈青和的那一扶，要是自己摔倒后，他一直扶着自己，可以解释为他担心自己摔倒，所以顾不上男女之防。 要是他先扶了，然后松开，可以解释为看到自己有危险，顾不上别的，等自己安全了，就秉持着尊敬守礼的性格，又把手松开了。 可是他先扶了一把，然后松开，又扶了上来，还一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就很说不通啊！！！ 孟昭越想越觉得心乱如麻，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白天的情景，他的掌心温度、他慌乱的眼神、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孟昭不由得又呢喃出了那句，“他到底怎么想的。” 此时孟昭真希望沈青和没有扶她，那样她还能单纯的骂他一句忘恩负义，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担心的一整晚睡不着。 要真是跟她想的一样，因为自己帮了他家，让他产生了错觉，把恩情当喜欢，那可就遭了。 孟昭不确定是自己想多了，还是确实是如此，但无论如何，她都得跟沈青和保持距离了，毕竟他年龄逐渐大了，即便孟昭自己知道，她不是原主，二人之间也不存在什么违背伦理的关系， 但她是一个极其害怕麻烦的人，无论是李宝琰那儿戏般的一见钟情，还是沈青和那不清不楚的好感，她都不想沾染，对她来说，这些情感纠葛只会带来无尽的烦恼。 昨天晚饭的时候，沈青和一直尝试跟孟昭搭话，但她都有些爱搭不理的，这让沈青和有些心慌，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今日孟昭刚走出房门，沈青和便主动打招呼。 第291章 失望 “嫂嫂，你醒了，我刚包了些小馄饨，虾肉是一早送过来的，新鲜的很，你要吃多少，我来丢。” 孟昭神色如常，丝毫看不出任何异样，“你今个不是要去省城么？怎么还起这么早，做这么麻烦的早饭。” “之前嫂嫂不是说想吃么，而且昨天和的面还有剩余。”说罢就有些后悔，昨天就是自己吓到嫂嫂，嫂嫂才生气的，说这个做什么。 孟昭却神情未变，“那就我来丢吧，你赶紧把你的东西再查看一下，别叫回头再有少了缺了的，在外头的买的东西，总归是没有家里常用的用着顺手。” 沈青和点了点头，孟昭则先去洗漱，趁着烧水的时候，她又煎了两张蛋饼，等到馄饨煮好后，把蛋饼切成丝摆了上去。 沈青和做的是猪肉鲜虾馅的馄饨，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又软又弹，孟昭还在汤底里加了葱花和榨菜粒，连汤底都好喝的很。 饭桌上，顾氏不放心的说道：“青和，要不还是娘陪你一道去省城吧？你自己去，娘实在是放心不下。” 其余的考生，都是经过县试、府试、院试的全套流程考中秀才的，早就去过省城了，可沈青和县试得了案首，没参加后头两场考试，这还是他第一次去省城。 “不用的娘，这次同行，不仅有周兄，还有我在县学的两个同窗，周兄之前已经考过一次乡试了，我那两个同窗，之前院试的时候，也去过省城，有他们照应，不会有事的。” 孟昭的馄饨已经吃完，放下筷子问道：“那你们过去，是准备住在哪里？” “还没确定，周兄说到了可以先去客栈瞧一瞧，看看有没有空房。” “秋闱是大事，估计许多离得远的人早早就去了，等你们到了，客栈恐怕已经住满了，再说，客栈里人来人往，难免嘈杂，不利于静心备考。” 孟昭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建议你们到了之后，先找地方租个院子，即便多花些钱也没什么，毕竟乡试重要。” 沈青和听罢，点了点头：“嫂嫂说得有理，我会和周兄他们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租个院子。” 顾氏见状，笑着对孟昭说道：“还是昭昭想得周到，青和，你可要多听你嫂嫂的话，要是缺钱，就跟娘说，别为了省钱耽搁大事。” 众人的早饭还未吃完，衙门里便匆匆来了人，手中捧着一个木匣子，说是府尊大人送来的。 从看到只有一个木匣子，孟昭便知道自己的期盼恐怕要落空了，果然，打开一看，除了一封嘉奖信，就只有五个金锭。 信中的内容无非是些官场上的套话，夸她如何聪慧、如何为百姓谋福祉，孟昭草草扫了几眼，便没了兴致。 顾氏在一旁瞧见了那五个金锭，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忍不住惊呼：“我的天，竟然是金子啊。” 然而，当她转头看向孟昭时，却发现她的脸色并不好看，“昭昭，这么多金子，你不开心么？” 孟昭摇了摇头，“算不上不开心，有银子当然好，只是这些……不是我现在想要的。” 现如今，没有出身的帮持，一个普通人要想出头，实在没有多少门路，男子尚有科举这条青云路，可女子呢？即便经商做到极致，像萧宥之那样家财万贯，也免不了被当官的压榨、索贿。 她现在的钱财虽说比不上那些富商，但怎么也算是够用的，可却始终没什么安全感。 为了教授村民沤肥，孟昭没少抛下铺子里的事，做什么事情也都亲力亲为，平常最爱干净的她，整日跟那些污秽的东西在一起，每回从村子里回来都要洗上好久的澡，这些沈青和都看在眼里。 若她真的只是为了钱财，还不如多制作几个珍宝阁的新品，反而能赚更多的钱。 沈青和见孟昭神色黯然，心中也不免心疼，于是说道：“嫂嫂，你放心，此次乡试，我定会拔得头名，你想要的东西，往后，我都会给你。” 这话说的十分好听，但孟昭心里却没有多少感动，她想要的，从来不是靠别人给予。 科举虽难，却是一条相对公平的上升渠道，她羡慕沈青和，羡慕他能够通过科举这条路，堂堂正正地获得社会地位。 可自己的路还不知道在哪呢，不过沈青和马上就要启程去省城参加乡试了，孟昭不想在这个时候说太多惹他心烦的话。 于是压下心中的失落，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嗨，这有什么的，五百两银子，可真不算少，我平日里最喜欢银子了。” 沈青和自然能看出孟昭的强颜欢笑，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此次乡试，他必须拿出更多的认真来。 孟昭把送过来的金子收了起来，心中虽有失落，却也渐渐释然，觉得是自己想的太美好了，在她接触到的真实的古代历史里，宋应星撰写了《天工开物》，书中详尽记载了许多农事诀窍和各类谋生手艺，堪称硬核实用，结果他也没得到什么爵位封赏。 黄道婆改进纺织工具，大大提高了棉纺织的效率和产品质量，并将这些技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百姓，造就了全国棉纺织中心的繁荣，且延绵了数百年，使数不胜数的百姓大众受到惠及，可在生前，她也没能得到什么官方的封赏，还是在死后，才被后人尊称为“棉神”“布业始祖”，对比起来，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开始跟着顾氏一块，帮沈青和检查收拾好的东西，等到隔壁的周秀才也收拾好后，送他们一道出门。 与此同时，县衙内，汪衔和宋婉音却陷入了沉默。 桌上放着一封信，是宋婉音的父亲送来的，信中提及，汪衔的功绩已被上报，不出意外，一年内他就能从青石县县令升任平阳郡郡守。 虽然平阳郡只是下郡，郡守的品级也只有正六品，但对于一个七品县令来说，这已是极大的跃升，普通人即便任期满了，也只会同等级调任，而汪衔仅当了三年县令就能升任郡守，显然离不开宋婉音父亲的斡旋。 然而，这封信却让宋婉音和汪衔都感到不安，宋婉音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懑：“我爹干的这都是什么事啊！那肥料的方子明明是昭昭想出来的，怎么到头来她只得了五百两银子，功劳全都给了你？” 汪衔也颇为尴尬，“我也没想到岳父大人会这么做，当初我将此事报给他的时候，特意注明了孟娘子的名字，想着能替她讨些恩赏，没想到岳父大人竟把多数功劳归给了我。” 宋婉音心中既愧疚又无奈，“原本我还想着等这事了了，我要好好去恭喜一下昭昭妹妹，现在倒好了，我都没脸去找她了。” 汪衔见状，心中也有些愧疚，他轻轻握住宋婉音的手，安慰道：“娘子，此事是咱们对不住孟娘子，你放心，往后我一定会对她多加照拂，尽力弥补。” 宋婉音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 因为焕新礼盒，珍宝阁的生意极好，便有客商开始抱怨，“何娘子，你们这东西未免也太难买了吧！我都蹲守好几天了，愣是一套也没抢到，这可不成啊，这趟回去，要是没有点新东西，我这生意可怎么做啊！” 他们在这抱怨，不外乎是想从何见夏手里讨点好东西出来，反正他们来这儿就是为了买珍宝阁的东西的，有的是时间跟她们磨。 何见夏见状，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唉，您就别说了，我也是真没办法，这礼盒我们掌柜的盯得紧着呢，每天往盒子里放多少纸条，都是她亲手写的，旁人想作假都不成，我这儿真是一盒的余量都没有。” 那客商听了，眼珠一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那你们这抽奖盒里的纸条，每天都能被摸完么？” 何见夏摇了摇头：“这倒不一定，有时能，有时不能。” 客商一听，立刻抓住了话头，“那不就得了！你们这定然有纸条塞进去了，但没被摸出来的时候，我的好妹妹，你就给我挪几套出来吧，我定不会亏待你。” 何见夏被他这话说得打了个哆嗦，连忙摆手：“停停停，您这话说的，我们这一天才卖多少，还给您挪几套？哪有那么多啊！” 那人眼光一闪，“那听你这意思，挪个一两套还是行的？” 何见夏故作懊恼地拍了拍额头，露出一副刚发现自己说错话的模样：“哎呀，既然您都问我了，我也不能不说。我手里倒是真有两套，不过……” “不过什么？你快说吧！等拿到东西，我定给你送上好礼，绝不亏待你！” “别别别，要是让我们掌柜的知道我收人东西，还不得给我撵走？不过就是掌柜的吩咐，让我把那批茯苓牙膏卖出去，我这些日子都忙活这事呢，实在是头疼。” 那人立刻心领神会，“嗨，这算什么大事！有多少，我全给你收了！” 何见夏眼睛一亮，“一共有一百只，您都愿意收下？” 客商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他经常在外倒卖珍宝阁的东西，早已积累了不少人脉。 那些贵人们都等着新东西呢，他哪里敢拿旧货糊弄？要是这趟回去，有人比他先带回了“焕新礼盒”，岂不是显得他没本事？ 这种限量的东西，最是能讨那些贵人的喜欢。到时候带回去了，贵人一高兴，赏他一个金叶子，那些配着买的牙膏又算得了什么？ 见生意谈成，何见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赶忙领着客商去后院拿东西。 给客商的“焕新礼盒”自然不是从抽奖箱里抽出来的，而是孟昭额外给她们每个伙计的额度，让她们自己发挥，将利润最大化。 *** 这天，孟昭正在院子里教孩子们新的计算公式，院外传来了敲门声，孟昭前去开门，发现是回春堂的王大夫师徒。 “孟娘子，打扰了。”王大夫笑着拱了拱手。 “王大夫，您今日怎么过来了，快进来坐。”孟昭笑着把二人迎了进去。 “孟娘子，你上回拿给世泽的那坛子酒精，老夫已经在许多动物身上，以及人的身上试验过了，被酒精擦拭过的伤口，确实大大降低了腐烂的情况，即便有些伤口还是发生了腐烂，我们在刮除腐肉之前，先用酒精擦拭刀具，也能减少二次腐烂的可能，效果真是出人意料的好！。” 随即又皱了皱眉，“可惜就是用的太快，原本还剩个底儿，今天一瞧，竟然没有了。” 孟昭这才反应过来，拍了拍额头，“是我的错，忘记跟你们说了，酒精必须把封口封严实，否则会散发出去。” 李世泽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说呢，起初我们每次用完都极小心，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就上回没注意，竟然就没了。” 孟昭继续补充道：“不仅如此，酒精也千万不能碰火，不然极容易被点燃。” 两位大夫点了点头，酒能助燃他们是知道的，酒精如此烈性，他们早有防备，放置的屋子里，都是没见过火光的。 王大夫沉吟片刻，随即问道：“孟娘子，酒精确实是个好东西，不知你打算如何出售？” 这个问题倒是让孟昭有些为难，她制作酒精的原酒是从市面上买的，一坛子五六十文，她一共买了三坛，经过两遍蒸馏后，就只剩下大半坛了。 算下来，一坛子酒精单原酒成本就要将近二百文，再加上蒸馏过程中的人力、物力，成本着实不低。 至于酒价这么贵，归根结底还是粮食的产量低，种植出来的粮食刚刚满足大家的温饱，哪里有余粮拿去酿酒，所以每当遇到饥荒，朝廷都会下令禁止酿酒售酒。 “一坛子酒精，若是要购买，大约得三百文以上。” 第292章 酒曲 王大夫听了，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显然觉得这价格有些昂贵，他们经过试验，用酒精冲洗伤口要比用棉布蘸取酒精擦拭的效果要好，可这样用量就会增大，家里银钱不足的，哪里用的起啊。 但这东西确实好用，于是只能说道：“那就有劳孟娘子帮我们再做十坛吧，虽说不是每个人都用得起，但总有人需要，况且此物用来擦拭器物成效也很好。” 孟昭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好，我这就安排人手去做。” 送走两位大夫后，孟昭坐在桌前，心中却开始盘算起另一件事，如今肥料的法子已经有了，朝廷自然会大力推广，往后的年份，若是没有战乱，没有太大的灾情，粮食产量应该是越来越高的。 那么，酿酒一事，倒是会有些赚头。 想到这里，她决定和家人商量一下，反应最强烈的自然是孟大山， “酿酒好啊！闺女，你之前酿的梅子酒，就好喝极了，要是往后能自己酿酒，我岂不是就不用出去买了？” 许韵蓉也笑着点头：“可不是嘛，你酿的梅子酒，清香酸甜，喝了又不醉人，我也特别爱喝。” “梅子酒跟酿酒还不一样，梅子酒是用市面上现成的酒，加上梅子做的，顶多算是二次加工，而酿酒却是要从头开始做，少则三四个月，多则一两年都有可能，制作过程中，需得投入不少钱才行。” 许韵蓉说道：“咱们又不着急赚钱，慢点就慢点了，只要能酿出好酒，等多久都值得。” 有家人的支持，孟昭的动力也更足了些，酿酒自然要从酒曲开始做，不同的酒曲做出来的味道也是不同的。 制作传统工艺的酒曲，必不可少的一个材料就是辣蓼草，幸好这东西不挑土地，基本什么地方都有，孟昭去了几个河滩水沟，就找到了不少。 辣蓼草的花为穗状，顶生或腋生，根茎会有紫红色小斑点，黄翠看到后，不禁感叹道：“哇，这东西河滩上到处都是，竟然还能用来酿酒吗？” 孟昭手中的镰刀不停，一边割草一边回应：“对啊，辣蓼草易生长，很多地方都有，不少人家都会用它来酿酒，你们家没试过吗？” 黄翠摇了摇头，“我们家没人喝酒，就没有做过，不过我倒是知道我大伯会自己酿酒，但是也没见过他用这草。” 说罢又笑了笑，“不过，我倒是吃过这草，小时候，我总是饿得很快，家里的饭还没做好，我就自己跑出来找东西吃，听人说这草能吃，我就割了些煮来吃，结果刚吃完，就开始浑身疼得难受，还挨了我爹一顿打，说我是馋虫托生的。” 孟昭听了，忍不住笑道：“辣蓼草确实是可以吃的，炖汤的时候放点或者焯水后凉拌一下也行，但不能多吃，你估计是把它当饭吃了吧。” 黄翠有些不好意思，“确实，我煮了一大锅，足足吃到饱，其实味道也没多好，就是肚子饿的时候，觉得啥都是好吃的。” 两人一边聊着，手下的动作也没停，辣蓼草实在太多，没过多久，她们就把车装满了。 拉回家后，把辣蓼草平铺到院子里晒干，然后用闸刀切成小段，放入石臼里，用木槌舂成碎屑，接着，用筛子过滤出大的残渣叶片，只保留细碎的粉末。 舂打这一步可以交给别人代劳，但配比的事就得孟昭亲自来了。 最基础的就是辣蓼草粉和大米粉以一比五的比例，加水混合成面团状，然后搓成小球放着备用。 也可以把大米粉换成糯米粉，再加入丁香粉，甘草粉，茯苓粉，墨旱莲粉，然后倒入温水搅拌，这样做出来的酒曲，很适合做甜酒。 其实，还有许多其他成分可以用来制作酒曲，比如桑叶，橘子树叶，桂花树叶，马鞭草，金樱子，地棉草等，许多制酒人还有不对外公开的独家秘方。 不同材料的配比能做出不同的酒曲，而不同的酒曲酿出来的酒也会有不同的口感。 孟昭将配比调好后，喊来了沈青泽和沈青瑜，让他们一起帮忙把搅拌好的酒曲搓成小球。 “嫂嫂，你看我搓的圆不圆？”沈青泽举起一个酒曲球，满脸得意地向孟昭展示。 孟昭无奈地笑了笑：“圆，真圆。” 其实，酒曲球并不需要搓得那么圆，孟昭还见过有人直接把酒曲摊成饼状的，不过，小孩子做事总是格外认真，她也不忍心打击他们的积极性。 孟昭找来几个箩筐，做好标记后，铺上荷叶，将搓好的酒曲球放上去，撒上一层麦麸，再盖上干草，用棉布盖着，放到库房里等待发酵。 发酵的时间并不固定，最近天气炎热，时间可能会缩短一些。 五六天后，酒曲球上开始长出细细的白色菌丝，等到菌丝彻底包围住酒曲球，大约用了不到二十天，此时发酵才算彻底完成。 把发酵好的酒曲球拿到太阳底下暴晒，等到什么时候酒曲球变硬，变轻，差不多就晒好了。 此时的酒曲还不能用，需得再窖藏一段时间才可以，孟昭拿出几个坛子，在上头标记好时间种类，把不同的酒曲，分开放置。 顾氏跟着孟昭一起，把收好的酒曲搬到库房里，正当她们忙活时，隔壁的钱婶子匆匆走了过来，“兰英，你们家二郎，有没有传信回来。” 自打沈青和跟周秀才一块去乡试，钱婶子待在家里，实在是坐不住，日日都要来她们家说些什么。 当初周云远也是年纪轻轻就考中了秀才，第一次下场时，家里对他抱有厚望，可惜最后铩羽而归，什么都没考中。 钱婶子跟周叔想着，不能因为他们耽搁了孩子，于是把村子里的地留给长辈，他们俩花费全部身家，再县里租了房子，一个在外拼命做工，过年还要在外办差，一个平常打零工贴补家用，平日里就在家照顾着儿子，一点活不让他干，就怕耽搁他念书。 顾氏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起，“没有啊，他们自打走了，就一点信都没有，我也是成天担心的不行，日日都睡不安稳。” “听说他们过去会租个院子，我是真想跟他们一起去，哪怕平常给他们做做饭也行啊，看着他们平安，我心里也安生，总好比在家瞎想强。” 孟昭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安慰道：“钱婶子，您就放心吧，周大哥为人稳重，我二弟也不是个轻浮的，他们俩必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咱们要是跟过去，反而会让他们觉得不自在，耽误了他们备考的心思。” 钱婶子点了点头，脸上的焦虑稍稍缓解了些，“还是你们家二郎好，听我儿子说，县学里的夫子都对他十分看重，想来这次下场，定能考上。” 顾氏听了，连忙摆手，“那可是考举人，哪里是能说考就考上的？咱们可不敢说这种话。” 钱婶子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他们也是，考上没考上，也不知道传个信过来，叫咱们在家瞎担心。” “娘，婶子，哪有那么快的？二弟他们出去还不到一个月呢，您想想，从咱们这儿到省城，得五天时间，担心路上有事耽搁，他们还特意提前了五日出门，等到开始考试，就要十天之后了，乡试考三场，每场都是三天两夜，再加上中间间隔的时间，一共得半个月才考完，估摸着二弟他们此时，刚从考场里出来，正在等发榜呢。” 孟昭的话让顾氏和钱婶子稍稍安心了些，而此时，远在省城的沈青和与周云远，确实刚从贡院里走出来。 持续了将近半个月的乡试终于结束，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松了一口气。 周云远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沈兄，没想到今年的那道策论竟然如此刁钻，单在题目上就埋了不少暗坑，要不是我下笔前在心里默念了许多遍，恐怕也要掉到坑里了。” 策论是最能看出一个人对于国家大事，以及社会问题的了解程度的，考官会以某一件事为引子，让考生提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考官则从考生的回答里，看出一个人的学问与见识。 沈青和点了点头，“确实，题目表面写的是涿郡水患，其实想看的是考生对漕运改革的见解。” 周云远语气中带着几分庆幸，“是啊，我差点就顺着水患治理的方向写了，还是看到后面的漕运二字才忽然想起了年前震惊朝野的漕运总督贪腐案，这才反应过来。” 说罢叹了口气，“可惜许多考生似乎没能尽早发现，临近收卷我还看到有人开始嚎啕大哭，想必是发现自己写偏了题，悔之晚矣。” 沈青和语气平和，“既然已经考完，无论如何结果，都不能更改，一切只能顺其自然，就算结果不尽如人意，此番前来，也算是增长一些见识。” 周云远听了，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沈兄说得对，咱们说好了，接下来不再提考试的事，李兄和孙兄跟咱们不在一个院子考试，估摸着他们此时已经回了住处，咱们也快回去吧，好好洗漱休憩一番，趁着揭榜前的这几天，和其他考生一起聊聊天、交交友，也算是放松一下。” 考试前，大家都一心备考，许多人都不愿意出门交际。现在考完了，自然是要出来走动走动的。 不管考上没考上，趁机结识一些人脉，也是极为重要的。 这几日，孟昭抽空去了趟沁阳县，查看周厨子还有周掌柜的加盟店，现在她的卤煮铺子，一共有七个加盟店，还在三个人流聚集的地方，设立了每日供货的柜台。 分店越来越多，管理就变的越发困难起来，尤其是最近夏天，孟昭最担心的就是他们为了节省成本，会将隔夜的卤煮继续卖，从而引发食品安全问题。 于是她设立了一个打分标准，让沈芸带人每隔一月巡查一次，如果年底核算，分数过低，就会取消对方的加盟资格。 目前来看几家加盟店还算守规矩，但后续慢慢向外扩张，难免会鞭长莫及，她此时不由的有些好奇，萧家是怎么把春风楼开了上百家分店的，等下回遇到，可得好好跟他取取经。 等孟昭从沁阳县视察回来，参加乡试的秀才便开始陆陆续续回来了，钱婶子日日都来她家，说她打听出来的消息， “你们听说没有？县里的那个吴秀才，刚考完试就回来了，听说回来的时候人瘦了一圈，家里人问他考得怎么样，他也不回答，原本我还想去找他打听打听我儿子的事，结果这会儿连去都不能去了。” 乡试考完后，试卷没有批阅完成，所有考官都不得离开贡院，所以出成绩的时间会比较快，大约需要七天。 大部分的考生，尤其是离得远的，基本都不会考完试立马回来，而是会等到出了成绩后才动身，吴秀才连成绩都没看就回来了，想来是自知没有希望才会如此。 那吴秀才也是寒门出身，全家供养他一人科举，若是能考上，便是鲤鱼跃龙门，若是没考上，不仅花费了大把银钱，还消磨了许多时光。 一次次的考试，不知道拖垮了多少家庭，情绪崩溃，也是可以理解的。 孟昭叹了口气说道：“他们回来的晚也有回来的晚的好处，至少说明他们还在等揭榜。” 而不是直接不抱希望的回了家。 时间越拖越久，转眼间已经到了九月，顾氏心急如焚，左等右等，始终没有等到沈青和的消息。 她嘴上都急出了一个大燎泡，忍不住骂道：“这个青和是怎么回事？中没中好歹也要来个信啊！真是让人急死了！” 孟昭这几日已经习惯了顾氏和钱婶子在她耳边叨叨，索性就当没听见，专心忙活手里的活儿。 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孟昭心头一动，轻声呢喃道：“来了。” 第293章 解元 她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到门口，刚把门打开，便见一个邻居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满脸喜色地喊道：“中了！中了！沈相公中了！省城来的喜差正往这边来呢！” 旁边的街坊邻居听到动静，纷纷从家里探出头来，七嘴八舌地问道：“啥？沈秀才又中了？” “啥秀才啊，往后可不能叫秀才了，那得叫举人老爷！” 没过多久，喜差便敲锣打鼓地走到了沈家门前，为首的喜差高声问道：“谁是沈相公的家人啊？” 孟昭赶忙拉着顾氏上前，“这位就是沈青和的母亲。” 喜差满脸笑容，弯腰拱了拱手，“失敬失敬，原来您就是顾夫人，真是恭喜了，令郎沈青和，乃是本次乡试头名，这是喜单，您请查阅。” 顾氏颤抖着手接过喜单，拆开一看，地址、姓名，都没错。 她儿子真的中举了！顾氏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眼眶瞬间湿润了。 乡试成绩出来后，自然是先在省城张贴榜单，然后再由喜差按照户籍所在地，敲锣打鼓地前往家中报喜。 这是举人特有的体面和排场，为的就是让周边所有人都知道，这家有人中举了。 周围的人立刻沸腾起来，纷纷议论道：“头名？那可还是解元老爷啊！” “我的老天啊，我家竟然跟解元老爷是一条街，那我这房子将来要是往出卖，还不得卖个高价去。” “那可不是，青石县举人有，可哪出过解元啊！咱们这房子，可不得涨价么？” 此时，即便是那些不懂科举的人，也能瞧得出来，沈家这是要发达了。 一旁的钱婶子这会也着急了起来，赶忙凑了过去，“这位大人，我儿子呢？我儿子有没有中？” 那位喜差耐心询问：“您儿子叫什么名字？” “周云远，青石县的周云远。” 喜差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喜单，随即笑着答道：“恭喜这位夫人，令郎在此次乡试也中了，排在第四十名。” 钱婶子一听，顿时高兴得手舞足蹈，抓着身边一个人就摇晃起来，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我儿子中了！我儿子中了！” 那人被晃得头晕眼花，但也不敢说什么，毕竟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妇人，往后可就是举人老爷的娘了，身份大不相同。 然而，钱婶子还没喊两句，忽然脖子一仰，直直躺了下去，场面顿时乱作一团，孟昭想起范进她娘听见他儿子中举，直接喜极而亡，不由得紧张起来。 反倒是那报喜的喜差，颇有经验，沉着地上前，在钱婶子鼻子底下搭了根手指，然后说道：“人没事，就是高兴晕了，等醒了就好。” 他们经常给人报喜，这种事还真没少见，只要不是直接高兴死了，就都不是什么大事。 听到人没事，孟昭把心放了下来，找相熟的邻居把钱婶子送回去，又找人去周叔做工的地方报信，自己则赶紧回屋拿银子，分给过来报喜的喜差。 看到赏钱，几个报喜人的好话一套一套地往外蹦，音量一声比一声高，临走时，他们还是敲锣打鼓地离开的。 等热闹散去，顾氏终于回过神来，紧紧抱住孟昭“昭昭，青和中举了！咱们往后，是不是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古代的中举，含金量远比现代的上岸要高上不知道多少，堪称最快速的阶级跃升。 孟昭点了点头，微笑着安慰道：“是的，娘，您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顾氏不知道往后的福气是什么，但她知道，往常见了需要点头弯腰的差役，今天对着她都笑脸相迎，一口一个“顾夫人”地喊着她。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日日都有人来道喜，比之前考上案首的时候更甚。而且来的人，个个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出手更是阔绰。田地、宅院、铺面，还有金银。 甚至有人听说举人老爷的娘还得每日开门做生意，干脆送来了两个拿着卖身契的仆人，说是专门过来伺候的。 对此，顾氏听了孟昭说的，直接笑着关门送客，什么东西都不肯收。 直到七日后，沈青和和周云远才驾着马车回来了，孟昭、顾氏、钱婶子和周叔都出来迎接他们。 马车停下，沈青和率先跳下车，见顾氏泪眼婆娑，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无奈笑道：“娘，您别哭了，今个可是个好日子，该高兴才是。” 顾氏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拍了拍沈青和的手背，“还不都是你，别人看了榜早就回来了，你们倒好，足足晚了七日，可把我们都急坏了。” “放榜后，有许多宴饮需要参加，推脱不得，就耽搁了几天，至于旁的……”沈青和顿了顿，转头看向周云远，眼中带着几分调侃，“就要怪周兄了。” 周云远站在一旁，脸上露出一丝尴尬，钱婶子见状，急得直跺脚，“怎么了儿子？你倒是说啊，别吞吞吐吐的，急死人了！” 周云远挠了挠头，叹了口气，“这事确实怪我，看榜的时候，我一高兴，就喊了出来，结果乌央乌央的，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许多人，直接把我给扣下了，说什么也不肯放人，这事，还要多谢沈兄，去救我出来。” 听到这里，孟昭忍不住捂嘴笑了笑，“看来你们是遇见榜下捉婿了，周大哥相貌堂堂，想来被许多人家相中了吧。” 钱婶子这会也瞪大了眼睛，想听听自己儿子有没有寻觅个好人家。 周云远被众人看的一脸羞恼，干脆来了个祸水东引，“嗨，快别说我了，我这算得了什么，要说惹眼，还得看沈兄，我们出城的时候，城门口不知道围了多少佳人相送，我们的马车时不时的就要被别人喊停，要不是因为这，我们昨日就到家了。”说罢一脸戏谑的看着沈青和。 沈青和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赶忙看了孟昭一眼，见她神色如常，心中稍安，连忙解释道：“周兄说笑的，都是些闺阁女子，平日里鲜有热闹能瞧。那日许多考生出城，城门口十分热闹，她们不过是出来瞧热闹罢了，并非是来看我的。” 十六岁的解元，本就稀罕，更何况沈青和还生得一副好相貌，惹人注目也是情理之中，不过此事与她无关。 孟昭轻声说道，“你们一路上也辛苦了，快收拾收拾，今个我做几道好菜，咱们一道热闹热闹，也算是为你们接风洗尘。” 家里是开食铺的，自然是什么食材都不缺，钱婶子和周叔也过来帮忙，孟昭让沈青泽去喊了她爹娘过来，大家伙一起动手，洗菜的洗菜，切肉的切肉，没过多久，一桌丰盛的饭菜就准备好了。 一桌两个举人，席间众人的情绪都格外高涨，孟大山和周叔两人更是足足喝了一坛子酒，酒过三巡，他们俩还想劝沈青和跟周云远喝酒，却被孟昭拦了下来。 “他们俩刚回来，估计不少人都盯着呢，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人、什么事，还是清醒点好。” 二人听了，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也觉得有理，便不再勉强，果然，他们的家宴刚结束，县令大人就派人来邀，沈青和和周云远赶紧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匆匆前往县衙。 听闻此次乡试共有两千八百名秀才参加，但录取的举子仅仅只有六十六位，录取率还不到百分之三。 青石县境内的所有村镇，参加乡试的秀才有一百二十七位，最终考上举人的只有四名，分别是沈青和，周云远，县学的一位学子，最后是一位第四次参加乡试的老秀才，除此之外，还有五名秀才上了副榜，虽说无法参加明年的会试，算不得正式举子，但也说明他们成绩优异，将来大有可为。 这个比例对青石县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毕竟在往年，颗粒无收也是有的，更何况，还有沈青和这个十六岁的解元，实在是为青石县争光添彩。 沈青和被县令喊走后，孟昭跟顾氏原本带着两个孩子等他回来，结果他迟迟未归，两个孩子熬不住，早早就睡着了，屋子里只剩下顾氏和孟昭，两人轻声细语地聊着天。 “昭昭，你看这俩孩子，长得多快啊，咱们刚来县里的时候，他们俩也就比灶台高点，现如今也是大孩子了。”顾氏望着等睡着了的沈青泽和沈青瑜，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对啊，时间过得可真快，转眼咱们来县里都两年了。” “昭昭，这两年，真是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们一家还不知道怎么办呢。”顾氏握住孟昭的手，眼中满是感激。 孟昭轻轻拍了拍顾氏的手背，柔声道：“娘，您怎么又说这种话？我能嫁到咱们家，也是咱们有缘。” 两人在屋里聊了许多，从当初在村子里早早起来做盒饭的辛苦，到来到县里开铺子时遇到难缠客人的无奈，人总是会在生活变好后，去回忆当初的苦楚，一方面能更加珍惜现在的生活，一方面也能警醒自己，不忘初心。 两人说了许久，孟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轻声说道：“娘，明日还得早起开门做生意，您还是早点睡吧，我等着就行。” 开门做生意就是这样，只要不是塌天的大事，就得继续开门，哪怕是沈青和考上了举人，铺子也不能不做生意。 顾氏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行，那我先去睡了，你要是困了你也睡去，给青和留个门就行，青和考上了举人，街坊四邻都知道，想来也没人敢摸到咱家。” 孟昭点了点头，目送顾氏回房后，她拨了拨灯芯，让烛光更亮一些，随后开始查看最近几天的账目。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听到屋外传来了开门声，孟昭放下账本，开门查看。 夜色如墨，一盏昏黄的灯笼映入眼帘，微风拂过，吹动院中人额前的几缕青丝，露出了如画般的眉眼，鼻梁高挺，唇色淡红，皮肤在灯笼的映照下泛着如玉般的光泽，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辉。 孟昭走上前去，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二弟，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沈青和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嘴角微微扬起，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孟昭，“嫂嫂是在等我回家么？” 他一开口，孟昭就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你喝酒了？” “没有，我只喝了一杯。”沈青和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又皱着眉头点了点头，语气还有些含糊。 孟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是不是所有人喝醉了都会胡说八道？没有跟只喝了一杯，这能同时存在吗？ 沈青和继续追问，语气中带着几分执拗：“嫂嫂还没说呢，你是在等我回家么？” “是啊！你不回来，我怎么锁门？万一要是有贼人摸进来怎么办？”孟昭又好气又好笑，只得顺着他的话回答。 沈青和听了，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对不起嫂嫂，是我的错，不过都怪县令，一直拉着我说话，我才脱不开身，他还说是他对不起嫂嫂。” 孟昭不由得一愣，眉头微微挑起：“他说何事对不起我？” 沈青和此时脑袋乱糟糟的，不想跟孟昭说别的事，于是说道：“嫂嫂，我头好疼。”语气中不自觉带了几分撒娇。 看他确实有些醉意，孟昭叹了口气说，“那你等着，我去给你煮碗醒酒汤。” 说完，她转身去了厨房，沈青和则跟个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对此，孟昭已经习惯了，上回沈青和喝醉后，也是这副模样，她也没大惊小怪，顺手给他搬了个小凳子，让他在旁边坐着。 看沈青和似乎有些难受，孟昭忍不住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不能喝酒，怎么不提前想些推辞的话，说自己身子不适，说家中长辈还在等你，说明日还有事要办，不都行么，非得喝到自己难受才行？ ” 沈青和坐在小凳子上，看着孟昭忙碌的背影，知道她是在关心自己，于是嘴角微微扬起，语气中带着几分满足：“嫂嫂，你真好。” 第294章 建议 孟昭一边搅动锅里的醒酒汤，一边继续说道：“在宴席上，你要看清楚自己的位置，今日，你是解元，身份不同往日，你要是说不喝，在场的除了县令，谁敢真的劝你酒，而且县令大人素来看重你，你就算不喝，他也不会拿你怎么样。” 听到孟昭又提及汪衔，沈青和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他抢了嫂嫂的功劳。” 孟昭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来，疑惑地问道：“什么功劳？” “嫂嫂做肥料方子的功劳，朝廷嘉奖他制作肥料有功，等年后任期满了，他就要调任平阳郡郡守了。”沈青和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愤懑。 孟昭皱了皱眉，此事她并不知道，她原本以为是和上次阿芙蓉的案子一样，传着传着她的名字就没有了，没想到功劳竟被移到了别人身上。 怪不得这些时日，宋婉音看到她总是欲言又止，她还因此觉得奇怪呢。 沈青和继续说道：“总有一天，我会叫他还回来的。” “还什么？怎么还？不说他马上就要升任郡守，单他那在朝中任职的岳父，就不是好对付的，再说了，我跟宋婉音还是好友，此事是他们主动为之，还是旁的缘由，还没弄清楚，怎么好叫他还？”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就要把利益最大化，看宋婉音的模样，对她应当是有愧的，平阳郡郡守，算得上是个高官，如何把这份愧疚给她转化成实际的利益才是要紧事。 沈青和却依旧固执，语气坚定：“我会叫他还的！” 他此时醉着，孟昭也不好跟他多说，看醒酒汤已经煮好，她倒了一碗出来，晾凉了些后递到沈青和眼前。 谁知刚才还一脸认真、像是要替她报仇的人，一看到那碗醒酒汤，脸立刻皱了起来。 孟昭才不惯他这个毛病，直接伸手钳住他的下巴，让他把嘴张开，然后将一碗醒酒汤通通灌了进去。 等把空碗放下，孟昭就见沈青和眼睛红润，似乎带着水雾，脸颊上还留着两根指印，貌似是刚才自己用力过猛留下的，她不由得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也没用多少力气啊，肯定是他脸皮太薄的缘故。 于是，她伸手想要给他揉一揉，试图毁灭“罪证”，结果手刚碰到他的脸，便被他一把钳制住，孟昭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松手。” 谁知醉酒后一向听话的他，此时竟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抓得更紧了一些，孟昭见状，语气严肃了几分：“沈青和，看着我。” 沈青和迷蒙的眼神逐渐聚焦，认真地看着她，孟昭深吸了一口气，直截了当地问道：“回答我，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她需要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反正等他醒了之后，也不会记得此时的事。 听到这话，沈青和的眼中立刻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沉默片刻，随后吐出了两个字：“嫂嫂。” 听到这两个字，孟昭顿时皱起了眉毛，沈青和则继续说道：“你不要逼我。” 他已经在尽量克制自己，不去做对不起大哥的事，为什么嫂嫂还总要来撩拨他？为什么她总能让他无法自持？ 孟昭不是瞎子，自然能看出沈青和眼中的隐忍和挣扎，不由得心下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沈青和好像真的喜欢上她了。 那自己呢，喜欢他么？趁着沈青和醉酒，孟昭肆意的打量着他。 就这张脸来说，确实是一等一的好样貌，有时自己看见了都忍不住愣神，现如今身量也比自己高了不少，身躯也逐渐发育成熟，但在自己眼里，他终究还是个少年，更何况自己还是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的，孟昭从未将他当成一个男人来看待过。 简单来说，孟昭并没有想和他上床的欲望，没有欲望，何谈喜欢。 于是，她转了转手腕，示意他松手，沈青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开了她。 孟昭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疏离：“夜色深了，早点休息吧。”说完，她转身离开。 独留沈青和一个人站在原地，手心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 人与禽兽最大的区别在于，人能控制欲望，而禽兽不能，而酒精，似乎能摧毁人对自身的控制欲，沈青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努力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 第二日，孟昭起床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推开房门，瞧见顾氏正在院子里穿串。 最近天气炎热，大家都燥得慌，吃土豆粉的人少了许多，孟昭她们便顺势做起了冷锅串串，生意倒是比之前更红火了，只是这样一来，天天一大早就得起来穿串，不然铺子里就供不上货。 孟昭伸了个懒腰，走到院子里，顾氏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问道：“昭昭起来了？昨天青和什么时候回来的？” 孟昭刚把牙刷拿出来，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我也没注意，反正是挺晚的了。” “我说他怎么这会还没起来。” “二弟昨日喝了酒，估计还要再睡会，咱们别管他了，先忙咱们的吧。”孟昭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等洗漱完，孟昭吃了两个顾氏给她留的热包子，然后戴上围裙和口罩，坐到顾氏旁边，开始帮忙穿串串。 穿串途中，孟昭抬头看了顾氏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娘，青和考中了举人，明年三月就要参加春闱了，从咱们这儿到京城，估计要半个月的时间，若是冬日里赶路，难免太过辛苦，所以我觉着还是让他尽早出发，您觉得呢？” “我当然没什么意见，就是不知道青和是怎么想的。” “二弟为人稳重，自然是会以会试为重的，您跟他说了，想来他不会不答应。” 顾氏听罢点了点头，“也是，不过要是年前走，估计就是半年见不着面。” “是啊，周举人说他想再准备准备，不参加明年的会试了，所以这趟上京，就是青和自己，路途遥远，还真是叫人放心不下。” 说到这，顾氏不自觉的停下的穿串的手，儿行千里母担忧，可这么大的事，又不能不叫他去。 孟昭继续说道：“娘，您就没想过跟青和一道去京城么？” “去京城？”顾氏对此感到惊讶。 孟昭点了点头，“对啊，一起去京城，这样娘跟二弟也好有个照应，再说了，昨天咱们不也说了，青泽青瑜年龄大了，青瑜需要见见世面，青泽往后要是准备跟二弟一样参加科举，也要寻更好的老师，京城机会多，带他们一起去看看，不也挺好的么。” 顾氏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显然对这个提议心动了，随即又有些犹豫，“可咱们要是去了京城，卤煮铺子怎么办？” “凤娥婶子能自己看起一个铺子，什么都安排的井井有条的，素云婶子跟淑华婶子跟了咱们这么久，有什么做不了的，再说了，现在二弟有了功名，往后旁人不管是想哄骗还是欺瞒咱们，都得考量考量后果，做起事来自然也会更用心些。” 顾氏听了，脸上的担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期待和兴奋，谁不想去京城看看呢，更别说还是跟着自己的儿子一起去。 此时，沈青和也已经睡醒，他站在门前，先是晃了晃脑袋，试图将昨晚那些不该有的旖旎心思通通忘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顾氏和孟昭正一边穿串串一边聊天，沈青和走上前好奇问道：“娘，嫂嫂，你们在聊什么？” 顾氏激动的说：“青和，你醒了！我们正聊你参加会试的事呢，昭昭说，咱们可以一起去京城，到时候也可以租个铺子，继续把卤煮铺子开起来，京城有钱人多，咱们的卤煮生意一定也会很好，到时候你也能有个住处，更好安心备考。” 听到这话，沈青和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之前还因春闱要离家许久而感到有些失落，没想到峰回路转，他们竟然可以举家去往京城。 于是开心地看着孟昭，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嫂嫂，这是真的么？咱们可以一家人去京城么？” 看着沈青和惊喜的眼神，孟昭缓缓说道：“是你们，我暂时不准备去京城。” 她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办，弘农县的猪场，目前供应着二舅妈还有惠安县的一个加盟商，猪场规模最近扩张很快，马上就要产能过剩了，她得去找新的销售渠道。 而且虽说沈芸会去各个加盟店视察，但安排好时间的视察，别人怎么会把问题暴露出来，孟昭还需要去各个加盟店看一下，收集一下周边顾客对店铺的评价，还需要找生面孔，进店探探情况。 还有之前她一直想去一趟滑州县，想瞧瞧那边的木薯，看看能不能建个木薯淀粉的作坊，之前因为离得远，还担心安全问题一直没有去成，此时她有钱买马车，身边又有这么多人陪着，去一趟倒也方便。 再加上孟昭之前买下的牛头山，因为人生地不熟，没有太大的靠山，山上的石灰石她一直不敢贸然开采，现在汪衔马上就要升任郡守，她自然需要找时机把它变现，总好过一直放在那。 总之她有许多事情要做，没时间去京城陪着沈青和备考。 当孟昭说出不准备跟他们一起去京城的时候，沈青和脸上的喜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失落和不安。 为什么嫂嫂不想跟他一起去京城？他明明记得，每当铺子里有食客说起去京城的经历，嫂嫂都会很认真的听着，她明明也很想去京城，为什么现在却拒绝了？ 是因为他吗？因为他昨晚没有回应嫂嫂的感情，所以她生气了？沈青和的心里乱成一团，怎么也抓不住重点。 顾氏反倒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只是惊讶地问道：“为什么啊昭昭？京城那么大，有钱人那么多，你在那里做生意，肯定比现在赚得多啊。” “京城是要去的，但不是现在，我总该把家里的事安排好了再走。”于是她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一条一条说给二人听，想让他们理解自己。 顾氏听罢后说道：“那我等你，让青和自己去京城，等到时候青和考上了，咱们再一起去。” 孟昭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安抚：“不用的娘，青和一个人去京城不安全，一家人去也好有个照应，况且，到时候我要是去京城，总要有个住的地方，你们先去，全当是帮我探探路。” 沈青和站在一旁，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他忽然开口，“娘，您先去铺子吧，我跟嫂嫂有话要说。” 顾氏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那你劝劝你嫂嫂。”说完，她转身离开了院子，留下沈青和与孟昭两人。 院子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沈青和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直视着孟昭，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嫂嫂，你为何不肯跟我去京城？” 孟昭微微一愣，“我不是说了嘛，我……” 沈青和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嫂嫂不用找理由，明明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嫂嫂如果想去，都是可以安排好的。” “那你就当我不想去吧。”孟昭无所谓的说道。 沈青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中带着几分执拗：“为什么？嫂嫂是发现了么？” “发现什么？” 沈青和一步步的逼近，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感终于得到了宣泄，“发现我对嫂嫂也生了情愫，嫂嫂害怕了，是么？” 孟昭有些头疼，但话已说开，便不用再拐弯抹角了，“青和，你还是个孩子，又一直都在读书，所以可能对感情一事不太清楚，误把亲情当做爱情，这种情况是很常见的，等你去了京城，见到更多的人之后，这种感情就会慢慢淡化。” 第295章 戳破 沈青和冷笑一声，“嫂嫂，我已经成年了，不是孩子。” 孟昭一时语塞，好吧，在古代，沈青和的年龄确实算是个成年人，她叹了口气，“但你总归是比较小的，我希望你能找到一个真正喜欢的人，不要把一时的错觉，当做真的感情。” “那嫂嫂呢？你对我那么好，事事为我着想，现在你却告诉我，这只是亲情？”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看得孟昭都有些心虚了。 可孟昭扪心自问，从未做过逾钜的事情，于是挺了挺胸膛，“我怎么了？我对你好还有错了是吧。” “嫂嫂要是不喜欢我，为何当初给我下药。” 听到“下药”二字，孟昭起初还没反应过来，想通后瞬间头皮发麻，心跳都漏了一拍，她强装镇定，语气中带着几分慌乱：“你……你怎么知道的？” 沈青和眼神晦暗，紧盯着孟昭不放，“嫂嫂不应该解释一下么？难不成嫂嫂并不喜欢我，而是闲来无聊，想拿我排遣寂寞？那现在呢，不喜欢了，就一脚踹开，还言之凿凿地说是我的错觉？” 他一边说话，一边朝着孟昭逼近，孟昭则是一步一步往后退，这事戳破之前，她在心中设想了许多话，有教沈青和如何区分感情，如何调节心态，还有要怎么安慰他，没想到准备了那么多，被他一句下药就给堵了回来。 况且这话她还无法反驳，毕竟这事确实是原主做出来的。 直到孟昭的后背碰到门框，沈青和才靠近孟昭的耳边说道：“嫂嫂的解释呢？” 二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孟昭被迫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脑海里快速思索，想找出个理由来。 此时院子里只有他们二人，铺子里的人随时会回来拿取东西，孟昭心里有些慌乱，她伸手，用力推了一把沈青和，却发现他纹丝不动，于是气恼道： “我需要给你什么解释！沈青和，你搞清楚，你现在吃的用的，你赶考的马车，大多都是我给你提供的，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现在说，我只是把你当做弟弟，你就应该退回到弟弟的位置。” 不能说自己不是原主，又实在找不出什么合理的理由，孟昭只能用强权去压制，只可惜，沈青和听到这话，神色变得更加幽深。 院外传来了动静，孟昭看向门口，心中一阵紧张，沈青和却面色不变，伸手抓过她胸前的手腕，一把将她拉入了房间，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孟昭想要挣脱，却完全挣不开，对他，又不能像对别人一样用损招，只能冷着脸呵斥：“你想干嘛！” 此时，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但沈青和心中却有如电闪雷鸣，什么三纲五常，礼义廉耻，亲情伦理，他都不在乎了，他只是紧紧抓住那人的手，贴了上去。 “我想跟嫂嫂说，嫂嫂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如果嫂嫂想，可以现在就去把那药拿来，我愿意吃下去，不需要嫂嫂费心。”温热的气息扑到孟昭耳边，带着几分暧昧与偏执。 孟昭都无语了，她哪里来的药？自己的那份刚穿过来的时候为了毁灭证据都埋土里了，孟大山手里剩余的，也已经被她盯着销毁了，沈青和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眼看他的动作越来越过火，孟昭再也忍不住，直接抬起膝盖朝他小腹撞了过去。 沈青和当即吃痛，闷哼一声，松开手后退了两步。 孟昭发誓，她真的很想再往下移两寸。 虽说腿下留情，但她还是冷着脸说道：“是我说的不够清楚么？我对你，没有兴趣，你要是老老实实的，咱们就是姐弟关系，你要是再敢给我想些有些没的，我就把你的脑袋撬开，用水把里头的东西冲干净了，再给你合上，看你还能不能说出刚才的那些话。” 狠话都放完了，沈青和却依旧低着头，捂着小腹一言不发，孟昭抿了抿唇，心里终究还是没能狠得下心。 上前扶了他一把，“怎么样，还疼不疼？你说你，说话就说话，干嘛靠这么近，这还不是你自找的么？用不用我去医馆给你拿点药。” 沈青和哑着声音说道：“嫂嫂要是想让我歇了心思，就不要跟我这么说话。” 孟昭气急，直接伸手朝他脑袋戳了过去，“你还来劲了是吧？我说你这孩子到底是在想什么？我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沈青和被戳得抬起了头，孟昭这才看清他的脸，那双平日里深邃明亮的眼眸此刻失去了光彩，眼尾泛起了一层水雾，鼻尖也有些微红，显然是被气着了，孟昭呼吸一窒，伸手将他的脸拨到另一个方向。 又气又好笑地说道：“沈青和，你今年贵庚啊？” 沈青和语气有些倔强，“我就算再长两岁，也没嫂嫂那么多变，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语气里的哀怨，隔二里地都能闻的出来。 对于这事，孟昭实在是不好解释，要是说她是个借尸还魂的，估计会被人当做鬼怪，这个锅，难不成她真要背到死才行么？ 多说无益，孟昭直接开门出了屋子，留下沈青和一个人在房间里，她心里清楚，这种事情只能靠他自己想明白。 现如今最好的法子就是快刀斩乱麻，赶紧把沈青和送走，打定主意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屋把卤肉的方子写了下来。 之前卤肉的料包都是孟昭自己调配，后来孟见秋何见夏来了就是她俩做，现如今她们俩负责着珍宝阁的事，配置卤料包的事就交给了许韵蓉带着人做， 一直以来，顾氏都是不知道配方的，起初是孟昭有些防着，后来是料包用着方便，就没想起来这事，此时孟昭把写了配方的纸递给了顾氏。 顾氏现在已经能认识大部分的字了，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当即惊讶地问道：“这，这不是卤料的方子么？昭昭，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娘，京城路远，若是供应料包估计会不及时，所以我把这东西给您，将来您去了京城，不管是想要开店，还是自己做着吃，都方便。” 顾氏听了，眉头微微皱起，“昭昭，你这是铁了心，不跟我们一块去京城了么？” 孟昭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从怀里拿出了一包东西递过去，那是一包小金锭，换成银子足足有五百两。 顾氏看见这个，赶忙推拒，“昭昭，你这是做什么？我手里有钱，每月的工钱都攒着呢，而且青和往后也是有俸禄的人了，哪里还用你的钱。” 孟昭推了回去，“娘，您不知道，京城的花销大，达官显贵也多，二弟虽说是个举人，但那些俸禄也只够一家人在乡下的花销，真到了京城，就不够看了，这钱，就全当是我借给您的，等将来二弟有了钱，叫他还我就是。” 顾氏向来知道，孟昭做了决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更改，于是问道：“那你要什么时候来京城找我们？” “等我把手头的事都安排好，时机到了，我会去京城找你们的，我还要吃娘做的好吃的呢。” 孟昭的眼神真挚，看的顾氏眼眶都红了，她握住孟昭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哽咽：“昭昭，我是青安的娘，有些话我不好说，但我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你还年轻，娘是真心想让你早点再嫁个好人家。” 孟昭当然是知道的，自己外出做生意，平常没少跟外男见面，若是那些计较的婆婆，不知道要说多少酸话，但顾氏从没说过这种话，反而对她的种种行径，永远都是支持的。 “娘，您说这个干嘛啊。”孟昭没想到，催婚大队又多了一位，竟然还是她的婆婆，被婆婆催婚，也真是个稀罕事。 “娘也是为了你好，之前我看亲家还总想着帮你相看相看，谁知道今年不知道怎么的，似乎是歇了这个心思，我也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只能干着急，你还小，娘怎么舍得叫你一个人守寡，肯定是希望你早早找到个能知冷知热的人，生下一儿半女的好享享福。” 想到屋子里的沈青和，孟昭想着要是能让顾氏去递递话也挺好的，于是不再推拒而是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娘，要是将来有遇到合心意的，我自会抓紧。” 谁知道顾氏看她点头，反而激动起来，“那昭昭，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也好帮你盯着点，我之前给青和送饭，瞧见过他不少同窗，人品相貌都是不错的，可惜，若是想找个举人，年纪就该大了，配不上你。” 说罢一拍大腿，“昭昭，要不你还是跟我们去京城吧，京城的青年才俊肯定多些，到时候好好挑挑。” 孟昭头疼的不行，怎么又扯到去京城了，赶忙转移话题，“娘，咱们还是先别说这个了，现在重要的是你们去了京城，这个铺子要交给谁来看。” 顾氏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开始跟孟昭一起商量铺子的事，另外就是当初沈青和考上秀才时办了一天的流水席，现如今考上举人，怎么说也得庆祝一下，需要安排的事情还多着呢。 等到摆席这天，沈家村几乎全村人都来了，里正喝的满脸通红，但丝毫不耽搁说话，拿着铜锣便吆喝起来， “祖宗保佑，咱们沈家村出了个金凤凰！不仅自己出息了，还不忘关照村里的乡亲们！二郎托我宣布个事，他家呢要举家迁往京城，但户籍不变，依旧是咱们沈家村的人！当了举人，他名下的土地便能免田税，除了他家自己用的，还剩五十亩，他便让我做主，分给村子里的人！” 这话一出，底下坐着的人都激动极了，那可是免税啊，一亩地就能省出几十斤的粮食，但凡家里有几亩地的，一年下来就能省出一个人的口粮了。 里正继续说道：“二郎把这分配的事交给了我，那就由我做主！其中二十亩，分给村子里无儿无女的孤寡；剩下的三十亩，每户轮流抽签，抽中标记的，就能有两亩地免税！” 说完就搬上来一个箱子，原本就火热的气氛被这么一弄，更加热烈了，村民们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里正赶紧出来维持秩序，“挨个抽挨个抽，抽中没抽中，全凭运气，谁要是没抽中搁那抱怨，就等着我踹他吧。” 等抽签一结束，里正一脸严肃地继续说道：“最近，我听说有人跟我在外头胡咧咧，说什么小时候还抱过举人老爷，说有啥事能跟举人老爷说得上话，我呸！我今个就在这跟你们说清楚，你们谁要是再敢说这些狗屁倒灶的话，别怪我不留情面！谁要是敢打着举人老爷的旗号在外头为非作歹，看我不把他赶出村子！” 里正在上面说了一堆，孟昭在下面听得直点头，俗话说‘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自打沈青和中举，消息就传的飞快，平日里有些联系的来恭喜一下也就罢了，偏偏还冒出来许多认都不认识的“亲戚”。 有的自称是沈家的远房表亲，有的说是沈青和幼时的玩伴，甚至还有人说曾对沈父有恩，说到底，不过是想来攀关系套近乎的。 可他们又不能把人撵出去，要不然立马就能传出沈青和中举之后忘恩负义的名声来，可日日登门实在让人厌烦，尤其是那些开口闭口就要沈青和帮忙办事的，更是让人头疼。 他们自己不好说这些话，现在便都由里正说了出来，警告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不要打着沈青和的名号为非作歹，同时，又通过分配免税田地的恩惠，让村民们念着沈青和的好，这样一来，既让人心存感激，又不敢轻易越界。 宴席结束后，里正找到孟昭，“孟昭，你瞧我说的哪些话咋样。” “真是麻烦里正了，不过里正放心，二郎将来有大造化的，官场之上独木难支，真要寻放心人，还是从咱们本家里找，里正只要把村子管好了，将来村子的前途绝对是不可限量的。” 第296章 难缠 里正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也是有些学问的，平日看看书、听听话本，书里说的许多达官显贵，败就败在后宅姻亲上，他们沈家村好不容易出个领头的，可不能因为村子里那些没见识的，给人拖了后腿。 沈青和考上举人，名下有二百亩的免税田地，沈家村分了五十亩，剩下的一百五十亩都在孟昭那，她花钱置田，却不准备自己种，而是让里正帮他寻一些想要租种的人家。 里正自然是更加高兴了，孟昭素来仁善，给农户的分成多，况且她买的都是良田，耕种起来比荒地容易不少，产量也高，这么一来，就算刚才没抽中免税田地的人，也能来租种孟昭的田地，那是一点怨言都没有了。 最近这些时日，不仅孟昭在忙，沈青和也没闲着，听说他要走，县里的人都赶着邀他，今个是教谕邀请不得不去，明个又是同窗聚会必须参加，后个则是县令大人安排他与县里的乡绅们见面，一天天的，很少有空闲能在家里闲着。 起初，孟昭还担心他又喝醉，给他备了醒酒汤，但自那天之后，沈青和就再也没有沾过酒，这也让她放心了些。 不过对比之前，此时的沈青和瞧着更加沉静了，脸上的笑模样越来越少，顾氏还私下问她是怎么回事，孟昭也只能含混过去。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九月底，正是桂花开放的时节，今日沈青泽和沈青瑜不用上学，孟昭也没出去，而是先带着他俩出去摘了些桂花，然后在家带着他们做吃食。 她先是和了点糯米面，让两个孩子揉成球，下锅煮熟后，又打了两颗鸡蛋，加入糖和红枣，煮熟后盛出，撒上桂花，一碗热气腾腾的桂花圆子羹便做好了。 趁两个孩子吃的开心，孟昭顺势开口说道：“青泽、青瑜，嫂嫂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两个孩子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圆子。 孟昭继续说道：“过几日你们要去京城，嫂嫂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 两个孩子平日里都爱粘着孟昭，担心跟他们说了，他们二人会哭闹，顾氏便说要不干脆瞒着他们，等到马车上路了，再慢慢跟他们说。 但孟昭想了想，还是不想以哄骗的方式离开，决定提前跟他们两个说清楚，也好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二人听到这话，顿时觉得碗里的桂花圆子都不香了，沈青瑜眨了眨眼睛，“为什么啊，嫂嫂？” 孟昭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们也知道，嫂嫂要做生意，要赚钱的，所以就没办法跟你们一起去京城。” “那嫂嫂要去多久？”沈青泽不安地问道。 “具体的时间还不一定，但应该会比之前要长很多，因为京城离得比较远嘛，没办法随时过去。” “那我陪嫂嫂一起去！”沈青瑜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不可以的青瑜，嫂嫂需要经常坐马车来回跑，你们还小，会很辛苦的，而且你们还要读书，跟着嫂嫂，怎么听课？再说了，你们要是跟着我，娘跟你们二哥怎么办，你舍得跟他们分开么？” “可我也不想跟嫂嫂分开……”沈青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沈青泽虽然没哭，但眼眶也红了。 孟昭心中一软，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轻声安慰道：“没事的，虽然咱们分开了，但你们可以给嫂嫂写信啊，你们现在认识这么多字，可以把遇到的事情写给嫂嫂，嫂嫂也会给你们回信的，等嫂嫂的事情忙完，或者等你们长大了，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孟昭轻轻拍着他们的背，“青泽青瑜，咱们约定好，等分开后再见面的时候，我要是再出算术题，你们俩可不能答不出来。” 沈青泽抹了抹眼泪，用力点了点头：“嫂嫂，我一定会好好读书。” 沈青瑜也抽泣着说道：“嫂嫂，我也会好好听话，给你写信……” 让孟昭欣慰的是，俩孩子虽说哭了，但是却没有大吵大闹，看来小孩子虽说感情更加充沛，但也并不是完全不讲道理。 分别前的这几日，孟昭停了他们的课，去哪办事都带着他们，就算不能带他们去谈事，也会叫他们坐在马车里等着，尽量多陪陪他们。 终于到了十月初七这天，县里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再晚天气就要冷了，沈家人不得不出发了。 顾氏的娘家人，孟昭的爹娘，沈家村的里正，凤娥婶子都来给他们送行，京城路远，这一别，估计就是几年见不着面。 临行前，顾氏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纸，看着众人说道：“今个大家都在，我作为昭昭的婆母，也想说两句。昭昭对我们这一家子，尽心尽力，别说是儿媳妇了，就算是亲闺女，也没有做到这个份上的。今个，我就替我那没福气的大儿子做回主，给你们签下这和离书。” 然后在众人的震惊中，递给了孟昭，“从今往后，昭昭就不是我儿媳了，若是将来她有了相中的人，我们沈家，依旧是她的娘家，是她的靠山。” 孟昭还没伸手，许韵蓉跟孟大山反倒上去把东西接过来了，这几天，他们也在为这事担心，若是之前沈家的那副光景，他们撺掇闺女改嫁，倒也无可厚非。可如今沈青和中了举人，前途不可限量，沈家若是不想放孟昭离开，他们一介商贾，还真不好办。 现在听到顾氏这么说，还拿了和离书出来，许韵蓉心中感慨万千，连忙上前握住顾氏的手，“亲家啊，有你这句话，我可算是放心了。” 顾氏还能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拍了拍她的手，“快别喊亲家了，从今天开始，昭昭就不是我儿媳妇了。但我们家跟昭昭的感情不变，她永远是我们沈家的人。” 孟昭没料到顾氏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事，心下一慌，赶忙说道：“要不这样吧，我干脆就认您当干娘，这样我往后就是您的干闺女，咱们还是一家人。” 顾氏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对啊，这法子好！青和让我写和离书的时候，我想着昭昭往后没法叫我娘，还伤心了好久。要是真能认昭昭当闺女，往后还能叫我娘，那我真是上辈子积了福了！” 听闻写和离书果然是沈青和的主意，孟昭眯着眼睛朝旁边看去，果然看见沈青和站在不远处，目光紧盯着她，眼神晦暗不明，似乎藏着许多未说出口的情绪。 她心中一紧，暗自庆幸自己刚才灵机一动，提出了认亲这事，至少还能保留一份亲情。 方才顾氏提到让孟昭改嫁时，里正心里是不太支持的，毕竟她们村现在跟孟昭牵连太多，一但没了沈家的关系，孟昭抽身离开可怎么办。 但这些都是人家的家事，他又没法管，现在听见顾氏要认孟昭当干闺女，里正顿时眉开眼笑，捋着胡子说道：“这可真是个大好事！刚好我也在这做个见证，从今往后，你们就还是一家人，和和美美，多好啊！” 孟昭立马笑着喊了一声：“干娘！” 顾氏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答应：“唉，我的好闺女诶！” 站在一旁的沈青泽和沈青瑜却有些着急了，拉着孟昭的手问道：“那我们怎么办？我们以后怎么叫嫂嫂？” 凤娥婶子笑着打趣，“嗨，这还不好办？你们从前喊嫂嫂，往后就喊姐姐呗！” “姐姐！姐姐！”两个孩子一听，顿时高兴起来，牵着孟昭的手蹦蹦跳跳来回喊。 顾氏忽然想起了身后的沈青和，扯了他一把，“青和，愣着干嘛？快点过来见过你姐姐。” 沈青和闻言，缓缓走上前，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声音却有些干涩：“姐姐。” 孟昭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二弟，到了京城，记得安心备考，有什么事，可以传信给姐姐。” 孟昭脸上的笑意似乎都变成了尖刺，重重扎在他的心上，刺痛却又无可奈何。 众人还在做着最后的告别，沈青和趁人不注意，悄悄走到孟昭身旁，压低声音在她耳侧说道：“姐姐也好，嫂嫂也罢，你觉得我会在乎？” 孟昭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什么意思？” 沈青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声音低沉而缓慢：“我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想给姐姐一个忠告。”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孟昭，仿佛要将她的每一个细微反应都收入眼底。 “你到底想说什么？”孟昭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 沈青和微微倾身，靠近她的耳畔，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垂，轻声说道：“姐姐，你可千万要等着我。”语调低沉，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胁。 孟昭心头一紧，正欲发作，却见沈青和忽然后退了一步，同时，手却迅速抬起，轻轻一挑，竟将她发髻中的一根玉簪摘了下来。 孟昭猝不及防，眼中顿时燃起怒火，沈青和却毫不在意她的怒视，唇角的笑容更加放肆，甚至还明目张胆地将那根玉簪揣到了心口处，动作轻佻而挑衅，仿佛在向她宣示某种占有。 身边都是亲人，他就敢如此冒犯，反倒是孟昭顾着身边的人，只能强压怒火没有发作。 沈青和见状，笑意更浓，拍了拍心口的位置，仿佛在提醒她那根玉簪的存在，随后转身上了马车。 孟昭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缓缓驶离，低声呢喃道： “果真是个难缠的。” 回去的路上，许韵蓉手里捏着那张和离书，脸上带着几分欣慰，“沈家人这事办的还算地道，竟这么爽快就给了和离书，而且还认了昭昭当干女儿，现如今昭昭可就是举人姐姐了，要是沈二郎将来更上一步，咱们家也能跟着沾点光。” 孟大山忍不住插嘴道：“他沈二郎算什么？咱们家闺女这么好，凭闺女自己，也能活的好好的。” 许韵蓉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你这话说的虽然不错，但有钱的想要权需得付出极多，但有权的想要钱，那还不容易得很？说到底，还是有权要好些，你说对吧闺女。” 她一边说着，一边回头去看孟昭，却发现她跟在后头，脚步慢了许多，神情还有些呆愣，似乎心不在焉。 “昭昭？你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许韵蓉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孟昭被许韵蓉的声音拉回思绪，连忙扯出一抹笑容，“哦，对啊，娘说的对。” 许韵蓉点了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注意到孟昭的发髻上空了一块，“唉，昭昭，我记得你出门的时候头上带了根玉簪，这会怎么没了。” 孟昭心里一紧，面上却故作镇定，轻描淡写地说道：“啊，娘您记错了吧，我出门的时候没有带玉簪。” 许韵蓉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啊？我记错了么？” 孟昭赶忙打断她，语气坚定地说道：“是的，您记错了，我今儿个根本没戴那根簪子。”说完，她加快脚步往家走，生怕许韵蓉再追问下去。 脚下的步伐加快，心却乱成一团，该死的沈青和，倒还真会挑，因为担心磕了碰了，她平日极少买贵价的首饰，前些时日去给许韵蓉选生辰礼，一眼相中了那簪子，买回来还没带几回，就让他给顺走了。 孟昭的心里又气又恼，尤其是想到沈青和将那根簪子揣到心口处的模样，更是气得牙痒痒，刚才真该追上去抢回来的，要不然回回想起这事都要气上一回。 沈家人刚走没几天，孟昭也要出发了，许韵蓉握着她的手依依不舍，孟昭柔声安慰道：“放心吧娘，弘农县离咱们这儿不算远，我年前一定赶回来，陪您和爹一起过年。” 孟大山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闺女，要不还是让我跟你一起去吧？万一路上遇到什么事，我也能帮上忙。” “不用了爹，年底事多，娘一个人在家我怕忙不过来，您还是在家多帮娘做些事吧，再说了，有黄翠和尹春在，出不了什么事的。” 孟大山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黄翠和尹春，两人身材高大，几乎快赶上他的个头，寻常男子看见她们估计都得绕道走，于是无奈地点了点头：“那好吧，你们路上小心，有事一定要及时传信回来。” 第297章 蘑菇 现如今天气已经转凉，外头的景色也显得萧瑟了许多，刚开始，沈芸跟她介绍起了上次去视察的情况，等说完了孟昭又拿了话本来看，可马车到底没有汽车平稳，晃晃悠悠静不下心，于是便拿了纸牌出来。 外头的车夫驾着车，里头孟昭、沈芸、黄翠和尹春四人各自盘腿坐在马车的四个角，玩起了纸牌。 马车摇摇晃晃，车厢内却时不时传来笑声和嬉闹声，倒也驱散了几分旅途的枯燥。 等到了弘农县，她先是跟顾家人和李云香母女俩叙了叙旧，然后就马不停蹄的去买了两块地过来，每块都有五亩左右。 然后雇佣了许多村民平整地块。地上的野草也没让清除，而是直接烧了，给地里增加点肥力。 看她整得大张旗鼓，有人忍不住好奇地问她准备做什么，孟昭也不隐瞒，直接说道：“准备种蘑菇，种菜。” 旁边的人听了，当时没敢说什么，回去之后却议论纷纷，几乎没人觉得这事能成。 “那孟娘子开作坊是一把好手，可这种地是真不懂，这大冷的天的，哪里能种的出菜啊。” “可不是，还说什么种蘑菇，那蘑菇连个种子都没有，怎么种。” “唉，我看她就是瞎折腾，到时候啥也没种出来就该哭了。” 那些村民虽然嘴上说得热闹，觉得种不成，但等到孟昭开始招人的时候，看见银子朝他们招手，一个个都麻利的很，谁不知道孟娘子给的银钱多，还从不拖欠，都愿意在她手底下干活。 有些好心的，便明里暗里的跟孟昭说这事干不成，想叫她停下来，不要白花钱了，但孟昭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大肆收购木材，招聘工人，竟然在地上盖起了房子来。 孟昭之所以想要盖大棚，是因为受够了一到冬天，餐桌上只能见到白菜、萝卜、豆腐，要么就是腌菜或者干菜。 虽说都是菜，但却完全没有新鲜蔬菜的口感，而且因为这，一到冬天，她铺子里的菜色选择就会少上许多，实在是太不方便。 由于盖大棚的规模太大，孟昭就先挑了十几个人出来，先把蘑菇棚盖出来。 蘑菇是喜阴又喜湿润的植物，所以孟昭选址选在了山脚靠近水源的地方，这里地势偏高，即便下雨，也不容易积水。 墙体是用木头搭建的，顶棚则是双层。 第一层，孟昭先在锅里加入桐油和蜂蜡，加热到一定温度后，涂抹到麻布上，让油脂充分浸入到布料的纤维里，然后放在火上烘烤，加速油膜的形成。 一次不够就两次，重复在麻布上涂抹桐油，再加热烘烤，就能在普通的麻布上形成一层坚固的防水层，起到防水防风的效果。 然后再在密实的油布上加盖一层编织好的稻草，进一步起到防寒的作用。 蘑菇棚的内部，孟昭采取了两种种植方式，第一种是在地面上挖一个浅坑，填入从山上挖的腐叶土、碎木屑和牲畜粪便的混合物，浇透水后压实形成地基。 第二种则是搭建竹子制作的架子，放置单独的培养基。 蘑菇棚搭建的同时，孟昭就已经开始着手育种了，方法比较多，但都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于是孟昭广撒网，能想起的法子都来一遍，总会有成功的。 先是菌种的采集，可以直接把新鲜蘑菇切碎，在清水里浸泡两天，然后将蘑菇水喷洒在腐叶土或者稻草上就行。 也可以直接去山里的潮湿处，找寻长有菌丝或小型蘑菇的腐木，这种方式比较容易取出木腐类的菌类，类似木耳或者香菇等。 孟昭现在有马车，自然也有马粪，她把马粪还有稻草分层堆叠，给粪便中的天然菌丝营造出一个易生长的环境，促进菌丝的繁殖。 这种利用动物粪便的繁殖方法，更容易培育出草菇、双孢菇和姬松菇等。 折腾了许久，终于到了播种的时候，孟昭提前在培养基上撒了些石灰，为的是抑制杂菌的生长，然后把提取出来的菌种，一点一点撒到蘑菇棚里的培养基上。 担心从外头请来的人不上心，这活都是孟昭带着自己人一点一点弄的，毕竟这些菌种都极娇贵，万一要是感染，今年就白忙活一场了。 因为是头一年种，又没有专业的仪器，于是她只能在每个蘑菇棚采取不一样的种植方法，然后记录标记，找到最好的种植方法。 孟昭日日都去蘑菇棚查看，生怕有什么没做好的地方，终于，黄天不负有心人，她见到了第一批蘑菇，那就是草菇， 草菇的菌丝生长期是五到七天，而出菇的时间，就在播种后的八到十天，这天一早，孟昭推开蘑菇棚的门，就看到了一片片密密麻麻的小蘑菇，像是无数个小伞撑开在地面上，但凡要是有个密集恐惧症的人过来，都得被吓的够呛。 然而，孟昭看到的却不是密集的蘑菇，而是白花花的银子。 她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要知道，草菇的生长周期非常快，基本三到五天就能采收一次，一共能采收三到四次。 而且，种完一茬后，还能接着种植，只要能保证温度和湿度，营造出适合它的生长环境，草菇就能全年种植，简直是源源不断的财富。 不仅如此，草菇本身就是一种相对常见的食材，大家都了解它的做法，不用多加宣传，市场接受度极高。 等草菇彻底成熟后，孟昭小心翼翼地采了一些下来，又拿上了猪场的一些猪肉，赶着马车直奔惠安县城。 她在冬日里种植蔬菜和蘑菇，成本自然是极高的，若是没有合适的受众群体，那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她之所以选择在弘农县建大棚，也是源于它的地理位置，紧邻惠安县城，而惠安是周边数一数二的大县，富人聚集，消费能力强，不愁没有销路。 而且相对比来说，弘农县的人工成本则会更便宜一些，所以选在这里正好合适。 到了惠安县，孟昭直奔永盛酒楼，今日为了出来谈生意，她特意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裳，身后还跟着黄翠和尹春，两人虽为女子，但身形挺拔，目光锐利，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侍从。 等报了自己的姓名后，她对小二说道：“我想见卢元时卢公子，麻烦通传一声。” 小二见她衣着华贵，身后又带着侍从，不敢怠慢，赶忙进去报信，不多时，小二便下来请孟昭上楼谈话。 孟昭微微颔首，带着黄翠和尹春上了楼，推开雅间的门，只见一男子正站在屋内，他身穿一袭青色长袍，面容清俊，眼中带着几分笑意，正是卢元时。 “孟娘子，可真是好久不见。”卢元时笑着迎上前，语气中带着几分熟稔。 “卢公子真是好记性，我来之前还真担心您将我忘了呢。”孟昭笑着回道。 卢元时摆了摆手，“怎么会呢？孟娘子的淀粉可真是让我记忆深刻，不过，当时说好了一年后你来寻我，怎么也没见孟娘子过来呢？” 当然是因为她跟萧宥之签了契约，不能给其他地方供货了，孟昭笑着说道：“我与萧宥之乃是好友，卢公子跟他签了契约，我哪里好来翘他的墙角。” 卢元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呦，竟没想到孟娘子跟萧兄也是熟识，刚好我跟萧兄也好些日子不见了，不知孟娘子可知道他近日如何了？” 孟昭心里暗骂一声，怎么这么倒霉，好不容易装上一回，还踢到铁板了，她都差不多有一年没见过萧宥之了，鬼知道他好不好啊！ 但出来谈生意，就是得有张厚脸皮，孟昭笑着说道：“嗨，我也好些日子没有见到他了，估计是又在哪里忙着做生意吧。” 卢元时挑了挑眉，有些似笑非笑“是么？我上次见到他，怎么听他说他父亲重病，他在家里侍疾呢？” 孟昭不由得有些无奈，看来这萧宥之和卢元时还真是朋友，而且都是同一路的货色，专爱给人难堪。 她干笑两声，急忙转移话题：“呵呵，是么，好像是吧。嗨，不说他了，说说我来找卢公子的事，我可是有好东西要拿给卢公子瞧瞧的。” 说罢，她示意黄翠和尹春将手中的盒子打开。 第一个盒子里，是刚摘下来的草菇，圆润饱满，菌盖完整，还带有淡淡的菇香。 第二个盒子里，则是从猪场带来的新鲜猪肉，肥瘦均匀，肉质鲜红，一看便是上等货。 卢元时本就是闲来无事随意逗趣，此时看到东西，不由得正色起来，拿起一个草菇用手轻轻按压，质地硬实还有弹性，一看就是刚摘下不久，便有些好奇。 “这大冬天的，竟然有这么新鲜的草菇，孟娘子还真是个奇人啊。” 孟昭笑着说道：“不仅如此，等再过一些时日，我还有其他的新鲜菜色，卢公子若是有意，咱们可以深度合作。” “那孟娘子想要如何定价。” “五十文一斤。” 卢元时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永盛酒楼不比春风楼，没那么多的贵客，你这价格，我收不了。”说罢便坐回到了椅子上，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 孟昭自然是不信他不感兴趣的，“那卢公子觉得多少价格合适？” 卢元时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淡淡道：“二十文一斤。” 孟昭冷笑一声，“卢公子，据我所知，您这酒楼里用到的干蘑菇，市面上是二百文一斤，要知道，十斤鲜蘑菇才能得到一斤干蘑菇，折合成鲜蘑菇，就是二十文一斤，您想用这干蘑菇的价格，收我这冬日里的新鲜蘑菇，是不是有些不地道啊？” 卢元时挑了挑眉，放下茶杯，“孟娘子果然是个明白人，卢某佩服，那咱们就各退一步，三十文一斤，交个朋友嘛。” 孟昭没理他，继续说道：“虽说干蘑菇也有许多用法，味道也极好，但毕竟是些常见的货，我这鲜蘑菇，味道好不说，最重要的是新鲜二字，有了这个噱头，永盛酒楼怕不是要客似云来，财似潮涌吧！” 卢元时放下茶杯，“三十五文一斤，不能再高了，就算是再新鲜，终究是素菜，总不好卖出肉价吧。” “草菇虽贵，但却值得，据我所知，永盛酒楼的汤品乃是一绝，眼下已经是冬日了，难道没有食客说贵店的汤品味道比之平常有些差距么？” 卢元时闻言，心中一动，确实，冬日里食材稀少，酒楼里的汤品虽然依旧鲜美，但比起春夏时节，总归是少了些新鲜蔬菜的清香，食客们知道缘由，自然不会说太多，但心里难免有些遗憾。 见他不语，孟昭继续说道：“民间广为流传，前朝皇帝骄奢淫逸，为了在冬日里吃上新鲜蔬菜，曾大兴土木，找来了数百位农户想要兴建暖房，不知道耗费了多少钱财，才能在冬日里吃上一口鲜笋，现如今不需千两黄金，我这草菇仅仅五十文一斤，已经是十分便宜了。” 卢元心中不由得有些动摇，她的话确实戳中了他的心思，冬日里能供应新鲜草菇，不仅能让酒楼的菜品更上一层楼，还能吸引更多食客。 但谈生意哪有一点价格都不还的，沉吟片刻，终于开口说道：“若孟娘子能持续供应，四十五文一斤也可。” 孟昭却摇了摇头，“五十文一斤，一文钱都不能少，若是卢公子应下，等将来我那出了新鲜的菜色，我保证还是会优先找您，您看如何？” 她来时就考虑好了，草菇只是她的第一个单品，将来还会有许多其他的菜色，若是还价还习惯了，将来次次都要讨价还价一回，还不够麻烦的，所以今天她直接报出的就是底价，一文都不会让。 卢元时看着孟昭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心里也多了丝钦佩，又看了眼那新鲜的草菇，叹了口气说道：“好，孟娘子既然开口了，我哪有不同意的道理？五十文就五十文，只希望孟娘子能说到做到，将来有了新鲜东西，可别忘了我永盛酒楼。” 孟昭微微一笑，语气诚恳：“这是自然，卢公子放心好了。” 第298章 拜师 卢元时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朝外喊了一声：“来人！”便有小厮推门而入，恭敬地站在一旁。卢元时吩咐道：“把东西拿下去，做上几道好菜。”小厮应声而去。 随后转头看向孟昭，“孟娘子可愿留下吃个便饭？” 生意都谈成了，孟昭自然是欣然应允，她笑着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等待期间，二人便商量着签订了供货契约，除了草菇外，卢元时对孟昭带来的精品猪肉也颇为满意，决定一并购入。 食材新鲜，厨子的手艺高超，一桌菜吃的宾主尽欢。 等回到弘农县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孟昭顾不上休息，立刻安排人手摘了五十斤新鲜的草菇，装到给卤煮铺子供货的车子上，准备连夜运往永盛酒楼。 晚上出发，第二天天不亮就能到货，等到食材上桌，不超过十二个时辰，保证新鲜。 安排完草菇的第一次供货，孟昭又马不停蹄地赶去查看她的大棚蔬菜，大棚早就已经建好，从一头望去，几乎看不到边际，实在是壮观。 而走进大棚内部，则被孟昭用暖墙分隔成一块块整齐的区域，每一块都种着不同的蔬菜，井然有序。 最近的天气越发寒冷，大棚的保温成了重中之重，除了在建造时花了大量心思，确保棚顶的双层油布和稻草能够有效防寒外，每日的用炭量也成了一个大问题，幸好她懂得烧炭的技术，这才勉强降低了一些成本。 她每天都要亲自检查大棚的温度和湿度，生怕一不小心就让这些娇嫩的蔬菜受了冻。 孟昭忙得团团转，几乎把时间都忘了，直到沈芸跑来问她什么时候回家过年，她才猛然反应过来。 “啊？要过年了！” “是啊，再过十二天就要过年了，听闻这几天有雪象，要是回去的话，咱们得尽早出发了。” 孟昭不由得头痛起来，她出来的时候说的好好的，年前一定回家，可看着眼前这些刚刚冒头的青菜，她实在舍不得离开，更何况，天气越来越冷，万一她来回折腾半个月，这边出了什么意外，那可真是要怄死了。 思虑良久，孟昭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她回屋写了一封长信，将自己的顾虑一一写清楚，并附上了万分的歉意，她还特意准备了一些礼物，连同信件一起让人送回了家。 同时， 她让跟着她一道过来的三个女孩子给家里写了信，报个平安，在给她爹娘的信中，除了说明自己的情况，她还拜托他们帮忙准备些年礼，给黄翠、尹春和沈芸的家里送过去。 想到自己不仅没能回家，还得让爹娘替自己忙活，孟昭心里真是难受极了，然而，当她看到大棚里那些已经冒头的青菜时，心中又被兴奋占满。 这日，外头下着小雪，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孟昭正在屋子里听着沈芸打探出来的情报。 赵三娘的卤煮店开在弘农县，穷人多富人少，生意虽说还算不错，但比起隔壁惠安县秦老板的铺子来说，就差的远了。 可沈芸打探出来的结果是，两个铺子的伙计薪资待遇却是相差无几，怪不得孟昭上次去秦老板的铺子查看，发现各项指标都算合规，就是员工的精神面貌看着有些萎靡，若是一直这样，势必会影响生意的。 可当初签订加盟合同的时候，考虑到各地情况不同，并未对伙计的工钱提出要求，此时再插手，未免有些越界，孟昭不由得开始犯愁。 一直等到二人商量完，尹春才进来汇报，说有位姓萧的公子想见她，孟昭当即反应过来是萧宥之，便让她把人请进来。 棉制的门帘刚被掀开，便有一丝冷气吹了进来，随后便瞧见萧宥之披着一身黑色的大氅，贵气十足地走了进来。 孟昭瞧着他比上回见面的时候消瘦了许多，进屋后也不用让，自己就把大氅取下，搭到了门口的架子上，随后看向孟昭，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现如今想见你一面还真是难，大冷的天，叫我在外头等了好久。” 孟昭心里畅快得很，往日里都是自己等他，叫他等自己一回怎么了？虽说在心里给尹春点了个赞，嘴上却依旧说着：“真是对不住了，萧公子，我这两个丫头没见过您，免不得要询问几句，我等下就跟她们说，下回遇到萧公子的事，一定及时来报。” 瞧着眼前之人生动的表情，萧宥之自然不会生气，反而问道：“从哪挑的人，瞧着倒还尽心。” “你也知道，我那铺子里都是女子，原本害怕有人闹事，给铺子里挑的，后来用惯了，出门的时候就都让她俩跟着。”孟昭一边说着，一边从炉子上取下热着的茶水，给萧宥之倒上，示意他暖暖手。 “听说，你去卢元时那了？”萧宥之问道。 “是啊，我想法子种了点蘑菇青菜，正找路子兜售呢。”说罢又补充了一句，“这才刚开始，量不算多，且送货的路子还没走顺，就没去找春风楼的门路。” 萧宥之听罢，点了点头，这种新鲜菜色必须得就近售出才行，不似淀粉和卤料包，能远路途运输，春风楼虽然势大，但在这，到底是比不过盘踞一方的永盛酒楼的。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即笑道：“听说你那珍宝阁最近火热的很，什么东西都需要抢，好些人都找到我面前了，还想着叫我帮忙跑腿。” “那怎么没见你来找我订货啊。”能找到萧宥之的必然不是一般人，都是要好好维系的VIp顾客。 “你这话说的就没良心，我哪回没有帮着指路，要不然，你那犄角旮旯的小铺子，能有那么多人上门定货？” 孟昭脸上立马堆起讨好的笑容，“知道，知道，要不是萧公子，我那铺子生意哪能这么好，早就想好好谢谢萧公子了，可就是寻不到人，今个见着了，萧公子想叫我怎么谢。” 屋子里燃着炭盆，暖意融融，椅子上也铺着软垫，萧宥之坐下后，觉得十分舒服，脑子也懒得动，想了半天也没说出口。 等到孟昭都等烦了，他这才缓缓开口，“过年那天，给我做几道菜吧。” 做菜对孟昭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但她却有些好奇：“怎么，大过年的，你不回萧家过年？” 萧宥之摇了摇头，神情中带着几分淡漠，孟昭见状，想起卢元时之前提过的，萧宥之的父亲重病，便顺嘴问了一句，“听说你父亲生病了，最近可有好些？” 萧宥之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可惜了，没死成。” 孟昭顿时有些无言，本就是没话找话，这话更不好接了，萧宥之见状，探身上前，目光直视着她，“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孟昭撇了撇嘴，“我真是谢谢你了，我是什么不讲理的人么？你没招我没惹我，我骂你做什么？” “寻常人听见我的话，都会骂我大逆不道。”萧宥之说罢，躺回到椅子上，自嘲地笑了笑。 “既然知道这种话说出来，会遭人诟病，为什么还要说呢。” 萧宥之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素来会装，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是周围的环境太过舒服了，他不想再装，只想说出心下想说的话。 “唉，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因为这事骂你的。”看到萧宥之落寞的神情，孟昭不由得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几分，“你能说出这种话，你的父亲必然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萧宥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自古以来，父为尊，子为卑，以卑犯尊者，需凌迟，而父杀子，却可获减刑，当堂释放的也有案例，你这套说法，倒是新鲜。” “虽然有句话叫做天底下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但生孩子之前又不用跟科举一样，需得提前经过考试，看看合不合适，所以总归有些父母是做的不好的，尤其是父亲，没有经过十月怀胎，跟孩子建立关系，感情淡薄的更是不少，你想不想孝顺，随你自己的心，反正你是我朋友，我肯定是站你的。” 孟昭自己虽然遇到了一对很好的爹娘，但她又不能保证别人也能遇到，所以自然不会抨击别人是否孝顺。 听完这番话，萧宥之心中五味杂陈，自小，不管是圣人言还是律法，都告诉他要孝顺，就连他娘也是一样，哪怕是他因为心疼娘亲日日垂泪，对父亲有些怨言，他的娘亲也会立即阻止，说：“宥之，他是你的父亲，就算他做的再不对，你也不能说出这种话来。” 所以，在外人面前，他总是十分孝顺，娘亲去世后，他一个人待在萧家演戏，那人生病，他在床前侍奉，明面上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敷衍，故意饿的身形消瘦，就是为了让人叫他一声孝子，可心中却无时无刻希望他早日升天。 他实在没想到，第一个说他可以不孝顺的，竟然是身旁的这个女子。 萧宥之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但他的性格不允许他表现出软弱的一面，于是看着孟昭，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然后你就对外说是我的好友？” 孟昭一听就知道是卢元时告诉他的，心中暗骂了一声，果然是狐朋狗友，然后咬牙切齿说道：“怎么，不是么？” 说罢，她死死盯着萧宥之，好似他但凡说声“不是”，下一秒就会被赶出去一样。 萧宥之多会看人眼色啊，在这待得这么舒坦，又有暖炉又有热茶，他才不愿意走，于是赶忙点了点头，“是，是，当然是了。” “这还差不多。”见他识相，孟昭脸色缓和下来，给他杯子里又添了些茶水。 一会的功夫，外头的雪越下越大，孟昭就算想要赶人，此时也不成了。 她忽然想起刚才工钱的事，还有之前想着跟萧宥之问问怎么管理那么多连锁店的事， 刚好这会儿无事，就问了出来。 谁知萧宥之听罢她说的，当即就下了定义，“你很聪明，能力也很强，但是生意是做不大的。” 孟昭一听，顿时不服，“为什么！” “因为你太过仁义，就像你说的那个秦老板，你刚也说了，你提出的要求，他都能满足，甚至给你带来的收益是所有铺面里最高的，那你何必要去管他给伙计发多少工钱，生意场上，利益为先，你管得太宽了。” 孟昭自然也明白管太多不好，但还是有些犹豫，“但是我去瞧过，他那铺子里的伙计精神头一看就不太好，长此以往，顾客瞧见了心中不喜，总归是对生意不好的。” 萧宥之嗤笑了一声，“呵，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他若是把铺子干倒了，你大可在周边重新扶植起来一个人，这样一来，你还能多收一份加盟的费用，你若是担心口碑，那更是放心，多数人一辈子都出不了县城，一个铺子的成败，不影响你的布局。” 看孟昭呆愣，萧宥之又举了一个例子，“你身边的那两个丫头，衣裳是你给定做的吧。” 孟昭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天气降温太快，黄翠和尹春的身形高大，成衣不好买， 她就找人定做了两身。 萧宥之抬了抬下巴，“跟你这裙子的布料是一个地方产的同一批新货。” “你还懂这个？”孟昭有些惊讶了，就连她都没瞧出来。 自打刚才俩人说话，孟昭便把笔墨拿了过来，想着把东西记下来，看她那么惊讶，萧宥之叹了口气，伸手从笔架上拿了支笔下来，在孟昭头上敲了一记，“萧家最赚钱的，就是布料生意！” 说罢，他略严肃地说道：“你请她们做工，还要给她们定做衣服，她们在外间守着，你还让她们生炭盆，这都是不必要的花销，要知道，越是舒适的环境，人越容易懈怠，越是宽松的规矩，人越是容易懒散，你若想把生意做大，就决计不能如此。” 孟昭听得若有所思，忍不住好奇发问：“若是你，你会怎么办？” “普通棉衣即可，既让她们觉得冷，又不至于真的冻死，让她们有一种退一步就是深渊，进一步或许能得到奖赏的期盼，反倒能更加用心为你做事。” 对于萧宥之说的，孟昭没有进行反驳，而是继续问道：“你自己来的？” 萧宥之摇了摇头，“陈小武也在。”说罢抬了抬下巴，“他此时就在外头守着，你若想把生意做大，现在就开始跟我学着，什么都不要管，坐在屋子里，陪我喝茶。” 第299章 情诗 孟昭脸上并未有什么变化，仿佛对萧宥之的话毫不在意，萧宥之见状，不由得有些狐疑，“你就不担心他在外头受冻？” “你是他的老板，你都不担心，我担心什么？” 萧宥之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谁让你平日总是‘小武兄弟’、‘小武兄弟’地喊着，我还当你真把他当兄弟了。” 孟昭闻言，嘴角微微上扬，“要不这样吧，咱们俩打个赌，我要是不出去，你就帮我一个忙，如果我要是出去了，我就答应你做一件事，如何？” 萧宥之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随即点头答应。 接着，孟昭又连续问了许多问题，从人才培养到信息传递，从物流运输到财务管理，甚至连奖惩机制都一一请教，萧宥之不愧是春风楼的掌事人，对任何事务都有自己的独到见解。 他的回答也很尽心，说的又极为细致，这可比孟昭一点一点看书摸索好得多，不知不觉俩人竟在屋内聊了许久。 见孟昭竟然坐了这么久，萧宥之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你就不担心陈小武在外头冻坏了？” 据他的了解，孟昭不像是那种明知有人受冻还能全心全意跟他聊天的人。 孟昭闻言，终于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出去瞧瞧就知道了。” 萧宥之半信半疑，起身掀开门帘，往外走了两步，结果发现陈小武确实是在院子口守着，但身上披着一件加厚的披风，脚边放着一个炭炉，炉子上烧着茶水，待遇竟与他差不多。 不同的是陈小武的炉子上还放了几个金果！！！ 陈小武看他出来，以为要走，赶忙往这边迎了两步，萧宥之才不想走，挥挥手让他回去，然后又重新回到屋子里。 他看着还在写写画画的孟昭，忍不住吐出几个字：“物以类聚。” 她并未出门，也并未对外吩咐什么，东西是谁送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果然，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丫鬟。 萧宥之坐下后，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孟昭放下笔，脸上露出一抹坏笑，萧宥之见状，心下一惊，下意识朝后躲了躲，警惕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孟昭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你刚说的那个很会饲养信鸽的下属，转给我怎么样？” 萧宥之脸色一凛，“不可，那人跟了我许久，知道我许多机密，哪能随意送人？” 孟昭撇了撇嘴，“那好吧。”她倒是不纠缠，反正本就是随口一提，不同意就算了。 见她答得如此干脆，萧宥之心里反倒有些堵得慌，沉吟片刻后，最终还是松了口：“不过，他倒是有个徒弟，快要出师了。” 孟昭闻言，眼睛一亮，“真的啊？” 萧宥之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等我回去瞧瞧，要是合适，到时候把人给你送来。” “哇，你这也太大方了吧！”孟昭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赞叹，然后不住的夸奖：”真不愧是春风楼的老板！要我说，旁的那些什么酒楼，哪配跟春风楼比？都是不自量力！萧公子慷慨大方，见多识广，实在是为人处事的楷模啊！” 萧宥之斜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平日里别人再怎么阿谀奉承，也没她这短短的几句话让他感到如此熨帖。 一直等到外头雪停，孟昭这才把萧宥之送走，并和他约好了，除夕那天过来吃饭。 除夕这天，孟昭的院子里热闹非凡，她特意将顾长武和赵三娘一家、顾云、许平、顺儿，还有李云香和二丫都接了过来，准备一起过个团圆年。 等大家伙一块把饭菜做好，门口便驶来了一辆马车，孟昭调侃道：“萧公子，你这时辰卡的挺好啊，我们刚把饭做好，你就来了。” 萧宥之闻言，不满地瞥了一眼身后的陈小武。陈小武缩了缩脖子，赶忙解释道：“孟娘子，其实我们一早就出来了，只是路上积雪未化，马车走得慢，这才来晚了。” 孟昭早就跟萧宥之提过，今天会有许多人一起吃饭，若是他介意，可以改日再单独为他做一顿。萧宥之当时说不介意，这才有了今天的安排。 她笑着把人迎进去，就在众人准备落座的时候，院子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孟昭疑惑：“人都到齐了，这又是谁啊？” 顾云赶忙起身：“表嫂，你别动了，我去开门。”说罢就朝院子里走去。 孟昭特意给萧宥之准备了一张小些的桌子，结果刚安排他入座，顾云就掀帘子跑了过来，“表嫂，表嫂，你猜是谁过来了。” 孟昭笑着摇头：“谁啊，神神秘秘的。”话音刚落，就见一男一女跟着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方木云。 她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许韵蓉开口：“昭昭，开心吗？” 孟昭这才反应过来，顾不上其他，快步跑过去，一把抱住许韵蓉和孟大山，声音哽咽：“爹，娘，你们怎么来了？”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 越到年底，她越是后悔没能回家过年，此刻见到父母，心中的愧疚和思念一下子涌了上来。 孟大山拍了拍她的背，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嗨，爹娘身上都长了腿，你不能回去，我们还不能来找你啊？就是你说得太晚了，要不然，我们也不至于赶得这么紧。” “对不起啊爹娘，都怪我，我应该早早跟你们说的，你们一路辛苦了吧。” 许韵蓉给她擦了擦眼泪：“我们走的官道，倒也平稳，就是多亏了小方，赶了许久的车，估计累坏了。” 孟昭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方木云，赶忙说道：“方大哥，这一路上真是多谢你帮我照顾爹娘了。” “这有什么的，照顾师傅师娘，都是我应该做的。”方木云憨厚的说道。 许平看见许韵蓉也很高兴，笑着招呼道：“姨娘，你们一路上估计也饿了吧，快上桌，今个的饭菜，都是我们一块做的。” 许韵蓉打量了他一番，“许平，这么长时间不见，都这么壮实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许平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成天在外头跑，吃得多睡得多，自然就壮实了不少。” 孟昭赶忙招呼他们入座，然后发现还有一个人没有介绍，“爹娘，这位是萧宥之萧公子，春风楼的老板，也是我的朋友。” 萧宥之微微欠身，礼貌地说道：“伯父伯母好，恰好我最近有事需要在这边呆上几天，便过来叨扰了。” 孟大山和许韵蓉对视一眼，心中暗自惊讶，萧宥之的大名他们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瞧着也就二十多岁，面容俊朗，气质非凡，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贵气。 两人忍不住把萧宥之从头打量到脚，就连孟昭都看不下去了，轻轻碰了碰他们：“爹娘，你们干嘛呢？”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赶忙笑着说道：“好，好，快入座，快入座。” 饭桌上，许韵蓉特意坐到了萧宥之旁边，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真没想到萧公子年纪轻轻，就能把春风楼经营的有声有色的，不知萧公子，今年多大了？” 萧宥之微微一笑，态度谦和：“伯母客气了，喊我宥之即可，等过了年，就满二十二了。” 比自己闺女大了四岁，倒也不算多，不过，像他这样的世家子弟，按理说早该成家立业了，便忍不住继续问道：“那宥之可曾娶妻生子？” 孟昭刚入口的茶水差一点喷出来，奋力咽下去后说道：“娘！您不要瞎打听？” 知母莫若女，她娘一开口，她就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 许韵蓉笑了笑，“闲聊，闲聊而已，宥之可不能生气。” 萧宥之好笑的看着一脸尴尬的孟昭，然后说道：“平日里事务繁忙，便没心思管这些儿女情长，暂时并未娶亲。” “那你爹娘就没想着帮你操持操持？”孟大山赶忙问道，男子汉大丈夫，这么大年纪了，还没娶妻，莫不是有什么问题吧。 萧宥之的神色微微一变，“家母早亡，家父也忙着做生意，便落下了。” 其实，倒也不是真的没人替他操持，只是有些人不想让他早日获得妻族的支持，次次从中作梗罢了，不过这也正合他意，便顺水推舟没有阻拦。 “爹！娘！”孟昭一脸不悦的看着他俩，他俩也没想到竟然问出这么个结果，神情也有些歉意。 萧宥之却是不以为意，反而笑了笑，转头对站在一旁的陈小武说道：“小武，把东西拿出来。” 陈小武应了一声，从随身的箱子里掏出几个精致的瓷瓶，萧宥之接过，摆在二人面前。“之前听孟昭说过，二位都是爱酒之人，正巧，我今个过来的时候，带了几瓶一品香，二位尝尝。” 孟大山瞧见好酒就走不动道，更别说一品香只有京城有，有钱都买不到，当即开心地接了过来。 萧宥之是做生意的，酒量自然不错，陪着二人喝了不少，脸上却丝毫没有醉意，因为对萧宥之的家庭有过猜测，所以送他离开的时候，孟昭颇为抱歉，“对不住了，我爹娘性格直爽，总是想起什么就说什么，不是故意的。” 萧宥之摇了摇头，语气轻松：“无事，只是我有些好奇，他们是在为谁打探。” 孟昭有些尴尬，但还是如实说道：“为了我，我来弘农县之前，跟从前的夫家签了和离书，他们俩担心我，没少帮我操心，今个是病急乱投医了，抱歉啊。” 萧宥之嘴边本身就是带着笑的，此时嘴角的笑意更是压也压不住，“哦，原来如此。” 孟昭急了，“我都跟你道歉了，你可不能生气，答应给我的人，可不能反悔。” 萧宥之的唇角又往下压了压，自己在她心里到底是个什么人，怎么总往坏处想他。 “答应你的，我便会做到，等我下回去江南，就把人给你送来，另外这信鸽也有特定的种类，我挑几个好的，一并给你送来。” 孟昭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笑容，“太好了！萧公子果然是大方之人！” 萧宥之在孟昭的夸赞声中上了马车，临行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深意。 马车缓缓驶离，萧宥之坐在车内，不由得笑出了声，低声自语道：“竟然和离了，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送走了萧宥之，孟昭又忙着帮爹娘和方木云安排好房间，等到一切收拾妥当，她才带着他们带来的东西回了自己的屋子。 盒子里有几封信，是沈家人寄给她的，她挨个拆开。 最先打开的是顾氏的，信里除了表达对她思念外，还抱怨了京城的物价太贵，铺子的租金也是，她打探了好几个地方都不合适开店，此时刚租下了一个院子，想着等沈青和考完会试再说。 信的最后一页，还写了他们租住的院子的地址，甚至还绘制了两张图，一张是院门口的样子，另一张是街道的布局图，仿佛生怕她找不到地方似的。 再就是沈青泽和沈青瑜，两个孩子的信封都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每个信封里都有七八张纸，且与顾氏拇指盖大小的字不同，每个字都跟黄豆大一样，孟昭一看便笑出了声，把油灯拿近了些，这才能看得清。 上头事无巨细的写着他们自打离开青石县的一点一滴，有沿途看到的美景、遇到的趣事，还有他们找房子的经历。 然而说的最多的就是想她，问她什么时候去京城看他们，字里行间满是两个孩子纯真的情感，孟昭读着信，眼眶不由得湿润了。 最后便是沈青和的那封，明明十分轻薄，却让她不敢打开，于是将信封放在桌上，收拾收拾洗漱睡觉去了， 然而，躺在床上，她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掀开被子，穿着轻薄的中衣跑到桌子旁边，拿起信封后瑟瑟发抖地钻回了被子里。 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缓缓打开信封，里头只有短短的四句话： 朔风凛冽夜如冰， 衾薄难敌寒意生。 幸得琼枝掌中握， 温存一缕伴梦行。 快速将几句话看完，孟昭脑海中有根线仿佛断了，等反应过来后，直接将那信纸团成一团，扔到了地上，然后蒙着被子开始激情输出。 等骂够了，才从被子里钻出一个脑袋来，此时的她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闷的。 当初被他抢走的玉簪顶端，可不就是雕刻的一株梅枝么，该死的沈青和，胆子竟然这般大，他就不怕这信落到别人的手上，这般赤裸裸的情诗，他如何辩解都辩解不了。 即便信已经扔了，可那几句诗还是在她脑海里回荡，孟昭不由得下定决心，必须尽早去趟京城，把那簪子拿回来。 第300章 京城 然而，这一等，就等了两个多月， 最终，孟昭也没有去管秦老板铺子的工钱问题，萧宥之说的不错，管的太多反而容易生出事端来。 但是她会重新整合一下加盟的契约，在契约中多划分出一个伙计工钱的问题，这样也能给后续加盟的人设置一个底线，等秦老板的这次加盟期满续约的时候，自然也会知道这项条例。 最近几个月，孟昭一直都待在弘农县，反季节蔬菜在冬季没有竞品，销路好找得很，价格嘛，基本也都是由她来定。 可等到入春后，普通蔬菜逐渐上市，她的反季节蔬菜就会慢慢的丧失销路，她再留下就没有意义了。 马车上，黄翠掀开车帘，朝车夫问道：“咱们还要多久到京城啊？” 车夫回道：“要是天好，再过两日就能到了。” 孟昭在车内，自然也听到了，原本她是想直接去滑州的，可临时收到卫静兰的来信，说剿匪已经告一段落，她便想着顺路去趟曲阳。 去曲阳需要途经京城，而孟昭又一直惦记着自己的那根簪子，不拿回来，她实在难以安心，于是便决定拐个弯去趟京城。 自打孟昭来到古代，就一直对京城这个地方充满向往，那可是天子脚下，人口集中，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各种商品需求量都很大，而且消息灵通，商机更多，同时这种政治中心地带，律法也相对严明一些。 不过这缺点嘛也十分显着，竞争一定会很大，老店已经把市场瓜分的差不多，新人进去就是从别人嘴巴里抢食，且房租人工原材料成本都很高，没点初始资本，根本开不起来。 再就是京城那种地方，谁知道会不会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做的好可以一飞冲天，踏错一步可能就跌落谷底，容错率太低，远没有她在小县城安稳。 她们乘着马车往京城走，途经的村庄城镇，个顶个的热闹繁华，就连路，都比旁的地方平整宽阔了许多。 沈芸看着这番景象说道：“孟昭姐姐，咱们以后也来京城开铺子吧，这里的人瞧着都特别有钱。” 可不是嘛，马车在普通县城是个稀罕物件，只有那些富户才养得起，日常在街上瞧不见几辆，可她们这还没到京城呢，就能看到来往马车一辆一辆的，必然都是些有钱人。 孟昭笑着点头，“当然要啊，不过我听干娘说，京城的铺子都很贵，咱们要是想把生意做到京城，还需再等等。” 等到了城门口，几人便下了马车准备排队受检，因为她们是外地人，想要进城，不仅要查看户籍，就连车上带的东西都要一一打开检验，面对一脸严肃的守城官兵，自然没人敢抱怨，孟昭她们也配合的打开带着的东西，让他们挨个查看，就连马车底都趴下去瞧了瞧，大约过了半刻钟，她们才被放了进去。 走进城门，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她们屏住了呼吸，宽阔的大街上，人流如织，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旌旗招展，来往行人步履匆匆，原来这就是京城啊，比之孟昭在电视剧上看到的还要繁华几分。 她们进城后，想着先找个落脚的地方，便随便找了个客栈，结果话还没说，那小二便嚷嚷道，“本店客满，您往别处去吧。” 她们也不在意，转身就去了别的客栈，结果找了三四家，各个都客满了。 孟昭不死心问道：“我们就住一晚也不行么，上房下房，我们都行。” 那小二摇了摇头，“没有没有，通通都没有，昨个会试结束，满京城的举子和家眷，哪里还会有空房。” 孟昭震惊：“会试结束了？” 那小二看她们都是女子，好心说道：“ 昨个就结束了，姑娘您要是长住，可以去找牙人瞧瞧还有没有能租赁的院子，要是短住，可以瞧瞧城外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城里怕是住不下了。” 孟昭有些后悔，她是选好了时候来的，上一年会试开始是三月十五，每次考试共考三日，一共三次，中间间隔一日，所以等到结束，已经到了四月初了。 她原想着趁着沈青和科举，去趟沈家把东西拿回来，谁知道今年会试竟然开始的这么早，这才三月二十就结束了。 “掌柜的，那咱们这会怎么办啊，要不去顾夫人那瞧瞧。”黄翠并不知道孟昭想要避着沈青和，于是提议道。 孟昭摇了摇头，跟那小二说，“没有空房就算了，刚好这有个空位，你先给我们上几道招牌菜吧。”为了赶在今天进城， 她们这两日都是在路上随意吃了点东西，此时肚子都已经饿了。 车夫在外头看着马车，孟昭让小二单独准备了点吃食送过去，她们四人则坐到了空位上。 京城的厨子果然手艺高超，几道家常菜炒的色香味俱全，尤其是那道酥炸小丸子，外酥里嫩，带着一点点胡椒的香气，好吃极了。 就在她们吃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就听见旁边桌子上的几个客人喝完了酒之后闲聊，“我跟你们说，我都得到消息了，今年的会元，必定是肃安伯府的林子谦。” “肯定啊，林公子素来才学出众，这会还去赌坊的，大多都是压的他。” 结果二人还没说几句，旁边的桌子上便有人反驳，“放屁，那姓林的就是一个绣花枕头， 他能当个屁的会元。” 孟昭朝那说话之人看去，一身的锦衣华服，还敢评判伯爵府的公子，想来身份地位应该也低不了，这京城还真是遍地都是达官显贵啊。 不过这几人的谈话倒是让孟昭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现如今会试刚结束，离揭榜还有一段时间，会元属于谁这件事，一定是个大热事件，赌坊不可能不凑这个热闹。 这就让孟昭有些动心了，吃完饭后，找人打听了一下，现如今赌坊里下注比较多的几人，无一不是达官显贵，什么前任首辅的侄儿，伯爵府的公子，礼部侍郎的胞弟，主要原因是平民百姓接收消息的渠道并不多，平日里知道的也就是这些人名。 而那些从各地考上来的举子，没有格外出名的人或者事，根本没人知道姓名，自然也不会有人给他们下注。 第301章 赌注 沈芸看着孟昭的目光盯着赌坊的方向，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狐疑，她轻轻拉了拉孟昭的袖子，“孟昭姐姐，你该不会想要赌钱吧？这可不成啊！奶奶跟我说过，千万不能碰赌啊。” 孟昭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好了，我有把握。” 沈芸一听，这不就是赌鬼最爱说的话么，急得几乎要跳起来，“千万不要啊，孟昭姐姐！你忘了咱们村林二婶的儿子，就是因为赌钱，才被人打断了腿！还有咱们街上申老板的儿子，也是因为赌钱，把铺子都给输没了！” 沈芸在一旁喋喋不休，孟昭伸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巴，语气坚定地说道：“好了，小芸，我你还不放心么？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 见孟昭如此决绝，沈芸也不好再多劝，于是孟昭便一共拿了四百两银子出来，让黄翠尹春，挑了四个不同的赌坊，一家一百两，全部买沈青和中会元。 等出来的时候，黄翠激动的说道：“掌柜的，你是不知道，我说我要买沈二郎的会元，那赌坊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沈二郎是谁！还是单独给我开了一个注，排在前面的那几位，赔率都是一赔二、一赔三，就咱们，赔率足足一赔九！这要是沈二郎中了会元，咱们得赚多少啊？” 三千六百两，她在心里默默念道，可惜了，这次出来没有带太多银子。 但也幸好没带太多，毕竟能在京城开赌坊的，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想从他们手里赚钱，就怕有命赚没命花。 一家一百两，到时候最多取走不到一千两，就算被人发现了，比起他们设盘赚的，也不过是九牛一毛，想来不会太过在意。 等把赌注收好，孟昭把顾氏给他的信拿了出来，沿途问路，总算是找到了他们租住的地方。 位置有些偏僻，院子也不大，但即便如此，一个月也得十几两银子的租金，京城果然是寸土寸金。 孟昭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躲在暗处，让车夫前去敲门，车夫回来后说道：“掌柜的，刚才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开的门，我说找沈公子有事，她说沈公子今日有事出门了，她也不知道去哪了，只知道大概要晚间才能回来。” 孟昭点了点头，让他看着马车，自己带人去了那个院子， 顾氏此时正坐在院子里纳鞋底，倒不是说没鞋子穿，而是实在没别的事情好干，院子就这么大，她每天早上打扫打扫卫生，收拾收拾马棚，就基本没别的事情可以做了。 刚来京城的时候，她也算是兴致勃勃，心里想着能把卤煮铺子开到京城，结果刚一问价就打了退堂鼓。但凡是她能看得上的位置，不说买，就说租下来，一个月最少也得三四十两银子。 她觉得如果要是昭昭在这，肯定会租下来，但她没有那么大的魄力，担心自己万一要是没做好怎么办。 后来，她想着自己跟昭昭学了两三年的手艺了，出去找个厨娘的活计先干着也行。 结果人家一听她的口音，便摆摆手，说：“我们这儿不缺人。”连让她说句试试手的机会都不给。 现在青和出去考试了，俩孩子也上了学堂，她整日待在家里，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她这会真是有些后悔来京城，还不如在青石县，虽说整天忙忙碌碌没有空闲的时候，但至少有昭昭跟她说话聊聊天。 想着想着，又听到了敲门声，顾氏放下手中的针线，朝门口喊道：“这就来了。” 她还以为又是来找青和的，打开门刚想说青和不在，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孟昭，当即张大了嘴巴，“昭，昭昭？”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调皮，“对呀，干娘，有没有想我啊。” 顾氏愣了片刻，随即眼眶一红，“想，怎么能不想！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就来了，也不提前递个信！” “这不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嘛！再说了，我要是提前说，您岂不是要忙前忙后地准备，还不够麻烦的，我就是赶路的时候顺便路过，想着过来瞧瞧您过得怎么样，这不，连礼物都没给你们带。”她一边说着，顾氏一边把她们领进门。 “你这孩子，带什么礼物？你不知道，你能来看我们这一趟，就是最好的礼物了。”说罢又抹了抹眼泪。 孟昭瞧出顾氏情绪不对，便出声询问，顾氏看她好不容易来一趟，不愿意说伤心事，便没有多说，只说是刚到这还不适应。 知道顾氏不愿多说，孟昭便也不再追问，转而问道：“干娘，青泽和青瑜呢？不在家么？” “对了，把他俩忘了，他们俩这会在学堂，离得近，我去喊他们去。”说罢便着急忙慌出去了。 孟昭也没拦着，虽说念书重要，但要是自己过来一趟，他们却没见到，回头指不定要怎么怄气呢。 目送顾氏离开后，孟昭让沈芸他们在屋子里坐着，自己出去了一趟。 她走出屋子，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院子不大，房间也不多，她凭着感觉朝左边的那间房走了过去，轻轻推了推门，门没锁。 屋子里十分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书，孟昭知道自己猜对了，她不敢耽搁，赶紧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找了起来。 屋子里东西并不多，但她把抽屉柜子都翻了个遍，还是没能找到那根簪子，心里不免有些烦躁，难不成沈青和随身带着了？那岂不是白跑一趟？ 烦闷之际目光瞥向那收拾的干干的净净的床铺，脑海里忽然想起了那首诗，顿时心中一动，迈步往床铺走去，伸手在枕头底下一摸，果然摸到了一个硬物。 掏出来一看，可不就是她的那根簪子，而且几个月不见， 瞧着还更加莹润了些。 孟昭简直气到头痛，拿起簪子就想扔到地上摔碎，但挥了挥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这可是花了不少钱买的呢……”最终还是没狠下心，揣到了怀里。 临走的时候气不过，拿起桌子上的茶壶，把里头的水通通倒到了床铺上，不是睡不着么？那就干脆别睡了。 反正会试已经考完，她也不担心会影响到他了。 第302章 躲避 看着自己的杰作，孟昭昂首挺胸的走出沈青和的房间，准备回正屋的时候被两个冲上来的小炮仗抱了个结结实实。 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看着他们抱自己的手臂位置，扬了扬嘴唇角，“几个月不见，你们俩长高不少啊。” “几个月不见，姐姐也更漂亮了。”沈青泽开心地说道，他们还记得娘亲叮嘱的，孟昭往后就不是他们嫂嫂，而是姐姐这事。 孟昭揉了揉他们的脑袋，“嘴怎么这么甜，是不是刚吃了糖过来的？” 顾氏长得本就漂亮，沈父估计基因也不差，俩孩子身量长高了不少，瞧着真是漂亮极了。 他们似乎知道孟昭不会久留，所以都没有哭闹，只是一左一右的拉着她的手，仿佛想把几个月没说的话一口气说完。 看着天色越来越晚，顾氏开口打断他们：“快到时辰了，昭昭你想吃什么，我来给你做。” 孟昭赶忙摇了摇头，“不用了干娘，我还得赶路呢，就不吃晚饭了。” 顾氏一愣，显然没想到孟昭这么快就要走，“啊？你才坐了多大会，这就要走么？况且青和还没回来呢，他要是知道你回来了，却没见着，指不定要怎么懊恼呢。” “怎么会，青和都那么大了。”说罢一脸无奈地指了指听见她要走赶紧抱着她腰不撒手的两个孩子，“难不成还能跟你们一样？” 顾氏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还真不好说，青和自打来了京城，就日日苦读，甚少跟我们聊些什么，也就说到你的时候，他才能多说几句，要是知道你来了京城，却没等他，估计要难受好久。” 孟昭一听，这更不行了，于是推了推抱着自己的两个孩子，语气轻柔：“青泽、青瑜，快松手，姐姐真的要走了。” “不要不要，”两个孩子抱得更紧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姐姐一走又是要好久见不了面，而且姐姐还没考我们算术呢！我们的算术学的可好了，就连新书院的夫子都没我们算的快!” 刚才孟昭还夸他们没有哭，谁知道这会要分别了却没忍住，又哭成了一团。 孟昭心中一软，蹲下身来，轻轻擦去他们脸上的泪水，“等下次姐姐来见你们的时候再考你们，好不好？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们？之前说可以写信，你们不是也收到姐姐的回信了么？而且你们看，姐姐一有时间就过来瞧你们了，往后也是一样，放心哈。” 她哄了很久，两个孩子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众人在门前一一告别，转身时孟昭犹豫了片刻。 到底是一块生活了许久的人，沈青和可以不顾念这份情谊，自己却还是有些不舍，但想起他那副难缠的模样，若是见了面，估计也不能好好说话，狠了狠心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马车缓缓启动，顾氏带着两个孩子跟在后面，一直送到街拐角。孟昭从车窗探出头，朝他们摆手：“回去吧，别送了！” 直到马车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顾氏和两个孩子才慢慢转身回家。 “娘，姐姐下回什么时候来看我们。” 顾氏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京城虽繁华，现如今却没有昭昭留恋的东西，凭着她们之间的感情，最多也就只能让她路过的时候在这里待上半天，若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昭昭恐怕不会在京城久留。 想到这里，顾氏忽然灵机一动。 昭昭最喜欢什么？做生意啊！如果自己在京城把铺子开起来，她必然会放心不下，时时惦记着他们，若是她把生意做大做好，给昭昭赚很多钱，那昭昭说不定就会慢慢把重心放到京城来。 顾氏的眼睛亮了起来，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沈青泽和沈青瑜不明就里，但也快步跟上，小跑着跟在母亲身后。 回到家中，顾氏立刻开始行动，将家里所有的银子整合起来，有她这些年攒下的工钱五十多两，还有沈青和拿回来的三百两银子，再加上他们来京城前，昭昭借给她们的五百两。 她拿出纸笔，开始细数开店需要做的投入，铺面租金是大头，一下要付一年的，少说也要三四百两、装修花销、进货成本、伙计工钱……她算得正起劲，忽然听到外头传来沈青和的声音。 “娘，我回来了。” 顾氏一拍脑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忘记做饭了，她赶忙出去，对着院中的沈青和说道：“哎呀，青和，你看，我刚忙着别的事，忘记做饭了。” 沈青和笑了笑，“没事，娘，我在外头吃过了，只是刚好有事想跟您说。” “什么事？” “今日我去找了一个京城的同窗，他家中有一个待出租的铺面，位置十分不错，我与他说好了，可以每三月付一次租金，这样就算咱们银钱没那么多，也能把铺子开起来。” 顾氏自打来了京城，就有些闷闷不乐的，沈青和不是瞎子，自然瞧得出来，只是前些日子他心里念着会试，这是决定他们一生的大事，马虎不得，只能把娘亲的事往后放了放，现如今会试结束，他自然要替家里人多打算打算。 顾氏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哎呀，青和，咱们俩真是想一块去了！我刚也在算银子，想着把昭昭借给咱们的五百两拿出来开铺子，全当是昭昭出的钱。 只是刚还在想要是把银子都拿出来租铺子，剩下的钱就有些紧巴了，你就给我说了这么个好消息！三个月一交好啊，这样咱们也能余些钱来招工人进货。” 沈青和原本以为娘亲性子软和，还要再想想才能决定，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下来。他脸上带着笑意，问道：“娘你怎么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我还以为您要再去瞧瞧才能决定呢。” 顾氏带着笑说，“还不是因为刚才见了昭昭，听见她说话，我这心里就安心多了，不就是京城么，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就不信，咱们这么好的手艺，生意还能做不起来！” 听到“昭昭”两个字，沈青和心头猛地一跳，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她来了？” 说罢，还没等顾氏回答，便猛地站起身，想要往正厅冲去。 顾氏见状，赶紧拦住他，“青和，昭昭已经走了，她就是路过京城，顺便过来瞧瞧咱们，谁知道你恰好不在家。” 孟昭这话糊弄得了顾氏，却糊弄不了他，沈青和冷脸问道：“她跟谁一起来的，往哪个方向走的，走了多久了。” “她带着小芸、黄翠和尹春来的，去西城门了，走了大约有一刻钟吧，青和，你想干嘛？别去了，都这么长时间了，昭昭估计已经……” 第303章 出气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沈青和已经翻身上马，手中的缰绳一抖，马儿吃痛，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他尽量挑了些人少的街道，一路疾驰，赶到了城门口后，猛地勒紧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还未等马完全停稳，他便跳了下来，急促地奔向守城的官兵，“劳驾问下，刚才有没有一辆马车出城？车里坐着四个女子，其中两个身量高些。” “有啊，已经出城了。”黄翠尹春的身量惹眼极了，守城的官兵记忆深刻，当即答了出来。 沈青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追问：“那你可记得她们朝哪个方向走了。” 官兵摇了摇头：“成天进出城门的人那么多，这谁记得啊。” 沈青和眼中的亮光瞬间消失，城门口四通八达，不知道她们的目的地，又怎么去寻。 他站直身子，目光望着城门口的方向，低声自语，“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为了避开他，特意挑他不在家的时候，为了避开他，仅仅坐了一会就这么着急离开，连青泽青瑜都不顾。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天色逐渐变暗，才拖着沉重的身躯缓缓转身，牵着马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等沈青和失魂落魄的回到家，连顾氏都吓到了，她猜到儿子会懊恼，但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大的反应，“青和，昭昭是真的有事要做，不是故意不等你的，她说了，等什么时候有空闲，会再来瞧咱们的。” 沈青和勉强扯了扯嘴角，“娘，我没事。您别担心。” 他说完，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干了，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忽然瞥见床上的异样，他没心思管那些水渍还有茶叶渣子，猛地掀开枕头。 果然，她把东西拿走了，连最后一点念想都不愿意给他留。 从前，他还可以用她或许是忧心二人之间的关系，所以不敢再进一步，可现如今，他又怎么能继续自欺欺人。 她不喜欢自己，一点都不喜欢。 想明白的那刻，沈青和瞬间丧失了全部的力气，单膝跪地，俯在床头，肩膀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沈青和缓缓起身，准备把眼前的烂摊子收拾好，看着床上的水渍和茶叶渣子，他忽然笑出了声，她还是一样，对谁都那么心软，若自己是她，定会把那簪子砸碎，放在床头，让他日日都记得这个场景。 *** 孟昭一行人出了京城后，并未停留，直奔曲阳而去，她之所以赶的这么紧，倒也不全然是为了避着沈青和，还有担心卫静兰的原因。 马车刚进曲阳城，孟昭便掀开车帘，想着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再去打听卫静兰的消息，然而，还没等她找到客栈，耳边便传来了沿街几个人的议论声。 “你们听说了么？卫家的大小姐，前些日子回家了！” “什么？她不是早两年就死了么？听说是在访亲路上出了意外，出殡的时候，我还去凑了热闹呢。” “你这消息也太慢了！那卫小姐根本没死，而是被掳去了土匪窝，前些天才被官差给救出来。” “你快别说了，你那消息也不知道是啥时候的，明明是那卫小姐自己跑了出来，然后还领了官差剿匪去了，我听说那窝土匪，可是从前朝就残留下来的，之前衙门一直拿他们没法子，现在总算清缴了，你们没听说么？那卫小姐回家的时候，还是一群官差给她送回去的，要没点功劳，会有这阵仗？” 听到这些议论，孟昭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事竟然已经传的这么广了么，既然如此，那卫静兰在这的处境可想而知。 等他们一行人走到客栈门口，刚准备进去，就瞧见有两个男子勾肩搭背地从里头走出来，大白天的身上带着浓郁的酒气，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地说着话。 “你说那卫家大小姐长得那么漂亮，进了土匪窝，身子还能干净么？”其中一个男子咧着嘴，语气中带着几分猥琐。 “嘿嘿，干不干净的，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么？”另一个男子嘿嘿一笑，语气中满是轻佻和恶意。 沈芸听到这些话气的满脸通红，立马抓住了孟昭的衣袖，“这些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卫娘子多温和的人啊，平常教她们村的人读书识字，人人都念她的好，这两个烂泥，凭什么这么说。 孟昭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可她也知道，自己要是跟这俩人当街吵起来，并不会对卫静兰有什么帮助，正在犹豫的时候。 原本跟在后头的黄翠快步往前走了两步，不动声色地伸出一条腿，正好挡在其中一个醉汉的脚下。那人本就脚步虚浮，哪里还注意得到脚下的变化？只听“扑通”一声，连带着另一个人也朝前扑去，甚至还直接扑到了尹春的裙子上。 尹春反应极快，抬脚就踹了过去：“臭流氓，喝点马尿怎么见人就扑，把老娘的裙子都弄脏了。” 那人先是摔了个狗啃泥，还没反应过来，又被尹春踹了一脚，酒意顿时醒了大半。他坐在地上，抬头一看，只见尹春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大半的阳光，气势逼人。 顿时咽了口唾沫，讪讪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这位大姐，我们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您别生气……” “不小心？”尹春冷笑一声，双手叉腰，“你醉成这样，还敢在大街上晃悠？撞了人不赔礼道歉？还敢说不小心？” 说罢上前拽住那人的衣领，那人本就坐在地上，这么一拽直接卡着脖子，喘不过来气，脸憋得通红，指着另一个男子断断续续说道：“不，不怪我，是他，是他推的我。” 尹春手一松，那人又重重地摔在地上，捂着屁股哀嚎不止。 另一个男子见尹春的目光转向自己，顿时吓得浑身哆嗦，连忙伸手指向黄翠：“是……是她绊的我，不关我的事……” 黄翠翻了个白眼，二话不说，直接抓住他伸出来的手指，用力往后一掰：“啥？我好好在路上走着，你自己喝了酒站不稳，还想冤枉我？我看你是找死！” 说罢，她抬脚就踹了上去。那人没想到黄翠也这么凶悍，顿时哭嚎起来：“是我看错了，是我自己没站稳，求求二位，饶了我们吧……” 等黄翠踹够了这才把手松开，冷哼一声：“哼，那还不赶紧滚蛋？真准备等我拉你们去见官是么？” “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们不长眼……”另一个男子赶紧赔笑，哆哆嗦嗦地拉着旁边那人弯腰逃走。 黄翠和尹春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孟昭走上前，脸上带着几分赞许：“你们俩还挺有默契。” 黄翠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可不是，我们俩在一块待久了，对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啥。” 尹春也笑着附和道：“掌柜的，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根本没用，最好的法子就是上去揍两下，出出气就行。” 孟昭朝她们伸出了大拇指，“干得好，等下给你们俩多点俩菜，算是犒劳。” 黄翠和尹春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那敢情好！” 第304章 再见 几人在客栈里休整了一晚，第二日一早，便驱着马车出了门。 卫家在当地颇有声名，随便寻了几个路人问路，便找到了门口，担心富贵人家规矩多，孟昭没有下车，而是让尹春拿了拜帖先去敲门，谁知不过片刻，尹春就丧着脸回到马车旁， “掌柜的，卫府的门房说卫小姐身子不适，不能见客。” “身子不适？莫不是生病了？”这倒也有可能，毕竟卫家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可既然她身体不舒服，自己就更加要去瞧瞧她了，于是，她接过拜帖，亲自下车，走到门前，再次叩响了门环。 门房打开门，见又是尹春，语气顿时有些不耐烦：“都说了不见人，不见人，赶紧回去吧。” 孟昭压下心中的不悦，语气平静说道：“我要见的是卫大小姐，具体见不见，你也得过去回禀之后，才能知晓吧。” 门房满脸不耐，勉强接过拜帖，关门前丢下一句：“等着。” 尹春当即就有些生气，“卫娘子那么和善的一个人，怎么家里的门房这么无礼。” 黄翠也皱了皱眉，“可不是嘛，鼻孔都快仰到天上了，要不是卫娘子在这，谁稀罕登他们家的门。” 孟昭刚想开口安抚她们，谁知大门竟又被打开了，门房将拜帖递了回来，语气冷淡：“大小姐说了不见。” 孟昭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她提高了音量，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卫府的宅院这么大，女眷又通常住在后宅，从你拿了拜帖进去，到再递出来，总计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你告诉我说是你家大小姐说的不见？你们卫府就这点礼数是么？” 那门房见被人戳穿，当即有些恼怒：“你们哪那么多话啊，不见就是不见。”说着，他就要关门。 黄翠见状，当即伸手顶住门，怒喝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我家姑娘是卫大小姐的好友，你连通报都不通报一声，就敢擅自做主？谁给你的胆子！”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身后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什么事啊？在这推推搡搡的。” 门房一听到这声音，顿时变了脸色，赶忙把门打开，谄媚地说道：“三小姐，您回来了，快请进。” 那位三小姐看了孟昭她们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你们是何人，来我家做什么？” 孟昭上前一步，温声解释道：“我乃青石县的孟昭，与卫家大小姐是好友，今日途径曲阳，便想着来拜会一下，谁知被这门房拦下了，还望三小姐能代为通传一声。”说罢，她将手里的拜帖递了过去。 一听到“孟昭”这个名字，那位三小姐顿时睁大了眼睛，“你就是孟昭？” 孟昭点了点头，心中有些疑惑：“正是。” 那位三小姐立刻伸手抓住孟昭的胳膊，语气急切：“快，跟我进来！” 门房见状，赶忙阻拦：“三小姐，老爷吩咐了，大小姐身子不适，不能见客。” 那位三小姐直接一脚踹了过去，怒喝一声：“皮痒痒的东西，连我都敢拦？小心我明个就把你发卖出去做苦力！这辈子都吃不上干饭。” 门房被踹得一个踉跄，不敢再阻拦，三小姐拽着孟昭就往府里走，嘴里还念念叨叨的： “你总算是来了！快帮我劝劝我姐姐吧，自打她回来了之后，就整天闷闷不乐的，我跟娘怎么劝都不行！她之前就总念叨着你，可我问你在哪，她也不肯说，没想到今个竟然在家门口碰见了。” 三小姐一路拉着孟昭，穿过曲折的回廊，直奔后院，在一间房子门口停下，敲了敲门，“大姐姐，我给你带了个人过来，你快出来瞧瞧是谁？” “静如，我跟你说过的，我不想见人。”屋内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回应。 听到卫静兰的声音，孟昭赶忙开口：“静兰，是我，我从青石县来看你来了。” 房间里顿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房门被打开，卫静兰站在门口，面色苍白，眼下发黑，显然已经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昭昭……你怎么来了？” 孟昭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我收到了你的信，听说官府已经将土匪剿灭了，但是你却没提要回青石县的事，我实在不放心，就过来瞧瞧你。” 卫静兰低下头，声音中带着几分歉意：“昭昭，真是对不住你，我给你寄信，是想着叫你不要担心我，没想到竟然让你跑了这么远，一路上一定很辛苦吧。” 孟昭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哪有，这一路上春光正好，风景秀丽，我们全当是出来郊游了，开心着呢。” 沈芸也凑上前，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对啊，卫娘子！我们还去了趟京城呢！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繁华的地方，长了不少见识！” 看见沈芸，卫静兰也十分开心，“小芸，多谢你来看我。” 沈芸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抱怨：“卫娘子，你是不知道，自从你离开村子，我们都可想你了！你走之后，村子里又招了一个夫子，真是凶得很，上回小石子没做他布置下来的功课，直接被打了手板，一路哭着回家的。” 卫静兰顿时有些坐不住了，“啊，怎么能打孩子？” 沈芸摆了摆手，“倒也不全怪新夫子，也是小石子自己不好好学，还跟堂上的其他孩子们说话，夫子这才打了他。 不过卫娘子，我们都好想你啊，你走了之后，李二婶子总是念叨你，她说之前你给她画的那几个花样她都绣完了，卖到铺子里，比她从前的旧花样，多卖了好几十文呢，她总说等你回去了，要好好谢谢你。 还有小琴，她年前就许了人家，现在估计正准备嫁妆呢，她说她最喜欢卫夫子，想让卫夫子送她出嫁，听说你不去学堂了，她还偷偷哭了好久。” 卫静兰听着沈芸的话，眼眶慢慢红了起来，在沈家村教课的那段日子，虽然早出晚归，还要与许多不听话的学生斗智斗勇，但确实是她最自在、最充实的一段时光。 时隔那么久，又听到这些熟悉的人和事，她觉着自己的记忆又变得鲜活了起来。 第305章 山寨 卫静如瞧见自家姐姐脸上总算是有了些情绪，心里高兴极了，自打大姐姐死而复生回了家，就总是郁郁寡欢，门也不出，连话都很少跟她们讲，娘日日垂泪，爹整日不着家，这个家，别提多阴沉了。 瞧见卫静兰气色略微好了些，孟昭温声问道：“听你三妹说，你最近茶饭不思，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卫静兰欲言又止，目光闪烁，看了看房间里的其他人，卫静如见状，撅了噘嘴，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自己走了出去。 孟昭转头对沈芸说道：“小芸，你们先出去一下，我跟静兰说说话。” 沈芸点了点头，带着黄翠和尹春离开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孟昭坐到卫静兰身旁，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最近的流言蜚语，觉得心烦？要是这样，你就干脆跟我回青石县，离这远远的，到时候，就没有人烦你了。” 卫静兰摇了摇头，“没有，自打我决定归家，就知道外头会传出些什么，那些话语，伤不到我什么。” “那是因为什么？” 卫静兰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终于，她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痛苦：“昭昭，我杀了人。” 孟昭心下一惊，瞳孔猛地收缩，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是谁？” 卫静兰思绪飘远，缓缓道出了实情，当初她跟小川一起回到曲阳，协助官府剿匪，然而，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他们对于当初逃出来的路线早就忘记了，在山里摸索了许久，却始终找不到山寨的踪迹。 就连剿匪的官兵也说，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山寨可能早就换了位置，他们流窜各地，犯了案就往山野林子里一钻，根本摸不着踪迹。 官府之前也曾在他们犯案的时候抓到过几个人，可无论怎么严刑拷打，就是不肯说出山寨在哪，听卫静兰说，山寨里管理极其严格，出来做事的人，必须要有家眷在山寨里，他们作恶多端，就算说了也免不了罪，倒不如给家人留条生路。 结果就在大家准备放弃的时候，卫静兰忽然提出了一个建议。 既然那人能追她追到青石县，就定然不会轻易放弃，她想用自己引他出来。 孟昭听到这里，心中顿时紧张起来，若是她在，必然会劝阻卫静兰，可当时卫静兰身边，都是些一心想要剿匪的人，自然没有那么看重她的安危。 卫静兰继续说道：“那天，我住在客栈里，官府的人说，他们在左右的两间房里都安排了人，让我放心休息，可当我睁开眼睛，还是看见了那个人。” “静兰，好久不见。”低沉的声音响起，如同地狱恶鬼的低吟，令人不寒而栗。 卫静兰睁开眼睛后，先往身上瞧了一眼，看到还是自己睡前的那身，微微松了口气，然后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心跳骤然加快，声音中带着几分恐惧：“你把我带到哪了？” “还能是哪，自然是山寨了。”那人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牵卫静兰。 卫静兰不敢躲避，只能被他钳制住，她颤抖着身子哀求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找了你这么久，你问我想要做什么？”那人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疯狂，“我自然是想要和你一辈子在一起啊，你乖乖听话，我就不生你之前逃跑的气了，好不好？” 卫静兰靠在那人的怀里，眼神转了转，低声说道：“好，好……我听话。”声音中带着几分顺从。 那人似乎对此十分满意，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猛烈的敲门声。 “老大，不好了！探子来报，在附近瞧见了官差！”门外的人声音急促，带着几分慌乱。 “什么？”那人猛地松开卫静兰，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转头看向卫静兰，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你做了什么？” 卫静兰连忙摇头，声音中带着几分慌乱和无辜：“我什么都没做，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人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最终，他冷哼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你在这待着，等我回来。” 房门被重重关上，随后是落锁的声音。 卫静兰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她冲到门边，用力推了推，发现门从外头被锁死了，接着又跑到窗边，试图推开窗户，但窗户也被钉得死死的，才敲了没几下，手掌就通红。 她一边告诉自己冷静，一边搜寻屋子里的东西，视线落在角落的椅子上，快步走过去，抓起椅子，狠狠地朝窗户砸了过去，一次不行就两次，等到手上的椅子已经两半，窗户也被砸开了一个缺口。 她顾不上手上的疼痛，翻身跳了出去，此时的山寨，与她之前呆过的地方完全不同，她摸索着进到一个房间，瞧见了自己要找的火折子，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点着，就听到有人过来的声音，她赶忙钻到床底躲避。 那人进屋后在桌子上翻找了一下，嘴里嘟囔着，“火折子呢？我记得放在这了？” “快别找了，赵二房间也有，去他那里拿，赶紧去把那些女人烧了，免得生事。”另一个男子催促道。 等二人出去后，卫静兰握着火折子在床底下瑟瑟发抖，她自然听到了他们的话，官差既然找了过来，就必然准备充分，自己只需要找个地方躲着，等待他们打上来就行，可听到他们刚才说的话，她又实在放不下心。 卫静兰在心中挣扎着，最终，还是从床底爬了出来，先是撕下一块裙子，用手里的火折子点燃。 前些日子，她日日用一种秘制的药水泡澡，身上早就沾染了那种气味，身上的衣服，也都是在秘制的药水里泡过许久的，可这药水，要是离得太远，不好确定位置，必须得经过燃烧，味道才能更加浓郁。 等布料燃尽，她根据刚才听到的声音，弯腰跟了过去，果然看见有两个人正往一间房子周边堆放干草。 此时已经能隐隐约约听到远处传来的喊叫声，其中一人瑟瑟发抖，“怎么办，官差不会真的打上来吧。” “老大刚不是过去了么？怎么会这么快？等人烧完了，咱们赶紧离开。”另一个男子表面镇定，但语气中也带着几分慌乱。 那人赶紧将火折子丢到干草上，火势迅速蔓延，散发出浓烟滚滚，其中一人说道：“火已经烧起来了，晾她们也跑不了，咱们赶紧跑吧。” 另一人原本还有些犹豫，可远处的呼喊声越来越大，他也十分害怕：“行，赶紧跑吧。” 待他们走后，卫静兰才敢靠近房子，此时不需要她询问，就能听到屋内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第306章 剿匪 门口处传来重物撞击的声音，卫静兰赶忙喊道：“不要撞门，门口都是火！” 可撞击声还没有停，估计是火柴燃烧的声音太大，再加上屋子里的人正处于慌乱之中，根本听不到外面的人在说什么。 卫静兰知道，不能再等了，她环顾四周，试图找到水源，但周围除了燃烧的火焰和浓烟，什么都没有，她的目光落在旁边的杂物堆上，只能学跟刚才一样的法子，迅速捡起几块木板和石块，绕到火势稍小的窗户旁，用力朝窗户砸去。 离得远不好使力，她只能尽量近一些，等她好不容易将窗户砸开了一个缝隙，自己衣裳上却溅上了火星，赶忙在地上滚了一圈才熄灭。 就在她筋疲力竭喘着粗气的时候，窗户内传来一阵响动，有人沿着她刚才砸出的缝隙，用力将窗户掀了起来，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女子从窗户里钻了出来，她们的手脚都被绑着，只能凭借身躯的力量艰难地爬出。 火势已经蔓延到窗户这边，她们的衣服上沾满了火苗，动作麻利的女子还能在地上翻滚灭火，而那些反应慢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苗在自己的衣服上蔓延。 卫静兰赶紧将残破的外衣脱下来，上前帮她们灭火，等到她们身上的火终于被扑灭，木质的房屋终于承受不住大火的侵袭，开始慢慢坍塌。 卫静兰顾不上其他，颤抖着手去给她们把手上的绳子解开，再让她们自己解开脚上的绳子。 其中一个女子刚解开手上的束缚，便急忙摘下塞在嘴里的布团，声音沙哑地说道：“姑娘，多谢了！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卫静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也是被绑来的。” 从屋内逃出来的女子一共有六人，她们顾不上多说，互相搀扶着，迅速远离着火的地方。 此时寨子已经乱做一团，她们没走多远就遇到两个持刀的土匪，万幸的是那二人看到她们后并未停留，而是转身就跑，想来是官兵打上来，忙着逃命，顾不上她们。 就在她们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个手持弯刀的男子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目光凶狠地盯着她们：“该死，怎么把你们忘了。” 说罢就举起弯刀，准备上前结果了她们，众人吓做一团，赶紧四散奔逃，但那男子动作极快，一把抓住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女子，弯刀直逼她的脖颈，另一名女子原本想要逃命，见状，赶忙冲上前，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然而，刚刚死里逃生的她们，哪里还有多少力气？那男子很快反应过来，反手就要将弯刀刺向那名女子。 卫静兰此时也反应过来，咬了咬牙，折身回去，从背后猛地勒住那男子的脖颈，那名被抓住的女子也趁机张嘴，狠狠咬住了男子拿刀的手，男子吃痛，弯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三人身上都没有力气，只能凭借体重一起将他压在身下，男子脱手的刀就在旁边，三人却无一人敢捡起来，那名被压在身下的男子，嘴里还在怒吼着，“该死的贱人，老子弄死你们。” 眼看就要压制不住他的时候，另一名女子听到喊声，折返了回来，她捡起地上的弯刀，双手颤抖着，想象着自己是在劈柴，朝那男子的头颅劈了下去，一刀下去，只砍掉了他的耳朵，剧烈的疼痛迸发出更多的力量，眼见就要把身上的三人掀翻，持刀的女子闭眼上，哽咽着一刀一刀劈下去，直到身下的男人彻底没了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三人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一名女子颤抖着说道：“他……他死了。” “别看了，赶紧跑！”那名砍人的女子说完，便转身朝旁边的山上跑去。 卫静兰落后了一步，也赶紧追了过去。 寨子里的火势开始蔓延，大家都往没着火的地方跑，刚才逃跑的七人阴差阳错的又碰到了一起，卫静兰把自己的裙子解开，撕成一条一条的，一人分了一块， “官差剿匪带了猎犬，这布料上有种香味，你们随身带着，要是到了一个能安全躲避的地方，可以想法子把布料烧了，燃烧后味道会更浓烈，但是要记得，布料烧完了，你再换地方，味道就没了。” 火势迟早蔓延过来，这里也不能久待，几人只能继续逃命，逃命途中又遇到了寨子里的人，众人被迫分开，四散奔逃，卫静兰总算逃离了山寨，进到了山里，可刚找了石头歇脚，就瞧见了那个最让她恐惧的人，他的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土匪。 她转身就跑，可还没跑几步，就被其中一个土匪抓到，“老大，抓到了！咱们的地方被官差找到，肯定是这个小贱人干的，不然怎么刚把她抓过来，官差就找到了。” 卫静兰绝望的摇头，“我没有，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老大，你可千万不能信她，这小娘们肯定是说谎，赶紧把她杀了，咱们好换个地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另一名土匪附和道。 就在卫静兰以为自己会死的时候，那人却没有动手，而是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对着其他土匪说道：“走！” 一路上，其余的土匪，看着卫静兰的眼神几乎都快喷出火了，就连卫静兰都有些呆愣，她不信，他猜不到官兵的事与她有关，可即便如此，在这种逃命的时候，他还是非要带上自己，她想不通。 官兵们攻入寨子后便开始搜寻卫静兰的下落，虽说剿匪是第一要事，可卫静兰这个线人的安危也是郡守大人亲口叮嘱过的。 剿匪这么大的功劳，要是这种细节没注意好，到手的奖赏没了，那可就亏大了，可他们在山寨里找到了许多女子，就是不见卫静兰的踪影。 况且他们从被抓捕到的土匪口中知道了，他们的首领依旧逃脱在外，领头的陈汉不由得开始发愁，还是手底下人来报告，说带过来的猎犬反应忽然暴躁起来，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他们这才跟着猎犬继续往山林深处走。 第307章 杀人 果不其然，陈汉带领的官兵在山林深处发现了一伙狼狈逃窜的山匪，于是开始喊话：“你们的山寨已经被通通剿灭！你们还不快快束手就擒！若是坦白交代，或许还能留你们一命！” 然而，这伙土匪作恶多端，心中早已没有了畏惧和良知，自然不会听这些话，陈汉看他们不听劝阻，他抬手一挥，厉声下令：“放箭！” 刹那间，箭矢如雨点般飞射而出，几名土匪来不及躲避，当即被箭矢射中，惨叫着倒地毙命。 其中一根箭矢更是直冲卫静兰的面门而来，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出现，她缓缓睁开眼，只见那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那根致命的箭矢几乎穿透了他的手臂。 他满脸冷汗，咬紧牙关，挥刀砍去箭头的尾部，一把抓住卫静兰的手腕，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拉着她拼命向前奔跑。 两人一路跌跌撞撞，跑了不知多久，突然脚下一滑，顺着山坡滚了下去，等到他们终于滚落到平地上时，卫静兰已经浑身无力，几乎站不起来。 此时没了官差还有其他土匪的声音，卫静兰总算可以静下心来，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那人替她挡箭，拉着她逃跑，滚落山崖时用自己的身躯护着她的场景，她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卫静兰抬起头，看向陆铭，声音中带着一丝笃定：“陆铭，你喜欢我。” 陆铭此时浑身是伤，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了一声，“呵，这话我不知道跟你说了多少遍，你到现在才知道么？”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过没关系，现在知道也不晚，等咱们逃走，一切都结束了，我就安心做个普通人，咱们二人，从此做一对幸福夫妻。” 卫静兰问：“你凭什么会觉得我会和你做一对幸福夫妻。” 陆铭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伤心，“静兰，我知道，我曾经伤害过你，但你放心，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从第一天见到你的那天起，我就爱上了你，而且我们也曾在山寨里拜堂成亲，我们本就是夫妻不是么？那些甜言蜜语，缠绵情事，我不信你都是装的。”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温柔，仿佛这是他最后的希望，然而，卫静兰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而冰冷：“你还真是可笑。” 说罢便拿出刚才藏在袖子里的箭矢，毫不犹豫地将箭矢直直插入了陆铭的胸膛，陆铭的瞳孔骤然放大，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一向心软的卫静兰，竟然敢做这种事，他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微弱而沙哑：“为……为什么？” 卫静兰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诉说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从你第一次强迫我的时候，我就想和你同归于尽，若不是还想活着重见家人，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杀人，我不敢，但杀你，我可以。” 说罢闭上眼睛，将手里的箭矢又往里扎了两分，直到耳边再也没有任何声响，她才敢睁开眼。 此时，陆铭的身体已经无力地倒在地上，他的眼睛依旧睁着，眼神充血，死死地盯着她，死不瞑目。 卫静兰的身体微微颤抖，胃里一阵翻涌，踉跄着起身，扶着旁边的树干，弯下腰干呕起来，慢慢的，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和脸上的血迹混在一起，滴落在地上。 远处传来犬吠声，官差的喊声隐约可闻。卫静兰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我……我在这！” 卫静兰坐在床上，目光有些空洞：“昭昭，从前我总想着杀了他，可现如今他死了，我却并没有那么轻松……”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黯淡，仿佛陷入了某种无法摆脱的梦魇，“我感觉他的鬼魂，还缠绕在我身边，就和他死的时候紧盯着我的那双眼睛一样，只要我一闭上眼，我就感觉他就在我身边盯着我，只要我一松懈，他就会拖我下地狱……” 孟昭心疼的看着卫静兰，没想到这段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怪不得她脸色苍白身形消瘦不说，连眼下都布满了青黑，整日睡眠不足，可不就这样么。 孟昭眼神转了转，带着惊喜说道：“静兰，你怎么这么厉害？” 正沉浸在悲伤情绪中不可自拔的卫静兰听到她这么说，表情都顿住了，孟昭则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知道么，心脏在胸腔里面，被许多骨骼和肌肉保护着，要想一击即中，没有点力气根本做不到！要我说，你力气这么大，应该跟着我学炒菜，一锅出个五六十份盒饭，完全没问题。” 孟昭说的话，卫静兰有些听不懂，但她知道，孟昭在夸她力气大，但好像这并不是重点。 看卫静兰还沉浸在恐惧的阴影，孟昭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静兰，那个人已经死了，这世上是没有鬼神一说的，只是你自己还没有放下这个事。” 卫静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那我要怎么放下？”她觉得那些痛苦早就深深地刻在自己的心里，如何也抹除不掉了。 “很简单，交给时间就可以了，时间会抹平你心中一切的伤痕，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放过自己，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平常可以多跟我们聊聊天，多出去散散心，或者给自己找点事做，总好比一个人待在家里瞎想的好。” 孟昭继续说道：“对了，说了这么久，我怎么没看见小川啊，他不是跟你一起参与剿匪了么。” 说起小川，卫静兰笑了笑，“估计又去监牢看那些被抓起来的土匪了吧，这回剿匪，抓了许多人，有好些人都在喊冤，官府也知道，确实有些人是被迫抓上山的，小川在土匪窝呆过，便去帮忙认认人，后来认完人了，他就总爱去监牢里瞧那些欺负过他的土匪，她说看那些土匪过得惨，他就开心。” 孟昭捂嘴笑笑，“你看，小川活的多痛快，有仇就报。” 卫静兰想了想，确实也是，自己比小川大，活的却还没他清楚，于是便说道：“你说的对，刚好，我也有件事情要做。” 孟昭问道：“什么事？” “当初和我一起在土匪窝逃命的几个女子，得救后找官差递过话，说想见我一面，当时我心里难受，就没同意，这会我也好些了，当初我们也是一起共患难过的，我想去见见她们。” 第308章 看望 孟昭自然是满口答应，甚至还兴致勃勃地帮卫静兰挑了件极显气色的衣裳。 “大姐姐，你们要去哪里啊？”方才从屋子里出来，卫静如就一直待在门外和沈芸她们说着话，看卫静兰换了衣裳，瞧出她要出门，当即就跑了过来。 看着妹妹天真无邪的脸庞，卫静兰心中微微一软，轻声说道：“我在家中待了许久，觉得有些憋闷，便想着出去瞧几个朋友。” “那我跟你一起去。”卫静如立刻拉住卫静兰的袖子。 想了想那些人的处境，卫静兰摇了摇头，“不必了，那些人你不认识，还是我自己去吧。” 卫静如撅了噘嘴，嘟囔道：“姐姐的朋友我都认得的。”但见卫静兰一脸坚持，她也不再纠缠，有些不甘心地松开了手。 与车夫说了位置后，卫静兰就坐上了孟昭的马车，沈芸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了不少卫静兰离开后，沈家村发生的事，卫静兰静静地听着，脸上不时露出向往的神情。 当马车抵达，碰巧遇到了一个人，那人一身军装，冷面肃穆，正是此次参与剿匪的陈汉，看见卫静兰她们，主动走了过来，语气沉稳：“卫娘子。” 卫静兰微微一愣，随即向孟昭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好友，孟昭，这位是此次负责剿匪的陈汉，陈百户。” 二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陈汉的目光在卫静兰身上停留片刻，随后说道：“我有话想和卫娘子单独说说。” 孟昭看了看卫静兰，见她点了点头，便往旁边走了几步，给两人留出空间。 卫静兰与陈汉并肩而立，心中却有些忐忑，她低声问道：“陈百户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剿匪这段时间，卫静兰没少跟陈汉接触，二人算是熟识，卫静兰低声问道：“陈百户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我想多谢卫娘子。” “陈百户不必道谢，那群匪徒为非作歹，不知道伤害了多少百姓，我之所以这么做，也只是尽我的一份心力罢了。” 陈汉摇了摇头，“不单是为这个，” 看着卫静兰疑惑的目光，陈汉声音压低了几分：“也为匪首陆铭身上的那支箭。” 卫静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陈百户想说什么？” 陈汉看出了她的紧张，语气放缓了些：“卫娘子不要误会，军营内，不同官级所配发的箭是不同的，卫娘子那日用的箭刚好是我的，白送了我一个射杀匪首的功劳，我是来多谢卫娘子没将此事说出去的。” 卫静兰这会儿才注意到陈汉的衣裳有了变化，想来是升了官。 陈汉继续说道：“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我比卫娘子还怕事情泄露，所以卫娘子放心，将来就算有人要寻仇，寻的也会是我。” 卫静兰略微松了一口气，此事她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便说道：“多谢陈千户，此事我自然是不会说出去的。” 陈汉微微颔首：“那我就不打扰卫娘子了。”说完，他转身离去。 孟昭见陈汉走远，走了过去，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卫静兰的肩膀，然后跟她一起去敲了敲门。 过来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大约十七八岁，看清门外站着的是卫静兰时，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惊喜：“卫娘子，你来了？” 她就是那天差点被火烧死的女子之一，名叫方小花，那天，她拿着卫静兰给的布料，在深山里躲了许久，没吃没喝，身上还带着伤，幸好有猎犬闻到布料的味道找到她，不然就算没遇到土匪，她也有可能死在山里。 方小花一边激动地将她们迎进院子，一边朝屋内喊道：“你们快出来看看是谁来了。” 好几个女子出来，瞧见了卫静兰都十分激动，她们都是当初在屋子里的人。 卫静兰介绍道：“这位是我朋友，孟昭，今天跟我一起来看看你们。”众人互相点了点头，找地方坐了下来。 卫静兰这才发现，院子里不仅只有她们几个，还有许多其他陌生的女子，加起来大约有三四十人。 方小花说道：“她们跟我们一样，都是被土匪掳上山的，只是被关在不同的地方。”又说起土匪的事，方小花眼眶都有些红了。 另一位年长一些的女子说道：“卫娘子，我们真是不知道要怎么谢你了，那天要不是你帮忙，我们估计都死在山寨里了，所以我们一直想要找机会跟你道谢。” 卫静兰摇了摇头，“不必谢我，遇到这种事，无论是谁，都会帮上一把的，只是你们往后准备怎么办？” 那女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刚才官府来人，说这院子是临时租下来让我们住的，月底租期就到了，说是要让我们尽早回家。” 说到“回家”二字，院子里的许多女子都垂下了头，这院子原本住了大几十号人，这些日子，想回家的、能回家的，都已经走了，现在还留在这里的，大多都是回不去家的。 孟昭大概能猜到这些女子的处境，于是问道：“那你们平日里吃什么？喝什么？” “官府每日会给我们送些粮食过来，我们就自己生火做饭，周边也有好心的婶子，给我们送了些不用的衣物，只是等这院子租期到了，我们估计就要无家可归了。” 沈芸年纪小，听到这里，已经忍不住红了眼眶，黄翠也皱着眉头问道：“那你们就没想着出去找个活计？” 院子里的姑娘们纷纷低下头，她们被带下山的时候，许多人都瞧见过她们，周围的人都知道这院子里住的什么人。 她们大多都被山匪碰过，即便有几个，是刚被抓上山、还没被山匪碰过的，可这种事情，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即便她们是受害者，可依旧要遭受许多白眼和歧视，她们之前也想过出去找点活计，可刚出去，不管是外头那些好心婶子的怜悯目光，还是那些把她们当做茶余饭后谈资的人，亦或是一些猥琐男子的油腻目光，都让她们浑身难受。 慢慢地，大家都待在院子里，谁也不想出去了。 唯有一个苏梦，能做到完全无视那些人的目光，自打来到院子里，就想着出去找活干，不知道碰了多少次壁，才找到一个浆洗衣裳的活计，辛辛苦苦一天也就能赚个十几文，前两日，她跟院子里的姑娘们告别，说是要回家找她夫君，就再也没有见过。 第309章 断绝 说话的时候，院子门被人从外头推开，走进来一个女子，年龄大约二十出头，身上还背了个包袱。 方小花问道：“苏梦姐，你不是回家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那个名叫苏梦的女子白了她一眼，“你这丫头，是不是缺心眼啊，你说我回来干嘛，自然是遇见负心汉，家里待不了了，要不然我回这破院子干嘛。” 方小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她，苏梦也没搭理，自顾自的找了个凳子坐下来就开骂，“不是人的东西，我这才走了多久就寻了新欢，还敢给老娘递休书，不是当初他哭着求娶我的时候了，我那哥嫂也是个不要脸的，瞧见我回去，吓的连大门都不敢开，缺德东西，我咒他全家死光光。” 孟昭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名叫苏梦的女子，瞧见她义愤填膺的样子，便没有提醒她她哥嫂的全家也包括她，开口问道：“那你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原本气愤的苏梦，顿时叹一口气，满脸挫败，“我有什么办法，我一没银钱，二没靠山，我能拿他怎么办。” 虽说她未犯七出，可单就她被土匪掳走过这件事，她就不算占理，又能怎么去分辨。 苏梦抬头看了卫静兰跟孟昭一眼，瞧见她们二人衣着光鲜，一看就有富贵人家，一扫刚才的颓败，问道：“二位姑娘，你们是做什么的，家里缺不缺干活的？” 孟昭与卫静兰对视一眼，并没有回答，回去的路上，二人心里都想着这事。 孟昭自然是想着帮上一把的，可她的产业都在青石县跟弘农县，曲阳什么产业都没有，总不好把这么一群人都拉回家吧。 卫静兰揉了揉手帕，提了个建议：“我们家在这附近有许多作坊，我回家试试劝劝我爹，瞧瞧能不能找些适合的活计给她们。” 孟昭点了点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她倒是能出些钱，但到底没有给她们一个活计来的好。 *** “不成！”卫守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 他的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怒火：“你自己丢脸还不够，现在还想把那些脏妇招到家里来，这事要是传出去，我卫家还怎么在商场上立足？” 这声怒吼，吓得一旁的董萱浑身一颤，她赶忙上前，轻轻拉住卫守成的袖子，声音带着几分哀求：“老爷，你这是生的什么气？静兰也没说什么，只是提个建议而已。” 卫静兰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脏妇？父亲，你也是这么想我的是么？” 卫守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稍稍缓和，“我……我没有，爹既然让你回来，就说明已经不介意从前的事，往后你好好呆在家里，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卫静兰的声音陡然提高，眼中满是悲愤，“就连你找大夫，让我误以为自己得了脏病，想让我自行了断的事，也让我当做没有发生过是么？” 卫守成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中闪过一丝伤痛，却什么也没说。 卫静兰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母亲董萱，声音颤抖：“娘，这事你也知道，对么？” 董萱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哽咽：“静兰啊，我是你娘亲，怎么会想让你死？娘当时是真的不知道，是、是后来听说你曾回来过，这才知道的啊！娘也不想的！因为这事，娘烧香拜佛，日日茹素，就是为了能求老天怜悯，让你平安。” “那娘可曾派人找过我？”她当初离开卫家，并没有想这么多，自然也做不出清除痕迹的事，以卫家的家业，要想寻着踪迹找到她，并不算难。 董萱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卫静兰叹了口气，眼中的失望愈发浓烈，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卫守成见状，怒气再次涌上心头，“逆女！你自己出了事，怎么敢怪罪你娘？她将你生出来，还有错不成？” “那照父亲说的，错的反而是我？是我不该回家？我应该在被绑到土匪窝那日，就撞墙寻死是么？” 看着闺女倔强的脸庞，卫守成闭了闭眼，低声道：“你就算不想想爹娘，也该想想被你无辜牵连的弟妹！你弟弟马上就要参加乡试，你想让他在书院里抬不起头么？你二妹在婆家被人指指点点，你三妹马上就要议亲了，原本都定好的亲事，因为你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如今，彩礼都没送来！你想让她老死在家中是么？” 就在这时，卫静如匆匆跑了进来，她原本听说大姐姐回来了，兴冲冲地赶来，却刚巧听到父亲的这番话。 她当即冲到卫静兰身边，紧紧拉住她的手，“爹，你不要这么说！我的事，跟大姐姐无关！大姐姐什么都没做错！要是那姓姜的一家因为这个就不娶我，那说明他家就不是良配！就算以后他家把聘礼抬过来，我也是不嫁的！” “你，你，你这个不孝女！”卫守成被怼的说不出话，指着卫静如哆哆嗦嗦。 董萱见状，赶忙上前打圆场：“老爷，静如还小，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 卫静兰握了握妹妹的手，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幸好，这个家还有念着她的人，让她知道当初的那些忍耐和坚持都是值得的。 随后将卫静如的手松开，心如死灰的说道：”爹，娘，既然你们觉得是我影响了弟妹，那么从今往后，我便与卫家断绝关系，从此不复往来！” 说罢，她转身就走，脚步坚定而决绝。 “大姐姐！” “静兰！” 身后传来母亲和妹妹的呼喊，她脚步微顿，接着便是父亲的声音冷冷响起：“让她走！我看她离了卫家，能活到多久！” 卫静兰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没有停顿地走出了卫府，径直去了孟昭下榻的客栈。 孟昭自然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卫家，她不由的想着自己能在这做些什么，但不管是开铺子还是建厂子，都需要钱，自己出门带的几百两，大多都已经在赌坊下注，现在又没有银行能随时取银子，不由得有些犯愁。 忽然，孟昭灵机一动，“对啊！赌注!” 她赶紧打听会试还有多久揭榜，得到还有五天的时间，当即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沈青和，你可千万给我顶住，别出意外，成不成就看你的了。” 等到看到过来找她的卫静兰，孟昭看她双眼红肿，贴心的没有问为什么，只让她好好休息，第二日一早，几人一起去了院子。 孟昭站在院子中间，边走边说：“你们既然没有选择自戕，而是活到了现在，那就应该都是惜命的人，既然想活，我希望大家可以摒弃之前的想法，不要觉得受到伤害，就是自己的问题，你们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土匪。 另外，我打听到，今日就是那些土匪行刑的日子，你们谁要是愿意，可以现在去刑场观刑，去晚了，就抢不到好位置了。” 第310章 行刑 听罢孟昭说的，众人都有些犹豫，她们都是从土匪窝里出来的女人，要是走出去，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们，她们害怕那些目光，害怕那些流言蜚语，害怕自己成为别人口中的“笑话” 小川站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姐姐们，去吧！你们不知道，看见那些土匪们凄惨的样子，有多爽快！而且这会罪名轻的都发配去了外地，今天砍头的都是些匪首，再不去看，往后就没机会了！” 就在众人犹豫的时候，苏梦咬了咬牙，“好，我去！”她的一切不幸，都是那些匪徒造成的，她必须要亲眼去瞧瞧他们的惨状才行。 有人打头，其余众人也纷纷响应，“我也去！”“我也一起！” 然而，角落里却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我的腿伤了，去不了了。”说话的是一名女子，名叫丽娘，因为刚到山寨时不听话，脚踝都被人踩断了，如今只能勉强撑着拐杖走路。 旁边一名女子小玉立刻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有啥的，我背你去。” 丽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真的？” “当然了，你这么轻，没问题的。” 方小花也在一旁说道：“丽娘，你放心好了，小玉要是累了，就换我背你，一定让你瞧见。” 丽娘含泪点了点头，孟昭看到这么感动的画面，心中不由得一暖，然后默默牵出马车，把腿脚不便的丽娘，还有身上有伤的两个女子都安排到了马车上，从这里到刑场，距离可不近，没必要受那苦。 她们大着胆子把门打开，一个接一个的走出院子。 平日里，她们单独出门时，总会有许多不怀好意的调侃和目光，然而今天，大家伙一起出来，却发现那些人都安生了许多。 即便有人发出一些调笑的声音，但只要有三五个女子一齐狠狠地瞪着他，那人便立刻偃旗息鼓，什么声响也不敢发出来。 大家伙心中都有些惊喜，于是走起路来，就更加自在了些，而不是总想着低头遮脸。 等到刑场，外边已经围了一圈的人，她们赶紧挤进人群中，目光急切地搜寻着刑场上跪着的十几个人，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熟脸。 丽娘被方小花和小玉扶着，一眼就看到了当初那个一脚踩断她脚踝的人，那人也瞧见了丽娘，当即凶狠地瞪着她，眼中满是威胁和戾气，丽娘倒吸了一口冷气，当时的恐惧感再次涌上心头，身体微微颤抖，更加站不稳了。 小川见状，直接从筐子里拿了一个臭鸡蛋，用力丢了过去，鸡蛋准确地砸到了那人的脑袋上，臭烘烘的蛋液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狼狈不堪。 那人原本捆着上身跪在台子上，立刻就挣扎起来，他身后的行刑人见状，直接一脚踹了上去，让他动弹不得。 那人只能张嘴辱骂，口中满是污言秽语：“臭婊子！毒娼妇！你们这些贱人！” 小川毫不示弱，立刻回骂道：“禽兽东西，还有心情骂人？等下你们身后的大刀就会咔嚓一声把你们的脑袋砍下来，然后在地上滚个好几圈都闭不上眼，身体拖到山上去喂野猪！可惜你们这些臭虫，估计连野猪都不愿意吃，最后只能让老鼠填饱肚子，不过你们这群王八蛋，能让老鼠吃饱，也算是你们的福气了！” 小川的描述实在太过写实，跪在刑场上的那些人顿时连骂人的心情都没有了，脸上满是惊恐。 有些看似壮硕的土匪，知道自己就要死了，竟然被直接吓尿，脸上还鼻涕眼泪一大把，狼狈不堪。 底下曾经被欺压的女子们看到他们这副样子，各个拍手称快，原来，这些曾经凶神恶煞的土匪，也有害怕的时候！ 小川立马从马车上又拿了些他准备的臭鸡蛋和烂菜叶，分给她们，她们便各自找着曾经欺压过她们的土匪，一边辱骂，一边投掷，仿佛要把满心的怒火都发泄出去。 等到时辰到了，行刑官一声令下，他们挨个把头低下，等待最后的惩罚，越是挣扎、惊呼、反抗的，越是最先被砍下脑袋。 在台下站着的姑娘们，有的害怕血腥，低头闭眼，有的则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他们被行刑的场景，可无论她们是害怕还是愤怒，心中无一不是畅快的。 土匪祸害的也不仅只有这些姑娘，来往行走的客商，走亲访友的百姓，不少人的亲朋好友都丧命在土匪的手里，此时，纷纷拍手叫好。 “杀得好！” 一名老妇哭喊着：“我可怜的儿子啊，你终于能够瞑目了。” “实在是畅快，把所有土匪都砍了才好。” 回去的路上，虽说大家都十分安静，但孟昭知道，她们的心境已经发生变化，当亲眼看到曾经的噩梦消失，往后就是崭新的人生。 等回到了院子里，孟昭便让她们每个人挨个做下自我介绍，然后让沈芸在旁边一一记录。 “我会做饭，味道也好，我还会编竹筐，缝衣服我也会！” “我读过三字经，千字文，会写字，也会算账。” “我爹是个木匠，我从记事起就跟着他学木工，但凡是我瞧见过的桌椅板凳，我都能照着做出来。”说话的女子昂首挺胸，十分自豪，她爹娘对她极好，即便她是女子，也愿意把手艺传给她，要不是他们都被土匪杀了，自己也不会无家可归。 听她这么说，孟昭赞赏地点了点头，在没有田地的情况下，会一门手艺，至少不会饿死。 然后是一个面色偏冷的女子，微微皱着眉头，半天说不出来话，卫静兰看了她一眼，这不是当初在山寨里折返回来，拿刀砍人的女子么，于是对着孟昭说道。 “她胆子大，力气也不小。” 那女子抬头，眼睛瞪大了一些，“这些……也算优点么？” 孟昭点了点头，“当然算了！小芸，给她记上。” 沈芸立刻拿起笔，在纸上工整地写下：“柳荷，胆子大，力气大。” 第311章 中了 等把众人的个人信息都收集好，孟昭就开始筹划起来，她把青石县当做大本营，并非是青石县的地理位置和自然条件有多好，只是因为她恰好穿到那里，她如果要另外选一个安置点，地理位置就至关重要。 曲阳县地处繁华区域，离京城比较近，交通发达，倒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心中有了初步的计划，她决定先从卤煮铺子入手，毕竟这是她最熟悉的领域。 当初她在准备扩大规模的时候，就曾在加盟模式和直营模式中纠结好长时间，后来因为成本投入原因，选择了加盟模式。 现如今她有两个直营店，分别是凤娥婶子管理的汐水街店，和原本由顾氏管理，后来由素云，淑华两个婶子共同管理的通府街店，铺子里的账目都是送到她这里，她就是直属铺主。 至于其他的，不管是由她前二舅妈赵三娘的弘农县店，还是周掌柜周厨子秦掌柜他们开设在其他县的铺面，都只是加盟店，她不管理账目，收了加盟费后，只进行供货和监管。 现在卤煮铺子开设的多家加盟店，基本都是在平阳郡和周边的一两个郡县，因为太远的地方不好管理。 孟昭在纸上画了一个大概的区域图，决定采用一个直营店，管理多个加盟店的运营方式，把曲阳当做类似青石县一样的大本营，开设示范网点，还有卤料包的制作工坊，然后再向周边的郡县招收加盟商，进行供货和监管。 既然已经有了决策，就要尽快实施，孟昭把箱子里的赌注递给尹春。 “尹春，你把这些赌注，去京城兑换成现银，我听静兰说这边有一个万通镖局，名声特别好，你拿着银子，去雇两个镖师，让他们护着你一起去。” 尹春接过箱子，脸上有些不解，“掌柜的，你就那么肯定沈二郎能考上会元么？我说句晦气的话，要是您没有赌对，这镖师不就白请了么？” 天底下那么多读书的学子，多的是几十岁都考不上进士，更何况是会元，三年才有一个！沈二郎尚且不到十七，能考中进士已经是世间少有，更别说是会元了， 孟昭笑着说道：“试试看吧，我还是相信他的，再说了，即便考不中，镖师也不是白请的，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看到孟昭关心自己，尹春心中涌起一抹暖意，笑着点了点头，“掌柜的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好。”说完就转身去了镖局。 尹春走后，孟昭也没闲着，跟卫静兰这个本地人一起选起了铺子。 最终在相对繁华和靠近居民区的地方相中了两间，都是前面是铺面，后面是院子的布局，两个铺子间隔约有一个时辰的步行距离，这样能避免两个铺子顾客群体重合。 铺子大小与汐水街的铺面差不多，孟昭准备每个铺子安排六名工人，在伙计的挑选上，她也尽量参考了个人意愿。 虽说她觉得大家都应该不顾旁人的眼光，去做想做的事，但就是有些人性格内向，不喜欢抛头露面，不喜欢被别人注视，她也没有必要非要去扭转这种习惯，让她们待在卤料作坊里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卫静兰已经听说孟昭下注的事，表示十分震惊，调侃道：“昭昭，我以为你一向是小心谨慎的，没想到竟也做了这般危险的事，那可是四百两银子！真要输了，你估计要哭了吧。” 孟昭尴尬的笑了笑，说不担心是假的，自打尹春走后，她晚上睡前也总要琢磨一下这事，要真是输了，自己估计真的会哭上好几天。 就在这时，黄翠激动地敲门：“掌柜的！掌柜的！尹春回来了！” 孟昭赶紧跑下楼，看见尹春站在马车边上，她顾不上其他，赶忙问道：“怎么样？中了么？” 尹春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满是佩服：“中了，沈二郎中了会元！此时满京城都传开了。” 客栈前的几人顿时都欢呼起来，不仅是因为能赢钱，也是真心替沈青和高兴。 第312章 赌赢了 尤其是孟昭，她跟沈青和在一起生活了近两年，知道他如今的成绩，绝不是一句“天资聪颖”就能轻易概括的，那些春去秋来、不分寒暑的刻苦，那些挑灯夜读、笔耕不辍的日子，她都亲眼见证过，不过幸好，他的努力没有白费，往后虽说也不是一帆风顺，但至少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高兴过后，孟昭问道：“那银子呢？” 尹春拍了拍马车上的两个箱子，“都在这里头，掌柜的，我给你搬上去。”箱子里不全是金子，也有不少银子，没点力气根本抬不动。 孟昭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果断：“不用搬了，咱们直接去县衙过契去。” 铺子既然看好，就要尽早下手，万一要是错过，后悔可就晚了。 马车上，黄翠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箱子里的银子，忍不住惊叹：“我的天啊！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的银子，怪不得那么多人倾家荡产也要去赌，但凡赌赢几回，就能翻这么多倍！” 尹春撇了撇嘴，有些不屑，“切，哪那么容易！”然后说起了她去京城的见闻。 她到京城的那天，刚好是会试揭榜的日子，整个京城都热闹的很，她按照孟昭叮嘱的，换了身衣裳，又用焕新礼盒稍加装扮，虽说身高隐藏不了，但到底与她平常差距不小。 她在赌场里，跟着其他下注的人一起等消息，直到有小厮跑过来报信，“揭榜了！揭榜了！今年排在会试榜首的人名叫沈青和！平阳郡青石县人！” 尹春当即惊呼出声，又忽然想起要低调，赶紧捂住了嘴，幸好自打报信人说出名字，赌场内就一片哀嚎，这才没人注意到她。 她龇牙咧嘴的说道：“你们是没见到，自打知道会元是沈二郎，赌场里那是鬼哭狼嚎的，不知道多少人在咒骂， 到处都有人再问‘沈青和是谁？’‘沈青和是哪里冒出来的？’有人听到消息干脆就晕了过去，我还瞧见有人在赌场打砸，听旁边人说那人把家里的半数钱财都赌了进去，一下子全赔光了。” 黄翠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感叹：“也是，平常里都是听说谁因为赌钱赔的倾家荡产，真靠赌钱发家的，还真没见过几个，还是咱们掌柜的运气好！” 孟昭说道：“也不全是我的运气，我也是相信沈青和的学识不会被埋没。” 黄翠的眼睛一亮，突然想到了什么：“唉，沈二郎都中了会元了！会不会也能中状元？要是咱们现在买沈二郎中状元，岂不是也能赚上一笔？” 尹春翻了白眼，“你当我没想过啊！我都问了，可自打沈二郎考中会元，在京城就出了名，现在猜状元的赌局，沈二郎的赔率才一赔半，就算把咱们的银子全压下去，也赚不了多少，再说了，万一沈二郎没中，那可就是全赔进去了，一分不剩。” 孟昭点了点头，“是啊，现在下注，就算赢了，也不能跟会试赌局一样，翻那么多倍，反而输了却要全部赔进去，风险太大，实在是不太合适。”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哪能日日都有，再说了，能开赌场的，都是在京城有根基的，赚的少还好，赚得多了难免引人注意，即便自己能赢，赚了些小钱，却给自己找了几个敌人，实在是不值得，还是脚踏实地的开卤煮铺子让人安心。 孟昭在牙人的安排下，将之前看好的两个铺子一一过户，这就花出去了一千两。 随后，她又买下了城外的两块地和一个院子，价格倒是便宜些，只花了不到百两。 剩下的银子，孟昭留了二百两当流动资金，其余的存到当地的钱庄，换成存票，方便保存。 等铺子置办好，孟昭写了两份招工的告示，让沈芸还有黄翠分别贴到两个铺子的门口。 黄翠有些疑惑，“掌柜的，院子里的姑娘一共三四十个呢，就算再开几间铺子也够用，为什么还要招新人呢？” 孟昭耐心解释道：“现在大家因为外在的风险，彼此扶持，同心协力。但等将来日子好过些，风险没了，难免会因为其他原因产生矛盾。与其到时候闹得不愉快，不如从一开始就把她们分散开来，这样反而能让她们更加团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了，咱们做生意的，每天都要和不同的人打交道，现在她们少跟外人接触，这对她们来说并不是好事，招些新人进来，让她们在培训期间多接触外人，等将来开业了，也不至于太过紧张。” 二人听话照办，把告示贴到了铺子前头，等人招够，就把她们召集到一起，统一让沈芸培训。 沈芸虽说年龄不大，但从小就跟在孟昭身边，后来还去了许多加盟店视察，最清楚孟昭的那套标准，把这事教给她，孟昭也放心。 那些姑娘也慢慢从原来官府租住的院子里搬了出去，胆子大，会说话，会做饭，愿意在铺子里干活的，便安排到了城里的两个铺子。 性格内向，不善言辞，家里曾是种地的，就安排到了城外的院子里，其中包括丽娘还有其他两个身上有伤的女子。 当时她们刚下山的时候，身上各个都带着伤，官府给她们请了大夫，皮外伤慢慢都康复了，可伤到根骨的那些，就没那么容易好了。 其中就有丽娘，他的脚腕受伤时间长，又一直没有得到治疗，现在连站立都做不到，孟昭帮她又找了个专治骨科的大夫。 那大夫说丽娘的脚腕如果好好治疗，虽说不能恢复如初，但正常站立行走问题不大，只是需要多花些银子，丽娘一听要花银子，顿时就没了希望，孟昭听说此事后，让黄翠去打听了一下丽娘的家世。 丽娘是跟父兄一起被掳到山寨的，父兄因为反抗，还没到山寨就被杀了，她自己则被踩断了脚踝，她的家中原本还有一个母亲，可遇到这种惨事，受了重创，不到一年就去了。 孟昭听到后叹了口气，实在是可惜，若是能再撑半年，等丽娘回来，母女俩也算互相有个依靠。 第313章 采蘑菇 丽娘的娘亲还没死的时候，地产就被叔伯瓜分完了，死后，连最后的院子也没守住，被人推倒，给丽娘堂弟盖了婚房。 听到这样的身世，孟昭便主动与丽娘签了协议，由她来支付治疗的费用，等治好了，同样的工作，她只能领一半的月钱，直到把治病的银子和利息还完为止。 毕竟有这样的家世，孟昭倒也不担心将来丽娘治好了腿跑了。 由于示范网点还没做起来，自然不会有加盟商上门，目前不需要制作太多卤料，孟昭就带着剩下的人去了城外，搞起了蘑菇棚和蔬菜大棚，一边是为即将开业的卤煮铺子增加菜色，一边是曲阳的富户也不少，为了秋冬两季的反季节蔬菜做准备。 *** 五月初五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丝丝凉意，天还未亮，孟昭就早早地起床，带着尹春、小玉、宋金和肖齐四人，穿着蓑衣，背着竹篓，进了附近的山林。 “掌柜的，你慢点，前几天刚下了雨，山里的土还湿着呢，万一滑到了怎么办。”尹春跟在孟昭身后，见她走得那么快，忍不住出声提醒。 孟昭则有些兴奋，“没事，我拄着拐杖呢，摔不了，采蘑菇得趁早，晚了就该被别人摘完了。” 现在已经入夏，温度越来越高，可前几天却下了场雨，温度又降了不少，这种温暖又潮湿的的气候，正是菌类植物喜欢的，她得趁机赶紧多采一些用来育种。 果然，只要气候适宜，菌子就是极高产的东西，还没走多远，她们就发现了一片松树林，孟昭眼尖，立马就瞧见了有一朵圆润的松茸正静静地躺在松针下，拨开上头的树枝落叶，刚才没看见的地方还有好几朵。 孟昭伸手握住菌盖，轻轻摇晃，缓缓提拉，便把一整颗松茸揪了出来，小玉在旁边惊叹，“哇，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松茸呢，这估计得有半斤吧。” 孟昭用手掂了掂，点了点头，“差不多，没有半斤也有四两了，咱们运气还真是好。” 虽说松茸没法人工种植，但这玩意好吃啊，拿到市面上，一斤能卖个几十文都不止，就算不卖，拿回去炒菜尝鲜也是好的。 几人赶忙把这一片剩下的松茸也采了出来，一共有十几株，然后就继续前往下一个地方。 “掌柜的，你看！”宋金指着一个方向，惊喜的喊道。 孟昭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地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白色的点点，走近一看，这不就是现代人餐桌上十分常见的双孢菇么？ 宋金一边蹲下采菇，一边笑着说道：“掌柜的，这些白菇虽然没有松茸那么贵，但是拿来炒肉，也很好吃的。”她的动作轻柔，手指轻轻捏住蘑菇的根部，小心翼翼地摇晃几下，才将蘑菇摘下来。 双孢菇好吃又高产，还容易养殖，孟昭也特别喜欢，也跟着蹲下身开始采菇，她注意到宋金的动作，然后说道：“宋金，你不用这么小心，你要把它连根拔起来，最好带着下头的菌丝，这样咱们才好收集菌种。” 宋金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啊！我娘之前带我采菇，都叫我慢着点，说这样能把根留下，以后还能再长，那要是要收集菌种的话，我就快着点。” 双孢菇数量多，几人不一会采满了一大筐，路上她们还遇到了同样来采菌的村民，孟昭用手里的松茸，从他们手里换了许多其他的菌类，毕竟她要尝试种植更多的蘑菇菌类，而松茸这种就连现代高科技都不能攻克的品种，她实在没必要去尝试。 等众人把背上山的竹筐通通装满，就不再往里走，开始沿着过来的道路返回。 刚回到院子里，其余人就迎上来把蘑菇筐接过去，然后开始按照孟昭的要求去处理，孟昭原本想换个衣服去检查一下她们做的对不对，尹春出声问道：“掌柜的，今天卤煮铺子开业，您要不要去瞧瞧。” 孟昭一愣，随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懊恼地说道：“哎呀，采蘑菇实在太有意思了，这事昨晚上还记得呢，今个就给忘了！” 虽说沈芸有经验，但她还是不太放心，赶紧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然后让尹春把马车架上，准备去城里看看。 为了方便管理，两个铺子并未一起开业，今天只开了一间，她们乘着马车刚进街道，就瞧见一队热热闹闹的舞狮队走了过去，身后跟了许多瞧热闹的人，舞狮队的后头，还带着“孟记卤煮”的招牌。 还没走到铺子门口，就远远瞧见了门口有许多排队的人，隐约还能听到方小花清脆响亮的声音：“孟记卤煮开业大酬宾，消费满二十文，就送海碗一个！送完即止！” “走过路过的都来瞧一瞧，店内多种卤味，通通免费试吃，尝一口爱不释口，尝两口走不动道，包您满意喽。” 听着这熟悉的喊话，孟昭仿佛穿越回了她刚开第一家店的时候，沈芸原本是想出来瞧瞧情况，一眼看到了孟昭的马车，赶忙迎了过来：“孟昭姐姐，你来了！” 孟昭跳下马车问道：“怎么样？一切都顺利吗？” “顺利得很！什么都准备好了，一大早就开始排队，这会都快排到街口了！”沈芸止不住的兴奋，这还是她头一回挑大梁。 孟昭赞赏的点了点头，“干的不错嘛！” “都是孟昭姐姐教得好，咱们之前开了那么久的店，还有分店报上来的情况，哪些法子好用，都已经试验过了，我只需要原样搬过来用就成。 而且今天开业，还有好多人是之前在别的地方吃过咱们家的卤味，或者是从别人口中听说过咱们的招牌，慕名赶过来的，要不然生意也不会这么好。” 孟昭有些惊讶，“离得这么远，都有人吃过咱们的东西？” 沈芸重重的点了点头，“可不是，我都吓了一跳呢，看来咱们的卤煮店，名声越来越大了，” 这就是品牌店的好处，能够利用原本品牌的知名度，快速占领市场并且更快的得到消费者的认可，减少开店初期的推广投入。 看着铺子里的人脸上各个带着笑，各司其职的忙活着，比最初见到她们的时候气色好了不知道多少，孟昭也满意极了。 第314章 经营 因为只开了一间铺子，所以人手足够，沈芸就安排了更多人的在门口发放试吃，即便试吃的人今个不买，可但凡尝过了她家的东西，心里有了印象，下回路过，总会有人会想着再尝一尝，但凡买了一回，试吃的那一点东西，也就赚回来了。 孟昭在铺子里转了一圈，见一切井然有序，也就放心了。 生意越做越大，她也要学会适当的放权，不能事事都自己盯着，瞧见铺子没什么问题后，就早早回了城外，看着她们蘑菇育种，这事她们还是新手，没有自己盯着不行。 等到两家卤煮铺子都开起来，也就到了五月底，期间也发生了不少事，其中就有同行借着铺中女子的身份传出过流言蜚语，说铺中的女子都在土匪窝呆过，身子不干净，做出来的吃食也定然干净不了。 孟昭觉得有些好笑，她实在是不知道这二者有什么关系，但肉眼可见的，因为这些流言，铺子里的氛围压抑了许多，姑娘们的脸上少了笑容，动作也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再惹出什么闲话。 这日，苏梦找到孟昭，脸上满是愧疚：“掌柜的，实在对不住，因为我们给你添麻烦了，这几天铺子里的生意比刚开业的时候差了许多，估计都是因为我们的事。” 孟昭安抚道：“我都跟你们说过了，不要多想，我之前开过好几间铺子，都是一样的情况，刚开业的时候，大家伙好奇铺子的味道，而且也有礼品，所以生意会好一些，可现在开业已经有一旬，该领碗盆的都领过了，该尝鲜的也尝过了滋味，即便是在县城里，大家也不是天天都能吃的起卤肉，生意有回落，是正常的。” 苏梦听了，脸上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一些，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我们在这，总归是对铺子的名声不好，要不这样吧，我们就不往前院去，去后院备货，这样的话会不会好些。” “苏梦，当初你刚从山寨里出来，能不顾别人的目光四处找活干，怎么今个竟想把自己藏起来了。” 孟昭之所以把苏梦放在铺子里当领头的，就是看中了她曾经的那段经历，在旁的女子还满面愁容的时候，她能最快反应过来，四处找活干，筹措路费回家，遇到负心汉也没过度沮丧，快速消化心情，见到自己第一面也是问自己那需不需要人手，这种有有拼劲，还不惧困难的，她很欣赏。 苏梦皱眉说道：“她们要只是说我，我自然是不怕的，又不会少块肉，可我就是害怕影响铺子的生意。”她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活干，要是把生意干黄了，往后再找这么好的活，可就难了。 “我是铺子的老板，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现在开业的新鲜劲过了，正是积累老顾客的时候，你们只要把进店的顾客给招待好，就足够了。” 孟昭的语气温和但却十分坚定，苏梦没办法，只能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起初因为铺子开业，担心一下子弄太多东西手忙脚乱，就没有上架土豆粉，现如今铺子越发稳定，伙计们对手里的活也都开始熟悉起来，孟昭就开始弄些新菜色来提升食客的新鲜感。 淀粉现在各个粮铺都有，但价格偏贵，买着做太不划算，她们人手够，孟昭就安排了几个人去做淀粉和土豆粉，又安排了几个人去做熏腊肠，于是两家卤煮铺子在开业一个月后，接连上了新品。 “孟记卤煮新菜上市，细腻弹嫩的土豆粉，客官，要不要进店尝尝。”苏梦站在柜台前头，若是看到路过的人，就随口喊上两句，虽说不会百发百中，但也能时不时地喊来几人进店尝鲜。 土豆粉的上架，又给铺子里拉了一波人气，酸香麻辣的味道吸引了不少食客，铺子里人头攒动，一位刚吃完土豆粉的男子，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迈着大步走出铺子，迎面就被一个熟人拦住。 “嘿，你咋还敢去这店里吃东西？” “有啥不敢的？我吃着挺好吃的，就连那解腻的小菜都比我自家做的爽脆，要不是怕被人瞧见了丢人，我都想挖点回家！”说罢还吧唧了下嘴，显然对刚才的味道十分满意。 “你没瞧见在柜台前切肉的那个女的？就是之前被土匪抓走的那个！你就不怕她们身上带病，做出来的东西也不干净？”那熟人压低了声音说道。 那客人听了，摇了摇头，“我又不瞎，那些得了脏病的各个都面黄肌瘦的，你看看铺子里的那几个女子，各个脸上带笑、面色红润，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 而且那铺子收拾的干干净净，桌角锅边一点脏东西都没有，土豆粉端上来的时候，她们都是双手端着碗边碗底，一点碰不着吃食，你去隔壁瞧瞧，那小厮上菜的时候，大拇指都伸到菜里了，指甲缝里还有泥呢，这干净不干净，我还能瞧不出来。” 顿了顿又说道：“我劝你也进去尝尝，那土豆粉爽滑的很，保管你也喜欢。” 另一人立马摇了摇头，“我才不去，一群土匪窝里的女人，我觉得膈应。” “切，你这人，真是没口福，你是去吃饭的，又不是去讨媳妇的，你管她们之前是干嘛的，东西好吃不就得了。”话不投机半句多，那人也不愿意多说，转身就走。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气越来越热，铺子里又接连上了许多新品，有麻辣鲜美，香气浓郁的冷锅串串，还有清爽可口，酸香爽脆的凉皮凉面，彻底将周边居民的味蕾牢牢抓住，生意越发红火起来。 起初，还有人会对她们的过去指指点点，但慢慢地，大家也都习惯了，毕竟，日子久了，谁还会在意那些陈年旧事呢？注意力早就被其他事情吸引过去了，即便还有人时不时的提及，也没人当做新鲜事了。 第315章 加盟细则 这天沈芸派人来说，有一个中年男子，想要购买卤料方子，瞧着是认真的，孟昭便去铺子里，把人请到了后院详谈。 孟昭先是给他倒了杯茶，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人端起茶杯后说道：“孟老板，鄙人姓张，一直在周边做布料生意，前几日偶然尝了一回你这店里的卤肉，啧，味道真是好极了，刚好我接下来也打算开家食铺，就想问贵店的卤肉方子，能不能出售？” “张老板，是这样的，您可能对我们孟记卤煮不太了解，我们是不出售卤料方子的，只接受加盟？” “加盟？”张老板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词有些陌生。 孟昭点了点头，语气沉稳：“是的，简单来说，就是您交了加盟费后，我们会协助您开一家和我这儿一样的孟记卤煮铺面，期间会给您提供统一的招牌、经营方式，也会进行必要的食材供应，类似卤料包，土豆粉，确保您能顺利开业。” 张老板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心想，我辛辛苦苦开家铺子，结果还得挂上“孟记”的招牌，这不是给别人做嫁衣吗？于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孟老板，您可能是误会了，我是想开一家自己的铺子，挂自己的招牌。” 孟昭也不着急，继续说道：“张老板，咱们都是生意人，应该明白，吸引顾客进店才是最重要的，我们孟记在县里已经有了口碑，顾客认的就是这块招牌，您直接加盟我们，总比自己从头开始要省心得多，再说了，我们也不是只知道摘果子的。” 说着，孟昭从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册子，递给张老板：“这是我们孟记的加盟细则，您可以先看看。” 张老板接过册子，耐着性子翻了几页，结果越看越觉得头大，什么门口的招牌要选什么样式、伙计们必须穿统一的服饰、制作食物的步骤必须严格按照标准，甚至连开店闭店的时间、当天没卖完的饭菜怎么处理也有详细规定。 哪来这么多规矩， 他一个大掌柜，做事都有自己的章法，这是把他当小孩管了是吧。 可他到底有些阅历，知道不能那么早下定义，便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结果越看越投入。 册子的前半部分主要是说对于加盟商的要求，而后半部分则说的是品牌对于加盟商能够提供哪些帮助。 其中最让张老板满意的是，上头说等成功加盟后，可以提供不少于五家铺面的经营拆解。 作为一个生意人，张老板一下就明白过来，原来前面那些数不清的要求，并不是在给他找麻烦，而是在教他避坑，相当于已经有人提前试验过了，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他将来只需要在别人已经走过许多遍的路里面，挑一条好走的、适合自己的路走下去就行。 做生意，最不可预估的就是风险，尤其是他这种，之前从没做过吃食生意的，贸然进入，定然会有许多做的不好的地方，而有了这些开店秘笈，他只需要按照上头写的东西去实施，就能极大可能的避免开业后可能遇到的所有问题。 尤其是最后还提供了几家铺面的收益情况，就跟在他面前吊了一个肉饼一样，让他越看心越热。 张老板一拍桌子，激动地说道：“好！我加盟了！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 “我希望等我加盟后，在我周边你不能招收新的加盟商。”要是同一个地方有太多铺面，难免会影响生意。 孟昭笑着把册子翻到前面几页，指着其中一行说道：“您放心，这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铺面开设后，多少距离内，不会招收新的加盟商。” 张老板低头一看，果然如此，于是尴尬地笑了笑，估计是自己刚才太急躁，没注意到，接着，他又看到册子上写的两种加盟方式，单店加盟和整县加盟。 孟昭适时解释道：“单店加盟，就是只开一家铺面，整县加盟，则是签下整个县城的加盟权，您可以在县城内任意选址开店，当然，费用也是不同的。” “分别是多少？”张老板问道。 “单店加盟五十两银子，整县加盟根据地域不同，为一百五十至三百两不等，限期都是三年，每年我们会有三到四次的到店巡查，如果您严格按照规定经营，续约时加盟费会酌情减少，同时，经营期间如果进货数达到一定数量，还会有加盟费返点。” 张老板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他低头看了看册子上的返点细则，每采购一百两的材料，就能返还五两银子的加盟费，返完为止。 也就是说，如果三年内他每天采购一两银子左右的食材，三年后加盟费就能全部返还，顿让他心里一喜，但转念一想，要是真能采购那么多食材，说明生意一定很好，那这点加盟费也就不算什么了。 可这整县加盟的加盟费不是小数目，再加上铺面租金、装修、伙计工钱……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孟昭看出了他的犹豫，便笑着说道：“张老板，做生意嘛，总是有风险的，但我们孟记的招牌和模式，已经帮您把风险降到了最低，您可以再回去考虑一下，等什么时候考虑清楚了，随时来找我。” 毕竟那么大一笔银子，张老板也不好那么快决定，回去后又找人盯了卤煮铺子几天，根据铺子的人流量和成交金额计算出铺子每日的营收应该有十二到十五两银子上下，在辅以孟昭提供的食材进货价目表，计算出这一间铺子每日的营收大约在六七两左右。 若是拿下全县的加盟权，开设三到四家铺面，每日就能有二十两左右的营收，若真能如此，那加盟费就算不得什么了。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张老板决定后，立刻就去找到孟昭，直接签下隔壁扶梁县的整县加盟，因为扶梁也算大县，加盟费就是二百两银子。 同时孟昭又选了一个单店加盟的合作商，铺面就设在曲阳县内，毕竟曲阳地界大，孟昭自己的两个铺子，还不足以完全覆盖，再开一间也不会影响头两家的生意。 等这些加盟商选好铺面，合约签订的时候，顾长武也风尘仆仆地从弘农县跑了过来，还给她带了一份惊喜。 “昭昭你看！这些鸽子都是萧公子送来那人养的，那人说这些鸽子都已经养成，会认家，你要是有事跟你爹娘说，就放飞一只，不出两天，它就能飞到青石县。” 第316章 信鸽 孟昭小时候一直有一个疑惑，电视剧里的鸽子是怎么知道主人要给谁送信呢，难不成是会心灵感应，长大了后才明白，鸽子并没有什么特异功能，而是拥有两个天赋，出色的导航能力和来源于天性的归巢本能。 无论离家多远，鸽子都能够利用太阳位置、地球磁场和建筑地标等多种方式进行导航，从而确保顺利返回巢穴。 所以在古代军中，许多外出执行任务的士兵，都会随身携带一个或多个信鸽，等任务完成，将信鸽放飞，就能将外面的信息传递回去。 而且鸽子的速度极快，常见的有每小时八九十公里，特殊品种的鸽子甚至能达到每小时一百五十公里，远超马匹速度，况且信鸽能持续飞行多小时，更是胜过马匹不少。 而为什么要一次携带多个信鸽，则是因为信鸽传信的成功率确实没有那么高，鸽子是有天敌的，归巢途中可能会被游隼、雀鹰、鹞鹰或者人类发现吃掉，甚至它自己也会有迷路的风险，也会因为贪玩跑去其他地方。 这就极其考验一个人的驯养能力了，这种人才可不多得，没想到萧宥之动作这么快，已经把人送了过去，还给养成了。 孟昭看着这一笼信鸽，真是喜欢极了，虽说这东西驯养成本高成功率也不是百分百，但更快的信息传递，危险时刻可是能救人性命的，这钱花得值。 安排顾长武住下后，孟昭就开始琢磨着给爹娘回信，看着被带过来的一叠叠信纸，孟昭知道要是把事情都写清楚了，估计鸽子累死也飞不到地方，所以只能尽量精简。 那些有关卤煮铺子加盟的事，就让娘亲跟凤娥婶子商量着来决定就好，珍宝阁的上新问题，她也不是很着急，毕竟之前的产品一直供应不及，一直上新只会加大生产压力，倒不如先缓一缓。 最重要的一件事，是牛头山的采矿许可下来了，之前为了制作肥料，她曾经带人少量开采过一些石灰石，可牛头山的储量太大，如果采矿量太多，孟昭担心会被人眼红举报，于是便下令停工，开始向朝廷申请，这都好几个月了，总算是把手续办齐，虽说花了不少钱，但有了朝廷批准，往后做事也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了。 写完信，她又仔细摘抄了两遍，确保字迹清晰，随后，她叫来黄翠，抱来两只信鸽，将信件放入它们脚上的信筒里，信鸽在她手中扑腾了几下翅膀，随后被她放飞。 它们先是在院子上空盘旋了几圈，仿佛在确认方向，随后便朝着一个方向振翅。 黄翠跑到院子里，盯着它们飞走的方向，满脸担忧：“掌柜的，我咋瞧着它们飞的方向不太对啊，这能飞到家么？” “啧，我也不知道，不过若是驯养的好，即便一开始走错了，后面也会回到正途的，况且信上也没写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就算飞不到，影响也不大。” 回头她还得跟爹娘商量商量，做一个密码本，这样不仅能减少文字数量，多写些内容，要是万一信鸽落到别人手上，也不会泄露什么机密。 瞧着信鸽逐渐消失在天际，黄翠忽然有些伤感，“掌柜的，咱们都出来这么久了，什么时候回家啊？” 孟昭转过头，看着黄翠，“怎么，想家了？” 黄翠点了点头，“有点。”虽说出来的时候就说过，这趟估计要好久不能回家，她们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到了外边，又怎么能一点都不想家。 孟昭抬头望向远方，心中也有些怅然，她也想家了，刚才的信里，生意上的事没说几句，反倒都是些她对爹娘的思念之情，等缓过来后，拍了拍黄翠的肩膀， “那咱们就抓紧把事情安排妥当，然后尽早回家。” 黄翠用力点了点头，虽然她很想家，但是赚钱更要紧！！！ 孟昭新签的几家加盟店都已经开始筹备开业，铺面分散在周边各地，如何给他们送货就成了一个难事，刚巧顾长武来了，就把这事接了过去，最近他就负责筹划路线，组织人手。 同时一些需要打点拉拢的关系，孟昭也安排他去，给自己节省了不少时间。 目前沈芸跟小川目前主要负责城里的卤煮铺子，孟昭手边的黄翠尹春起初都是大字不识的，跟着她才开始认识些常用字，可到底也识得的不多。 城外的大棚因为每日都需要记录各项变化，孟昭自己忙不过来，就喊了卫静兰来帮忙，卫静兰一个大家闺秀，整天跟着自己钻那些潮湿见不着光的窝棚，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这不，今个有了空闲，她特意去城外买了几道小吃带回去，准备犒劳犒劳她。 卫静兰拿起一块点心，轻轻咬了一口，随即开心地点了点头，“好吃，都是我小时候尝过的味道。” 孟昭也拿了块秋梨糕尝尝，口感软弹，清甜中还带着一点微酸，吃着十分清爽，吃完后余光一瞥，瞧见桌子上摆着许多盒子，孟昭微微一愣，问道：“怎么，你娘又来看你了？” 卫静兰的嘴巴一顿，手中的点心停在半空，片刻后，她点了点头，低低“嗯”了一声。 她此时已经知道了卫静兰的事，没想到，当初卫静兰以为自己得了脏病，并非是她自己想多了，而是她父亲刻意为之，如此残忍的真相，孟昭实在替她感到心寒。 但对于他们父女的关系，孟昭既不会劝卫静兰原谅，也不会在卫静兰面前说她爹娘的坏话，毕竟血缘关系如同一条无形的纽带，即便中间掺杂着数不清的仇怨，也难以轻易割舍。 她只能尽量去安慰，“静兰，等曲阳的事告一段落，你跟我一起出去做生意吧，天下这么大，你就不想去多去瞧瞧么？” 第317章 技校 “昭昭，我虽出身商户，却不像你，对经商那么有兴趣。”她现在跟在孟昭身边，更多的是给她帮忙，而不是真的喜欢经商。 “那你也可以跟我回青石县，继续去学堂教书，你离开这么久，就不想去瞧瞧村子里的那群皮孩子么？” 卫静兰眸光一亮，却又再次摇了摇头，“曲阳是我的家乡，是我自小长大的地方，之前留在青石县，是我一直在逃避，现在既然回来了，我就不想继续再逃避下去了。” “那你想做什么？” 卫静兰低头沉思后，坚定说道：“我想开家书院，继续当一个夫子，昭昭，谢谢你当初给我机会，让我去学堂教书，让我知道了，女子也可以当夫子，也可以传授学识，所以我想在曲阳开家书院，招收学子，不过我希望来我书院的学生不为科举，只是想学一门赖以为生的手艺，比如算账、厨艺、缝纫、木工之类的，你觉得如何？” 教手艺？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职业技术学院么？孟昭当然是支持的。 “当然好啊，科举虽说能改变人生，但那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机会渺茫，你若真能教会别人一门赖以生存的手艺，那可真是天大的功德。” 看到孟昭支持自己，卫静兰也很开心，“就是不知道往后能不能赚钱，我确实不太懂这些事。” 孟昭暗暗叹了一口气，但凡是跟学校沾边的，想要赚钱都很难，自己在沈家村的学堂，现在还是亏本状态，但卫静兰的想法其实跟她有些不谋而合，她现如今也急缺人手，尤其是有手艺有文化的。 于是孟昭狠了狠心，说道：“既然你有这个想法，我自然是要帮忙的，我可以出一笔钱，帮你把书院建起来。” 卫静兰摇了摇头，“这就不用了，我知道你现在的生意，用钱的地方很多，开书院的钱我自己出就行，我只是担心要是赚不了钱，估计我这书院也开不长久。” 孟昭有些好奇，“啊？你哪里来的钱？” 卫静兰起身，走到桌前，打开了其中一个盒子。里面赫然是一盒子金锭，金光闪闪的，换成银子，少说也有几百两，接着又打开了其他几个盒子，里面都是各种金玉器件。 “这些都是家里之前给我置办的嫁妆，我知道他们是在弥补，弥补之前对我的所做所为，原本我是不想收的，但静如说，自打我离开卫家，娘就一病不起。”说到这里，卫静兰哽咽了，“我其实没有恨过他们，我只是觉得委屈，为什么他们那么轻易就放弃了我。” 孟昭上前抱住了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都过去了。” 卫静兰擦了擦眼泪，“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么，跟谁过不去，都不能跟钱过不去，既然愿意弥补，那我就收着，这些钱，我都用来开办书院，去做我想做的事。” 孟昭看着卫静兰，叹了口气，只要卫静兰收下这笔钱，就无法彻底跟卫家断绝关系，卫静兰自己也知道，但她就是收下了。 接下来的时间，卫静兰就开始了漫长的备课和挑选夫子的过程，她听从了孟昭的建议，将书院里的课业设置为了两种，一种是文化必修课，另一种则是技艺选修课。 既然是技术学院，自然是要请些有手艺的人来，而那些有看家手艺的人，很多也不喜欢把手艺传给别人，这时候就需要钱财出场了，结果好些人本事不大，却是真敢开口，要不是孟昭在旁边劝着，真担心卫静兰书院还没开业就把银子都花完了。 一个月后，张老板在扶梁县的第一个卤煮铺子开业，邀请孟昭前去剪彩，她带着黄翠尹春一同前去。 张老板不愧是有根基的，两个铺面比她买的铺子还大了一些，开业当天就将大部分的新品都被备齐了，还请了当地的许多乡绅捧场，场面弄得十分热闹，孟昭趁机多留了两天，结识了不少商界中人。 等从扶梁县回来，正巧遇到方小花，“掌柜的，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两天日日有人来铺子里找你，我说你出去办事了，他还要等，一等还就是一两个时辰！” “找我的？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 “男的，瞧着还不满二十，冷着一张脸，问他叫什么他也不说，只说是要见您。”方小花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那人听见她说掌柜的不在，脸色霎时就沉了下去，大热天的，冻得方小花都打了个哆嗦，搞得跟在骗他一样，真是无语。 “奇了怪了，来找人也不知道自报家门，”孟昭皱了皱眉，心中有些疑惑，然后继续说道：“估计他也没什么大事，等他下次过来的时候你帮我问问他找我什么事就成。”说罢就回去休息了，这两日又是赶路又是应酬，还真够累的。 第318章 双孢菇 一连好几天，方小花口中的那个年轻男子都没有再出现，孟昭渐渐将这件事抛在脑后，心思主要放在蘑菇棚上。 这天她换了衣服去到蘑菇棚，查看双孢菇的生长情况，此时已经进入八月，温度逐渐降低，原本总想着如何降温的蘑菇棚现在已经快要进行保温措施了。 此时蘑菇棚里的温度大约有25度左右，刚好是适合菌丝生长的温度，孟昭举起油灯凑近菇床仔细观察。 架子上一盘一盘黑色基质上，已经可以瞧见网状结构的菌丝，正一点一点的向四周蔓延，不断地从培养基中吸取养分用来生长。 此时蘑菇棚内不仅要保持温度，还要有适当的通风。 两周后菌丝体逐渐形成，占满了培养基，如果不出意外，再等上十天左右，就能瞧见小蘑菇了。 孟昭开始了掰着手指头过日子的时间，蘑菇棚内虽说要阴暗潮湿，但要是环境太差，可能会出现杂菌或者污染，导致功亏一篑，所以平日里需要用石灰水去消毒，也要时不时的通风透气，真是一点都不敢马虎。 一直等到八月底，孟昭终于在培养基上看到了一个个的白色凸起，慢慢的，这些小凸起越来越多，逐渐遍布整个培养基。 此时的温度可以降低一些，只要不低于十五度，就不会影响蘑菇的生长。 双孢菇的生长速度极快，当你看到冒头后，只需一周左右，它就能发育成熟。 此时的双孢菇白嫩嫩、圆嘟嘟的，瞧着十分喜人，等菌褶越来越清晰，菌盖完全展开后，孟昭一声令下。 “开采！！！” 当初买院子的时候，孟昭选择了一个邻村的地方，一方面是考虑到安全问题，她们一群女子，哪怕是人多，住在一个周边没有人烟的地方，也是极其危险的，另一方面，她们搭建蘑菇棚和蔬菜大棚需要大量人工，后期运输也需要人手，自然也要找个能随时招到帮工的地方。 与上回一样，听见她要在屋子里种蘑菇，在冬天种蔬菜都觉得不可思议。 此时孟昭她们正在把采摘下来的蘑菇往车上装，果然吸引了来大棚干活的那些村民们的目光。 小玉悄悄跟孟昭说道：“掌柜的，要不要让他们离开？别让他们偷学了去。” 孟昭摇了摇头，“不用，离得远他们也瞧不见什么，再说了这东西复杂得很，就算是咱们，也是两三个蘑菇棚才能顺利出一棚菇，而且即便这回成功，下回也不敢保证一定种出来，所以就算我手把手教他们，他们也不一定能学会。” 小玉挠了挠鼻子，“也是，就连我从头跟着您弄的，都有好些地方弄不明白。” “那你就更得用心好好学了，咱们院子里的那些姑娘，你是唯一一个认识那么多字的，所以我才带着你手把手的做，你可不能辜负我的一番苦心。” 小玉激动地点了点头，种蘑菇，她从前听都没听过的事，竟然真的让她们掌柜的给种出来了，而且掌柜的还说，自己只需要保证给她做五年工就行，五年后，要是自己想独立出去，自己建棚种菇，她也不拦着。 掌柜的说，双孢菇不仅生长速度快，一棚菇还能收个五六茬，而且对温度湿度的要求相对宽松，种植难度也低，等这季的蘑菇收完，来年春天还能再种一季，甚至可以选择与草菇循环种植，只要掌握好方法，一间蘑菇棚养活一家三口是没有问题的。 有了这个目标，她更得好好学了，于是干起活来，就更加卖力了一些。 头一次供货，孟昭只采了六筐，让尹春分别送到了县里的几家酒楼，此时因为气温降低，市面上蘑菇的数量少了许多，况且即便有货，供货也不稳定，对于那些大铺面来说，一道招牌菜，缺了或换了配菜，味道就不一样了。 此时，正是她的大棚菇散发光彩的时候。 等头一茬蘑菇采完，孟昭把一些碎菇切碎，加入清水煮沸，过滤出汁水后以一比十的比例加入清水稀释，喷洒在蘑菇床上，这样也可以延长出菇时间。 也可以喷洒些稀释过的热牛粪尿、盐水、草木灰水等，能促进小菇生长，也能减少蘑菇生病。 等到了九月，卫静兰的书院总算是能正式开学，书院的名字是由孟昭取的，就叫百工职业技术书院，院中设有文化必修课以及暂定的五门选修课程。 分别是烹饪厨艺、制陶烧瓷、纺织刺绣、木工器具、石料建筑、当然，若是以后能寻得合适的夫子，自然也会增添其他的课程。 现在书院里的每一位夫子，都是卫静兰费尽心思，遍寻周边，才寻得的行业翘楚。 而她自己则与其他招募的三位夫子一起负责文化必修课。 旁的书院若是想招收生源，大多都是打的书院中夫子的名号，说我们书院的院长乃是哪一年哪一榜的进士，天子门生，说我们书院的夫子最低身份都是举人，然后便会有源源不断的学生上门。 而她们的职业技术书院除了两位负责文化必修课的夫子有秀才功名外，其余的就算在行业内再有名，说到底还是没有身份，自然也没有名号可打。 于是她们就只能采用最原始的宣传手法了。 那就是发传单+喊口号。 他们在一张纸上详细讲述了她们学校的各种特色，同时，考虑到许多人不识字，她们还在上面绘制了许多绘声绘色的卡通图片，用来让大家知道什么是职业技术学院。 第319章 招生 开始招生的时候，孟昭也去帮了两天忙。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手里挥舞着传单，声音洪亮地喊道：“你还在为没有一技之长感到烦忧么？你还在为找不到活计暗自苦恼么？不要伤心，不要气馁，百工职业技术书院！你学手艺的好书院！” 她的声音吸引了路人的目光，一位年轻姑娘经过，孟昭立刻迎上去，笑容满面地说道：“这位妹妹，我瞧你心灵手巧，有没有想要学个技术的想法，我们书院教纺织刺绣的夫子，可是从宫里头出来的，手艺一流，你要不要来瞧瞧？” 姑娘有些犹豫，但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孟昭见状，赶紧递上传单，热情地介绍起来。 这边，小川瞧见在路边有一个背货背累了，在旁边歇息的大汉，也赶忙凑了过去，“这位大哥，你现在背货一天背的再多，估计也就赚个几十文钱，我看你身高体壮的，正是学石料好的好条件啊，要不要来我们书院瞧瞧，我们教石料的师傅可是几十年的老手艺。” 男子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真的吗？我还真没想过学这个。” 看那人有兴趣，小川立刻递上传单，语气诚恳：“当然是真的！我们书院的夫子都是行业里的顶尖高手，包教包会！你来看看，绝对不亏！” “百工职业技术书院，你学技术的好书院，加入我们，学手艺，赚大钱，轻松实现人生梦想！” 喊了一上午，小川的嗓子已经哑了，他实在撑不住，找了个路边的茶摊坐下，喘着粗气对孟昭喊道：“孟昭姐姐，我不行了，嗓子都快冒烟了！” 孟昭也累得够呛，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抓起茶碗咕嘟咕嘟灌了一大碗，然后有气无力地对摊主喊道：“婆婆，再来一碗！” 茶摊的主人是一对老夫妻，老婆婆端着茶壶走过来，笑眯眯地给她们各自倒了一碗茶，顺口问道：“姑娘，我刚离得远，没听清，你们这是喊的什么呀？” 孟昭抬起头，擦了擦嘴角的茶水，笑着解释道：“婆婆，我们在为百工职业技术书院招生呢！教人学手艺的，像是厨艺、木工、刺绣这些，学会了之后就能赚钱养家。” 老婆婆听了，眼睛一亮：“哎哟，这可是好事啊！我那小孙子整天游手好闲的，正愁没个正经事做呢，你们这书院在哪儿？束修贵不贵？” 孟昭正要回答，旁边却传来一阵嗤笑声，“噗嗤，炒菜做饭？这些东西谁不会啊，这还需要去书院学？真是笑话！” 那人也是在茶摊喝茶的客人，听见孟昭说的，一脸不屑。 小川刚才还累得直喘气，这会儿却像打了鸡血似的，瞪着眼睛反驳道：“怎么不用学？难不成你从娘胎里生下来，就会炒菜做饭不成？再说了，我们书院里的夫子都是在大酒楼干了十几年的老厨子！手艺精湛，等学成出师，不管是自己开间小吃摊，或者是去酒楼当大厨，都是可以的，你难道不知道那些酒楼厨子的工钱有多少么？” 那人被怼的哑口无言，虽说大部分人都会炒菜做饭，可跟那些大厨确实没法比的，那些酒楼的大厨工钱也高的很，一个月少说也有四五两银子，自然不是谁都能干的。 茶摊的老婆婆见状，赶紧追问道：“那去你们那学手艺，要交多少钱啊？” “根据手艺的不同，束修可能不太一样，就像烹饪厨艺，就分为基础班和深造班，基础班为期六个月，费用是十两银子，深造班为期是一年，一共是二十五两银子，同时书院里还教读书写字算帐。” 老婆婆一听，脸上的喜色顿时褪去，连连摇头：“不成不成，太贵了太贵了！哪里有那么多钱啊？我们村有一个男娃，这会儿也在酒楼做厨子，可是一文钱都没花就学成了。” 孟昭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问道：“婆婆，那我问您一句，您说的那个男娃是什么时候拜的师？这会儿多大了？” 老婆婆皱着眉头思考，这事她也不知道，只知道现在发迹了，一月能赚好几两银子，旁边的大爷知道的多些，就接过话头：“那男娃好像是从十一二岁拜的师，学了有五六年吧，前两年才出师。” 孟昭点点头，继续问道：“那我问您二位，他学手艺的这五六年，可曾领过工钱？” 老婆婆立马摆摆手：“他是学手艺的，咋能领工钱？管他吃住，平常他那师傅从店里给他拿些米面，过年拿些猪肉回去，已经不错了，我记得当初为了拜这个师，还交了不少拜师礼嘞。” 孟昭抓住机会，语气诚恳地说道：“这不就是嘛！您瞧，虽然明面上没花钱，可暗地里学门手艺又得给师傅买礼物，又得求着师傅教，还得给师傅打杂，几年领不着工钱，可来我们书院就不一样了，交了钱，我们的老师一定会用心教，只需要学个半年一年，就能出师，到时候剩下的时间，去做工拿工钱，两三个束修都赚回来了！” 孟昭的话确实在理，可这价格对老两口来说还是太贵了，他们干了一辈子，才攒了几十两银子，原本是留着给孙子娶媳妇外加给自己养老的，这要是拿来交了学费，万一学成找不到活计，那可咋办？ 孟昭能猜出他们的顾虑，语气更加温和：“而且报名深造班等学成之后，还包找活干呢。” 老婆婆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半信半疑地问道：“真的么？” 孟昭点点头，语气坚定：“是啊，这是我们第一批学员的福利，我们书院里的夫子都是干这行的老手，手里都有人脉，而且书院也有合作的铺面，等学成出师，都是包找活干的。” 老婆婆和大爷对视一眼，燃起了一丝兴趣，然后低声说道：“行，那我们考虑考虑！” 招生时间一共半个月，五个选修班，原本预计每个班都要招收七到十名学生。结果招生时间结束，除了厨艺和木工招满了，其他的都没招满。 但到底是第一年，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是很不错了。 第320章 临行安排 孟昭不仅投资了书院，也跟书院有合作关系，她一直记得之前自己想要开一家酒楼的目标，可虽说都是吃食生意，卤煮铺子与酒楼却截然不同。 卤煮铺子现在已经基本进化成了标准制品，卤肉所需要的料包十分齐全，但凡是严格按照规定的时间火候去熬煮，做出来的卤味味道就基本一样。 就连铺子里的冷锅串串土豆粉也是类似情况，只是用不同的料包搭配不同的配菜，用不同的方式去制作罢了，对于制作人的厨艺要求并不高。 而且经过孟昭这么长时间的努力，铺子里每日所需要的肉类菜类的供应链已经完善，账目简单，方便管理。 可酒楼却截然不同，因为菜品多样，供应链十分复杂，管理难度很高，而且也更看重厨师的手艺，同一道菜，甚至用同样的配方，不同的厨子做出来的菜色，味道也很难一模一样。 所以孟昭就要提前准备，平日里她要是有空闲，就会去书院里讲上几节课，不拘内容，可能今日是讲算术运用，明个就讲烹饪厨艺， 观察着学生们的接受程度，倒还真让她发现了几个有天分的，于是记下名字，准备将来重点关注。 一转眼十月的最后一天也过去了，孟昭身上的衣裳又加了一层，瞧着天气越来越冷，估计过不了几天河水就要结冰，她也清楚是时候回家了，不过在走之前，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安排。 这天，孟昭来到卤煮铺子，铺子里，方小花和黎婶正在忙碌着，看到孟昭进来，两人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迎了上来。 “掌柜的，您来了！”方小花笑着迎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憨厚。 孟昭看了看铺子里的情况，点了点头，“是啊，看来你们把铺子打理得不错。” 黎婶笑了笑，说道：“都是按照您的规矩来的，不敢有一丝马虎，您放心好了，我们一定会把铺子看好的。” 孟昭让其他人接手二人手里的活，把她俩喊去了后院。 “小花，黎婶，今年过年我会跟小芸一起回去，所以卤煮铺子的事情就要交给你们了。” “啊！芸掌柜不是说她今年不回去过年的么？”黎婶有些惊讶的问道。 “小芸放心不下这边的事，确实跟我说过今年要留下来，可我没答应，上一年她就是在外头过的年，今年可不能再这样了。” 沈芸离开前，花钱找了邻居家的婶子照顾自己奶奶的日常生活，玉梅嫂子也答应了会多看顾沈芸奶奶一些，可虽说在安全上没什么问题，但祖孙俩毕竟那么长时间没有见面，孟昭也实在不忍心，便还是决定让沈芸跟自己一起回去。 她顿了顿后继续说道：“再说了，你们两个也是从铺子开业就跟过来的，对你们，我是一百二十个放心。” 二人都没想到孟昭这么信任她们，竟然愿意让她们管理铺子，此时脸色微红，都有些激动，接着孟昭拿出了两把钥匙， “这是两间铺子的钥匙，从今天开始就交给你们了，同时，我还留了三只鸽子，要真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你们就给我写信回去，要是实在是着急，你们也能去百工书院找卫娘子，她会帮你们的。” 黎婶率先拿起了一把，“多谢掌柜的，把铺子交给我，您就放心吧，我一定把铺子经营好，绝对不比从前差。” 方小花也拿起了另一把，“我也是！掌柜的，我一定好好干!” 看见她们那么有信心，孟昭点了点头，“你们有信心就好，但我也要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们两个，和铺子里其他的伙计起点一样，之所以选中你们，只是我看好你们罢了。” 说罢面色冷峻的扫了二人一眼，“但是，我能看好你们，也能看好别人，管事的工钱与伙计们不同，这个钱你们想赚，旁人也想赚，我希望你们能互相监督，一切按照铺子的规矩来，能明白么？” 二人顿时抿了抿嘴，点了点头，心里都明白过来，看来掌柜的也并不是完全放心把铺子交给她们，定然也在伙计里安排了人手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该说的话说完，孟昭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又叮嘱了些其他的事，“卤肉铺子素来是越到年底生意越好，若是天好，过年的时候你们就晚些歇业，伙计们的月钱也是按照之前定好的来，若是遇见大雪什么的，早些关门也行，反正你们俩商量着来。 孟昭挑选的这两个人，方小花虽然有时候缺根弦，但胜在听话、认真，做事一丝不苟，而黎婶则是个能说会道，脑子活泛的人，这二人刚好互补，搭配起来倒也合适。 临走那日，顾长武和卫静兰都来城门口送她，顾长武说道：“昭昭，路途遥远，一定要注意安全。” “二舅舅你就放心吧，我们一路都走官道，虽说慢些，但还是很安全的，今年真是麻烦你了，还要帮我在这边守着。” 年底正是大棚蔬菜发力的时候，小玉她们种菇种菜可以，但谈生意交际的事还是不太行，必须得留个人镇镇场子。 “这有什么的，你就安心回去，大棚这边的事你放心，要是我没事了，也会去卤煮铺子还有卤料作坊给你盯着，绝对不会说你走了，就生出乱子来。” 孟昭听了，心里一暖，点了点头：“真是辛苦二舅舅了，等过了年，我那边腾出人手过来替你，一定叫你回家好好跟家里人团聚。” 顾长武笑着摆了摆手，知道孟昭跟卫静兰关系好，便让出地方让她们二人说话。 “这才团聚了几个月，就又要分离，昭昭，我现在有点后悔没有答应跟你一起回青石县了。”卫静兰握着孟昭的手，眼中满是不舍。 孟昭撅了噘嘴，故作生气地瞪了她一眼，“哼，你早干嘛了？要是书院没开起来之前你这么说，我怎么着也要把你拐回去当住家夫子的，现在好了，书院里一堆事，想拐带都拐带不回去了！” 原本有些泪眼婆娑的卫静兰被她这么一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我的错，没有考虑清楚，我一定会想你的，昭昭。” 孟昭上前抱了抱她，“我也会想你的，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的，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就给我写信，我带你回家，一定要记得，不要因为别人而委屈了自己，你做出的一切决定，都要遵从你自己的想法，我会永远支持你的。” 卫静兰抱得更用力了些，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我知道，谢谢你昭昭，将来不论你到哪里，都要记得给我写信，我一定会去看你的。” 二人依依不舍地话别了好久，车夫担心太晚出发不能在天黑前到下个乡镇，忍不住催促了一声，孟昭无奈，只能转身登上马车。 第321章 回家了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孟昭透过车窗往后看去，直到招手的身影再也瞧不见，才将身子坐直。 马车上，尹春率先打破沉默，“出来一年，可算是能回家了，也不知道等我回家，弟弟妹妹还能不能认识我。” 黄翠撇了撇说道：“他们要是把你忘了，你就把给他们买的东西藏起来，不给他们不就行了。” “就算不给他们，也不会给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尹春上次跟着孟昭出门，买了两个娃娃的摆件，黄翠一眼就相中了，要了好几回尹春都没给，说是给家里的弟弟妹妹带的。 黄翠不甘示弱地说道：“谁稀罕了，上回掌柜的带我去永城县，我也买了两个娃娃，也很好看的。” 瞧着她俩斗嘴的样子，孟昭不由得笑出声来，冲淡了刚才离别的伤感。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沈芸忽然问道：“孟昭姐姐，咱们要不要去看看顾婶子？耽搁不了多少时间的。” 孟昭抬起头，顺着沈芸的目光望去，那是京城的方向，她的眼神微微一闪，似乎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轻轻摇了摇头，“算了吧，今年是沈青和中状元的第一年，估计他们一家忙得很，就不去打搅他们了。” “状元？掌柜的，您还认识状元呢？” 说话的是苏梦，自打从沈芸口中听说孟昭要回去，就主动找到她，说想跟着她一起离开，孟昭考虑了几天后，便将她带上了，要不然方小花现在的位置，就是她的了。 沈芸听她这么问，当即说道：“何止是认识，孟昭姐姐还是状元的嫂子呢，沈二郎当初能继续念书，都是孟昭姐姐供的他，要没有孟昭姐姐，他现在能不能考上状元还两说呢。” 孟昭当即制止，“小芸，别这么说。” 沈芸有些委屈的说道：“我又没有说谎，我说的是实话啊，当初沈家的情况，要是没有您，他们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孟昭有些不悦，“就算是实话，但现如今身份不同，往后也不能这么说了，就算沈家人不介意，若是传出去，叫旁人听见，也会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烦的。”况且原书中即便没有她，沈青和也是中了状元的，自己虽说对他有恩，但在中状元这事上，也没法邀太多功。 沈芸看孟昭神情严肃，便抿了抿唇说道：“好的，我知道了孟昭姐姐，往后再也不说了。” 苏梦瞧了瞧孟昭，觉得真是奇怪，铺子刚开业的时候，有人上门找事，但不管什么事，都是孟娘子自己解决的，要是早早将她是状元嫂子的事情说出来，哪里还有那么多事。 马车走了大半个月，总算到了青石县的地界，孟昭归心似箭，一路上催促着车夫加快速度，车子刚驶入巷子，她便迫不及待地跳下车，顾不上跟街坊邻居寒暄，径直推开家里的大门，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娘，爹，我回来了！！！” 听见孟昭的声音，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孟大山猛地弹了起来，“昭昭，是昭昭回来了么？” 许韵蓉的速度更快，刚一听到声音就跑去开门，房门一开，就见孟昭披着一件毛茸茸的披风站在院子里，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看到许韵蓉，孟昭欢快地张开双臂，像只小鸟一样扑了过去：“娘，我好想你啊！” 然而，人还没抱到，许韵蓉却伸手抵住了孟昭的脑袋，语气冷冰冰的：“你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你？” 孟昭都惊呆了，这是怎么了，自己出去一趟，难不成她娘失忆了，于是焦急问道：“娘，你怎么了？您别吓我啊，您是不是受伤了？” 许韵蓉冷哼一声，扭过头去，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赌气：“谁是你娘？我没有大半年没见过面的闺女。”说完，她朝一旁的孟大山喊道：“孟大山，院子里有个不认识的人，快点把人撵走！” 孟昭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她娘这是生气了，她心里一松，只要没受伤就好，然后赶紧滑跪，“对不起娘，是我错了，没想到这次竟然一呆就那么长时间，让您担心了。” 许韵蓉还是扭着头不说话，脸上的表情却微微松动了一些，孟昭见状，赶紧看向一旁的孟大山，眼神里带着求助。 孟大山虽然也想闺女，但看着自家娘子的脸色，却是什么话都不敢说，只敢在背后朝孟昭瘪了瘪嘴，示意自己爱莫能助。 孟昭没办法，只得施展卖惨大法，她缩了缩脖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娘亲，外头好冷啊，我坐了好长时间的马车，颠得我腿都僵了，您就让我进去暖和暖和吧。” 听见孟昭这么说，许韵蓉也憋不住了，她转过头，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但眼神已经软了下来：“现在知道难受了？那你往后还敢不敢去那么远的地方？” 孟昭多识时务啊，看许韵蓉软化了一点，赶紧上前扑到她怀里，像只撒娇的小猫：“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娘亲，你是不知道，我在外头有多想您，我这趟回来，给您带了不少好东西，您等下瞧瞧，保管喜欢。” 许韵蓉终于忍不住，心疼的领着她到屋子里的暖炉旁，一边替她搓手一边说道：“娘不求你带什么礼物，只求你早点回家就行。” 孟大山瞧着闺女只顾安慰她娘，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自己也装生气了，可要这会再生气，就晚了，于是他插话道：“爹也是，爹也不求你赚多少钱，只求你平平安安就好。” 孟昭瘪了瘪嘴，转身抱了抱孟大山，声音里带着撒娇：“爹，我也好想你啊。” 孟大山被闺女这一抱，心里顿时暖洋洋的，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他轻轻拍了拍孟昭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宠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第322章 团聚了 孟昭把马车上属于她的东西都先卸到院子里，然后让车夫挨个送沈芸她们回家，她们跟着自己出去闯荡那么久，此时应当也跟她一样归心似箭。 再就是苏梦，孟昭原本想把她安排到珍宝阁，可她这会实在不想出门，就让她先住在家里，等过两天有空闲了再安排。 “还是家里头舒坦，连床铺都比外头软。”孟昭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眼睛微微眯起，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许韵蓉一边检查屋子里还缺不缺东西，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你要回来，也不知道提前传个信，幸好平常天好晒被子，我还记得给你也晒晒，要不然等你回来，连个松软的被子都盖不着。” 她那么久没回家，娘亲却记得时时给她晒被子，想来每次晒被子都在想着她什么时候回来。 孟昭心里一阵暖流涌过，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这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而且，不知道路上天气怎么样，我也没法确定哪天到家。” “不是给你捎了鸽子过去么？一共捎了十只，才回来六只，不还有四只么？”许韵蓉停下手中的活，转过身来，坐到床边。 “还有三只我留在曲阳了，担心铺子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方便传信。”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看来萧宥之送过来的那人驯养鸽子的本事还挺强，我一共放了七只鸽子，六只都飞回来了。” “可不仅仅是本事好，萧家刚把人送过来的时候，我就问他，他之前在萧家那能领多少工钱，你猜他说多少。” 孟昭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许韵蓉伸出两个指头交叉，提高音量说道：“一个月十两银子！而且萧家不仅给他发工钱，连他家人都住在萧家的院子里，包吃包住的，一个月的花销也不少。” 听罢，孟昭也有点咋舌，费用确实不低，但想到信鸽传递的信息往往涉及机密，她也明白，这样的花费是值得的，不把银子给够，人家凭什么给你保密。 况且人工传递消息，专门让人跑一趟，路上的花销也不少，找镖局或者行商递信，来回打点也需要不少钱，合算下来，这钱花的也不算亏。 “那他的家人呢？可接过来了？”孟昭忍不住问道。 许韵蓉点了点头，“当然也一起接过来了，就安置在咱们旁边的院子里，他既然给咱们做事，哪有让他家人留在外人手里的道理。” 孟昭松了一口气，萧宥之之所以让他的家人住在萧家，估计也存了些把人质留在手里的心思，如今家人接了过来，那人也能安心为她们做事。 “住得近就行，等过年的时候，我多准备点年礼给他家送去，这人留着往后有用。” 信鸽只能归巢，无法往返，孟昭能用信鸽给爹娘传信，但孟大山许韵蓉给孟昭的信件还是要人工捎带，回头要让他在曲阳也驯养一批鸽子，这样才能双向传递消息。 许韵蓉一边帮着收拾孟昭带回来的东西，一边也说着最近的情况。 她提到今年卤煮铺子新增了不少加盟商，尤其是周管事，在沁阳把生意做起来后，尝到了甜头，又打起了别的算盘，将周边两个县的加盟权一起都收入囊中，此时单他自己，就开设了四家铺面。 因为开设的铺面越来越多，孟记的知名度也水涨船高，寻求加盟的人增加不少，许韵蓉对前来寻求合作的人审核的也就更加严格起来。 同时，加盟商越多，卤料作坊的供货压力也就越大，外加还有跟春风楼的合作，一年间，春风楼的订单差不多翻了个翻，许韵蓉不得不对卤料作坊进行扩招。 宋玉娘在淀粉作坊做工，沈家村学堂开学的时候，她想着让自家大妞也去上学，当时公公婆婆小叔妯娌都说她自私自利，好好的闺女不让在家里干活做饭，偏要送去上什么破学，又不能考秀才，简直是浪费时间。 村子里的人也纷纷议论，笑话宋玉娘异想天开，他们说，大妞都那么大了，再过两年都能说亲，送去上学，学成之后出来嫁人，她什么也捞不着，白忙活一场。 宋玉娘却不为所动，力排众议把大妞送了进去，现在卤料作坊逐渐扩大，许韵蓉有些顾不过来，身边急需一个能写会算的帮手，从外头招有些不太放心，便去学堂瞧了瞧。 刚好大妞年纪最大，学业也出色，便被许韵蓉相中，带在身边，平日里负责统计各家加盟商的需求，给他们安排供货，每月领的工钱，比宋玉娘还要多些呢。 许韵蓉貌似对大妞很满意，笑着说道：“那孩子瞧着是个踏实人，来到我这之后说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好听，就自己取了个，叫琼华。” 孟昭点了点头，如美玉般珍贵，是个好名字。 自打琼华跟着许韵蓉，村子里的婶子婆婆见天的想把她说给自家的子侄，纷纷上门说和，结果人家琼华说了，“我娘就我一个闺女，我不会离开她，你们想给我说亲，先看看自家子侄愿不愿意当上门女婿再开口吧。” 此话一出，上门的人顿时少了一大半，至于剩下那些人，琼华也没拒绝，先瞧着，若是有合适的，招个上门女婿也没什么不好的。 说到这里，许韵蓉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瞧着孟昭，孟昭瞬间秒懂，把被子蒙到了脑袋上，嘴里嘟囔着：“哎呀~娘！” 许韵蓉知道催婚这事不能逼，于是点到为止，不再多说，二人又断断续续说了好些话，等孟大山端着饭菜进屋的时候，孟昭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许韵蓉让他动静小点，“赶着这么久的路，闺女早就累了，让她先好好睡一觉，你把饭菜放锅里热着，等她什么时候睡醒了，什么时候再吃。” 第323章 又一年 孟昭原本想着只是眯一会儿，等爹娘一起吃晚饭，可这一觉却睡得格外沉，等她再睁开眼时，外头的天已经大亮。 “我这是睡了多久啊……”孟昭揉了揉眼睛，肚子突然咕噜噜叫了起来，她才反应过来，估计这会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掀开被子，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疲惫都被这一觉驱散了，出门的时候看见苏梦已经起来，正跟她娘搭手端菜呢。 许韵蓉听见动静，回头看见孟昭站在门口，笑着招呼道：“醒了？正准备叫你呢，睡舒服了没？” 孟昭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舒服，家里的床睡着舒坦极了，起来之后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孟大山也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煎饺，“那就赶紧洗漱，然后过来吃早饭，今个都是你爱吃的。” 孟昭洗漱完，坐到桌前，看见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早餐，经过长时间熬煮的大米十分软绵，舌头稍稍一抿就能抿碎，上头还撒了些芝麻，香味扑鼻，再配上咸香四溢的鸡油小卷，咬一口满嘴生香，完全不会油腻，还有煎饺、小笼包、藕粉糕、豆皮卷，一盅乌鸡汤，几碟酱菜，琳琅满目，看得她胃口大开。 “爹，你准备的也太丰盛了，恐怕再来几个人也吃不完。” “还不是怕你睡了这么久，肚子饿嘛，快多吃点，尝尝爹的手艺有没有长进。” 孟昭夹起一个煎饺，整个放到嘴巴里，外酥里嫩，满嘴都是香味，她连连点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比外头铺子卖的还好吃！” 孟大山听了，笑得更加开心，不停地给孟昭夹菜，仿佛要把这段时间缺了的都给补上一样，孟昭吃得满嘴流油，直到实在撑不住了，才连连摆手：“爹，我真的吃不下了，再吃就要撑坏了。” 饭后，孟昭在院子里溜达了一会儿，消了消食，便回屋看账本了。 没过几天，她从外头回来的消息就传了出去，里正、何见夏、孟见秋、琼华、秦娘子、凤娥婶子等人纷纷带着各自的账目过来，就连远在弘农县的许平也特地赶了回来，把弘农县的账目带了过来。 虽说孟昭回了家，可却还是没什么空闲，每天扎堆在各个铺面的账本里，还要到店里查账，直到临近年根，才算是把该做的事都做完。 年前的时候，孟大山做主，给方木云定了亲，女方是附近村子里的，平日里总来他们肉铺买东西，俩人一来二去看对了眼，那姑娘是家里的老幺，爹娘原本就舍不得她出嫁，后来听说方木云是个无父无母的，当即就起了心思。 孟大山起初还不乐意，自己好好教养出来的大弟子，自家没用上也就罢了，怎么能白白便宜别人家，可奈何方木云乐意， 孟大山也没辙，双方交换了庚帖，准备年后完婚。 年底正是肉铺忙活的时候，方木云一点空闲都没有，还是到了大年三十的下午，铺子开始关门歇业，他才开始有空闲，孟大山瞧着他一脸有话要说的样子，还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沉着脸说道：“还不赶紧去，要不过完年，你买的那些年礼，还有个屁用。” 方木云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连忙说道：“谢谢师傅！我把东西送到了马上回来！” 方木云前脚刚走，孟大山就在院子里念念有词，“还回来干嘛，干脆留那算了，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师傅，大过年的不晓得多陪陪师傅，净想着别人家的事。” 许韵蓉在一旁听见了，笑着打趣道：“小方这徒弟还不好？自打他能上手，啥时候叫你干过力气活？就这你还不知足？” “知足知足，我不就是觉得养了这么久的徒弟，忽然成别人家的了，还不太适应么。”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上赶着不是买卖，这还没成亲呢，他就大包小包的往那家送，回头成了亲，还怎么振夫纲？” 孟昭原本在一旁没说话，听到这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揶揄道：“爹，这就叫有其师必有其徒，他成日瞧着你，自然是有样学样。” 许韵蓉瞧着孟大山，脸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怎么，我听你这意思，是想要振振夫纲是么？” 孟大山一听，连忙摆手，“哎呀娘子，你想到哪去了，我这不是开玩笑么？” 孟昭在旁边又补了一句：“就怕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 孟大山顿时急了，指着孟昭说道：“你这丫头，大过年的怎么就不知道盼着你爹点好。”说着，他作势要上去捉她，孟昭赶紧跑，院子里顿时笑闹成一团。 今年过年，身边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一家三口，他们互相搭手做了几道小菜，不算复杂，但都是他们平日爱吃的。 孟大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虽说今年一年咱们聚少离多，可到了年底，也算是团聚了，来，咱们喝一个，祝明年咱们都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孟昭也举起杯子，笑着说道：“祝爹娘身体健康，咱们家的生意越来越旺！”说罢一口气就干了，身边是她最放心的人，醉了也无妨。 许韵蓉也举起杯子，眼里满是温柔：“希望接下来的每一年，咱们一家人都能在一起过年。” 三个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火炉里的炭火烧的正旺，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红扑扑的，屋外寒风呼啸，屋里却暖意融融，一家人围着火炉，插科打诨，笑声不断，不知不觉间，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第324章 家书 正月里，孟昭单接邀帖就接了一箩筐，都是因为沈青和中状元这事闹的，青石县本就是小地方，每年能中举的也就那么几个，而且也好些年没出过进士了。 沈青和作为一个毫无背景的农家子，在永宁二十七年于大殿之上被当今天子钦点为今科状元，再加上他乡试、会试都是头名，成了正安朝建朝以来头一位连中三元之人。 霎时间，沈青和这三个字，传遍了大江南北，成为了众人眼中的大红人。 作为沈青和出生长大的地方，青石县也因此沾了光，大出风头，沈家村的里正收到消息时，激动得直接昏了过去，醒来后便忙不迭地组织人手，要给沈青和开宗建祠。 幸好沈青和早有预料，找人传信回来，说朝廷提倡节俭，自己若是中了状元就要在村内大兴土木，难免会惹人非议，里正这才作罢，只是派人将村子里原有的祠堂修葺一番。 不过，流水席却摆了整整七日，周边村子的人也都来凑热闹，活像过年一样。 县里的人个个摩拳擦掌，等着沈青和回乡，好趁机攀上关系，可左等右等，沈青和却迟迟未归，打听后才知，他因路途遥远，急于上任，便没有回乡。 这下可好，想送礼都找不到人，众人只得另寻门路，先是把礼物送到顾氏的娘家，顾家一家自然也受到了提点，什么都不肯收，他们又将目光移到孟昭身上，都说商户重利，难不成她也能跟顾家人一样闭门不出？ 所以孟昭自打从外头回来，邀帖就跟雨点一样扑了过来，她原本有意要对外说明她与沈青安已经和离，但考虑到沈青和刚中状元，她这边就传出了这种消息，免不了会有些什么风言风语，便没有对外宣称。 而对于那些邀帖，孟昭倒也没有一概拒绝，除了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或者一看就是不安好心求着办事的人，那些原本就认识，亦或者本地名声不错的乡绅富户的邀约，孟昭看情况也会去参加。 毕竟生意人最看重的就是人脉二字，你不给别人面子，等将来遇到事，别人也不会给你留脸面。 因为这层关系，孟昭最近的生意做的顺风顺水，无人敢上门找她的麻烦，也算是当初她做好事给予沈家人帮助的回报吧。 方才京城那边又来了信，孟昭一一拆开看了看，先是顾氏的，说了他们最近的许多的变化。 与原书不同，沈青和中了状元后，并未经受什么坎坷，而是与榜眼探花一起，顺利进入翰林院，担任俢撰一职。 翰林院俢撰，正七品的官职，在京中官员里只算的上是中下等，要知道许多二甲进士，初次授官，运气好的都能拿到一个正六品的官职，可这种官职大多远离京城，出去后若是没人在京中操持，过不了多久就会被人遗忘，需要攒资历拼政绩，才能有机会重回京城。 可翰林院俢撰，确是实打实的在天子手下做事，况且如今朝中的几位阁老，大多都是翰林院出身，单就发展前景来说，就天差地别。 可再有前景，也挡不住俸禄微薄，沈青和现如今一月的俸禄有八石，换成银子大约四五两，若在小地方，能置办不少东西，养活一家绰绰有余，可在京城，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连个院子都租不下来。 幸好顾氏在京中的铺子已经开起来，虽说碍于身份，她不好日日都去铺子帮忙，但看着铺子里生意红火，她倒是也是能有些事情可做。 至于两个孩子的信，就要日常许多，“姐姐，京城里有家卖鸡仔饼的小摊，又酥又软，我们两个一吃就能吃好几个。” “姐姐，二哥每日压着我们在家看书，不许我们出门，我们想给你出门打探京中铺子情况都没机会了。” 孟昭上次去京城，给他们两个小的布置了一个任务，就是让他们帮忙打探京城中有哪些出名的铺子，是卖什么的，有什么招牌，他们二人完成的很尽心，每次都能给孟昭送来许多情报。 “姐姐，我现在吃得多，个子长得也快，你要是再不来看我，等下回见面，我的个子就要超过你了！” 这话一听就是沈青泽写的，孟昭冷哼一声，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的身高止步172，任凭自己这一两年吃的再多，再怎么加大运动量，终究停止生长了。 孟昭眯了眯眼睛，气她是吧，于是转而放下信纸，拿了个空白册子出来，认认真真的出了许多算术题，还在册子上标明了沈青泽专属的字样。 知道这些题目难不住沈青瑜，她又在给沈青瑜的回信中注明，让她不要帮忙，等册子答完，让她监督着交给沈青和检查，想着她在题目里挖的暗坑，孟昭心满意足，嘿嘿，挠头去吧。 至于沈青和，自从她将那簪子拿回来，她就再也没有给她写过信，孟昭叹了一口气，感情果真是个麻烦事，若是没有那糟心事，现如今她哪需要避着他。 重新拿起两个孩子给她探听的情报，看着信中对京城的描述，孟昭十分心动，人往高处走，这京城她是一定要去的，所以今年最要紧的事，不是赚钱，而是把现如今的产业稳住，找到能够给她接手的人。 于是她又往沈家村学堂跑了两趟，男孩子们，但凡有点希望，都不想那么早就出去做工，毕竟哪家不希望自家也能出个沈青和这样的人。 所以孟昭挑的多是些年龄大些的女孩，她们从入学就听里正夫子跟她们说孟昭的恩惠，家里更是日日念叨着让她们跟着孟昭多学学，所以到了孟昭身边后，都格外上进，她们能读会写，孟昭领在身边，平日里给她们安排点活做做，完成的都很不错。 第325章 木薯淀粉 孟昭坐在椅子上瞧着许平的回信，信中说他已经到了滑州，用孟昭给的方子试验了许多遍，木薯的出粉率确实远远大于土豆，不过与孟昭预料不同是，当地其实是有一批以木薯为食的人，并非是人们眼里完全的毒物。 孟昭也能理解，毕竟她看的县志已经有些年头，逐渐有人发现了木薯的食用办法也是有可能的，不过因为这东西曾经害了不少人，即便许多人说这东西能吃，大部分人还是敬而远之，木薯在当地依旧是卖不上价的东西。 许平此时已经开始在当地开始筹备淀粉作坊，同时还让人捎带了许多成品过来，孟昭伸手摸了摸，对比土豆淀粉来说，木薯淀粉的手感更加轻盈松软，颗粒也会更大一些，而且粘性较低，不怎么沾手。 经过剥皮，去芯，清洗，粉碎，滤渣，多次浸泡沉淀，晒干的木薯淀粉，已经逐渐去除了生木薯的毒性，只要最后完成煮熟的步骤，就不会造成中毒。 “青青，去给我取几个小碗过来。”孟昭起身，对着屋外喊道，随后又取了几样水果过来。 将木薯粉、糖和清水以5:2:9的比例混合均匀，在小碗中加入喜欢吃的东西，比如各类果子，果酱，红枣，桂花等等，再倒入混合好的面浆，放在锅中蒸熟，便做成了一份晶莹剔透的水晶钵仔糕。 同时木薯淀粉也能用来制作多种小吃，例如果冻，布丁，珍珠等等，有了木薯淀粉，茗香楼的茶点单子又加长了不少。 尤其是到了夏天，孟昭将上一年挖好的冰窖打开，取出存冰，作了许多新品，什么冰酪、酥山，酸梅汤，雪泡水，冰雪冷元子，价格不便宜却销路极好。 因为茶楼只许女子进入，还有不少男子专门请人去楼里代买。 生意如此火爆，孟昭忍不住埋怨自己，早知道就多存些冰了。 等到了八月，天气逐渐转凉，孟昭便开始收拾起东西，“爹，娘，等我先到京城，把宅院置办好，你们也快些过来，今年，咱们就在京城过年。” 孟大山点了点头，“成，你安置好之后，赶紧传信回来，我们找你去。” 之所以让他爹娘晚些过去，主要原因是后院的那些酒，当初酒曲做好后，还没法立刻用上，一直到她上一年回来，还有今年年初，才陆陆续续将酒酿上。 这些酒对于她的酒楼至关重要，交给别人她不放心，便让许韵蓉跟孟大山晚她两个月出发，等她在京城找好安置的地方，再让他们带着人过去。 似乎是知道这次分别不会太长时间，所以分离的时候都没有擦眼抹泪，反而是开开心心的。 孟昭上了马车，对着车上的人问道：“这趟去京城，可能一两年都回不来，你们真的不后悔？” 黄翠头摇的飞快，“不后悔不后悔，我爹娘还等着我赚够了钱，把他们接到京城里享福呢。” 尹春也笑着说道：“我弟弟妹妹听说我去过京城，没少问我京城长啥样，听说我就呆了半天，还催着我赶紧再去一回给他们多带些东西回去呢。” 苏梦则说道：“想留在京城可不容易，必须得在那站稳脚跟才行，掌柜的，咱们到了京城，要开一家珍宝阁的分店么？” 她自打跟着孟昭，就一直在珍宝阁做工，对比孟见秋何见夏，苏梦多了些阅历，又能言善道，为人处事游刃有余，所以这趟孟昭也先把她带上了。 “开，以珍宝阁现如今的名气，如果在京城开家分店，生意自然是不愁的。” 马车一路平稳地行驶着，到了城门口，忽然听见一声男子的叫喊：“梦娘？梦娘！是你么？” 车上的三人顿时一愣，齐刷刷地看向苏梦，虽说梦与孟谐音，但谁都知道，这般急切的呼声，喊得定然是苏梦。 苏梦听出是谁，微微皱眉，原想直接走人，谁承想那人竟跟着马车跑了起来，苏梦没办法，拧眉说道：“掌柜的，我下车与他说两句。” 第326章 进京 第326章 进京 孟昭点了点头，抬手示意黄翠将马车停下，等苏梦下车后，黄翠和尹春一个趴在车窗外，一个探出车厢，两双眼睛紧紧盯着外头的动静，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尹春压低声音，“哎，这人你认识么？” 黄翠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犹豫道：“额，好像是上回买了100只牛骨牙刷的那人。” “是么？我怎么瞧着是上回把库存的蜂蜜皂全都买走的张公子啊。” 孟昭原本没打算多管，可听她俩这么一说，也没忍住，轻轻掀开车帘，朝外望去。只见那男子情绪激动，正对着苏梦说着什么，然而，苏梦只是淡淡地说了几句，那男子的情绪竟渐渐平复下来。 没过多久，苏梦便转身回到车上，那男子也没有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孟昭示意黄翠继续赶车，心中有些犹疑。 自打年初开始，珍宝阁就实行了绩效制度，从谁手里卖出的东西，销售额就归谁，月底根据销售额结算提成，业绩靠前的，还会有奖金。 苏梦刚去没几个月，业绩就冲到了前头，孟昭查看账目的时候，便问了几句，何见夏犹犹豫豫说道，与铺子里其他人不同，从苏梦手里购买东西的，大多是男子。 不过也说了苏梦一直住在铺子后院，她们都没有察觉到她有其他异常，便都觉得是苏梦长得漂亮，于是就没有汇报。 孟昭一听便明白过来，虽说珍宝阁里的东西男女都能用，但现下还是女子用的多些，能在短时间内拉拢到一批男性顾客，苏梦定然是与其他人有些不同的。 所以孟昭这次出来，将她带了出来，不仅是因为她销售能力强，也是想让她避一避风头，毕竟以她那种卖法，迟早是要出问题的，没成想竟然还有人追到城门口。 车厢内的气氛却有些凝滞，连黄翠都忍不住频频回头，苏梦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那是城东的张公子，听说我要去京城，特意跑来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 孟昭皱了皱眉，“那你怎么说？” “我当然拒绝了！那个不要脸的东西，家里除了正妻，还有三房小妾，居然还好意思说什么会对我好？真是可笑。” 孟昭松了一口气，“你既然早就知道，干嘛还要下车跟他废话？直接让马车走就是了。” 苏梦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他在珍宝阁买了不少东西，我怕得罪了他，我一走了之，他再去找铺子里其他姑娘的麻烦。” 孟昭有些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的，铺子里有人看着，他敢去闹事，自会有人把他撵出去。” 苏梦笑了笑，语气缓和了些：“掌柜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他再怎么不行，毕竟在我手里买了不少东西，也算是个大主顾，万一将来我回珍宝阁，总还是要见面的，没必要撕破脸。” 孟昭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毕竟苏梦的业绩好，对她来说反倒是个好事，至于其他的，只能往后慢慢再说了。 孟昭特意等到八月才出来，也是因为夏日炎热，要是还得赶路，日子恐怕实在难熬，现在刚刚入秋，空气中散发着丝丝凉意，马车外的景色也没有完全凋零，除了偶尔早上会下起一阵小雨，倒是舒服极了。 她们白天赶路，晚上留宿，为了睡得舒坦，次次都定最好的房间，一直到八月十七，京城的巍峨城门终于映入眼帘。 对比上回会试期间，今日城门口排队的人倒没有那么多，孟昭一行人早有准备，车辆尚未停稳，便已麻利地打开箱笼，静候查验，守城官兵见她们都是女子，又如此配合，便未多加刁难，简单询问后便挥手放行。 为了能尽早赶到京城，几人天没亮就出发，黄翠尹春为了等着到京城吃好吃的，中午的饭都没吃，路上只喝了些水，所以刚进城的时候，几人脸上都有些疲惫。 尹春问道：“掌柜的，咱们先去找个客栈歇脚，还是去牙行找人看院子？” “还是先找间客栈吧，院子估计不是一天两天能确定的，先找个地方歇歇脚，这马儿跟咱们跑这么远，也该让它们好好歇歇了。” 虽说上次来过一趟，可几人对京城还是不甚熟悉，没找到客栈，反而先找到一个酒楼，把马车交给酒楼的小厮，几人带着点随身的行李走进酒楼。 一楼座满，她们被殷勤的小二迎到了二楼靠窗的位置，孟昭率先落座，接过小二递过来的菜单查看。 点了一份酸汤鱼和酱肉卷就把菜单递给苏梦，让她们看看有没有想吃的，三人又点了几道小菜，等菜的时候，孟昭也没闲着，招手唤来了小二，脸上带着笑意问道。 “小二哥，我们初到京城，想跟您打听点事儿。” 那小二估计也是个活泛的，一点没觉得烦，反而热情说道：“这位娘子您尽管问，小的在京城待了这么些年，别的不敢说，街面上的事儿还是知道些的。” “我们想在京城找个院子落脚，不知这边哪家牙行做事公道些？还有，京城里哪个坊市治安好些，我们初来乍到，怕被人糊弄了去。” 小二听了，略一思索便答道：“您算是问对人了，京城里来来往往的人多，遍地都是牙行，但要说做事公道的，还得数‘安顺牙行’。他们家的掌柜姓李，为人厚道，从不欺生，价格也实在，至于院子嘛。” 说罢看了孟昭她们几人一眼，继续说道：“要是银钱少，就去城西的青柳巷，要是银钱多，那就去城东的清水巷，许多外地人来京城做官，但官阶低住不进内城，都会在那租个小院，时间长了，夜间巡逻的衙差到了那边也会多巡几遍，寻常的流氓地痞也不会去那闹事，适合姑娘们住。” 第327章 巧遇 第327章 巧遇 孟昭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接着问道：“那若是想找个离市集近些的，可有推荐的地方？”她从前打听过，京城的许多铺子都是单独的铺面，即便有连着的后院，大小也不会很大，主要是为了区分市集和居民区方便管理。 小二笑了笑，答道：“那就去梧桐巷，周边挨着好几个市集，去哪都方便，就是平常人来人往的，估计要吵闹点。” 孟昭听完，心中大概有了盘算，付钱的时候多掏了几个铜板出来，递给小二：“多谢小二哥指点，小小心意，留着买杯茶喝。” 小二接过钱，脸上笑意更浓，连声道谢：“这位娘子太客气了！都是小的该做的，顺道给您说句，您若是去‘安顺牙行’，就说是悦来酒楼的小二介绍的，到时候定会给您个便宜价。” 瞧着那小二欢快的背影，孟昭忽然对他刚才那些话的真实性有些怀疑，这酒楼开在离城门较近的位置，定有许多刚入城的人咨询这些事，想来自己要是真报了他的名号，估计那‘安顺牙行’还会给这小二一份抽成，真是城市套路深啊，刚来京城就发现这京城的商户，心眼确实要多些。 “掌柜的，您尝尝这个香炸酥鱼，手艺真好诶！”尹春看她跟小二说完了话，便往她盘中夹了菜。 孟昭夹起鱼，轻轻咬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拇指大小的小河鱼，去掉内脏，裹上一层薄薄的淀粉，放锅里炸熟捞出，撒上些调料粉就能装盘，虽说做法简单，但小河鱼本身就有一种鲜甜味，外层包裹的淀粉又炸的十分酥脆，小河鱼又没什么刺，直接整个干嚼吞下就行。 看来想在京城开一间酒楼，还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开起来的。 吃着吃着黄翠跟尹春开始为争一碗蛋羹面红耳赤，孟昭说给她俩再点一碗还不乐意，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一旁的苏梦。 只见她正倚在窗边，目光悠远地望着街景，神情有些恍惚，孟昭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问道：“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苏梦回过神来，眼中带着几分憧憬，轻声说道：“掌柜的，我从前以为曲阳已经很繁华了，没想到到了京城，才算是大开眼界，街上都是青石板路，一路走过来，鞋底都没怎么脏，街上的行人，衣裳光鲜，连个补丁都少见，就连这小二，说话都文绉绉的，有条有理，我也想留在这儿，过上好日子。” 孟昭点了点头，“会的，凭你的本事，肯定能在京城站稳脚跟。” 苏梦瞧着外头的街景，想着以后自己要在京城安家，更开心了。 那碗蛋羹的归属已经有了结果，孟昭准备歇歇脚就离开，就听旁边苏梦说道：“掌柜的，您快看！没想到京城的男子都比别处的俊美，我现在更想留在这儿了。” 孟昭无奈地扶了扶额，“你还是老实点吧！咱们刚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招惹了人不好收场。” 苏梦却不以为然，伸手拽了拽孟昭的袖子，语气急切：“掌柜的，我说真的！您快来看，用您的话说，这可是个‘极品’！” 孟昭本不想理会，可一旁的黄翠和尹春一听“极品”二字，立刻凑了过来，挤在窗边，争先恐后地问道：“哪儿呢？哪儿呢？让我也瞧瞧！” 孟昭躲避不及，被她俩挤到中间，被迫看向窗外，不用苏梦伸手指，孟昭一眼就能瞧出她说的那人是谁。 那男子身着一袭深色锦袍，衣袂随风轻扬，隐约可见衣料上精致的暗纹，墨色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修长的脖颈与肩膀线条流畅，白皙的肌肤与深色的衣袍相衬，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克制而清冷的气息。 她从前总觉得这种宽袍大袖的衣裳会显得人比例失调，可这人腰间那条银色宫绦却恰到好处地在腰间收紧，勾勒出他的宽肩窄腰，更显身形的修长挺拔，即便还没看到正脸，她也敢断定，这人绝不会难看。 不由得在心里暗自点了点头，这身材，确实算得上是极品。 然而，估计是她们的视线似乎太过直白，原本背对着她们与摊贩交谈的男子忽然微微侧脸，一丝余光冷冽地扫了过来，孟昭心里一紧，立刻想转身避开，可黄翠和尹春却把她挤在窗边，动弹不得。 她低声催促：“好了好了，看够了就赶紧把窗户关上，别惹麻烦。”可话音未落，楼下的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身，眼神朝窗口瞥来，紧接着，他身躯一震，目光骤然定格。 当孟昭瞧见那双眼睛时，心里一沉，暗道不好，她猛地发力，拉着黄翠和尹春蹲下。 黄翠和尹春一脸茫然，黄翠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怎么觉得那人有点眼熟……” 尹春也点了点头，小声附和：“是有点眼熟……可咱们躲什么啊？” 两人同时看向孟昭，却见她双眼无神，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孟昭在心里哀嚎，苍天啊大地啊，不是说京城大得很，跑马都得许久才能贯穿，怎么我刚到第一天就碰上他了！ 苏梦还在那边不明所以，探头问道：“你们蹲下干嘛？认识那人啊？” 孟昭看苏梦满脸兴奋，忍不住牙根痒痒，正想说什么，却听见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在快到二楼时忽然放缓，变得沉稳而有力，等孟昭站起身子，抬眼望去，只见沈青和正一步步朝她走来。 两年不见，沈青和变了许多，不仅眉眼间多了几分冷峻，周身亦是散发着一股不容靠近的气息，要不然孟昭也不会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来，看他越走越近，孟昭吐出一口气息，缓了缓心神，弯唇说道：“二弟，这么巧，在这遇到了。” 沈青和一言不发，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眼中似有万千情绪在翻涌，片刻后，只化作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句话，“来了京城，怎么不回家。” 第328章 去沈家 第328章 去沈家 还能是因为什么，要不是因为你脑袋抽风，她也不至于来到京城还得住客栈，可想到身边还有其他人，总要给他留点面子，孟昭就打了个哈哈，“原本是想去的，但是我们刚进城，肚子有些饿，就想着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沈青和面色平静，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既然如此，那便随我回家吧。” “要不还是算了吧。”孟昭微微一顿，然后拒绝道：“我忽然想到我也没准备礼物，空着手去不太好，况且我们人多，还要劳烦干娘收拾院子，还是等我在京城找到住处，备上几件礼物，然后再正式去看干娘吧。” 沈青和眉头微皱，神色似乎有些不愉，“回家需要带什么礼物？况且娘有许多有关生意的事要问你，青泽青瑜也日日念着你，若是知道你来京城，却不去见他们，估计会哭上许久。” “青泽青瑜都长大了，哪里还会随便哭哭啼啼的！”说罢眼睛睁圆，狠狠瞪了沈青和一眼，“再说了，你就不能不跟他们说见到我了么？” 孟昭向来对谁都十分和善，即便有什么情绪也是藏在心底，此时双目瞪圆，倒显得有几分娇憨，沈青和唇角上翘，轻轻摇了摇头，“不成，我不会骗人。”说罢微微弯腰，盯着孟昭继续说道：“你若是今天不去见他们，下次见面他们定会哭湿你的衣衫，你估计要哄很久才行。” 孟昭忍不住磨牙，“行！我去行吧！”然后挥手让黄翠她们收拾东西，等检查完没东西落下后，看了眼沈青和，示意他带路。 自从她答应回家，沈青和周身的氛围就柔和了些许，他微微侧身，伸手示意让孟昭先走。 等到了楼下，孟昭走到马车前，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熙熙攘攘的摊位，忽然问道：“你刚买了什么东西？” 沈青和微微挑眉，“你刚不是瞧了许久么？怎么？没看到？” 孟昭一时语塞，她刚才看到他的背影时，只顾着看人了，哪里注意到他在买什么，等他转身时，更是吓得一激灵，哪还有心思去注意那些细节。 再次见面，孟昭发现沈青和现如今说话怎么这么气人。 看她有些恼了，沈青和也不再多说，举起手里拎着的绳子，露出一个油纸包：“京城的特色油糕，要不要尝尝？” 孟昭好奇的看着他，据她所知，沈青和不像是会吃这些零嘴的人， 沈青和答道：“青泽青瑜没法出门，这是给他们带的。” “为什么没法出门？” 沈青和卖了个关子，“等你回去就知道了。” 说罢，他将油纸包递到孟昭手里，“拿着吧，这么久没有见面，他们若是哭，你就用这么堵住他们的嘴。” 孟昭刚伸手接过去，就闻到了一股甜香味，还挺有食欲的。 旁边的黄翠本想驱赶马车，却被沈青和拦下。 “沈，沈大人，这怎么行，还是我来赶车吧。” 黄翠有些局促地说道。 虽说她之前在铺子里做工，没少跟沈青和见面，但那时沈青和在她眼里不过就是老板的弟弟，现在他可是当朝状元，朝廷命官，哪里能让他赶车。 沈青和轻轻摇了摇头，“无碍，你们一路上辛苦了，上车就行。”说罢伸手接过马鞭。 黄翠踌躇着看了看自家掌柜的，见孟昭已经上车，并未说些什么，便也没再推脱，大着胆子上了马车。 沈青和坐在马车前面，轻轻挥动皮鞭，马车开始缓缓前行。 尹春个子高大，肩膀对比其他女子也厚实些，马车开始启动后，孟昭便靠在她身上眯着眼睛，一直等到了地方，尹春才晃了晃她，“掌柜的，醒醒，咱们到了。” 孟昭睁开眼睛，她其实一直没有睡着，满脑子想的都是有关沈青和事，她虽说觉得自己很好，但也不会觉得时隔两年，沈青和还会对自己念念不忘。 可到底没了从前的那层叔嫂关系，该避的嫌还是要避的。 孟昭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朝自己伸过来的手，微微侧身避开，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沈青和眉头微微一皱，将手收回，微微攥紧手心，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瞧见孟昭已经准备推门进入，他赶忙上前一起推开。 自打沈青和当了官，他们便搬来了清水巷，租了个一进的院子，从东南角的门进入后，最先看到的是一个影壁墙，上头雕的是副栩栩如生的仙鹤图，墙边还种了几棵三角梅和秋海棠，瞧着十分雅致。 进门后左转进入正院，沈青和略提高了声音，朝屋内喊道：“娘，青泽青瑜，你们出来瞧瞧是谁来了。” 听见声音，院子里的房门接二连三地打开，顾氏和两个孩子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瞧见院子中间站着的孟昭，当即满脸惊喜。 “呜呜，姐姐，我好想你啊！”沈青瑜率先扑过来，一把抱住孟昭。 “姐姐，你总来是来看我们了！”沈青泽也不甘落后，跟着凑了上来抱着孟昭的胳膊。 又是一年多不见，两个人长高了不少，身上力气也大，抱得孟昭都快喘不过气了。 一旁的沈青和皱了皱眉，走上前来，伸手将两个孩子从孟昭身上轻轻拉开，“平日里是怎么跟你们说的，要举止有度。” 二人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但眼睛依旧紧紧盯着孟昭，孟昭伸手点了点沈青瑜的鼻子，“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瞧瞧这小脸，真是越长越漂亮了，要是再过两年，恐怕我都要认不出来了。” 一旁的沈青泽说道：“还不是姐姐一直都不来看我们，要不然怎么会认不出来。” 看着沈青泽小嘴撅的，都快能挂油壶了，孟昭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臭小子，还说要比我高了？让我看看，哪里比我高了，明明还差得远嘛。” 沈青泽被捏的脸疼，看向一旁站着的沈青和，眼神里发出了求救，仿佛在问：二哥，你刚不是还说举止有度么？怎么这会不说话了？ 沈青和却全然看不到二弟求救的眼神，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笑闹，眼角眉梢也带着浅浅笑意。 第329章 习题 第329章 习题 顾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泛红，走上前说道：“原本我们还准备年底回趟青石县呢，没想到你竟然快我们一步到了京城，昭昭，这趟能不能多留些时日，好歹在京城把年过完。” 虽说平日里也有书信传递，但干巴巴的纸张，哪有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来的亲切。 孟昭把手松开，上前抱了抱顾氏，“干娘，你放心好了，这回咱们有的是时间说话，我准备把铺子开到京城，也跟我爹娘说好了，等我在这安顿好，他们过两个月就过来，今年咱们肯定能一起过年。” 听到这个消息，沈家人都高兴极了，顾氏牵着孟昭的手，“来，快进屋，咱们坐下好好说说话。” 孟昭跟黄翠她们一起进了正厅，顾氏拉着孟昭坐下，关切地问道：“昭昭，你来京城，是想做什么生意？” “原本是想开家酒楼的，但到了京中才发现，京城里的酒楼各有特色，我还真有点没信心。” 顾氏听了，语气坚定地说：“怎么会呢？我吃过你那么多菜，你的手艺我还不知道？比那些酒楼里的大厨好多了。” “就是啊，姐姐做的饭菜最好吃了！”一旁的沈青瑜也连连点头。 孟昭捂嘴笑了笑，“虽说饭菜好吃很重要，但要想把酒楼开起来，单靠饭菜好吃还不够，选址、供应、口味、口碑，还有同行竞争，样样都不简单，我还有好多要学的呢。” 沈青泽听了十分兴奋，说道：“那我们陪姐姐出去看看吧！京城里有哪些酒楼，我们都知道。” “对啊对啊，咱们一起去！我们也带着姐姐去京城逛逛。”沈青瑜也点头应和。 然而，话刚出口，沈青和便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两人顿时噤声，像是被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 孟昭瞧出问题，疑惑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沈青和看着他们俩，语气冷峻：“你们自己说。” 二人无奈，低着头，慢慢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是当初孟昭使坏，给他送过来的那本习题册子引起的，当初沈青泽收到册子，头都快要炸了，可孟昭发话，他就必须得写完，更何况还得交给二哥检查，他向沈青瑜求助，沈青瑜不肯帮他，他就只能求助书院里的夫子。 结果夫子瞧见那本册子，如获至宝，日日研究，自己入了迷不说，还时不时拿出几道当做作业布置给书院里的学生。 听到这里好像没什么问题，孟昭问道：“这怎么了？那册子本来就是我随手写的，给了别人也没事。” 沈青和冷着脸不说话，目光依旧盯着站着的两人，沈青瑜见状，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那册子里的题目太难，我们的那些同窗各个叫苦不迭，然后，然后……” 孟昭挑了挑眉，“然后怎么了？” “然后我们就把答案整理出来，在书院里售卖，夫子知道了之后，十分生气，说我们败坏书院风气，勒令我们两个一旬不许去书院。” 孟昭关心道：“那你们赚了多少钱？” 沈青和闻言，眉头一皱，转头看向孟昭，似乎在问：这是重点么？ 沈青瑜低下头，声音更小了，“二、二百两。” 这下轮到孟昭惊讶了，她瞪大了眼睛，“多少？二百两！我的天啊！书院里的学生都这么有钱么？” 沈青泽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里面有一多半都是纪淮的银子，可偏他最蠢，都跟他说了要故意写错几个，他倒好，全写对了不说，还把题目答串了，要不是他，夫子也发现不了。” 沈青和听了，脸色更冷，语气严厉：“自己做了错事，还有脸怪别人？书院本是读书习字的地方，你们倒好，在里头做起生意了，竟然还搞起了拍卖！” 沈青泽小声嘟囔：“我们不是想着大家都答对了，容易让夫子怀疑，那就只能价高者得嘛。” 沈青和听他这么说，顿时眉头紧锁，更加生气。 孟昭在一旁听着，心里暗笑，这俩小孩还挺聪明，还知道物以稀为贵，只可惜遇见了个抄答案都能抄错的。 孟昭安静的坐在旁边，听着沈青和在一旁冷脸训人，顾氏悄悄凑到孟昭耳边，小声说道：“也不怨青和生气，那书院的院长颇有名望，据说有不少门生都在朝廷里当官，青和好不容易才把他俩送过去，就弄了这么一出。” 说到这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继续说道：“那天书院过来请人，我也不敢去，就等青和回来，让他去了，听说青和被院长训了好久，好多人都瞧见了。” 孟昭听了，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书院大门前人来人往，沈青和站在门口，被院长说的头低垂着，可任凭他学识再高，也无力反驳，若是书院门口有人认出这是当朝状元，恐怕沈青和真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想到这，孟昭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屋内众人纷纷看向她，就连刚站在她旁边的顾氏都往边上让了让。 孟昭尴尬极了，她知道，别人管教孩子的时候，外人最好不要插嘴，更别说笑出声了，顿时缩了缩脖子，“对不住对不住，我刚想起了别的事。” 说完，她赶紧板起脸，故作严肃地看向沈青泽和沈青瑜，“你们两个，这事做的确实不妥，同窗遇到问题，你们应该耐心解答才是，怎么能收钱告诉他们答案呢，这事，我也得狠狠批评你们。” 沈青和冷哼一声，目光从两个孩子身上移开，落在孟昭脸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先别急着批评他们，你现在也有事了。” 孟昭一愣，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满脸疑惑：“啊？我？我有什么事？” 第330章 教育 第330章 教育 沈青和盯着孟昭，颇有几分严肃，“那本习题册子是你写的吧？” 孟昭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头，声音也低了几分：“那个……册子确实是我写的，可我当时只是想给青泽找点事情做，没想到会闹出这种事。”说罢，她的头略微低了低，小声嘟囔道：“况且他们两个赚了钱，也没分我，我没占便宜，出了事，总不该来找我的麻烦吧。” 在没人瞧见的地方，沈青和的唇角微微上翘，但很快又抿成一条直线，“你还想分钱不成，事发没多久，院长便勒令他们将银子归还回去。” 孟昭听罢，扭头看了两个始作俑者一眼，心中暗叹：真是不中用啊，忙活了半天一点好处没得到，反而又是禁足又是挨训，还牵连了她这个无辜者。 两个孩子被她这么一瞅，头埋得更低了，孟昭无奈说道：“那我要干嘛，去书院给院长夫子道歉么？” 她虽说从小成绩不错，颇得老师的喜爱，可照样跟很多学生一样，身上有一股天然对老师的恐惧感，一想到要去面对院长，她的心里就有些发怵。 沈青和见她这副模样，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这倒不用，院长虽说生气，但也不会连坐，只是他对里面的题目很感兴趣，特意问起此事，听说是你写的，便数次说想向你请教，从前你不在京城，他只能拉着我探讨，现如今你来了，难不成还要让我去给你收尾？” 沈青和说话的时候，语气中颇有一些怨念，想来是被那院长烦的不行，但碍于身份又不能拒绝。 孟昭心里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去挨训就行，于是她大方地说道：“行，那就等我安置下来后，去趟书院，与院长见上一面。” 事情说完，屋内的氛围轻松了些，趁着其他人正在安置马车上的东西，孟昭把沈青泽和沈青瑜拉到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你们两个，跟我说说，为什么要在书院里卖答案，是不是缺钱了。” 他们俩从小在小地方长大，孟昭之前也会给他们发些零用钱，但到底额度不大，如今到了京城，沈青和忙于公务，顾氏又素来勤俭，俩孩子瞧见京城的繁华，同学们的富有，难免会产生些心理落差，卖答案的事情虽小，但万一要是真走上歪路可就不好了。 沈青泽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吃住都在家里，娘亲二哥也会给我们零用，不缺钱花的。” “那是为什么？” 沈青瑜小声说道：“姐姐之前不是说想来京城开铺子嘛，可京城的铺子都很贵，我们也想帮忙攒些钱，到时候姐姐来了，我们也能帮到你。” “可惜，最后被那个纪淮给毁了！等我去了书院，一定要他好看。”说到这，沈青泽有些咬牙切齿。 起初，孟昭听到他们的话，心中十分感动，没想到这两个孩子竟然如此为自己着想，可听到沈青泽后面的话，她的心却不由得一沉。 原书中，二人从小无父无母，唯一的二哥又对他们关照不足，导致他们二人随性生长，沈青瑜软弱无争，沈青泽肆意妄为，书中他就是因为与人争斗，失手伤了人，最后落得个早亡的结局。 虽说与人争斗事出有因，可失手伤人却是完全可以避免的，此时看他如此冥顽，孟昭也有些生气，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怎么，你还敢报复回去？这事本就怪你，如果你们不卖答案，夫子怎么会让你们居家禁足，现在你自己做了错事，还要怪别人？” 孟昭向来温和，很少用这种严肃的语气说话，沈青泽被她这么一说，顿时愣住了，低下头不敢吭声。 沈青瑜见状，小声解释道：“姐姐，青泽他不是故意的，我们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 孟昭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们还记得当初跟我一起去摆摊的日子么？” 二人点了点头，孟昭继续说道：“当初咱们的摊位之所以生意好，就是因为咱们量大，干净，食材新鲜，那些以次充好，缺斤少两的，哪个做长久了，还有那个在卤肉里加阿芙蓉的赵记卤煮，最后人都进了大牢。”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卖答案这种事，虽说短时间能赚得钱财，但迟早会有被人发现的一天，到时候就是你们现在这样，不仅白忙活一场，还会遭人训斥，况且因为你们把答案出售，你们的那些同窗不仅没法学到东西，也会养成一种什么东西都能用钱买到的坏习惯，这完全就是损人不利己的事。” 听罢孟昭的话，沈青泽眼眶红红的，点了点头：“我知道错了，姐姐，等我回书院，我就去跟纪淮道歉。” 孟昭的神色缓和了一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歉就不必了，他买答案，他也有错，你不需要过于对其他人负责，只需要知道，往后你自己不要做这样的事就行。” 两个孩子乖巧地点头，孟昭继续温柔说道：“虽说卖答案的事情做错了，但你们惦记着我想给我帮忙的心，姐姐都收到了，而且非常感动，我也要谢谢你们，不过往后你们有什么想法，一定要记得跟我或者你们娘亲二哥商量，知道么？” 沈青泽和沈青瑜眼眶红红地说道：“知道了。” 孟昭这才露出笑容，“好了，别难过了，看看这是什么。”说罢，把她刚才进屋的时候拿的油纸包打开。 看见一整包的油糕，两个孩子破涕为笑：“油糕？姐姐，你怎么知道我们爱吃他家的油糕。” “听你们二哥说的，不过，这么长时间，估计都凉了，要不等我去热热你们再吃？” 沈青瑜摇了摇头，迫不及待地捏起一块油糕，递到孟昭嘴边：“不用的，他家的油糕凉着吃也很好吃，姐姐，你尝尝。” 孟昭笑着咬了下去，果然，即便有些凉了，糖糕的外层依旧是酥脆的，且一点不硬，十分绵软，内里的红糖流心香甜可口，还带有一股芝麻的香气，孟昭点了点头称赞：“嗯，果然好吃。” 第331章 克制 第331章 克制 她刚吃过饭，此时不饿，吃了一个糖糕后就停下了，剩下的让他们继续吃，自己则走出屋子，把沈青和喊到僻静处。 “我听说你打了他们手心？”孟昭开门见山地问道。 沈青和微微拧眉，“他们向你告的状？” 孟昭摇了摇头，“是我自己问的，你可知道他们为什么在书院里赚钱？” 见他摇了摇头，孟昭继续说道：“他们知道我要来京城开铺子，而京城的铺子又贵，便想给我攒些银子。” 沈青和眸光一软，孟昭继续说道：“我不是说不能教训孩子，但你教训前至少要问明缘由，而且，一味的体罚，只会让孩子感到恐惧，并不能纠正他的行为，只暴力压制，不去疏解孩子的心结，很容易让孩子逆反，专门跟你对着干。 而且关系破碎后，孩子将来遇到什么事，都会想着跟你说了还要挨打，只会一瞒到底，万一遇到大事，事情发展到无法控制的局面，到时候你就算想帮也帮不了了。” 她一连说了许多，却见沈青和一言不发，连个反应都没，于是皱眉问道：“我说的你听见没有？要是真出了事，你那时候再哭就晚了。” 沈青和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反省：“嗯，我知道了，这事是我做的不对，不该没问清楚就罚了他们。” 听他这么说，孟昭才算是满意，准备离开的时候沈青和忽然说道：“清水巷有个院子正对外出售，大小地段都很合适，等你休息好，我带你去看看可好？” 孟昭脚步一顿，皱眉问道：“京中官员可以兼职么？还是你改行做了牙人。” 她把话说的这么难听，沈青和也没生气，温声说道：“我也是想着，你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难免会不适应，住在清水巷，大家离得近点，也好互相照料，正好，你也能多管教一下青泽青瑜，他们素来最听你的话。” 孟昭的脸色越发冷淡，“你教别人要守礼，那我问你，你自己是否守了礼数，我曾是你大嫂，现如今是干娘的干女儿，年龄也大你两岁，可自打相遇，你何曾管我叫上一句姐姐。” 沈青和神色冷凝，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掩在袖缘底下的手却捏成了拳头，微微颤抖着，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等不到他说话，孟昭转身欲走，就在她迈出步子的瞬间，沈青和忽然松开了拳头，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不重的力道，却足以让她停下脚步。 孟昭皱了皱眉，挥手甩开他的手，“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能逼得太紧，上次说了那些话，她便躲了他整整两年，若是他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恐怕她会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那样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就在孟昭等的都不耐烦的时候，沈青和脸上忽然带了丝笑意，轻声说道：“你若是想听，我也可以喊。”说罢，微微俯身，声音低沉而温柔，“姐姐，那院子真的很好，我领你去瞧瞧吧。”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丝蛊惑，孟昭不由得心头一颤，她抬眼望去，只见沈青和立于廊下，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萦绕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孟昭此时真的有点生气，老天竟然如此不公，给了沈青和聪慧的头脑外，还给了他这样绝美的脸，整张脸仿佛是上天精心雕琢而成的，眉如远山，鼻若悬胆，嘴唇则像两片淡红的花瓣合在一起一般，引人侧目。 最令人难以忽视的是他那双眼睛，流转间带着几分潋滟水色，当他凝视着你时，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勾了去，令人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孟昭不由得有些慌神，心跳也加快了几分，等她反应过来后，当即退后半步，语气中带着一丝慌乱：“再，再说吧。”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正厅。 回到屋内，孟昭拍了拍胸口，人类都是视觉动物，那张脸摆在面前，只要不是个瞎子，都不会说毫无触动。 可人类之所以是人类，正是因为拥有理智，能够权衡利弊，沈青和与她之间的关系本就复杂，更何况他未来的仕途注定凶险万分，她若是与他走得太近，恐怕不仅会卷入是非，还会连累自己的苦心经营。 一时的悸动算什么，不过是被皮象晃了眼，还是闷声发财更重要一些。 于是孟昭一行人便在沈家暂时住下了，第二日一早，孟昭便起身梳洗，准备早早出门去找牙行看看院子。 然而，她刚踏出房门，便被沈青和拦了下来，孟昭不由得有些无奈，“堂堂朝廷命官，竟这般清闲？都不用去上朝的么？” 沈青和闻言，笑着答道：“我只是个小官，平日里去翰林院当值即可，不需参与日常朝会。昨日娘亲特意叮嘱，说你们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怕你们独自出门多有不便，便让我跟上峰告了假，这几日陪你出去转转。” 结果没等孟昭开口，院子外面就有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沈大人，沈大人！陛下宣了几位阁老进宫觐见，特意点了您从旁记录，您快收拾收拾跟我进宫吧！” 沈青和当即皱紧了眉头，但他也知道轻重缓急，知道今日恐怕是没法跟孟昭出去了。 孟昭也点点头，语气中中带着一丝窃喜：“没事没事，正事要紧，你快去吧，不必管我。” 沈青和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转身快步回屋，取来官服，匆匆上了院门口等候的马车，在车上将官服换了上去。 第332章 看院子 第332章 看院子 早上起来，顾氏原本是准备做早饭的，却被苏梦拦下，“顾夫人，我们在这，哪用您干这些，快让我们来吧。” 顾氏现在虽说也是官家夫人，但还是习惯啥事都自己动手，更何况她们都是孟昭的人，她也不好使唤，就说道：“你们刚来，估计也不知道这的东西摆放，你们就给我搭把手就成。” “这的地方又不大，总共就这些东西，我们还能分不清？您就别操心了。”黄翠尹春跟顾氏虽说接触不多，但也是从前就认识的，所以说起话来，也随意了许多。 二人联手把顾氏推出厨房，“您跟我们掌柜的许久没见，还是去多说会话吧，这些事交给我们就成。” 顾氏被推了出来，有些无奈，回头说道：“要是有什么东西找不着，记得喊我啊。” “知道了，您快回屋吧！” 顾氏回到房间，笑着对孟昭说道：“你身边跟着的这几个姑娘，还真是勤快。” “您就别跟她们客气了，这会铺子没开起来，不让她们做点活，她们拿着工钱也不安心，倒是您，二弟都考上状元了，您怎么不请个仆妇回来给您搭把手，还什么事情都自己干。” “嗨，卤煮铺子开起来后，我还以为我有的忙活了，结果青和转头就考上了状元， 顶着这个名头再去铺子里忙活，我也担心给他丢人，所以平常就忙活一下自家的事，左右能干的活也不多，要是真整日闲着，我反倒要难受起来了。” 吃完早饭后，顾氏想去卤煮铺子看看，孟昭因为着急租院子，便没跟去，顾氏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她：“昭昭，京城人多，出门小心些，别走散了。”孟昭笑着点头应下。 两个孩子眼巴巴地望着孟昭，显然是想跟着她一起出门看院子，孟昭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心中虽有些不忍，但想到既然规矩已经定了，便不能轻易破坏。 于是柔声道：“今日你们就在家好好读书写字，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好不好？”两个孩子虽有些失望，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孟昭起身，带着黄翠、尹春和苏梦三人出了门，走在街上，苏梦忍不住问道：“掌柜的，咱们要去哪家牙行？” 她略一思索，答道：“就去那小二推荐的安顺牙行吧。” 黄翠有些好奇：“掌柜的，您之前不是说那小二之所以推荐这个牙行，是收了钱么？那咱们怎么还去那？” “谁说收了钱推荐的东西就一定不好了？京城的牙行那么多，想要出头，自然得多用些法子，能想到找酒楼小二推荐，说明这牙行的经营者对生意至少是上心的，对生意越上心的人，做起事来越稳妥，况且，我也问了干娘，她说这安顺牙行风评不错，咱们先去瞧瞧，万一要是不成，再换也不迟。” 四人一路说着，很快便到了安顺牙行。一进门，便有个机灵的小伙计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几位娘子，是想要租院子还是买铺子？亦或者是要买丫鬟小厮，小店应有尽有，包您满意。” 孟昭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说了出来，她计划先在京城买个院子落脚，昨日看了沈家的那个一进院，虽说住上一家四口绰绰有余，可要是再住上她们四个，就显得有些挤了，若是她也买个那么大的院子，等将来把爹娘接过来，住着估计不会舒坦，于是，孟昭便想着买个二进或者三进的院子。 同时，开酒楼的事她准备先暂缓，再四处打探打探，倒是她的珍宝阁已经有了一定知名度，况且自打年初开始，从珍宝阁拿货的客商越来越多，铺子里整日闹哄哄的，弄得县里的顾客想买东西都不好买，所以孟昭觉得，先在京中开设一个珍宝阁的分店显然是更好一些。 此外，她还计划在珍宝阁开业的同时，搭配开设一家女子茶楼，这样一来，既能聚集到一批女客，也能为珍宝阁的美容护肤提供场地，可谓相辅相成，一举两得。 那伙计一听孟昭的需求，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又喊了两个人出来，围着孟昭热情地介绍，显然，他们已经发现，别看孟昭是个女子，穿的也没有金光闪闪，可却是个大主顾。 孟昭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还想在城外买个别院，你们这儿有么？” 若是把产品在青石县的作坊做好后再运输到京城，难免会耗费许多人力物力，运输期间浪费的时间，还会减少产品的可使用时间，倒不如在京郊租个别院用来制作，这样一来，不仅节省了成本，还能利用京城丰富的原材料资源，避免像青石县那样因原材料短缺而时常出现的供不应求情况。 可京城的院子太贵，用来当作坊不划算，还是放到城外好些。 那牙行的伙计一听，当即激动地点头：“有，有！这位娘子，您来我们这儿算是来对了！不管是想要铺子还是院子，我们这儿都有的是。您瞧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随时带您去瞧瞧。” 孟昭心中清楚，一直住在沈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于是果断说道：“那就现在吧，劳烦你们多派一个人，我们分开来瞧。” 她让尹春跟苏梦二人跟着一个牙人去郊外瞧别院，自己则跟着另一个牙人留在京城，准备先把落脚的院子定下。 “这位娘子，您现在瞧的这个是个二进的院子，坐北朝南，正房加上东西厢房一共七间，两间耳房也宽敞的很，家里来了客人也能住得下，厨房茅房一应俱全，倒座房边上有个马房，能停两辆马车还有富裕，旁边还有三间倒座房，仆人小厮也都能住的下。” 第333章 买院子 第333章 买院子 这已经是孟昭今日看的第三个院子了，瞧了这些之后，她发现，京中院子的格局布置基本大同小异，估计也是为了瞧着规矩，甚至房子的高度大小，区别也都不大，只是院中的花草景观有些不同，但若是她搬进去也都是要按照自己的心意重新布置的，好坏也没有那么重要， 所以孟昭更看重的是房子的新旧程度，地理位置以及安全情况，于是问道：“这院子附近都是住的些什么人？” 牙人脸上堆着笑，连忙答道：“回娘子的话，在这住着的都是些正经人家，小官小吏居多，或者是在周边做生意的商户，平日里都安分守己，您若是住在这儿，绝不会有什么烦心事。” 初来京城，自然是要找个安稳的住处才行，她沉吟片刻，又问道：“这院子可曾出过什么事？比如……凶案，闹鬼之类的？” 牙人一听，连忙摆手，“娘子说笑了！这院子干干净净的，从未出过什么不吉利的事，前任主人是个老翰林，因年事已高，就告老还乡了，这才将院子出手，您若是不信，大可去打听打听，这附近的人家都知道。” 见他神色诚恳，孟昭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这院子要价多少？” 牙人见她有意，脸上的笑容更盛，搓了搓手道：“这院子地段好，前任主人保养得也好，园景也漂亮，一口价一千二百两银子，您看如何？” 孟昭心中盘算了一番，觉得还有讨价还价的空间，正想开口，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喧哗声，似乎有人在争吵，她眉头一皱，转头看向牙人：“这是怎么回事？” 牙人脸色一变，连忙解释道：“额，娘子莫怪，这……这大概是隔壁的那家两口子吵架了，过日子的，哪有不磕磕碰碰的，这也是赶巧了，赶巧了。” 她此时站在院子里，静下心听了听，隔壁院子的吵架声听得清清楚楚，她虽不怕麻烦，但也不愿住在是非之地，孟昭沉吟片刻，淡淡道：“今日瞧了三个院子，我也有些累了，这样吧，剩下的咱们明日再看，刚好我也回去考虑考虑。” 牙人见她神色冷淡，心中有些着急，连忙追上前道：“娘子若是觉得价格不合适，咱们还可以再商量。” 孟昭摇了摇头，“等我再瞧几个再说吧，这么大的事，我总该考虑考虑。” 那牙人见她神色坚定，也不好再劝，只能先送孟昭离开。 等又看了几天的院子，孟昭便没再出去，而是让黄翠她们去打探打探那几个院子的周边情况，是否跟那牙人说的一样。 黄翠等人领了命，各自揣了些银子，分头行动，她们先是去了附近的牙行，装作有意买院子的样子，打探了一下那些院子周边相似房舍的价格。 接着，又绕着那些院子附近的街区转了几圈，仔细观察周边的环境，看看与哪些街区相邻，附近有没有热闹的集市或商铺。 最后往那院子周边的小摊贩上一坐，点了碗面，一边吃一边与摊主闲聊，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明里暗里地打探那些院子的情况，试图从他们的口中挖出一些牙人未曾提及的隐情。 三日后，孟昭看着她们收集回来的情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几乎要气笑了。 牙人嘴里那个买了就是捡便宜又大又新的三进院，原主人是个贪官，年前刚落马，一个月前在菜市口被砍了脑袋。 有传言说他把贪来的银子埋家里了，刚出事那段时间，那院子不知道被多少人摸进去过，怪不得她去瞧的时候觉得那花园怎么坑坑洼洼的。 结果自己问这三进院怎么比两进院还便宜的时候，那牙人闪烁其词，说什么保证没死过人，合着死外头了就不叫死人了是吧。 还有那两进院的，院子本身没问题，但旁边的那对夫妻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闹的，邻居忍不住去劝架，夫妻俩立马抱成一团把劝架的邻居打了，还闹到了公堂上头。 等全都看完，孟昭发现，不管古代现代，房产中介嘴里的实话就没几句。 黄翠看她满脸愁容，说道：“掌柜的，咱们最后瞧的那个院子就挺好的，大小合适，背景干净，院子里的布置也特别雅致，就是价格略贵一些，不过咱们还没开始还价呢，要是能还下来一二百两，就和咱们想的差不多了。” 孟昭听罢却有些犹豫，原本这院子他是不想瞧的，是牙行那人说很好，她这才过来瞧了瞧，院子确实不错，唯一的一个问题就是它离沈家实在太近，就在同一条街上，实在是有些不太方便。 考虑一下后，孟昭说道：“苏梦，你明天去趟牙行，谈谈价格，如果1000两能买下的话，就再来回我。” 她一边让苏梦去谈价，一边又看了另外的两个院子，因为她觉着那个价格不可能谈下，毕竟那院子原本报价是一千四百两的，结果第二天等她到家，苏梦兴奋地跟他说道：“掌柜的，谈下来了，牙行那伙计说，可以一千两卖给咱们！” 这下就算孟昭原本有些犹豫，也挑不出毛病了，这么低的价格，这么好的位置，确实不多见，于是只得叹了口气，约了牙行的伙计，第二日去衙门过契。 等手续走完，孟昭让黄翠她们招了几个仆妇，将院子从里到外都收拾干净，然后根据门头大小，加急定制牌匾挂上。 她自己则认认真真写了个帖子，备了份丰盛的礼品，准备两日后趁着户部宋侍郎的夫人过寿，把东西送过去。 宋侍郎是宋婉音的父亲，而宋婉音与孟昭既是好友，又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宋婉音曾在家书中向母亲提过孟昭的事，因此孟昭觉得自己作为晚辈，既然来了京城，理应去打个招呼，尽一尽礼数。 恰好两日后就是宋夫人的寿辰，到时候定然有许多人去送礼，她趁机把礼物送过去，也能避免亲自登门，人家说不认识她的尴尬。 不过万一要是宋夫人还记得她，想要回帖，她也总该有个自己的院子，总不好送到沈家去，这也是她着急买下院子的原因之一。 第334章 书院招工 第334章 书院招工 等沈青和从翰林院回来，刚踏进家门，便察觉到一丝异样，门口的马车少了一辆，那些平日里摆放在角落的鸽笼也不见了踪影，他眉头微皱，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快步走进屋内，正好听见孟昭与顾氏的谈话声。 “昭昭，要不就先把旁的东西搬过去，你还住在家里多好，也能陪干娘说说话。”她现在真是有些后悔，当初要是把院子买得再大些，也不至于让孟昭住得这般局促，不得不另寻住处。 孟昭闻言，笑着安抚道：“不用的，干娘，您又不是没去我那瞧过，离这儿总共才多远？您要是想我了，吃完饭溜达几步就能走过去，再说了，住在哪儿都不耽搁咱们说话，您就别担心了。” 顾氏叹了口气，虽知道孟昭说得有理，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情愿，毕竟，从一扇门变成两扇门，总觉得少了些亲近，正说着，她抬眼瞧见沈青和走了进来，连忙说道：“青和，你回来了！昭昭今个就要搬走了，你快来帮我劝劝。家里又不是住不下，何必非得搬走呢？” 沈青和原想说些什么，抬头看见孟昭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顿了顿，转而说道：“阿姐将来要开铺子，估计会很忙碌，分开住也挺好的，正好我回来了，还有什么东西要搬的？我来帮忙。” 门外刚才去栓马车的阿福听见，赶忙进来说道：“哪用大人动手，我来就成，孟娘子您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吩咐我就成。” 沈青和扭头瞪了他一眼，阿福伸手挠头，他说错什么了，他一向很勤快的。 看沈青和说的还算让自己满意，孟昭笑着摇了摇头，“不劳烦你们了，那边都已经收拾干净，我直接住进去就成，就算有什么遗漏的，我也能随时回来拿，方便得很。” 见劝不住孟昭，顾氏也没办法，只得嗔怪地瞪了沈青和一眼，心里暗骂这儿子真是不中用，笨嘴拙舌的，连句挽留的话都说不会说。 孟昭从之前临时招来收拾院子的仆妇中，挑了两个手脚麻利的留下来，让她们住在耳房，负责日常的饮食和打扫。 她自己则开始着手寻找合适的铺子，上次牙行的伙计带她看的几处铺面，要么地理位置偏僻，交通不便，要么房屋老旧，重修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银钱，还有的产权不清，孟昭实在不敢贸然下手，于是，她决定重新物色几处。 倒是京郊的别院已经买好，随时可以动工，孟昭先是给她爹娘写信，让他们把她需要的东西和人准备好，在入冬之前，赶来京城。 然后又写了一封，塞到鸽子腿上的信夹，将鸽子喂饱后，轻轻一扬手，鸽子便振翅高飞，在空中盘旋几圈后，朝着曲阳的方向飞去。 曲阳离京城并不远，孟昭早上放飞的鸽子，天还没黑就到了卫静兰的手中，卫静兰取出信，对着密码本将内容翻译出来，随后敲响了书院里的钟，将所有的学生召集到一起，宣布了书信里的内容。 “从前来给你们讲过算术课的孟夫子，如今准备在京城开铺子，需要人手，便让我在书院里代为招取，现需要木工五名，要求是基本功扎实，雕工娴熟。 女厨三名，此次招聘的女厨主要是用来制作饮品和糕点，因此在面点课上拿过高分的会优先选用。 账房三名，需要一名女账房，另外两名男女不限，要求是需要曾在书院中开设的算术考核中，至少要拿过到两次前三名的。 同时，所有招募的人手都要求在书院中没有违纪行为，若有想去京城的，可在三日内找秦夫子报名，报名截止后，书院的夫子会从中挑选合适的人手，七日后便会安排你们进京。” 卫静兰的话音刚落，书院里顿时沸腾了起来，学生们从前报名时就听说过，学成后书院会分配活计，如今机会真的来了，而且还是去京城！于是，众人纷纷提问。 “卫夫子，请问这工钱……是多少啊？”一名学生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卫静兰笑着答道：“不同的岗位，工钱是不同的，但孟夫子说了，此次招聘的所有工人，每月的工钱都不会低于三两银子。” 待她说完，地下又有人提问，“那我们去了京城，还能回来么？” “当然可以，除了每月的固定旬假外，每隔半年还会安排一次为期七日的休假，到时候你们若是想回家，也是可以的。” 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睛，这么好么？他们还以为去了京城，就要好久不能回家呢，如果一年能回家两趟，那真是好极了啊。 而且三两银子！这对于刚出师的他们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若是真能拿到这么高的工钱，岂不是不用一年就能把当初交的学费赚回来？更何况还能去京城！于是，大家争先恐后地报名。 “我我我，卫夫子，秦夫子，我是书院里算术成绩最好的女子，当初孟夫子来书院授课，还曾夸过我聪慧，你们是知道的，我想去京城做账房。” “我已经学了一年雕工了，师傅说我学的极好，我也要报名。” 但也有许多人犹豫，“京城啊，那可是很远的，其实以咱们现在的手艺，在曲阳也能找到不错的活计。” “切，曲阳的工钱能跟京城比么？你没听卫夫子说嘛，最低三两银子呢，你不去就赶紧让开，秦夫子，秦夫子，劳烦记上我的名字，我雕刻技术好得很。”另一名学生急切地说道。 “孟夫子需不需要石料工？我也想去京城啊！”又有人喊道。 “唉，我当初怎么学了纺织刺绣？我应该学烹饪厨艺的！你看看，书院里总共就三个学厨的女子，那肯定全都能挑上啊！”一名女子后悔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另一名男子挤到卫静兰面前，急切地问道：“卫夫子，我能不能去京城啊？当初孟夫子教我们认识香料的时候，夸了我好几回，说我有天分，味觉灵敏，怎么这回就只招女厨啊？” 卫静兰赶忙安抚，“你别急，这回只招女厨是因为铺子里的需要，等将来有机会，也定会招男厨的。” 书院里议论纷纷，有人在犹豫要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有人在懊恼自己报错了门类，也有人在欣喜终于能出师开始赚钱回报爹娘了，毕竟书院的束修不便宜，许多人家里是勒着裤腰带供他们来学手艺的。 第335章 邀帖 第335章 邀帖 等卫静兰把人员名单送过来，孟昭瞧见上头有好几个熟悉的名字，笑着点了点头。 这些人都是卫静兰挑好了送过来的，手艺定然不差，技术工种就解决了一部分，而作坊需要的普通工人和铺子里的伙计帮厨，就可以从京城现招。 此时，她的铺子也已经选好，两个铺面相连，都是二层的建筑，目前正在装修布置阶段，孟昭每日带着苏梦她们去各个铺子订购原材料，为即将开张的铺子做着最后的准备。 这日顾氏上门，递给孟昭两样东西，“昭昭，后日就是重阳，忠勇侯夫人在京郊别院举办重阳宴，给我递了帖子，翰林夫人也送了帖子过来，邀我一同前去，你说我该怎么办。” 孟昭接过来一看，仔细瞧了瞧，抬头问道：“翰林夫人？那岂不是二弟的顶头上司？” “是啊，翰林夫人给我递了好几回帖子，我都推脱着没去，可这回不仅是她，连忠勇侯府也递了帖子，我若是再不去，只怕会影响青和的仕途。” “干娘，这个您就不要担心了，男子的仕途是他自己挣来的，只要你不去违法乱纪，只是不参加宴会罢了，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影响，不过二弟刚中状元的时候，干娘没去参加那些宴会么？” 顾氏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低声说道：“倒也去过两回，只是我当时没弄明白，以为就跟乡下吃席一样，拿着帖子就去了，结果到了那儿，发现去的人个个穿着华贵，说的都是我听不懂的话，宴席上的人我也都不认识。 我晕晕乎乎地去，晕晕乎乎地回，后来我跟青和提起这事，他就说，若是不想去，就不去了，后来再有帖子上门，我就都拒了，可我听青和说，翰林大人对他十分照顾，现在翰林夫人亲自下帖，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再拒了。” 孟昭听了，心中了然，沈青和连中三元，注定是要名留青史的，京城的功勋清贵们想必都想结交他，可沈青和的出身，人人皆知，这些宴会顾氏不去就不去了，顶多就是被人在背后被人编排几句上不得台面罢了，顾氏只要不去探听，就传不到她的耳朵里，毕竟不会有人傻到当面去说。 可身处京城，又怎么能真的片叶不沾身，有个人能在后头给沈青和铺一铺路，也是个好事，于是孟昭说道： “娘，反正您那日也无事，就去瞧瞧也无妨，有翰林夫人在，想来也不会有人为难您。” 顾氏听了，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也罢，去就去吧，总不能一直躲着。” 见她答应，孟昭继续说道：“干娘，现在你们院子里只有二弟身边有个跑腿的小厮，若是关起门来过日子，是足够了，可出门在外，都是要讲究一个排场的，咱们不摆阔，也不能太丢面，要不我陪您去趟牙行，聘两个人回来，平常既能帮您做点活，家里来客了，也能端个茶倒个水。” 顾氏听了，连连点头：“还是昭昭想得周到。” 两人当即去了牙行，说了自己的需求后，牙行的伙计便介绍道，“您算是来对了，我们这刚好有几个从宫里出来的老人，干起事来，那叫一个规矩。” 孟昭之前也曾听过，许多家里有些钱的富商，为了装点门面，会请一两个从宫里出来的嬷嬷，调教下家里的下人女使，或者请几个伺候过大人物的老嬷嬷，来给自家子女教教规矩礼仪，等将来出了门，行事作风不至于落了面子。 她们要求不高，只挑了一个看着面善的老嬷嬷，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平日里负责院子的洒扫，签了聘书后，孟昭跟顾氏就直接把人领走了。 “老姐姐，就劳烦你教教我去了宴席应该吃什么，做什么吧。” 听到顾氏这么说，孙嬷嬷立刻后退一步，低着头诚惶诚恐说道：“夫人您真是折煞我了，我哪里敢应您的这声姐姐，您就喊我孙嬷嬷就成，这宴席上的事，说到底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规矩，主要就是讲究一个尊卑有序，举止有礼……” 孙嬷嬷细细地给顾氏讲解宴席上的礼仪，孟昭也在一旁认真听着，心想自己将来或许也用得上。 然而，顾氏听完后，反而更加紧张了，“哎呀，怪不得我上回去参加宴席，旁的人都那样瞧我，原来我竟然做了那么多错事，怎么也没人来跟我说？估计没少给青和丢人。” 孟昭见状，连忙安慰道：“干娘，您别多想，您不过是做错了位置，吃错了东西，旁人最多背后说几句闲话，对二弟不会有什么影响的，真有问题的，是那些贪污受贿，纵亲行凶，结党营私的，况且这回有孙嬷嬷在一旁提点，您只管放宽心，按嬷嬷说的去做便是。” 孙嬷嬷听到孟昭这番话，不由得抬头看了她一眼，心中暗想，顾氏一看就是个没什么心眼的人，可这位小娘子却心思细腻，言语间透着几分精明，看来自己将来做事，也得更加尽心些，免得被挑出什么错处。 “夫人，参加宴席，衣着打扮也是一门学问，要不让我瞧瞧您的衣裳，看看是否合适？” 等瞧完了顾氏的衣橱，孙嬷嬷脸露愁容，孟昭也看明白了，干脆提议道：“干娘，不如咱们出去逛逛，买几件新衣裳和饰品吧，正好咱们也好久没有出去逛过了。” 顾氏听了点头答应，挑了几件颜色鲜亮、款式大方的衣裳和饰品，顾氏结账时，忽然瞧见一件披风，颜色淡雅，绣工精美，连忙让小伙计把披风取过来，披到孟昭的肩头， “昭昭，你看这披风的颜色，多衬你的肤色，你穿上真是好看极了。” 孟昭也不客气，谁不喜欢漂亮衣裳呢？她穿着披风转了两圈，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看着孟昭的笑脸，顾氏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昭昭，重阳宴上，你与我一同去吧。” 孟昭一愣，连忙摆手：“这怎么行？我就是一个商户，哪好意思去那种地方。” 顾氏听了，心里有些犯愁，她们家昭昭长得漂亮，又有能力，自己做起了那么大的产业，可偏偏因为嫁到沈家，硬生生耽搁了三年，如今在旁人眼里已经是个“老姑娘”了，她心里又愧又急，总觉得自己耽误了孟昭的终身大事。 从前是她没本事，不认识能配得上孟昭的人，可这回参加宴席的，定然都是些有身份的，若是把孟昭领过去，万一有合适的，她也算了了一件心事，想到这里，顾氏便看向一旁的孙嬷嬷。 孙嬷嬷心领神会，“孟娘子是夫人的干女儿，又有一个当状元的弟弟，身份自然不是普通商户能比的，去了也无妨，说不定还能结交些用得上的关系呢。” 孟昭听了，心中一动，虽说她的珍宝阁在京城有了些许名声，但想在京城立足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若是能因此结交一两个用得上的关系，倒也是好事一桩，于是点头应下。 顾氏见她答应了，高兴得合不拢嘴，立马又开始给孟昭挑起衣裳来。 第336章 赴宴 第336章 赴宴 忠勇侯府重阳宴 因为今天要出门，顾氏一大早就起来打点， 先是把原本朴素的马车收拾一新，挂上了装饰的帷幔，又将昨日买的两个带有“沈”字的灯笼挂到前头，收拾好后就去了巷子另一头的孟府。 孟昭今日也精心打扮了一番，身上穿的是一身藕荷色的长裙，布料选用的是偏厚实些的锦缎，既保暖又不失轻盈，外披一件素锦色的褙子，袖口和领口都绣着精致的暗纹。 因为衣裳的颜色都偏素净，于是就在腰间系了一条红色的丝绦，绦带末端垂着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为整体装扮增添了一抹亮色。 她取出珍宝阁的焕新套盒，自己上妆，因为这些日子日日去酒楼试吃踩点，孟昭现在笑起来的时候脸庞比从前圆润了不少，于是她在下颌部分加重了修容，使脸型显得更加精致。 又将眉毛旁边的杂毛去除，稍稍遮盖眉峰，眉毛柔和了，整个人就显得温婉无害，更贴合当下的审美。 顾氏见到孟昭时，眼睛一亮，忍不住赞叹道：“昭昭平日里穿得朴素，今天稍一打扮，真是要把干娘的眼睛看呆了！” 一旁的孙嬷嬷也连连点头，“孟娘子今日瞧着确实与往常不同，尤其是这眉眼，怎么亮晶晶的？” 孟昭笑着解释道：“这是我铺子里最近研制的新品之一，涂抹在眼皮上，阳光下会微微闪光，显得眼睛更加灵动。” 孙嬷嬷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竟然还有这种东西？老身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是头一回见。” 顾氏笑着接话，“等昭昭的铺子开起来，你去逛逛就知道了，她这脑袋瓜里也不知道装了什么，总能做出许多新奇的好东西。” 沈青和知道顾氏今日要赴宴，特意将阿福留下赶车，黄翠帮忙将准备好的礼物搬上马车，随后挥手送走了孟昭与顾氏，马车上，孙嬷嬷细细叮嘱宴会上的规矩，孟昭则在一旁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 马车穿过街道，来到城门口接受出城查检，阿福指了指车上挂着的“沈”字牌子，又拿出忠勇侯府的邀帖递给守城官兵，官兵只看了一眼，便挥手放行，孟昭与顾氏连车都没下，就顺利出了城。 京中人多眼杂，许多王公贵族为了图个清静，都会在京郊购置别院或庄子，忠勇侯是开国功臣，他手中的清溪别苑依水而建，清新雅致，是当初圣上所赐，听说别院里到了冬日还有汤泉可用，是个难得的好地方。 此时，清溪别院门前大门敞开，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孙嬷嬷先让阿福去递了帖子，待阿福回来后，她扶着顾氏与孟昭一同下车，三人正准备进门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呼：“顾夫人，真是许久不见了！” 孟昭与顾氏一同转身，顾氏小声对孟昭说道：“这位就是翰林夫人。” 孟昭随着顾氏上前与这位翰林夫人打了招呼，听闻孟昭是顾氏的义女，翰林夫人直夸她温婉贤淑，可孟昭看的出来，翰林夫人的眼睛压根没往她身上落，估计扭头就会将她忘了，不过孟昭也不在意。 这位翰林夫人交友广泛，她便与顾氏一同跟着她见了不少人，孟昭站在后头，将这些人的名字与身份一一都记了下来，将来铺子开张，万一遇上了，心里也好有个底。 几人走到一处凉亭，翰林夫人坐下后，笑着对顾氏说道：“顾夫人，你平日里不来参加这些宴会，今日好不容易把你盼了出来，可得跟我坐下好好聊聊。”说罢，她淡淡瞥了孟昭一眼。 孟昭是个做生意的，最会察言观色，自然明白翰林夫人的意思，于是她主动出声说道：“干娘，咱们刚才路过的那个湖里有好些鱼，我想再过去瞧瞧。” 顾氏刚想张口，翰林夫人接过话头，“行啊，我们这些年纪大的说的事，你们这些小辈估计也不爱听，这清溪别院清净雅致，你便去瞧瞧吧。” 顾氏连忙说道：“孙嬷嬷，你陪昭昭一起去吧。” “不用了干娘，我自己转转就成。”孟昭知道如果让顾氏自己跟翰林夫人待着定会紧张，于是还是把孙嬷嬷留下，自己走出了凉亭。 孟昭前脚刚走，顾氏就开始有些紧张，“您找我，是想要说些什么？” 翰林夫人坐在她对面，神色从容，眉眼间带着几分笑意，“你说能有什么事，自然是你们家二郎的亲事，沈二郎年龄也不小了，你就没想过这事？” 听闻是这事，顾氏倒是放松了些，“这事我自然也是着急的，可单我着急也没用啊，二郎那孩子，性子倔，婚事上一直不肯松口，我也拿他没办法。” “我瞧你就是性子太软，你是她娘，你若是让他成亲，他还能不应，你是不知道现在外头有多少人盯着你家这门亲事，你久不出门，旁人寻不着你，落得个清静，结果大家都知道我家老爷是沈二郎的上峰，都跑到我家来了。” 顾氏听得心头一紧，勉强笑了笑：“这……倒是给您添麻烦了。” 翰林夫人摆摆手，笑道：“麻烦倒谈不上，只是这事儿拖得久了，外头的议论就更多了些，你是他母亲，该拿主意的时候还得拿主意，不能什么事情都由着这些孩子们。” 顾氏点了点头，“您说得对，这事儿……等我回去就跟青和再提一提。” 孟昭沿着清溪别院的小路慢慢走着，不知不觉间，瞧见在湖中心有个小亭子，她好奇的走了过去。 亭子四周湖水清澈，远处山峦起伏，景色宜人，孟昭不禁心想，若是将这别院打造成一个旅游景点，收取门票，估计能赚不少银子。 就像这静中取静的湖心亭，只需要在亭子上摆几副鱼具，让那些在京城中嘈杂累了的人，来这里享受片刻宁静，钓完鱼还能直接拿到小厨房，现杀现烤，岂不美哉？ 第337章 落水 第337章 落水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构想中时，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姑娘？” 孟昭回过神来，转头一看，不知何时亭子里又来了两个女子，说话的是站在前头的那位，年纪约莫十五六岁，脸庞还带着几分稚嫩，身形略显圆润，与方才一路走来见到的那些纤细的世家贵女相比，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就连她身后的那个丫鬟，身上的布料也不便宜，孟昭猜到此人估计不简单，于是恭敬回道。 “我叫孟昭，是来京城投亲的，恰好我干娘接到忠勇侯府的邀帖，便让我一同前来瞧瞧热闹，这位小姐可是想在湖心亭赏景？那我便不打扰了。”说罢，她微微俯身，准备告退。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那丫鬟便伸手拦住了她，“站住！让你走了么？” 孟昭眉头一皱，问道：“小姐这是何意？” 那圆润的小姐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你一个商户女，也配来瞧忠勇侯府的热闹？你把这别院当做什么地方了？” 孟昭心下一动，她刚才可没说自己是商户，那就说明不是偶然遇见，她迅速在脑海中回想，自己是否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罪了什么人，同时，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这位小姐，是我方才一时紧张，说错了话，我干娘听闻清溪别院环境优美，便带我来见见世面，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那小姐显然没料到孟昭如此能屈能伸，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发作，于是咬了咬唇，忽然问道：“你与华璋公子是何关系？” 孟昭在心中暗暗想这个名字，没听说过啊！于是坦然答道：“小姐，敢问是否认错了人，我并不认识华璋公子。” 那小姐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她心想，这女人怎么睁眼说瞎话？明明都住到人家家里了，还说不认识！还什么干女儿，跟那些假借投亲、实则相亲的表姐表妹一个德行，都是没安好心！ 孟昭见她神色不善，心中警觉，便说道：“这位小姐，干娘久不见我，估计该等急了，我先告退了。”说罢，她转身欲走。 然而，那小姐却不依不饶，伸手一把扣住孟昭的肩膀，孟昭也不是好欺负的，挥手一甩，那小姐顿时一个踉跄，没站稳，伸手扶住了湖心亭旁边的扶手。 谁知那扶手年久失修，竟应声而断，只听“扑通”一声，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小姐，此时已经在湖水中扑腾起来，口中大喊：“救命！救命啊！” 孟昭低头瞧了瞧，此时正值秋季，湖水并不算深，她正准备说什么，旁边的小丫鬟已经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啊！郡主你没事吧？怎么办啊！” 那声“郡主”一出口，把孟昭吓得腿都软了，她伸手想去扶一旁的扶手，又想起刚才的事，连忙把手收了回来。 她原本以为这位小姐只是哪家大户的千金，没想到竟是个郡主！虽说未必有皇家血统，但哪怕是个普通郡主，也够她喝一壶的，不由得有些抱怨，这些人也真是，知道自己命贵，就不能小心着点么？ 看着一旁着急的小丫鬟，孟昭当即吼道：“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去喊人过来。” 那小丫鬟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跑开去喊人，湖面上，那郡主因为挣扎得厉害，周身溅起大片水花，像下饺子一样，孟昭等了片刻，接着褪去身上的褙子，甩掉脚上的鞋，扑通一声也跟着跳了下去。 刚一下水，孟昭就明白那郡主为什么挣扎的那么狠，他大爷的，明明今个阳光明媚，怎么这湖水还是这么的冷，刚一下水，就把她冻了个激灵，但她此时也顾不上许多，因为边上的那位郡主，已经开始咕嘟咕嘟冒泡泡了。 孟昭虽然没学过水上救人，但游泳技术不错，她憋了一口气，潜入水中，朝那郡主游去，水下视线模糊，她一时没掌握好距离，直接被那郡主抱了个满怀。 本来穿着长裙就不方便摆腿，身上还缠着人，孟昭心中焦急，用力推了几下，幸好那郡主落水有一会了，身上力气不大，把人推开后，孟昭绕到她的身后，伸手托住她的腋下，将她托出水面。 那郡主刚呼吸到新鲜空气，便开始挣扎嚷嚷：“救命啊！救命啊！” 孟昭被她喊得头疼，又碍于她的身份，只能咬牙切齿地说道：“别嚷嚷了！不要动，放轻松，借助水力浮起来！难不成你身上那么多肉是白长的？” 那郡主哪里听得进去，直到孟昭在她耳边喊了好几遍，才渐渐安静下来，尝试着放松身体，仰面朝上，孟昭趁机将她带到湖心亭下因水位下降而裸露出来的立柱旁，让她抱住木柱。 她们在湖心，孟昭不能保证能把人拖到岸边，立柱湿滑，她们也爬不上去，此时抱着立柱等待救援是最好的法子。 等那郡主抱住立柱后，脸上也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湖水，哽咽说道：“你刚才是不是说我胖！” 听见她这会还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孟昭当即想要骂人，忍了忍还是憋回去了，只说道：“你那丫鬟怎么回事，看着长得挺高，腿怎么那么短，怎么还没喊人过来。” 就在二人抱着立柱瑟瑟发抖的时候，刚才的小丫鬟终于领了人过来，孟昭远远瞧见那么些人上了湖心亭，想想这亭子的质量，真是怕他们把亭子压塌。 好不容易等人到了，准备拉她们上去的时候，孟昭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喊道：“快，不要管我，救郡主，救郡主。” 幸好岸上的人还有点良心，把郡主拉上去后，没有真的不管她，也把她拉了上去。 顾氏此时也听到有人说郡主落水了，便跟着翰林夫人匆匆赶来，结果走近一看，郡主旁边围了一圈人嘘寒问暖，而她家昭昭却浑身湿淋淋地趴在一旁冻得瑟瑟发抖，差点气晕过去。 她赶忙褪下身上的大袖衫，披到孟昭身上，紧紧抱住她，声音颤抖地说道：“昭昭，你没事吧？你别吓娘啊！”随后朝着旁边人喊道：“大夫呢？有没有人请大夫！” 一阵冷风吹过，孟昭不由得打了个寒战，顾氏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一旁的孙嬷嬷也赶紧捡起地上孟昭的长褙子，包在她身上。 孟昭此时在等，等那位郡主发话，终于，她听见郡主怒气冲冲地喊道：“这是什么破园子！栏杆都蛀了也不知道换新，差点害死我！” 孟昭这才松了一口气，紧紧靠在顾氏的怀里。 忠勇侯府的夫人听到郡主落水的消息，急忙赶了过来，她先安抚了郡主，随后瞧见孟昭还湿淋淋地站在一旁，连忙对顾氏说道：“顾夫人，真是对不住，都是我家下人做事不认真，才发生了这种事，我已命人准备好了暖房，快带这位姑娘去换身衣裳吧。” 顾氏现在生气极了，根本不想理她，还是孟昭强撑着说道：“那就多谢侯夫人了。” 随后，她被侯府的丫鬟领着去了暖房，方才为了抱孟昭，顾氏的衣裳也湿了大半，孟昭便让那丫鬟也给顾氏拿了身衣裳换上。 此时侯府已经查明事情真相，听闻要不是孟昭下水，郡主恐怕凶多吉少，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好好的一个重阳宴，若是死了个郡主，那可真是摊上大麻烦了。 于是，孟昭她们离开的时候，马车上带的东西，比来时还要多不少。 第338章 发热 第338章 发热 上车的时候，孟昭的那些虚弱主要是装的，结果坐上马车，晃晃悠悠的倒把她身上的那些难受晃了出来，没过多久，她便感到一阵恶心，趴在马车边缘干呕起来。 “呕呕”顾氏忙不迭地给她拍背顺气，孙嬷嬷也赶紧掀开车帘，冲着外头的阿福喊道：“阿福，赶车的时候稳着点！孟娘子身子难受，经不起颠簸！”说完，她又迅速放下车帘，生怕外头的冷风吹进来， 孟昭此时只觉得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可偏偏早上没怎么吃东西，中午的宴席又没来得及吃，这会儿连吐都吐不出来，只能干呕，她在心里暗暗叫苦：今天真是倒霉到家了！ 马车速度放慢后，孟昭略微好了些，出声问道：“今日的那位郡主，是什么来头？”方才在别人的地界，她也不好多打听，这会出来了，才想起来询问，她记得住在京里的郡主有好几位，可却只听说过名字，对不上号。 孙嬷嬷曾在宫里呆过，便解释道：“今日那位，虽不是皇上的亲生女儿，可在京中的地位，比宫里的公主还要尊贵。” 孟昭一听，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果然，孙嬷嬷接着说道：“那位便是丹阳郡主，她的娘亲是当今陛下的胞姐，长公主殿下，当年太祖爷打天下时，长公主曾随军出征，立下不少功劳。 后来她嫁给了卫国公，可惜二人一直没有子嗣，直到长公主三十多岁，才生下这位掌上明珠，丹阳郡主一出生就被破格封为郡主，可见其受宠程度。 可惜卫国公早逝，没能看到小郡主长大，卫国公逝后，长公主也遁入佛门，不理世事，这位小郡主便送到宫里，在太后身边养大。” 孟昭曾在原书中听说过这位郡主，说是陛下待她比太子殿下都要亲厚，可见当初的姐弟情深。 孙嬷嬷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这位郡主殿下平日都在宫里，身后跟着一堆的人，今日不知道怎么出宫了，还碰巧遇上了孟娘子。” 孟昭靠在顾氏肩头撇了撇嘴，还能是因为什么，自然是少女怀春，争风吃醋！不过她记得原书中这位小郡主，中意的可是沈青和，怎么今天却提到了什么“华璋公子”？她忍不住问道：“京中可有一个叫‘华璋’的男子？” 顾氏闻言，微微瞪大眼睛，扭头看向孟昭，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华璋’是青和的表字啊。” 孟昭都无语了，她不知道啊，她只知道书中沈青和考中会元后参加殿试，皇帝在殿上出题，沈青和对答如流，深得圣心。皇帝听闻他尚未取字，便金口玉言，赐了他一个表字，名为“玉殊”。 因为这个表字是皇帝亲赐，京中人都以“玉殊”称呼他，所以孟昭对这个名字印象很深，哪听过什么华璋啊！ 顾氏继续说道：“这个表字是青和中了会元后他师父给他取的，咱们自家人很少用，估计京中知道的人也不多，不过青和没跟你说过么？” 孟昭一时语塞，总不能说自己和沈青和已经很久没通过书信了吧？而且自己这两年确实也刻意避免去探听有关他的消息，这才不太清楚，于是她只好佯装干呕糊弄了过去。 可她越想越觉得今日落水落的冤枉，但凡那位小郡主提前将身份说明，或者提的是沈青和的名字，她都能立马把自己曾是沈青和大嫂的身份说出来，谁知道就这么凑巧，真是白受一遭罪！ 与此同时，沈青和刚出宫门，便瞧见给翰林院传信的小黄门在宫门口转悠，见他出来，连忙迎了上来，“哎呦，沈大人，您总算出来了！您让我盯的清溪别院传信儿回来，说您家的那位孟娘子在清溪别苑落了水，好像十分危险！” 沈青和一听，脸色骤变，此时也顾不上宫门附近不得疾行的规矩，快步赶去停车的地方，一路上听小黄门说着当时的情况。 小黄门说信收到已经有一段时间，且信上说沈家的马车已经离开清溪别苑，他便没有出城，而是骑马赶回家中，刚到地方，便看见阿福驾着马车停在门口，顾氏正扶着孟昭下车。 只见孟昭脸色苍白，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心中一窒，猛地跳下马，疾步跑到马车旁边，伸出胳膊，将人接了过来。 孟昭一路上都觉得晕晕乎乎的，准备下马车时，脚下有些虚浮，刚想找个什么东西扶住，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想要睁眼，却困意上头，怎么也睁不开，耳边传来一道低沉而温柔的声音：“没事，好好睡一觉就好。” 听到这声音，孟昭心中莫名安定了下来，身体不再用力，彻底放松，靠在他的怀里，看见她如此，沈青和将人抱得更紧了些，脚下步伐加快，往家里走。 院子里的黄翠听见有马车的声音，好奇这会是谁回来了，刚打开门，顿时吓得快要哭出来了，就见自家掌柜的躺在沈青和怀里，脸色发白，发髻也散了，整个人虚弱得不行。 她赶忙上前，想要把孟昭接过来，却被沈青和闪身避开，他冷着脸说道：“去将朱雀街仁济堂的傅大夫请来。” 黄翠这才反应过来，跑出去找大夫，同时又找人去传信给在外的尹春跟苏梦。 第339章 喝药 第339章 喝药 沈青和一路把孟昭抱到房间，轻轻放到床榻上，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连忙将一旁的被子拉过来，仔细盖在她身上，然后转头吩咐一旁的那位仆妇，“去取个暖炉过来，再烧些热水，越快越好。” 顾氏站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刚才上车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这样了？青和，昭昭不会出什么事吧？早知道我就不该带她去那个劳什子宴会！都怪我，非要让她跟着去……” “娘，您先别着急，阿姐身体一向很好，不会出事的。”顿了顿后，继续说道：“孙嬷嬷，你先带我娘亲回去，等下大夫来了，我再过去回信。” 顾氏哪里肯走，执意要守在孟昭身边，她此时满心满眼都是孟昭，自然顾不上别的，可孙嬷嬷旁观者清，无论是沈大人刚才着急的模样，亦或者是方才不愿撒手的样子，还是现如今，话是对她们说的，眼睛却紧盯着床上的人，心中产生了一个猜测。 想到这里，孙嬷嬷不由得心中一紧，连忙出声劝道：“夫人，孟娘子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您在这儿来回来去地着急，反而会打搅她休息，再说了，您方才衣裳也湿了，万一要是您也受了寒，那反而更不好了，反正大夫等下就来，咱们先回去换身衣裳，等会儿再过来瞧瞧，您说是不是？” 顾氏依依不舍地看了孟昭一眼，终于被孙嬷嬷劝着离开了房间。 房门轻轻关上，屋内只剩下他与昏睡的孟昭，沈青和终于不再克制，眼中的心疼与担忧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来。 在他记忆里，孟昭向来都是坚强、独立，仿佛什么事都难不倒她，可此刻，她安静地躺在床上，眉头微微蹙起，似乎连在睡梦中都不安稳，沈青和伸出手，轻轻放在她额头上，触手一片发烫，他的心猛地一沉，连忙将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孟昭……”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情绪，“为什么你从来都不信我。” 直到仆妇端着暖炉与热水进来，沈青和才微微离开了床榻，大夫诊脉后说是寒气入体，加之落水受惊，邪气内侵，这才导致发热，开了副汤药，让仆妇去煎了，又让黄翠用热水给她擦身，以助发汗。 大夫原本欲走，沈青和不放心，将人留下安置到倒座房，万一孟昭夜间出了问题，也好有个大夫在身边。 仆妇将药煎好送到屋子里来，黄翠力气虽大，可根本不会照顾人，喂药的时候撒了许多到脖子里，沈青和看的皱眉，终于忍不住抬手将她挥开。 他取了个枕头过来，垫到孟昭肩头下面，然后将孟昭的头微微侧一些，伸手放在她的下颌位置，稍稍用力，待孟昭张嘴后，让黄翠端着碗过来，自己则拿起勺子，一点一点往下喂。 孟昭只是睡着，并不是昏迷，被人这么折腾，她哪还能不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沈青和和黄翠一个端着碗，一个拿着勺，忍不住皱眉说道：“你们两个是要苦死我是吧？”说罢，她伸手接过药碗，仰头咕嘟咕嘟几口将药喝了下去。 然而，这药里不知放了什么，苦得孟昭眼泪都出来了，趴在床边干呕不止，黄翠见状，连忙说道：“我去买点蜜饯回来！”说完，她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或许是刚才擦身子的缘故，孟昭此时虽然身体依旧难受，但头脑却比刚才清醒了许多，她瞥见沈青和还坐在床边，心里一阵烦躁，伸腿踹了他一脚，语气不善地说道：“起开！” 沈青和不与她犟，顺从地站起身子，将被子往边上拉了拉，将她伸出的脚又盖了回去，孟昭以为他会走，结果他反倒微微侧身，坐到了脚踏上。 孟昭实在没力气再起来撵他，只得无奈地说道：“我都醒了，你还在这儿干嘛？” 沈青和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孟昭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不行，干脆闭上眼睛假寐，然而，沈青和却在这时开口了，“为何下水？” 孟昭想起白遭一回罪就生气，可她总不能直接说，是因为你沈青和长得太招人，引得郡主倾心，乱吃飞醋，才牵连到她吧？郡主的心意此时估计还没人知道，她实在没必要主动戳破。再说了，说到底这事也是意外，怪不到沈青和头上。 于是说道：“有人落水，我总不能看着她淹死吧。” 沈青和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可曾听过‘君子不立于危墙，智者不陷于覆巢’？别人的命，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将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出了事，娘亲、青泽、青瑜会有多伤心？孟叔孟婶只有你这么一个闺女，你要是出了事，你让他们怎么办？”沈青和越说越气，说到最后，眼中已经有了压不住的怒火。 孟昭虽说有许多不满，但对下水救人这事不觉得自己有错，“我会凫水，看见别人落水不去救，旁人会怎么说？” 沈青和冷脸说道：“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你会凫水，旁人又如何知道，即便你不下水，旁人也怪不到你身上。” 孟昭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她是郡主，我是商户，别说我会凫水了，就算我不会，她若是淹死了，我却好好在岸上待着，你觉得不会牵连到我？” “既然不是你推的她，她的死活就与你无关，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总想着去用命博！”说到这里，沈青和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恳求：“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你处处护着孩子，你可以尝试依靠我，相信我，我会护着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第340章 装病 第340章 装病 沈青和的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执着，任谁见了估计都要心软三分，可孟昭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沈青和，你别忘了，你只是个七品官。”她的声音冷静而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护得住我？” 沈青和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的官职低微，权力有限，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能力保护她，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孟昭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再说了，我什么时候需要你保护了？你若有这个时间，不如多瞧瞧自己如今的处境。”自打她来，一切都发生了变化，没了那么多年的阴暗蛰伏，沈青和此时的心态完全不同。 书中的他，这会满脑子想的都是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而现在的他却窝在自己床跟前，说着这些有的没的，连他的名字都能变，那么他是否能当上首辅，谁又能说的准呢。 沈青和呆愣在原地，这时黄翠也已经从外头回来，搬来了个小桌子，把几样吃食挨个摆开，孟昭在她瞧不见的地方，朝着沈青和无声说了一句，“出去！” 沈青和握了握拳头，无奈只能离开，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孟昭心中也不太好受，拿起东西吃了几口，就头脑发晕继续睡去了。 昨晚，黄翠在孟昭的房间里守了一夜，直到今天清晨，孟昭刚一睁眼，她便急匆匆地出去通知众人：“掌柜的醒了！” 众人闻讯纷纷围到孟昭的床边，关切地问道：“掌柜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孟昭微微笑了笑，声音还有些虚弱：“除了身上有点没力气，其他的都好多了。” 昨晚孟昭发了汗，身上的中衣还有些黏糊糊的。由于昨天受了凉，不便洗漱，她便让人取了热水，简单擦洗了一下，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顾氏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黄翠她们正围在床边劝孟昭喝药，“掌柜的，你就喝了吧，大夫开了六剂药，您这才喝了一剂，病怎么会好。” “你们快饶了我吧，我这会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要是再把这苦不拉几的东西喝下去，恐怕反而会病的更重了。” 顾氏见状，走上前来，“这可不行，不能什么事都由着你的性子来，况且这种病最容易反反复复的，你这会虽然好了，可要是晚上再发热怎么办，听话，把药喝了。” 瞧见众人这么劝，孟昭也不好意思不喝，端过碗又是咕嘟咕嘟几口下肚，苦味顿时在舌尖蔓延开来，她忍不住趴在床边干呕了好几下，顾氏连忙端来一碗茶水让她漱了漱口，黄翠则赶紧拿出昨天买的糕点和蜜饯，递给孟昭几块，让她压压嘴里的苦味。 瞧见孟昭把嘴巴塞得满满的，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顾氏这才松了一口气，“除了上次因为山匪受伤，我还从没见过你这么虚弱的样子，真是把我吓了一跳。” 孟昭已经从黄翠那里得知，顾氏昨晚不放心，一晚上跑过来看了她好几趟，于是感动说道：“没事的干娘，我这病来的快去的也快，等再睡一晚明天估计就好全了。” “也是，今个瞧你精神多了，不过那位丹阳郡主就不太好了。” “她怎么了？”孟昭闻言一惊，别是白救一场。 顾氏叹了口气，说道：“我听外头传过来的消息，说公主府昨日夜里派出了许多人，挨个医馆敲门，把京城中能排得上号的大夫都请了去，弄得满城风雨，今个一早，还去宫中请了许多太医过来，具体怎么样，也没听说，只知道是病的不轻。” 毕竟是条人命，孟昭心中也有些担忧，但转念一想，只要她不是在自己跟前被淹死了，那这事应该不会跟自己扯上关系，便稍稍放下了心。 不过既然如此，那她也不能好得太快，于是，孟昭让昨天留下的大夫又给她开了几味药，吩咐人去药铺抓了回来。 前些日子，孟昭天天外出忙碌，如今却闭门不出，除了沈家人和几个丫鬟进出，孟府大门紧闭，就连忠勇侯府派来问话的人也没能进去，统一对外宣称，孟昭受了风寒，需要静养，见不得外人。 这日，尹春拿了几张表格，进来汇报道：“掌柜的，曲阳派过来的人已经到了，您不方便见，我就把他们先安排到了别院里，作坊的工人也已经招的差不多，随时可以开始动工，这是我们依照从前铺子里各项产品卖的情况，做的第一批生产表，您瞧瞧有没有需要改的。” 孟昭接过表格，仔细看了看，按时间算，孟大山许韵蓉应当已经出发了，他们这趟过来，会带一批产品供珍宝阁开业初期使用，而此时别院做的这批，则是用来后续补货的，孟昭一时也有些拿不准，担心要么做多了积压库存，要么做少了又要断货，只能凭着经验去判断。 “香胰子，澡豆虽说价格低，但却是走量款，货一定要备足了，千万不能少。” “香皂一直都是铺子的热销款，你选三四款卖的好的香味，多做些，其他材料特殊或者香味比较独特的，日常就先不做，种类少了，作坊做起来也简单些，况且香味的选择多了，有些顾客挑起来容易作难。” 顿了顿后继续说道：“不过也不是完全不做，后续铺子如果有什么周年庆或者节日活动的时候，再专门去做一些香味独特的，挑一段时间统一卖，限量出售，既能卖的上价，又能增加新鲜感。” “焕新礼盒，雪域焕肤膏，复活草精华，七白子套盒这些销量好的，也要把货备足了，至少头一个月，不能出现缺货，开业前几个月， 限购一定要做好，要是有客商想要拿货，要想办法拒绝，前期只做散客，把铺子生意炒火，往后自然不愁客商上门。” 说罢拿出一个图纸，上面画着一个卡片样式，“照着这个模子，做十张金卡，背面名字的位置先空着，留着备用。” 第341章 炸鸡排 第341章 炸鸡排 二人说了有大半个时辰，尹春一一记下，准备回去就安排下去。 尹春刚出去，苏梦也回来了：“掌柜的，珍宝阁已经布置好，只差收拾打扫，茗香楼还差点，但估计也用不了十天，这两天我正在培训新人，您什么时候去看看，若是有不合适的，我也好赶紧整改。” 孟昭转而问道：“丹阳郡主怎么样了？” 苏梦答道：“京中的大夫们都已经回家，我去问了，听说那两个晚上确实凶险，这会宫里的大夫还没回去，估计还没彻底好全，不过人估计是没事了，只是正在修养。” 孟昭点了点头，吩咐道：“你去趟茗香楼，跟那些工人说，接下来的这几天，让他们加把力，尽早把地方布置好，结算工钱的时候少不了他们，员工的事你多上点心，虽说我会从青石县调几个人过来帮忙，但主力还要咱们出，争取让茗香楼和珍宝阁同时开业，开业就要把美容护理的名声打出去。” 等安排的差不多了，孟昭便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在院子里跑步，这些天没法出门，运动量大幅度减少，身体都有些懒散了，为了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美食，她决定多运动运动，消耗些多余的脂肪。 她绕着院子跑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后，就去了趟厨房，负责伙食的李婶看见她来，也没惊讶，毕竟这些天已经习惯了孟昭会时不时来厨房，做些她平日里没见过的吃食。 “孟娘子，今天想吃点什么？” 孟昭想了想，说道：“今个两个孩子过来，你取些鸡翅，去掉骨头，再准备些鸡胸肉，按照我上回教你的法子腌上，我等下做炸鸡排吃。” 说罢，她打了些温水，去澡间把刚才跑步出的汗擦干净，换了一身舒适的衣服。等她回到厨房的时候，李婶刚把肉腌好。 趁着腌肉的时间，孟昭做起了酱汁，一种是把干辣椒，花椒，芝麻，孜然，熟花生，白糖等一起磨成粉，做成的香辣粉，另一种则是用湿辣椒，蒜末，糖，蜂蜜，豆酱，醋，芝麻等放在锅里熬制的甜辣酱。 可惜现在没有番茄，要不然炸鸡排配上番茄酱，才是绝配。 等酱料做好，鸡肉也腌的差不多了，孟昭让李婶把油倒上，把火生好，自己把腌制好的鸡排一层鸡蛋液一层面粉多裹几遍，等鸡肉被均匀覆盖住后，放到五成热的油锅里。 锅里顿时响起了“滋滋滋”的声音，炸鸡排的火不宜太大，要不外头焦了里头还是生的，小火慢炸三五分钟，捞出控油。 这时，沈青泽沈青瑜从书院回来，没往自己家去，反而一溜烟跑到了孟家，“姐姐，姐姐，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啊，我在门口都闻到味道了。” 孟昭看他们俩跑的满头是汗，赶忙说道：“跑这么急干嘛，还能少了你们不成。” 沈青瑜一看到锅里的东西，顿时惊讶道：“是炸鸡排！姐姐，我们可好久没吃你做的鸡排了！” “就是知道你们爱吃，特意给你们做的，跑了一路都出汗了，快去洗手洗脸，再过来吃东西。” 两人听话地去外头洗了手脸，回来的时候李婶已经把炸好的鸡排分别切好，一碟子上撒了刚磨好的香辣粉，另一碟则裹着棕红色的酱汁。 沈青泽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旁的竹签，戳了一块就往嘴巴里送，结果刚出锅的鸡排热的很，烫的他原地蹦了起来，嘴巴里的鸡排也转了个圈，不过照样不舍得吐出来，拿手在嘴边扇了好几下，才咽了下去。 软嫩的鸡肉配上香酥的外皮，咬起来“咔滋咔滋”作响，再加上秘制的酱汁，辛辣中带着一点回甘，实在好吃极了。 看见他这副样子，孟昭笑道：“刚炸出来的鸡排热得很，着什么急？要是叫你二哥瞧见，又该说你了。” 沈青泽一边嚼着鸡排，一边含糊不清地回道：“二哥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日日都不着家，哪有功夫管我们。” 孟昭忽然想起来，好像确实好几天没瞧见他了，难不成是上回自己说他官职低，生气了？不应该吧！ 她摇了摇头，算了，不想那么多，又炸了几块后就把长筷子递给李婶，让她继续炸，自己也大口大口吃起了刚出锅的鸡排。 人就是不能念叨，等到晚上，孟昭在书房写开业后的营销策略，屋外传来了一声敲门声，听见是沈青和的声音，孟昭说道：“进来吧。” 待孟昭从桌上的纸张中抬起头，顿时吓了一跳，沈青和身上的衣裳灰扑扑的，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脸上还沾着些黑灰，下巴上也冒出了许多青茬， "；咦~"；孟昭不由得往后仰了仰身子，"；你这是挖煤回来了？"； 她脸上的嫌弃实在太过明显，沈青和不由得心里一堵，但还是说道：“我出去查了个案子。” 孟昭挑了挑眉，“你不是在翰林院么？文官衙门还用查案？” 沈青和心里更堵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我比较上进，自然要做的多些。” 瞧着他这副模样，孟昭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到他跟前，绕着他转了一圈，啧啧两声："；听说当初殿试的时候，圣上差一点就点了你当探花，当时你要是这副样子，恐怕状元之位反而更稳一些。"； 听出来她是在说自己此时不好看，沈青和下意识抬手擦了擦脸，却不想越擦越花，于是便放弃了，伸手递过来一个册子。 第342章 解题 第342章 解题 孟昭的目光落在那本厚重的册子上，封皮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微微卷起，显然经常被人翻阅，接过来一瞧发现里面竟然都是些算术题亦或者是主人对于有关算术问题的疑惑，孟昭看罢，好奇的盯着沈青和。 沈青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明德书院的顾院长，自打听说你来京城，就一直急着见你，起初你刚到京城，事务繁忙，我便替你婉拒了，后来你生病，他实在等不及，便将这本他从前积攒的问题册子送了过来，我一时疏忽，忘记给你拿来，今日特意给你送来。” 看着眼前厚厚的一个册子，孟昭嘴角不由得抽了抽，这个什么院长是在整她吧，她现在正忙着铺子的事，哪有空做这些，于是把册子递了回去，“我又是生病又要开铺子，哪有那么多闲心做这些，你之前能帮我拒了，现在也一定能，交给你了！” 沈青和接过册子，缓缓问道：“你可知道这顾院长是何许人？” 孟昭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明德书院的院长顾崇山，六岁便能通读《四书五经》，十岁已通晓天文地理，十五岁时便以一篇《论天人之道》震动文坛，被誉为“天下第一才子”，虽说他从未入仕，身上也没什么功名，但朝中许多重臣都曾是他的学生，就连当今圣上都曾派人前去请教过。” 孟昭点了点头，那是挺厉害的，沈青和勾起唇角继续说道：“顾院长家中有一长孙，自小便不爱文墨，偏爱经商，此时是京城商会的会长。” “商会会长？”孟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起初因为商户地位卑贱，往往容易被人欺凌敲诈，后来慢慢的，商户们便发现，若是把一个地方的所有商户团结到一起，就能实现一部分的资源共享，甚至能在许多方面与朝廷协商，为商人争取利益。 同时若是发生纠纷，为了避免事情闹大，商会也会从中调停，商会也有权制定行业规范，避免恶意竞争。 青石县地方小，经商零散，没有什么大的商会，可京城的各行各业基本都有属于自己的行会，一些大商户也都加入了商会，她既想在京城经商立足，就一定得去商会瞧瞧。 沈青和见她神色变化，知道她心中已有了计较，便顺势将那册子重新举了起来，“这册子里的题目，顾院长可是寄予厚望，你若能解出，或许能得他几分青睐。” 孟昭伸手接过，“行吧，反正我这几日也不准备出门，看看也行。” 见她答应，沈青和随即试探性地问道：“那你解题的时候，我能不能在一旁观看？这册子里有些题目，我与顾院长探讨过，却始终没有结果，我也想知道这些题目是怎么被破解的。” 孟昭抬眼扫了他一眼，见他眼神纯净，满脸都是对知识的渴望，心中不由得一软，点了点头：“成吧，不过你先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过来。” 沈青和闻言，脸上扬起一抹笑容，“好，我这就去收拾！” 待他回到沈家，阿福早已备好了热水，沈青和走进澡室，褪去那身灰扑扑的衣裳，将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 孟昭则回到桌前，翻开册子开始查看，第一个问题是： “将军出征，惠州粮仓距离前线为三百里，已知轻型运粮车可搭载五石粮草，每日行进五十里，重型粮车可搭载十石粮草，每日可行进三十里，每行进一百里运粮车需原地修整一日，前线每日粮草需求为五千石，问惠州粮官，每日要派出多少多少运粮车，方可保证军队供给。” 看到题目，孟昭立马开始计算起来，轻型车每日行进50里，300里需要6日，每100里修整1日，300里需修整2次（100里和200里），共2日，总运输时间那就是8日。 重型车每日行进30里，300里需要10日，再加两日休整，总运输时间为12日。 轻型车每8日可运送5石，每日有效运力是0.625石\/日，重型车每12日可运送10石，每日有效运力约等于0.833石\/日。 若是全部用轻型车就是需要八千辆，全部用重型车是八千辆，轻型车运输快，重型车运量大，需要搭配使用，那就可以安排四千辆轻型车加三千辆重型车。 考虑到册子主人对册子的喜爱，孟昭没有直接在册子上书写，而是另找了一张纸，写出自己的解题过程，标上页码，放在一旁，然后继续往后翻。 第343章 引诱 第343章 引诱 等看了几道后，孟昭就发现，其实这些题目算不得难，只是有些绕，不过后面有许多根据实事产生的问题，她虽说能用数字解决，但里面的一些古代常识问题她却有些不太清楚，刚想说沈青和什么还不过来，房门便从外头被打开。 一抹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估计是这几日的忙碌，让他清瘦了不少，素白的衣袍即便衣襟合拢的紧紧的，看着却依旧有些松垮，外面披着一个宽大的黑色罩衫，更衬得他有几分清瘦，屋外的月光亦为他镀上一层银辉，衬得他愈发清冷出尘，好似鬼魅一般。 此时这个鬼魅进屋后，先是转身将房门合上，然后迈步朝桌边走来，绸缎衣袍随着动作微微摆动，隐约勾勒出他修长的双腿，看到此情此景，孟昭的喉头不由得动了动，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沈青和走近后，搬了把椅子放到孟昭左手边，抖了抖衣袍，在一旁落座，他见孟昭神情有些呆滞，便轻声问道：“怎么了？可是题目有些难？” 孟昭猛地回神，赶紧伸手在鼻子下摸了摸，微微喘了口粗气，心中暗自庆幸，幸好没流鼻血，不然这脸可丢大了。 她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就是刚才想起了别的事。” 沈青和微微一笑，语气温和：“这些题目本就是顾院长多年收集来的，其中有些题目他不知寻遍了多少人，都没能解出来。即便你做不出，他也不会说什么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暖，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轻轻拂过孟昭的耳畔，孟昭只觉得耳朵有些发痒，伸手挠了挠，又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然而，沈青和却仿佛毫无察觉，身子微微前倾，靠近她问道：“你瞧到哪里了？这册子我也看过，有许多地方不太明白。” 孟昭的脑子有些发晕，一时竟想不起自己刚才看到哪一页了，但她不愿在沈青和面前露怯，便冷着声音说道：“你讨教问题，就是用的这种称谓？” 沈青和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那……劳烦阿姐为我解惑。”他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 孟昭抬眼看去，只见他刚刚沐浴过，莹白的肤色在热气熏蒸下透出些许血色，显得比平日多了几分生气，眼睛微微弯起，带着笑意，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已经入朝为官的官员，反倒多了几分少年气。 孟昭这才想起，他刚满十八，本就还是个少年，想到这里，定了定心神，努力将注意力拉回到册子上 这是一道有关水利的问题，‘问朝廷需要在甲乙两村挖一条沟渠，总长为一千零五十丈，若让甲村派人去挖，需三十五天挖完，若让乙村派人去挖，需五十六天时间，问若两村同时开挖，需多久能完成？若沟渠挖好后，挖的少的村子需要以每丈100文支付给另一个村子，那么挖的少的村子一共需要支付多少银钱。’ 这道题虽说依旧是计算题，但单凭心算实在记不住那么多数字，需要使用草稿，孟昭刚把纸张铺好，沈青和便伸手将原本放在孟昭右手边的砚台取了过来，放在身前的桌子上，伸出手指捏起那块墨腚，慢慢研磨起来。 孟昭在现代是个美食博主，最开始发布视频的时候，因为拍摄条件比较一般，并没有那么高的热度，但她的视频下面，总有一个特殊的人群，时常给她点赞评论，那就是手控粉丝。 她们说自己的手极为漂亮，切起食材来手起刀落，充满力量感，经常长篇大论夸赞自己手。 孟昭对此有些不解，虽说她的手指确实偏细长一些，可因为要做饭，指甲留的很短，且指尖有好几道切菜留下的疤痕，手背上也有被热油烫伤的痕迹，实在算不得好看。 所以对于那些评论里激动的留言，她总是觉得有些迷惑。 然而此刻，看着沈青和的手，她忽然有些理解那些粉丝的心情了。 这是一双极好看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匀称，此时为了捏住墨腚，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隆起，透着淡淡的青色，像是山间蜿蜒的溪流，蕴含着一种名为隐忍的力量。 随着研磨的动作，黑色的罩袍滑落下去，漏出一截洁白的手腕，墨汁渐渐在砚台中晕开，漆黑如夜，衬得他的手愈发白皙，待研磨停止，沈青和放下墨腚，将砚台放回到孟昭的左手边。 就在他的手即将收回的瞬间，孟昭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四周一片寂静，孟昭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腕上经络的跳动，扑通、扑通，像是要与她的心跳重合一般。 沈青和微微一怔，低头看向自己被抓住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阿姐？怎么了？” 孟昭恍然回神，“啊！这墨腚我没包好，染到你手上了！我给你擦干净！”说罢伸手拿起桌面上的帕子，对着他的指尖擦拭了几下。 可墨迹已经染深，指尖硬生生给他擦红了，还没擦掉，孟昭无奈松手，说道：“算了，就这样吧。” 沈青和抿了抿唇，缓缓将手收回，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她擦拭时的温度，下意识地将两手微微相握，似乎是想将那一瞬间的温暖保存得更久一些。 孟昭回神后全心全意算着册子上的题目，朝廷要在甲乙两村挖掘一条沟渠，共一千零五十丈，甲村三十五天可以挖完，每天可挖30丈，乙村五十六天可以挖完，每天可挖18.75丈，两合计每日可挖48.75丈，那么一千零五十丈，需要21.54天挖完。 那么根据两村每日的挖掘量反推，21.54天甲村可以挖646.15丈，乙村可挖403.85丈。 差额为242.31丈，则乙村需要支付给甲村.77文。 孟昭把计算结果，夹到题目的这页，然后忽然想起旁边的人，扭头问道：“你可看明白了？” 沈青和点了点头，若是从前计算一道这样的题目，他估计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可自打学过孟昭教授的计算方法，现在再计算出一道这样的题目，已经不需要太长时间，况且孟昭此时将详细的步骤都清楚的列明，他一看就能看懂。 看他如此，孟昭也就放心了，继续看后面的问题，‘一支古代军队需要从甲地行军到乙地，已经知道乙地在甲地的东北角，从甲地到乙地的直线距离为50里。但由于地形限制，军队必须先从甲地向东行进30里，此时乙地恰好在军队的正北方，请问此时军队还需走多远，才能到达乙地。’ 将甲地当做原点，东北角指的应当是大约四十五度，从甲地向东30里，乙地便在军队的正北方，说明与来时的方向呈直角，直角三角形，一条边三十里，斜边五十里，另一条边孟昭不用算，直接就写下了四十里。 就在她写下答案的瞬间，沈青和忽然出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阿姐竟然这么快就算出来了？” 这道题他曾与顾院长实地测量过，将里与丈进行换算，最终得出的结果确实是40里，但他惊讶的是，孟昭竟然只是通读了一遍题目，片刻之间便写出了答案，这简直不可思议。 孟昭眨了眨眼睛，含糊说道：“我曾在书上瞧见过一个公式，专门用来计算此类题目，所以基本不用思考，就能算的出来。” “是什么样的公式？”沈青和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身子不由得微微前倾，靠近了些。 见他如此感兴趣，孟昭也不卖关子，随手抽出一张纸，将公式写了下来，沈青和对这公式实在太过好奇，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他衣襟宽松，孟昭转头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锁骨，白皙的肌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淡淡香气，若有若无地飘入她的鼻尖。 孟昭的脸色微微泛红，下意识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试图拉开距离，然而，她的手掌触到他结实的胸膛，入手坚硬，又猛地撤了回来。 沈青和被她推得微微后仰，眯着眼睛问道：“怎么了？阿姐？”说罢，他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发丝从身后荡到了身前，乌黑的长发上还挂着几滴水珠，正滴落在孟昭的衣袖上。 他伸手抓起那缕湿发，轻轻揉了揉，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对不住了，阿姐，把你的衣裳弄湿了。” 说话间，发丝上的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深色的水痕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隐约勾勒出衣衫下身躯的轮廓。 孟昭只觉得呼吸一滞，心中一阵慌乱，冷声喊道：“出去！” 沈青和满脸疑惑，不解地问道：“怎么了，阿姐？方才的公式，你还没跟我说清楚呢。” 孟昭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一路拽到门口，拉扯间，沈青和的衣襟更加松垮，露出更多的肌肤，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伸手护住衣襟，但那修长的手指和若隐若现的胸膛，依旧让孟昭心跳加速。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一把将沈青和推了出去，语气冷硬：“我累了，要休息，旁的事，明天白天再说。” 沈青和被推出门外，站在廊下，看着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松垮的衣襟，伸手合上，脸上再也没有方才的那副好学模样，反而流露出一丝懊恼，下次，还是要掌握好尺度。 第344章 视察作坊 第344章 视察作坊 等把沈青和赶走后，孟昭回到桌前，眼神有些呆滞地望着前方，手指无意识地捏起方才被沾湿的衣袖，轻轻揉搓着。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沈青和今晚的举动有些刻意，可又说不出有什么毛病，毕竟无论是这几年的相处，亦或者原书中的描述，他都不像是会借脸行事的人。 越想越烦，面前的册子是一点也看不下去，干脆往前一推，洗漱睡觉去。 与此同时，沈青和从孟家出来，拢了拢有些松垮的衣袍，朝自家方向走去。 阿福早已在巷口等候多时，见沈青和出来，连忙迎上前，“大人，大理寺已经派了仵作验尸，几位死者的身份正在查验中，我们打探到秦御史已经写好了奏折，估计最迟后日就会呈到御前。” 沈青和点了点头，脚步微微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问道：“让你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阿福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心想他家大人的喜好还真是与众不同，挠了挠头，低声答道：“都准备好了，在您书房放着呢。” 沈青和这才满意，加快步伐，朝着沈家宅院走去。 第二天一早，孟昭起床梳洗，刚坐到桌前黄翠就惊讶道：“哎呀，掌柜的，你这嘴角怎么长了这么大的一个肿泡！” 孟昭对着铜镜凑近一看，还真是，不仅嘴角长了个泡，眼下也有些青黑，不禁想要扶额苦笑，难不成真是自己素了太长时间，憋出火气了？ 无奈的叹了口气，让黄翠去给她取了药膏过来涂上，希望能尽快消肿，毕竟珍宝阁即将开业，她的形象对生意来说也是很重要的。 这几天，她每日都会抽出一两个时辰，去作那本算术册子，目前里面大部分的题目她都解了出来，只是有几道因为题目中有她看不太明白的东西，就先空着了。 她原本想去问沈青和，可但凡起了点念头，就会想起那天晚上他那修长的手指、微微敞开的衣襟、还有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弄得她口干舌燥，便一直没去。 等到九月底，此时距离重阳已经半月有余，孟昭也无需顾及，大大方方的出城去了城外的作坊。 上次出城时，她发现如果是赶自家的马车，城门的守卫会进行盘查问询，但若是赶沈家的马车，进出城都会顺畅许多，为了省事，孟昭出门前让黄翠去沈家借了马车过来。 到别院时，孟昭刚下车，就有一人快步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孟姐姐，你总算是来了！听说你生病，我担心的不得了，想去瞧你来着，尹春姐姐不答应。” 说话的人正是小川，初见时他是个八九岁的孩子，此时几年过去，已经成了个半大小伙，她不好再像从前那样摸他的头，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就是小感风寒，不碍事的，倒是你，觉得这边怎么样，还适应么？” 小川连连点头，眼中满是笑意，“当然了，孟姐姐的这个院子不仅山清水秀，地方还大，尹春姐姐还给我们准备了被褥跟洗漱用具，住着别提说舒坦了。” 这时，尹春也听见动静，从别院里走了出来，她一眼就瞧见小川，忍不住笑道：“我说怎么忽然找不着你，原来是跑到外头来了，早知道就不告诉你掌柜的今天过来了。” 孟昭戏谑地瞧了小川一眼，小川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哎呀，我等不及了嘛！自打孟姐姐离开曲阳，我们都一年没见过面了。” 孟昭听了，心中微微一暖，笑道：“好了，知道你惦记我，走吧，带我进去看看你们的成果。” 小川开心地点了点头，领着孟昭进了别院，沿途介绍他们是如何安排制作流程的，每个进来别院做工的工人，都会签署一份保密协议，若是将作坊里的事情泄露出去，就会面临一大笔赔款。 同时，作坊也尽量避免了一个人从头到尾的参与制作产品，比如研磨部门的工作，就是将采购过来的药材研磨成粉，每人仅负责几种药材，研磨好之后，放到这款药材对应编码的罐子里。 而调配部门手里的配方，并非是某种药材多少多少，而是某个编码需取量多少，她们在调配时，并不知道这个编码对应的是哪种药材，调配好的混合药粉，又会送到煎熬部门进行下一步制作。 这样的话，即便有人想买通工人获得秘方，那么就需要一次性买通整条生产线上的员工，既增加了成本，又加大了风险。 不过这种方法需要工人们对自己的工作极为认真，才不会导致出错，所以孟昭的作坊在速度的要求，就会相对宽松许多。 尹春对着架子上的东西介绍道：“掌柜的，这些就是第一批制作好的香皂，再有一旬就可以开封了，其中四种香味制作的数量最多，分别是薄荷晨露，翠竹流水，清雅茉莉，和古木沉香，至于其他的味道也都有做，但是量会少些。” 孟昭点了点头，拿了几个风干的香皂竹筒详细查看，核实没有问题后又放了回去，去到下一个地方。 “这几个是我们参考京中时兴的花样新做的礼盒样式，您瞧瞧哪些合适。” “这个是咱们从工坊定制的手摇磨，石臼研磨太慢了，磨粮食的石磨又太大，磨粉太粗糙，我们就定制了些这种半臂大小的手摇磨，一个人也能研磨，磨出来的粉也精细。” “这些瓦罐里装的都是桂花精油，这会正是花期，我们就多做了些。” 第345章 郡主 第345章 郡主 孟昭在尹春还有小川的介绍下，对作坊进行了详细的视察，期间瞧见了许多从百工书院里过来的学生，孟昭还跟他们叙了叙旧，问问他们是否适应。 小川这趟过来，原本就是送这些学生过来，谁知道孟昭这边正是缺人的时候，她就认真地给卫静兰写了封信，又询问了小川的意见，这才把人留了下来。 此时孟府人手还不充足，李婶主要负责厨房的活计，王婆子主要负责院内的卫生问题，黄翠平日里跟着孟昭比较多，苏梦尹春这些天一个住在京郊别院，一个住在珍宝阁后院，都不常在家。 然而，家中总少不了一个来回跑腿、打探消息的人，从外头招人孟昭不放心，她又不太愿意去买人，思来想去，孟昭想到了小川，他性格活泼，喜好交友，为人也机灵，况且小川也算是她从小看到大的，住在家里，她也能放心。 于是，孟昭便对小川说道：“小川，等铺子开业，你就住到孟府来吧，我已经让黄翠给你收拾了个房间出来，以后你就跟着我，帮我打探些消息。” 小川听了，眼睛一亮，连忙点头答应：“好的，孟姐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别院里是提供伙食的，孟昭一直呆到中午，在别院里吃了饭，每日伙食就是一荤一素，每隔几天会做一道大荤，看工人们吃饭的表情就能瞧出来，对于作坊的伙食是十分满意的。 等到下午，孟昭瞧着天色不早了，还想去趟铺子看看，便让黄翠把马车赶过来，然后对着尹春说道：“作坊里的安全问题一定要注意好，夜间记得要安排人巡逻，水缸里的水要是没了就赶紧添上，用火的时候旁边一定得有人看着，马上就要开业，不能出了岔子。” 尹春点了点头，“掌柜的你放心，我们一定看好。”孟昭这才放心的上了马车，拿着作坊的出货册子查看。 等进了城，没走多远，忽然，马车猛地一顿，黄翠“吁”了一声，马匹嘶鸣着停下，孟昭身子微微前倾，手中的书卷险些滑落，她赶忙掀开帘子问道：“黄翠，怎么停下了？” 黄翠神色冷硬，目光紧紧盯着前方，孟昭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巷子口站着两个人，膀大腰圆的，腰间还挎着刀，正紧紧盯着她们，明显来者不善。 黄翠往后仰了仰身子，低声对孟昭说道：“掌柜的，这两个人都是练家子，打是打不过的，出了巷子，往左不远就是上塘街，我赶车冲出去，你千万别出来。”说罢，手腕转了个圈，将手上的缰绳紧了紧。 就在黄翠伸手想要把孟昭推回车厢的时候，一名女子从巷子外头走了过来，她双手放在胸前，微微俯身，“孟娘子，我家郡主有事找你，还请下车一叙。” 孟昭与黄翠对视一眼，心中疑惑，郡主？难不成是上次见过的丹阳郡主？黄翠有些紧张，孟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我过去一趟，若是一刻钟后没有回来，你就去找沈青和。” 在黄翠担忧的眼神中，孟昭下了车，跟着那名女子走到巷子口，两名持刀男子跟在她们身后，孟昭被带到了一辆华丽的马车旁，那名女子伸手示意：“孟娘子，请。” 孟昭抬眼望去，心中不由得暗暗惊叹，不愧是郡主殿下，马车前头三匹高头大马一前两后，毛色油亮光滑，一看便是精心饲养的良驹，车厢由名贵的紫檀木打造，坚硬细腻，表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车厢四角悬挂着鎏金铃铛，衬得这辆马车宛如一座移动的宫殿。 孟昭拎起裙角，踏上马车旁的台阶，迈步进去，发现马车不仅外头大，里头也极为宽敞，不仅能让她完全站立，还在中间放置了一张精致的茶桌，上回瞧见的丹阳郡主，正坐在茶桌前头撑着脑袋瞧着她。 孟昭双手交叠在腰间，微微屈膝低头，恭敬地说道：“民女见过郡主殿下，愿郡主殿下万福金安。” 她低垂着眼眸，察觉到一道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视，孟昭也不敢擅动，没过多久，就听到一声，“平身吧。” 孟昭松了一口气，缓缓站直了身子，没等她开口，丹阳郡主就出声问道：“你是不是瘦了？” “额……”这位郡主问的问题，还真是清奇，孟昭答道：“前些时日身子不适，食欲不振，的确是瘦了一些。” 刚来京城那段时间，她去了许多酒楼饭馆，天天胡吃海塞，重阳节赴宴那天，确实是她这段时间最胖的时候，修容都要多涂不少，不过这半个多月她每天在家，吃的东西大多都是自家做的，干净不说，她还每日跑步运动。 虽说没有上称，但她自己能感觉的出来，应该瘦了有六七斤左右。 听罢她说的，丹阳郡主喃喃道：“为什么别人生病都能瘦，我生病反而还胖了？该死的厨子，把饭菜做那么好吃干嘛，回去我就把他们都撵走。” 孟昭看见她嘴唇微动，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心中疑惑，便出声问道：“郡主方才说什么？” 丹阳郡主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满，语气也冷了几分：“愣着干嘛，坐。” 孟昭被她突如其来的情绪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不敢多问，乖乖在一旁坐下。 “我娘说，让我谢谢你救了我。” “郡主说笑了，民女不过是举手之劳，实在当不得郡主的谢意。” 丹阳郡主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什么举手之劳？那日若不是你及时出手，我怕是早就……哼，总之，你救了我，我便谢你。” 说罢敲了敲车厢，车门打开，方才那位带路的女子躬身将一个盒子放在桌子上，孟昭瞧见那东西，有些眼熟，却又不敢认，然后就听见丹阳郡主说道：“这是时下最流行的焕新礼盒，京中不知道有多少贵女抢着买都没买到，今个，就送你一套吧。” 孟昭先是看了看丹阳郡主，又看了看桌子上礼盒，神情有些呆滞，丹阳郡主瞧见她那副样子，不屑道：“猜你这个土包子就没见过好东西，这里头任意一个物件，买你身上这身行头都够了。” 孟昭低头看了看，为了出门方便，自己确实穿的朴素了点，但头上倒也簪了几个发饰，不至于这么寒酸吧，于是出声问道：“丹阳郡主，您这东西是花了多少银子买的？” 丹阳郡主皱了皱眉，“这我怎么知道，反正很贵就是。” 孟昭心中有些好笑，若是现在说出自己是珍宝阁的老板，恐怕这位郡主大人要恼，可若是瞒着不说，将来被她知道了，恐怕更要生气，犹豫间孟昭打开了礼盒，却察觉出有丝不对。 礼盒的外观设计和内部分隔与她铺子的焕新礼盒几乎算是一模一样，可里头放置的东西，却有些不同，尤其是那眉笔，粗细差距甚远，孟昭赶忙把东西拉进查看。 看她如此急切，那位丹阳郡主更加不屑了，“谅你也没见过这些东西，不知道要怎么用了吧！”可看到孟昭那么着急，还是好心说道：“珍宝阁的东西，里头都会有一个用法介绍，你拿回去仔细瞧瞧便能学会。” 说罢便伸手去翻，结果翻了两下，什么也没找到，此时她也发现这东西与她平日用过的东西有些不同，脸色顿时涨的通红， “这，这，这……该死的东西，竟然敢骗本郡主！” 第346章 仿品 第346章 仿品 她堂堂郡主，竟被人用假货蒙骗，还把东西送了出去，这要是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她越想越气，正欲唤人上来将这套假货收走，却被孟昭拦住。 “郡主且慢，请问这东西能不能让民女拿走？” 丹阳郡主此刻羞恼交加，“你什么意思？明知是假货还要拿走，莫不是要拿回去嘲笑本郡主？” “郡主明鉴，您愿意赏赐民女东西，民女已是千恩万谢，怎么会去嘲笑郡主呢？” 见她态度恭敬，丹阳郡主火气稍减，冷哼一声道："；你放心，我既说了要赏你东西，自然会给你最好的，回头我让人去寻套真品给你。"； 虽说此时说明真相，估计会引郡主恼怒，但瞒着不说，只会将怒意积攒，于是孟昭起身，双手合在腰间，微微俯身说道：“郡主容禀，郡主口中的珍宝阁......乃是民女在家乡所创的铺子。” "；什么？"；丹阳郡主杏眼圆睁，一时竟忘了生气，"；这......这些东西是你做的？"； 孟昭轻轻点头，丹阳郡主回想起方才自己一口一个"；土包子"；地嘲讽她，顿时羞得耳根都红了，"；那你方才为何不说？怕不是在心里笑话本郡主吧？"； "；民女岂敢！"；孟昭连忙解释，"；实在是没想到家乡小铺的东西竟能入郡主的眼，一时震惊，这才没及时相告，还请郡主恕罪。"； 见孟昭这般恭敬地递台阶，丹阳郡主心里好受了些，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那你为何还要这套假货？"； “回郡主的话，民女正准备在京中开设分店，不想竟已有人仿制民女的货物，民女想带回去仔细查验，也好防范于未然，还望郡主成全。” 丹阳郡主点了点头，“那行吧，你把东西拿走，该死的骗子，竟然敢骗到本郡主身上，你可不能轻易放过她。” 见孟昭还半蹲着行礼，丹阳郡主伸手将她拉了起来，按在一旁的锦凳上，“你说珍宝阁是你的？那你一定很会上妆喽？” 孟昭轻轻点了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民女只是对铺子里的东西较为熟悉，用起来更顺手一些，可郡主殿下身边能人那么多，民女恐怕是比不上的。” “那你可会画素颜妆、桃花妆、芙蓉醉、落梅妆？”丹阳郡主如数家珍般地报出一串妆容名称，眼中满是期待。 孟昭点了点头，为了推广她的东西，她在茗香楼的许多话本里穿插了一些妆面名字，还制作了教程，这几个都是相较比较出名的妆容。 看她点头，丹阳郡主更高兴了，她从前就再话本里听到过这些妆容，让家中侍女给她依照描述上妆，可却总不满意，如今可算是找到会的了，想邀她给自己化妆，心里头却还有些别扭，于是扭捏说道：“你跟华璋公子是什么关系啊。” 孟昭心想，哎呀，你总算是问了，于是忙不迭直奔主题，“叔嫂关系，我年少时曾与华璋的大哥成亲，是看着华璋长大的，现在看他中了状元，别提有多高兴了。” “叔，叔嫂关系？”丹阳郡主明显一怔。 “是啊，我夫君早逝，孝期结束后，干娘便认我当了她的干女儿，华璋也唤我一声阿姐，前些时日刚到京城，就在干娘家接住了几天，现在找到院子，已经从沈家搬出来了。” 丹阳郡主没想到竟是这样的，怪不得从前听别人喊他沈二郎，原来是还有一个早逝的哥哥，想到这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都怪自己没打探清楚，害的两个人都落了水，可她又说不来道歉的话，为了弥补，她便说了另一件事。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清溪别院已经被抄了。” “抄了？那不是侯府的院子么？”况且那院子还是皇帝赐的，怎么能说抄就抄。 丹阳郡主冷笑一声，"；侯府又如何？天子脚下，岂容他们胡作非为？"； 她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听说有人在别院后山发现了一具尸体，京兆府派人去查，结果一挖就挖出好几具来，身上都穿着侯府下人的衣裳。” 说完又有些气愤，拍了拍桌子，“我说怎么偌大的一个侯府，连栏杆蛀了都不知道修缮，感情侯府的下人都叫他们给害死了，差点还害了本郡主！抄了个别院怎么了，没把侯府抄了，已经算是舅舅给他留脸面了。” 丹阳郡主因为此次落水，大病一场不说，休养了半月，身上又涨了不少肉，此时提起忠勇侯府就气的要死，她想着孟昭也因此生病，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让她也出口气。 孟昭却有些怀疑，这事未免太过巧合，偏偏在她们落水后就爆出命案，可她自然不会说什么，只会顺着郡主的话说句恶有恶报。 二人聊完，孟昭抱着那盒仿品，从马车上下来，快速回到自家马车旁边，此时黄翠已经急的满头是汗，看见孟昭过来，赶忙迎了上去：“掌柜的，你没事吧，你要再晚回来一会，我就要去寻沈大人了。” “没事，不用担心，郡主殿下寻我过去，是想跟我道谢，并不是想为难我。” “那就好，那就好，看来这位郡主还算是个讲理的人，没有因为落水就牵连咱们。”黄翠松了一口气，然后目光一转，注意到孟昭手中的礼盒，惊讶道："；咦？这不是咱们铺子的......？"； 不等她说完，孟昭已经掀开盒盖，黄翠凑近细看，初时还以为是自家货品，待看清细节后，脸色骤变："；这...这分明是......"； "；仿品。"；孟昭沉声接道，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而且看样子，京中流通的恐怕不止这一套。"； 黄翠闻言，急得直搓手："；这可如何是好？咱们铺子还没开张，怎么就出了这种事！"； 第347章 凶案 孟昭安抚住黄翠，让她不要慌，二人回去后，孟昭先是让她去打探一下忠勇侯府的事，然后自己取出盒子里的东西，上脸是不敢上脸的，只在手上试了试。 仿品的散粉质地粗糙，颜色发白不说还不易涂抹，十分斑驳，眉笔也是颜色暗沉，质地松散，远不如正品细腻均匀。 孟昭一一查验后发现，这些东西虽说是仿照着她做的，但却只有形似，其他完全不同，看来并不是配方外泄，纯粹是看了她的东西依葫芦画瓢仿制的。 微微松了一口气后心又提了起来，可这仿品质地如此之差，售出一套就败坏一回她的名声，实在是让人气愤。 就在孟昭想着要如何解决时，黄翠也从外头回来了，从她口中，孟昭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是前些日子陆续有人去京兆府报案，先是数户人家哭诉家中男丁去侯府做工，约定期满却见不着人回来，侯府却坚称人已离开，还有的说家中女儿卖身到侯府做工，现在他们攒够银子想赎女儿出来，结果侯府却不应允。 京兆尹本不欲接手这等牵涉权贵的棘手案子，奈何报案者甚多，只得硬着头皮接下。 结果刚接案子没两天，又有人报案说在清溪别院的后山瞧见了一具尸体，京兆尹派人去查，果然发现了一具尸体，穿的还是侯府下人的衣裳，死了应该有十来天，猜测是因为尸体埋的太浅，被山中野兽翻了出来，这才叫人瞧见。 结果寻尸的过程中，他们发现带过去的猎犬极为暴躁，在猎犬的指引下，又挖了几个地方，结果不挖不要紧，一挖就又挖出了好几具尸体，有的都已经成了白骨，衣裳也已经腐烂，显然死了两三年以上了。 遇上这种案子，京兆府不敢擅专，当即呈报大理寺，大理寺派人来查，发现几具尸体有男有女，年龄最小的才十几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且根据残余的衣裳布料来看，穿的都是侯府下人的衣裳。 此案一经披露，没出几天，御史台的折子差点把皇帝的桌子都给堆满了，纷纷弹劾忠勇侯凌虐奴仆。 虽说此时的奴仆可以买卖，但律法严明，主人不得随意虐待杀害奴仆，即便奴仆有过错，也需禀明官府处置，如果主人杀害奴仆，将根据情节轻重受到惩罚，可能被判处杖刑、徒刑或流放。 因为此案牵涉到忠勇侯府，所以消息一直被瞒着，要不是有郡主说起这事，她估计还不知道呢。 死了那么多人，又有那么多御史盯着，想来估计是不会善了，不过她好奇的是，怎么会这么巧，郡主跟她刚落了水，这案子就被翻了出来，她没有那么大的权势介入到案子里，只能让黄翠多盯着外头的风声。 这天，孟昭正在茗香楼与几个点茶师傅商讨开业后的茶单，京城里的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尤其是茶这种能彰显身份的东西，马虎不得，正说着呢，黄翠忽然急急忙忙跑了进来，说道：“掌柜的，掌柜的！” 孟昭连忙放下茶盏，扶了她一把，“这是怎么了？急成这样？” 黄翠喘着粗气说道："；老、老爷和夫人，回、回来了！这会正往家去呢！我先跑来给您报信！"； 孟昭一听，赶紧放下手里的茶杯，“这玉叶长春确实不错，先加到茶单上，其余的等我明日再来试。"；话音未落，人已拉着黄翠快步出了雅间。 两人一路疾驰，总算赶在孟大山许韵蓉之前回到家中，孟昭刚整理好衣襟，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远远望见爹娘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前头，顿时喜上眉梢，挥舞着手臂喊道："；爹！娘！我在这儿呢！"； 许韵蓉一眼就瞧见了女儿，激动得在马上直起身子，也使劲挥手："；昭昭！！！"；谁知这一动作不小心夹到了马腹，那马儿吃痛，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啊！"；许韵蓉惊呼一声，身子猛地后仰，眼看就要从马背上滑落，幸好一旁的孟大山及时催马上前，抓住许韵蓉手中的缰绳，顺带在许韵蓉腰后扶了一把，这才没让她掉下来。 孟昭被这意外吓的心都停了一拍，赶忙跑上前去，一把拽住马嚼子："；娘！您没事吧？"； 许韵蓉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随即又展颜一笑："；没事没事！本想让你瞧瞧娘在马上的英姿，谁曾想差点丢了大脸。"； 第348章 相聚 孟昭拽紧缰绳，固定住马匹不要乱动，一旁的孟大山利落地翻身下马，走到许韵蓉身侧，左手扶住她的小腿，右手抬高，给许韵蓉借力，待许韵蓉顺利下马，孟大山忍不住说道：“闺女就在那站着呢，还能跑了不成？你都当娘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叫闺女看笑话。” 许韵蓉朝他翻了个白眼，正要反驳，孟昭已亲昵地挽上她的胳膊：\"娘，您什么时候学会的骑马？方才远远瞧见，我都不敢认，那飒爽英姿，活脱脱一位巾帼女侠啊！\" 许韵蓉闻言，得意地朝孟大山扬了扬下巴，孟大山看着母女俩如出一辙的神态，无奈地笑着摇头。 许韵蓉拍拍女儿的手背：\"还不是路途太远，坐马车颠得我腰酸背痛、头晕目眩，倒不如骑马来得痛快，就跟你爹学了学。\" 听见许韵蓉这么说，孟昭瞬间心疼的不行，来到她的身后，伸手给她捏了捏肩膀，“这一路真是辛苦娘了，今晚我给您好好按按摩，再配上我特制的药油，保管让您舒舒服服的。” 许韵蓉哪舍得闺女辛苦，将她的手从肩膀上拉下来，“只要咱们一家人能在一块，就不辛苦。” 孟昭撒娇似的在母亲怀里蹭了蹭，随即挽起父母的手臂：\"爹、娘，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府看看，这宅子我可是精挑细选了好久呢。\" 正当三人要迈步入府时，身后突然传来两声清脆的呼唤：\"掌柜的！\"声音里是掩不住的雀跃。 孟昭回头，只见何见夏与孟见秋两个丫头正眼巴巴地望着她，她这才拍了拍脑袋：\"哎呀，刚才光顾着和爹娘说话，都忘了问你们，这一路上可还适应？有没有累着？\" 何见夏连连摆手，眼中闪着重逢的喜悦：\"不辛苦不辛苦！知道能来京城帮掌柜的做事，我们高兴得几宿没睡好呢！\" 孟见秋也迫不及待地点头附和：\"是啊是啊！这一路上我们都在猜想着京城是什么模样，掌柜的新铺子又该有多气派！\" 当初孟昭挑了苏梦跟她一起来京，俩人明里暗里朝孟昭抱怨了好几回，孟昭安抚她们说是她们在青石县做的时间长，更放心她们，俩人这才没有了微词。 后来听说京城的铺子要开业，掌柜的让她们来帮一段时间忙，早早就开始准备起来，今个见到孟昭，别提多开心了。 孟昭笑着说道：“别着急，你们赶了这么久的路，舟车劳顿，先歇个一两天，我再带你们去铺子里看看。” 她们说话的时候，黄翠已经去到后头招呼这趟一起过来的镖师们，让他们将马车赶进院子。 还未踏入院门，孟大山就忍不住赞叹道：“还是京城好，这院墙都比咱家那边的高上不少。”目光落在门前那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又补充道：\"这牌匾也做得也讲究，真是气派，昭昭啊，置办这宅子怕是花了不少银子吧？\" 孟昭摇了摇头，“没爹想的那么多，这院子的主人着急出手，价格便宜了许多，就连牙人也说我捡个了便宜。” 孟昭亲昵地挽着爹娘的手臂，引着他们跨过门槛，院内青砖铺地，花草点缀，一派雅致景象。 \"爹娘，这位是李婶，这位是王婆子，她们就住在南房，平日里负责院子里的洒扫和膳食。\"然后转向两位妇人，温言道：\"这是我爹娘，往后也会住在京城，他们刚来，估计有许多不适应的，劳烦你们平日多照顾着点。\" 李婶和王婆子连忙上前见礼，李婶搓着手说道：\"老爷、夫人一路辛苦了，我别的本事没有，也就做饭的手艺还瞧得过去，老爷夫人若是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吩咐。\" 王婆子也接话道：\"是呢，院子我们每日都会仔细打扫，保管叫您们住的舒心，平日里若是有需要清洗晾晒的衣物，直接拿给我们就成，厨房也一直备着热水，可以随时喊我们取，若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老爷夫人多担待。\" 二人年龄大了，想要卖身进府都没有府邸愿意收，原本是在牙行挂了名，谁家需要搬家、收拾院子，牙行便会差她们去，上回来孟府收拾时，没想到竟被孟昭留了下来，问她们愿不愿意签工契长住，还不用卖身为奴，二人自然是愿意的。 许韵蓉和善地点点头：\"二位不必多礼，往后都住在一处，我们有事会直接说的，你们随意些就好。\" 李婶和王婆子对视一眼，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看来孟娘子的父母和孟娘子一样，都是极好相处的人，孟昭顺便跟李婶报了几道爹娘爱吃的菜，让她们准备准备，晚上做了送过来。 说罢孟昭领着二人穿过回廊，“这里是内院，正房已经收拾好，爹娘直接住进去就成，我现在住在东厢房，你们有事就喊我，见秋、见夏，你们就先住在西耳房。” 房子介绍完，又带着他们穿过一个小门，去到后院，“虽说这是个两进院，但大小跟三进院是差不多的，只是原房主把后罩房改成了个小花园，我最近忙，没顾得上，所以瞧着就荒凉些，娘若是有兴致，可以请个花匠过来，种点花草树木，一定好看。” 许韵蓉看着这个花园连连点头，“这地方真不错！等开春了，咱们还能挖个小池塘养几尾锦鲤呢。” 孟昭挽着她的手臂，“都听娘的，您想怎么布置都成。” 第349章 开业了 正说话间，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孟昭循声望去，原来是顾氏听孙嬷嬷说孟府来了许多马车，猜到是孟大山夫妇到了，特意换了身衣裳赶过来。 孟大山刚要喊"；亲家"；，就被许韵蓉拦住，她快步上前，握住顾氏的手："；兰英，咱们可有好些年没见了！"； 顾氏也紧紧回握，"；是啊，估摸着有两年了，猛地瞧见你们，恍惚间我还以为我回到了青石县呢。"；说罢，她抬手用帕子轻轻拭了拭眼角。 许韵蓉见状，掩嘴轻笑："；你这人，怎么还是这么爱掉眼泪，久别重逢，该高兴才是啊。"； 顾氏连连点头，破涕为笑："；是是是，你说得对，该高兴才对，我这心里实在是欢喜得紧。"； 一直站着还不够累的，孟昭把人都带到正厅坐下，孟大山非要出去看着镖师卸货，孟昭想让他歇会，许韵蓉说道：“别管他，他这人就是闲不住，一路上都不知道检查了多少回，生怕那些瓶瓶罐罐磕了碰了。” 他们这趟过来，带了许多东西，有孟昭之前酿的酒，还有珍宝阁的产品，因为许多东西都是陶瓷罐子装的，放在车上根本走不快，要不是如此，他们估计早就到了，哪至于孟昭天天安排人去城门口盯着，生怕他们找不到地方。 待到傍晚时分，沈青泽沈青瑜下学归来，院子里有了两个半大孩子，更是热闹了几分。 孙嬷嬷瞧见沈家人都过来了，去问了顾氏还有孟昭的意思后，便回去把沈家负责做饭的婆子也喊了过来，又添了几道拿手菜。 而此时，沈青和正在翰林院忙活公务，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进院后就直接回了房间，阿福将马车停好，想着喊人备上热水供沈青和洗漱，结果喊了好几声，连个应承的人都没有，顿时震惊的跑去找沈青和，“大人，大人，府里一个人都没有，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沈青和闻言微微皱眉，这才发觉今日府中确实异常安静，然后他连官服都未更换，便匆匆出了府门，待他叩开孟府大门，刚踏入庭院，便听见厅内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听着屋内的动静，沈青和冷峻的面容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他整了整衣冠，抬手将门推开。 "；吱呀"；一声，屋内众人顿时停下筷子，齐刷刷望向门口，顾氏最先回过神来，懊恼地拍了拍额头："；哎呀，青和，都怪我忘了留人知会你一声，今日府上没准备饭菜，你回来这么晚，可是在衙门用过了？"； 屋内的一个大圆桌坐的满满当当，上面摆满了各种吃食，沈青和瞧见了，轻轻摇头，不知是不是烛光映照的缘故，孟昭竟从他素来沉稳的面容上捕捉到一丝委屈。 孟大山连忙起身，刚要开口，目光却落在沈青和那身深蓝色的官服上，语气顿时拘谨了几分："；沈...沈大人？"； "；孟叔，"；沈青和快步上前，执晚辈礼深深一揖，"；您可千万别这么喊，您还跟往常一样，喊我青和就成。"； 他直起身时，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孟昭，又迅速收回，继续对二人道："；孟叔许婶远道而来，青和本该早些回来拜见，实在是公务缠身，这才回来晚了，还望见谅。"； 许韵蓉见状，笑着打圆场："；青和这孩子，如今都是朝廷命官了，还这般知礼，快别站着了，坐下一起吃吧。"； 沈青和这才脱下官帽，在孟昭对面的位置落座，起初因着沈青和的官身孟大山许韵蓉还有些拘束，但几杯桂花酿下肚，又说起青石县的往事，桌上的气氛很快就又热络起来。 "；叔、婶，"；沈青和执壶为二老斟酒，温声道，"；京城有许多好玩的地方，等您二位休息两日，我带您们好好逛逛可好？"； 孟昭闻言，立即接话："；这就不必了，我带爹娘出去转转就好。"； 沈青和抬眸看她，眼中带着几分深意："；阿姐的珍宝阁和茗香楼过几日就要开业，怕是抽不开身吧？"； 孟昭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是不想让他与爹娘过多接触："；翰林院的公务岂不更忙？你哪来的空闲时间？"； "；告假便是。"；沈青和继续从容不迫地为孟大山和许韵蓉布菜，"；什么事都比不上陪叔婶重要。"； 结果二人还没争出个结果，沈青泽适时插话："；姐姐，二哥，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们啊？京城哪里有好玩的，我们最清楚了，不如让我们带叔婶去逛逛？"； 沈青瑜也跟着点头："；是啊，刚好过两日我们休沐，正好带叔婶多走几个地方。"； 不等沈青和说话，孟昭便点了点头，“这个主意好，那就麻烦你们两个小将了，等我忙完铺子的事，多做些好吃的犒劳犒劳你们。” 席间气氛良好，欢声笑语不断，顾氏不小心喝多了酒，沈青和唤来孙嬷嬷将她扶了回去，自己也拎着赖着不走的沈青泽沈青瑜回了家。 等沈家人离开后，孟大山开怀地说，“当初我还真担心这沈家人当了官，就看不上咱们了呢，今个一看，还是和从前一样，我这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许韵蓉也点了点头，“可不是，青和这孩子，真是不错，有他在京城，咱们也能放心些。” 一旁的孟昭默默咬牙，方才席间沈青和说的好听点叫知礼，说的不好听就是谄媚，又是倒酒又是布菜，真是搞不懂他到底想干嘛。 孟昭爹娘的到来，宣告着一切准备就绪，十月初八这天，趁着天气还没完全变冷，珍宝阁与茗香楼终于在同一天正式开门迎客。 长河街上人头攒动，平日里就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今日两家铺子同时开业，更是引得行人驻足观望，孟昭特意请来京城最有名的舞狮队，锣鼓齐鸣，整个街道都沉浸在喜庆的氛围中。 小川背着个竹篓，灵活地穿梭在舞狮队伍间，时不时往领头的狮子嘴里塞一把红封，待那金狮腾空跃起，或是做出其他高难度动作引得围观百姓齐声喝彩时，便将红封从狮口中撒向人群。 围观的百姓们见状，纷纷弯腰争抢，有人抢到后迫不及待地拆开一看，不由得惊呼出声："；嚯！还真有钱啊！"； 旁边没抢到的顿时凑过来问道：“多少多少？” 那人伸手，漏出手心上的铜板，虽说只有一文，但这可是白捡的钱，况且一大早出门就见到了钱，这可是个好兆头啊！ 这时旁边人也注意到了，指着手里的红封说道：“诶，你看这上头还有字呢。” 那人定睛一瞧，可不是嘛，红封上写的凭此红封可去珍宝阁领取桂花香皂试用装一份或者是去茗香楼领取特色小吃沙琪玛一份。 不仅有钱，还有免费的东西领，那人顿时拿着红封就去了上面说的地方，果不其然，门口已经排起了队伍。 第350章 开业活动 虽说这个法子是为了吸引更多的人来铺子，营造出红火的感觉，但也不能影响其他顾客的选购，孟昭特意在铺子外搭了个雅致的红绸棚子，进行礼品分发，同时只派了一个伙计，避免发的太快人都走了。 因为许多人不识字，捡到红封后随手就把封皮扔了，路过的行人瞧见一堆孩子沿着街边在找东西，不免好奇询问，结果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人知道长河街上新开了两家铺子，一家女子茶楼，一家脂粉铺子。 珍宝阁内，苏梦组织了五位梳妆娘子，在大堂举办了一场小型比赛，她们分别从今日进店的顾客里邀请一位当做模特进行梳妆，所有参与比赛的妆娘与顾客，都会获得珍宝阁赠送的洗护礼盒一份。 待梳妆完成，将会由进店观看的顾客进行评选，得分最高的一组，妆娘与模特都能拿到一两银子的奖金。 同时，梳妆过程中用到的所有工具，都必须要是珍宝阁的产品，孟昭此举，一是用比赛的形式吸引顾客过来瞧热闹，同时又让顾客在瞧热闹的过程中，看到她们家产品的效果。 挑选的这五位梳妆娘子也都是在当地有些名气的，从前多多少少用过珍宝阁的东西，听闻有这种事，自然欣然应邀。 孟昭提前几天让苏梦将铺子里的产品用法给她们一一介绍，她们本就是个中好手，学习速度极快。 这些梳妆娘子原本想着的是过来瞧瞧珍宝阁的东西，顺便看看能不能赚点银子，结果真到了赛场上，这么多人在一旁围观，胜负欲也被点燃，都把看家本领拿了出来，围观的顾客看着模特们的变化，各个都十分惊奇。 这时，机灵的伙计们就会适时地上前介绍，“各位请看，李娘子现在使用的是我们珍宝阁的夏荷纯露，在上妆前轻轻拍打于面部，不仅能令肌肤水润透亮，还能使后续妆容更加服帖自然。” "；沈娘子正在使用的这款口脂，是我们珍宝阁的新品，名为'；十二时辰'；。"；另一位伙计手持样品向观众展示，只见一个精巧的翻盖盒中，十二个方格排列整齐，每个格子里都是不同的颜色。 小伙计继续介绍道：“一盒有十二个颜色，寓意着十二时辰，居家日常可用寅时的桃红色，淡雅自然提气色，出门逛街可用辰时的珊瑚红，明艳秀丽耀人眼，若是会友饮宴，也可以用戌时的石榴绛，端庄大气显奢华。” 这番介绍立即在人群中引起热烈反响：“哇，这个好这个好，我上回买了一个芙蓉醉的口脂，好看是好看，可整整一瓶我用了大半年都没用完，日日都涂那一个颜色，都给我涂厌烦了，买一盒新的口脂也不少银子，现在这一盒口脂竟然有这么多的颜色，岂不是日日都有新的能用？” 伙计趁热打铁补充道：“这是自然，而且今日新店开业， 购买‘十二时辰’口脂，还送口脂刷，不仅涂抹口脂的时候更加准确避免污手，还能蘸取不同的口脂进行混合调色，搭配出更适合自己的唇色。” 越说越心动了，围观的顾客纷纷掏出荷包。 “给我来一盒！” “我也要，我也要！” 看着店铺里伙计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孟昭欣慰的点了点头，转身去到一旁的茗香楼。 今日第一天开业，铺子门口除了立有仅限女子入内的牌子外，还立着一个女子的等身画像，画中女子一袭玄色劲装，手持三尺青锋，微风拂过，乌黑的长发与绯红发带在身后飞扬，银色面具遮住半张面容，更添几分神秘。 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惊艳于画中女子的神秘莫测，人群中有人惊呼："；黑衣持剑，红巾银面，这不是《探案录》里的玉罗刹吗？"； 迎客的伙计立即笑吟吟地上前解释："；这位娘子好眼力！今日茗香楼开业，特意请了说书人来讲《探案录之幽灵山庄》，不仅听书免费，还有免费的清茶，娘子若有时间，可要进来瞧瞧？"； "；免费？"；路人们顿时来了兴致，有人冲着《探案录》的名气而来，有人被免费听书喝茶的噱头吸引，不一会儿茗香楼就已经座无虚席。 若是有男客误入，伙计们都会温言相劝："；这位客官，实在对不住，本店只招待女客。"；若遇到不听劝的，黄翠便会适时出现，一个凌厉的眼神就能把人吓退。 孟昭步入茗香楼时，说书人蝶衣正在台上准备，蝶衣本是京中一个戏班子的花旦，年轻的时候颇受追捧，后来虽因年龄大了，用嗓过度，嗓音不复清亮，没法继续唱戏，没了赚钱的营生，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后来遇到一个好心的说书先生，说她现在带着沙哑的嗓音说书正合适，于是蝶衣便转行开始说书。 可说书人这个行业，男子居多，她也就能在别的说书先生歇息的时候串串场，况且女子上台，台下难免会有许多调笑声，幸好她当初唱过戏，受过不少委屈，忍忍也就过去了。 后来孟昭找说书人的时候，便听人提起过她，慕名去听了她的书，觉得嗓音洪亮，再加上多年唱戏练就的传神眼神，更能带人入戏，便把她请过来当说书娘子。 铺子外头的小伙计正不遗余力的用店内各种活动拉路人进店，瞧见铺子里的人数差不多了，"；啪！"；惊堂木一响，蝶衣便绘声绘色地讲起了玉罗刹夜探幽灵山庄的故事。 这故事孟昭已经听了许多遍，可换个人讲，不同的音色不同的语气节奏，竟然又能听出不一样的感觉，不知不觉间也入了神，她站在门边，既不影响客人进出，又能随时留意铺子情况， 突然，外头隐约传来一阵喧哗："；赔钱！黑心商家害了我闺女！"；"；不给个说法，我们就去告官！"； 孟昭眉头一皱，正要出去查看，黄翠已匆匆赶来，低声说道："；掌柜的，不好了！外头来了一群人，说是用了咱们的东西毁了容貌，正闹着要赔偿呢！"； 第351章 京中假货 孟昭跟一旁的伙计说道，\"让蝶衣辛苦下，不要停，继续说书吸引顾客，别让茶楼的客人出去凑热闹。\"说完，她快步走向珍宝阁。 珍宝阁门前，十几号人将铺子门口围得严严实实，为首的男子满脸横肉，扯着嗓子叫嚷：\"你们掌柜的呢？让她滚出来！丧尽天良的东西，卖的什么害人玩意，把我娘子的脸都毁了！\" 他身旁的老妇人更是捶胸顿足：“对啊，我闺女的脸也是用了你们铺子的东西，长了许多脓包，我可怜的女儿啊，刚说的亲事就要黄了，你们赔我闺女的姻缘！”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女子，要么是头上带着帷帽，要么是脸上挂着布巾，瞧着确实像是伤了脸，不愿见人的模样。 何见夏听见动静走了出来，听见他们说的内容后，温言相劝：“二位，我是这铺子的管事，你们若是遇见了什么事，咱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说，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放屁！\"男子一把推开何见夏，“我家娘子的都要被你们毁了，谁跟你们在这慢慢说，你们珍宝阁就是黑心商铺，售卖的东西都要把人害死了。” 后面有位带着面巾的女子估计就是他的娘子，此时也哭喊道：“我的脸就是用你们的东西用坏的，今个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二人说着说着就要往铺子里冲，被尹春一个箭步拦住。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得铺内顾客纷纷探头张望，还有许多路人围过来瞧热闹。 孟昭抬脚上前，说道：“这位客官，有事咱们说事，动手可就不好了，我是珍宝阁的掌柜的，大家有什么事，都……” 还不等孟昭说完，那男子立马又嚷嚷起来，“大家快来看看啊，珍宝阁黑心商家，害人性命了。” 孟昭眸光一寒，凌厉的眼神如刀锋般扫过，那泼皮顿时噤若寒蝉，她趁机提高声量：\"今日我孟昭在此立誓，必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但请诸位冷静冷静，先把事情说清楚。\" 此时前头的那位大娘走了出来，“我刚才说的够清楚了，我家闺女刚说了亲事，我花大价钱买了你家的七白子套盒，想着让我漂漂亮亮的出嫁，结果用了没几天，我闺女脸上就生了许多红疮，这都十几天了，还没消下去，眼看就要毁容，我真是后悔的想去跳河啊！我怎么就买了你们家的东西，害惨了我闺女！” 说罢她还伸手拉过身后的一个女子，帷帽掀开的刹那，围观人群倒吸一口凉气，那姑娘脸上果然布满了红肿脓包。 孟昭想要上前查看，那妇人又快速将女子头上的帷帽戴好，后面几个带着帷帽还有面纱的姑娘也纷纷将遮挡取下，虽说情况不同，但确实都有不同程度的红肿。 此时方才已经买了东西的顾客也着急起来，\"天啊！太可怕了！我要退货！\"惊呼声此起彼伏。 孟昭提高了些音量喊道：“诸位且慢！请容我问一句，今日是珍宝阁第一天开业，买了东西的顾客，应当都还没走到家中，敢问这些受害的娘子们，是从何处购得我铺子的货物？” 人群中有人恍然大悟：“对啊，今个不是第一天开业么，他们是从哪里买的东西？” 方才的那个男子也不乐意了，嚷嚷道，“怎么，你还想不承认？你这铺子是第一天开业，可你们珍宝阁可还是有旁的铺子的，不许我们从旁的地方买么？” 黄翠嗓门比他还大，“我们珍宝阁只有两个铺子，除了京城这个第一天开业，另外一个在平阳郡青石县，离这少说也有十几天的路程，你们难不成都是去青石县买的？” 那人被堵了一下，刚才为女儿申诉的大娘说道：“我们不是去青石县买的，我们都是从京中客商那里买的，可东西确实是你们珍宝阁的东西。” “诸位可否让我瞧瞧你们用的东西？”孟昭问道。 后面的人纷纷拿出自己在客商那里买的东西，孟昭接过一看，发现果然都是赝品，“诸位，我方才瞧了，这些东西，都不是从我们铺子里售出的，而是黑心商贩仿制的赝品。” \"胡说八道！\"男子暴跳如雷，\"盒子上明明写着珍宝阁！\" 孟昭命尹春取来正品七白子礼盒，指着盒身浮雕道：“诸位请看，我们铺子虽说叫珍宝阁，但正品盒上还暗藏'孟记'二字，您看我们正品盒子上的这个藤蔓，是不是隐约可见孟记两个字？” 说罢又拿起方才这些人递过来的盒子，“而这些赝品的纹饰杂乱无章，根本看不出字样？” 孟昭让两个小伙计一人举着一个盒子，让围观的人群查看，同时又取出两款一样的七白子面膜，继续轮流给围观人群展示，“我们珍宝阁的每件货物都有独特暗记，这些赝品不仅纹饰不对，连膏体质地都大相径庭，诸位请看。” \"更关键的是，\"孟昭提高声量，\"我们珍宝阁售出的每件货物，都会在明显处标明使用前需在耳后或手背试用，确认无碍后再上脸，而这些赝品上，根本没有此类标识。\" 如此证据之下，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受害者们面面相觑，气势顿时弱了三分，一位年轻姑娘突然掩面啜泣，“呜呜呜，我攒了好久的月钱，加价在客商手里买的，买到假的也就算了，脸还给用丑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围观的群众有好心的便开始出谋划策，“你们是在哪个客商那买的，还能找到他们么？” “那些客商都不是本地人，说东西都是全新的，不让试，让我们回家再用，结果等发现了东西不好再去找他们，哪里还能找得着，原本我们就全当吃了亏，可前两日有人跟我们说珍宝阁来京城开铺子了，还说今日开业，让我们一起过来。” 第352章 解决方案 旁边有人说了句公道话，“虽说你们是被骗了，但你们买的确实不是珍宝阁的东西，来人家铺子闹事，属实不太合适。” “对啊，制假贩假的商贩那么多，往后你们买东西的时候，还是要多加分辨才行。” 此时除了那对夫妻俩还有些不忿外，其余的人都开始退缩，估计是想要就此罢了。 孟昭见状，突然朗声道：“诸位留步，且听我说上几句。” 她立在铺子前，声音提高了些许，似乎并非只为让眼前的几人听见，而是想让所有围观的路人都能听得到。 “虽说这些赝品，并非出自我的珍宝阁，但购买这些赝品的诸位，都是看中了我珍宝阁的名声才从客商那里误购，能得大家如此看重，是我珍宝阁的福气。” 她款步登上店前石阶，郑重道：“既然如此！我就不能让大家伙寒了心！自明日起，珍宝阁会邀京中名医坐镇，若是有曾经购买了赝品的顾客，均可本人携带物证进店就诊，诊费药费，全由珍宝阁承担！ 同时，若大夫确诊脸部红肿是由赝品导致，珍宝阁承诺，会用铺内同款正品进行免费替换，所有回收的赝品，将当众焚毁，以免再祸害百姓！”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这……这得多少银钱啊。\"一位布衣妇人喃喃道。 孟昭莞尔：“钱财之事，都是小事，能让大家伙买的放心，用的放心，那才是第一要紧事！” 将慷慨激昂的话讲完，孟昭陪着笑脸补充道：“不过还望诸位谅解，此次义诊，只有半月，若是半月后再买了赝品过来，可就不给换了。” 围观人群中，一位穿着粗布衣裳的大婶率先开口，嗓门洪亮：“哎哟，孟掌柜这么仁义，谁还去买那些黑心客商的货？往后咱们要买东西，自然只认珍宝阁的门脸！” 还有位年轻姑娘红着脸小声道：“我前些日子也差点买了客商的货，幸好银子没带够。”旁边人听了，开口打趣：“那你可算捡着便宜了！明日赶紧来珍宝阁买正品！” 孟昭眉眼含笑，朝众人拱手一礼，“既如此，便劳烦诸位替我珍宝阁传个话，若有街坊邻里因赝品伤了脸面的，尽管来寻我们，半月之内，诊金药费全免，正品照换！” 见事情已了，围观群众纷纷散去，有了孟昭方才的勇于担责，都赞叹珍宝阁是有良心的商户，不少人反倒涌进铺子里瞧新鲜，伙计们忙不迭地招呼，一时间店内热闹非凡。 孟昭对着那几个带着帷帽面帘的人说道：“今日没准备好，你们先回去，明日再来铺子，到时我请名医专门帮你们诊治。” 待那几人走远，孟昭微微侧首，低声对小川道：“去，盯紧那对夫妻，今日闹这一出，绝非偶然。” 京中有赝品是真，可若是断断续续的有人找过来，孟昭估计还不会起疑，可他们挑了自己开业当天，组织了这么多的人一块过来，背后若无人指使，她绝不信。 方才孟昭在说话时，一直盯着这些人的动作，几个真正受害的姑娘，满眼懊悔，甚至有人偷偷抹泪，这才是被骗之人的正常反应。 而刚才那对夫妻，仿佛并不担心自己的脸，更像是想要搞臭自己的名声一般，盯着他们，应当能查到一些线索。 时间紧急，孟昭又赶紧让黄翠出去打听，京中哪些大夫在治疗敏症方面比较有经验有名望，让她赶紧去请。 天色渐晚，珍宝阁茗香楼的大门从里面被人关上，原本第一天开业结束，应当让大家赶紧回去休息才是，可因为今天这场意外，铺门关上后，大家反而更加忙碌起来。 首先要在原本已经规划好的大堂内腾出一块地方，供大夫坐诊，苏梦便带着人，将能合并在一起的柜台进行合并，腾出了两个桌子的位置。 之所以将义诊的地方定在大堂，而不是更方便的后院，主要是想将自己的承诺在大众面前做实，可看着腾出来的地方，孟昭皱了皱眉。 苏梦问道：“怎么了掌柜的，是不是这个地方不合适？” 孟昭摇了摇头，“没有，你抓紧找人，看看能不能做个架子，挂上帷幔把这块遮起来，要是来不及，就去旁边的茗香楼借几个屏风，将这块围起来。” 今日过来的那些人，大多都是女子，而且脸上带着遮挡，想来若不是迫不得已，是不愿意让自己的脸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的。 等事情安排好，孟昭把珍宝阁的伙计们聚在一起，叮嘱了她们后续需要做的事。 名声这种东西，是日常一点一点小事维系出来的，可一但出了个什么意外，没有处理好，整个牌子都会染上污点，所以一定得谨慎对待。 待孟昭这边安排的差不多，何见夏孟见秋也已经把今日的账目盘点出来，孟昭坐上马车，将今日的账本凑到灯笼下面，一边回家一边查看账目。 茗香楼那边主要的收入来源是包间，可第一天开业，包间的入座率还不到十分之三，属实是有点低了，大堂的座位倒是一直都是满的，可因为开业有许多试吃活动和折扣，单价并不太高，整体收益一般。 不过茶楼本就是走的长线，现在也不着急。 珍宝阁第一天虽说出了点意外，但处理的还算及时，对生意并未有太多影响，由于本身就有一定知名度的原因，第一天就卖出了不少贵价的产品，孟昭脸上总算有了点笑容。 马车缓缓停在孟府门前，孟昭捧着账本下车，今日在两个铺子里来回跑了一天，本就脚步虚浮，外加此时天有些黑，一个不留神踩上了路边的石块，\"嘶——\"她当即倒吸一口凉气，脚心的刺痛让她不由自主地单脚跳了起来。 黄翠听见猛地回头，却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已先一步扶住了孟昭。 \"小心。\"沈青和低沉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孟昭正疼的龇牙咧嘴，沈青和见状，弯腰欲将她抱起来。 这可把孟昭吓了一跳，触电般往后跳开两步，嘴里惊恐道：“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 上回落水生病，自己头脑晕沉叫他抱了一回，纯属意外，这回可得避着点。 沈青和眸光微暗，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却没有强求，沉默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账本，手臂固执地伸到孟昭面前：\"扶着。\" 孟昭犹豫片刻，终是将手搭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 第353章 义诊 书房里，烛火轻轻摇曳，沈青和小心翼翼地将孟昭扶到圈椅上，又将手中的账本放到桌上，随后说道：“往后不要在马车上看账本了，你忙了一天，眼睛本就疲累，马车上烛火晃动，极易损伤眼睛，眼睛坏了可没处医。” 听他这么一说，孟昭确实觉着眼睛有点酸胀，伸手在眉间揉了揉，此时李婶适时送来热茶，沈青和接过茶盘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唉，对了，这么晚了，你怎么在我家门口？”孟昭捧着茶杯，后知后觉地发问。 沈青和眸光微动：“今日珍宝阁发生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需要我帮忙么？” 孟昭确实正为此事发愁，自己今日做的那些事，只是在挽回品牌口碑，可到底治标不治本，只要有那些假货贩子，往后就总会发生这种事。 她确实有报官的打算，但京城里的执法部门实在太多，什么京兆府，大理寺，五城兵马司，还有县衙门，她实在不知道这事该去找谁，况且古代没有商标法，能不能告得赢还两说。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孟昭抬眼问道。 “报官！”沈青和斩钉截铁说道：“制假贩假，不当获利，本就违反《诈伪律》，更别说此事还伤了不少人，若查证属实，不仅可以没收、销毁假货，赔偿原告损失，若后果严重，制假贩假者也会有牢狱之灾。” 孟昭不自觉地往前倾身：“那我应该去哪里报官，都准备什么？” “先写诉状，说明事情原委，然后告至五城兵马司。” 孟昭微微皱眉：“五城兵马司不是负责京城日常治安、缉捕盗贼么？” “也有巡查市场之责，若是发现市场中有制假贩假行为，可根据位置，报至东、西、南、北、中城兵马司，然后再收集人证物证，若是后续发现涉及官员或重大案件，也可以诉至京兆府或都察院。” 孟昭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刚好明日那些买了假货的人会来珍宝阁就诊，我正好可以收集一下人证物证，不过这诉状……” 沈青和唇边勾起一抹浅笑：“诉状的话，我可以代劳。” 他能写的了那些锦绣文章，一份状纸对他来说自然也不难，孟昭心想，不花钱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那就...\"她故意拖长音调，\"麻烦沈大人了。\" 见她答应，沈青和心情愉悦了不少，继续跟孟昭商量着诉状应该往哪个方向写。 许韵蓉这几日在别院帮忙盯着作坊生产，孟大山则忙着四处采购药材，爹娘都不在家，孟昭顿时没了在家用早膳的心思，天刚蒙蒙亮就带着黄翠往铺子赶去。 路过一家老字号的馅饼铺子时，刚出炉的肉馅饼香气扑鼻，孟昭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她忍不住掀开车帘，对黄翠笑道：\"今早上咱们就吃馅饼吧，去多买几个回来。\" 等到铺子的时候，大门才刚打开，孟昭让黄翠吃完馅饼后，去把请的大夫接过来。 没过多大会，黄翠就把人请了过来，孟昭连忙亲自上前迎接：\"辛苦二位大夫了，这么早就劳烦您们跑一趟，早饭吃了么，要是还没来得及吃，我让人去给你们准备。” 那位女大夫约莫四十出头，治疗敏症是出了名的，曾给不少世家夫人瞧过病，男大夫则须发皆白，一瞧就经验丰富，而且他从前在宫里当过太医，能把这二位请过来，旁人断不会说她是糊弄事。 那位女大夫说道：“孟掌柜不必客气，治病救人是我们的本分，我们也都吃过了，直接带我们去看诊处即可。” 看二人这么专业，孟昭也没多说，把二人带到特意准备的诊区入座。 不多时，昨日那位带着女儿的大娘就急匆匆赶来，那脸部红肿的小娘子原本十分紧张，可瞧见那看诊区被帷幔遮蔽，外头只能隐约瞧见一点人影，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 大夫看诊的时候，铺内的伙计跟在一旁，跟着记录看诊过程，等看完诊，替换产品的时候，孟昭又详细问了他们购买的过程。 把这些东西一一记录好后，孟昭跟她们说道：“药方已经开好，你们出了铺子朝左拐，走上不远就能瞧见仁和堂，你们只管抓药，药方上的字迹，抓药的伙计们都认得，不会朝你们收钱的。” 药铺也是孟昭提前就打好招呼的，等到看诊时间结束后，再去统一结账。 那大娘没想到今天一行竟然如此顺利，不仅看了那么好的大夫，赝品也给他们换成真品了，连抓药都不用付钱，顿时眼角含泪，“孟娘子，真是多谢你了。” “不用客气，只要您往后还能信得过我们铺子，有需要就来瞧瞧，就好。” “来，一定来！” 孟昭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些买了假货的人，许多都不是那种贪便宜的，他们购入的价格往往比孟昭铺子的售价还要贵上些许，所以完全就是优质的潜在顾客。 今天一天，断断续续来了二三十位看诊的顾客，孟昭仔细检查着收集来的赝品，越看越无奈。 这些假货简直五花八门，最粗糙的那种，也不知道是哪里的产品，就是挂了个珍宝阁的牌子，其实珍宝阁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 有点技术含量的，就是仿照着珍宝阁的产品做的类似的东西，区别就是有的做的粗糙些，有的精巧，最像的甚至已经能做到七八分相像，孟昭有些好奇，有这本事，干点啥吃不饱饭啊！ 最令孟昭担心的是另一种，就是它并不属于完全造假，盒子瓶子都是珍宝阁出品，甚至里面的几个小物件也是她们家出的，可里头的膏体却是后期重新灌进去的，这种半真半假的模式，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第354章 担心 对此孟昭又紧急制定了一条新规，启动‘以旧换新’的活动，若是顾客购买了珍宝阁的套盒产品，用完后需再次购买，带空盒空瓶进店，可抵扣一定金额，若无需再次购买，也可以用空盒空瓶兑换铺内的产品试用装。 这样既能一定程度避免包装回收被人二次造假的情况，也能借助这个活动，维系老客。 同时她又将收集过来的假货进行分类，专门设置了一个柜台，说明这些假货要从何处分辨，进店的顾客都可以查看到，提前预防。 虽说她的所作所为，并不能完全避免假货的存在，但却能让进店的顾客知道，珍宝阁已经在竭尽全力打击赝品，这样即便后续再出现此类用了假货过敏的事件，至少能减轻珍宝阁的责任。 义诊活动持续进行，奇怪的是，昨日带头闹事的那对夫妻始终未曾露面，这就更加奇怪了，果然，入夜后小川匆匆赶来禀报，说瞧见那个男子去了一个地方。 “玉颜斋？” 小川重重点头：\"正是！我亲眼看见他溜进玉颜斋后门，不到半刻钟就出来了，行迹十分可疑。\" 苏梦早就打探过京城的这些脂粉铺子，说道：“玉颜斋是京城最大的脂粉铺子，铺内的好些东西宫中的娘娘都在用，看来是看咱们要来京城开铺，心中生怨，这才过来报复咱们。” 黄翠有些好奇：“那这些假货呢，也是玉颜斋做的？” 孟昭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一盒赝品，“这个倒不一定，这些假货的工艺参差不齐，看着不像是一批人做的。” 讨论一番后，孟昭让他们各自回去休息，自己则起身收拾起了几样东西，在肩上披了个披风，踏着月色往沈家走去。 \"吱呀\"一声，沈府大门开启，阿福揉着惺忪睡眼探出头来：“孟娘子？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你家大人睡了么，我有事想与他商议。” 阿福连忙摇头：\"大人还在书房批阅公文呢，您稍等，我去帮您喊。” 孟昭看阿福身上披着衣服，估计也是要准备睡下了，就摇了摇头，“不必了，你去歇着吧，我自己过去就行。\"沈家的院子她熟悉的很，轻车熟路地穿过回廊，走到书房门前，烛火将沈青和端坐的身影投在窗纸上，孟昭抬手敲了敲门。 \"何事？\"屋内传来沈青和清冷的嗓音。 “是我。”孟昭答道：“有事找你商量。” 话音刚落，就见窗纸上方才那个正襟危坐的人影猛地站起，手忙脚乱地将什么东西塞进了书架，随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房门打开，沈青和衣冠整齐地出现在门口，孟昭略微眯了眯眼睛，“你在屋里干嘛呢？” 沈青和侧身让孟昭进去，答道：“没做什么，不过是在批阅公文罢了。” 孟昭狐疑地迈进书房，把今日整理出来的证据放到桌上，“这是今日看诊时的脉案，以及他们购买假货时的描述，你帮我瞧瞧案书应该怎么写吧。” 沈青和点了点头，坐在书桌前瞧着孟昭拿过来的东西，孟昭自己则在书房里踱步，转了一圈后，停在书架。 沈青和虽端坐在书桌前，眼角余光却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见她驻足书架前，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阿姐若是无聊，我找两本话本给你解闷？\"他故作镇定地提议，声音却比平日高了半度。 孟昭指尖轻抚书脊：“不用，我就是瞧见你有两本书没有摆放好，帮你重新摆放一下而已。”说罢伸手向书架高处探去。 沈青和箭步上前，修长的身形挡在书架前：“不劳烦阿姐了，我自己来就行。” 他越是这么欲盖弥彰，孟昭就越是好奇他看的什么，伸手想要将他推开，谁知还没刚碰到他，就听见了一声百转千回的“阿姐。”尾音还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讨饶与撒娇的意味。 孟昭浑身一颤，像是被烫着般缩回手，瞧见她这副模样，沈青和眉头微蹙，似乎有些懊恼，眼中又泛起涟漪般的柔光。 孟昭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道他跟谁学的这招，可瞧见他这样，到底没有坚持，转身退回到案前坐下。 沈青和悄悄松了口气，转身时把书架上的两个册子扶正，现在他也大概摸清了孟昭的性子，吃软不吃硬，自己若是朝她表露心意，估计第二天她就会去牙行再买个离得远的院子，到那时，哪里会有这种夜间探访的事，如今这样就挺好的，左右她的身边也只有自己。 孟昭想让官府查的是制假贩假的人，至于玉颜斋的推波助澜，虽说也要对付，但暂时不能借助官府的力，原因也相对简单，就跟上学的时候，两个同学拌嘴吵架，其中一方去告老师一样。 虽说事情做得没什么问题，可在商场上，谁家没点见不得光的事？若是她今日借官府之手对付同行，来日其他商户必定对她敬而远之。 想到这，孟昭又把上次沈青和给她的东西拿了出来，“这上面的题目我已经基本做完，你回头帮我转交给顾院长吧。” 原本就厚实的题册，此时中间又夹满了许多写了答案的纸张，变成厚厚的一摞，沈青和随意翻开一页，娟秀的字迹写满纸张，每一道题目的解答都条理分明，步骤详尽，有几处的解法之精妙，让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多停留了片刻。 \"这道题，去年在国子监论辩时，几位算学博士争论了整整大半日都未能给出定论，阿姐不仅解出来了，还给出了这么精妙的解题方法，顾院长要是看到，怕是要惊得说不出话来。\"沈青和由衷赞叹道。 孟昭心里咯噔一声，其他的东西自己勉强可以糊弄过去，但算术一事，实在不是一个寻常女子该会的东西，她下意识地伸手盖住了沈青和正在翻阅的页面，指尖微微发紧。 沈青和抬起眼帘，正好对上孟昭略显不安的目光：\"阿姐，怎么了？\"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把东西拿回来的时候，沈青和忽然了然地笑了笑：“阿姐，我与你说个趣事，顾院长自小聪慧，是远近闻名的神童，一直都有人说，他是文曲星转世，亦或者说他孟婆汤比旁人少喝了一碗，没忘干净。” 孟昭尴尬笑了笑，“呵呵，是么？” 这时，沈青和忽然从一旁拿出些残破的木板，递到孟昭面前，木板上刻着些奇怪的符号，不像是汉字，孟昭定睛一看，倒好像和现代的阿拉伯数字有些相似。 孟昭心头狂跳，“这是？” “这些是我在一个行货商人的铺子里瞧见的，据他说是偶然从西域那边带过来的，听说西域那边，有人用这样的符号计算天文历法，我瞧见上面的数字有几分熟悉，便从他那里购得。” “为何……要给我看这个？” 沈青和抬眼看她，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片温柔的笑意：“阿姐从前不是说这些数字是从书中看来的么，或许阿姐从前看的那些书籍，其中也有从西域流传过来的，我与顾院长说，阿姐善于经商，所以对于数字极为敏锐，这才只看了些书籍，就能总结出这么多算术秘诀。” 烛火突然爆出一个灯花，映得沈青和的面容忽明忽暗，孟昭身上忽然冒出许多冷汗，他不仅替自己找了原因，连证据都准备好了，他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第355章 出行 孟昭嘴唇微张，却连试探的话语都不敢说，穿越一事实在太过荒谬，真要说出来只怕会把她当作妖孽附身，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一定不能暴露，于是只能尬笑两声。 “对啊，我确实是对算术比较敏锐，所以书中的那些东西，也一点就通，领悟的极为透彻。”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孟昭脸不由得红了两分。 沈青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就是不知道阿姐是文曲星转世，还是少喝了一碗孟婆汤？” 见孟昭不答，他又笑道：“不对不对，阿姐在经商一事上这么有造诣，就算是神仙转世，也该是财神转世才对，那阿姐是文财神还是武财神？” 孟昭慌忙捂住他的嘴，“呸呸呸，瞎说什么胡话，财神那是能随便说的么，万一生气了，往后不照顾我生意了怎么办！” 沈青和闷声笑了几声，胸膛微微震动，孟昭恼羞能怒，干脆朝他腿上踢了一脚，沈青和伸手将孟昭的手从自己嘴巴上拿下来，调侃道：“阿姐这力道，定是武财神无疑了。” 孟昭翻了白眼，没心思在这跟他开玩笑，不过到底是安心了一点，这世间聪明人有许多， 她不过就是会的东西多点，难道还不准别人聪明了？再说了，那些数字也不全是她虚构的，不是有那些破木板证明是西域传过来的么。 于是转而问道：“你说的那个行货商人的铺子开在哪，我也想去逛逛。” 沈青和作势思考，眉头微蹙：“好像是城东…又像是城西…，哎呀，我也不太记得了，不过，刚好我明日休沐，阿姐陪我出去逛逛吧，或许瞧见铺子，我就能想起来了。” 孟昭狐疑的眯了眯眼睛，却只看到一脸无辜，她轻哼一声："；明日辰时，孟府门口等着。"；说完转身就走。 刚走出两步，她突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把桌子上那些碎木板全都收拾收拾带走。 第二日一早，还未到辰时，沈青和便已收拾好在孟府门口等着，"；吱呀"；一声，府门缓缓开启。 孟昭款款而出，她今日穿了一袭金丝暗纹的绣花长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在朝阳下泛着细碎的光芒，外披一件浅紫色斗篷，衬得她越发明艳动人，沈青和正要上前相迎，却见孟昭身后突然窜出两个熟悉的身影。 "；姐姐，咱们今天坐哪辆马车出门呀？"；沈青泽蹦蹦跳跳地跟在孟昭身后，一袭湖蓝色劲装，隐约可见一丝明亮少年郎的影子。 沈青瑜则注意到了门口的沈青和，歪着头打量道："；二哥，你这身衣裳是新做的吗？我怎么从未见过？"；她今日梳着双丫髻，发间点缀着几朵小巧的珠花，明艳可爱。 沈青和呆立在原地，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游移，最后定格在孟昭脸上："；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错愕。 孟昭眨了眨眼，故作无辜道：“今个早上，他们俩来寻我，听说我要出去，非要跟着一起去，我想着人多热闹，就答应了。"； 沈青和看着眼前叽叽喳喳的弟妹，又瞥见孟昭眼中闪过的得意神色，只得叹了口气，朝着后头喊道：“阿福，赶车过来。” 四人登上马车后，车厢内顿时热闹起来，沈青瑜好奇问道：“姐姐，西域商人长什么样子呀？我听书上说，他们生得蓝眼睛、黄头发，可是真的？” 孟昭莞尔一笑，耐心解释道：“不同地方的人，长得都是不一样的，咱们中原人都是黄皮肤黑眼睛，但往西边走，确实有白皮肤蓝眼睛的人，若是再往远处去，还有天生就是黑皮肤的人呢。” "；黑皮肤？"；沈青泽歪着脑袋，突然想到什么，"；就像村里的李二叔那样吗？"；李二叔是村里出了名的勤快人，即便是大太阳也不肯歇晌，整日在地里忙活，因此晒得黝黑发亮，不过李二叔家的收成，也是村子里最好的。 孟昭想了想李二叔的模样，摇了摇头：“不太一样，李二叔的黑是晒出来的，但真正黑皮肤的人，从出生起就是黑色的。” 沈青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这样的话，他们的牙齿岂不是显得特别白？” 这番童言童语逗得孟昭笑出声来，眼角余光瞥见沈青和一脸憋闷地坐在角落，好笑的程度就又翻了一倍。 "；姐姐，这是什么呀？"；沈青泽突然指着座位旁的一个雕花木盒问道。 孟昭打开盒子，一阵香甜的气息顿时弥漫在车厢里："；知道咱们今日要出门，李婶特意起了个大早，做了几样点心。"； 两个孩子顿时眼睛发亮，迫不及待地各拿了一块，沈青泽捧着奶皮酥咬了一大口，酥脆的外皮顿时簌簌落下，全都飘落在沈青和洁白的衣袍上。 "；沈青泽！"；沈青和皱眉看着衣摆上的点点碎屑，声音里带着几分警告。 第356章 挑布料 沈青泽顿时缩了缩脖子，活像只受惊的鹌鹑，说来也怪，这孩子在书院里也算是出了名的调皮捣蛋，偏生一到他二哥面前就蔫了。 孟昭伸手，将沈青和袍子上的碎屑抖了下来，说道：“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可不带恼的。” 看着她眼中闪烁的笑意，沈青和无奈地摇摇头：\"阿姐倒是会做好人。\" 虽说孟昭从中听到了一丝调侃，但她也没有反驳，毕竟这是实话，沈青泽沈青和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血缘亲情是抹杀不了的，而自己就算跟他们再亲厚，那也不是血脉亲人，要是教训的过了，难免会有隔阂，所以自己教育他们，需要掌握尺度。 沈青泽见有人撑腰，胆子又壮了几分，悄悄往孟昭身边挪了挪，谁知这一动，手里剩下的半块奶皮酥不偏不倚，正蹭在孟昭新做的浅紫色织锦斗篷上。 这种酥皮点心，都是要过遍油的，于是干净的斗篷上瞬间出现个小油点。 还没出门呢，衣裳就脏了，这孟昭能忍，当即大喝一声：“沈青泽！我看你是找死！你知道斗篷粘上油渍洗起来有多麻烦么？” 说罢一把将糕点盒子从他旁边拿走合了起来，指着他道：“下回要是让我再瞧见你在马车上吃东西弄得哪都是，你看我揍不揍你就是了。” 沈青泽都快哭出来了，可马车上就这么大点地方，实在没处躲，只能缩到一角把手里的奶皮酥吃完。 沈青和掩唇轻咳两声，肩膀微微抖动说道：“阿姐莫恼，小孩子贪吃是常事，可不带生气的。” 果然，只有板子打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瞧见沈青和揶揄的笑容，孟昭真是有气也发不出。 沈青和的目光在她斗篷上那抹油渍上停留片刻，随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掀起车帘，朝外望了望，忽然开口：\"停车。\" 孟昭闻言抬头：\"到地方了？\"顺着车帘缝隙望去，只见外头是条繁华的街市。 沈青和摇了摇头，抬手指向街边一家装潢雅致的铺子，“青泽弄脏了阿姐的衣裳，自然是要赔阿姐一件的，不防下去看看。” 沈青泽听罢，当即探头去瞧，等看到招牌，顿时心头一跳，想不到他二哥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随手一指就指中了锦绣坊，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瘪瘪的钱袋，一张小脸皱成了包子：\"姐姐，要不咱们换家铺子吧？或者咱们先办正事，明天再来选衣裳？\" 瞧见他这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孟昭顿时心情大好，故意板着脸道：\"不换，就这家。\"说罢还朝沈青瑜伸出了手，\"青瑜，走，你陪姐姐去挑件好的。\"沈青泽这下连跟妹妹借钱的机会都没有了。 锦绣坊是京城出了名的裁缝铺子，有许多达官贵人都会来着定制衣裳，铺面不大，却处处透着精致。 孟昭本就是个爱逛街的，一进来就挑花了眼，拉着沈青瑜比划了一块又一块，这些料子柔软细腻，一瞧就不便宜，沈青泽摸了摸自己瘪瘪的钱袋，终于忍不住凑到掌柜跟前，红着脸小声道：\"掌柜的，您看能不能...先赊账？我明日一定把银子送来！\" 话音未落，后领突然一紧，沈青和拎小鸡似的把他拽了回来，一脸我怎么会有这么个弟弟的表情说道：“逗你玩的罢了，你还当真了，快别在这丢人现眼，帮着挑料子去。” 沈青泽这才反应过来，对啊，跟着姐姐二哥出门，什么时候会轮到他付钱。 此时沈青瑜正拿着一块天青色的云纹缎往孟昭身上比划，“姐姐，这个好，上面的云纹十分服帖，不用熨烫都这么平整，而且这个颜色清亮却不张扬，要是冬日里穿着去赏雪，定然会特别好看。” 确实，越是冬日里，越应该穿这种亮眼一点的颜色，沈青泽也忙不迭地凑过来，笑嘻嘻地插话：\"姐姐穿什么颜色都好看！要我说，那匹海棠红的也不错，衬得姐姐气色更好。\" 孟昭有些无奈，自己拿那块料子他们都说好，难不成她每块料子都要买回去，最后还是就选了两块，又帮沈青泽和沈青瑜各自挑了一块。 正当准备结账时，沈青瑜突然\"哎呀\"一声：\"二哥，你还没挑呢！\" 沈青和立在柜台前，淡淡地摇了摇头，“我在衙门里日日穿官服，何必浪费。” 孟昭有些不赞同，“既然来了，哪有空着手的道理，我们帮你挑挑。”说着便围着他挑选起来。 沈青泽举着匹朱红的缎子直嚷喜庆，被沈青和一个眼风扫得讪讪放下，最后还是孟昭做主，选了匹鸦青色的暗纹缎，那颜色黑中泛蓝，在光下如深夜的海面般深邃，倒是与他相配。 待料子选定，便该量身了，方才孟昭与沈青瑜都是在内间量的，沈青和作为男子，自然没那么多避讳，直接就在铺子里量了起来。 第357章 量身 老板从柜台里拿了根皮料做的软尺，站到沈青和身后，左手按住左肩，右手将皮尺轻轻拉至右肩，随后跟一旁记录的小伙计说道，“肩宽一尺五寸。” 接着他手腕一翻，沿着沈青和的手臂垂落，在腕骨处轻轻一搭，“臂长二尺五寸。” 布料选好后，孟昭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认真翻看着小伙计拿过来的绣样册子，只是眼尾的余光却总忍不住瞥向站在厅中的身影，虽说一直知道沈青和身材不错，但平日里总穿着那些宽袍大袖，实在没有太强的感觉，可此时确切的数字报出来，孟昭瞬间就有些真实感。 沈青和按照掌柜的要求，将手抬起，那掌柜的将手中的皮尺从他身后穿过，固定在胸前，呼吸间胸膛微微起伏，略停了两息后，掌柜的才说道：“胸围三尺一寸。” 随着一个个数字被说出来，沈青和的身形也逐渐在孟昭眼中变得清晰，当漆黑的皮尺环住腰际时，她眼睁睁看着那截柔韧的腰身在皮尺收束下显出惊人的弧度，忽然觉得口干舌燥，慌忙移开目光，连饮两盏清茶，这才压了下去。 掌柜的那边还在照常报数：“腰围二尺五寸。” 宽肩窄腰，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再加上那高挑的身形，放到现代，怎么说也能做个时装模特，让人饱饱眼福，可惜时下衣裳讲究的是\"褒衣博带\"，再漂亮的身段也得藏在那层层叠叠的衣料之下，实在可惜。 正出神间，一阵清冽的松木香袭来。\"阿姐在想什么？\"沈青和不知何时已凑到跟前，放大的俊脸惊得孟昭手上一抖，绣样册子差点滑落膝头。 孟昭慌忙稳住心神，“没想什么，只是在挑花样罢了。” \"阿姐选的什么花样？\"沈青和挨着她坐下，肩膀轻轻蹭过她的衣袖，带起一阵细微的异动。 孟昭随意一指，\"这个如意纹的如何？素净些，寓意也好。\" 沈青和低笑了一声，\"阿姐选的，自然都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阿姐方才看了那么久，就只挑了这个？\" 孟昭啪地合上册子，瞪他一眼：\"怎么，嫌我挑得慢？\" 沈青和眼底笑意更深，慢悠悠道：\"不敢，只是觉得阿姐方才……似乎看别的东西更认真些。\" 孟昭耳根一热，怒道：“关你什么事？付你的账去。” 沈青和直起身，眼尾微微弯起，像只得逞的狐狸，\"好，听阿姐的。\" 看着他走回掌柜那儿，背影挺拔如青松，肩线流畅地收进窄腰，方才皮尺在他身上缠绕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孟昭咬了咬唇，暗骂自己没出息，从前赤身裸体的俊男也不是没见过，怎么今日倒叫这隔着衣衫的丈量给晃了眼。 四人先是定好了衣裳，又在街上闲逛了几个铺子，午时，找了家小饭馆，点了几个家常菜一起吃了午饭，待到日头西斜，孟昭实在等不及，忍不住问道：“那铺子到底在哪？你到底记不记得！” 瞧她要恼，沈青和这才不再拖延，领着她去了一个铺子，这铺子的位置倒是不错，可就是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只在门楣上悬着块斑驳的木牌，隐约可见\"奇货\"二字。 门口的躺椅上躺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看见他们进店，别说热情招待了，连起身都没起身，而是随意说了一句：“客官自便，有想买的再来问价。”一副爱买不买的模样。 看着这铺子里的东西摆放的这么杂乱，孟昭纳闷沈青和是怎么发现这个铺子的。 她漫无目地的逛了逛，忽然瞥见角落里有个灰扑扑的布袋子，袋口松松地系着，旁边散落着几粒扁平的颗粒，瞧着像是某种植物的种子。 孟昭眼前一亮，赶忙蹲下，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粒放在掌心仔细查看，这种子呈不规则的椭圆形，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淡黄色的种皮上还带着些许绒毛，这……这分明就是西红柿的种子啊！ 在现代，西红柿直到明朝才传入中国，被称为\"番柿\"，自己来了之后一直多方打听，都没有结果，没成想竟然在这看到了。 番茄可不是只有西红柿炒鸡蛋这道菜，番茄里含有天然的果糖、柠檬酸和谷氨酸，使的番茄同时拥有甜味，鲜味和酸味，不仅可以当做一种食材，还是一种综合多种口味的调味品。 如果没有番茄，意大利菜将失去灵魂，墨西哥菜骤减一半，中餐里酸甜口的菜色也会受到重创，快餐店要是没有番茄酱，也会减少一大特色。 所以孟昭见到这个东西，别提有多激动了，抱着那袋种子就想去问价，结果刚起身就被沈青和拽了一下，孟昭好奇的看着他，只见沈青和往旁边侧了侧，挡住店主的视线，轻轻朝她摇了摇头。 随即从货架上拿起一个灰头土脸的泥俑，故意提高声音道：“阿姐你看，这泥俑是不是与你有七分相似。” 那泥俑不过巴掌大小，因年代久远，表面的彩绘早已斑驳脱落，连五官都模糊不清，哪里看得出像谁？结果没等孟昭说话，沈青和便转身走向店主，举着泥俑问道：“店主，这泥俑多少钱？” 店主眯着眼睛打量片刻，慢悠悠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两。” “一百两？”孟昭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泥俑是金子做的啊！卖这么贵？” 店主不慌不忙地调整了下躺姿，老神在在地说道：“小娘子，话可不能这么说，这泥俑可是我爹远赴西域，历经千辛万苦，好几次差点克死异乡才带回来的珍宝，要不是看你们诚心想要，区区一百两，我怎么会卖？” 孟昭差点气笑了，要不是亲眼看见这泥俑方才就随意丢在积灰的货架上，她说不定还真会被这番说辞唬住。 她算是看明白为什么这铺子位置不错，却一个顾客都没有，合着这店走的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路子，那就怪不得她了。 “原来如此。”孟昭冷笑一声，把泥俑往架子上一放，说道：“既然这东西这么珍贵，那您还是留着当传家宝吧，我们可不敢夺人所爱。”说罢就要走人。 \"哎哎哎！\"店主见状连忙从躺椅上弹起来，“你这小娘子，性子怎么这么急，我说的价是我的价，你们还可以还价嘛！” 孟昭见店主按捺不住，心中暗笑，面上却仍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开口说道：“五两银子，我就带走。” 店主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五两银子？不成不成！最少八十两！\" \"老板，你睁开眼睛瞧一瞧，\"孟昭指着那泥俑，语气里满是嫌弃，\"就这么一个破旧泥俑，哪里值八十两？\" 一旁的沈青和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语气诚恳地说：\"阿姐，可是这泥俑真的跟你有点像，我想买下来。\" 那店主见状，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这位公子好眼光！你瞧这泥俑的工艺，那真是惟妙惟肖，八十两银子，买了可不亏。\" 第358章 西域 孟昭冷笑一声，转向沈青和：\"你想买？\"见他点头，又问道：\"那你有钱么？\" 沈青和摇了摇头，一脸无辜，孟昭转向店主：\"那不就得了！\" 店主显然没料到沈青和这般高大的男子竟是个兜里没钱的主，眼珠一转，又对孟昭说道：\"小娘子，你瞧这位公子是真的喜欢这个泥俑，要不你就买来送给他吧。\" 孟昭伸出两根手指交叉在一起：\"十两银子，成我就拿走，不成就算了。\" \"五十两！最低价了！\"店主拍着大腿喊道。 沈青和适时出声，表现出一副十分渴望的样子：\"阿姐，买下吧。\" 孟昭叹了口气，环顾四周：\"老板，你瞧瞧你这铺子破破旧旧，哪里像是随便拿出个物件就值五十两的？\" \"小娘子，要不说你们眼光好呢，\"店主搓着手笑道：\"我这铺子里的其他东西都不值什么钱，就这泥俑，乃是我的镇店之宝。\" 孟昭眼珠一转，突然指着旁边一个白瓷瓶问道：\"那你这个瓷瓶多少银子？\" 沈青和立刻插话：\"阿姐，我不想要别的，就想要这个泥俑。\" 店主见沈青和这么执着，不甚在意地回道：\"十两银子，小娘子，一分价钱一分货，这泥俑工艺了得，绝对是值五十两的。\" 孟昭又指了个残破的玉佩：\"这个呢？\" \"三两银子。\" 最后，她状似随意地指了指架子上那袋种子：\"这个破布袋子里装的东西呢？\" 店主看都没看：\"一两银子。\" 孟昭瞬间从荷包里掏出一小锭银子，啪地拍在柜台上：\"好，成交！\"说罢就把那袋种子递给门口候着的阿福，让他赶紧装到车上。 然后跟沈青和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笑意。 店主瞧着柜台上的一两银子，眨了眨眼睛，突然反应过来：\"你们耍我！！！\" 孟昭笑着说道：“哪有，这可是店主亲口说的价格，生意人，最讲究个信用，说出的话可不带反悔的。” 说罢，她朝屋内扬声唤道：\"青泽、青瑜，该回家了。\" 沈青瑜从铺子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个雕花木盒，“姐姐，你看这个东西是什么？上面也有黑白的棋子，但是看着又不像围棋。” 孟昭接过那东西，查看一番后说道：“这个叫双陆棋，跟围棋一样，都是要在棋盘上下的，不过围棋更考验计算与谋略，双陆棋虽说也需要计算，但更多还是要看运气。”说罢抬眼看向她，“怎么，你喜欢这个？” 沈青瑜点了点头，这可让孟昭犯了难，方才才用计占了店主的便宜，这会儿若再开口买东西，怕是要被狠狠宰上一刀，正踌躇间，忽听店主惊讶道：\"小娘子竟识得此物？\" 孟昭点了点头，她其实不怎么玩这些带有赌博性质的游戏，但是不玩归不玩，规则还是知道些的。 那年轻店主突然整了整衣襟，郑重其事地拱手道：“小娘子，我有个不情之请，若是你肯赐教这棋的玩法，我家中还收藏着些异域种子，都可以拿来给您过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价钱绝对公道。\" 孟昭闻言眼前一亮，种子不比其他的物件，要真能寻到些稀罕品种，不仅能丰富餐桌，更可能成为一桩好买卖，不过她好奇的是，这店主方才还一副坐地起价的嘴脸，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实诚？ 瞧见孟昭疑惑的眼神，那店主也说出了实情，原来他方才真的没有说谎，铺子里的东西，都是他父亲外出行商所带回来的。 这年头，不管是外出行商还是出海跑船，都是提着脑袋的营生，尤其是西域那种地方，黄沙漫天，盗匪横行，说是九死一生，绝非虚言。 他父亲算是运气好的那批，去了两趟西域，都顺利回来了，可第三趟出行已经快要两年，连个信都没捎回来，从前几次都没有过这样的。 “这些年来，家父即便不去西域，也要去其他地方行商，我与他相处的时日，掰着手指都能数得过来，两年不见，如今竟连他的模样都记不真切了。 印象最深的，反倒是小时候他把我抱在膝上，手把手教我玩双陆的场景，可时间久了，儿时的记忆也越发模糊，连这双陆棋的玩法都记不全了，我倒是想去西域找一找他，可家中还有年迈的祖母，实在割舍不下。 今日得遇小娘子识得此物，还望能指点一二，也好让我能重温些旧日时光。\" 孟昭心头蓦地一软，忽然觉得自己方才讨价还价的手段有些过分了，那西红柿种子即便要价再高，也是值得的，正自责间，她突然想起一事，急忙问道：\"劳烦问下，方才我买下的那东西，令尊是何时带回来的？\" 要知道西红柿种子的保质期年限大概是3，4年，若是时间长了，发芽率会大大降低，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孟昭真就要呕死了。 店主略作思索，答道：\"那些种子是家父最后一次归来时带的，算下来……大概有三年光景了。\" 第359章 种子 孟昭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三年的话，应该还有希望，她展颜一笑，将棋盘往柜台中央推了推：\"来，我这就教您双陆棋的玩法。\" 说着，她取出两色棋子，摆放在棋盘上的固定位置，那人瞧见这黑白交替的对称摆法，瞬间觉得当初的记忆涌上心头，孟昭继续说道：\"双陆棋需要两人对弈，各执十五子，依靠掷骰来决定走的步数……\" 孟昭一点一点将棋盘如何布置，棋子的移动规则，如何攻击吃子，以及几种不同的胜利方式一一说明。 店主聚精会神地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被父亲抱在膝上的午后，阳光透过树叶，在棋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待孟昭讲解完毕，店主长舒一口气，“原来如此，总算是弄明白了，也算是了却我一桩心事，既然如此，我也不会言而无信，小娘子稍候，我这就去把答应您的东西取来。” 趁着他回后院的时候，沈青泽和沈青瑜已经迫不及待地占据了棋盘两侧，按照孟昭教授的规则对弈起来。 孟昭在一旁时不时指点一二，不一会儿，店主抱着几个布包回到前厅：\"原本还有不少，我和祖母随意种了一些，可惜都不见收成，后来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种，就搁置到一旁了。\" 他将布包一一摊开，\"您看看，若有能用得上的，随便给些银钱就成。\" 孟昭赶紧上去挨个打开查看，发现竟然还真的都是各种植物的种子，其中一种呈长椭圆形，一端渐尖，另一端钝圆，瞧着像是莴苣种子，不过莴苣种子常温估计只能保存两年左右，这些种子已经三年，不知道还能不能发芽。 还有一小盒瞧着像是山樱桃的种子，可早已干瘪发黑，估计已经失去活性没法用了，其他的一些种子，孟昭也分辨不出来，能不能用也没法确定，但不管怎么说，拿回去试试，万一有希望呢。 孟昭让阿福把东西拿上车，临走的时候，她从钱袋里掏出了两个金瓜子放到柜台上，在店主惊讶的目光中走出铺子。 马车上，沈青和问道：“阿姐，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值得你花这么多的银子。”那两枚金瓜子少说也值四五十两银子。 孟昭一边整理种子包，一边回答：“这是一种食材的种子，虽说对于那店主来说，是不值钱的东西，但要真能种活，其价值远非几十两银子可比，再说了，这东西是从那么远的地方带过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个价钱也算公道。” \"那我们方才那番讨价还价，倒是白费功夫了。\"沈青和苦笑道。 孟昭闻言挑眉：\"听你这意思，之前被他坑过？\" 沈青和点点头，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两？\" \"二百两。\"沈青和低声道。 \"什么！！！\"孟昭的声音陡然拔高，\"二百两就买了几块破木板？\" 她已经仔细研究过了，那些东西上虽说有很多符号数字，但并不是什么连续性的东西，八成就是货箱上的编号，用来标记箱子里的东西以及数量的。 她懊恼地拍了下车壁：“这店主心也太黑了吧！那么点破东西坑你这么多钱？你也是，还真给了，是不是缺心眼！” 沈青和也有些无奈，孟昭会的那些东西实在太过神奇，她信口说是从书上看的，自家人不会在意，但若遇到追根究底的，根本无从辩驳，反倒是那些木板，能将视线转移到西域，即便真有人想查，路途遥远，信息不畅，估计也查不出什么。 幸亏这是沈青和的银子，要是她自己被人这么坑，真的要郁闷死，不过还是咬了咬后槽牙，早知那店主这般奸猾，刚才真不该心软，给他那么些银子。 只是现在银货两讫，再后悔也没用，只能吃下这个亏，只希望手中的种子能派上用场，才不枉费他们出了那么多银子。 等回到孟府，孟昭将带回来的东西好好分类保存，正忙碌间，黄翠匆匆赶来禀报今日打探的消息。 “掌柜的，玉颜斋卖的最好的一样东西就是这款‘桃花笑’的胭脂，主要的卖点是持久不脱妆，即便三伏天里汗如雨下，妆容也纹丝不动，单这一款，据说每年都能售出几千盒呢。” 孟昭接过查看，白釉瓶身上雕刻着萱草纹，下方带有一个底托，方便拿取，孟昭问道：“这个胭脂多少钱一盒？” “夏日要价大约是一两银子，若是淡季可能会便宜个一二百文，但也不会便宜太多。” 作为知名度那么高的一款胭脂，价格倒是比孟昭想的要便宜些，不过也是，若真是那种卖上几两银子的贵价胭脂，估计也卖不出这个数量，粗略一算，单这一样单品，每年就能为玉颜斋带来上千两的进项，想来他们定会极为看重。 孟昭用指尖蘸了些胭脂，涂抹到手背上，令人意外的是，这胭脂抹开后竟不似在盒中那般浓艳，反倒衬出几分清透感，粉嫩嫩的，一点也不死板，而且在阳光下还泛着莹润的光泽，看来销量那么高，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孟昭取来湿帕子擦拭，却发现那抹绯色仿佛生了根似的，任她怎么用力也擦不干净，最后只得用热毛巾敷了一会，又拿香皂搓洗两遍，这才彻底洗净。 \"这么难清洗，竟没人抱怨？\"孟昭蹙眉问道。 黄翠迟疑道：\"玉颜斋的人说…说这是因为用的天然花卉制成，未添加铅粉的缘故，所以不易清洗，还说若是遇汗即褪，反倒显得轻浮不庄重。\" 孟昭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胭脂盒，又递给黄翠：\"把这个送到作坊去，让师傅们试着调配相似的颜色，不必一模一样，有个七八分像就成。\" 从刚才的使用感受上，她猜测胭脂里应该加了蓖麻油跟蜂蜡，所以才会滋润且不容易褪色，不过不管是不是，若是想做出锁色效果好的胭脂，并不算是难事。 黄翠闻言一惊：“啊？掌柜的，您从前不是教导我们，做生意要光明磊落，最忌讳这种仿做的事么？还说一味模仿只会把路子走窄。” 孟昭冷笑一声，“咱们铺子刚开，他们便暗地里找事，若是不回敬一二，岂不是要当咱们是好欺负的，将来还怎么在京城立足，再说了，这次是他们先坏了规矩，就不能怪咱们做事不地道。” 接着孟昭又叮嘱了她些别的事情，黄翠认真记录下来后点了点头，“好，我这去作坊安排下去。” 第360章 物不知数 自打上次将那本难题册还给顾院长，孟昭就在等着他的邀约，结果一连数日都没有音信，她还以为顾院长把她忘了，直到昨夜，沈青和拿了邀帖过来，说顾院长邀她去书院一叙。 这天，孟昭早上起来梳洗完，选衣服的时候特意选了一件素净些的，瞧着比往日沉稳了不少，临行前，她再三检查邀帖是否带妥，这才乘着马车往书院而去。 刚到书院门前，孟昭便被那棵古柏震住了，树干粗壮得需两人合抱，估计得有上百年了，仰头望去，\"明德书院\"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高悬门楣，透露着一丝庄严肃穆，孟昭下意识的理了理衣袍，准备进去的时候，门口一个圆脸少年朝她迎了过来。 “这位可是孟娘子？” 孟昭点了点头，少年笑出一对酒窝：\"顾院长他们已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他们？\"难不成除了顾院长，还有其他人在，孟昭也不好多问，随着着少年穿过重重院落。 一路上，少年如数家珍般介绍着各处景致：\"这是藏书阁……那边是学子们晨读的地方……。\" 行至一处幽静院落，少年驻足行礼：\"顾院长就在里面，孟娘子请。\" 孟昭整了整衣襟，带着黄翠迈入院门，下一刻，她惊得险些咬到舌头，院中或站或坐着七八个人，最年轻的看上去也有三十多岁，其中两位更是须发都已经白了，此时正捧着茶盏低声交谈。 听到脚步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孟昭顿时觉得后背一紧，还是其中一个女子眉眼含笑地开口，“这位就是华璋常提起的阿姐，孟家娘子吧？” 她约莫三十出头，面容和善且自带一股书卷清气，孟昭略微放松了些许，点了点头，“是我，敢问您是？” 那女子见状笑意更深，“我姓诸葛，是明德书院的算学夫子，今个听说你来，特意找马术教习换了课时，总算是见到你了。” 面对着一群脸色肃穆的年长男子，孟昭下意识的对这位女夫子更亲近些，一旁坐着的一位须发都有些白的年长者起身，\"孟娘子，实在对不住，原只想邀你私下探讨算学，谁知这几个老家伙闻风而动，非要跟来凑热闹。\"说着瞪了眼在座众人，\"没吓着你吧？\" 看来此人就是明德书院的院长，顾崇山了，孟昭摇了摇头，“顾院长言重了，算学一道博大精深，正需要集思广益方能有所进益，今日有幸能与诸位前辈探讨一二，是晚辈的福分。” 她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显谦逊又不失风骨，顾崇山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抚须正要开口，一位身着靛青色直裰的中年男子已按捺不住，急忙说道：“你们快别在这客套了，孟娘子你快过来看看，这道题我们瞧了半天，虽说知道你的答案是对的，可对你的解题思路却总是看不明白，你快来给我们解解惑吧。” 孟昭见状不禁莞尔，这位先生虽已年过不惑，此时却像个少年学子一般，孟昭也不再客气，走进人群中，与他们一起看着题目，“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意思就是有一堆东西不知道具体数量，只知道三个三个一组剩下两个，五个五个一组剩下三个，七个七个一组剩下两个，那么问题是一共有多少个？ 这是一个相对简单的同余问题，所以孟昭的解题步骤写的也略简单，不过既然是探讨，又怎么能只她一个在哪里说，大家一起说才对，于是孟昭问道：“这到题想来之前大家也见过，想问下大家之前是如何来解的。” 方才那位着急的男子说道：“从前我们倒是有个法子，就是先列出所有满足三三数之剩二的数字，例如5, 8, 11, 14, 17, 20, 23… 然后再从上述数字中挑选符合五五数之剩三的，例如，8，23，38，53，,68… 最后再从这些数字里挑出七七数之剩二的数字，例如，23，128，233… 最后得到结果，最小的数字是23。” 孟昭微微颔首，“确实如此，与晚辈计算的分毫不差。” 那位提问的先生眉头紧锁，捋着胡须叹道：“结果是没错，可我们每次计算这样的题目，都要算上许久，况且数字越大，难度也会加大，算着实在是恼人。” 说罢指着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困惑道：\"孟娘子这解题步骤上画了许多奇怪的东西，我们实在参不透其中玄机，还望不吝赐教。\" 将是自然要讲的，但是讲前还有些问题要问，“诸位先生可都识得我在这纸上所写的这些数字？” 诸葛夫子指着册子说道：“孟娘子说的是那些弯弯曲曲，瞧着极为简单的字？” 孟昭点了点头，“是的，这些都是我从一些西域书籍中瞧见的，我发现这些数字虽说没有那么严谨，但书写起来比汉字简单不少，便就用了起来。” 诸葛夫子闻言轻笑，“早在看到你给青泽青瑜的那本册子的时候，我们就找他们问过，华璋也曾来给我们讲解过一二，此时已经能对的上号。” 孟昭松了一口气，那就行，不过又有些懊恼，早知道就该带个黑板过来的，可现在也没办法，只能在桌上铺开一大张纸，说道：“我的解题思路与各位有些不同，用的并非试验法，而是设置一个未知数。” 第361章 算术探讨 孟昭提笔在宣纸上轻轻划出一个\"x\"字，一旁的诸葛夫子问道：“这个符号倒是像我们从前瞧过的乘号。” “确实有些相像，不过书写时还是会有许多不同的。”孟昭说罢，又挑了个空白的地方，写上字母x和乘号，“乘号是两个直线笔直相交，而x的线条更显飘逸，带着几分婉转，若是担心书写时不好辨认，也可以将乘号以一个点代替。” 接着，她又在纸上写了同余号≡，“这个符号叫做同余号，与你们从前瞧过的等于号有些相像，不过却也不一样，等于号代表左右两边的数值完全相等，而同余号则代表在满足一定规则下，同余号两侧才是相等的。” “学会这两个符号，咱们就可以把原本复杂的题目，用简单的公式来代替，三三数之剩二，就是x≡2(mod3)。” “孟娘子，你这个什么……什么，模？是什么意思？”问话的那人年龄大约三十出头，是在场人里较为年轻的一位，可即便那人是略微放松的站姿，右手依旧是握拳放在身前，双脚微分与肩齐平，再加上那略微挺直的脊背，以及粗狂的嗓音，孟昭猜测，此人应该是个会武的。 “mod表示求两个数相除后的余数。它的核心概念是 “取余”，好比七模三，就是七除以三余一。” 待解释完这些符号的意思，孟昭又一点一点将剩余定理尽量用古人能理解的语言重新阐述，在场的几人时而皱眉思索，时而恍然大悟，纷纷沉浸在题目之中。 \"…因此，最终解可表示为x ≡ 23 mod 105，也就是最小的一个答案是23，后续的答案则是23加105的倍数，类似128， 233，338。\" 当她最后收笔的时候，现场一片寂静，无人应答，孟昭只得看向其中最为年长的顾院长。 同时，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将目光投向顾院长，只见顾院长眼神一一瞥过其余几人，银须微颤说道：“嗯…孟，孟娘子，可否再说一遍？” 听到他这么说，其余人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不是只有自己没看明白，于是接连说道：“是啊，孟娘子，再说一遍吧，方才你提到那句什么等量加减，我实在是没有跟上你的思路。” 孟昭还以为是怎么了，原来是这样，于是温声应道：“自然可以，我今日已经将事情安排下去，有的是时间。” 于是孟昭先是问了众人是从哪里看不懂的，根据大家的疑问，在第二次讲解的时候，重点讲解。 待两遍讲完，已经有人能摸到门路，“我似乎有些明白了，不过还需再摸索几遍。” 顾院长目光灼灼地看着孟昭，“妙哉！妙哉！困扰我们多年的难题，今日多亏孟娘子解惑，实在是多谢孟娘子。”说罢还给孟昭作了个揖。 孟昭赶忙摆手后退了两步，“顾院长言重了，我不过是站在前人肩膀上，侥幸知道些东西罢了，今日咱们本就是互相探讨，实在不必道谢。”就算真要谢，也该感谢义务教育，要不然孟昭一个孤儿，还真不一定能学到这些东西。 此时有人开口说道：“可这算法，会不会太过曲折，看起来好像也没比咱们从前的法子快多少。” 说话那人生的削瘦，身上的那身棉袍衣领袖口处泛着些许毛边，显然已经被清洗了许多次，孟昭观他言行，好似是个文人。 一旁的诸葛夫子说道：“这自然是不同的，咱们从前遇到这种问题，是一个数一个数去试，而现在有了这个什么，什么…” “公式。”孟昭适时提醒。 “对！有了这个公式，自然就会更简单一些。” 孟昭眸光一转，建议道：“不如这样，咱们现场来比试一番，一人出题，其余人各自解答，瞧瞧是从前的穷举法算的快些，还是公式算的快，可好？” 这个提议刚说出来，其余人便纷纷响应，“好，就这么办，哪个法子好，比试比试即可。” 方才那位身着靛青色直裰的直爽男子积极自荐：“那就由我来出题，你们来答。” 众人点头答应后，他沿着院子转了几圈，随后说道：“将军点兵，每排3人余2人；每排4人余1人；每排5人余3人；每排6人余5人；每排7人余4人，问，这队士兵至少有多少人？” 刚听完题目，就有人开始不满：“宋司业，你这是知道自己不需要作答，就可劲的为难我们是么？哪有这样的，方才还是三条，到你这就成五条了。” 听到司业的称呼，孟昭不由得多看了那人两眼，只见他大笑两声，“既然要比，自然不能用简单的题目。”说罢看了看其他人的反应，提醒道：“我劝你还是莫要抱怨，你瞧人家顾院长都已经开始落笔了。”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扭头一看，可不是都已经开始计算了么，于是自己也着急忙慌的开始提笔。 方才与他们交谈时，孟昭也曾注意这些人的衣着打扮，有人冠上佩玉，一瞧就是玉中极品，有人衣着朴素，衣裳都是洗了又洗，可当大家探讨起算术问题的时候，各个都是有话直说。 孟昭此时也清楚了，这里不是需要搞人情世故的地方，她若是故意相让，反而显得小家子气，于是听到题目后就赶紧列起公式。 采用穷举法的人拿到题目后，先是列出满足\"3余2\"的数列，5，8，11…29，32。 接着又另起一行计算\"4余1\"的条件，5，9…33，37，可写到此处发现数字已经超过32，可还没有遇到满足\"3余2\"的数字，于是又赶忙在满足\"3余2\"的数字后面继续添加，35，38，41，44。 可就当他想着再多列些数字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道清朗的声音。 \"算出来了，最少需要53名士兵。” 一时间，满座哗然，孟昭看向那位出题人，“敢问，我回答的是否正确？” 那名姓宋的司业出完题，原本还想倒杯茶水喝上两口，没成想孟昭这么快就回答出来，手微微一颤，茶水就撒出了些许，他瞪大了眼睛说道：“我……我也不知道啊！我随口编的题目。” 于是众人便根据题目验算起来，“53除以3余2，除以4余1，除以5余3，除以6余5，除以7余4，通通符合！” “的确是53，当真是分毫不差！” 方才那位质疑的男子，此时眼中闪烁着敬佩的光芒，“此法确实甚妙，就是不知道传授给学生们，他们能否领会其中奥妙。” 孟昭好奇问道：“您也是明德书院的夫子？” 那人摇了摇头，“这倒不是，我就是在家中开了间私塾，给周边的孩童开蒙解惑罢了。” “既然是蒙童，也没必要这么早接触此法，穷举法虽然看着笨拙些，却最能磨练学童的计算功底，就像习武之人要先扎马步一般，繁琐的演算过程，反倒能培养孩子们的耐心与专注。” 那人眼中疑虑尽消，“是在下钻了牛角尖，总想着要教孩子们最精妙的解法，却忘了根基才是最重要的。” 众人围坐在院中，探讨了一上午的算术问题，当她抱怨围在一起看东西不方便，要是有黑板粉笔就好了的时候，顾院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孟昭就大概解释了一下用法，结果顾院长当即就让她送个样品过来，若是真那么好用，就给书院里全都换上。 回去的路上，孟昭一直在想这事，方才在场的除了顾院长外，那位国子监的司业仿佛也有些想法，要是能把这桩生意谈成，也算是个不小的进项。 毕竟黑板虽说能用许久，可粉笔却是消耗品，如果能有稳定的客户，那就是持续不断的收益。 于是到家后，孟昭也没歇下，而是去了趟城外，准备先做个样品出来。 刚好，上次仿照玉颜斋做的那款胭脂也做了出来，孟昭将两款胭脂放在一起对比，若是在盒子里看着，几乎一摸一样，只是等涂抹到肌肤上就会发现，玉颜斋的那款是红中透粉，而自家的这款却带有一点淡淡的橘调，同时这两款胭脂的使用感受以及防脱妆的效果，都是一样的。 “掌柜的，我们调配了不下十来种颜色，唯有这个是最接近的，不过若是想完全一样，估计还得再调配几回。” 孟昭摇了摇头，“不必了，就这款吧。” 主体做好，就该选包装了，既然玉颜斋的那款走素净风的简约路线，那她这款就走缤纷的多宝路线，等到上新那日，孟昭特意去铺子里盯着。 只见珍宝阁大堂摆放着一个大大的招牌，上面写着几句话，“红妆虽悦目，久附必伤肌。幸有净颜脂，一抹焕新生。” 第362章 净颜脂 一位身着鹅黄衫子的年轻女子瞧着柜台上的样品，好奇地问道：\"掌柜的，你们牌子上写的'净颜脂'，不知是个什么物件，有什么用途？\" 孟昭含笑上前，捧起一个青瓷罐子：“这款是咱们铺子专为各位贵客研制的最新秘方，专为卸妆养颜所制的膏脂。” \"卸妆？寻常不是用清水或香胰子就能洗去么？干嘛还要用这什么卸妆膏？\" “敢问这位娘子，晚间睡前卸去妆容后，有没有觉得肌肤干涩或者紧绷，甚至有时候会发痒？” 那姑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好像有吧，不过这不是正常的么，我一直都这样。” “此言差矣。”孟昭含笑摇了摇头，“要知道咱们脸部的肌肤都是十分娇嫩的，就跟那上好的丝绸一样，若是用木棒捶打清洗，估计用不了几回，就会变形破损，所以如果咱们洗脸的时候，总是用香胰子来回揉搓，肌肤就会慢慢变薄，往后不论是风吹或者日晒，都容易脸红长斑，而且肌肤一但损坏，想要修复也是十分困难的。” 旁边一位正在挑选胭脂的妇人闻言转过身来，手里的胭脂盒都没来得及放下：“原来还有这种说法！难怪我这两年来两颊总是泛红，原以为是年纪大了？没成想还有这个原因。” 孟昭朝她点了点头：“确实可能有这个原因。” “那要怎么办！不用香胰子使劲搓，妆容也卸不下来啊！” “娘子不必心烦，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研制了这净颜脂。”说罢伸手接过她手里拿着的胭脂，“您方才看的这款海棠春色的胭脂，也是我们铺子的新品，主打的是持妆效果，我这就给诸位试下我们这款净颜脂的效果。” 因为这边的动静，铺子里越来越多的人围到试用的柜台旁，孟昭又从柜台里取了两盒新的海棠春色，递给两个熟客，“大家可以先试试这款胭脂，我们特意设计的一款双色，方便搭配更多的妆容。” 说罢先在自己手背上晕开，“金红的这款采用的是西域金花制成，涂上之后明艳似落日余晖，桃粉这款是取枝头最嫩的桃花蕊制成的，涂上之后也更显肌肤娇嫩。” 她特意将手背放在有光照进来的地方，立即有人惊叹道：\"这金红色竟还会变色？\" 孟昭答道：“此乃西域金花的特性，阳光下会呈现出淡淡的偏光，让妆容更加亮眼。” 鹅黄衣裙的女子惊喜道：\"好生别致的颜色！\" “好看，好看！” 孟昭含笑点头：“不仅颜色好看，这款的颜色也极为持久，哪怕是夏日出行，脸上出汗，妆容也不会掉。” 小伙计适时将沾了水的帕子递过来，孟昭接过后，在手背上揉搓了好几下，拿开后众人发现颜色只是掉了一小部分。 人群中有一人高声道：“哇~我从前在别的铺子买的那款胭脂也是如此，不过那铺子的伙计说，可以蘸取盐粒搓洗一会，再用香胰子洗上两遍，就能去除干净。” 结果不等孟昭说话，方才听过孟昭讲话的那位妇人便反驳道：“不行不行，掌柜的方才不是说，搓洗的时间长了，会损伤肌肤么？这是哪家铺子，净说些害人的话。” 孟昭笑着说道：“诸位放心，咱们铺子自然不会做那些害人的事，今日但凡是买了这款海棠春色的，都会送一罐净颜脂的试用装。”说罢，她取了一个精致的小勺子，在青瓷瓶里挖了一点乳膏，涂抹到手背，用中指缓缓揉搓几圈，然后用湿帕子一擦，方才紧紧扒在肌肤上的胭脂竟如春雪遇阳，转眼间就消融殆尽了。 \"这净颜脂不仅可以卸妆，里头还添了许多珍品药材，卸妆的同时还能养肤，大家可以试试。\"孟昭将手伸出，离得近的两位小娘子干脆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们惊喜地低呼：\"当真滑嫩如丝！\" 孟昭把海棠春色还有净颜脂都拿出来，让众人挨个试用，同时又找了两个铺子里的伙计当场卸妆展示效果，人群中立马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讶声。 “这东西不仅胭脂能卸去，就连黑漆漆的螺子黛也能卸的干干净净！” “可不是嘛，而且肌肤清洗干净后，一点也不干涩，反倒是像涂了羊脂膏一样光滑细腻。” “诶？你们发现没，这海棠春色里的那款胭脂，有些像是玉颜斋的桃花笑啊。” “还真是，我家中就有桃花笑，快递过来让我试试……还真是有几分想象，不过也不完全一样，这颜色我瞧着也十分好看。”那人随即问道一旁的小伙计，“你们这海棠春色多少银子。” 小伙计们早就等待多时了，赶紧给她们解答，“这海棠春色一盒双色，还送一瓶净颜脂的试用装，一共只需八百文，同时今日店内还有活动，购买金额超过一两银子，可赠送一套刷子，刷毛柔软，涂抹起胭脂来更容易上色，也更均匀！” 看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孟昭功成身退，把剩下的留给铺子里的伙计们。 玉颜斋的\"桃花笑\"这些年在京城胭脂行当里可谓相当火爆，售出的数量早已逾万，已经形成了固定的受众群体，若是单凭模仿就想撼动其地位，无异于蚍蜉撼树。 除非她采取让利模式，以低价作噱头，但这般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买卖，实在有违孟昭逐利的本心。 与其在价格上做文章，不如在人心上下功夫，她收集用户反馈，有的说不易卸妆，有的说颜色单一，抓住痛点，精准打击，同时暗中上眼药，营造出对方只知道卖东西，不考虑使用感受，而自己却再为顾客思虑周全的模样。 虽说自己的胭脂比桃花笑便宜二百文，但购买了桃花笑的顾客都能拿到一个净颜脂的试用装，待试用装用完，定然会有人再来购入净颜脂，到那时，卸妆膏的收益也会慢慢提起来。 这几日，看着账本上节节攀升的数字，孟昭十分满意，可更令她欣慰的是，先前报官查处的假胭脂案也有了结果，五城兵马司不仅端掉了三个制假窝点，还没收了上百两赃银。 她将这笔银子分成两份，一份补偿给那些用了假货生了敏症的人，一份捐给了城南慈幼院的孤老们，倒是为她的胭珍宝阁增添了几分好名声。 孟昭的生意蒸蒸日上，可这世上从来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她的顺遂，自然衬得某些人的日子格外难熬。 此时，玉颜斋的掌柜的额头青筋直跳，手里攥着近几日的账册，指尖几乎要掐进纸页里，猛地将账本摔在柜台上，“什么情况，这几日‘桃花笑’的销量怎么跌了这么多？！” 第363章 自作自受 管事缩着肩膀站在一旁，声音发颤，“掌，掌柜的，珍宝阁那边新上了一款胭脂，不仅颜色跟咱们的桃花笑有八九分相似，价钱还便宜了一二百文，所以吸引了许多顾客过去。” 说罢小心翼翼捧出一个盒子递过去，\"这是小的特意让闺女去买来的样品，叫‘海棠春色’。\" 许多人都知道，玉颜斋的老板，姓玉名颜，可许多人不知道的是，能将玉颜斋做到如今地步的幕后老板，竟是位男子。 玉掌柜年近五旬，鬓角已见霜白，可那张脸却保养十分得宜，若不是此刻眉头紧锁显出几道细纹，乍一看倒像个三十出头的俊朗男子。 “珍宝阁，珍宝阁，又是这个珍宝阁，从前她不在京城，我也就忍了，谁知道好好的平阳郡不待，非要来京城搅弄风云，我看她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说罢狠狠拍了下桌面。 管事不敢接话，只将盒子又往前递了递，玉掌柜这才将目光落在那描金绘彩的盒子上，颇有些不屑，“花里胡哨的玩意儿，能有什么好货色！”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已接了过来。 \"这破盒子怎么打不开？\"玉掌柜粗鲁地掰弄着盒盖，指节都泛了白，盒子却纹丝不动。 管事连忙凑上前，指着盒侧一道细长的小凹槽，\"掌柜的您别急，要按这里才能开。\" 玉掌柜将信将疑地按下机关，只听\"咔嗒\"一声轻响，盒盖应声弹开一条缝，他惊讶地挑起眉毛，顾不上瞧里头的东西，反倒捧着盒子翻来覆去地研究。 一旁的管事说道：\"听珍宝阁的伙计说，这种盒子出门带着十分方便，放在包袱里也不怕洒，可以随时补妆。\" \"哼，用得着你多嘴？\"玉掌柜瞪了他一眼，他经营胭脂铺三十余载，什么样的精巧盒子没见过，自然一眼就瞧出了这盒子的优点。 一直以来，像胭脂口脂这些东西，都是不方便随身携带的，毕竟放在身上随时会晃开污染衣物，可又无法上锁，毕竟锁头都要比盒子大了。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们铺子曾做过旋转开盖的圆盘盒，但颠簸太过，依旧会自己打开，后来他们倒是想了个办法，随胭脂盒附赠一个大小合适的小布袋，将胭脂盒放到布袋里，抽紧抽绳，再捆住盒身，就能避免晃动时盖子打开。 可缺点就是想要补妆的时候，还需要解开绳子，打开布袋，无疑增加了许多麻烦。 可眼前这盒子却巧妙得很，合上时机关与盒身严丝合缝，即便碰撞也不会打开，除非用指甲按压进去才能开启。 可盒盖又是怎么自己弹开的呢？他眯着眼瞧了半天，才发现铰链处藏着个精巧的铁丝圈，合盖时铁丝被压扁，开盖时便自动弹起。 \"原来如此！\"玉掌柜拍案叫绝，眼中精光乍现，这盒身是木质镶嵌的，瞧着不像是什么名贵木材，成本并不会太高，只是这铁丝圈与那铰链瞧着精巧一些，但想起自家那一窑里只有半数能用的白釉萱草瓶，好似也不是不能接受。 脑海中有了算计后，他吩咐管事，“明日你去找几个工匠，仿制一下这盒子，做出几个样品过来给我瞧瞧。”说罢他便又瞧起了主体的胭脂，一瞧不要紧，直接气的眼睛冒火。 \"这颜色，分明是照着‘桃花笑’配的！连朱砂掺着玫瑰露的配比都…\"话到此处突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去查查，作坊里的调色师傅最近有没有异常的。\" 随后他蘸了些许胭脂在指尖捻开，又凑到鼻尖细闻，脸色略微放松了些，“颜色并非一样，瞧着比‘桃花笑’俗气不少，既然如此，怎会影响‘桃花笑’的生意！是不是你们做事没做好。” 管事瑟缩着脖子：“掌柜的，实在是…近来京中有流言出现，说用了‘桃花笑’会损伤肌肤…” \"荒谬！\"玉掌柜一掌拍在案上，“‘桃花笑’已经卖了不知道有多少，若是有问题，早就有人说了，这分明就是诬陷！” “起初的传言中，伤肤的并非‘桃花笑’本身。”管事小心翼翼地解释：“而是因为桃花笑不易清洗，需要用盐粒揉搓，外头的人说，这种清洗法子会损伤肌肤，而且确实也有许多客人反应，说自打用了‘桃花笑’，肌肤就特别容易泛红，慢慢的，传言就变成了用了‘桃花笑’会伤肤。” 玉掌柜额角青筋暴起，“怎么会，我亲自试过，盐粒搓洗效果极好，怎会伤肌。” 管事大着胆子说道：“掌柜的，您平日里上妆次数并不算多，所以用盐粒搓洗的次数也不多，可许多女子是日日都用的，而且，男子的肌肤本就要偏厚一些，我家娘子从前连着一旬用盐粒搓洗后，风一吹，脸就疼，停用后才好转。” 玉掌柜怒道：“这等要紧事，为何现在才说！” “从前我们也没往这边想，只以为是天冷风大…” 作为一间胭脂铺子，玉掌柜最知道伤肤的流言对铺子影响有多大，要不然他也不会在珍宝阁刚开业时，用同样的方法对付他们，只可惜自己想败坏珍宝阁名声不成，反倒让珍宝阁在这事中展露出负责任的态度。 只是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这么快，伤肤一事的流言就传到了自己身上。 难不成珍宝阁知道当初的事情是他做的？不应该啊，自己的玉颜斋这么赚钱，任谁都不会把制假贩假的事猜到自己头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此时他也没心思想那些了，现在重要的不是珍宝阁，而是如何解决眼下的问题，管事的说道：“最近京中这样的流言越来越多，咱们要不要先把‘桃花笑’暂停出售一段时间？” \"住口！\"玉掌柜厉声打断，“一但停售，那就说明咱们承认东西有问题，那么从前买过‘桃花笑’的顾客，定然会过来找事，你是想害死我不成！” 玉掌柜沉思后说道：“‘桃花笑’正常出售，售价不变，不过挪到柜台的不显眼位置，告诉铺内的伙计，从今往后，谁也不准再说盐粒搓洗这事，改成用淘米水清洗。” 说罢他又想起珍宝阁上次遇到类似问题的处理方式，补充道：“若有客人来闹，就送铺内的‘玉容膏’一盒。”刚说完又将话收了回去，“慢着！！！” 此时桃花笑从前的销量，就成了一个大问题，毕竟当初珍宝阁因为假货导致敏症的不过几十人，可用过‘桃花笑’的人，何止上万！若送‘玉容膏’的事情传出去，人人都来讨要赔偿，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玉掌柜满脸愁容，看着桌上的那盒海棠春色，太阳穴都突突跳动，\"好一个珍宝阁……\" 第364章 追根究底 与整日愁眉不展的玉掌柜截然不同，孟昭这些日子可谓是春风得意，脸上的笑就没停过，这日她正挽着袖子，在茗香楼后院带着伙计们垒面包窑，直到苏梦匆匆赶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那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 解下沾满泥点的围裙，又将手上脸上的泥巴清洗干净，换好衣裳后，她在茗香楼雅间沏了一壶雨前龙井，茶香氤氲间，门外响起了迟疑的敲门声。 \"进。\"孟昭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门外的人却像被钉住了似的，迟迟不敢动作，苏梦冷着脸道：\"方才不是说得挺好的？这会儿倒不敢见掌柜的了？\" 那人眼眶倏地红了，手指绞着衣角推门而入，孟昭正在茶案前斟茶，抬头时眉眼温和：\"青栀来了，快坐。\" 那姑娘只敢挨着椅子边坐下，背脊挺得笔直，活像只受惊的鹌鹑，孟昭将青瓷茶盏推到她面前，青栀忍不住说道：“掌柜的，是我对不住你。” 孟昭笑道：“没事，这有什么对不住的，你是来给我做工，又不是卖身给我，想离开，我还能绑着你不让你走么？” 谁知道这么一说，青栀的眼泪\"唰\"地落了下来，一旁的苏梦看不过眼，冷笑道：“哼，你还在这哭上了？青栀，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掌柜的头一回见你，瞧你眼圈红肿，问你怎么回事，你说你母亲生病了，没钱看病？ 那时候铺子还没开业呢，你还是个学徒，掌柜的直接就借了你二两银子！让你带你娘去看病，现在，第一个月工钱才发多久？你才刚把那二两银子还上，你就要走，你对得起掌柜的么？真是没良心的东西！” 青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掌柜的，是我对不住你，当初要不是你，我娘可能就要病死了，可我却…，都是我的错。” 孟昭递了个帕子过去，“擦擦眼泪，别哭了，虽说苏梦说的这话，有些不太好听，但青栀啊，你今日这事做的，确实寒了我的心。” 青栀的呜咽声骤然增大，孟昭没有再继续劝她，而是冷脸瞧着，珍宝阁开业一月出头，铺内的伙计一直相安无事，可五日前，忽然有两个伙计一道说要离开。 虽说有些讶异，但孟昭也没有过多阻拦，毕竟出来做工，本就是互相选择，况且铺内这些日子确实有些忙，闲暇时间很少，而且也经常需要加班。 哪怕她加班工资发的十分丰厚，但或许就是有人不习惯这样的工作方式，她完全可以接受，所以员工要是提了离职，她也不会追根究底去问原因，顶多就是问下是否考虑清楚了？如果还是决定要走，那她也不拦着。 可这么短时间内，已经是第三个人了，不由得让她有一种不好的猜测，茶盏在掌心转了个圈，孟昭忽然道：“青栀，你还记得吧，当初进店的时候，咱们曾签过一份契约，你从我这离开后，两年内，是不可以在胭脂铺做工的。” 青栀猛地抬头，通红的眼里满是惶恐，“天地良心！掌柜的待我恩重如山，我若去别家铺子，叫我天打雷劈！”她急得都破音了。 孟昭凝视她片刻，看她眼神真切，仿佛真怕自己误会一般，脸上的神色又柔和了些，给她续了一杯茶水，“哭得嗓子都哑了，润润喉。” 青栀端起茶杯，喝了几口，孟昭看她神色缓和后说道：“既然你不是去旁的铺子，那能不能跟我说下，为什么要离开么，是不是我这铺子哪里做的不好，有什么不满意的，你也可以说下，我后头也好改进。” 青栀急忙摆手，“没有的，掌柜的，珍宝阁是我做过最好的铺子。” “既然我这这么好，那你为什么还要走？” “我，我就是觉得有些累了，想歇歇。” 孟昭眸光倏地一凝，若是旁人这么说，孟昭可能还会相信，可青栀家里不仅有生病的母亲，还有一个哥哥，两个弟弟，他爹一个人养活不了全家，现在就指望着她多赚钱呢。 从前需要人加班的时候，她为了赚加班费，总是第一个举手，而且上班的时候积极性很高，经常是第一个到店的，现在她说觉得太累了，想歇歇，她不信。 “青栀，你应该能瞧的出来，我很看好你，要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就把你调到二楼，所以，你不要用这些话糊弄我，好么？” 听到孟昭这么说，青栀的愧疚感越发强烈，最终，还是说出了实情，“掌柜的，我离开后，不会去其他的胭脂铺的，我，我是要卖身进府了。” “卖，卖身？为什么！”孟昭有些惊讶，卖身向来是那些日子过不下去的人才会做的事，青栀家里虽说困难，但她在这里做工，基础工资加上加班工资，还有将来会有的提成，怎么说也是不少的，怎么会去卖身。 青栀哭着说道：“我哥哥要念书，家里的钱实在是不够，爹娘就让我先卖身进府，等将来哥哥考中，就再赎我出来。” 孟昭没想到实情竟是这样，难不成是自己想多了，三个人接连辞职，只是碰巧，孟昭继续问道：“你要卖身到哪个府邸？” 青栀头埋的更低：“城东的崔，崔府。” 听到这个姓氏，孟昭脑海中灵光乍现，崔府的夫人，正是铺子里的熟客，这几日她来铺子里做护理，苏梦都是安排青栀给她做的。 孟昭恍然大悟：“呵，竟是这个原因。” 第365章 报应 虽说知道不是同行挖墙脚，孟昭心松了一些，但看着自己培训了许久，好不容易刚上手的人就这么被人挖走，她还是有些不开心。 况且这事怎么听怎么不靠谱，于是孟昭说道：“青栀，你真的考虑清楚了么？你可知道，卖身进府和在我这儿做工，是天差地别的两回事？在这里，你想走随时可以走，可要是卖身契一签，就万事由不得你了？先不说崔府的府第如何，单就说你哥哥科举这事，你真的能保证他能考中么，他要是又考不中，你要如何。” “掌柜的，我也没有办法，可我哥哥已经考了两回举人了，都没考上，崔夫人说，如果我愿意去她那，她会推荐我大哥去明德书院念书，大哥说他要是能进明德书院，就一定能考中举人。而且我娘说，大哥这回要是还考不中，那往后就不再供他念书了，家里也会攒钱，来给我赎身的。” 这话要是她爹她哥说的，她自然是不信的，可这话是她娘跟她说的，这些日子自己出来做工，娘亲日日都给她留饭，自己因为做工，没时间洗家里的衣裳，娘也没让她动手，都是逼着弟弟去给她洗的，她娘向来是最疼她了。 看她如此天真的模样，孟昭甚至觉得有些可笑，她娘要是真心疼她，怎么会让她卖身，什么一定会赎她出来，不过是安抚罢了，等她真签了卖身契，念不念书，念多久，哪里还有她说话的份。 孟昭说道：“我言尽于此，你若是不听，我也没有办法，但有一点你必须清楚，在我这儿做工，工钱是直接发到你手上的，你有支配的权利，可一旦签了卖身契，那些银钱会直接送到你爹娘手里，银子进了别人的口袋，可就不是你能做主的东西了，这其中的差别，你可得想仔细了。” 孟昭的话，果然让青栀犹豫了一会，孟昭继续说道：“今个还没到下工的时候，你先回去继续做工，若是你还是决定要走，直接跟苏梦说就成。” 待青栀离开，孟昭先是让苏梦去找小川，让他出去打听打听，前几日从她这走的那两个小伙计，目前是去了哪，自己则又去后院忙活面包窑的事。 此时已经临近年底，这么冷的天，那些饮子冰品什么的都没办法卖，珍宝阁的菜单上主要是些中式糕点，而在做糕点方面，对比京城中的那些老字号，她除了有些新颖的点子外，实在没有太强的竞争力。 于是她便想着建个面包窑，不仅可以做面包，披萨，蛋挞，又能做烤鸭、羊排等硬菜，甚至还能烘干果脯蜜饯，延长保存期限，因为有太多的想法，所以这回的面包窑，她准备建的大一些。 虽说面包窑建在后院，平日里不会有客人进来，但为了秉承珍宝阁只有女子可以进入的规矩，自打铺子开业，就连沈青泽小川这些半大孩子，孟昭都不让他们过来，所以今日垒窑的除了铺子里的伙计外，她还请了两个瓦匠师傅，也都是女子。 她们不仅肯出力气，活干的也精细，方才孟昭上去那会功夫，她们已经用黄泥将砖缝抹得光滑平整，伫立在院子里，瞧着也不会过于难看。 不过面包窑外层的泥土干了后，还是裂开许多缝隙，孟昭又命人糊了一层黏土，贴了一圈青瓦，最后还用自制的石灰浆抹面，这才算大功告成。 结果等到开始做的时候，才发现对比做起做面包，垒面包窑实在是太简单，首先就是温度方面，实在太难掌控，火太大直接就糊了，火小了倒是可以回炉，但口感会略差一些。 其次就是不同的炭火木材烧制出来的面包，味道差距也很大，孟昭寻了多种木材，这才挑选到了几种合适的木材。 再就是就是时间的控制，说是半刻钟后取出来，可在没有钟表的古代，到底多久是半刻钟，根本掌握不准。 起初孟昭用的是燃香计时，可冬日风大，香燃的速度时快时慢，加上此时香料的价格属实也不算便宜，多了这么一个消耗品，实在不是长久之计。 于是等面包窑做好后，孟昭又赶忙找人定做了一个架子，上面放着水桶，水桶底部钻了一个小洞，虽说因为水的多少，压力不同，滴漏的速度不太一样，但是她需要的只是计时，所以影响不大。 若是想要一刻钟，就往桶里倒一整瓢的水，若是想要两刻钟，就倒两瓢，若是需要的时间不到一刻钟，也可以根据瓢内的刻度来调节水的多少。 虽说没有那么精准，但总好过全凭感觉，而且面包放进去后，也不用一直操着心，只要时不时看下水桶，待水滴停止，便是面包出炉的时候。 腊月二十三，小年的清晨，此时路上还残存着前几日的一些积雪，孟昭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坐着马车来到珍宝阁后院的书房，等黄翠将炉火生起来后，这才将斗篷脱下来。 此时天气越发寒冷，愿意出门的人也少了，方才从前院路过，孟昭就瞧见铺子里的人少了不少，她正想着要什么时候关门呢，外头就有一道声音传来。 \"孟昭姐姐！\"小川从外头跑进来，脸蛋冻得通红，黄翠赶忙把他刚才打开的门合上，怕热气跑出去，同时又把他拉到炉火旁烤烤手。 还没刚暖和点，小川就满脸兴奋地说道：\"玉颜斋今儿个挂出歇业牌子了！\" 孟昭有些惊讶：“这么早？不是听说上一年哪怕是过年，玉颜斋都没关门么？” “这些日子，玉颜斋铺子里虽说瞧着人多，可买东西的人没多少，全是去换‘玉容膏’的。”说罢忍不住偷笑两声，“我还从在玉颜斋作坊里做工的人那打听到，这段时间他们日夜赶工，每日就忙着做‘玉容膏’，可工钱却没涨多少，因为全送出去了，根本不赚钱。” 说到这，孟昭不由得有些佩服那位玉掌柜，自己当初请大夫过来义诊，是提前设了规矩，只有真正因为假货生了敏症的，才能免费看病拿药换正品，而那些单纯买了假货，却没用出问题的，她是不负责的。 因为假货不是珍宝阁售出的，孟昭做什么都是仁至义尽，即便有人因此抱怨，也会被更多人的声音压制下去，可玉颜斋却不同，‘桃花笑’实打实是从他们铺子里卖出去的，盐粒搓脸也是他们伙计告知顾客的。 所以这个责任，非玉颜斋承担不可，孟昭原以为那位玉掌柜会蒙混过去，谁知他竟真的狠得下心，说只要拿着‘桃花笑’的盒子，就能进店换取一瓶修复肌肤的‘玉容膏’，要知道那‘玉容膏’从前可是比‘桃花笑’还要贵的，可真的是下了血本了。 第366章 面包 看小川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一副求夸奖的样子，孟昭挑眉：“你做了什么好事？” 小川得意地扬起下巴，“他们那店实在不地道，将那置换的牌子放在不起眼的地方，好些人都不知道这事，嘿嘿，我就花了点小钱，找了几个无家可归的小混混，把这事狠狠地宣传了一番，现在怕是连城隍庙的乞丐都知道，拿'桃花笑'的盒子能换'玉容膏'了！” 况且过敏症状特别明显，甚少有人会为换个正品，而去把自己的脸弄过敏，可是盐粒搓脸导致的肌肤变薄，只需进店前往脸上拍几下，弄出泛红痕迹，就能大致蒙混过去。 若玉颜斋敢卡的紧不给换，就会有人在铺子里闹起来，这样不仅会把场面弄得更难看，前头的投入也会打了水漂，玉掌柜恨得牙根痒痒，却也无奈，只得都给换，希望尽早平息这事。 黄翠开心说道：“看来这是来换的人太多，玉颜斋供不上货，就趁着过年歇业几天避一避。” 孟昭也忍俊不禁，伸手点了点小川的额头：“你这孩子，真是个鬼灵精。” “怎么，孟昭姐姐不开心？”小川眨了眨眼，歪头问道。 “怎么会不开心！我现在别提多开心了，当初要不是咱们反应快，恐怕现在名声早就臭了，他们这是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说罢继续跟小川说道：“这事办的好，不过可别自己掏钱，等下去跟你见夏姐姐说一声，让她从账上给您支钱出来。” 小川闻言，点了点头，出去帮忙去了。 今个是小年夜，孟昭查了账本没问题后，就准备先回去，临走时跟何见夏她们说道：“今个天气冷，想来人也不多，到了下午，你们瞧没什么人的时候，就让伙计们早早回去过节吧，我也在家等着你们一块过节呢。” 何见夏她们点了点头，送了孟昭出去，孟昭到家后，将带回来的东西放到桌子上，先回屋换衣裳去了，等出来的时候就瞧见许韵蓉跟孟大山正围着桌子嘀嘀咕咕。 “这是什么啊？”许韵蓉用指尖轻轻戳了戳，硬邦邦的触感让她皱起眉头。 孟大山拿起一个凑近鼻尖嗅了嗅，“闻着倒像是昭昭说的那个...面包？她前两日不是总在鼓捣那个新砌的面包窑么？” “可是怎么跟上次带回来的完全不一样啊。”上次昭昭带回来一样瞧着有些像枣糕的东西，可却比枣糕松软许多，吃在嘴巴里满满的奶香味，而眼前这个，灰扑扑的活像个没烧透的土疙瘩。 她眼珠一转，将手中的\"土疙瘩\"递到孟大山眼前：\"你先尝尝味道怎么样？\" 孟大山下意识往后一仰，连连摆手：\"这…这瞧着咋不像是能吃的东西，要不还是等昭昭过来再说吧。\" \"爹、娘！\"孟昭在他们身后出声，\"你们在做什么呢？\" 许韵蓉看她回来，赶忙问道：“昭昭，你拿的这个东西是什么啊，能吃么？” 孟昭笑着上前，接过他们手中的硬面包：\"这个叫面包，娘拿的这个是烤过头了，所以硬了些。\"说着从篮子里取出另一个金黄饱满的面包，轻轻一掰，顿时香气四溢，\"这个火候刚好，你们尝尝。\" 面包掰开的瞬间，蓬松的蜂窝组织清晰可见，散发着诱人的麦香，许韵蓉和孟大山将信将疑地各取一小块放入口中。 \"咦？\"许韵蓉眼睛一亮，\"原以为会很硬，没想到还挺松软的！好筋道的口感，还有股甜甜的奶香。\" 孟大山细细咀嚼着，也连连点头：\"确实好吃，而且越嚼越香。\" \"面包就是这样的。\"孟昭眉眼弯弯地解释，\"刚入口的时候，最先尝到的是表面的奶香，接着就是烘烤的焦香，最后嚼的时间长了，小麦本身的那股清甜味就会冒出来，啧，别提多好吃了。\" 许韵蓉意犹未尽地将剩下的半个面包吃完，满足地轻叹一声，却忍不住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这面包当真好吃，就是嚼得久了，牙根都有些发酸了。\" 孟昭见状，倒了杯热茶递过去：“下回咱们可以热些牛乳配着吃，或者煮些珍珠奶茶，那香甜的滋味配着面包，保管味道更上一层楼。” 许韵蓉十分期待，然后又瞧见一旁剩下的那些面包，问道“那这些要怎么吃？总不能直接啃吧？\" 孟昭神秘一笑：\"那些另有用处。\"说罢取来一个干净的布袋，将烤干的面包装进去，又递给孟大山一根棒槌，\"爹，您帮忙把这些捶碎。\" 随着\"咚咚\"的敲打声，坚硬的面包渐渐变成了细碎的金黄颗粒，刚才她进来的时候，已经叮嘱了李婶，腌些鸡肉出来，从前做炸鸡的时候，用面粉包裹，总是差了点意思，这会有了这些烤干了的面包，刚好做成面包糠，味道绝对上升一个量级。 第367章 芋泥香酥鸭 孟昭拿着捶好的面包糠去了厨房，先是将南瓜、土豆、芋头，切成块，放锅里蒸熟，又取来新鲜的牛乳，放在锅里，加入糖和淀粉搅拌均匀后开小火加热，中间需要一直搅拌防止牛乳粘锅。 待牛乳逐渐变成粘稠拉丝的糊糊的时候，关火倒到一个方形容器里，盖上盖子，然后让孟大山拿到冰室冷冻起来。 方才放在锅里蒸的食材已经蒸好，孟昭用木杵将它们一一碾成细腻的泥状，分别往里面加入糯米粉和糖，揉成面团，然后伸手从面团上揪下来一小块，摊成圆饼，开始往里面包各种馅料。 许韵蓉这边才包好一个红糖芝麻馅的南瓜饼，抬头就看到孟昭拿了一盘从外头买回来的烤鸭切成块，开始拿芋泥包裹，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昭昭，你刚才又是加牛乳又是加糖的，这芋泥肯定是甜的，现在还用它来裹烤鸭，这难道就是那个什么，什么黑暗料理？” \"噗嗤——\"听见她这么说，孟昭直接仰头笑出了声，她平日里不注意，嘴里总会时不时冒出一些现代的词汇，许韵蓉他们听见了便会记下来，时不时也跟着用一用，可他们有的时候不理解里面的意思，总是用错，今个总算是勉强用对了一回。 等孟昭笑完，抬起胳膊用挽起的衣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这才说道：“这可不是什么黑暗料理，等下做好了您尝尝，绝对有种与众不同的感觉。” 许韵蓉皱了皱鼻子，实在想不出甜滋滋的芋泥加上烤的滋滋冒油的咸香烤鸭，会是什么味道。 等孟大山放完牛奶回来，听见闺女说想包什么都可以，顿时来了兴致，也加入了做饭阵营，他揪了块土豆泥，在厨房转悠半天，最后相中了李婶刚炖好的排骨，取了一小碟过来就开始包， 孟昭凑到许韵蓉耳边悄声道：\"娘，我觉得爹的这个才叫黑暗料理。\" 许韵蓉瞥了她一眼，心道，你的芋泥烤鸭，也没比土豆排骨好多少，瞧见孟大山包的起劲，许韵蓉忍不了，上前大声说道：“你包你自己的，不要学我，都包成圆饼，等下分不清了怎么办！” 自己的爆浆红糖南瓜饼，听着就好吃，他们父女俩弄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她才不要吃。 孟大山一脸委屈，土豆包着排骨揉一揉自然而然就成了圆形的了，但在妻子灼灼目光下，他也不敢不改，拿起自己的土豆排骨饼，从四周往中间压，一直压成正方形，许韵蓉这才满意。 等到油锅热好后，孟昭将包好的芋泥香酥鸭一个个裹上蛋液，再滚上一层面包糠。 \"滋啦——\"饼子滑入油锅的瞬间，激起一阵诱人的声响，孟昭拿着加长的筷子，时不时的翻动，因为烤鸭和芋泥都是熟的，所以煎炸时间不用太长，等它们渐渐开始变黄后，就可以捞出了。 孟昭用油纸垫着，捏起一个，递到许韵蓉面前，\"娘，您尝尝。\" 许韵蓉往后缩了缩，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你自己吃就好。” 孟昭却不依不饶，将饼子又往前送了送：\"这可是女儿用心做的，里面包裹着的是你闺女的一片孝心啊，您忍心拒绝吗？\"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故作委屈状。 许韵蓉抿了抿嘴，突然蹦出一句：\"十动然拒。\" \"噗——\"孟昭差点笑出声来，这都哪跟哪啊，看来自己往后真要注意了，不能什么话都说，都把她娘给教坏了。 见许韵蓉不肯吃，孟昭就转而递给孟大山，孟大山自己都能包出土豆排骨来，自然对这些奇怪东西接受良好，接过来就咬了一大口，小小的圆饼顿时下去一大半。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满满的香酥味道，孟大山嚼啊嚼，然后品出了一丝芋泥的香甜味，还带有一股浓浓的奶香，继续嚼嚼嚼，一股油润润的烤鸭香气在嘴中迸发，慢慢的，多种香味在嘴巴里相互融合，他的眼睛越瞪越大，不住地点头：\"好吃！实在是好吃！\" 说罢又把剩下半块也塞到嘴巴里开始嚼，许韵蓉看他那样子，有些将信将疑，说道：“你别是在唬我吧！” \"娘子，我何时骗过你？\"孟大山一脸真诚，\"不信你尝尝看。\" 许韵蓉这才犹犹豫豫的拿起一个小饼，轻轻咬了一口，孟昭笑道：“娘，您得咬一大口才行，只咬个边，还没吃着烤鸭呢。” 在父女俩期待的目光下，许韵蓉狠狠咬了一大口，也开始了嚼嚼嚼，等香味慢慢在嘴巴里融合后，起初还有些抗拒的表情渐渐舒展开来，也忍不住连连点头，“还真不错！昭昭，你是怎么想到这样搭配的？” 孟昭得意地扬起下巴：\"无他，惟手熟尔。\" 这时，孟大山的方形土豆排骨饼也出锅了，依旧是孟大山先行试毒，他在母女俩灼灼的目光下咬了一大口，咀嚼间，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最后还缓缓吐出了一块骨头，\"好吃，非常好吃！\"他强作镇定地说道。 有了刚才的芋泥香酥鸭，许韵蓉放心大胆的拿起小方饼，直接咬了一大口下来，结果刚咬了几下，她就意味深长地瞥了丈夫一眼，孟大山瘪了瘪嘴不说话 \"娘，味道怎么样，好吃么？\"孟昭好奇地问。 许韵蓉面不改色说道：\"好吃，和芋泥香酥鸭一样好吃，你也快尝尝。\" 想到土豆跟排骨原本就很适配，能做出多种美食，孟昭也没怀疑，拿起孟大山做的最后一个饼子，一口咬了下去，却在尝到味道的瞬间僵住了。 甜腻的土豆泥配上咸香的排骨，这滋味，虽说算不上多难吃，可也确实有些一言难尽，要不是不想浪费粮食，她真想直接给吐出来。 第368章 升官 孟昭噘着嘴看着许韵蓉，“娘，您唬我！” 许韵蓉笑着说道：“哪有，我这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三人相视一笑，眼中都带着几分庆幸，幸好孟大山只捏了三个，否则剩下的还真不知该如何处置才好。 看时间差不多，孟昭又让孟大山去把刚才放在冰室的牛乳拿出来，倒扣到案板上，切成整齐的长条，照样还是先裹上一层蛋液，再滚上一层面包糠，油锅里，裹好外衣的牛乳条刚一滑入，瞬间就泛起了许多细密的气泡，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牛乳的香气。 刚想去拿盘子，忽然发现厨房里多了两个人，“青泽青瑜？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出个声。” 沈青瑜吐了吐舌头：“刚才姐姐炸东西太专心，怕突然出声吓着你，烫到手就不好了。”她好奇地凑上前，“姐姐在炸什么？好香啊。” 孟昭将炸得金黄酥脆的牛乳条盛入盘中：“炸牛乳，快来尝尝，这东西就得刚出锅的时候吃才好吃。” \"炸牛乳？\"沈青泽瞪大了眼睛，\"牛乳不是用来喝的吗？还能油炸？\"他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金灿灿的外壳上还冒着热气。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孟昭笑道。 二人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口，外层的面包糠酥脆可口，内里的牛乳却柔嫩得不可思议，舌尖轻轻一抿就化开了，浓郁的奶香顿时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这也太神奇了！\"沈青瑜惊喜地叫道，\"姐姐是怎么做到的？\" 孟昭一边翻动着锅中的牛乳条，一边解释道：\"我提前在牛乳里加了淀粉，让它能稍稍凝固，不过这会的牛乳还是软的，用筷子夹不起来，我就把它们放到冰室冷冻，趁着冻硬的时候切成长条，再裹上面包糠下锅油炸，虽说牛乳遇热会变软，可因为外头已经有了一层面包糠，所以即便油炸，它也不会散开。\" 二人一人吃了两块，还有些意犹未尽，孟昭见状，连忙阻止：“吃两块尝尝鲜就好，这东西吃多了容易腻，再说晚上还有饭菜呢，别到时候吃不下了。” 沈青泽和沈青瑜听话的住了嘴，端着还冒着热气的炸牛乳去分给其他人品尝，不一会儿功夫，一碟子炸牛乳就分完了，二人挽起袖子，开始给孟昭她们帮忙。 看着沈青泽切起菜来有模有样，李婶不由得啧啧称奇：“哎呦喂，真是瞧不出来，青泽少爷还有这手艺呢，这刀工，再过两年就要撵上我这老婆子了。” 沈青泽闻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李婶，你可别不服气，我六岁起就跟着娘亲和姐姐在厨房打转，这手上的功夫可不是白练的。”说着，他顺手抄起一根白萝卜，\"要不，我给您雕朵花瞧瞧？\" \"哎哟，你这孩子真是招人喜欢。\"李婶笑得合不拢嘴。 孟昭闻言转过头来，眼中带着几分宠溺：“夸你两句就喘上了？小心得意忘形，一会儿切到手。” 沈青泽不服气，“怎么会！我手艺好着呢！”说罢就拿着萝卜开始雕花。 反正家里的人手足够，孟昭也不管他，由着他去，转而看向正在择菜的沈青瑜，“青瑜，让你带给诸葛夫子和顾院长的东西可送到了？他们可还喜欢？” 沈青瑜抬起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诸葛夫子吃了姐姐做的千层蛋糕，心情好极了，今天下学的时候跟我们说，让我们安心过小年，不给我们布置课业！！！” 看着沈青瑜激动的样子，孟昭觉得好笑，看来无论古今，假期没有作业，都是一件让人极度开心的事。 沈青瑜继续说道：“顾院长今日没在书院，我把东西拿给了院长夫人，也说了这些点心里没有放糖，院长夫人听罢尝了尝，连说这点心清香不腻口，还问我茗香楼有没有卖的呢。\" 孟昭笑着答道：“那你下回就跟院长夫人说，这些糕点茗香楼里都有，她要是想吃，随时可以过去。” 虽说古代人成亲生子都早，院长夫妻俩都是爷爷奶奶辈了，年龄也才五十多，但糖油这些东西还是要注意些的，所以孟昭特意做了几份无糖无油的糕点送过去。 第一次从明德书院回来，孟昭想着要不要打听一下当日院中之人的身份，可等小川过来的时候，她却没有说出口。 毕竟那次见面，本就是凑巧，大家聚在一起，纯粹是为了探讨算术问题，若是自己回来后费心打听人家的身份，反倒显得功利，况且万一叫人察觉出来，岂不是会有些尴尬。 于是，往后孟昭每次去明德书院，都是完全放松身心，只专注于学术交流。 不过时间长了，她反倒阴差阳错的知道了一些人的身份，就好比那位身着靛青色直裰的直爽男子，旁人喊他宋司业，孟昭只跟沈青和提了一嘴，便知道了他乃永宁十年的二甲进士，当初跟沈青和一样，先是进了翰林院，后来又去了国子监，一呆就是好多年。 在国子监里，祭酒就是校长，而司业就相当于副校长，虽说官职不高只有六品，但毕竟是最高学府，地位并不算低。 更巧的是那位站姿笔挺，瞧着像是会武的男子，当初孟昭因珍宝阁货物被仿制一事去五城兵马司报案，等到事情有了进展，她再去衙门的时候，远远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当日在明德书院见过的那位！ 孟昭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瞥了自己一眼后大步流星地从衙门正门走出，连忙拉住身旁的差役问道：\"方才出去的那位大人是？\" 差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然后回道：“那是我们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秦业，秦大人。” 五城兵马司主要负责京城治安、消防、缉盗等事务，在现代，相当于警察局，那这位指挥使的身份，岂不就是个警察局局长。 等事情办完，拿到那些制假贩子的赃款，孟昭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案子办的这么顺利，也不知道跟那位秦大人有没有关系。 不过既然事情办的如此顺利，不管对方是否参与，自己理应也该道个谢，于是下次去明德书院的时候，孟昭便拦住了那位秦大人，刚张口说了一句，“秦大人，上回我的那个……”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秦业拦了下来，“孟娘子，今日那道题只给了两个条件，你是如何推断出完整图形的？”然后随手在黑板上画了个残缺的几何图形，目光灼灼地望向孟昭。 孟昭一怔，随即会意，这位指挥使大人，分明是在告诉她，在书院，他们只是探讨学问的同道，那些官场上的事，不必言谢。 于是她便也放松下来，拿起粉笔再黑板上画了一条虚线，“秦大人请看，这道题虽只给出两个条件，但若在此处作一条辅助线条作为参考……如此这般，便能补全整个图形了。”孟昭收笔，抬眸正对上秦业赞赏的目光。 \"妙哉！\"秦业抚掌赞叹，\"孟娘子这番解法，当真令人茅塞顿开。\" 没有道成谢，孟昭心中却仍在思量要不要准备些谢礼，金银财帛就免了，她的案书写的清晰明了，提前收集了证人证言，连几个贩假商贩的地址都写了上去，就算秦业帮了忙，估计也就是催了催，真要给的太贵重，反倒像是替她徇私了一样。 于是下次去明德书院的时候，就拿了些新品点心过去，大家一边探讨学术，一边喝茶吃点心，倒也少了几分枯燥。 就在孟昭他们说话的时候，忽然门帘一掀，顾氏挽着袖子走了进来，她熟门熟路地取下墙上的围裙系好，瞧见沈青泽窝在一边雕花，上去把刀拿了过来，“让你过来帮忙的，你倒好，偷懒是吧！” 沈青泽一脸无辜，“哪有，自家吃饭也得讲究一些啊，我这不是在锦上添花嘛！” 孟大山瞧着他们这一家三口忙活的样子，忍不住凑到许韵蓉耳边低声道：\"瞧这一家子，来了这就跟回自己家似的，倒是一点都不见外，早知道这样，当初就应该凑钱买个大点的院子，一块住着多好。\" 许韵蓉闻言斜睨了他一眼，也不搭话，只是转身走到顾氏身边，关切地问道：\"兰英，家里的事情都忙完了？怎么这么早就过来帮忙？\" 顾氏将切好的菜码进盘中，长叹一声：“唉，哪能忙完啊，那些礼单看得我头晕眼花，实在受不住，这才出来躲个清静。” 孟大山闻言打趣道：“嗨，谁让青和升了官呢，他们平日里没什么机会，这遇到了年节，可不都紧着过来跑跑关系么，来的人越多，说明青和越得皇上看重，你该高兴才是！” 听到这话，顾氏忍不住抱怨道：“话是这么说，可青和倒好，整日进宫当值，啥事也闹不到他耳边，留我在家忙的晕头转向。”虽然嘴上说的是抱怨的话，可脸上还是带着笑的。 临近年底，沈家迎来了一个大喜事，沈青和从翰林院修撰一跃升为詹事府右中允，正六品的官职，辅佐协助太子处理文书、礼仪等事务，同时安排太子的学习日程，协助太子修德进学，可谓是储君身边十分亲近的臣子。 这个职位有利有弊，优点是近水楼台，先一步来到太子身边，将来太子登基，最先任用的，肯定是身边的那批人。 缺点就是这个职位需要与太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过当朝太子乃中宫嫡出，深得帝后宠爱，地位稳如泰山。 也正因如此，这些日子沈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谁不想在储君心腹面前混个脸熟呢？ 看着顾氏那副又喜又愁的模样，许韵蓉抿嘴一笑，“兰英啊，要我说，你早该给青和说门亲事，等新媳妇进门，这些迎来送往的琐事自然有人替青和张罗。\"她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到时候啊，你就只管含饴弄孙，享清福便是。” 顾氏原本含笑的神情顿时黯淡下来，她轻叹一声，\"我何尝不想？只是青和那孩子...\"话到嘴边，她又觉得在外说自己的儿子不妥，又生生咽了回去，只余一声叹息在唇边。 可孟大山却不是个会瞧眼色的，一脸好奇地问道：“青和咋了？” 第369章 告白 顾氏本不想说，可看在场的都是亲近之人，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于是说道：“早年在青石县时，青和刚中秀才那会儿，就有不少人过来跟我提青和的亲事，我呢就跟他提了一嘴，可他说要专心准备乡试，我也就依了他。 后来乡试放榜，他高中举人，我想着现在该到时候了吧，左右先把亲事定下，也不着急成亲，结果那孩子推脱着说等进京考完会试再说，我当时以为他是想着来京城寻个中意的姑娘，也就没有阻拦。 谁知会试过后他又说要等殿试，殿试中了状元又说要看朝廷安排，怕外放到偏远地方耽误了人家姑娘，直到进了翰林院，我本以为终于能张罗他的亲事了，他却推说公务繁忙，实在没工夫相看。 后来还是翰林夫人亲自来问我，说我怎么不知道给青和安排亲事，我才明白过来，这孩子一直在糊弄我呢！现在倒好，连由头都不找了，但凡我提起这事，他就跟个锯嘴葫芦一样，啥话也不说。” 孟大山听得直摇头：“成亲这么大的事，你咋能啥都听他的。” 顾氏满脸无奈，“我能怎么办，他现在当了官，有了本事，又不跟在青石县一样，生气了还能打他两下，我真是一点辙都没有。” 孟大山摸着下巴，压低声音道：\"可这不合常理啊！哪有大小伙子不想娶媳妇的？莫不是青和他...\" \"爹！\"孟昭还能不知道他爹想的什么，急忙打断，“你在这瞎猜什么呢，青和年纪还小，估计就是还没遇到中意的，等将来他有了喜欢的人，自然会主动提的。” 许韵蓉一脸的不赞同：\"还小？我记得青和翻过年就十九了吧？\"她转向顾氏求证。 顾氏愁容满面地点头：\"可不是么！再过一年就二十了，眼瞅着就要二十五。\"她越说越着急，\"哪有这么大年纪还不成家的道理？\" \"干娘！\"孟昭哭笑不得，\"您这越说越离谱了，在我眼里，青和还是个孩子呢，哪有那么大啊。” 顾氏掰着手指头细细数道：\"昭昭你算算，青和十七岁中的状元，翻过年就是今年，可不就十八了？如今这年关将近，过完年就是十九了。\" \"干娘，我不是不知道青和的年纪，只是十九二十，在读书人里也不算大，再晚上两年成亲，也无伤大雅。\" \"哪里不大？我这个年纪的时候，青安都会坐了。\"她转头向许韵蓉和孟大山求助，\"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孟大山正色道：\"我虽然是二十才遇见你娘，但那是因为你爷奶早逝，没人替我张罗，正经人家，哪个不是十六七就定下亲事？就算因着读书耽搁两年，如今都中了状元了，还有什么比成家更重要？\" 许韵蓉也帮腔道：\"昭昭，你可不能因为自己不想成亲，就撺掇着青和也不着急，这终身大事，耽误不得。\" 瞧见有人跟她看法一样，顾氏也自信了些，“对啊昭昭，你从前也是青和的长辈，回头可得帮我劝劝他，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先相看着也不碍事。” 孟昭无奈只得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干娘，等有机会，我会帮你劝劝的。” 看孟昭答应，顾氏满心欢喜，又忽然想起，自己犯愁的可不仅只有沈青和一个，于是说道：“昭昭，上回我跟你提的那两位青年才俊，你可打听过了？都是从翰林夫人那儿打听来的好人家，你若是有中意的，我就让青和去帮你探探口风。” 方才还在声讨沈青和，怎么转眼就调转矛头指向自己了？孟昭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她真是多余给沈青和辩解。 “干娘，今天小年，说这些事情干嘛。”孟昭放下袖子说道：“我去瞧瞧小玉送过来的那些大棚蔬菜，有什么能吃的，咱们今天吃点新鲜的。”话音未落，人已经一溜烟跑出了厨房，只留厨房的几人一脸无奈。 孟昭急匆匆地往外跑，一时没注意，竟一头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她吃痛地\"哎哟\"一声，捂着额头后退两步，抬头正对上沈青和关切的目光。 \"怎么？可是碰疼了？\"沈青和眉头紧蹙，伸手就要查看她的额头，“都怪我，进来的时候没有注意。” 孟昭知道怪不得他，是自己跑的太急没有看路才撞到的，可还是没好气的把他的手拍开，转身离开。 沈青和看了看孟昭离开的背影，又瞧了瞧自己被拍开的手，眸色略深。 *** 孟沈两家人素来没有让人伺候用膳的习惯，因此晚膳时分，孙嬷嬷、李婶等几位年长的仆妇另开了一桌，边吃边聊着家长里短，黄翠、何见夏几个年轻些的则围坐在另一桌，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京城里的新鲜见闻。 堂屋里，烛火高照，暖意融融，两家人围坐在一个八仙桌上，桌上摆满了方才大家伙一块做的美味佳肴。 孟大山夹起一筷子翠绿欲滴的青菜，啧啧称奇：\"这寒冬腊月里能吃到这般水灵的青菜，说出去谁信啊！\" 顾氏也连连点头：\"可不是么！之前刚见到的时候，我还当是眼花了，听昭昭解释才知道，原来冬日里也能种出新鲜菜蔬来。” \"种是能种，只是要费些功夫。\"孟昭一一细数，\"得建暖棚、生炭火，再加上从曲阳快马运来的路费，成本确实不低。\" 许韵蓉说道：\"曲阳还是有些远了，不如来年在京郊也建两处暖棚？京城里的高门大户最讲究时令新鲜，价钱反倒不是问题。\" 孟昭点头应和，“娘说得在理，等来年秋天，咱们就提前筹备起来。” \"那敢情好！\"孟大山拍案叫好，举起酒杯，\"来来来，为咱们来年的新营生干一杯！\" 众人举杯相庆，席间欢声笑语不断。 顾氏估计因为有心事，不知不觉多饮了几杯，早早就有些醉了，孟昭见状，唤来孙嬷嬷搀扶她回房歇息，宴至尾声，沈青泽和沈青瑜两个小的也困得直打哈欠，孟昭便让沈青和送他们回去。 待安顿好醉酒的孟大山和许韵蓉，喂他们喝下炉上温着的醒酒汤后，孟昭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门，夜风微凉，她拢了拢衣襟，忽见廊下立着一道修长身影，惊得她心头一跳。 “你不是回去了么？怎么又过来了？”待那人走近，孟昭才认出是去而复返的沈青和，不由蹙眉问道。 沈青和向前几步，月光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今日发生了何事？\"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困惑。 方才席间，他几次想与孟昭搭话，却都被她刻意避开，还有之前，自己不过是想查看她额头的伤势，却被她那般抗拒地推开，思来想去，他实在不记得近日有何冒犯之处，索性直接过来问个明白。 他们吃过的席面还没收拾干净，院子里还有人在忙碌，孟昭不想跟他在院中说话，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将他拽进书房，房门合上的刹那，孟昭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质问，忽然鼻尖嗅到一丝酒气，她不由凑近沈青和，在他衣襟处轻嗅两下：\"你喝酒了？\" \"不曾。\"沈青和垂眸看她，声音清冽如泉。 \"那怎么一股酒味。\"孟昭蹙着眉头，又凑近他颈侧闻了闻，烛光下，她双颊绯红，沈青和眸色微深，却并未点破是她自己今天喝的有些多了。 寻不到酒味源头，孟昭只得作罢，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书案旁，示意沈青和坐下，自己则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 \"沈青和，\"孟昭直呼其名，单刀直入，\"你为什么不愿成亲？\" 沈青和目光灼灼，反问道：\"那你呢？你又为何不愿成亲？\" 孟昭皱眉，\"说的是你的事，攀扯我干嘛！\" \"我为何不想成亲。\"沈青和忽然倾身向前，烛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阴影，\"你应该最清楚才对。\" 孟昭本就被酒意弄得有些头痛，听他这么说，头更疼了，其实自打来到京城，在二人的接触中，她总是刻意回避此事，并且自欺欺人地相信，经年累月的疏远已让那份情愫消散，可现在，努力营造出来的相安无事，又被戳破了。 孟昭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出那句经典的话，“沈青和，你到底喜欢我哪点？我改还不成么？” 话音未落，她就看见沈青和眼中闪过一丝痛色，然后用同样倔强的语气反问：“那你呢？你不喜欢我哪里，我改好不好？” \"啪！\"孟昭一掌拍在书案上，“现在是在说你的事，你总反问我做什么！” 沈青和认真看着孟昭，缓缓说道：“我喜欢你聪明，脑子里总是有许多新奇的东西，还能将他们一一实现，喜欢你勇敢，明明知道外出经商危险重重，可每次都能一往无前，还喜欢你的善良，对待弱小，永远心存怜悯，亦喜欢你的漂亮，是我此生见过，最好看最好看的人。” 沈青和一边说着喜欢，一边慢慢靠近，不知不觉间，二人之间的间隔越来越近，而孟昭却以为是炭火生的太旺，这才导致脸颊灼热，该死的，聪明、善良、勇敢、漂亮，这些还真是不好改啊！ 孟昭轻叹一声：“这世间，拥有这些特质的女子，不知道有多少！” 沈青和目光灼灼，“可我没有遇到她们。” “是没有遇见，还是不愿去看？华璋公子在京中声名远播，各府的花宴聚会无不邀你赴约。你若肯去瞧一瞧，便会发现智勇双全、善良仁厚的闺秀比比皆是，你也总能遇到个喜欢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闭目塞听，视若无睹。” \"她们再好，与我何干？\"沈青和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执拗。 孟昭揉了揉太阳穴，酒意让她的思绪有些飘忽：“青和，有的时候我会觉着，你是不是误会了，因为我从前帮过你，所以你心存感激，同时，又错把那份感激当做情爱。” \"我不是孩童！\"没有人能在暧昧表白的当口被人如此误解，还能心平气和，他极力克制，避免自己吓到孟昭，可再度张口时，心中的那丝委屈，还是流露了出来。\"孟昭，你能不能用心瞧一瞧我，我早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你庇护的少年，恩情与情爱，我分得清清楚楚。\" \"当真么？\"孟昭不依不饶，挨个给他掰扯，“你说因为我聪明勇敢所以喜欢我，但是有没有可能那不是喜欢，只是崇敬，你说喜欢我善良，或许只是对良善之人的敬重。 至于容貌，那就更好解释了，食色性也，看见漂亮的人，会产生好感，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可这些都不是情爱，真正的情爱，该是一见倾心，是怦然心动，是见之便难以自持的爱欲，不是因为一个人足够好才会喜欢，而是明知她不完美，却仍止不住地心动。” 沈青和的目光渐渐幽深，他听不进她的这些长篇大论，只看见她脸颊泛红，一张一合的樱唇泛着水润的光泽，不知不觉间，他已倾身向前，呼吸变得急促，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脸颊。 “你又怎知...这些我没有？”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孟昭这才惊觉沈青和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站在自己身前，双臂撑着孟昭椅子上的扶手，将她彻底禁锢在椅子与他胸膛之间，同时，沈青和眼中翻涌的情绪也让她心头一颤，那里面压抑的渴望如此赤裸，仿佛只要她稍一靠近，就会将她吞噬。 \"沈青和，你...\"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她慌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掌心下传来有力的心跳，震得她指尖发麻。\"你醉了。\" \"呵。\"沈青和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际，\"我今日滴酒未沾。\"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又逼近几分，高挺的鼻尖几乎贴上她发烫的脸颊，\"听到了么？这是心跳的声音。\"他的嗓音低沉暗哑，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为你而跳的声音。\" 第370章 劝说 四下里静得出奇，孟昭耳中只余他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两人之间的距离越贴越近，呼吸逐渐交缠，在这醉意朦胧的暧昧氛围中，孟昭恍惚间沉溺在他那双盛满情欲的眼眸里，原本推拒的手掌不自觉地放松，指尖轻轻抚上他坚实的胸膛，想要更真切地感受那颗为她而跳的心脏。 \"啪\"的一声脆响，炉中的木炭突然爆裂，突如其来的声响让孟昭如梦初醒，理智瞬间回笼，她慌忙攥紧拳头，用力推搡面前的人，可手下的胸膛坚硬如铁，竟纹丝不动，沈青和反而就势又贴近了几分。 孟昭被迫紧紧贴在椅背上，这种雕花圈椅不比软榻，靠背上的镂空木雕硌得她后背生疼，不由得抱怨出声，“让开，我后背硌得难受。” 沈青和闻言稍稍后退，却仍保持着将她圈在身前的姿势。 待稍稍平复心绪后，孟昭抬眸直视沈青和那双深邃的眼睛，轻声道：“我姑且相信，你分的清什么是依赖，什么是喜欢，但沈青和，以你的聪慧，不会想不到若我们在一起，将要面对怎样的局面吧？” 沈青和眸色渐深，孟昭继续说道：“若是今日我应了你，与你结为夫妻，那我们要如何向干娘开口？说我这个曾经与她大儿子拜过堂的女子，又要嫁给她的二儿子了？又要如何向青泽、青瑜解释？说他们曾经的大嫂，现如今怎么又成了他们二嫂。” 沈青和的手撑在圈椅扶手上，骨节微微发白，在孟昭等了许久后，他终于开口，“此事你无需忧心，我会亲自向娘解释，是我动了欲念，引诱于你，娘素来明理，绝不会怪罪于你，她只会怪我，但我不怕，自打认清心意那日起，我就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至于青泽青瑜，你更是可以放心，他们是你养大的孩子，最是明辨是非，你若能回到沈家，他们只会高兴。” 孟昭看的出他眼中的伤痛，但有些话还是不得不说，“即便他们不说什么，那旁人呢，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我的事传回沈家村，会有多少闲言碎语，是说你不敬兄长爱上嫂子，还是说我不安分，勾引小叔子。 青泽青瑜还要去书院，书院里的孩子们若是听闻此事，会不会问他们，为什么你们大嫂二嫂是同一个人，面对这样的问题，你让他们如何自处。 你如今身在官场，将来必会与政见不合之人交锋，若有人在朝堂上参你一本，说你觊觎兄妻、不仁不孝，你要如何辩驳。 况且人心都是易变的，干娘她最看重你的前程，即便她刚开始不说什么，等到因为此事影响到你的官声，时间长了，你说她会不会怨恨于我？ 沈青和，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为了一己私欲，让家事沦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让这份情意变成攻讦你的利器？ 你当真可以承受得住，叔嫂乱伦的结果么？” 孟昭的一字一句，如同重锤般敲在沈青和心头，他的目光渐渐黯淡，高大的身形缓缓退回座椅，烛火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摇曳的阴影。 沉默良久，沈青和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大哥走后，你为他守孝三年，我们之间既无逾矩之举，亦无苟且之事，你早已不是沈家妇，如今不过是未亡人再嫁，一切合情合理，即便有人想借此生事，我沈青和也从不畏惧流言蜚语。” 孟昭闻言冷笑，“这话你信，我信，旁人会信么？再说，即便你能堵住别人的嘴，那你大哥呢，等将来九泉之下，你见到你大哥时，你要如何向他解释？” 沈青和直勾勾的盯着孟昭，如墨般浓稠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无需用此事压我，你与我大哥到底有没有关系，你清楚，我大哥也清楚，我自是不会怕我大哥的。” 孟昭心中一惊，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不想在此事上纠缠太多，于是转而说道：“你不怕那些流言蜚语，我怕可以么，我孟昭一路走到现在，行事光明磊落，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到我的名声，可以么？” 沈青和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说到底，终究还是因为你对我没有情意，你若是也喜欢我，定然也不会畏惧这些。” \"够了！\"孟昭忽然觉得一阵疲惫袭来，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如果你的喜欢，就是让我陪你一起罔顾人伦，承受流言蜚语，世俗攻讦，那么你的这份喜欢，是不是太自私了一点。” 烛光下，沈青和的面容瞬间苍白，眼中的伤痛让孟昭心头一软，她放柔了声音：“青和，我并非要贬低你的情意，这世间任何真挚的感情，都值得尊重，但情意之外，我们还有许多要考虑的事，既身处这红尘俗世，就不得不遵守这世间的规矩。” 沈青和明知孟昭说的都是对的，可胸腔里那股执念却怎么都压不下去，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想知道，你是当真对我无意，还是只是畏惧人言？” 孟昭长叹一声，“你又何必非让我说的如此清楚。” \"我要知道！\"沈青和突然提高声调。 \"好，那我说。\"孟昭抬眸直视他，眼中一片清明，\"我曾是你的嫂嫂，对你有爱护之责，盼你将来能前程似锦生活美满，这些与对青泽、青瑜并无二致。\" \"那其他的呢？\"沈青和逼近一步，眼中燃着执拗的火苗，\"不属于亲情的情意呢？\" 孟昭顿了顿说道：“或许你已经发现了自己的优势，你这张脸，确实生的极好，我承认，我曾看着这张脸失神，也曾对你的身体生出过欲念…” 结果不等孟昭说完，沈青和就猛地倾身上前，俊美的面容在孟昭眼前骤然放大：\"当真？你喜欢么？\" 看着眼前的俊脸，孟昭果不其然又失神了片刻，随即别过脸去，伸手将他的脸推开“是真的又能怎么样，这些都只是片刻的悸动，一旦想到事情发生后，会造成的后果，那份悸动就会立刻烟消云散，我只想远远的避着。” \"我不在乎！\"沈青和突然单膝跪地俯在孟昭椅边，然后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偏执说道：“只要有一点喜欢就好。” 就在孟昭愣神之际，他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侧，声音低哑得近乎哀求，“你既喜欢，为何不来碰一碰，你知道的，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哪怕…” 孟昭一把将手抽出，声音里满是愤怒，“沈青和！你非要这般作贱自己么？” 烛泪无声滑落，映出沈青和苍白的脸色，他还能不知道以色侍人是自轻自贱么，可他还能怎么办？论财富不及她经商所得，论学识入不了她的眼，若是用官身压她，恐怕要不了第二日，她就会逃的见不到人，思来想去，唯有这副皮囊，还能换得她片刻流连。 看着他向来清冷的眉眼此刻满是执拗的脆弱，让她几乎要心软，可理智终究占了上风：“你觉得凭我现在的身家，会缺男人在身边么，我若是想要，完全可以拿钱去买个乖巧听话的，总好过你这样会给我带来诸多麻烦的好，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沈青和的身形猛地一僵，眸色瞬间冷若寒潭：\"你拿我跟那些人比？\" \"你自己都不爱惜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孟昭反唇相讥。 屋内霎时静得可怕，沈青和缓缓直起身，方才的脆弱仿佛从未存在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平静：\"好，很好，原来在你眼里，我连那些花钱就能买到的玩物都不如。\" 孟昭又有些心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咱们两个不合适，如果强行在一起，只会惹来许多麻烦。” 沈青和低笑一声，那笑声却比哭还令人心碎，“你总是这样，想狠心又狠不下来，总是让我抱有希望。” 孟昭一时语塞，这说的什么话，搞得自己跟个渣女一样，真是冤死她了，于是起身走到门口，一副送客的样子，“反正你自己想清楚吧，你要是能改变心意最好，那样将来咱们两家还能好好相处。” 沈青和缓缓踱至门前，却在伸手开门时忽然换了个方向，修长的手指精准扣住她的手腕，一个利落的翻转便将她的手臂反剪到身后，孟昭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被他一把揽入怀中。 \"你——\"孟昭惊呼声未落，沈青和已欺身向前，她被迫踉跄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门板 孟昭奋力挣扎，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沈青和却纹丝不动，反而俯身凑近她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垂，“谁要和你好好相处，我只想和你缠绵悱恻。” 他的嗓音低沉暗哑，眼神中带着说不尽的执念，然后微微低头，薄唇向着那抹嫣红缓缓靠近。 \"你敢。\"孟昭冷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今日你若敢吻下来，你我之间，就再无可能了！” 沈青和身形一顿，紧贴的胸膛稍稍分开些许，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我若是现在放手，以后还有机会？” \"啧！\"孟昭气恼地瞪他，\"自然也是没有的！\" 话音未落，那双禁锢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孟昭被他带得微微踮起脚尖，整个人几乎悬空，沈青和将下巴抵在她肩上，“既然横竖都没机会，那我干嘛还听你的。” \"沈青和！\"孟昭气得声音发颤，\"你现在松手，至少还能保全往日情分，要是再执迷不悟，那便真的一点情谊都不剩了。\" 可沈青和依旧充耳不闻，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孟昭最讨厌受制于人，可却怎么也挣不开，顿时气恼道：“沈青和，你是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这么大！” 沈青和低笑一声，“你忘了，我是吃你做的饭长大的，那时候书院里人人都羡慕我有一个好嫂嫂，做的饭菜特别好吃。” 这话瞬间点燃了孟昭的怒火，“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嫂嫂，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我真是后悔，怎么养出你这个恩将仇报的东西，早知如此，当初真该往你的碗里加份砒霜！” “谁让你不仅没有，还将我养大了，现如今，哪怕你说我恩将仇报，我也不会放手的。”沈青和的脑袋在孟昭颈侧蹭了两下，仿佛是在撒娇一样。 孟昭突然不说话了，开始喘着粗气，察觉到怀中人突然停止了挣扎，沈青和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却仍保持着将她圈在怀中的姿势，见孟昭捂着胸口，神色痛苦，沈青和的声音陡然紧张起来，“怎么了？是不是心口不舒服。” 就在他分神询问的刹那，孟昭眸中寒光一闪，猛地抬手，\"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刺耳，这一记耳光力道十足，打得沈青和偏过头去，白皙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掌印。 孟昭举着颤抖的手说道：“混账东西，我好声好气与你讲话，你全听到狗肚子里了是吧！是不是非要让我动手，你才肯认清现实。” 沈青和缓缓转回脸，被打得泛红的侧脸在烛光下格外醒目，他却不见丝毫怒意，反而低声道：\"你方才心口痛，是真的还是假的？\" 第371章 来京 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境况下，沈青和竟还能问出这样的话来，孟昭一时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于是声音陡然拔高：\"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关系？你要是一直这般执迷不悟，我迟早要被你气出病来！\" 沈青和闻言却像是松了口气，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没事就好，刚才是我错了，你别生气。” \"那你会改么？\"孟昭抬眼直视他，眼中还带着未消的怒意。 沈青和闭嘴不言，孟昭也算是知道他的意思，方才折腾一通，她是真的累了，于是说道：“你要是不想继续挨打，就现在离开。” 沈青和欲言又止，孟昭闭了闭眼，狠下心道：“往后没事，不要再来孟家，我不想看到你。” 月光下，沈青和的身影微微一僵，可见她面色确实不佳，终究不敢再纠缠，只得缓缓转身，临出门前，他回头深深望了一眼，眼中的情意浓得化不开，却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哀伤。 待脚步声远去，孟昭颓然跌坐在椅子中，头疼得快要炸开了，这世上怎么会有沈青和这种人，道理讲不通，打骂也无用，活像块滚刀肉。 烛火摇曳间，她不禁自问，难道真要一走了之？毕竟朝廷官员一经委任，没有调令不得离开任职地，否则就是擅离职守，自己若是离开，他恐怕想追过去都没办法。 可转念一想，她在京城的产业才刚开起来，还没站稳脚跟，从前筹划的酒楼跟大棚蔬菜还没开始安排，难道就因为他那些莫名其妙的情意，自己就得放弃这一切仓皇逃离？ 凭什么啊！自己又没做错事，为什么躲的是自己，于是她便开始想着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此时她无比后悔，当初不应该图便宜，把院子买的这么近，导致现在逢年过节或遇到什么喜事，两家人便默认会聚在一起吃饭，自己就算想避都不开，真是烦透了。 第二日一大早，因为昨夜喝了酒，外加有心事一晚上没怎么睡好，孟昭起的有些晚，直到在家中吃完午膳，才收拾收拾准备去铺子。 等到了珍宝阁，就听见苏梦与她说，“掌柜的，昨天是个高兴的日子，我就没跟您提，青栀最后还是决定要走，昨天临关门的时候，我把工钱结给了她。” 孟昭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随手翻着手里的账本， 走就走吧，人各有志，既然她执意要往火坑里跳，自己又何必拦着？ 抬眼见苏梦仍站在原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孟昭不由挑眉：\"还有事？\" 苏梦轻叹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小块银子：“今早开店时，小伙计说结账台多了块银子，以为是昨日着急关门，查账的时候落下的，我一看大小，就是昨日我结给青栀的那块，想来是她觉得对不起咱们，不好意思领这份钱。” 看着那块银子，孟昭的脑袋不由得又痛了起来，这些人怎么都这样？坏又坏不彻底，让人想狠心都狠不下来。 沉默片刻后拿起那块银子，递给站在一旁的小川，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小川，去青栀家附近打听打听，看看她口中那个'哥哥'究竟是不是真有才学。”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然后找个没人的时候，单独把这银子给她，就说她在我这做工，该是多少就是多少，这是她应该拿的，与旁的人情、愧疚，都没关系。” 小川撅起嘴，一脸不情愿：“孟昭姐姐，她都这么对你了，你还管她做什么？”俊美的少年气鼓鼓地掂了掂银子，\"要我说，这银子刚好抵了她当初当学徒时吃的饭钱，何必再还给她？\" 孟昭抬手在小川头上敲了一记，“一码归一码，我培训她是为了让她往后给我赚钱，我自愿付出的，况且她们上工的前三个月，虽有业绩却拿不到奖金绩效，这已经是在偿还培训时的支出了，而这些银子是她每日上工的基础工钱，还有前些日子经常加班赚来的加班费，怎能混为一谈？” 小川揉着被敲的额头，忽然想起那年寒冬，若不是她这份执拗的善心，让她冒着大雪找到他和卫姐姐，自己恐怕早已冻死在破庙里，想到这里，少年眼中的不满渐渐化作了理解，“我知道了孟姐姐，我这就去办！” 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孟昭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向身旁的苏梦：“你刚说捡到钱的那个小伙计是谁？” 苏梦答道：“是翠儿，今个开门前，分配洒扫地方的时候，把她分到了结账台附近，她说她擦桌子的时候瞧见的。” 孟昭微微颔首，“我记得前些日子，有位客人不慎打翻了一只青花瓷瓶，有个小伙计立马就蹲在地上，拿帕子把碎瓷片都捡起来，然后又把那块地方挨个打扫了一遍，我当时还夸赞了她，是翠儿么？”孟昭平日里要负责的事情太多，有的时候一些小事实在有些记不过来，于是询问道。 “您记得没错，是翠儿，她现在是咱们铺子里年龄最小的，但平日里做事仔细着呢，连见夏都夸她，说她有天分。” 孟昭沉吟片刻说道：“那这样，今日打烊时，你记着当着大家伙的面表扬一下翠儿，再从账上支一百文给她，就说是拾金不昧的奖赏，另外私下告诉翠儿，她要是表现好，等将来二楼缺人，会优先调她上去。” 珍宝阁二楼主要是服务贵宾顾客和做护理的地方，消费水平比一楼大堂的顾客要高上不少，况且每做一次护理，都能拿到积分月底可以兑换工钱，若是顾客愿意从她这里续费，还能拿到提成，比例比一楼大堂要高，因此能上二楼做事，对伙计们来说既是体面，也是实打实的好处。 苏梦会意地点头，孟昭又与几个管事商议了些日常事务，还有年底的歇业时间以及伙计的年礼问题，便乘上马车准备回家。 刚到孟府，就瞧见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她现在见的马多了，也能分的清马的好坏，这两匹马毛色油亮、四肢修长，一瞧就是千里良驹，用来赶马车，实在是有些浪费。 她绕着马车转了一圈，想瞧瞧是谁家的，待瞧见车厢上镌刻的\"萧\"字徽记时，心下了然，推开宅门，穿过前院栽种着几株腊梅的庭院，绕过垂花门，沿着青石板路往正厅走去。 还未到厅前，就听见里面传来父亲爽朗的笑声，“宥之啊，自打从青石县搬到京城，往日那些能痛快喝酒的老伙计一个都不在身边，你是不知道，这些日子可把我憋坏了！今儿个你来得正好！咱们俩可得好好喝一杯！” 随即响起一道清朗温润的笑声：“哈哈，好，孟叔放心，今晚小侄定当陪您喝个尽兴。” 然后是许韵蓉带着几分嗔怪的声音，“宥之，你可别听你孟叔瞎说，昨天小年夜他都喝了不少，哪里还喝的下去。” 孟大山急忙辩解：“哪有的事！昨天席上就青和一个成年男子，还是个不能喝酒的，担心他有公务，我是连劝也不好劝，总共也没喝多少。” 萧宥之挑眉，“看来是我来的不巧，若是早到一日，昨日定会陪孟叔喝个畅快，哪会扫了孟叔的兴致。” \"不打紧不打紧！\"孟大山一拍大腿站起身来，\"今儿个也不晚，我这就吩咐厨房准备几道好菜，等昭昭回来，咱们好好聚聚。\" 他刚起身要走，一抬眼正瞧见孟昭站在厅外，顿时眉开眼笑：\"昭昭回来了！快进来，宥之特意赶在年前从江南回来，你们年轻人好好说说话。\" 虽说中间一直有通书信，但许久不见，孟昭还是发现萧宥之变了许多，眉眼越发深邃，下颌线条愈发分明，举手投足间透着沉稳的气度，她倒也不拘礼，一进屋就斜睨了萧宥之一眼，“才刚来就撺掇我爹喝酒？他如今上了年纪，可经不起你们这般胡闹。” 孟大山这人，样样都好，唯独贪杯这个毛病怎么也改不掉，从前因着他年纪还轻，加上酒品还好，不发酒疯，孟昭也就由着他去，偶尔还会陪他小酌几杯，可慢慢他年岁大了，孟昭不得不时时盯着，生怕他贪杯伤身。 萧宥之望着眼前的女子，不由得心头微动，将近一年未见，她与自己记忆中的女子别无二致，只是周身气场更强了些，方才瞥他那一眼，竟让他这个在商场上历练多年的人都有些招架不住，下意识向孟大山投去求助的目光。 孟大山见状连忙打圆场：\"昭昭，这事可怨不得宥之，是爹一时高兴，非要拉着他喝酒的，爹跟你保证，今日一定适可而止，你说停就停，绝不多饮，怎么样？\" 孟昭也知道人多少都会有点爱好，便轻叹一声，语气缓和下来：“成吧，爹记得现在说的就好，别等下酒过三巡就又忘了。” \"一定一定！\"孟大山松了一口气，她闺女现在的气势是越发强了，连他这个做爹的都有些发怵，“那我去安排饭菜，你跟宥之叙叙旧。”见孟大山出去，许韵蓉便也没留下，也跟着去了前院。 没了长辈在场，萧宥之的目光顿时放肆了几分，那双深邃的眼眸落在孟昭身上，当视线落在她裙摆上那抹水色云纹时，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孟昭注意到他的视线，低头一看，说道：“你认出来了，是你从前差人送来的那些江南云锦，我瞧着颜色好看，就做了几件衣裳。”说罢又询问道：“只是你送来的实在太多，我自己用不完，就送了些给其他人，没事吧？” 萧宥之闻言轻笑出声，“送你的便是你的，想怎么安排都行，再说了，不过是几匹布料，你想要什么好东西都行。” 孟昭眼波流转，意味深长地睨了他一眼：“瞧你这大方的样子，看来我那方子没少让你赚钱？” 萧宥之脸上的笑意顿时凝住，孟昭不等他回答，继续道：\"近日京中云锦价格飞涨，远超我的预期，你既得了这么大的利，就用几匹布料打发我，未免太不厚道了吧？\" 萧宥之原本在想这姑娘是不是想叉了，可当他听到生意上的事，又不由得正色起来，“你那方子虽好，但能用的地方有限，唯有那个固色的法子确实不错，倒也是大功一件，本该好好谢你一番，不过...\"他话锋一转，\"若不是为你那桩麻烦事，我何至于在江南耽搁这么久？单是请我出马的酬劳，就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孟昭顿时气结：“我只说让你派人去做，又没让你亲自去，再说了，我那固色的方子，随便卖到一个大些的染坊，估计也能卖上千两，合着你萧大公子的月钱能有千两？” 萧宥之神色一肃：\"你当真以为你那事好办？\"他放下茶盏，声音沉了几分：\"木薯本就带着毒性，你开作坊前竟不知要打点各方？等到被人扣上制毒的罪名，才想起给我写信？\" 提起这事，孟昭也是一阵无奈，木薯虽说有毒性，但经过剥皮，去芯，清洗，粉碎，滤渣，多次浸泡沉淀等步骤，就已经能去除生木薯的毒性，外加最后还有煮熟的步骤，更加是安全，谁知木薯粉都卖了许久，却莫名被扣上制毒的名头，作坊也被人查封。 当日接到飞鸽传书，她险些就要亲自赶往滑州，但想到路途遥远，等赶到时恐怕罪名早已坐实，幸好当初她与萧氏签订淀粉合作的时候，萧宥之曾给她一封推荐信，许平出发前她特意将信交给他，嘱咐遇到难处可向萧氏求助。 可那毕竟只是一封普通推荐信，孟昭担心事态严重，滑州的萧氏管事未必会尽心，想到萧宥之之前跟她说正在江南收拢布料生意，这才急忙传信，本意只想让他派个得力之人前去斡旋。 但如此大事，又不好让他白帮忙，这才想出两三个与布料相关的秘方，权当酬谢。 谁知萧宥之动作如此之快，不过数日，她就收到许平来信，说作坊已重新开工，她也这才知道，萧宥之是自己亲自去跑了一趟。 第372章 偏执 孟昭抬眸望向坐在一旁的萧宥之，见他眉宇间仍凝着一丝怒意，不由得放软了语气：“好了好了，我知道这事多亏了你帮忙，要不然我哪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儿过年？怕是要在外奔波劳碌了，耽搁你回京的行程，是我的不是，我给你道歉。” \"你以为我是在气这个？\"萧宥之闻言，眉头反而皱得更紧：\"我是气你行事太过鲁莽，那个许平开个作坊尚可，但遇到事就慌了手脚，没头没脑的，你竟也放心将他一个人丢在那儿？\" 孟昭自知理亏，这次确实是步子迈得太大，没能亲自去盯着，这才留了祸根，但她还是轻声辩解：“倒也不是他一个人，我二舅舅原本也在那边照应，只是临近年关，各处都缺人手，我才将他调去别处帮忙，谁曾想会突然出这档子事。” 看他还是余怒未消，孟昭继续说道：“我听许平说了，这趟你带着他处理了不少事务，他跟着你学了许多本事，想必往后会稳重许多。”她微微倾身，眼中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萧公子？萧老板？萧老师！我方才是信口胡说的，哪能不知道您的功劳，您就大人有大量，别同我一般见识了？\" 萧宥之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怒意早已消了大半，他轻哼一声，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少来这套，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收过你这么个徒弟。” “虽然没有拜师，但是我也从你这学了不少东西，这句老师全当是我自己认的了。”她执起茶壶，为萧宥之斟了一杯新茶，动作优雅得体，\"往后我若是哪里做得不对，还望萧老师多多指点。\" 有些事不服不行，孟昭虽说有许多小点子，但在统筹全局、运筹帷幄这方面还差些，将来还有许多要学的东西，而她身边的那些人里，萧宥之是经商翘楚，她自然要多加学习。 她这番话说得诚恳，眉宇间不见半点玩笑之意，萧宥之便也将这杯茶接了过去，调侃道：“连拜师礼都没准备，就想认下我这师傅，你这便宜未免占得也太大了。” 孟昭眯了眯眼睛，这人还真是会顺杆爬啊，于是孟昭说道：“既然要论这个，那咱们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从前你们染布固色，无非是靠高温蒸煮、反复浸染、晾晒循环这些笨法子，让颜色一层层堆叠，费时费力不说，还摆脱不了脱色的毛病，而我给你的固色方子，只需添加特定比例的天然成分，就能实现快速染色，大幅改善脱色问题，这笔买卖，将来不知能为萧家带来多少收益？这样的'拜师礼'，难道还不够分量？” 孟昭心里憋闷，要不是当时病急乱投医，她也不会把这么好的东西让出去。 萧宥之闻言轻笑，“首先，我猜你大概都没亲自试过这个方子，它只适用于最基础的棉麻布料，对丝绸这类高档面料效果甚微，其次，你那方子里用的材料，价格可不便宜，为了这点改良，要多投入这么多成本，若不是萧家这样的大商号，普通染坊根本负担不起。” 孟昭不服气地反驳：\"你算过账没有？节省的人工和时间成本，足够抵消那些添加材料的费用了！\" \"那是你只算了明账。\"萧宥之寸步不让，\"染坊要调整整个工艺流程，工匠要重新培训，这些隐藏起来的成本你怎么不算？\" 二人争论的声音渐渐拔高，你来我往间竟是谁也不肯退让，许韵蓉跟孟大山回来的时候，就瞧见俩人正争得脸红脖子粗，许韵蓉连忙上前打圆场：“怎么了这是？这才一会功夫，怎么就吵起来了？” 孟大山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无脑站自己闺女：“宥之啊，我们昭昭向来性子温和，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何必闹得这般不愉快？” 萧宥之见状，起身对着二人深深一揖，“伯父伯母教训得是，方才争论起生意上的事，一时竟忘了分寸，是晚辈急躁了。” 孟昭闻言，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这人莫不是被人夺舍了？她认识萧宥之这么多年，何曾见过他这般轻易认错？ 许韵蓉见萧宥之态度诚恳，便也笑了起来：\"年轻人讨论事情难免激动，但要注意分寸。\"她转头看向女儿，\"昭昭也是，有话可得好好说，宥之可没少照顾咱们生意。\" 她管着卤料作坊的账目，知道春风楼的需求有多大，这些年，他们可没少从春风楼赚钱。 孟昭没办法，也只能点了点头，“刚才是我先大声说话的，我道歉。”她这意思就是说，她对自己的看法不变，只是觉得不应该大声说话。 萧宥之不仅明白她的意思，也知道孟昭说的许多事是对的，只是牵扯到实际经营，需要考量的事情也就更多，并不是说哪个方子好就能用那个的，不过终究是低了头，“方才是我的错，一时考虑不周，该罚，该罚。” 孟大山见气氛缓和，笑呵呵地拍了拍萧宥之的肩膀：\"这才对嘛！来来来，酒菜都已经备好了，咱们边吃边聊。\"去饭厅的路上，又压低声音对萧宥之道，\"不过你小子记住了，在我们孟家，昭昭说什么都是对的。\" 萧宥之忍俊不禁，拱手道：\"伯父教诲，晚辈谨记于心。\"眼角余光瞥见孟昭气鼓鼓的模样，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等到饭桌上，看着一大桌的酒菜，大家也就忘了方才的事，其乐融融起来，孟大山兴致勃勃地抱起一个酒坛，给萧宥之斟了满满一杯：\"来来来，宥之尝尝这个，保准你在别处喝不到！\" 萧宥之连忙起身，双手恭敬地接过酒杯：\"多谢伯父。\"说罢仰头一饮而尽，谁知酒液刚入喉，便觉一股热辣直冲咽喉，仿佛有团火在胸腔里烧了起来，他强忍着没咳出声，眉头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团。 孟大山见状哈哈大笑，“怪我怪我，忘了提醒你，这酒是昭昭自己酿的，烈得很，可不能喝那么急。”说罢，想起喝酒人最好面子，又补充道：“我头一回喝时也呛得不轻，这酒啊，得慢慢品。” 此时，那股灼热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绵长的回甘，萧宥之细细品味，最后竟有一丝清冽的果香在舌尖萦绕，他不由得眼前一亮。 一旁的许韵蓉见萧宥之呛到，赶忙用公筷给他夹菜，“快尝尝这道糖醋鱼，就着酒吃最是相宜，还有解酒的效果。” 孟大山又给众人满上酒，这次萧宥之学乖了，只小抿一口，果然，细细品味之下，更能体会到这酒的精妙。 酒虽辛辣，可入口却极为顺滑，毫无黏腻之感，饮完也只觉一阵清冽，而且尾调浓郁，唇齿间一直泛着酒香，让人回味无穷，连他这般尝遍名酒的行家，也不由得夸赞上一句，“好酒！” 看他喜欢，孟大山也更开心了，“既是好酒，那咱们今日定要不醉不归！来来来，满上满上！” 萧宥之果然是经商的，能说会道的很，先是夸赞酒香菜好，又是夸赞许孟二人亲切和善，把俩人哄得眉开眼笑，席间又说起了许多江南风光，孟昭托腮听着，眼中不自觉地泛起向往之色。 “哈哈哈，宥之啊宥之，我当你多能喝呢，还不是被我喝趴下了！”孟大山得意地看着撑脑袋的萧宥之，随后举起酒杯，“闺女，再给爹满上！” 许韵蓉眼疾手快地夺过酒杯，“都喝了多少了，还喝，明个早上起来头疼可别跟我抱怨。” 孟昭见状起身：\"娘，您先扶爹回房歇着吧，我送萧宥之出去。\"许韵蓉点了点头，扶着孟大山出去。 待父母离开后，孟昭转身看向倚在桌边的萧宥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样？还能走么，要不要我出去让人过来接你？” 萧宥之闻言，先是摇了摇头，然后直起身子，原本迷蒙的双眼瞬间恢复清明，“无妨？我自己出去就行。” 然后孟昭便走在前头，引他出院，她不时回头，却见萧宥之步履稳健，哪里有半分醉态？于是停下脚步好奇问道：“你到底醉没醉？” 萧宥之唇角微扬，声音低沉而清朗：\"或许我天生海量，这世间能让我喝醉的酒，怕是还没酿出来呢。\" \"那方才...\"孟昭恍然大悟，\"你是装的？\" 萧宥之向前迈了一步，两条影子逐渐交叠，\"我若不装醉，孟叔怎肯罢休？万一喝伤了身子，\"然后微微倾身，眼中带着促狭，\"你还不得把我撵出去？\" 孟昭闻言，下巴微抬，“行吧，算你还有点眼色。\"说罢转身欲走，却听身后迟迟没有脚步声跟上，她疑惑地回眸，只见萧宥之仍立在原地，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 “怎么不走？” 萧宥之凝视着月色下的女子，忽然问道：“你想开酒楼？” 孟昭心头一跳，抬眸正对上他洞若观火的目光，只见萧宥之继续说道：“方才席间孟叔说你酿了许多不同的酒，邀我以后共饮，若是只自家饮用，何须酿那么多，依我对你的了解，自然不会只满足于开个小酒馆，那便是想开家酒楼了。” 孟昭挑眉，\"怎么，怕我抢了春风楼的生意？\" 萧宥之低笑出声，笑声在静谧的庭院里格外清朗：“怎么会？京城这么大，多一家酒楼又何妨？”他忽然正色，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只是想说，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别总是平时不烧香，临时才来抱佛脚。\" 孟昭听罢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略带狐疑地打量着眼前之人，萧宥之察觉到她的目光，挑眉问道：\"怎么了？\" \"你这般态度，倒真不像从前的你。\"孟昭轻抿着唇，半开玩笑地说道，\"我还以为你听说我要开酒楼，定要先嘲笑我不自量力，再暗中给我使绊子呢。\" 萧宥之眉头微蹙，月光下他的神色显得格外认真：\"我在你心中，就是这般不堪？\" 孟昭原想脱口而出\"差不多吧\"，但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嘿嘿，我开玩笑的。\"她抬眼望向天边的明月，语气柔和了几分，\"不过你确实变了许多，难不成江南的水土当真这般养人？竟连你这般精明的商人，都变得如此好说话了。\" 萧宥之凝视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女子，忽然觉得若是这人能一直待在自己身边，那该有多好啊，于是放轻声音说道：“或许吧，江南的景致确实宜人，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一同去瞧瞧？” 孟昭沉默片刻，没有直接应答，“这事还得再考虑考虑。”至少要等到京中的生意都步入正轨，她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萧宥之也不催促，只是微微颔首，若非夜色遮挡，孟昭又满脑袋想着在江南能做什么生意，定能察觉出面前之人眼中的浓浓情意。 待把萧宥之送走，孟昭便准备回房，走在庭院中还想着江南的事，听萧宥之的意思，江南那边的人不仅富庶，且对衣食住行更加在意，更愿意为之花钱，所以江南的布料生意做得极好，若是如此，那她的珍宝阁定然也能在江南有一片立足之地。 等走到抄手游廊的时候，忽然一阵冷风掠过，黑暗中骤然伸出一双修长有力的手，从背后精准地捂住她的口鼻，另一只手臂如铁箍般环住她的腰肢，不由分说地将孟昭拖到围墙下的阴影处。 “唔——“孟昭瞳孔骤缩，后背撞上了坚实的胸膛，她一边挣扎一边从发间拔下一个簪子，毫不犹豫地向身后之人刺去。 “嗯…”一声压抑的闷哼在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钳制稍松的瞬间，孟昭正要呼救，却猝不及防被转过身子，来人猛然俯身，带着清冽气息的柔软不由分说地封住了她未出口的惊呼。 混乱中，孟昭的后脑触到一只垫在青砖墙上的手掌，当即猜到了此人是谁，眼中的恐惧顿时化作滔天的怒火，狠狠咬了下去，趁着他吃痛的间隙含糊不清地怒斥：“沈、沈青和！放….开！“ 然而眼前的男人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他高大的身躯将孟昭牢牢压制在墙角，修长的腿抵住她的膝盖，让她动弹不得，一只大手虽说垫在她的脑后，同时也不容抗拒地将她固定在墙面，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钳制着她的下巴，让她只能被迫仰起脸承受着那人压抑已久的疯狂。 在狂风暴雨般的侵蚀下，孟昭紧闭牙关不让对方侵入，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拼命推拒，却忽然感觉掌心有些湿润。 她这才想起来，因为昨日被沈青和强行抱住挣脱不开，她便察觉到自己在面对危险时未必能有足够的自保能力，虽说还没来得及准备更多，却在今早出门前将头上的簪子都换成了更尖锐些的，方才情急之下刺出的那两下，分明都听到了利器没入血肉的闷响。 渐渐地，孟昭感到双手已被温热的液体浸透，浓重的铁锈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诡异气息，”沈青和…“孟昭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染上了一丝真切的恐惧，“你先松开。” 可眼前之人却置若罔闻，只在孟昭讲话的瞬间，蓄势待发的侵入其中，时而勾着她双双共舞，时而用力吸吮，仿佛要将孟昭身体中的空气全部吞噬才肯罢休。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停下，开始意犹未尽般的轻啄，然后收紧手臂，依偎到孟昭颈侧，脖颈处传来的湿润感，让孟昭回过神来，亦听到他的呢喃。 “求你，不要去江南，好不好。” 第373章 底线 听到这话，孟昭顿时明白了沈青和方才那番疯狂举动的缘由，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的沈青和终于从孟昭颈窝处抬起头来。 夜色深沉，两人又身处墙角阴影之中，他看不清孟昭脸上的表情，但直觉告诉他，此刻的她定然是极生气的。 这个认知让沈青和整颗心都揪了起来，紧贴着孟昭的身躯也不自觉地退开些许，感受到束缚松开的孟昭一言不发，转身就要离开。 沈青和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孟昭忍无可忍，另一只手反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沈青和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身形却纹丝不动，孟昭想要抽回手，却发现他依然死死攥着自己的手腕。 \"你还没答应我，\"沈青和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不要去江南，好不好？\" 孟昭深吸一口气，突然抬腿狠狠朝他踹了过去，这次她用足了十成力道，沈青和整个人向后跌去，就在孟昭险些被他拽倒的瞬间，他终于松开了手，重重跌坐在墙角，随即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孟昭却置若罔闻，无视那想要抓住自己裙摆颤抖的手，转身穿过回廊，回到房中，她重重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上，方才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回，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下意识抬起衣袖想要擦拭仍带着刺痛感的嘴唇，却在月光下瞥见袖口上斑驳的暗红血迹，眉头紧蹙，颤抖着摊开双手，掌心早已被干涸的血迹染成狰狞的深红色，在皎洁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而此时的庭院角落，沈青和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墙根下，月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影，衣衫上洇开大片暗色血迹，他呆滞地望着空荡荡的院落，俊美的面容上一片死寂的灰败。 夜风拂过，带起几片零落的枯叶落在他的身上，他却无力去拂，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沈青和缓缓闭上眼睛，一滴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所有的疼痛都在提醒着他，这一次，他是真的把一切都搞砸了。 就在沈青和如同被抽走魂魄般蜷缩在墙角，自嘲地想着自己不过是一条被主人抛弃的丧家之犬时，寂静的庭院里忽然传来一阵缓慢而清晰的脚步声。 他猛地睁开眼，循声望去，只见朦胧的月色中，孟昭手持一盏灯笼缓步而来，昏黄的烛光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仿若下凡的仙女一般。 孟昭将灯笼往前递了递，借着摇曳的烛光，她看清了沈青和此时的模样，肩膀处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俊美的脸上血迹斑驳，被泪水冲刷出几道狼狈的痕迹，那双深沉的眼眸此刻通红一片，只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迸发出近乎虔诚的光芒。 方才还瘫软无力的身躯突然直起，颤抖着抓住孟昭的裙摆，他仰起脸，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会走吗？会...离开我吗？\" 孟昭此刻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的执念之深，早已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她紧蹙着眉头，目光落在他肩头那片触目惊心的血渍上，冷声道：\"你就算想死，也别死在我家院子里。\"说罢转身欲走。 刚迈出几步，她的脚步却突然顿住，最终还是转过身来，语气不善地说道：\"还愣着做什么？跟上来。\" 听见这话，沈青和灰败的眸中瞬间燃起希冀的火光，整个人如同枯木逢春般活了过来，他撑着墙壁艰难起身，踉跄着跟上孟昭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她的书房。 进屋后，孟昭点亮烛台，让沈青和坐在椅子上，自己则转身出去，不多时，她先端来一个炭盆，又打来一盆清水，见沈青和仍呆坐在那里，她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意道：\"把衣服脱了。\" 将水盆放在架子上，孟昭浸湿帕子转身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沈青和，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昏黄的烛光下，沈青和的外袍已经滑落在地，里衣也已经褪下，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和精瘦的腰身，右肩处的两个伤口凝结成暗红的血痂，在如玉的肌肤上格外刺目，更令她气结的是，这人竟连亵裤都松垮地挂在胯骨上，修长的双腿在光影交错间若隐若现。 沈青和闻言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不是你让我...脱衣服的么？\"声音轻软，带着几分委屈。 孟昭的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攥着帕子的手背青筋暴起，她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我、是、让、你、露、出、伤、口！\" 沈青和眨了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脸无辜地点了点头，刚想弯腰拾起滑落的衣衫，却不慎牵动了肩上的伤口，顿时疼得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孟昭见状，强压着怒火上前帮忙。她粗鲁地抓起里衣往他身上套，却听见沈青和又是一声压抑的痛呼。 \"又怎么了！！！\"孟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沈青和委屈地抿了抿唇，轻声道：\"头发...\" 孟昭这才发现，自己方才动作太急，竟将他一缕发丝绞进了衣领里，此时几根断发飘落在地，孟昭忽然闪过一丝心虚，随即又想起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顿时更加恼火：\"忍着！\" 沈青和乖顺地低下头，不再出声，孟昭手上的动作却轻柔了几分，先将他的长发拢好，小心地拨到未受伤的左肩一侧，正要给他穿衣时，却发现那件里衣早已被鲜血浸湿，于是放弃穿衣服，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床棉被，不由分说地兜头盖在沈青和身上。 “裹好了，别到时候没被戳死，反倒冻死了。” 虽说语气是凶恶的，但落在沈青和耳朵里，却比吃了蜜还要甜，他紧了紧裹在身上的棉被，一股暖意从心底涌向四肢百骸，孟昭重新拧了块干净的帕子过来，示意他将受伤的右臂露出来。 沈青和肩上一共两道伤口，一个是在锁骨上，戳了个洞，一个是在肩膀处有一道划痕，伤口本身并不算大，主要是被她挣扎时不断捶打，挤压出了许多的血液，孟昭抿着唇，用湿帕子小心地擦拭着周围凝固的血痕。 冬夜的寒气在书房内弥漫，沈青和裸露的肌肤很快泛起一层细小的疙瘩，唯有孟昭靠近时呼出的气息，带着些许暖意拂过他的肌肤，沈青和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孟昭微微红肿的唇瓣上，喉结轻轻滚动，又想起方才发生的事。 他刚从宫里出来，就听到阿福说孟家来了客人，等看到车上的萧字标识，他当即猜出了来人是谁，若说孟昭身边有哪个人是让他不放心的，唯有这个姓萧的，不仅年岁相当、家底丰厚，更对孟昭的事格外上心。 方才在暗处，看着孟昭与那人言笑晏晏的模样，胸中翻涌的酸涩几乎要将他淹没，当听到萧宥之邀她去江南时，他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当时，他在心中疯狂呐喊，拒绝他！快拒绝他！可孟昭虽未立即应允，却也未曾断然回绝，这至少说明，她是有考量过的，这个认知让他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 两年前那次莽撞的表白，换来的是整整两年的分离，难道历史又要重演？不，他再也等不起了，两年的光阴，足以让两个朝夕相处的人生出情愫，光是想象孟昭与别人并肩而立的画面，就让他痛得几乎发狂。 极度的恐惧与嫉妒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在极度不安的驱使下，他犯下了这个致命的错误，情爱之事本该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的美好，而自己不仅唐突冒犯，更是毫无准备。 他虽还未用晚膳，可距离上次刷牙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他下意识抬手想掩口轻呵，试探自己口中可有异味，却被孟昭一声厉喝打断：\"乱动什么！\" 沈青和不敢再乱动，只能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孟昭的神色，烛光下，她清丽的侧脸紧绷如霜，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显然十分生气。 待伤口清理完毕，孟昭取来伤药轻轻敷上，然后终于张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先就这样吧，等明日医馆开门，让大夫再给你诊治。” 孟昭转身将染血的帕子扔进水盆，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袖口，见沈青和仍呆坐在原地，心头又是一阵无名火起：\"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走！\" 沈青和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方才...你觉得...怎么样？\"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孟昭起初没明白他的意思，待看清他闪烁的眼神和微红的耳尖，顿时了然，她冷笑一声，眼中寒光凛冽：\"怎么？还想让我给你写个好评是么？\" 沈青和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讥讽，慌忙起身，却不慎扯到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嘴里的道歉却没有停，“对不起，是我错了，我方才，我方才一时情急。” \"沈青和。\"孟昭突然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你知道我最厌恶什么吗？\"沈青和怔怔地摇头，棉被从肩头滑落也浑然不觉。 “我一恨屈居人下，只能伏低做小，靠卖笑脸讨生活，二恨身不由己，只能任凭他人摆布。”孟昭一字一顿地说着，“你既然已经做出这种事，就不要奢求我的原谅，我方才帮你清理伤口，不过是怕你真的死在我的手上，脏了我的地方。” 她猛地拉开房门，刺骨的寒风瞬间灌入：\"现在，立刻，离开我家。\" 沈青和脸色煞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他踉跄着起身，走到孟昭旁边，眼圈渐渐红了，\"不要...求你不要这样...我知道错了...你饶我这一次好不好？\"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我发誓再也不会有下次，往后你让我做什么都我答应，绝对不会不听你的话好不好。” 说着竟抓起孟昭的手就往自己身上招呼，带着她的手狠狠拍打自己的脸颊和胸膛：“你要是想惩罚我，打我骂我都可以，只是求求你，不要让我离开好不好。” 撕扯间，裹在身上的棉被滑落在地，露出大片如玉的肌肤，肩膀上的伤口又开始渗出血丝，孟昭简直被他这副胡搅蛮缠的样子气疯了，用力将他推开：\"你再这样纠缠，我明日就收拾东西去江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沈青和猛地僵住，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一滴晶莹顺着他的鼻梁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我走，\"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这就走，你不要生气。\" 看着那人踉跄的走出去，孟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真怕沈青和再呆下去，自己又要犯心软的老毛病。 第二日，天一亮孟昭就跑去门口，陈婶此时正握着扫帚清扫落叶，见孟昭面色不善地走来，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 \"陈婶，\"孟昭声音冷冽，\"昨日是谁放沈青和进来的？\" 陈婶手中的扫帚一顿，有些不安地回道：\"是...是我，昨日沈大人说找您有急事相商，我见他神色焦急，就让他直接进去了。\" 孟昭心头烦闷，但也知道两家关系好，向来是随意进出的，这事怪不得陈婶，但她也不欲多言，只是沉声吩咐：\"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准许，前院谁也不准放沈青和进来，你待会儿把这话也传给王婆子和小川。\"她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谁要是敢自作主张放他进来，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陈婶自打来到孟府，还是头一回见孟昭这般动怒，当下也不敢多问，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这就去嘱咐他们，保证不让沈大人踏进院子一步。\"她犹豫片刻，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顾夫人和青泽少爷、青瑜小姐若是来访？\" 想到沈家其他人，孟昭眉头皱得更紧，半晌才无奈道：\"他们若来，照常迎进来便是。\"她终究做不出迁怒他人的事，只能暗自叹息。 因为昨日喝了酒，早饭的时候孟大山没有起来，饭桌上就只有许韵蓉跟孟昭，许韵蓉夹了一筷子小菜，目光在女儿略显憔悴的脸上停留片刻，状似随意地问道：“方才我去前院，听见陈婶正嘱咐王婆子，说是你吩咐往后不准青和上门，怎么？吵架了？” 孟昭握着粥碗的手微微一紧，沈青和的事实在太过糟心，哪怕是许韵蓉，孟昭也不想多说，只能含糊过去，“嗯，生意上的事，吵了两句嘴，没什么大碍。” 看闺女不想多说，许韵蓉也不追问，只是适当安抚了两句，\"行，你们都是大人了，就算真有什么误会，想来也能自己解决。\"说着，又给女儿添了半碗热粥，\"这粥熬得正好，多喝些。\" 等吃完早饭，孟昭就赶去了茗香楼，明日就是年前最后一天营业，到时候会有一些保质期比较短的食材，过年担心坏掉，她想着这两日就想法子处理了，就在孟昭忙碌的时候，黄翠忽然急匆匆过来，欣喜道：“掌柜的，宋小姐到了，马车刚停下！” 孟昭眼睛一亮，立即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正巧看见宋婉音提着裙摆进来，\"婉音姐姐！\"孟昭惊喜地唤道，随后紧紧抱住宋婉音，声音里满是雀跃：\"自打听说汪大人调任回京，我就日日盼着你来，原以为年前见不到了，好一阵失望，今天能看到你，我真是太高兴了！\" 宋婉音眼中亦是盈满了笑意：\"昨日下午才进京，晚上去拜见了爹娘，今儿个一早我就坐不住了，非得先来见你不可。\"说着，她轻轻拉过身后一位嬷嬷，对着她怀中的小人儿柔声道：\"蔓蔓，快来看看你昭昭小姨。\" 只见嬷嬷怀中探出一个小脑袋，约莫两岁的模样，粉雕玉琢的小圆脸上嵌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也红扑扑的，活像年画上的福娃。 猛地来到一个不认识的地方，小家伙起初还有些怯生生的，可看见孟昭，不知是真认出来了还是怎么的，突然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奶声奶气地唤道：\"昭昭姨姨~\" 这一声差点把孟昭叫的心都要化了，噘着嘴隔空亲了小团子好几口，\"蔓蔓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时，连话都说不利索呢。\"小丫头被她的表情逗得咯咯直笑，瞧着更喜庆了。 第374章 进宫 孟昭轻轻捏了捏小丫头粉嫩的脸蛋，那手感别提多好了，不过她也不敢多捏，过过手瘾后就松开了，然后亲昵地挽起宋婉音的手臂往楼上雅间走去，同时吩咐黄翠去准备几样茶点，宋婉音听到她点的全是自己爱吃的，不由得心头一暖，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推开雅间的雕花木门，一股清雅的梅香便扑面而来，宋婉音环顾四周，只见屋内陈设典雅别致，青瓷花瓶中插着枝梅花，与身后屏风上的雪梅图相映，好似置身梅林一般，不由得赞叹道：“这雅间布置得真是别出心裁，连熏香都这般讲究，想来定是花了你不少心思吧。” 孟昭为她斟上一杯清茶，茶香氤氲，笑着说道：“可不是嘛，京城的人，都是见过世面的，不布置的好一点，我怕别人再瞧不上。” 待宋婉音浅啜一口香茗，孟昭继续说道：“话说我还没有谢谢你呢，铺子刚开张的时候，伯母没少过来捧场，也给我说了不少京中贵妇贵女喜好的陈设，要不然我这铺子也布置不成这样。”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娘在信中说，每次在你这儿与从前的闺中密友小聚，都觉得格外舒心。\"她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倒是她要谢你呢，说你送的那些护肤套盒和贵宾金卡，让她在京城贵妇圈里好生风光。\" 孟昭笑着又为她添了茶，\"伯母给我介绍了那么多生意，这些都是应该的，最近珍宝阁新出了一套珍珠养颜套盒，等伯母得空，请她一定来试试，想来定会适合她的肌肤。\" 二人刚进屋，宋婉音就让嬷嬷把蔓蔓放下来，让她自己活动活动，方才她们聊天的时候，蔓蔓就一直睁着大眼睛，好奇地在雅间里转悠，这会儿正踮着脚尖，伸着小手要去够架子上的青瓷瓶里插着的梅花枝，嬷嬷担心危险，连忙将她抱起来，小丫头顿时噘了噘嘴，满脸的不乐意。 孟昭见状，从瓶中轻轻掐下一朵梅花，托在掌心递到蔓蔓面前，“蔓蔓是喜欢这梅花么？要不要闻闻这个梅花香不香？” 这梅花种在京郊作坊里，今早别院的伙计过来送货的时候顺便带过来的，上头还沾着晨露，十分新鲜。 小丫头眼睛一亮，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接过梅花，还不忘对着孟昭说，“谢谢姨姨~” 虽说她才两岁，但吐字却格外清晰，只是那软糯的嗓音里总带着股甜丝丝的奶香味，听得孟昭心都要化了。 只见她先将梅花凑到鼻子下嗅了嗅，忽然眼珠一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花儿塞进了嘴里。 \"唉唉唉！这可不能吃！\"孟昭惊得差点跳起来，连忙伸手轻捏住小丫头的下巴，伸出两根手指，将还没来得及咽下的梅花掏了出来，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口水。 宋婉音见状起身走了过来，与蔓蔓平视，正色道：“汪蔓纫，娘亲平日是怎么教你的？不能见着什么就往嘴里塞，上回一个没留神，你硬是趴在地上啃了好几株青草，闹得肚子疼了一整天，这教训还不够你受的么？” 被训斥的小丫头嘴一瘪，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顿时蓄满了泪水，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可怜巴巴地要娘亲抱，宋婉音却不动声色，只是温声道：\"若是知道错了，就说'以后再也不这样了'，这样娘亲才会抱你。\" 小丫头抽抽搭搭的伸着手：\"娘亲...蔓蔓错...蔓蔓不吃...不吃...\"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宋婉音这才展颜，将女儿搂进怀里，轻声哄着，然后拿起桌子上的梅花糕说道：“刚才昭昭姨姨递给你的梅花是用来看的，这个梅花糕才是吃的，蔓蔓尝尝？” 阳光透过窗棂，在母女二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小丫头破涕为笑，就着娘亲的手小口小口地吃着糕点。 在孟昭的记忆里，宋婉音虽是出身名门的闺秀，却从来不是那种刻板守礼的性子，当初在青石县，她就是当街大口吃着串串，在她的铺子里吃土豆粉，被辣的斯哈斯哈的还不肯停，二人出去逛街，有时候她甚至比孟昭还跳脱一些，如今看着她端肃着面容，一板一眼地训导孩子的模样，孟昭觉得十分新奇。 等哄好了蔓蔓，宋婉音抬眸便对上了孟昭探究的目光，猜出她心中所想，轻声说道：“这女子一旦当了娘，总归是要变的。” 虽说她此时眉眼温柔，手指还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发丝，但孟昭却敏锐地从她轻柔的语调中捕捉到了一丝伤感，可宋婉音没说，孟昭也不好去问，转而挑了些近日京中的趣事与她闲谈。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升至中天，蔓蔓也玩累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临别时，孟昭特意装了一筐曲阳送过来青菜蘑菇放到马车上，“这些青菜蘑菇都是我自己想法子种的，虽说没有应季的那么鲜嫩，但总能在冬日里添些新意，你吃完了只管差人来告诉我，我再让人送去。” 冬日里还能瞧见这翠绿的颜色，让人心情莫名舒畅，宋婉音眼中浮现真切的笑意：“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等过两日府里安顿妥当，我邀你过去玩，到时候，咱们再多聊一聊。” 孟昭含笑点头，目送马车缓缓驶离，黄翠站在她身侧，望着渐行渐远的车影轻声道：“宋小姐虽说看着和从前一样，但性子比前两年的时候温柔了好多啊。” \"是啊。\"孟昭轻叹一声，目光仍停留在马车消失的街角，\"书信往来时还不太明显，今日真正聊起来才发觉，她确实变了许多。\" 能让一个人的性情有如此转变，必是经历了什么，而这两三年，最大的变化莫过于有了蔓蔓，看来为人母这件事，对女子的改变当真不可小觑。 *** 沈府门前，阿福正恭敬地送一位身着灰袍的中年男子出门，待客人走远，他刚转身欲回府，却迎面遇上了正要出门的顾氏。 顾氏驻足问道：\"阿福，方才那位是？\" 阿福神色一紧，连忙躬身答道：\"回夫人的话，是...是衙门里的人，来给大人送些公文。\" 听见是公事，顾氏就没有追问，拢了拢披风径直出门去了，阿福望着夫人的背影，暗自松了口气，却仍是愁眉不展地回到书房。 推门进去，只见沈青和正伏案疾书，阿福低声禀报：“大人，大夫已经送走，方才遇到夫人问起，小的说是衙门里的人来送公文的。” 沈青和笔下未停，只淡淡应了声：“好，此事莫要让家中其他人知晓。” 阿福紧锁着眉头，今晨天刚蒙蒙亮，他家大人就吩咐他去请大夫，起初他还纳闷，待看到门后那件浸透鲜血的衣衫时，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火急火燎地请来大夫，亲眼见到大人肩头那两道伤口时，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此时看着他们家大人还在用受伤的右手写字，阿福实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劝道：\"大人，大夫特意嘱咐了，您这伤得好好将养，万万不可再劳神费力了...\" 沈青和笔锋一顿，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那眼神虽平静，却蕴含着无边的冷意，让阿福立刻噤了声，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阿福在心里暗自盘算，要不...偷偷去告诉孟娘子？毕竟这府里，除了夫人的话，也就孟娘子能劝得动大人了。 他正想着，外头突然想起急促的敲门声，阿福想着他方才去请大夫的时候，顺便去詹士府告了假，这会儿会是谁来？结果刚听到来人说的，便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书房，躬身禀道：“大人，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急召。” 沈青和闻言抬眸，迅速搁下笔，沉声道：\"取官服来。\" 阿福手忙脚乱地伺候着更衣，抬臂的时候，不甚牵扯到伤口，沈青和眉头微皱，却并未出声。 此时，詹士府的人正等在宫门口，看到沈青和过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沈大人可算来了！说来也奇，平日太平无事，偏生您今日告假，陛下就突然驾临东宫。” \"出了什么事？\"沈青和步履如风，官袍下摆随着走动上下翻飞。 属官小跑着跟上，压低声音道：“方才陛下突然莅临东宫，要考校太子学问，我等在外头候着，起初还平静，后来不知怎的就吵了起来，然后就听到陛下说宣你过来，隐约好像听到有说什么小麦什么的。” 沈青和脚步微顿，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整了整官帽，深吸一口气迈入东宫大门。 他垂首趋步入内，余光瞥见年仅八岁的小太子站在屋内，虽说脸上还有些婴儿肥，瞧着十分稚嫩，但一身杏黄色龙袍外加神情清冷倨傲，瞧着颇有几分气势。 沈青和目光直直盯前方的地板，朝御案后那道明黄身影深深俯首：“微臣参见陛下。 “爱卿平身。”永宁帝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沉如钟磬，沈青和抬眼时，正见天子执朱笔正在写些什么，作为臣子，他自然不便多问，只等永宁帝写完后，才开口问道：“沈爱卿，是你与太子说的，小麦亩产可达四石？” \"回陛下，\"沈青和躬身答道，\"确是臣与太子殿下所言，若改良耕作，选育良种，小麦亩产最高可达四石。\" 永宁帝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华璋啊华璋，朕原以为你是个无所不知的百晓生，没想到也有你不懂的事。\" 原来方才永宁帝心血来潮，亲临东宫考校太子功课，起初太子对答如流，让龙颜大悦，可谈及农事时，永宁帝却皱起眉头：“信口胡说，即便是上等年景，小麦亩产也不过两石，何来四石之说？” 八岁的小太子被考校学问时，还有些紧张，可说起这事却极为坚持，攥紧了衣角不肯退让，\"父皇，儿臣绝非妄言，只要改良耕作，选育良种，一亩地的确可产出四石小麦。\"稚嫩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永宁帝见他如此固执，更加生气，\"一派胡言！朕躬耕陇亩时，你还在襁褓中吃奶呢！是朕知农事，还是你这个连宫门都没出过几回的黄口小儿知农事？” 殿内一时剑拔弩张，这对相差二十余岁的父子竟在御前争执不下，永宁帝龙颜震怒，太子却倔强地仰着小脸寸步不让，这才有了急召沈青和入宫之事。 沈青和躬身一礼，声音沉稳而坚定：\"回禀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亩产四石并非虚妄，而是臣家乡青石县确有其事。\" 永宁帝见他神色坦荡，不似信口开河之态，当即正襟危坐，龙颜肃穆：“是何情况，细细说来。” “臣的家乡青石县，三年前辟了一块试验田……”沈青和一点一点将沈家村村民如何从普通种子里选择良种，用不同的施肥方法分块种植的事情一一道来。 永宁帝凝神静听，眉宇间的威严渐渐被惊讶与欣喜所取代，待沈青和禀报完毕，天子抚掌而笑，声若洪钟：\"既有如此利国利民之事，爱卿为何不早早来报？\" 沈青和恭敬一揖，解释道：\"回禀陛下，此事臣也是从家书中偶然得知，至于具体的耕种之法、选种之要，臣尚未完全掌握其中关窍，实在不敢贸然上奏，只因确有其事，前些日子与太子殿下闲谈时，才顺口提及。\" 方才还一脸倨傲的小太子，此时忍不住微微抬了抬下巴，脸上颇有一种\"我就说吧\"的得意神色。 永宁帝沉思片刻，忽然转向一旁的秉笔太监：\"朕记得平阳郡守汪衔前些日子调任回京，他可到了？\" 太监躬身答道：\"回禀陛下，汪大人昨日已抵京，还递了请安折子。\" \"好！速宣汪衔进宫！\"他转向沈青和，眼中精光闪烁，\"既然此事出自青石县，想必汪衔最是清楚，待他来了，爱卿可要好好与他印证一番。\" *** 宋婉音刚踏进房门，就瞧见汪衔正着急忙慌的换着官服，不由问道：“夫君这是怎么了？不是说临近年关，不必上朝么？” 汪衔系着腰带的动作一顿，转头温声道：\"方才宫里突然来人传旨，命我即刻进宫面圣。\" 他见宋婉音眉间满是忧色，伸手轻抚她的脸颊，\"放心，想来不是什么大事，你在家照顾好蔓蔓，我去去就回。” 第375章 圣旨 汪衔一路随着内侍穿行于宫墙之间，虽说他也在官场历练多年，但因为大多都是外放任职，面圣的机会寥寥无几，此刻即将觐见天子，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 踏入大殿，他立即低头行礼，腰身还未完全弯下，便听御座之上传来永宁帝浑厚的声音：\"爱卿平身。\" 话音未落，永宁帝便已起身迈下台阶，来到汪衔身边问道：“汪爱卿，你驻守平阳多年，想必对郡中农事了如指掌，方才华璋说平阳郡有地小麦亩产可达四石，你说说是否确有其事？” 汪衔抬首，果然看见沈青和一袭官服立于殿侧，这两年，他为官在外，没少听人提起沈青和，说他年纪轻轻就进了翰林院，颇得皇帝信任，时不时就要带在身边，最近又听说皇帝将他派给了太子，可见对其寄予厚望。 二人目光短暂相接，随即各自敛目垂首，汪衔上前一步，躬身禀道：\"回禀陛下，此事确为真，然而并非平阳全境皆能达此产量，四石之数，仅有精心培育的试验田方可达到。 这些试验田都是精挑细选的上等良田，临近水源便于灌溉，又在播种前深埋基肥，土地肥沃，更有县中老农日夜精心照料，在小麦发芽、生长，抽穗等不同阶段，施用特制肥料，这才能有如此高产。 至于寻常田地，没有此等优渥条件，自然是难以企及的，不过...\"他话锋一转，\"青石县及周边率先施用新肥的各县，在无灾之年，平均亩产已达两石半，若遇良田沃土，亩产三石也不在少数。\" 永宁帝闻言龙颜大悦，他幼时伴在先帝身侧，常听先帝慨叹从前当佃户的艰难，说百姓靠天吃饭实在辛苦，如今听闻亩产竟能如此增长，不禁抚掌赞叹：\"肥料一事，朕确有印象！当年奏报上来时，朕还曾赐你嘉奖。\"他目光炯炯地看向汪衔，\"没想到不过短短两三年，竟有如此成效！待朕派人核验属实，必当重赏于你！\" 此时，沈青和的目光如炬，直直地望向汪衔，汪衔自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当即深深一揖，恭声道：“回禀陛下，此事并非全是微臣之功，微臣实在不敢冒认。” 永宁帝眉峰微蹙：\"此话怎讲？\" 汪衔直起身来，声音清朗：“这肥料之法，并非微臣所创，实乃平阳郡一位孟姓女子所制，此女名昭，出身屠户之家，后嫁至沈家村。 虽出身商贾，却一直心系乡里，她在村中兴建作坊，安置贫苦，设立村学，教化幼童，见百姓收成不佳，更将自己研制出的诸多肥料良方倾囊相授，第一个亩产三石的良田，正是出自沈家村，微臣也是在税官上报后，才知晓此事。 待微臣闻讯寻访时，孟氏不仅毫无保留地将各种肥料配方传授给农官，更提出了诸多良策，后来臣在推广肥料之时，许多都是用的她的法子。 因为沤制肥料需要用到泄物，她还设计了一种特制马桶，专门用来收集秽物用于肥田，如今平阳各县城中，凡人群聚集之处皆已建造，既解决了肥料来源，又使得县城更加洁净。” 沈青和在一旁静立，一边听着汪衔的禀报，一边想着那人的优秀，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弧度，一旁的小太子，也被汪衔说的好奇极了，忍不住小声问道：\"那这位孟娘子现在何处？\" 永宁帝龙颜大悦，抚掌赞叹：\"对啊，没成想乡野之地，竟能生出这般蕙质兰心的女子！此乃利国利民的大功，她如今身在何处？朕定要好好奖赏于她。\" 汪衔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沈青和一眼，拱手回道：\"陛下若要问孟氏之事，不妨直接询问沈大人。\" 永宁帝目光如电，转向沈青和：\"华璋？此话怎讲？\" 沈青和整了整衣袖，上前一步恭敬答道：\"回禀陛下，孟氏当年所嫁的沈家村，正是微臣的家乡，而她所嫁之人...\"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异样，\"正是微臣的长兄。\" \"什么？\"永宁帝与小太子异口同声，脸上俱是掩不住的惊讶。 沈青和微微颔首，继续道：\"大婚当日，臣的长兄便被征召戍边，不久便传来噩耗。\"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那时臣尚且年幼，家中唯有母亲与一对年幼的弟妹相依为命，多亏大嫂不辞辛劳，操持家业，才让臣得以安心读书，最终考取功名。\" 永宁帝并非生于深宫之中，幼时随先帝征战四方，常听先帝讲述当年当佃农时的艰辛，此刻听闻此言，不由得面露感伤：\"朕记得你长兄之事，那次征召，应当是为抵御匈奴袭扰边境。\" 沈青和低着头，眸色微变，永宁帝并未瞧见，而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好，好！你长兄为守边关捐躯，你高中状元为朕分忧，如今连你大嫂都为百姓谋得如此福祉，实在该赏！”说罢龙袖一挥，对侍立一旁的秉笔太监朗声道：\"朕要传旨！\" 方才一时欣喜，待提笔拟旨时，永宁帝才蓦然察觉其中有些不妥，倒不是觉得孟昭不该赏，只是她毕竟是商户女，若恩赏过重，难免会引来朝中非议。 沉吟片刻，永宁帝还是挥毫写完了圣旨，待传旨太监恭敬接过圣旨后，他转向汪衔道：\"汪爱卿且先回去，将肥料一事详加整理，朕要细细过目。\"汪衔领命退下时，永宁帝又补了一句，\"记得把那个特制马桶的图样也一并呈上。\" 待汪衔退下后，永宁帝心情甚好，连考校太子功课时，小太子有几处答得磕磕绊绊，他也只是笑着点拨了几句，全然不见平日的严厉。 正说话间，一个小太监躬身入内禀报：\"陛下，丹阳郡主求见。\" 永宁帝脸上顿时露出慈爱的笑容：\"丹阳来了？快宣她进来。\" 不多时，殿外传来清脆的环佩之声，丹阳郡主身着一袭华贵衣裙，头戴金钗地走了进来，经过沈青和身侧时，还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 行至御前，丹阳郡主盈盈下拜，笑意嫣然：\"丹阳见过舅舅。\" 永宁帝含笑抬手：\"快起来，说吧，找舅舅有什么事？\" 丹阳郡主轻移上前，带着几分娇憨说道：\"舅舅，明晚京城里有灯会，丹阳想去瞧瞧。\" 永宁帝挑了挑眉，这小丫头有太后的令牌，素来是想出宫便出宫，何曾需要特意来请示？ 丹阳郡主见永宁帝的神色，又靠近两步，撒娇道：\"可是灯会上人多眼杂的，丹阳要是自己去，万一遇到坏人可怎么办？\" 永宁帝不由失笑，郡主出行，明里暗里不知跟着多少侍卫随从，哪会有什么危险？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沈青和，又看了看自家外甥女那期待的眼神，心中已然明了，捋须笑道：\"朕看你不是怕遇到坏人，是怕没人陪着看灯吧？\" 若沈青和是个有眼色的，此时就该主动请缨，可永宁帝余光瞥去，只见沈青和自打丹阳进门便一直垂首而立，纹丝不动，天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向丹阳的眼神中便带上了几分不赞同。 丹阳郡主见状，轻咬下唇，上前扯了扯永宁帝的衣袖：\"舅舅，我可是跟娘亲说好了，等除夕那日回宫一起过年的。\" 永宁帝神色微变，自打卫国公病逝后，长姐便认定是他们夫妻杀孽太重，从此一心向佛，常年在外云游礼佛，连太后都难得一见，如今听闻长姐要回宫过年，永宁帝不由得心头一软，再看丹阳那满是期盼的眼神，终是轻叹一声。 \"华璋啊。\"永宁帝开口道。 沈青和双手交叠，躬身行礼：\"臣在。\" \"明日京中灯会，人多眼杂，朕实在放心不下丹阳独自前往。\"永宁帝语气不容置疑，\"这样吧，你明日陪她同去，待赏完灯会，再护送郡主回宫。\" 沈青和身形微僵，宽袖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但君命难违，终究还是低头应道：\"臣...遵旨。\" *** 孟昭刚从茗香楼出来，想着要不去京郊作坊瞧瞧，若是快些，还能赶在天黑前回来，不料刚走到马车旁，就见孟大山策马疾驰而来。 \"昭昭！快回家！\"孟大山还未勒住马缰，就急声喊道，脸上满是激动之色，\"方才家里来人传信，说皇上身边的李公公马上要来传旨，让你速速回去准备接旨！\" 什么！！！！ 孟昭闻言，瞪得立即溜圆，呆愣在原地，待回过神来，她顾不得多问，赶忙上了马车，用最快的速度赶车回去。 路上孟昭一直在想，自己一个商贾之女，怎会惊动天子下旨？而且来京这段时间，她一直忙着生意的事，其他的什么都没做，若说唯一与皇家有牵扯的，估计就是两个多月前，她下水救了丹阳郡主，可要是因为这事要赏她，为何要等到现在？ 思来想去，孟昭仍是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尽快赶回去，结果刚到家门口，就瞧见孟府大门敞开，小川正拿着抹布擦柱子呢。 \"小川！\"孟昭急声唤道，\"快去沈家看看沈青和在不在家！\" 小川赶忙摇了摇头，“已经去过了，沈大人今个进宫去了，顾夫人此时在院子里呢。” 原来是许韵蓉听到信也慌得跟什么似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沈青和，结果没找到他，只能把顾氏喊来，想着她到底有个当官的儿子，应该见过的世面多些。 结果顾氏对于接旨的礼仪也是两眼一抹黑，幸好家里有个孙嬷嬷知道些规矩，赶忙先是让众人换上体面些的衣裳，然后教导众人等下接旨的礼仪。 孟昭原想也换身衣裳，可实在不知道钦差什么时候来，就没有换，只取了两只簪子戴到头上，便赶紧来到院子口候着。 腊月的寒风刺骨，但谁也不敢乱动，一家子人都在院子里站着，幸好没过多久，远处终于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停到了孟府门口。 孟昭连忙领着全家老少迎出府门，只见一顶华贵的官轿稳稳落下，一位身着华丽、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手持明黄圣旨缓步而出，声音清亮地问道：\"孟氏何在？\" 孟昭赶紧上前一步，福身行礼：\"民女孟昭，见过大人。\" 李公公在宫中已听闻沈青和与汪衔的禀报，原以为能研制出肥料这等利国利民之物的，必是位饱经风霜的中年妇人，此刻见到眼前这位女子如此年轻，不由得面露讶色，随即展颜笑道：\"既如此，那便接旨吧。\" 话音一落，孟昭领着全家齐齐跪地。李公公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农桑之事，关乎社稷；田亩之丰，关乎苍生。 今有平阳郡孟氏女昭，秉性聪慧，勤于耕织，潜心农事，研得沃田秘方，能使地力倍增，仓廪充盈，朕心甚慰。 孟氏一介女流，能广施仁义，惠泽乡里，其志可嘉，其功可表。 特赐：黄金百两，以彰其才，良田百亩，以奖其劳，绸缎十匹……” 李公公宣旨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但孟昭此刻却恍若未闻，她只知道，这一纸圣旨，意味着她孟昭的名字已经在皇帝面前挂了号，从今往后，无论是谁想要动她，都得先掂量掂量这张圣旨的分量。 她不禁想起当初在青石县时，自己还为只得到些许银两赏赐而暗自失落，如今看来，那些辛勤耕耘的日子，简直太值得了好吧。 孟昭趴在地上，咬紧嘴唇，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笑出了声，这要是被扣上个\"大不敬\"的罪名，那可真是天大的冤枉。 \"孟娘子，该领旨谢恩了。\"李公公和善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孟昭这才微微抬头，双手高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接过那卷明黄圣旨，直到将圣旨稳稳攥在手中，她才敢起身。 孟昭还沉浸在接旨的喜悦中，孟大山已经机灵地上前，恭敬地将李公公请进了院子，又命人奉上最好的茶点。 李公公浅啜了一口香茗，目光忽然落在站在一旁的顾氏身上，和蔼地问道：\"这位想必就是顾夫人吧？\" 顾氏有些惊讶，\"大人您认得我？\" 李公公放下茶盏，笑容可掬：\"这是自然，沈大人深得帝心，常伴君侧，咱家怎么会不认得顾夫人呢？况且方才在殿上议事时，沈大人与汪大人就曾向陛下禀明，孟娘子乃是沈大人的长嫂，咱家见您在此，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孟昭忽然明白了这道圣旨的由来，不过此时她也不好多问，只让许韵蓉去备了份大礼拿给了李公公。 李公公也没推辞，笑着接了过去，刚一入手，就觉得有些惊讶，原本这趟只是例行公事，没想到这商户之家竟如此知礼，于是脸上的笑容又多了些，特意多留了一会，仔细叮嘱了孟昭几句，这才离开。 李公公走后，孟府彻底陷入狂喜，孟大山激动得手足无措，“我的天啊，真是祖宗保佑，没想到我孟大山这辈子，还能亲眼见着圣旨呢！。” 孟昭笑着把圣旨递到他手上，\"爹不仅能瞧见，还能亲手摸一摸呢。\"孟大山接过圣旨时，双手都在微微发颤，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把圣旨摔着了。 许韵蓉也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抚过明黄的绢帛，激动说道：\"这可是皇上亲笔啊！咱们是不是要找个好地方，供起来才行？\" 看着父母欣喜的模样，孟昭的眼眶不自觉地湿润了，这份圣旨不仅是对她个人的褒奖，更是给全家人最好的新年贺礼。 大家伙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造化，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大冷的天，在院子里互相拥抱。 孟昭忽然想起方才李公公说的事，赶忙又备了份礼物，让小川送去汪府，当初这份功劳是落在汪衔头上的，现在又加上了她的名字，想来汪衔定是也出了力，哪怕她跟宋婉音关系好，但该有的礼数一点也不能少。 第376章 学习 小川走后，孟昭一家便围在那口李公公带来的箱子旁，小心翼翼地查看圣旨上提到的赏赐，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那盒金元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晃得人眼都要花了。 孟昭拿起一个查看，只见底部清晰地铸着\"永宁三年·上饶库金\"的印记，她眉头微蹙朝孙嬷嬷问道：“孙嬷嬷，这些御赐的金子，可以用么？” 孙嬷嬷接过金元宝，瞧见下面写的是库金，便说道：“用自然是能用的，只是寻常小铺面见了这官印，怕惹上麻烦，多半不敢收，最好还是找个银楼先融了，然后再用。” 孟昭会意地点点头，将金元宝轻轻放回锦盒，只要能用就行，不过眼下家中也不急着用钱，这些御赐的金子就先好好收着，待日后需要时再作打算。 接着翻看赏赐，发现还有两张田契，各五十亩，这不正是瞌睡遇上枕头？前些日子她还盘算着要买地准备将来盖大棚种菜，这就有人送来了，等过了年，她就去实地看看，若是位置合适，还省了她买地的钱。 其余赏赐多是些绫罗绸缎和金器摆件，那些布料虽华贵，却都是寻常花样，做成衣裳穿出去也不算僭越，倒是那些金器，做工极为精巧，若是熔了实在可惜，可若是拿去典当，估计也不会有当铺敢收，思来想去，孟昭决定暂且收入库房，待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作打算。 等把那些御赐的东西收拾好，小川也回来了，将汪衔说的话一一复述。 \"孟姐姐，汪大人说，当初在青石县你没能得到应得的赏赐，他一直心存愧疚，这些年来他总想着要向圣上禀明这事，却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此次回京恰好遇见好机会，这才得以吐露实情。\"小川学着汪衔的语气，郑重其事地说，\"汪大人还说，肥料一事上，孟姐姐居功至伟，如今得到圣上赏赐，是您应得的，实在不必言谢。\" 说实话，当初得知肥料之事的功劳全归了汪衔，自己只得了些银两时，孟昭心中确实有怨言，但后来亲眼瞧见汪衔为推广肥料四处奔波，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孟昭这才逐渐放下。 这么长时间过去，她都快要忘记这事了，没想到今日竟能得偿所愿，孟昭心里最后那一点怨念也放下了。 只是汪衔说他苦于没有机会禀明圣上，偏巧今日沈青和在时皇帝提及此事，孟昭心头微动，莫非这其中还有沈青和的推波助澜？ 想到昨日两人闹得那般难堪，现在自己登门询问，着实有些尴尬，她在院中来回踱步，可又想着，要是等到天黑再去就更不合适了，孟昭长叹一声，整了整衣衫，迈步出了府门。 来到沈家后，她跟回家一样，径直走向沈青和的书房，伸手敲了敲门。 \"进。\"屋内传来熟悉的嗓音。 孟昭推门进去的时候，沈青和正坐在桌案前，看到是她，丝毫没有意外，起身迎了过来。 孟昭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今日那道圣旨，可是你促成的？\" 沈青和缓步走到孟昭身边，低声说道：\"我不过是寻了个合适的时机，将此事呈到御前罢了，陛下之所以下旨嘉奖，还是因为你本就有足够的功绩。\"他目光柔和，\"怎么样，心里可舒坦些了？\" 听到果然是他做的，孟昭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她轻舒一口气，“自然是开心的，说明当初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她唇角微扬，\"说来也是因祸得福，若是当年就上报功绩，我最多得个研制肥料的功劳，如今肥料推广见效再报上去，反倒多了一份推广之功，这样算来，倒是我占了汪大人的便宜，否则赏赐也不会这般丰厚。\" 说到此处，沈青和的笑意却淡了几分：\"还是太少了，以你的功绩，便是封个乡君、县主也不为过，没想到陛下只给了些金银赏赐。\" 孟昭却不以为意，\"有这些赏赐我已经心满意足了，若真给我个封号，反倒要担心影响日后做生意。\" 毕竟乡君县主也都算爵位的一种，有了爵位后再经商，会有诸多限制。 话已说开，两人之间一时无话，孟昭正想离开，余光却瞥见架子上放着水盆，托盘里摆着干净的帕子和伤药，好像还都是干净的，她眉头一蹙，不由问道：\"怎么还没上药？\" 沈青和抬眸看她，眼里带着几分难意：\"伤口在右肩，不太方便。\" \"怎么不让阿福帮忙？\"孟昭追问。 沈青和低眉敛目，声音渐弱，\"不敢让旁人知晓。\" 孟昭闻言，顿时想起昨日那荒唐情形，心头火起：\"这时候你倒是知道要脸了！\"不过想起这人刚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孟昭终是叹了口气：“把衣服脱了。” 然后又补了一句，“把伤口露出来就行。” 沈青和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亮色，十分乖顺的坐回到椅子上，他先是慢条斯理地解下腰间的束带，轻轻搁在案几上，修长的手指继而抚上衣襟，指尖在交领处流连片刻，才缓缓将衣领扯松，随着手指探入衣领内侧，衣裳顺着肩线滑落，露出肩膀上的伤口。 动作间牵动伤处，他闷哼一声，喉结微微滚动，此时外头天色还是亮的，光线透过窗纱，将他锁骨处因疼痛而绷起的青筋映照得分明。 孟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禁暗忖，或许有些人，天生就是属狐媚子的，这么简单的动作，都能做出这般撩人姿态，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急忙转身净手以掩饰心绪。 将手洗净后，孟昭先是小心翼翼地揭下伤口上的棉片，然后用湿润的帕子轻轻拂过伤处，拭去渗出的血丝，随后用指尖蘸取药膏，轻轻涂抹到伤处。 沈青和目光直直地望向正前方，不敢侧首去看身旁的人，此刻他全身的知觉仿佛都汇聚在了右肩，每当孟昭的指尖轻轻掠过肌肤，都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渐渐地，那白玉般的耳尖染上了绯色，连带着肩上的疼痛也似乎消散无踪。 待药膏涂匀，孟昭取来干净的棉布为他重新包扎，她正要将换下的棉布收拾走，忽听门外传来阿福刻意压低的嗓音：\"大人，药换好了么？要不要小的进来收拾？\" 沈青和神色一僵，还未来得及出声阻止，阿福的话已说完，屋内顿时陷入一阵微妙的静默，他迟疑片刻，终是缓缓转头，带着几分心虚望向孟昭。 只见孟昭面若寒霜，冷冷地注视着他，\"沈青和，你可真是长本事了，谎话张口就来。\"说罢\"砰\"的一声将手中的托盘重重搁在桌上，转身就要离去。 沈青和顿时慌了神，也顾不得衣衫不整，一个箭步上前拦住去路，衣领半敞，露出大片肌肤，他却浑然不觉：\"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说谎，我只是...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见不管他怎么说，孟昭都冷着脸不作声，沈青和急得眼眶发红，忽然身子前倾，将脸微微侧过。 \"你这是做什么？\"孟昭蹙眉。 沈青和睫毛轻颤，声音低不可闻：\"要打么？\" 孟昭简直要被气笑了，“你是不是有病？还是有什么受虐的癖好？好！就算你喜欢挨打，我也没有打人的兴趣！”说罢伸手就要推开他。 就在这当口，沈青和忽然闷哼一声，捂着伤口踉跄后退，孟昭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他趁机握住手腕，四目相对，沈青和眼中水光潋滟，“我…我只是想让你消气，想让你原谅我。” \"要想我消气，现在就松手让我走。\"孟昭冷声道。 沈青和哪里肯依，正欲再说什么，可方才他解下的腰带还搁在案上，此刻衣衫本就松散。两人拉扯间，孟昭不慎拽住他的衣襟一扯，衣衫滑落，沈青和精壮的胸膛顿时一览无余，腰间的腹肌也显的格外清晰。 虽说昨夜在烛光下也曾见过，但此刻天色尚亮，孟昭甚至能看清他肌肤上细小的绒毛，她不由得慌忙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沈青和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一看，顿时了然，他伸手将衣衫拢起，只用两根衣带松松系住，低声道：\"对不住。\" 待孟昭转回视线，只见他的衣襟半敞，虽遮住了大半肌肤，却因那随意的系法更添几分风流韵味，她心头莫名感觉有些可惜。 沈青和仿佛能读懂她的心思，忽然凑近一步，嗓音低沉：\"你若想看，我再解开可好？\"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蛊惑的意味，见孟昭仍不言语，他得寸进尺地添了把火：\"或者，你自己来解？\" 说罢，竟牵起她的手，探进外层的衣袍，直接按在自己腰间，孟昭立即感受到一股灼人的温度，指尖一颤，想要移开，却被他牢牢按住。 沈青和低头凝视着她，眼中暗潮汹涌，喉结轻轻滚动：\"我是真的知道错了，往后再也不敢了，你若还生气，往后我都听你的话，任你处置好不好。\" 孟昭看着他低垂着的眼睫和微微抿起的薄唇，给人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短暂晃神后不由的怒从心气，猛地将手抽出，也不准备走了，回到书桌前，对着桌上的书籍就翻了起来。 沈青和眉头微蹙，不知道怎么了，孟昭在桌上没找到想要的，又转向书架，径直朝上次她曾留意过的位置伸手时，他顿时慌了神，一个箭步挡在书架前。 \"你想找什么？我帮你找。\"声音里带着几分明显的慌乱。 孟昭冷笑一声，“让开！我倒是要看看，你的这些手段，是你天生就会，还是从别处学来的！” 沈青和哪敢让她瞧见，正要阻拦，却被孟昭一指：\"你敢动一下试试？\"他顿时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逐一翻阅书架上的典籍。 孟昭随手抽出一本，封皮看着与其他书籍无甚差别，翻开扉页却赫然写着《偷心大盗》四个大字，她随手一翻，满纸尽是些\"甜言蜜语要多说\"、\"礼物要勤送\"之类的话，当即翻了个白眼，狠狠将书砸向沈青和。 接着又翻出《情场自救守则》《风流子成功秘诀》，孟昭气得指尖都在发抖，沈青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杵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接住她扔过来的书册。 当那本《如何让隔壁小娘子多看你一眼》被翻出来时，孟昭终于忍无可忍，直接将书拍在沈青和脸上：“你要是真跟着书里的学，我保管你不出几日，就会被关进大牢。” 当孟昭拿起最后一本书时，沈青和突然扑了上来，双手死死按住书册，说什么也不让她翻开，孟昭眉头紧锁，\"这里头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沈青和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乞求，“别看了，我知道错了，我等下就把这些东西都烧了好不好。” 孟昭用力掰开他的手指，终于看清了烫金的书名，上面写着《勾魂十八式》，翻开一看，倒是推陈出新，不仅有文字，还配着插图，不过对见惯了\"实战\"的孟昭来说，还是太过小儿科。 真正让她震惊的是书中那些露骨的文字描写，字里行间的尺度之大，放在后世网络上怕是要被屏蔽。 就在孟昭想要继续翻看时，沈青和突然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求你别看了...\" 孟昭\"啪\"地合上书本，冷笑道：\"不让我看？我看你倒是钻研得透彻，难怪京中都传华璋公子才貌双全，引得无数闺秀倾心，原来背地里没少下这些功夫！\" 沈青和方才还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闻言顿时急了起来：\"我发誓，这些我只对你一个人用过！我…我只是想让你也心悦我。”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孟昭讥讽道，余光瞥见方才拉扯间，沈青和的衣襟又散开几分，露出大片肌肤，她皱眉别过脸去：\"还不赶紧把衣服穿好！\" 沈青和不敢不听话，拿起桌上的腰带，系了起来，孟昭趁这个功夫，将方才的那些书籍通通摞在一起，抱起就走，沈青和衣衫不整，一时无法追出去，等他匆忙整理好衣冠追到孟府门前时，小川一脸为难地挡在门口。 “沈大哥，你就别难为我了，孟姐姐说了，没她的允许，不让你进去。” 沈青和眉头紧蹙：\"那你进去通传一声，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小川苦着脸摇头：\"方才孟姐姐进门时特意嘱咐了，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您进去，我也是实在没办法。\" 沈青和站在孟府门前，望着紧闭的大门，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此时孟昭正坐在书房里，瞧着从沈青和那拿来的那几本书，正想着要如何处置，反正不管如何说，都不能再留在他手里了，毕竟自己什么性子自己知道，好色也就比贪财差了一点，要是再让他继续学下去，她迟早控制不住真的摸上去。 第377章 五子棋 第二日清晨，孟昭起身时，铜镜中映出一张略显憔悴的脸，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面颊也微微浮肿。 孟大山瞧见女儿这副模样，转头对许韵蓉笑道，“看来昨天没睡好的不止咱俩，昭昭也是彻夜难眠啊。” 昨夜他捧着手里的圣旨，说什么也不肯放手，仿佛一闭眼这宝贝就会不翼而飞似的，他们翻来覆去读了无数遍，几乎能倒背如流，直到外头的梆子声响了好几回，这才依依不舍地睡下。 孟昭一边举着冰帕子湿敷，一边干笑了两声，没好意思说自己没睡着的原因跟他们不同，昨夜她本打算随便翻翻那些从沈青和那收缴的\"禁书\"，权当解闷，谁曾想这一看就再也放不下了。 起初她只当是些粗制滥造的艳情话本，或是江湖骗子胡编的勾女秘籍，可细读之下才发现，这些书里竟真有不少\"干货\"，尤其是那本《勾魂十八式》，看得她目瞪口呆。 \"这姿势...真的可行？\"孟昭想象了一下这两个人体位，要真是一场下来，女子的腰估计都要断了吧，她一脸嫌弃的往后翻，然后捏着书页的手指都微微发颤，\"要是这么着，那男的还能喘气吗？\"她有些好奇，细细看了旁边的文字，不由得感慨道：“到底是谁说古人封建的，这花样比现代人还多吧！” 孟昭就这么一会瞧的心惊肉跳，一会又看的面红耳赤，等到全部看完之后，那些图文并茂的内容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暗骂自己没出息，赶忙把那些东西塞到了床底，等回头找时间再给它烧了。 *** 春风楼位于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孟昭的马车刚停稳，就见陈小武已候在门前，二人许久没见，她本想寒暄几句，却发现陈小武眼神飘忽，便识趣地没有多言，跟着他上了楼。 作为京中最大的酒楼，春风楼的装修自然是极尽奢华的，此时即使临近年关，大堂内依旧人声鼎沸，宾客如云，直到登上三楼，人才稍微少了一些。 推开雅间的门，只见萧宥之正凭窗而立，孟昭走近才发现，从这个角度望去，春风楼门前的人来人往尽收眼底。 瞧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孟昭挑眉问道：“特意喊我来有什么事？我那茗香楼还有许多事要我看着呢。” 萧宥之转过身，倚着窗棂笑道：\"别的茶楼越是年关越是热闹，你倒好，这么早就准备关门歇业？\" “唉，旁的茶楼去的都是男子，他们不用操心洒扫除尘，不必张罗年节饭菜，更不用应付逢年过节的人情往来，自然有闲情出来喝茶。”她撇了撇嘴，\"可我那茶楼去的都是女子，一到年关，就是她们最忙的时候，茶楼生意自然冷清，既然如此，何必让伙计们干耗着，不如早些回家过年。\" 萧宥之忍俊不禁：\"我听你这话里怨气不小啊。\" \"可不是么！\"孟昭指着楼下熙熙攘攘的宾客，\"尤其是一路过来，瞧见你这春风楼大过年的还门庭若市，你萧大公子只管坐着数银子，我却要关门歇业，我这怨气都快把护城河给填平了！\" 萧宥之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孟昭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行了，快说正事，到底找我干嘛？\" “你来京城时间不长，想来也不认识什么人，今晚春风楼有个集会，特意叫你来认认人罢了，既然你这么不情愿...\"他作势要唤人，\"那我这就让陈小武送你回去？\" 一听这话，孟昭立刻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还顺手给自己斟了杯茶：\"想得美！既然来了，哪有空手而归的道理？\"她抿了口茶，突然反应过来，\"等等，既然是晚间的聚会，你这么早把我叫来做什么？\" 茗香楼今日有个福袋活动，就是说花费指定金额，可以购买一份打包好的茶点，对比从铺子里单点的价格便宜许多，而且还会有随机的茶叶赠送，目的自然是想在歇业前，把那些食材都消耗一下，所以今日茗香楼生意极好。 萧宥之斜睨了她一眼：\"你可别不识好人心，今日芙蓉巷有灯会，若是来得晚了，莫说是马车，就是人都未必挤得进来。\"他故意板着脸，\"不早些让你过来，到时你能瞧见些什么？\" 原来如此，怪不得自己一路过来，街上人那么多，孟昭自知理亏，连忙赔着笑脸：\"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是我有眼不识萧公子的好意。\"她端起茶盏，作势敬了敬，\"多亏萧公子想得周到，待会儿还望公子多多引荐，尤其是做药材生意的，若是能拿到好药材，我定会备上大礼来谢萧公子的。\" 时间尚早，萧宥之从多宝阁上取下一副白玉棋盘，邀孟昭对弈，孟昭瞧他执子的手势娴熟优雅，便知是个中高手，连连摆手推辞。 她虽略通围棋，但自知棋艺平平，她可不想输，可后来被萧宥之缠的没办法了，还是陪他下了起来，结果自然是连输两局。 眼见萧宥之还要一颗颗细数胜负，孟昭腾地站起身：\"还用数么？你瞧瞧这棋盘上，我还剩下几个子？\" 萧宥之轻笑两声，\"不过是消遣罢了，怎么还动起气来？\" 孟昭翻了个白眼，要是连输两局的是他，看他还能不能这般气定神闲，于是生气的坐了下去，“算了算了，没意思，不玩了，还不如去瞧别人摆灯。” 他们身处三楼，视线开阔，此时能瞧见许多摊贩已经开始出来做准备了，一个一个花灯被摆了出来，瞧着十分新奇。 萧宥之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哪里肯依，于是说道：“别啊，在下两局吧，要不这样，我再让你几个子，好不好。” 看他这么想下棋，孟昭眯了眯眼睛说道：\"围棋我确实不精，不过，我倒会下一种特别的棋，叫五子棋，要不要试试？\" 萧宥之挑眉，\"五子棋？倒是没听过。\" \"天下棋类何其多，各地有各地的下法，你没听过也正常。\"她边说边在棋盘上比划，\"规则很简单，只需将五颗同色棋子连成一线即可，横竖斜都算数。\" 萧宥之何等聪慧，一听便明其理，正要执子，却见孟昭已抢先拈起一枚黑子，狡黠一笑：\"我先手。\" 萧宥之不以为意，看着孟昭将黑子落在天元位置，虽觉得这开局古怪，但还是下意识地贴上一枚白子，孟昭嘴角微翘，第二手便落在白子旁边，形成夹击之势。 萧宥之又在白子旁续了一手。孟昭却不紧不慢，在间隔两格处落下第三枚黑子，三颗黑子看似毫无关联，萧宥之虽觉蹊跷，却未深思，继续扩展白子阵势。 直到孟昭第四手落下，将三颗黑子连成\"人\"字形，萧宥之执子的手突然一顿。 他眉头微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急忙执白前来堵截，然而为时已晚，孟昭每落一子，都能同时开辟多条活路，不过十几手，棋盘上已然形成双活三的杀局。 此时不用五子连珠，孟昭便已起身大笑，“萧宥之，你输了！” 第378章 赏灯 萧宥之凝视着棋盘，方才他花了小半个时辰才赢下两局棋，此刻不过寥寥数手，竟已败下阵来。 孟昭则在一旁偷笑，这五子棋的妙处就在于此，往往十几手间便能决出胜负。 “再下一局。”萧宥之沉声道。 孟昭也不推辞，信手拈起一枚黑子，这次却未落天元，而是随意点在一个空地，萧宥之没有贸然贴近，反而在远处另辟战场，孟昭抬眸瞥了他一眼，心中暗笑，接连三子落下，在棋盘上勾勒出一道闪电般的攻势。 待萧宥之察觉不妙时，已是回天乏术，孟昭拍手笑道：\"哈哈，我又赢了！\" 萧宥之盯着那诡异的棋形，忽然抚掌：\"妙啊！这五子棋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他眼中精光闪动，\"不过，我似乎摸到些门道了，再来？\" 孟昭的五子棋可是打遍孤儿院无敌手，当年还参加过市里的中学生比赛，轻轻松松就拿了个金奖，面对萧宥之这个初学新手，她自然是游刃有余。 一连下了十几局，哪怕是萧宥之申请先手，调整策略，却依然局局惨败。 \"萧兄啊，\"孟昭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认输吧，在五子棋这块，你这辈子怕是都赢不了我喽！\" 她心里暗爽，才不会说什么\"下围棋是高雅，五子棋是小孩子玩\"的这种酸话，小时候没机会学围棋是事实，但要真从小学起，现在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萧宥之起初还在潜心研究棋盘上的布局，孟昭突然伸手，轻轻拍开他悬着的手腕，“想什么呢！五子棋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要的就是让对方来不及布局，手忙脚乱间露出破绽。” 说着，她指尖一点，黑子\"啪\"地落在棋盘上：\"你看，这样下才能给对方压力，要是都像你这般...\"她学着萧宥之方才沉思的模样，故意皱起眉头，做出苦思冥想的表情，\"怕是天黑都下不完一局。\" 萧宥之被她这模样逗笑，慢慢的，反而不再在乎起棋盘上的输赢，认真看着眼前的女子，他算是看出来了，孟昭这个人，对赢这件事极为热衷，只有赢才能让她情绪高涨，不然就会跟刚才一样，一副懒得跟自己说话的样子。 雅间里有吃有喝，二人一连下了许久，除了五子棋外，孟昭还教了萧宥之如何下点格棋，井字棋，狼吃羊，一直到陈小武过来喊他们，孟昭才反应过来，此时外头天已经暗了。 等他们再次走出雅间时，春风楼已经悄然变了模样，一楼大堂渐渐清场，只余靠窗的几张雅座，偶尔有小厮引着从豪华马车上下来的锦衣贵人往楼上包厢去。 萧宥之领着孟昭来到二楼一处包厢，推门而入，孟昭原本已做好看到纸醉金迷场景的准备，谁知屋内却出奇地安静，几个男男女女或对坐洽谈，或凭窗赏景，丝毫没有想象中的声色犬马之象，孟昭不由得暗笑自己先入为主，想得太多。 其中一位坐在窗边赏景的男子见萧宥之身后跟着位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起身迎上前来：\"我说萧兄怎么迟迟未到，原来是有佳人相伴。\"他转向孟昭，细细打量道：\"这位小娘子好生面善，我们可是在哪里见过？\" 好老土的搭讪方式，孟昭干笑两声，回道：“您恐怕是记错了，我刚到京城没多久，从未跟公子见过。” 萧宥之见陆羽生还要搭话，当即不动声色地挡在二人之间，向孟昭介绍道：“这位是陆羽生，在淮南经营茶叶生意，你方才喝的金銮点翠，就是他家的。” 孟昭闻言眼前一亮，自打开了茗香楼，她对茶叶这个行当也多少了解些，淮南陆氏在茶行可谓大名鼎鼎，坐拥数千亩良田、五六座茶山，据说半个淮南的茶叶都出自陆家之手，更是年年都有贡茶进京的殊荣，可谓是风头无两。 她正待开口攀谈，却听萧宥之又补了一句：\"这位陆公子早已成家，如今儿女双全，日子过得甚是美满。\" 话音刚落，屋内顿时一静，随即爆发出阵阵笑声，陆羽生捂着肚子，几乎笑倒在萧宥之肩上：\"哈哈哈，萧宥之啊萧宥之，你也未免太草木皆兵了吧？我有说要做什么吗？\" 孟昭察觉到屋内的众人都在明里暗里的打量着自己，不由得有些尴尬，于是扭头瞧了萧宥之一眼，心中有些狐疑，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怎么觉着有些不对劲。 不过眼下也不是细想的时候，她很快调整神色，笑吟吟道：\"原来是陆公子，我那茗香楼里，可有不少茶叶都是从贵号进的货呢。\" 陆羽生虽说不会去管自家的茶叶都卖去了什么地方，但茗香楼的名字，他是听过的，不由得正色道：“原来是孟娘子，真是久仰久仰，听闻你入京不过半年，生意就做的十分火热，你的那些同行，估计背地里牙都要咬碎了吧。” \"陆公子说笑了。\"孟昭谦虚地摆摆手，\"我这不过是小打小闹，哪比得上贵号的茶叶远销四海，连宫里的贵人都赞不绝口呢。\" 正说话间，一个女子缓步走了过来，其实孟昭方才进门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没别的，实在是她这一身实在太过耀眼夺目，只见她身着金丝牡丹纹云锦长裙，外罩绯红缂丝大袖衫，那衫上的蝴蝶刺绣栩栩如生，估计是用金线织就的，颈间璎珞圈上嵌着的红宝石足有鹌鹑蛋大小，头上金钗玉簪叮当作响，一瞧就是富贵人家。 孟昭真是羡慕她的胆大，这要是她，身上带着这么多饰品，万一出门的时候不注意丢了一件两件的，回去不得心疼死。 那女子走近后，上下打量着孟昭，开口道：\"我前些日子刚回京，听说城里新开了家女子茶楼，方才本想去凑个热闹，谁知竟赶上年底歇业。\"她红唇微勾，\"没成想今日在这遇上了掌柜的。\" \"那可真是赶巧了，临近年底，我想着让伙计们早些回家过年，这才提前歇业，没成想竟错过了娘子这样的贵客。\"孟昭笑意盈盈的说道，然后不动声色地瞥了萧宥之一眼，示意他赶紧介绍，\"不过初七便会重新开张，娘子若是赏光，到时我亲自为您点茶。\" 萧宥之这才轻咳一声，语气略显无奈：\"这位是燕山堂的掌柜，京中药行商会会长，乔晏荷。\" 孟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一是没想到这雅间里竟聚集了这么多商界翘楚，二是看这位乔娘子珠光宝气的打扮，她还以为是做珠宝生意的呢。 \"原来是乔会长！\"孟昭连忙行礼，\"早就听闻燕山堂的掌柜能力极强，还曾亲自带队远赴西域购药，今日总算有幸得见。\" 乔晏荷先是亲切地拍了拍孟昭的手背，而后似笑非笑地看向萧宥之：\"我瞧你介绍得不情不愿的，怎么，怕我把人给你带坏了不成？\" 孟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这些人说话怎么都一副她跟萧宥之有点什么的架势，孟昭赶忙说道：“哈哈，乔娘子误会了，我跟萧公子只是普通朋友。” 乔晏荷闻言一怔，随即忍俊不禁：\"好好好，我明白了。\"随后牵起孟昭，\"来，咱们去窗边说话。\" 萧宥之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陆羽生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揶揄道：\"萧兄，你说你不过就是一个普通朋友，瞎操什么心。\" 萧宥之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活像淬了冰，陆羽生顿时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退开两步，离这个浑身散发着怨气的人远了些。 乔晏荷上下打量着孟昭素净的打扮，不满地摇了摇头。她突然伸手从自己发间取下两支金丝嵌玉的簪子，不由分说地簪在孟昭的发髻上，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样！送你了。\" 孟昭摸了摸头上的金簪，当即说道：“这簪子价值不菲，我怎么好收。” 乔晏荷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不过是个小玩意儿罢了，我就是见不得人在我眼前穿得这般素净，瞧着跟没精神似得。\" 说罢，她转身推开雕花木窗，夜色降临，雅间又临街，一开窗就能瞧见整条街的花灯，有扎的栩栩如生的鲤鱼灯，还有精巧别致的八角宫灯，还有随风转动的走马灯，将整条街点缀的如梦似幻。 二人倚窗赏灯时，方才一直与乔宴荷站在一起的男子款步上前，给她续了一杯茶水，孟昭不经意瞥见他的面容，不由一怔，这人生的极白不说，脸上还没什么瑕疵，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撩人的弧度,唇色极淡，又天生带着水光，瞧着乔宴荷的时候，脸上带笑，露出颗尖尖的虎牙，颇有点纯欲风的意思。 乔晏荷察觉到孟昭的目光，凑近耳语道：“如何？生得俊吧？我听说你也是个寡妇，你要是喜欢，回头我也替你物色一个，不过这个不行，我相中了。” 孟昭闻言瞠目结舌，这才明白方才那句\"带坏\"是何意，她连忙摇头，\"哈哈，这就不用了，多谢乔娘子的好意。\" 乔晏荷抿唇一笑，心中叹道，真是个不懂享受的人。 二人继续倚窗观赏远处戏台上的百戏表演，这雅间的角度甚是巧妙，恰好在戏台侧面，当孟昭微微探身时，能将台上艺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只见那耍百戏的师傅用布巾遮手的瞬间，袖口灵巧地翻出一面铜镜，手法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正当孟昭惊叹这师傅的手速时，目光忽然被戏台前的人群吸引，一个扎着元宝髻的圆脸少女正踮脚张望，不正是曾经见过的丹阳郡主么？而站在她身旁的高大男子虽只露出半张侧脸，但那熟悉的轮廓，不是沈青和还能是谁？ 第379章 见朋友 沈青和身量修长，即便站在人群最后方，也能将戏台上的表演尽收眼底，可丹阳郡主就没这般幸运了，她使劲踮着脚尖，却还是只能瞥见舞台的一角，于是生气问道： \"华璋公子，你都瞧见什么了？\" 沈青和目不转睛地盯着戏台，一本正经地答道：\"百戏艺人在变百戏。\" 丹阳郡主都快要气吐血了，她还能不知道台子上的人在变百戏么，她想知道的是在变的什么戏法。 本就气的要死，低头又看见腿边的小不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都看不见，你更别想瞧见了！\" 原来在孟昭未曾注意的地方，两人中间还站着个身着月白锦袍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年仅八岁的小太子，小家伙站在人群后头，用力的地踮起脚，可惜个头实在太小，连戏台的边都瞧不着，踉跄间还伸手拽了拽沈青和的衣角。 小太子平日深居宫中，甚少有出门的机会，原本听沈青和说要带他出宫逛灯会，高兴得不得了，结果一路上不仅没看到什么新鲜玩意儿，还被丹阳姐姐嫌弃了一路，不由得瘪了瘪小嘴。 沈青和低头瞧见小太子委屈的模样，温声问道：\"小公子可想看清这百戏艺人的把戏？\" 小太子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如捣蒜，沈青和微微一笑：\"那便冒犯了。\"说罢，双手稳稳地托住小太子的腋下，稍一用力就将人举了起来。 沈青和本就身材颀长，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太子顿时视野开阔，台上的百戏艺人正巧变出一只五彩斑斓的鹦鹉，引得小太子拍手欢呼：\"好厉害！沈师父快看，那鸟的羽毛还有好几种颜色呢！\" 这可把丹阳郡主气炸了，她原本精心打扮，还特意没带丫鬟婆子，就盼着能与沈青和独处，谁曾想他身边竟跟了个小尾巴，眼下三人同看百戏，唯独自己连个戏台边角都瞧不见。 \"哼！\"她气鼓鼓地一甩袖子，在空中利落地挥了两下，霎时间，出现了几个高大男子，如分水劈浪般挤入人群，硬生生开出一条道来，丹阳郡主昂起下巴，走向前排。 瞧见有了空位，小太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沈师父，咱们也进去吧。\"沈青和无奈，只能将他放下，抬脚跟上。 能在京中最繁华的地方搭台的戏班子，手上自然有真功夫，只见那百戏艺人将一张剪好的纸人放在桌上，那纸人竟凭空走动起来，引得围观百姓阵阵惊呼。 丹阳郡主看得杏眼圆睁，“快看！快看！那纸人自己会走路！” 沈青和一眼看穿其中门道，淡淡道：\"不过是手上缠了极细的蚕丝，夜色昏暗，站在远处才会看不清。\" 丹阳郡主闻言，立刻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艺人的双手，虽看不清蚕线，却能隐约瞧见艺人食指与中指间因常年勒线留下的浅浅凹痕，顿时有些失望。 然而当那艺人用一张薄纸包裹住跳动的火焰，纸不燃、火也不灭的时候，全场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丹阳郡主也重新雀跃起来，正想跟身边人分享，却听沈青和又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这是因纸张事先浸过明矾水与硼砂水，故而耐燃不易焚。\" 丹阳郡主刚扬起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她简直难以置信，眼前这个面如冠玉的状元郎，内里竟是个这般不解风情的木头疙瘩！顿时对眼前的百戏也没了兴趣。 就在丹阳郡主气恼转身的刹那，她余光忽然瞥见沈青和的神情骤变，方才还如古井般沉静的眸子，此刻竟似被万千灯火同时点亮，熠熠生辉，那双向来低垂的眼眸，此时竟比满城的花灯还要璀璨三分。 丹阳郡主心头猛地一跳，暗想：若能得这双眼眸专注凝视，便是再无趣的性子又有何妨？ 她正欲开口，却见沈青和脸色骤然阴沉，方才眼中的熠熠光彩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冷冽，丹阳郡主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远处一家酒楼二楼的雕花窗前，站着位女子，正与身旁之人说着什么。 乔晏荷向来敏锐过人，察觉到孟昭周身忽然散发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怒意，她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正想探究其中缘由，却见萧宥之已不动声色地走了过来。 萧宥之先与屋内众人寒暄几句，而后踱步至窗边，暗暗给乔晏荷递了个眼色，乔晏荷会意，轻笑一声低语道：\"跟得倒紧。\"说罢便识趣地起身走向别处。 萧宥之站在孟昭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楼下璀璨的灯海：\"可瞧见喜欢的？我让陈小武去给你取来。\" 孟昭这才回过神来，摇头道：\"这花灯，就是要高高挂着，远远看着才好看，若真取到眼前，估计反倒会失了韵味。\" 萧宥之闻言轻笑一声，“既然喜欢，自然要想方设法得到手，日日看着方才舒心。” 窗外的灯火映在萧宥之的侧脸上，勾勒出他俊朗的轮廓，孟昭直视着他的眼睛，问出了心中所想，“我有些不太明白，你今日的意思？” 萧宥之说要带她认认人，她原以为见的会是些他在商界的合作伙伴，可到地方才知道，虽说也都是商界众人，但大多与萧宥之年龄相仿，瞧着不像是合作伙伴，倒像是认识多年的好友一般。 再加上方才众人那些探究的目光和意有所指的话语，让她不得不多想，她向来不喜拐弯抹角，于是便直接问了出来。 萧宥之见她如此直接，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神色比往日认真许多：\"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么？\" “你最好把话说清楚些。”孟昭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决。 窗外，一盏走马灯恰好转到最亮处，将萧宥之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他深深看了孟昭一眼，缓缓开口：\"今日来的，许多都是我的知交好友，之所以带你见他们，也是想让他们知道，你对我而言，并不只是生意伙伴。\" 第380章 猜谜 孟昭不由得有些皱眉，还是觉得他这话说的有些含含糊糊，正待开口时，一旁有人走了过来，说道：“萧兄，你在这儿跟孟娘子说什么悄悄话呢？灯谜大会可都开始了！今年还想靠你给咱们夺魁呢！” \"灯谜大会？\"孟昭疑惑地望向萧宥之。 那位公子兴致勃勃地解释道：\"孟娘子竟不知道？这京中的灯会，开在哪条街上，这条街上各家商户都会献上一盏精心制作的彩灯，灯上设有灯谜，若是有人能猜中谜底，不仅能得到那盏灯，还能获得灯上附赠的彩头，等到所有灯谜都猜遍，得灯最多者就是此次灯会的头魁，彩头嘛，今年的还不知道，不过按往年的惯例，大多都是几百两银子。\" 孟昭不由得有些惊讶，“这么高？” 那公子哈哈一笑：\"银子倒是其次，关键是这灯会云集了京城大半才子佳人，若能拔得头筹，那才叫真正的风光。” 萧宥之见孟昭一听到\"银子\"二字便双眼发亮，不禁莞尔，及时抬手说道：“此次灯会的头彩是由春风楼出资的，按着规矩，我这东道主是不能下场比试的。” \"哎呀！\"那锦衣公子猛地一拍额头，懊恼道：\"瞧我这记性！你要是不参加，那我们岂不是没希望夺魁了。\" 萧宥之唇角微扬，目光转向孟昭：“那可不一定，怎么样，要不要凑个热闹？” 孟昭朝楼下看了一眼，已经看不到沈青和的身影了，于是说道：“行，那就试试。” 方才三三两两闲谈的众人此时已各自归座，派人下去取花灯回来，萧宥之也让人取了一盏灯，结果就是那么凑巧，第一道就与诗词有关。 孟昭顿时有些头大，偷摸问萧宥之：“我要是答不上来可怎么办，还能再送回去么？” 萧宥之闻言轻笑，“这自然是不行的，你若是答不出，就得照价买下这灯。”孟昭瞥见灯架上精致的雕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赔上多少银两。 萧宥之见她为难，开口提醒：“你既答不出来，为何不去请教请教别人。” \"这...这也行？\"孟昭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自然可以，只要能将题目答出来即可。”孟昭这才瞥见屋内已经有人拿着取上来的灯笼三三两两交谈起来。 孟昭眼前一亮，打量起屋内的人，萧宥之适时指点，“你正前方那位穿白衣的男子，是在场唯一一位身负功名的。” 孟昭了然，拎着灯笼就上前讨教，结果还真是术业有专攻，那人一瞧题目，便立即答了出来，\"这题出自《诗经·小雅》，谜底当是'鹿鸣'二字。\"说罢还耐心解释了一番典故出处。 孟昭听得连连点头，对着他好一顿道谢夸奖，然后将答案写在纸上，递给小厮送了下去。 不多时，小厮又捧着两盏新取的花灯回来，一盏是鎏金走马灯，一盏是琉璃宫灯，那盏走马灯上的题目是道字谜，‘上无半片瓦，下无立锥地，腰间挂葫芦，本是阴阳人’ 孟昭沉思片刻，写下了谜底，是一个‘卜’字 而那个琉璃宫灯的题目则是道算术题，‘一百馒头一百僧，大僧三个更无争，小僧三人分一个，问大小和尚各几丁？’ 看到这种算术题，孟昭就跟回了老家一样轻松，稍作思考就写下了，“大和尚有25人，小和尚有75人。” \"这么快？\"萧宥之微微睁大了眼睛，取过纸条略一计算，发现答案果然如此，不由得有些惊叹。 孟昭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眉眼间尽是自信的神采：\"这种题目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 \"小儿科？\"萧宥之微微倾身，眼中带着几分好奇，\"这又是何意？\" 孟昭见他凑近，下意识往后仰了仰，随即笑道：\"就是说...这是连小孩子都能轻松解决的事情。\" 萧宥之闻言不由失笑，“你还挺狂妄。” 孟昭双手叉腰，“那是当然了，诗词歌赋我不懂，这种算术题我还是有些把握的。” 话音未落，忽见眼前\"哗啦啦\"排开三盏花灯，其中一位正是方才那位给孟昭解惑的白衣公子，他举着一盏莲花灯说道：“孟娘子，你方才说你算术极好，那你来帮我瞧瞧这道谜题的答案是什么吧。” 孟昭自然十分愿意，于是屋内便慢慢分出了派别，有人擅解字谜，有人擅答诗词，孟昭则是会那些算术题，一晚上下来，屋里少说也有三十多盏花灯。 可惜等到最后评比的时候，却叫楼下几个专攻灯谜的学子拔了头筹，当瞧见此次的头彩，竟是一盏纯金宫灯的时候，孟昭简直羡慕哭了。 不过倒也没有后悔，方才答题的时候，她旁敲侧击认识了其中不少的人，倒也不比闷头答题的效益差。 夜色渐深，外头街上的喧闹声已如潮水般退去，孟昭将赢得的几盏花灯还有彩头一一放到马车上，然后跟萧宥之道谢，“今日多谢你的引荐，带我认识了不少人。” 虽说今日这些人与她攀谈，更多的可能是看在萧宥之的面子，但她心里明白，在这商贾云集的京城里，能混个脸熟已是难得的机缘，日后若在生意场上遇见，总好过素不相识。 萧宥之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道谢。 就在她准备道别的时候，萧宥之又示意身旁的小厮打开一个锦盒，只见他从盒中取出一盏宫灯，竟与方才作为头彩的纯金宫灯形制相仿，只是眼前这盏不仅通体鎏金，灯架上更镶嵌着各色宝石，在月色下熠熠生辉。 “先前命人制灯时，第一版总觉不够精致，后来重做了这盏，那盏弃用的，便顺手充作彩头了。”说罢将手中的宫灯递给孟昭。 孟昭猛地后退半步，眼睛睁得大大的，“萧宥之，你是开玩笑的还是真有别的意思啊，你不要跟我说，你是真的喜欢上我了。” 第381章 惊讶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她戳破，萧宥之眼中含着促狭的笑意，“为什么这么惊讶，你如此自信，我喜欢上你，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额...\"孟昭一时语塞，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是很自信没错，但你说你喜欢我，还是吓到我了，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事啊！”说罢孟昭突然凑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萧大公子，你说老实话，是不是萧氏商行遇到什么麻烦了？还是说你看中了我手里哪桩生意？要是这样你直说啊，不要这么迂回。” \"孟昭！\"萧宥之额角青筋直跳，满脸黑线说道：“我萧氏商行好得很！一点问题都没有，至于你的那些生意，也不至于让我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孟昭被他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那你倒是说说，你究竟喜欢我什么呀？你可不要吓我，我胆子很小的。” 萧宥之此刻内心翻江倒海，他设想过无数个表明心意的场景，花前月下、诗酒唱和，哪曾想会变成这般局面，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就不能单纯是喜欢你这个人么？” 此时街上的许多花灯还未撤下，再加上今日月色高悬，颇有一点灯火通明的意思，让孟昭将萧宥之的表情一览无余，那眉头微蹙的无语，眼中闪烁的局促，还有耳尖泛起的一抹可疑的红晕，这些细微的表情通通映入孟昭的眼帘，她忽然意识到，这位向来运筹帷幄的萧大公子，竟也有这般情窦初开的表情。 过了许久，孟昭才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她悄声问道：“那个…冒昧的问一句哈，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萧宥之顿时觉得脸上火烧火燎，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遇到过如此窘迫的时刻，不由得又开始磨牙，“你不觉得你这个问题，太过冒昧了么？” \"啊？\"孟昭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双手叉腰，“你瞧瞧你这副样子，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不信，就你这个说话态度，谁会觉得你喜欢我！” 萧宥之静默了许久，目光温柔地落在孟昭脸上，“可能在很久以前吧，从你第一次来春风楼，明明还是个小姑娘，谈起生意来却头头是道，把我们家掌柜都说得一愣一愣的，还有后来在惠安县，看你为了卖出淀粉那般绞尽脑汁。”他轻笑一声，\"那时我便觉得，这姑娘当真...可爱得紧。\" 夜风轻拂，他的目光愈发柔和：“后来我亲眼看着你一点一点将生意扩大，四处奔走，我才明白，原来这世上真有与我志趣相投的人。” 他深深望进孟昭的眼睛，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自己说，这样的你，教我如何不喜欢？\" 孟昭怔在原地，她原以为萧宥之就算对她有意，也不过是近来之事，毕竟细想起来，这些日子他对自己的态度确实比从前温和许多，却没想到事情竟发生在那么久之前，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藏得可真够深的。\" 萧宥之自幼浸淫商海，深谙\"喜怒不形于色\"的处世之道，此刻他面上依旧从容，唯有掩藏在手指下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衣袖的暗纹，泄露了内心的忐忑。 他微微倾身，声音刻意放得平缓：\"那...你如今是何态度？\" 月光下，孟昭抬眸望向他，“萧大公子，你今日这番话可谓是吓了我一大跳，总该容我缓一缓，好好思量思量吧？” 萧宥之深知此事急不得，便温言道：\"自然该让你好好思量。\"说着将手中的鎏金宫灯往前递了递，\"这灯你且先收着，就当是今日见面的礼物。\" 夜风拂过，吹动他宽大的袍袖，衣袂翻飞间更显得那宫灯纹丝不动，一看便知分量十足，孟昭望着那盏华美的宫灯，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这实在太贵重了。” 萧宥之微微挑眉，将宫灯举至二人之间，宝石折射的光斑在他们脸上跳跃：“为何？方才不还很喜欢么？” 孟昭咬了咬下唇，心里暗自嘀咕，还能为什么？自然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宫灯价值不菲，若是收下，日后在他面前岂不是要矮三分？ 萧宥之似乎一眼看穿了孟昭的心思，不由分说地将宫灯塞进她手中，“这宫灯本就是为你铸的，你若不要，我拿回去也无用，还是收下吧。” 孟昭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灯柄上精致的缠枝纹，到底没有递回去，心中想着要拿什么东西当做回礼。 见她收下，萧宥之继续说道：“我记得你有意开间酒楼？要我说何必那么麻烦，你若愿意，春风楼一百零六家分号，不日就能过到你的名下。” 孟昭猛地抬头，眼睛圆睁，这、这算什么？赤裸裸的金钱诱惑？可偏偏那诱惑是春风楼啊！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各处分号金灿灿的账本，白花花的银子，不行不行，孟昭你要把持住！ “阿姐。” 一声轻唤自暗处传来，尾音微扬，带着几分刻意的柔软，生生截断了孟昭的思绪。 孟昭抬眸望去，只见沈青和自灯影阑珊处缓步而出，他今日着了件竹青色的长衫，衣摆处绣着暗纹，行走间似有流光浮动，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脸越发清隽。 只是那双眼，分明含着笑，却像是浸了寒潭的水，看的人脊背发凉，孟昭不自觉地皱了皱眉，指尖在袖中微微收拢。 \"你怎么在这？\"她的语气算不得友善，甚至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防备，沈青和恍若未觉，仍旧含着笑，一步步走近，直到停在孟昭身侧，才微微偏头，露出个无辜的神情。 “听闻京中有灯会，我便也过来凑个热闹，方才远远瞧见了阿姐的马车，便想着能搭个顺风车回去。”说罢不等孟昭回应，便直直看向一旁的萧宥之，眼中笑意未达眼底：\"萧公子怎么也在这？\" 第382章 麻烦 萧宥之微微挑眉，敏锐地察觉到他话中的敌意，他唇角微扬，不紧不慢地回道：“沈大人这话倒是问得奇怪。这里是春风楼，我不在这，又能在哪？\"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倒是沈大人，方才还瞧见你与丹阳郡主同游灯会，言笑晏晏，莫不是...\" \"萧公子慎言！\"沈青和骤然打断，面色微沉，\"郡主的清誉，岂是你能随意置喙的？\" 萧宥之轻笑出声：“沈大人与丹阳郡主之事，京中谁人不知？我不过是恰好瞧见，随口一提，沈大人就这般恼怒，弄得倒像是确有其事一般。\" \"你！！！\"沈青和怒极，如玉的面容染上一层薄红。 \"好了。\"孟昭适时打断，她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又瞥了眼剑拔弩张的二人，\"天色已晚，既然遇到了，就一起回去吧。\"说罢转身上了马车。 剩下沈青和，转身时狠狠瞪了萧宥之一眼，萧宥之眯了眯眼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色逐渐阴沉。 马车上，孟昭垂眸摆弄着手中的宫灯，想瞧瞧究竟是怎么做的，而一旁的沈青和，目光却死死钉在那盏宫灯上，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为何不拒绝他？”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冷意。 孟昭指尖微顿，抬眸瞥了他一眼，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沈青和眼底一暗，唇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你总说我是个麻烦，那萧宥之呢，你对他又了解多少？” 孟昭的手一顿，真要说起来，她除了对萧家的生意有些了解外，对萧宥之这个人的了解并不算多，但此时在沈青和面前，也不想露怯，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与他之间，暂时什么都没有。” \"暂时？\"沈青和突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像是浸了冰的泉水，\"那你的意思是，往后可能会有什么？\" 月光透过车帘的缝隙，在孟昭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深吸一口气，索性掰着手指一条条数给他听：“第一，我并没有孤寡一生的打算，第二，萧宥之样貌英俊，家产颇丰，条件当属极佳，第三，\"她顿了顿，直视沈青和的眼睛，\"他未婚，我未嫁，又不牵涉什么伦理道德，我考虑一下又怎么了？\" 沈青和的眼神骤然暗沉，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他未婚，你确定么？” 孟昭顿住，“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萧家这样的门第，会没有为嫡长子定下婚约？\" 她从前确实好奇过，为什么萧宥之已经二十五了，还未成婚，可据她所知，萧宥之确实是没有成婚的，于是说道：\"若有婚约，京城恐怕早就传遍了。\" \"呵\"沈青和轻笑一声，“京中之所以没消息传出，是因为他的两任未婚妻子，都在刚定下亲事后去世了。” 孟昭瞳孔微缩，沈青和继续说道：“他第一任未婚妻是与他青梅竹马，自小便又婚约的苏州林氏的嫡女，可那女子还没满十六，便失足落水，尸体都没找到，第二任未婚妻更蹊跷，刚合了八字，聘礼还未过门，就突发恶疾暴毙，你觉得，这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见孟昭沉默不语，沈青和语气柔和下来，带着股谆谆善诱：\"我知道你的性子，最爱无拘无束，向往海阔天空，而萧家，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牢笼，他家中十几个兄弟姊妹，争权夺利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你要真发了疯想去陪他，那才是沾染了数不尽的麻烦。\" 孟昭有些无语，怎么她遇到的这些人，身上都缠着一堆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事？，难道就没有跟自己一样，独生子女，父母恩爱，家庭和睦的家庭了么？ 要不还是去找乔宴荷吧，瞧今日她身边带着的那个乖巧听话的小帅哥，想来她手里应该会有合适的，想到这，孟昭不由得轻笑出声。 沈青和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一怔，蹙眉道：\"笑什么？\" 孟昭摆了摆手，“没事，我只是好奇，詹士府如今这般清闲么？竟让沈大人有这等闲工夫打听这些家长里短。” 沈青和被她这话一堵，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我是为了你好，帮你认清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那就谢谢你了，不过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打探，往后你还是多花些心思在自己的事上吧。” 沈青和此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道：\"今日与丹阳郡主同游，实是陛下授意，我实在推拒不得，不过临行前，我特意邀了太子殿下同行，全程都有人在场，连她的衣袖都未曾碰到半分。”说到这又想起方才孟昭与萧宥之的谈话，心中涌起一丝委屈。 缓了缓后继续说道：“不过你放心，今日丹阳郡主败兴而归，想来不久就会对我厌烦…” \"够了。\"孟昭突然抬手打断，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这些都是你自己的事，不必向我解释。\" 沈青和的神情顿时黯淡下来，如玉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落寞，不过看到孟昭将方才放在手中把玩着的宫灯放下，眼底还是闪过一丝释然的光芒。 *** 第二日清晨，孟昭推开房门，就瞧见孟大山从前院端了一锅浆糊来，许韵蓉拿刷子搅和了一下，眉头微蹙：“瞧着有些稀薄，怕是贴不牢靠吧？” 孟大山憨厚一笑，“要不，我再加些米粉进去熬一熬？” 许韵蓉摇了摇头，“算了，就这样吧，待会儿多涂抹两遍就是了。”余光瞥见站在廊下的孟昭，顿时眉眼舒展，\"昭昭醒啦？今日腊月二十八，该贴春联了，快来看看你喜欢哪一副。\" 孟昭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好嘞！我这就挑一挑。” 这些春联都是许韵蓉自己写的，寓意都极好，最终她选了一副：上联\"天增岁月人增寿\"，下联\"春满乾坤福满门\"，横批\"喜迎新春\"。 \"这副好！\"孟昭笑吟吟地举起来，\"寓意吉祥又大气。\" 孟大山个子高，站在门框前，举着春联比划着，“这个位置可以么？” 许韵蓉站在院中石阶上，眯着眼睛细细打量：\"再往上些...哎，过了过了！\"她急得直摆手，\"往下挪一点点...对，就是这里，别动了！\" 待位置确定，孟大山扶着春联，孟昭拿着毛刷，蘸了浆糊，先将春联顶端贴牢，父女俩配合默契，一个扶着，一个刷着，将红纸一点点抚平。 大红色的春联终于贴好，与屋檐上孟昭昨日赢回来的几盏灯笼相互映照，将冬日的萧瑟一扫而空。 院子里，孟大山乐呵呵地收拾浆糊锅，许韵蓉已经开始张罗着贴窗花，孟昭站在门前，望着这喜庆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还是她爹娘好。 第383章 又是一年 到了年底，虽说铺子已经歇业，但孟昭却一点都没闲着，只因人情往来，一直都是件极麻烦的事， 明德书院的院长顾崇山，时不时的会送来一些书籍，孟昭知道是从前见面，自己显露出的文墨不足让这位院长的夫子瘾犯了，所以特意送来些典籍要她好生研读，她虽觉得有些好笑，却也感念老人家一番好意，闲暇时也会翻看一二，权当增长见闻。 还是后来沈青和瞧见，孟昭这才知道，顾院长送来的这些书籍，好些都是存世孤本，即便有些是手抄本，也都是顾院长亲手抄写，上面还附带着他的心得批注，无论是书籍本身的价值，还是顾院长的身份给予的附加价值，这些书籍放在市面上，怕是比等重的黄金还要珍贵。 孟昭这才知道自己随手收下的东西价值竟然这么高，心中一直想着要如何回礼，可顾院长清名在外，金银之物反倒显得俗气，她便一直没有选好。 还是那日见到乔宴荷，忽然想起此事，托她选了一支上好的辽东野山参，她原以为要年后才能收到，结果第二日乔宴荷便让人送了过来，孟昭又加上了些从曲阳送来的蔬菜蘑菇，一道送去了明德书院。 那些菜蔬虽是寻常食材，却胜在是冬日难得的时令鲜品，送起来也显得关系亲近，再加上那支品相极佳的野山参，也不会显得过于廉价。 后来孟昭朝乔宴荷道谢，告诉她顾院长对这只山参十分满意，这也让孟昭和乔宴荷的关系更进了一步，不再是仅仅通过萧宥之相识的泛泛之交。 等宋婉音跟汪衔安置好，孟昭特意抽空去了趟汪府，一是为了感谢汪衔在肥料一事上的帮忙，二也是惦记着宋婉音近况，上次见面，瞧见她眉宇间的忧愁，她这心里总是有些放不下。 果然一见孟昭，宋婉音眼中顿时有了光彩，两人说了好一阵子体己话，临走时，蔓蔓因为太长时间没有母亲抱，开始哭闹起来，她就让汪衔代她送送孟昭，等出了内院，这位平日里沉着内敛的汪大人，此刻却显得有些踌躇：\"孟娘子，今日真是多谢你能来。\" 孟昭关切道：\"汪大人，婉音姐姐这是怎么了？回京后见她，总觉得她眉宇间带着几分愁绪。\" 汪衔闻言长叹一声，眉宇间尽是自责：\"这事说来都怪我，我升任郡守后公务繁忙，能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少，起初她还能写写话本排遣，后来怀蔓蔓时害喜得厉害，实在没精力动笔，等生下蔓蔓后，又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孩子身上。\" 说到这里，汪衔的声音更低了：\"等我发觉时，她已经默默郁郁寡欢许久了，所以我才这么着急回京任职，盼着她重见故友，心情能开朗些，可这些年过去，物是人非，她当年的闺中密友都已嫁到各处，再难聚齐，如今也唯有孟娘子你来时，才能见她放下蔓蔓，畅快的聊聊天。\" 孟昭心下了然，这倒与她猜的基本一样，宋婉音应当是产后生活变化过大，情绪没有及时得到抚慰，所以有些产后抑郁，先前她还暗自揣测，莫不是汪衔变心负了她，可今日一见，汪衔对宋婉音还是和从前一样的体贴入微，孟昭与宋婉音交谈时他也愿意主动接过蔓蔓给她们留出空间，倒不像是负心的样子。 其实只要他这里不出问题，宋婉音那边的事情就不难解决，孟昭说道：“汪大人不必太过忧心，如今婉音姐姐既然回京，我就会时常邀她出来走动，等过了年，茗香楼重新开张，届时楼中会有不少闺阁夫人相聚，其中也有婉音姐姐的几位故交，大家品茶闲谈，说说笑笑，自然能让她舒心解郁。” 汪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那就多谢孟娘子了，听说城西的梅林开得正好，这几日我也会带她们母女去赏赏梅。” 孟昭抿了抿唇，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汪大人，其实你们不必一直带着蔓蔓的，这种时候，夫妻二人独处，反而更有利于婉音姐姐的心情。” 汪衔眉头微蹙：“可婉音若是离开蔓蔓片刻，便会心神不宁，总担心蔓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受了委屈。” 孟昭轻轻摇头，循循善诱道：\"我听婉音姐姐提起，宋大人与宋夫人，都很欢喜见到蔓蔓，每次见到都不撒手，你们若是出门，不妨将蔓蔓送去宋府，有自己爹娘照看着，婉音姐姐总该放心了吧？\" 汪衔闻言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这...这倒是个好主意！\"见他肯听，孟昭就又多提点了他几句，这才离开宋府。 *** 除夕这日，沈家一大家子又照例来孟府团聚，孟昭虽不情愿，却也不好单独将沈青和拒之门外，只得由着他一同进了门。 还未开席，沈青泽和沈青瑜两兄妹就抱着金灿灿的橘子吃得欢快，顾氏见了，惊讶地拿起一个橘子细细端详：\"这寒冬腊月的，竟还有这般新鲜的橘子？昭昭，又是你那暖棚里种出来的稀罕物？\" 孟昭笑着摇头：“橘树从栽种到结果，少说也要三五年，若是在暖棚里种着，光是炭火钱就不知要耗费多少，况且这橘子最讲究水土，换个地方种，就结不出这般好吃的果子了。\" 顾氏追问道：“那这橘子是哪里来的。” 孟昭抿了抿唇没有作答，倒是许韵蓉笑着接过话茬：\"今儿个一早，萧家特意差人送来的，听说是采摘时特意留了果蒂，再用蜜蜡封住切口，储存在特制的地窖里，这才能存放这么久。\" \"萧家？\"顾氏眉梢微挑，目光转向孟昭，\"莫不是那位春风楼的萧公子？\" 孟昭点了点头，顾氏见状，意味深长地笑道：“这橘子保存之法如此讲究，想来那位萧公子定是费了不少心思。” 话音未落，却见坐在一旁的沈青和突然将刚吃了一瓣的橘子放到桌上，顾氏疑惑道：\"青和怎么不吃了？\" 沈青和神色淡淡：\"太酸了。\" \"酸？\"顾氏诧异地又尝了一瓣，\"这橘子清甜多汁，哪里酸了？\"沈青和沉默不语，只是神色越发冷峻。 待到晚间守岁时分，趁着众人围炉说笑的间隙，沈青和终于寻到机会，修长的身影挡在正要回房更衣的孟昭身前。 \"我与你说的话，你到底是没有听进去。\"他低沉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 孟昭本就是多饮了几杯，想着回去换身衣服去去酒味，此时被他这么质问，还有些晕乎乎的：\"你说的...什么话？\" \"自然是那个姓萧的事。\"沈青和又逼近一步，身上清冽的沉香气扑面而来，解了孟昭的几分酒意，\"我提醒过你，萧家远不像表面那般平和。你若对他无意，就不该收他的东西。\" 孟昭翻了个白眼，\"临近年底，各家都在送礼走动，来我家送礼的，不知道有多少，你不也送了许多年货过来么？” “他跟我怎么能一样？\"沈青和突然打断。 “有什么不一样的，我跟萧宥之认识的时间，不比你短多少，况且他与我还是多年的合作伙伴，淀粉生意、卤料生意，还有如今的大棚生意，都与他有牵扯，他来送礼，难不成我要拒之门外？\" 沈青和眸色一沉，“你若对他无意，就该尽早说清楚。\"他的声音沙哑了几分，\"就像你拒绝我一样。\" 孟昭不想多说，侧身想绕过他回房，沈青和却跟在后面不依不饶，\"你拒绝他好不好？\"素来清冷自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 孟昭被他缠得心烦，直接将人关在门外，这才清静了半刻，等她换好衣服出去的时候，沈青和还等在门口，她长叹一口气，知道不能再拖了。 于是过完年，孟昭就立马联系牙行，一面寻找转让的酒楼，一面物色合适的院落，谁知牙行还未回信，萧宥之竟亲自登门。 \"听说你想搬家？\" 孟昭满脸呆滞：“你这是从哪听说的！” “你找的那家安顺牙行，背后的东家是萧氏。”说到此处，他眸色渐冷，他也是刚知道，当初孟昭来京买院子，有人暗地里买通牙人，自掏腰包补差价，引诱孟昭买下了现在的这个院子，至于那人是谁，萧宥之此时已经猜到，所以这次，他听到消息，便亲自过来了。 孟昭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你们萧氏到底还有什么产业，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萧宥之闻言闷笑两声，眼角眉梢都染上几分愉悦：“怎么，这是要开始查账了？\"他故意凑近一步，\"若是如此，我现在就能领你挨个去各处铺面瞧瞧。\" \"我是想弄清楚后以后避开，\"孟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们这叫泄露顾客隐私，是严重的违规行为知道么？\" 虽说有些听不太懂，但大体意思萧宥之是明白的，于是说道：“好了，这事是我的错，不过我这确实有个铺面，十分适合你，你确定不去瞧瞧？” 孟昭对萧宥之的商业眼光向来信服，见他如此推荐，不禁起了兴致，于是便驱车随他过去，待到了地方，只见那铺面格局方正，前后通透，只是位置略显偏僻，门前行人稀少， 孟昭在铺子里转了一圈，若有所思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内情没告诉我？\"她可不相信萧宥之会无缘无故推荐这么个看似冷清的铺面。 萧宥之闻言轻笑，引着她登上三楼的窗边，朝着远处指了指，“如今朝廷安稳，商旅往来日益频繁，西城门每日进出城的车马都要排起长队，朝廷预计会在那里开道新城门，这铺面现在看着偏僻，等城门一开，便是连接城西与主街的必经之路。” 孟昭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中渐渐泛起光彩，若真如萧宥之所说，那这铺面很快就会成为一个绝佳的位置，不，不止这个铺面，整条街都将成为黄金地段！ 她当机立断：\"这条街上可还有别的铺面出售？\" 萧宥之自然是知道她心中所想的，于是说道：“自然是有的，不过此事经由内阁提出，陛下已经通过，等开朝之后，就会交由礼部审查城门方位、形制，所以这消息瞒不了多久，你若想要，动手就要快。”于是孟昭回去后，一边想法子打探萧宥之说的是否是真，一边开始筹集银两。 第384章 内幕 开设新城门，是一项涉及国家礼制、城市管理和军事防御的重大工程，需要多个部门协调运作，而往往最先收到消息的，会是户部，因为无论要做什么事，都需要拨付经费。 孟昭自然不会傻到直接去问，而是采取了一个迂回的方式，她让京郊作坊的工匠，连夜赶制了几样精巧物件，其中一件是个四方的木匣子，匣顶镂刻着形态各异的孔洞，有方形，圆形，三角形，心形等，接着又命人按这些形状，制作形状对应的木块，当这些木块与孔洞重叠时，就能投入匣中，设计的灵感，正是来自她从前见过的蒙氏早教分类玩具。 不仅如此，还参考七巧板做了各种多边形组成的木块，可以利用这些木块，拼成各种各样不同的图案。 这日，汪衔邀宋婉音去城外赏梅，因为担心蔓蔓去到陌生的地方不太适应，所以他便请了岳父岳母，来汪府陪陪蔓蔓，孟昭得了消息，便拎着赶制出来的礼物，去了汪府。 汪府的门房，是从前就跟着汪衔的老人，对孟昭自是十分熟悉，所以即便汪衔宋婉音都不在家，依旧将她来了的消息报给了宋夫人，不多时，就见宋夫人身边的嬷嬷匆匆迎出来，\"孟娘子快请进，蔓蔓小姐听说您来了，高兴得很呢！\" 孟昭进去的时候，就看见蔓蔓在屋子里玩耍，宋大人弯着腰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护着，生怕她磕了碰了。 \"昭昭姨姨！\"蔓蔓眼尖，一见孟昭便张开双臂扑了过来。 孟昭连忙蹲下身，将扑来的小丫头稳稳接住，顺势抱了起来：\"哎哟，我的宝贝蔓蔓~过年玩得开心不开心啊？\" \"开心！\"蔓蔓搂着孟昭的脖子，奶声奶气地数着，\"吃了糖葫芦，还有枣糕，还有...\"她掰着肉乎乎的小手指，一本正经地回忆着。 孟昭被逗笑，转头看向一旁的宋大人和宋夫人，“真是对不住二位，您瞧我，来的真不是时候。” 宋夫人笑着摆手：“说哪里话，你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蔓蔓刚还哭了一场，正好你来，也能陪她玩会。” 宋大人与宋夫人向来视宋婉音如掌上明珠，自女儿回京后，二老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郁郁寡欢，只是作为长辈，他们不便过多干涉小辈的私事，只能暗自忧心。 昨日汪衔登门时，特意提及这是孟昭的建议，让他们二老帮忙照看蔓蔓，好让夫妻二人能单独出游，宋婉音往日为了避免抱着蔓蔓的时候她乱抓，生子后打扮就素净了许多。 今早见女儿临行前，虽仍放心不下小蔓蔓，却难得地换上了一身簇新的绣梅袄裙，发间还簪了支摇曳的鎏金步摇，一瞧就是刻意装扮过的，想来对此次出行也十分期待。 想到这里，宋夫人看向孟昭的眼神愈发慈爱，就连向来不苟言笑的宋大人，此刻捋着胡须打量孟昭时，眉宇间的肃穆也柔和了几分。 孟昭听罢，点了点蔓蔓的小鼻子，“蔓蔓平日里不是最爱笑的么？怎么今日变成个小哭包啦？” 蔓蔓委屈地瘪了瘪嘴，“想娘亲...” 孟昭温柔说道：“蔓蔓的娘亲和爹爹有事出门啦，不过等到蔓蔓看到外头的天快黑了，他们就会回来啦，蔓蔓是个乖宝宝，今天先跟祖父祖母，还有昭昭姨姨一起玩，好不好？” 蔓蔓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好！\" 孟昭将制作好的小玩具拿了出来，教蔓蔓要怎么玩，其中有一个五角星，因为每个角都略有差异，必须找准特定的角度才能投进去，蔓蔓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小脸渐渐皱成一团，但很快又燃起斗志，专心致志地摆弄起来，孟昭这才有了空闲，与一旁的宋夫人闲话家常， 说起最近在做什么的时候，孟昭说道：“过了年，我打算再开间铺子，前几日去城西朱雀大街看了两处，铺面倒是宽敞，就是位置偏僻了些，往来行人也不多。” 宋夫人闻言说道：“酒香也怕巷子深，若是地段不好，再好的货色也难引来客人。” \"可不是嘛，\"孟昭轻叹一声，\"也就是趁着这两日茗香楼还没开业，我还能去各处看看，等铺子正式开张，怕是又抽不开身了，这选铺面还真是件费心的事。\" 此时，一直沉默的宋大人看了眼孟昭，思虑片刻后开口：\"朱雀大街的风水极佳，若是在那里开铺子，生意想必不会太差。” 有些话，不用说的太过直白，孟昭心领神会，当即会意地笑道：\"原来如此，这开铺子，风水确实是顶要紧的，那我明日得再去仔细瞧瞧。\" 宋大人微微颔首，点到即止的话题就此打住，这时蔓蔓已经将大部分木块都成功投进了盒中，只剩下两个形状复杂的图形怎么也塞不进去，小丫头急得直拍盒子，虽说木块边角都被磨过，不会划伤，但这么大力，手也是会疼的。 孟昭见状连忙上前，轻轻握住蔓蔓的小手：\"让姨姨看看，是不是这个放不进去呀？\" \"太大了！\"蔓蔓委屈地嘟着嘴。 孟昭温柔地带着她的小手，将木块慢慢旋转：\"蔓蔓看，这里是不是有个尖尖的角？\"她指着木块的一个棱角，\"和盒子上这个尖尖的洞洞是不是很像？咱们把它们对上试试。\" 在孟昭的引导下，蔓蔓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角度，“啪嗒\"一声，木块应声而入，小丫头惊喜地睁大眼睛，当即鼓掌欢呼起来，宋大人宋夫人也不停的从旁夸奖。 又陪着蔓蔓玩了一会儿，孟昭便起身告辞，蔓蔓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衣角：\"姨姨下次还来陪蔓蔓玩吗？\" \"当然啦，\"孟昭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等姨姨下次来，再给你带更好玩的玩具。\" 第385章 谈价 到家后，许韵蓉已经将京中大部分的现银筹备好了，其中还有些钱庄的存票，孟昭片刻不敢耽搁，立马让人去联系牙行。 牙行的人本来还厌烦大过年还要当值，可一见孟昭出手阔绰，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年节休息，从早到晚的领着孟昭看铺子。 听说孟昭着急定下，那人更是跑前跑后，卖力地帮忙联系卖家，最先约见的，是那间三层酒楼的原主，双方约在城中一家茶楼的雅间碰面，孟昭按时到达，可茶换了两巡，卖家却迟迟没有露面，要不是她真想买，此时估计早就生气了。 又过了许久，门外总算传来了脚步声，还有牙行伙计的赔笑声，\"萧公子，您可算是来了，买主都等候多时了。\" 听到这个姓氏，孟昭眉梢微挑，待那人踏入雅间，这才看清他的长相，来人约莫二十出头，一身织金锦袍华贵非常，却满脸倨傲之色，刚进门便不耐烦地抱怨：\"催催催，催什么催？大过年的也不让人安生。\" 牙行伙计丝毫不恼，依旧陪着笑脸：\"哎呦我的萧公子诶，还不是萧夫人年前总催着我们找买主，我们这好不容易找到个诚心要买的，可不就赶忙给您带过来了么？” 那萧公子这才正眼打量孟昭，目光在她素净的衣裙上扫过，嘴角撇了撇：\"就你？买得起我那酒楼？\" 孟昭不慌不忙地抿了口茶，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买不买得起，要谈过价格才知道。\"她声音不疾不徐，却自有一股不容轻视的气势。 那人大喇喇地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我那酒楼，地方大不说，还有三层，少说，少说也得三千两银子吧。\" 孟昭没有回复，而是看向一旁的牙行伙计，“这便是你与我说的诚心出售？” 大冷的天，小伙计却急的满头冒汗，“萧公子，年前萧夫人与我们说的，可是两千五百两，这怎么才过了个年，就变了呢？” 那萧公子看着孟昭，“你不是着急要么，着急要，就这个价，要不然，我可就再等等了，反正我那铺子不愁卖。” 孟昭闻言，二话不说直接起身，“既然如此，那便算了吧。”说罢转身就往雅间外走去。 一旁的伙计急得直跺脚，连忙追了出去：\"孟娘子！孟娘子！您消消气，\"他小跑着拦在孟昭面前，不住地作揖。 孟昭也不是真的要走，于是就在雅间门口站定，冷脸说道：“你也知道，我有许多铺子要买，每日都要见上不少人，往后要都是这种人，你就干脆不要往我眼前带。” 伙计擦了擦额头的汗，压低声音道：“孟娘子有所不知，这位萧公子平常是不管事的，这不大过年的，估计家里事情多，萧夫人这才让他来应付。”他凑近些，\"萧家在朱雀大街可有不少铺面出售，都是顶好的位置，您要是想要买在朱雀大街，萧家可是避不开的。\" “萧家？是哪个萧家？” 伙计赔着笑脸：\"哎哟我的孟娘子，京中能有这般大手笔、又姓萧的，您说还能有哪家？\"他做了个揖，\"您且稍候，容小的再去周旋周旋。\" 说着，他连忙唤来小二，在隔壁又开了间雅间，殷勤地将孟昭请了进去，随后快步回到原先的雅间，关上门压低声音道：“萧公子，现在可不是耍性子的时候，这位孟娘子，可是我好不容易寻到的买主，手里银子多的是，您要是把这桩生意谈好了，剩下的那些铺子，她一开心，说不定全给收了。” 萧恒玉此刻满心烦躁，他又不是傻子，还能不知道这铺子定价三千两定会卖不出去，方才那么横，不过是他心里不想卖这个铺子。 说到底，都怪那老不死的，这些年被萧宥之哄得团团转，竟将整个春风楼都交到了他手上，自己当初买下这间酒楼，本想着压一压萧宥之的风头，谁知生意如此难做，不到两年就赔了近千两银子。 他不甘心地拍案道：“我当初买这铺子，可是花了两千多两，要是按原价出，我岂不是白白赔了一千两。” 能来谈这么大生意的伙计，自然也不是什么小喽啰，早就将事情打探清楚，“萧公子，您那酒楼什么情况，您自己心里知道，多开一日就多赔一日的银子，现下听萧夫人的话，赶紧将铺子卖了，才是要紧事。” 萧恒玉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在心里把萧宥之骂了个遍，可想起临行前母亲的再三叮嘱，还是不情不愿地松了口，“行了行了，哪那么多话！你去把人再给我找回来。” 小伙计闻言顿时眉开眼笑，连声应和，\"好嘞！小的这就去请！\"说罢快步往隔壁雅间走去。 听罢伙计说的，孟昭继续悠然地品着茶，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今日走了不少路，有些累了，既然要谈，那就在这儿谈吧。” 小伙计一听，急得连连作揖：\"孟娘子，您可别为难小的了，我这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萧公子劝住的。\" “既然这么没诚意，那还谈什么？左右我手里攥着银子，偌大个京城，难道还买不到合心意的铺子不成？”说罢又要起身离去。 小伙计连忙拦下，见她神色坚决，只得苦着脸道：\"您稍候，小的再去说说。\" 不多时，萧恒玉满脸阴郁地推门而入，“两千五百两，少一文都不卖！” 孟昭冷笑一声，“两千两，多一文我都不买。” \"你！\"萧恒玉勃然大怒，额角青筋暴起，\"我看你是穷疯了！两千两就想买我的铺子？\" 见萧恒玉气势汹汹地上前一步，黄翠眼疾手快，一个箭步挡在孟昭身前，霎时间，小小的雅间犹如针尖对麦芒，小伙计真是服了，大过年的，怎么一个两个的，脾气都这么爆，于是连忙上前打圆场：\"两位消消气，大过年的，有话好好说啊！\" 他转向孟昭，赔着笑脸道：“孟娘子，两千五百两的价钱，小的先前可是跟您通过气的，您当时也没说不同意啊，怎么现在又变了呢？” “为何降价？萧公子心里应当最清楚，毕竟谁开铺子不是为了赚钱，萧公子把生意经营成那般模样，我接手后还不知要收拾多少烂摊子呢。” 萧恒玉简直要气炸了，因为这铺子，她娘说他意气用事，他爹说他经营无方，就连那个该死的萧宥之也时常明里暗里地嘲讽，如今倒好，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也敢当面奚落他！ \"好！好得很！\"萧恒玉怒极反笑，猛地一甩袖子，\"这铺子我就是拆了也不卖给你！\" 眼见到手的佣金就要插翅膀飞了，小伙计当即抱住萧恒玉的大腿，“萧公子！您消消气！再考虑考虑！孟娘子，这可就是您的不是了，哪有这样还价的，要不您再涨涨，萧公子也是诚心要卖的。” 孟昭见状，施施然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虽说这酒楼我确实不准备多出钱，不过我方才听说萧公子手里还有些其他的铺子，我倒是挺感兴趣的。” \"就你？\"萧恒玉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地上下打量着孟昭，那眼神分明在说，连一个铺子都要讨价还价，哪来的银子买其他产业？ 小伙计见萧恒玉停下脚步，这才敢松开手，殷勤地介绍起来：\"孟娘子有所不知，萧家在朱雀大街附近还有一共十二处铺面…\" 孟昭听罢后直接开口：“你手中的所有铺子，一共一万两，我全要了。” 此时就连萧恒玉都不由的正色起来，“你能有这么多银子？” 孟昭冷笑一声，当然是没有的，哪怕是就近将曲阳的现银也都取过来，加在一起，估计也就六七千两，但她既然敢报，就一定能把银子弄出来。 第386章 算计 萧恒玉暗自思量，铺子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好地段人人争抢，差地段无人问津，朱雀大街作为主街都日渐萧条起来，周边那些小铺面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虽说这些铺子勉强能租出去，但租客们生意惨淡，往往做不了几个月就匆匆退租，光是应付这些来来往往的租客就够烦心的，倒不如趁此机会全部脱手，一了百了。 他细细盘算了一番，虽说酒楼被压了五百两的价，但其他几处铺面孟昭给的价格还算公道，若是将这五百两的差价均摊到所有铺面上，倒也不算太亏，更何况能一次全部出手，省去了多少麻烦事！ 想到这里，萧恒玉脸上的怒容渐渐消散，他整了整衣袍，重新坐回桌前，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孟娘子既然这么说，那咱们就好好谈谈。\" 一旁的牙行伙计眼睛发亮，心中暗喜，若是能谈成这桩生意，估计明天一年全家的吃穿嚼用都不用愁了，于是忙不迭的在双方中间周旋。 转向萧恒玉时，他弓着腰奉承道：“萧公子您就放心吧，孟娘子是个爽快人，断不会做那些拖欠货款，延期交割的事，保证都是现银结清，分文不少。” 又转头对孟昭赔笑道：\"孟娘子有所不知，萧公子这些铺面可都是实打实的好地段，就说这酒楼，三层楼面，后厨宽敞，只要稍加整修，保管日进斗金！\"他搓着手，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买下就是赚到啊！\" 孟昭对朱雀大街周边的铺面早已做过详细调查，牙行伙计口中那些铺子，她大多亲自去看过，即便没进去细瞧，位置格局也都了然于胸，虽说远没有伙计嘴里说的那般好，但这都只是一时的，只要新城门开起来，哪怕是犄角旮旯的铺子，将来也会变成寸土寸金的宝地。 于是她也乐得给萧恒玉台阶下：\"萧公子放心，你的铺子我是诚心要的，你看要不这样，官府那边的手续我来打点，等年节后衙门一开印，咱们第一时间就去过户，绝不耽误。\" 萧恒玉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利落的签了契约，孟昭也爽快的交了定金，双方都只等过户那天。 萧恒玉攥着契约，步履轻快地踏出茶楼，脸上掩不住的喜色，不仅筹到了钱，还甩掉了这些烫手山芋，回去定要好好向母亲邀功。 而另一边，孟昭签完契约后却是面若冰霜，径直上了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如她此刻的心情，马车一路疾驰，最终停在春风楼前。 刚下马车，迎面就撞见了正欲出门的陈小武。 \"萧宥之呢？\"孟昭开门见山，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陈小武见她神色不对，连忙躬身：\"孟娘子，公子正在楼上处理事务，您稍候，小的这就去通传…\" 话未说完，孟昭已大步流星地往楼内走去，陈小武见状，哪还顾得上出门办事，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行至三楼时，有护卫正要上前阻拦，陈小武一个眼神过去，众人立刻退开。 他跟了公子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这位孟娘子在公子心中的分量？若是惹恼了这位，哪还能有他好果子吃。 不过他原以为二人只是寻常的争执，哪知孟昭气势汹汹地直奔三楼雅间，连门都不敲，抬腿就是一脚，\"砰\"的一声巨响，雕花木门应声而开，甚至还有些摇摇欲坠，惊得陈小武瞪圆了眼睛。 屋内的萧宥之原本正慵懒地倚在软榻上翻阅账册，听到这么大动静，顿时不悦地蹙起眉头，可等看到来人是谁，霎时间又没了脾气。 他唇边漾起温柔的笑意，刚要起身相迎，\"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话音未落，孟昭已抄起一个方枕，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眼见自家主子被打的抱头，陈小武哪能在一旁干看着，正要上前阻拦，却被黄翠一个闪身挡住去路。 这丫头比他还高还壮，哪怕自己是个男子，都绕不过她，陈小武急的想喊人，谁知萧宥之趁着孟昭更换‘武器’的时候，抽空给他使了个眼色。 陈小武见状，识相地拽着黄翠退出雅间，临走还不忘把被踹坏的门板虚掩上，门缝中最后瞥见的画面，是自家公子狼狈地挨个接过孟昭扔出的靠枕。 等软榻上的靠枕、绣垫都被扔了个干净，孟昭仍不解气，坐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萧宥之见状，忙将怀中接住的软枕都丢到一旁，只留下最柔软的那个鹅绒靠枕，小心翼翼地递到孟昭手边，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笑意，“怎么了这是？谁惹你生这么大的火气？” 孟昭一把抓过靠枕，二话不说又往他身上招呼，“你还有脸问我！除了你，还能有谁！”她每说一句就重重砸一下，声音里满是恼意， “喜欢我是吧！爱慕我是吧！萧宥之，你个混账东西！我真是瞎了眼，竟信了你的鬼话！以为你是真心喜欢我，告诉我这么大一个内幕，合着你是在这儿挖了个天大的坑等着我跳！” 萧宥之起初只是含笑承受，任由她发泄，可听到这番话，神色骤然认真起来，他眼疾手快地抓住孟昭手中的抱枕，顺势一带，将二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他目光灼灼地望进孟昭眼底，声音低沉而坚定，\"或许我在旁的事上有所隐瞒，但在心悦你这事上，绝无半分作假！\" 孟昭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呼吸一滞，随即用力将他推开，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意：\"合着你喜欢我，就是挖坑给我跳？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萧宥之被她推的一个踉跄，后退跌到软榻上，却并未起身，反而轻笑摇头，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被扯乱的衣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新城门要开的消息千真万确，想必你也已经多方验证过了，只要城门一开，朱雀大街必定客似云来，到那时，你现在花钱买下的铺子，价值怕是要翻上好几番。” \"呵，\"孟昭冷笑一声，眼中怒火更盛，\"是，新城门的消息不假，可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朱雀大街周边有那么多铺子都是你们萧家的产业？\" 萧宥之闻言，忽然上前一步，眼中柔情似水，带着几分蛊惑：\"这恰恰说明，我是真心喜欢你，才会把自家兜里的银子掏出来给你赚。\" 孟昭气得眼眶泛红，“萧宥之！你到现在还在这唬我，你真当你那继母和兄弟是活菩萨不成？我今个低价买下了这些铺子，等将来新城门一开，他们反应过来，不把我给活吃了，我都算他们良心发现！” 她当初就设想过这事，所以便想着做事留一线，价格方面给的松快点，也不在同一个人手里买多个铺子，这样即便将来被人怨恨，总还能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 可当牙行伙计领着萧恒玉出现，又提到朱雀大街附近有多处萧氏产业待售时，孟昭当即就明白萧宥之在想些什么，这分明就是萧家内斗，他自己不好出手，才找了她这么个‘手套’，这样即便事发，萧夫人跟萧恒玉，也只会怨恨她，将她视为眼中钉。 第387章 借银 看孟昭气成这副样子，萧宥之也心疼的厉害，可他实在没有办法，那个沈青和一看就不是善茬，又与孟昭关系匪浅，定会时不时在她面前给自己上眼药，以孟昭的性子，若不用些手段，她断然不会主动插手萧家这摊浑水。 他只能出此下策，以利益为引，诱她主动站在自己这边，如今看来，这步棋确实走对了，若非已经决定买下铺子，孟昭此刻也不会气成这样。 他此时也知道，若是不让孟昭把火气发出来，以后恐怕有他受的，于是将孟昭扶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却撩起锦袍下摆，单膝跪在她的身侧。 \"我认错，\"他仰头望着她，“这事是我做的不地道，要打要骂都随你，只求你别气坏了身子，好不好？” 孟昭别过脸不看他，萧宥之见状，继续柔声道：“你尽管放心，既然敢引你入局，我就绝不会让你置身险境，萧家那些人，我自有法子应付。” “或者你说，要怎样才能消气？我都照办好不好。” 听他说了半天，总算说到实处，孟昭唇角微勾，“我想多买几间铺子，只是手头银子还差了些。” \"差多少？\"萧宥之立刻追问。 \"倒也不多，\"孟昭伸出纤纤玉指，\"五千两，现银！\" 萧宥之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这是要买多少铺子？\" \"既然横竖都要把人得罪了，\"孟昭眸光流转，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不如干脆得罪到底，我要把萧家在朱雀大街附近待售的铺子，全都收入囊中。\" 萧宥之简直爱极了她这副神采飞扬的模样，一时竟看得痴了，见他迟迟不语，孟昭眉间微蹙，“怎么？你手里没有？” 她自然清楚，虽说萧家产业庞大，但其实生意做得越大，能调动的现银反而越少，更何况，萧家现在还不是他一人说了算的时候，不过五千两银子，应该也不会让他为难才对。 萧宥之这才回神，眼中笑意更浓：\"怎么会？区区五千两而已。\"他起身就要唤人，\"我这就去帮你筹来。\" 孟昭在他转身时补充道：\"先说好，没有利息，我一年内还清。\" 萧宥之脚步一顿，又折返回来，挑眉笑道：\"我还以为...你方才是在直接管我要呢。\" “呵，你萧大公子向来走一步算三步，你的钱，我可不敢白要。” 萧宥之忽然俯身，双手撑在她座椅两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蛊惑：\"只要你想，我的银子，不就是你的银子么？\" 孟昭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指，从他绣着暗纹的衣领处缓缓划过，她能感觉到指腹下喉结的轻微滚动，在听到呼吸变重的瞬间突然抵住他胸膛，毫不留情地将人推开：\"我现在可急得很，你先把银子给我拿来再说。\" 萧宥之被她推得后退半步，却不恼，松了松有些燥热的衣领，喉结随着低笑声轻轻滚动：\"好一个过河拆桥。\" 孟昭起身，对他的调侃不置可否：\"你说是就是吧。\"她走向门口时，发现方才被自己踹开的门扇微微晃动，却丝毫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反而回头睨了萧宥之一眼：\"记得找人修门。\" 萧宥之倚在案几旁，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眼中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遵命，我这就换个结实些的。” 除了萧宥之那边的银子外，她还给曲阳那边飞鸽传书，命人将卤煮铺子和大棚生意账上能调动的现银悉数送来京城，此时她是真无比怀念现代的银行，只需一张卡，就能异地存取，哪像现在这般麻烦。 另外对比小县城，在京城买卖商铺，需要走的流程十分繁琐，若是像萧氏酒楼这样直接经营的产业，光是债务清算、伙计安置就要耗费不少时日，而那些出租的铺面，还得与租户重新商定契约。 官府也并不是只盖章就行，还需要实地勘验、张榜公示、缴纳契税，总之一整套流程走下去，少说也得十几日，可新城门的消息随时可能传开，她哪里等得起？ 银钱尚未完全到位，孟昭就已经开始四处打点，正月十六这日，衙门刚开印，牙官就火急火燎地带着孟昭与萧恒玉前去过户，此时除了孟昭，应当就属他最着急。 等到称量银两时，衙役们瞧见那一锭锭带着御赐库金印记的银两，手上的动作顿时麻利了几分。 孟昭本不想动用这些御赐的金银，可除了萧恒玉那些铺面，她又陆续相中了几处其他的铺面，银钱实在周转不开，这才不得已取了出来，好在朝廷早有明令，大宗交易可用库金直接交易，倒省了她熔铸的麻烦。 等到了腊月二十以后，原本冷清的朱雀大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许多铺面门口都贴着售出的标识，有人已经嗅到不寻常的气息，急忙将挂在牙行待售的铺面撤了牌子。 此时，孟昭从弘农县调过来的银子已经抵达，她本打算趁着风声未起，再物色几处周边的铺面，却发现市面上竟已无铺可买，不是已经被人捷足先登，就是东家突然撤了挂牌。 此时，即便再傻的人，也知道定然有事发生，萧恒玉在家急的团团转，因为他发现，自打他的铺子过户后，朱雀大街上就算是再偏僻的铺子，都开始有人求购起来，这与年前门可罗雀的情形截然不同，此时他才反应过来，出事了！！！ 第388章 买铺过户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被扯乱的衣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新城门要开的消息千真万确，想必你也已经多方验证过了，只要城门一开，朱雀大街必定客似云来，到那时，你现在花钱买下的铺子，价值怕是要翻上好几番。” \"呵，\"孟昭冷笑一声，眼中怒火更盛，\"是，新城门的消息不假，可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朱雀大街周边有那么多铺子都是你们萧家的产业？\" 萧宥之闻言，忽然上前一步，眼中柔情似水，带着几分蛊惑：\"这恰恰说明，我是真心喜欢你，才会把自家兜里的银子掏出来给你赚。\" 孟昭气得眼眶泛红，“萧宥之！你到现在还在这唬我，你真当你那继母和兄弟是活菩萨不成？我今个低价买下了这些铺子，等将来新城门一开，他们反应过来，不把我给活吃了，我都算他们良心发现！” 她当初就设想过这事，所以便想着做事留一线，价格方面给的松快点，也不在同一个人手里买多个铺子，这样即便将来被人怨恨，总还能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 可当牙行伙计领着萧恒玉出现，又提到朱雀大街附近有多处萧氏产业待售时，孟昭当即就明白萧宥之在想些什么，这分明就是萧家内斗，他自己不好出手，才找了她这么个‘手套’，这样即便事发，萧夫人跟萧恒玉，也只会怨恨她，将她视为眼中钉。 看孟昭气成这副样子，萧宥之也心疼的厉害，可他实在没有办法，那个沈青和一看就不是善茬，又与孟昭关系匪浅，定会时不时在她面前给自己上眼药，以孟昭的性子，若不用些手段，她断然不会主动插手萧家这摊浑水。 他只能出此下策，以利益为引，诱她主动站在自己这边，如今看来，这步棋确实走对了，若非已经决定买下铺子，孟昭此刻也不会气成这样。 他此时也知道，若是不让孟昭把火气发出来，以后恐怕有他受的，于是将孟昭扶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却撩起锦袍下摆，单膝跪在她的身侧。 \"我认错，\"他仰头望着她，“这事是我做的不地道，要打要骂都随你，只求你别气坏了身子，好不好？” 孟昭别过脸不看他，萧宥之见状，继续柔声道：“你尽管放心，既然敢引你入局，我就绝不会让你置身险境，萧家那些人，我自有法子应付。” “或者你说，要怎样才能消气？我都照办好不好。” 听他说了半天，总算说到实处，孟昭唇角微勾，“我想多买几间铺子，只是手头银子还差了些。” \"差多少？\"萧宥之立刻追问。 \"倒也不多，\"孟昭伸出纤纤玉指，\"五千两，现银！\" 萧宥之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这是要买多少铺子？\" \"既然横竖都要把人得罪了，\"孟昭眸光流转，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不如干脆得罪到底，我要把萧家在朱雀大街附近待售的铺子，全都收入囊中。\" 萧宥之简直爱极了她这副神采飞扬的模样，一时竟看得痴了，见他迟迟不语，孟昭眉间微蹙，“怎么？你手里没有？” 她自然清楚，虽说萧家产业庞大，但其实生意做得越大，能调动的现银反而越少，更何况，萧家现在还不是他一人说了算的时候，不过五千两银子，应该也不会让他为难才对。 萧宥之这才回神，眼中笑意更浓：\"怎么会？区区五千两而已。\"他起身就要唤人，\"我这就去帮你筹来。\" 孟昭在他转身时补充道：\"先说好，没有利息，我一年内还清。\" 萧宥之脚步一顿，又折返回来，挑眉笑道：\"我还以为...你方才是在直接管我要呢。\" “呵，你萧大公子向来走一步算三步，你的钱，我可不敢白要。” 萧宥之忽然俯身，双手撑在她座椅两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蛊惑：\"只要你想，我的银子，不就是你的银子么？\" 孟昭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指，从他绣着暗纹的衣领处缓缓划过，她能感觉到指腹下喉结的轻微滚动，在听到呼吸变重的瞬间突然抵住他胸膛，毫不留情地将人推开：\"我现在可急得很，你先把银子给我拿来再说。\" 萧宥之被她推得后退半步，却不恼，松了松有些燥热的衣领，喉结随着低笑声轻轻滚动：\"好一个过河拆桥。\" 孟昭起身，对他的调侃不置可否：\"你说是就是吧。\"她走向门口时，发现方才被自己踹开的门扇微微晃动，却丝毫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反而回头睨了萧宥之一眼：\"记得找人修门。\" 萧宥之倚在案几旁，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眼中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遵命，我这就换个结实些的。” 除了萧宥之那边的银子外，她还给曲阳那边飞鸽传书，命人将卤煮铺子和大棚生意账上能调动的现银悉数送来京城，此时她是真无比怀念现代的银行，只需一张卡，就能异地存取，哪像现在这般麻烦。 另外对比小县城，在京城买卖商铺，需要走的流程十分繁琐，若是像萧氏酒楼这样直接经营的产业，光是债务清算、伙计安置就要耗费不少时日，而那些出租的铺面，还得与租户重新商定契约。 官府也并不是只盖章就行，还需要实地勘验、张榜公示、缴纳契税，总之一整套流程走下去，少说也得十几日，可新城门的消息随时可能传开，她哪里等得起？ 银钱尚未完全到位，孟昭就已经开始四处打点，正月十六这日，衙门刚开印，牙官就火急火燎地带着孟昭与萧恒玉前去过户，此时除了孟昭，应当就属他最着急。 等到称量银两时，衙役们瞧见那一锭锭带着御赐库金印记的银两，手上的动作顿时麻利了几分。 孟昭本不想动用这些御赐的金银，可除了萧恒玉那些铺面，她又陆续相中了几处其他的铺面，银钱实在周转不开，这才不得已取了出来，好在朝廷早有明令，大宗交易可用库金直接交易，倒省了她熔铸的麻烦。 等到了腊月二十以后，原本冷清的朱雀大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许多铺面门口都贴着售出的标识，有人已经嗅到不寻常的气息，急忙将挂在牙行待售的铺面撤了牌子。 此时，孟昭从弘农县调过来的银子已经抵达，她本打算趁着风声未起，再物色几处周边的铺面，却发现市面上竟已无铺可买，不是已经被人捷足先登，就是东家突然撤了挂牌。 此时，即便再傻的人，也知道定然有事发生，萧恒玉在家急的团团转，因为他发现，自打他的铺子过户后，朱雀大街上就算是再偏僻的铺子，都开始有人求购起来，这与年前门可罗雀的情形截然不同，此时他才反应过来，出事了！！！ 他四处打探，只听得朱雀大街的铺面价格节节攀升，可个中缘由，却没人肯跟他明说，这讳莫如深的态度让他更加坐立不安，终于按捺不住，扬鞭直奔萧府而去。 董鹤青端坐在黄花梨梳妆台前，三十七岁的年纪，饶是用尽名贵脂粉悉心保养，眼角仍不可避免地爬上了细纹，她盯着镜中的自己，想起两个月前老爷纳进门的那个十七岁的小丫头。 那丫头进门后，什么南海珍珠、西域胭脂，好东西全都往她院里送，连自己这个正房夫人都没份。 不过转念一想，那老头子身子早就亏空了，就算纳个天仙回来也不过是饱饱眼福，难道还真能提枪上马不成？只要那丫头生不出儿子，再得宠也是虚的，想到这里，她心情顿时舒畅了几分。 她拿起一个青瓷小瓶，倒出几滴晶莹粘稠的脂露，在掌心细细揉搓，然后用指尖轻点面颊，自额间至下颌，顺着肌理徐徐推抹，尤其在眼尾与嘴角，她格外用心，以指腹轻轻提拉。 待肌肤全部吸收，镜中那张脸如喝饱了晨露的花瓣，焕发出水润光泽，再敷上一层薄粉，描眉点唇，哪里还看得出是三十七岁的妇人？ 正当她对着铜镜顾盼自得时，外间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董鹤青不悦地蹙眉，就见萧恒玉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母亲！出事了！\" 董鹤青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凤目中带着责备，\"为娘与你说过多少次？不管遇到什么事，行事都要稳重。\"萧恒玉被这一训，立刻挺直了腰背，可心中实在焦灼难耐，只能在原地来回踱步。 董鹤青将梳妆盒轻轻合上，起身款款走到儿子身边，\"什么事啊，值得你这般着急忙慌的？\" \"娘，您还记得我从朱雀大街卖出去的那些铺子么？\" 提起这事，董鹤青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几年前，他费尽心思把那小杂种送到外边，原想着让他远离萧家，谁曾想，那孽障竟真有几分本事，把几个不起眼的分号经营得风生水起，连带着京城的春风楼生意也越发红火，老爷子一高兴，竟直接把春风楼划到了他名下。 更可恨的是江南的绸缎生意，这都快十年了，一直在她的掌控之中，谁知忽然冒出几个新商号，抢了她不少生意不说，还让老爷子心生不悦，将那孽障派了过去。 她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才尽力糊弄过去，谁知道临了临了竟让他抓住了一个铺面账目上的纰漏大做文章，硬是查出两万两银子的亏空，害得她焦头烂额，四处填补。 要不是因为那个孽障四处找麻烦，她哪能老那么快，此时她忽然又想起来，胭脂铺的小伙计说过，若是时常皱眉也会容易生出纹路来，于是赶忙抬手抚了抚眉心。 “知道，怎么了？银子不是已经顺利到手了么？” “银子是到手了，可这些日子我却瞧着不太对劲，短短半月，朱雀大街的铺子接连都被卖了出去！” 董鹤青手中的绣帕突然攥紧：\"你可打听过都是些什么人在买？\" “儿子特意去打探过，那些人看着并无特别，可出手却异常阔绰，只要有人肯卖，连价都不还就直接成交。” 此事确实异常，董鹤青心头警铃大作，立即唤来心腹出去打探，不多时，院中除了来回踱步的萧恒玉，又多了一个不停揉着眉心的董鹤青。 等外头的消息传来，她神色骤变，手指一颤，密信飘然落地。 萧恒玉急忙拾起信纸，只扫了一眼便如遭雷击：\"新城门？！怎么会！\"他声音都变了调，\"这么大的事，萧氏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董鹤青此刻哪还顾得上什么皱纹，厉声问道：\"买你铺子的人是谁？可查过底细？\" 萧恒玉面色发白：\"我...我起初担心她出不起银子，特意派人查过，那女子姓孟名昭，年约二十，在京中开着两家铺子，一间珍宝阁，一间是叫茗香楼的女子茶楼，虽说开业不久，但生意极好，咱们急需用钱，她手里又有现银，所以我才答应她尽快过户。\" “珍宝阁？！\"董鹤青突然尖声打断，转身扑向梳妆台，望着台上那些价值不菲的胭脂水粉，她浑身发抖，怒极之下，猛地一挥袖，将满桌的瓶瓶罐罐尽数扫落在地，名贵的瓷瓶砸在地上碎成齑粉，各色脂粉洒了一地。 萧恒玉极少见到母亲如此震怒，连忙上前劝慰：\"娘，您先消消气，就算铺子涨价，又能涨多少？不过就是少赚几万两银子罢了，只要咱们把持住江南的绸缎生意，多少银子赚不回来？\"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萧恒玉脸上，董鹤青指尖发颤，精心保养的指甲几乎要嵌入儿子皮肉，“蠢货！你真当这只是几万两银子的事么？” 萧恒玉捂着发麻的脸，却不敢顶撞，只低声辩解道：\"娘，这种事谁能未卜先知。\" 第389章 怀疑 \"住口！\"董鹤青满脸失望，声音都在发抖，\"京中出了这么大的事，别人都知道，唯独你蒙在鼓里，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消息闭塞！\" 她指着地上的密信，指尖发白，\"铺子马上就要暴涨，你却一股脑全贱卖了！简直是蠢钝如猪！\"她神情恍惚的坐回到椅子上，“这些日子，老爷子本就对我的经营有所不满，现如今赔钱倒是小事，若是让他知道，咱们干出了这种蠢事，咱们母子在萧家的地位，可就全完了。” 萧恒玉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丢掉的不仅是几万两银子，更是萧家内部的信任与威望，到时候定会有人说，萧宥之去犄角旮旯的小地方，都能把生意做起来，自己身处京城，没把生意经营起来也就罢了，卖铺子的时候还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暗地里笑话自己。 他顿时慌了神，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娘，现在可怎么办？铺子已经过户，白纸黑字签的契约，再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董鹤青强压下心头怒火，“你先去查清楚那个姓孟的到底是什么来路，她一个外乡人，如何能比我们更早得知新城门的消息？\"她凤目微眯，\"还有，仔细查查她与萧宥之有没有什么瓜葛。\" 萧恒玉闻言一惊：\"娘是怀疑...这事跟老大有关？\" “那些铺子再不济，每月租金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要不是被他抓住把柄，急需填补那两万两的亏空，我怎会同意你一口气全出手？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你还不快去查！” *** 就在董鹤青母子俩急的团团转，想着能不能把这事捂住的时候，孟昭的日子也没那么好过，原因没有别的，就是缺钱。 当时为了尽早过户，打点关系时没少花钱，结果等过户的时候，该交的契税是一点没少，外加要给牙行的佣金，一下子几百两就出去了。 现如今她手下的那些铺子，有租户租着的倒还好说，每月好歹有些进项，而那间三层酒楼，还有两间铺面都已经腾空，律法规定，铺行虽闭，税不可免，铺子空一天，就要缴一天的税款，还是按照面积收钱。 瞧着毫无收益，还每日倒赔钱的铺子，孟昭也跟董鹤青母子俩一样，急的团团转，而着急的原因之一，就是新城门的事情迟迟没有正式公文，这要是临了有了什么意外，另择他处，那她不仅白折腾一趟，还得赔上大把银子。 因为这层担忧，她实在静不下心去思量铺子的经营之事，直到后来打听到，京中不少权贵都在朱雀大街周边置办了产业，她甚至不是买得最多的那个。 想到这么多达官显贵都和自己成了一条船上的蚂蚱，孟昭这才稍稍安心，开始琢磨起经营的事来。 孟昭对尹春吩咐道：\"你去趟安顺牙行，把那两间空置的铺面挂牌出租，尽快找到租户，也好让账面回回血。\" 尹春接过信件，忍不住叹气：\"唉，若是新城门的消息早些定下来，咱们自己经营多好，而且就算要出租，等消息公布，租金也能贵上不少。\" “可不是么，不过哪有事事都能那么顺心的。”孟昭唇角也勾起一抹苦笑，安慰自己：“况且也无妨，一来同时经营这么多铺子，银钱周转不开，二来，铺子太多，我这心力恐怕也跟不上，租期定成一年一续，等新城门开了，再根据行情调整租金便是。” 至于那间酒楼，孟昭是要自己着手经营的。 首先第一步，就是要消除从前萧恒玉经营期间造成的一些负面影响，经过多方打探，她发现酒楼之前生意惨淡的原因，除了地段因素外，萧恒玉的经营策略更是致命伤。 朱雀大街属商住两用区域，周边除了商铺外，还有许多住宅，但因不在主城核心区，居民多是些小商贩、工匠之流，其中也有不少在主城做工却买不起城内宅子的普通百姓，这些人收入有限，衣食住行平日里自然也精打细算些。 可萧恒玉却将这酒楼装点得极为奢华，处处对标城中心地段最好的春风楼，楠木桌椅、鎏金器皿、高价聘请的名厨，一顿饭动辄几两银子，寻常百姓望而却步，富贵人家又嫌位置偏僻，久而久之，门可罗雀也是必然。 同时酒楼的名声也不好，什么账房算错账，小二看人下菜碟之类的事没少发生，久而久之生意就越发差了。 为此，孟昭在接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人在酒楼门口竖起一块醒目的木牌，上书\"东家易手，重新装修\"八个大字，又让伙计们将门面粉刷一新，每日大张旗鼓地进进出出搬运物料，生怕路人不知道这里换了主人。 考虑到原先酒楼的装潢本就精致考究，孟昭并未大动干戈地拆改，而是尽量在软装上下功夫，因为没有危险性，装修期间一直都是大门敞开的，若有好奇的街坊探头张望，不仅不会被驱赶，反倒会让人进来参观，满足一下好奇心。 这日天色骤变，忽然下起了大雨，街上的行人猝不及防，纷纷加快脚步准备回家，一位老汉原本将孙女挡在蓑衣底下，可发现实在不好行走，便将身上穿着的蓑衣披到孙女身上，自己则淋着雨往家赶。 二人走到酒楼附近，透过雨幕，隐约可见酒楼门前站着个年轻伙计，正使劲朝他们招手，看小孙女已经冷得直打哆嗦，他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老爷子，这么大的雨，路都看不清了，万一摔着可怎么办？快进来歇歇脚，等雨小些再走吧。\"方才隔着雨听不清，此时才听清小伙计说的什么。 二人浑身湿淋淋的，还往下滴水，跨过门槛后不好意思往里走，伙计见状，从柜台取来两块干净的棉布，一块递给小姑娘，另一块塞到老汉手里：\"赶紧擦擦吧，然后烤烤火暖和暖和。\" 老汉这才注意到，一楼大堂里生着两个炭炉，一位面容和善的妇人朝他们招手：\"站在门口干嘛？快带孩子过来烤烤火！这么小的娃娃，要是染了风寒可怎么好？\" 小姑娘怯生生地挪步过去，身上还微微发抖，另一个妇人拿起干爽的棉巾将她裹住：\"哎呦，可怜见的，这雨大风急的，蓑衣穿着跟没穿似的。\" 第390章 脱身 老汉这才放下心来，跟着走到炭炉旁，一个正在烤火的汉子抱怨道：\"这老天，要下雨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就是出来打壶油，结果被淋成这样，早知道今晚上就算饿肚子，也不出来了。\" \"谁说不是呢！\"旁边一位挽着包袱的妇人接话，\"我刚从娘家回来，半道上就赶上这场雨，早知道，在我娘那住上一晚多好。\" 听着众人的交谈，老汉这才明白，原来在座的也都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困住，然后被小伙计喊进来的行人。 不一会儿，小伙计从后院拎来两个铜壶，架到炉子上，“烧些热水，大家喝了好暖暖身子。” 窗外的雨势丝毫未减，小伙计见状，又从后厨端出一屉馒头：\"这雨下的急，店里也没准备什么吃食，只有些午间剩下的馒头，大家分着垫垫肚子吧。\" 早已饥肠辘辘的行人接过馒头，大口吃了起来，有人边吃边感慨：\"小兄弟，真是多亏了你，要不然这会儿还在雨里挨淋呢。\"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胆小的立即被吓得缩了缩脖子，\"这么大的雷，要是走在路上被劈着，那才叫冤枉呢。\" 几位避雨的路人过意不去，从怀里掏出铜钱要递给小伙计：\"小兄弟，这些就当是我们买馒头和炭火的钱，总不能白吃白喝你们的。\" 小伙计连连摆手后退，\"您几位快别为难我了，我们掌柜的早就吩咐过，从这儿路过的都是街坊邻里，能帮衬就多帮衬些，况且我们掌柜的向来说一不二，要是知道我偷偷收银子，非得把我撵走不可，这差事我可舍不得丢！\" 众人见小伙计这般坚持，也只好作罢，等到雨势小些，小伙计又从后院取出几个雨伞以及蓑衣，分发给他们。 “这怎么使的，要是让你们掌柜知道你把东西借给别人，骂你怎么办。” 小伙计爽朗一笑：“没事的，你们先拿着用，等回头雨停了从这路过的时候，再把东西送来就成，我们掌柜的若是知道，保准只会夸我机灵，绝不会责备的。” 见小伙计如此诚恳，众人也不再推辞，各自拿了雨具匆匆往家赶，等后来孟昭听说此事后，只好奇问了一句东西送回来没有， 小伙计眉开眼笑地答道：“都送回来了，不仅如此，还多了不少，有个老汉给我带了几个自家腌的咸鸭蛋，还是流心的，可好吃了。” 孟昭轻笑着点头，让他继续看好铺子，此时还不着急开业。 这日天气晴朗，孟昭与许韵蓉一同外出采买，二人正在一家首饰铺子里挑选珠钗，忽见一位妇人从门口走进来，一袭绛紫色锦缎长裙衬得她越发貌美。 见到孟昭后，那妇人含笑问道，\"这位想必就是孟娘子吧？\"声音如珠落玉盘般清脆。 孟昭抬眸，一眼认出此人正是萧家主母董鹤青，却故作不知：\"您是...？\" 董鹤青掩唇轻笑，亲热地拉住孟昭的手：\"宥之这孩子也真是的，与你处得这般亲近，却不知带回家让我们见见，弄得今日偶遇，竟连彼此都不认得。\" 孟昭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董夫人！\"她微微福身，\"从前常听萧公子提起您，今日总算有幸得见。董夫人当真是风姿绰约，姿容绝代。\" \"哦？\"董鹤青凤目微挑，\"他都是怎么说我的？\" 孟昭脸色倏然一变，像是突然意识到失言般支吾起来：\"这个...萧公子说...\"她眼神飘忽，声音渐低，\"说您为人聪慧，经营有道...\" 董鹤青闻言轻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她岂会看不出孟昭的言不由衷？那个小孽障在外头，想必没少说她这个继母的\"好话\"。 \"宥之这孩子，就是与我生分。\"董鹤青轻叹一声，指尖摩挲着腕间的翡翠镯子，有些嗔怪的开口说道：\"他若早说你想买朱雀大街的铺子，知会我一声便是，何须这般大费周章？\" 孟昭面露讶色：\"朱雀大街的铺子是您的产业？那与我过户的萧恒玉公子是？” 董鹤青凤眸微眯：\"你竟不知？恒玉正是我的长子。\" 孟昭连忙摇头，脸上浮现几分惶恐，\"我来京城时日尚短，人生地不熟的，哪里分得清这些关系。\"她作势要行礼赔罪，\"若是早知道是萧家的产业，我哪还敢讨价还价，真是罪过。\" 董鹤青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一时竟分不清她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只见孟昭继续抱怨道：“这个萧宥之，也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既然是自家产业，为何还非让我去买。” \"他让你买的？\"董鹤青凤目微眯。 \"可不是嘛！\"孟昭委屈地点头，\"我原本一心想在主城置办产业，那地段多繁华啊，结果他非撺掇我买在朱雀大街，我还当他是为我着想呢，谁知朱雀大街人少得很，租金都收不上价，那间我最看好的三层酒楼，到现在都没开张，日日交着税金，不知道赔了多少银子。\" 说着，她突然压低声音，凑近董鹤青：\"董夫人，您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那些铺子根本卖不出去，他才哄着我去当这个冤大头的？\" 董鹤青一时语塞，这些年的明争暗斗，她深知萧宥之绝对是个聪明人，可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的人，看上的姑娘竟如此愚钝？她狐疑地打量着孟昭，却见对方脸上的懊恼与埋怨丝毫不似作伪。 第391章 危险 转念一想，似乎也不无可能，当年自己不也是凭着单纯无害的表象，才入了萧老爷的眼，让他将自己养在外边，后来又找准机会，才能登门入府，他们是父子，喜好一样倒也有可能。 不过她装了那么多年温良恭俭，才换来管家之权，想要些体己银子，还得在账目上做手脚，而眼前这个女子，什么都不必做，萧宥之就上赶着把银钱送到她手上，想到这里，她精致的面容透露出一丝阴郁。 \"怎么会呢，\"董鹤青强压下心头的不甘，挤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宥之这孩子最是重情义，怎会害你？\" 孟昭闻言，像是松了口气般点点头：\"这倒也是，前几日他还说，若是我实在不想经营，他愿意原价收回这些铺子，绝对不会叫我赔钱。\"她苦恼地绞着帕子，\"只是刚过户不久，尚在禁转期内，这才没能转手。\" 听闻此言，董鹤青的眼睛微微睁大，看着眼前单纯的孟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怜悯，果然是父子一脉相承的性子，利用完就弃如敝履，毫无怜惜之意，她与自己都是被萧家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怜人。 想到那些即将价值连城的铺子可能就此落入萧宥之囊中，董鹤青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她轻叹一声，故作关切地拉住孟昭的手：“好孩子，我跟宥之他娘也算是姐妹情深，如今瞧见他对你这般上心，我这颗悬着的心啊，总算是能放下了。” 孟昭闻言脸颊微红，“董夫人言重了，我与萧公子...不过是寻常朋友罢了。” \"好好好，是朋友，是朋友。\"董鹤青笑得眼角堆起几根细纹，语气却突然转为沉重，“我这心里啊，实在心疼宥之这孩子，他自小情路坎坷，那位与他从小一起长大，又有婚约的林小姐，俩人多好的一对金童玉女，可惜天妒红颜，小小年纪便去了。 后来家中又为他相中了尚书府的嫡小姐，那姑娘才貌双全，聘礼都快要过门了，谁知那姑娘也...，唉，自那以后，宥之便收了性子，现如今听到有你在他身边，我这心才放下些。” 结果话刚说完，一旁正在挑选东西的许韵蓉就高声说道：“什么！昭昭，你从未跟娘提起过，萧公子还有这等往事？\" 孟昭身子一颤，眼眶瞬间泛红，“娘，我...这事...我也是头一回听说。” 董鹤青像是突然惊醒般捂住嘴，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又迅速换上懊悔的神情：“哎呀，瞧我这张嘴，怎么？宥之竟没跟你们提起过？这孩子，怎能如此糊涂。” \"死了两任未婚妻？！\"许韵蓉声音陡然拔高，\"说得好听叫情路坎坷，说难听些，不就是...\"她突然收住话头，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却字字如刀，\"克妻么？我们昭昭可是活蹦乱跳的好姑娘，从小到大连场大病都没生过，哪能找这种人！\" 说罢，她一把拽过孟昭的手腕就要往外走，\"昭昭，咱们这就回去，这事必须问个清楚！\" 董鹤青见状急忙上前阻拦，假意去扶孟昭另一只手臂：\"孟娘子且慢！方才都是我多嘴，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宥之这孩子命是苦了些，但对昭昭姑娘可是真心实意的。\" 结果却被许韵蓉一把拽开，看着母女二人离去的背影，董鹤青唇角勾起一丝得逞的笑容。 等到二人出了铺子，拐过街角，许韵蓉这才停下脚步，扶着墙深深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女儿时，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昭昭，娘方才演的怎么样？” 孟昭忍不住笑出声来，“演的简直不能再好了，尤其是那声震惊，实在是太过传神。” \"傻丫头。\"许韵蓉轻戳女儿额头，神色却渐渐严肃起来，\"不过娘可不全是演的，那个萧宥之看他仪表堂堂，谈吐不凡，我是真心觉得不错，谁能想到竟瞒着咱们这么大的事，看来终究不是个能托付终身的人。\" 虽说孟昭知道董鹤青嘴里的话不一定是实话，但也没有反驳，许韵蓉见女儿沉默，接着又问道：“不过昭昭，咱们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点，毕竟要不是他告诉你这个消息，咱们也不能买下那么多马上涨价的铺子。” 孟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又如何，他能算计我，我难道还不能算计他？萧家那摊浑水，我才不想掺和，娘你就放心吧，他们二人斗了那么多年，定然会互相防备，萧宥之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现如今我只希望董鹤青能专心去对付萧宥之，把我当不存在就行。” 如果她们母女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自然不会有逛街的心思，所以做戏做全套，孟昭许韵蓉无奈的坐上马车回家，可惜了今日难得的好天气。 马车缓缓停在孟府门前，二人刚下车，便瞧见沈青和一身墨色长衫，立在台阶下，显然已经等了一会了，许韵蓉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知道他们最近正在闹矛盾，叹了口气说道：“昭昭，我瞧着青和是专程候着你的，你们好好说话，我先进去了。” 孟昭抬眸看向沈青和，语气平静：\"等多久了？\" \"半个时辰。\"他低声答道，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 孟昭闻言冷笑一声：“孟府与沈府离这么近，你派阿福时不时过来瞧瞧，就能知道我回没回来，至于在这等这么久？\"她微微眯起眼，\"怎么，又是从那些话本子里学的招数，觉得这样能叫我心软？\" 沈青和当即摇头，急切道：\"我没有，我只是怕没有亲眼见到你，你不愿意见我。” 孟昭一怔，这才想起自己确实吩咐过，若是沈青和来访，若无要事不必通报，她抿了抿唇，转身往府里走去，余光瞥见他仍站在原地，不由蹙眉：\"愣着做什么？还不跟上？\" 自打过了年节，这还是沈青和头一回踏进孟府的大门，他一路紧跟着孟昭，等进入书房后，还十分有眼力见的将书房的门关上。 \"说吧，什么事这么着急？\"孟昭在椅子上落座，指尖随意地叩着扶手。 沈青和喉结微动，似乎是在考虑如何开口，孟昭有些等不及，又追问了一遍，“你要没事要说，就尽早回去。” \"谁告诉你的要在朱雀大街买铺子？\"沈青和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孟昭眼底闪过一丝警觉，旋即化作漫不经心的笑意：“不过是手头有些闲钱，随便置办些产业罢了。”顿了顿，又轻描淡写地补了句，\"怎么，这事也值得你特意跑一趟？\" 沈青和闻言眉头紧锁，“现如今你连跟我说实话都不愿意么？” \"你这话什么意思？\"孟昭指尖一顿 \"听我一句劝，\"沈青和向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等过了禁转期，从你手里的那些铺子里，挑几间地段不好的，卖出一些。” 孟昭眉头紧蹙，等到新城门一开，人流量够大的情况下，怎么会有地段不好的铺子，按照孟昭的估算，现在价值千两的铺子，等新城门建好，最少也要翻个四五翻，这可比做生意来钱快多了，现在出手，岂不是把到手的富贵往外推？ 见孟昭似乎有些不愿意，沈青和解释道：“朱雀大街的铺子现如今京中不少人盯着，你一口气吃下这么多，未免太过招摇，现在京中许多人都在打探你的来路以及消息来源，难不成你真的觉得，钱财比自己的安危更重要么？” “听你这意思？新城门是已经定了？” 沈青和微微颔首，“经钦天监跟礼部共同勘测，位置已经定下，就在朱雀大街的方向，户部正在调拨银两，营缮司的图纸都已呈递御前，正式公文不日就会下发，你挑几个位置好的铺子留下，其余的趁早脱手为妙。” 见孟昭仍蹙眉不语，沈青和又向前逼近一步，“你我认识这么多年，我还会害你不成？” 孟昭抬眸与他四目相对，\"这事我知道了，我会再好好考量一番，多谢你的提点。\" \"那现在可否告诉我，究竟是谁向你透露的这个消息？\"见孟昭抿唇不答，他忽然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是萧宥之，对不对？\" “虽说门阀已经式微，但萧家作为从前的世族，在朝中人脉颇深，他比我先得到风声，倒也不奇怪。\"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凌厉：\"不过你真当他这般好心，会将如此重要的消息白白告诉你？\" 沈青和抬手按住案几，俯身逼近：“这些铺面，现在瞧着是能马上翻番的香饽饽，其实也是烫手山芋，你且看着，他此刻必定稳坐春风楼，等着你发现外面群狼环伺，被各方势力逼得走投无路时，他再施施然现身相救，好以此要挟你去到他的羽翼之下，到那时，你虽能受他庇护，却再也无法脱身。”他直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痛心：“所以，你是没猜到，还是心甘情愿跳进去这个坑的？” 孟昭眸光微敛，原只盘算着借萧家内斗之机从中渔利，却忘了这些铺面早就是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的肥肉，她这一出手，倒成了众矢之的，思及此，后背不禁沁出一层薄汗。 孟昭回道：“此事是我被钱财晃了眼，一时思虑不周。” 听闻她不是有意掺和进去的，沈青和松了口气，于是又安抚道：“不过你倒也不必害怕，现在弥补还来得及。” 孟昭点了点头，沈青和的声音再度响起：“本月初八，崔大学士的儿子娶妻，邀母亲做客，你也同去吧。” 这话里的深意，孟昭心领神会，他这是要让那些暗中窥探的人知晓，孟昭是得沈府庇护的，以她此时的处境，不得不先应下，“我晓得了，多谢。” 沈青和站在案前，目光灼灼地望向她，“对我，你永远不必言谢，我只想让你明白，我对你，从来都是真心实意，没有半分算计。” 说到此处，他语气微冷，眼底寒意骤生，“至于萧宥之，他整日戴着副假面具，说句话都要绕三个弯，表面温文尔雅，背地里不知在打什么算盘，这般阴险狡诈、虚情假意、心思深沉之辈，如何配得上你？” 孟昭微微一怔，她其实很少瞧见沈青和在旁人面前是什么模样，不过无论是书中所写，还是坊间传闻，皆道他少年持重、文采斐然，玉质金相，举手投足间尽是清贵风雅，总之就是一副神仙模样，跟人不沾边。 可此刻，他却站在她的桌案前，暗地里咬着后槽牙，一连串说了那么多贬低旁人的话，活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又气又急，偏还要强撑出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孟昭见状，忍不住弯了眉眼，“好，我知道的。” 沈青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亮光，他强自按捺住上扬的嘴角，知道此时不宜穷追猛打，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在他走后，孟昭从箱底翻出那些契纸，一共十七张，每张对应一个铺面，每个铺面的位置，大小，格局她都记得清楚，凭着记忆，她取出其中的两张，喊来尹春， “这两间铺子，你每月去牙行挂牌一张，若是有人想买，就带人去看，但不着急成交，等到月底，瞧的人多了，你从中挑个价高的卖出去。” 尹春拿着手里的契纸，十分惊讶，“为什么啊掌柜的，这些不是你好不容易买回来的铺子么？就算现在涨了些价格，但总归也不算高，就算要卖，也该再等上大半年，到时候新城门开起来，人多了，才好卖的上价啊。” “没事，你按我说的去办就成。” 见孟昭神情坚定，尹春也不好再劝，拿着契纸失落的走出书房。 看见被拿走的契纸，孟昭也有些心疼，可东西再好，也要有命享用才行，当她的实力还不足以守护珍宝时，握得越紧，反而越容易招来祸端。 只是既然要卖，也不能随便卖，必须要将利益最大化，她将剩下的契纸分成两份，陷入了沉思。 第392章 喜宴 这天，孟昭来到装修好的酒楼视察，首先是酒楼侧面，考虑到将来新城门开设，定会有许多来往商旅，所以专门划出一片空地，用来停放马车，为此还特意请工匠搭设了凉棚，夏日遮阳，雨天避雨，再备上清水草料，临时停靠的马匹也能得些照应。 一楼大厅主要接待的是平民散客和快速餐饮，除了常见的榆木方桌外，还开设了两个开放式档口，供赶路商旅、士兵、脚夫外带，最大限度的接待过往的旅客。 沿着楼梯上到二楼，格局顿时别致起来，回字形的设计，四周雅座以竹帘相隔，平日里放下竹帘，就是私密空间，中庭设小戏台，逢年过节时升起帘子，说书唱戏耍百戏都可以。 三楼则是雅间形式，墙壁加了棉麻，里头说话，外头听不真切，同时有专门的楼梯直通三楼，与楼下客流完全分开，登高望远，三楼的景致自然也是最好的，若是初到京城，在这里饮一杯清茶，看尽京城风貌，真是再舒坦不过的事了。 既然酒楼装的差不多，就该伙计们进场了，孟昭想着徐仁义这段时间看铺子看的极为尽心，就把此事交给他做，“跑堂的小二需得从本地招募，不仅要口齿伶俐，更要熟悉京城的风土人情，若是客人问起附近的客栈、车马行，或是京城有名的景致，都得能对答如流才是。” “洗碗工也就在附近招些本分的妇人，她们大多家住不远，不必咱们安排住宿，既省了开销，又能给街坊邻里添些进项。”洗碗虽说不是个有技术含量的工作，但却极为辛苦，想到那些为贴补家用而出来做工的女子，她的语气不由柔和了几分，\"工钱可以比市价高上一成，但一定要手脚干净、做事勤快的。\" 至于像厨师，账房这类的技术工种，孟昭选择先给卫静兰写信，从百工学院招收，然后再在当地招收学徒小工，建设梯队。 此时，上一批从曲阳来京城做工的学员们，已经回过一次家，他们回到曲阳后四处宣扬， \"你们是没见着，京城的街道能并排跑八辆马车！\"一个年轻学员朝其他人比划着，\"而且在孟夫子那儿做工，每月能拿三两银子！，若是哪天干活多了，额外给钱不说，晚上还有鸡腿吃！\" 另一个接话道，\"可不是！而且上元节时，掌柜的还让人带我们去看了灯会，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有了他们的宣传，从前那些有所担心的，也安心了，纷纷报名想要参加，卫静兰好一顿筛选才选出了最优秀的一批，给孟昭送过来。 人员聚齐后，就开始紧锣密鼓的培训阶段，孟昭几乎日日都待在酒楼里，直到顾兰英派人来喊她，她这才想起来，明日就是初八了。 孟昭喊来黄翠，递给她一个册子，“你明日在伙计里抽查一下这册子上的内容，给他们评个分，答得好的，优先安排到大堂，答得差的，就先做些传菜、跑腿的活计。” 虽说同样都是伙计，但大堂待客，主要是动动嘴皮子，要是吉祥话说得好讨得客人欢心，还能得到些赏钱，可传菜跑腿，需要楼上楼下来回跑，后厨忙的时候还得去后厨帮忙，可不比在大堂舒坦。 黄翠接过册子，郑重地点头：\"掌柜的放心，我一定仔细考校。\" 转到后厨时，孟昭拍了拍手，对着正忙着的师傅们说道：“今日的品菜会大家都辛苦了，方才我已经把每道菜需要改进的地方都跟你们一一说明，明日我要去处理些私事，你们正好趁这个空当，再细细琢磨一下。 说罢又从袖中取出一个菜单，“这上头有十八道招牌菜，我不要求你们每道都会，但每人，最少要把其中八道做专作精，你们私下可以商议分工，看看自己适合哪些菜色，后日我来时，希望能尝到比今日更出色的味道。” 离开酒楼时，太阳已经落山，弯腰钻进早已备好的马车，车内熏着能舒缓身心的香，孟昭终于卸下方才的干练姿态，伸了伸懒腰蜷进这被她布置的软乎乎的地方，当柔软的靠枕撑着疲惫的腰肢，她总算能轻松些许，不过想到明天还要见上许多人，说上许多话，她现在就已经开始觉得累了。 马车缓缓停在孟府门前，李婶立马出来迎接，小川将车上的食盒递给她，李婶笑道：“这几日孟娘子日日带饭菜回来，倒叫我闲得发慌了。” “酒楼这几日都在试菜，伙计们敞开了吃也吃不下这么多，又不能丢了，还不如让我带回来，省的做晚饭了。” 这些饭菜都是取了样品后留存下来的，没人动过，十分干净，孟昭也放心让自家人吃，同时顺便听听许韵蓉跟孟大山的建议，看看还有没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 初八这日，天公作美，碧空如洗，顾兰英如今已是京中宴席的常客，举手投足间早褪去了初时的拘谨，此时正帮着孟昭挑选今日佩戴的首饰。 她拿起一个白玉簪子，别在孟昭鬓边，“这簪子好，圆润秀美，更显端庄。” 该说不说母子俩审美一样，她拿的这玉簪刚好就是当初沈青和从她这里夺走的那只，平日里一直放在梳妆盒里，极少佩戴，但现在要是再摘下，也不太好，孟昭就没动。 待二人收拾妥当，便乘着沈府的马车往城东崔府驶去，还未到府门前，远远就听见喧闹声，只见崔府门前车马如龙，各色华盖轿辇从街口一直排到巷尾，不过倒也不奇怪，崔大学士虽只是正五品的官职，却因深得圣心而权柄在握，今日又是嫡长子大婚，满朝文武谁不给几分薄面？ 孟昭随着顾兰英下车，将早已备好的锦盒奉上，府门前的管事们正忙着唱名收礼，听见是沈府女眷，立即有个梳着圆髻的婆子迎上来，满脸堆笑：\"沈夫人可算来了，我家夫人方才还念叨呢。\" 穿过三重垂花门，便到了女眷们聚集的后花园，园里张灯结彩，可最夺目的却是院中排列整齐的嫁妆，孟昭从进院就开始数，三列十二行，一共三十六抬，箱盖尽数敞开，满箱的金玉都快把人眼睛闪瞎了。 此时院中的夫人小姐们三三两两聚在远处，竟是被这些嫁妆逼得无处落脚，顾兰英瞧着也是咋舌，“这，这嫁妆也太丰厚了吧。” 旁边一位与顾兰英相熟的夫人解释道：\"商户嫁女，可不就得这样么，听说为着攀上崔家这门亲事，林老爷把半个家底都掏空了。”她朝那排嫁妆努了努嘴，\"据说因为只能准备三十六抬，林家准备的许多东西放不下，还额外给了十万两的压箱银，要不然，崔家作为清流，怎会给自家嫡子，寻个商户女。\" 孟昭站在一旁，听得暗自冷笑，既然为了银子把人家姑娘娶进门，如今又摆出这副清高姿态，真是有够道貌岸然的，她垂眸掩去眼中的讥诮，将真实情绪藏得滴水不漏。 待随顾兰英步入正厅，她立刻换上一副温婉得体的模样，乖巧着站在一旁，跟着见人行礼，余光瞥见不远处几个年轻姑娘正偷偷打量自己，孟昭也不客气，主动上前搭话。 “几位妹妹安好，方才见你们一直往我这边瞧，可是我这身装扮有何不妥之处？”说着还故作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裙。 那几位小姐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其中一位约莫十七八岁姑娘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是我这个妹妹说，似乎在珍宝阁见过姑娘，我们这才多看了几眼。。” 孟昭目光转向那位稚气未脱的小姑娘，“姑娘没有看错，我便是珍宝阁的掌柜。” \"你看！我就说没认错嘛！\"小姑娘顿时眼睛一亮，激动地扯着姐姐的衣袖。 如今京城里从闺阁小姐到诰命夫人，谁不知道珍宝阁？都说她家的东西能让人改头换面，现在听见孟昭是掌柜的，当即就着铺子里的东西攀谈起来。 正说得热闹，外头忽然响起一阵喜庆的唢呐声，吉时已到，孟昭跟着几位年轻姑娘一起，出去瞧新娘子。 屋内，几位夫人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各怀心思，翰林夫人意味深长地问道：\"顾夫人，前些时日你托我留意青年才俊，可是为这位干女儿相看？\" 顾兰英抬头看了翰林夫人一眼，不知道她为何要当众说起此时事，一旁的一位夫人当即接话，“哦？这般品貌出众的姑娘，竟还未定下亲事么？” \"这可巧了，\"另一位侍郎夫人不甘示弱地倾身向前，\"我娘家有几个侄儿，都是秀才出身，如今正在国子监进学，我瞧着年岁正是相当。\" 顾兰英目光扫过屋内众人突然热切起来的神情，并未立刻接话，而是想起方才院中那三十六抬令人咋舌的嫁妆，当即有些许猜测，此时也不想多说，只是敷衍道：“这孩子主意大着呢，我也就是帮着留意罢了，做不了她的主。” 然而这番话并未浇灭众人的热情，在座的都是人精，谁不知道孟昭手中握着的那道得圣上亲口嘉奖的圣旨？虽说没有爵位在身是个缺憾，可她掌管的珍宝阁日进斗金，更别提在朱雀大街置办的那些铺面，将来最少也能值个几万两银子。 虽说比不上今日林家的这般阔绰，但听闻孟昭的身家可都是她自己一手挣下的，家中又没有兄弟，若是嫁过来，可都是要带过来的嫁妆。 几位夫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虽说娶个商户女确实有失体面，但谁家没几个不成器的子侄？或是庶出的公子，或是远房的表亲，若能娶到这样一位会挣钱的媳妇，势必会让家族多一份进项。 于是方才顾兰英还有空闲喝茶，此时却被一群人缠着说话，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表面上是在闲聊家常，实则暗地里已将孟昭当作了一块令人垂涎的肥肉，顾兰英听着实在心烦，待孟昭回来后，便想拉着她去别的地方。 孟昭则是推拒道：“干娘，咱们才来多大会，还没跟几位夫人好好说说话呢。”说着便主动加入方才的热聊之中。 几位夫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在闲话家常，实则都在不动声色地拉近关系，孟昭从容应对，时而含笑点头，时而恰到好处地接上几句，既不显得过分热络，又不会让人觉得冷淡。 周旋了约半个时辰，孟昭只觉得嘴角的笑都快僵住了，趁着夫人们讨论起其他事情时，她借口去找顾兰英，准备出去透透气。 走出花厅后，孟昭不敢往僻静处去，只得沿着游廊缓步而行，不知不觉间，走到一处假山旁，正欲转身，忽见假山后走出一个人，待看清来人面容，孟昭心头一跳，竟是萧恒玉。 \"孟昭？\"萧恒玉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她，眉梢微挑，\"好久不见啊。\" “原来是萧公子？您怎么也在崔府？”孟昭知道此人脾气不好，自己刚在朱雀大街的铺面上摆了对方一道，万一他怒从心起，打人可怎么办，于是她伸手微微拎起裙角，准备随时开跑。 萧恒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之前听他娘说，她是萧宥之的人，当时他还暗自嗤笑萧宥之的眼光，竟看上了这么个不起眼的女子，可见到今日装扮过后的孟昭，明眸皓齿，身姿窈窕，倒也算是个难得的美人。 萧恒玉向前迈了一步，\"怎么？这崔府，孟娘子来得，萧某就来不得？\" “萧公子说笑了，您要没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孟昭没话要跟他说，敷衍两句准备离开，谁知萧恒玉长臂一展，直接挡住了去路。 \"你这是何意？\"孟昭蹙眉，声音冷了几分。 “谁说我没事了，听说孟娘子刚买下的铺子，就要往出卖，你看要不这样，卖给我如何？” 第393章 完善服务 孟昭后退半步，与他拉开距离：\"你若想买，大可以去牙行询价，我那铺子，价高者得。\"说罢又要离开。 “别着急走啊，”萧恒玉一个闪身，又拦在她面前，“咱们也算是有些交情了，何必这么无情呢？难不成你还惦记着我那大哥？你不是都知道了么，我那大哥，天生命硬克妻，前头已经克死两个了，你这样的聪明人，总不会想当第三个吧？” 说罢挺了挺胸膛，“倒不如跟了我，总好过丧命是吧。” 萧恒玉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他娘之前不是骂他蠢钝，白白丢了许多值钱的铺子么，可他要是把孟昭给纳进房里，那些铺子不就顺理成章又回到他手里了么，顺便还能气气那该死的萧宥之，简直是双赢啊！ 听闻此言，孟昭直接被气笑了，“萧公子，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啊？” “什么话？”萧恒玉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凑近了些。 \"叫做…\"孟昭倏地收起笑意，眸光一冷，\"好狗不挡道。\" “你你你！！！”萧恒玉脸色骤变，指着孟昭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给你三分颜色，你倒开起染坊来了？家里没镜子，尿总有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也好意思在这儿大放厥词！” 萧恒玉被这一番话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青，\"孟昭！你别给脸不要脸！\" \"不要脸？\"孟昭冷笑一声，\"萧恒玉，你出身商贾世家，可曾凭自己的本事赚过一文钱？开当铺收了一堆假货，开酒楼赔了上千两银子，学着人家开赌坊，你这蠢得挂了相的，连出老千都不会，天天被人砸场子，就这还好意思招惹我，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好...好得很！看来你是真的要找死。”萧恒玉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孟昭满脸不屑，“切，我有什么好找死的，倒是你，干一行赔一行，我要是你，早就羞得在家吊死了，还好意思出来喝喜酒，主家看到你这种霉气冲天的角色上门，怕不是要连挂三天艾草去去晦气。” 孟昭一口气说了一大串， 然后趁着萧恒玉被气得浑身发抖的空档，拎起裙角转身就跑，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人追了上来，不禁在心里长叹一声，她本不想在别人的婚宴上闹出什么风波，可这萧恒玉实在太不要脸，若不痛骂他几句，今晚怕是真要气得睡不着觉。 正想着等下要如何跟众人解释，迎面就撞上一个人，孟昭抬头一看，正对上顾兰英关切的目光。 \"干娘？\"她惊讶地轻呼出声。 “昭昭，你没事吧？”顾兰英着急问道。 孟昭刚要摇头作答，余光却瞥见顾兰英身后又转出一道修长的身影，只见萧宥之一袭墨色锦袍，面色沉静，带着令人心惊的寒意，他大步越过孟昭，在萧恒玉追上前来的瞬间，抬腿就是一脚。 \"砰\"的一声闷响，萧恒玉被踹得踉跄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假山上，他吃痛地弓着腰，脸上写满难以置信：\"萧宥之！你...\" 萧宥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对孟昭温声道：\"你先跟顾夫人离开，这里我会处理。\" 孟昭正愁被人瞧见如何是好呢，于是赶忙拉着顾兰英离开，等停下脚步发现身边竟还跟了一个人，等看清对方的脸，这才想起来，“青栀？你怎么也在这。” 话一出口，她突然想起年前青栀走之前，与她说过打算卖身崔府为婢，只为给她哥哥换取明德书院的一个入学名额，当时孟昭还想着要是她哥哥真是个可造之才，帮一把也无妨，但听完小川的打探，知道她哥哥文采平平，又不够勤勉，便没有插手，没想到今日竟在崔府遇见了她。 青栀局促地说道：\"掌柜的，今日您一进府我就瞧见了，想跟您说说话，可一直没寻着机会，后来见您与那位公子起了争执，我怕出事，就赶紧去寻了顾夫人来。\" 顾兰英接过话茬，\"是啊，我原本在园中赏景，她急匆匆地来找我，说你遇到了麻烦，路上又正巧遇见来赴宴的萧公子，他见我神色慌张，也就跟着我一道过来了。\" 虽说在崔府的地界上，谅萧恒玉也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但若真当众起了争执，传出去的风言风语不仅会损了她的名声，更会让主家觉得在喜宴上失了颜面，青栀此举，确实是帮了她大忙。 \"谢谢你青栀，今日真是多亏有你。\"孟昭真诚地说道。 青栀摇了摇头，眼眶有些发红，\"掌柜的不用谢我，您对我已经很好了。\" 青栀本身年龄就小，个子也不高，一段时间没见，瞧着反而更瘦弱了，孟昭见状，递了个帕子低声问道：\"哭什么？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她攥着帕子，哽咽道：“掌柜的，您从前跟我说的，都是对的，我刚到崔府的时候，正赶上年节，因为伺候的好，夫人还给了我许多奖赏，可这段时间，夫人很少召我过去，慢慢的，我就从贴身丫鬟，变成使唤丫鬟，我是卖身进府的，没了奖赏，单凭工钱根本没多少。 我原本以为，我只需要卖身进府，给大哥挣到一个名额就成，结果现在大哥进明德书院的束修，饭钱，也都落到我的肩上，我跟娘亲说，夫人最近很少让我服侍，娘亲还责骂我，说定是我不用心服侍，才失了主家欢心。” 对于此事，孟昭心中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这事说到底还与她有关，珍宝阁的伙计接连被别人挖走，她自然要追究原因，得到的答案五花八门。 有些夫人小姐，表面上对护肤之事十分上心，背地里却有多种顾忌，担心被人知晓自己时常来做皮肤护理，被话多的传出去，难免落个\"沉迷修饰容貌\"的名声。 还有些是平日里随心所欲惯了，听闻要做护理还得提前约定时辰，顿时觉得有失身份。 更有些谨慎的客人，她们担心那些护肤的瓶瓶罐罐不知被多少人沾手过，又疑心床榻上的铺陈是否真的一客一洗，最要紧的是做护理时为了舒适总要褪去外衣，这般私密之事在外头进行，难免叫人提心吊胆。 对于她们来说，自己有钱有势，何不干脆买个会做护理的丫鬟回来，到时候贴身服侍，岂不更简单。 可这事对于她们来说是简单了，对于孟昭来说就太难受了，培养出来的人被一个个挖走，还影响铺子里的生意，少赚不少钱，这她能忍？ 孟昭细细思量这些缘由，倒也明白客人们的顾虑并非无理取闹，作为商家，与其抱怨客人挑剔，不如设身处地为他们排忧解难。 对于那些担心物品是否干净卫生，一客一换的顾客，珍宝阁所有护肤所用的瓶瓶罐罐、粉刷棉巾，皆可单独购买，供客人专用，若是客人嫌随身携带麻烦，她们还特设了私人储物柜，每格配一把精巧的黄铜小锁，钥匙只交予客人保管，珍宝阁绝不留存备份。 这般安排，既免了客人担忧他人染指自己的物件，又省去了来回携带的繁琐。 而那些不喜欢提前预约的，珍宝阁也进行了员工扩招，专门服务那些临时起意的顾客，不过，这即兴而至的便利，自然也要付出些许代价，金额要比从前贵上一些。 对于那些担心流言蜚语的贵妇千金，珍宝阁当即推出了上门服务，只需消费到达指定金额，就可以成为贵宾，享受专门的护理师傅定期登门服务，若是遇上重要宴饮，还可额外预约妆娘上门梳妆打扮，这一来，既保全了贵女们的名声，又能让她们安心享受护理之乐。 有人或许要问：\"这不就跟买个人回府伺候差不多？\"实则却大不相同，珍宝阁的妙处就在于，每月都会推出新的护肤手法、妆容式样，师傅们定期受训，掌握的都是时下最时兴的妆容技巧。 今日可能是飞霞妆，明日又兴起了桃花妆，后日说不定就流行起珍珠贴面的新花样，这般与时俱进，岂是寻常丫鬟能比的？ 这套方案自年后开始实施，效果极好，稳定住了许多的顾客，青栀当初呆的时间短，学到的东西本就不多，遇到年节，珍宝阁歇业的时候，度过空窗期还可以，但等珍宝阁开业，顾客两相对比，自然知道要选谁。 事情已经发生，孟昭不想跟青栀说什么‘你看我从前劝你不听’这种话，只是问道：“那你今后准备怎么做？” 青栀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大哥虽然进了明德书院，可功课还是跟不上，娘的身体一直也不太好…” 孟昭听得有些烦躁，“我问的是你，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青栀闻言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恍惚，半晌，她才像是下定决心般抬起头：\"我想替自己赎身。\" \"那你现在有多少银子？\"孟昭直截了当地问。 青栀羞愧地低下头，摇了摇头。 孟昭难以置信：\"你的工钱呢，我不是让小川私下给你了么？\" “我把银子收下了，\"青栀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是临走的时候，我看娘那么辛苦，就留给她了，我想着等我进了府，吃住都在府里，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孟昭一时语塞，她当初让小川私下把钱给青栀，就是怕被她家里人发现夺走，谁承想她竟然能蠢到这种地步，真是白替她考虑这么多。 一旁的顾兰英听了这么久，也大概猜出事情的缘由，对于青栀这样的姑娘，她从前在村子里见得多了，叹了口气说道：“都说心软的人，活该吃苦一辈子，看来倒是句实话。” 孟昭望着眼前这个单纯到近乎愚蠢的姑娘，心中百味杂陈，她其实并不想插手这件事，毕竟凭着那浅薄的交情，她已经提醒过青栀，算是仁至义尽，更何况，替她赎身对她而言毫无益处。 但转念想到方才若不是青栀机灵，自己险些在崔府闹出笑话，终究还是狠不下心一走了之，她轻叹一声，将荷包里仅有的五两银子拿出来。 “你方才说想要赎身，我希望你不只是说说而已，今日你帮了我，我也不好只口头道谢，这银子你收着，就当是我给你的赎身大业添砖加瓦了。” 青栀捧着银子，手指微微发抖，她跟崔府签了五年的长契，当初卖身的三十两银子早已悉数给家里，依照律法，五年后需要拿出不超过六十两的银子，就能替自己赎身，从前她觉得自己毫无希望，可当她手里握着这五两银子的时候又觉得，似乎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的事。 \"掌柜的。\"青栀哽咽着想要跪下，却被孟昭一把扶住。 孟昭凝视着青栀的双眼，语气郑重道：\"我再多嘱咐你几句，若想攒够赎身的银两，光靠月钱是远远不够的，你得学着机灵点，比如遇到阴雨天，或是崔夫人身子不爽利的日子，正是你该把握的时机，把夫人伺候舒坦了，赏钱自然少不了。\" 青栀从前都是只等崔夫人召见，从没主动去崔夫人面前自荐过，她想起从前崔夫人最爱她按摩的力道，不然也不会每次去珍宝阁都找她服侍，想到这里，她黯淡多时的眸子终于重新亮了起来 \"我明白了，掌柜的。\"青栀用力点头。 看着青栀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孟昭也不禁莞尔，青栀本性纯良，若能因此开窍，懂得为自己筹谋，往后的日子未必没有盼头。 接下来的时间里，孟昭一直暗中留意着宴席上的动静，生怕传出什么骚乱，见一切如常，她才稍稍放下心来，本想寻个机会向萧宥之道谢，可直到宴席散场，都未见他的身影。 等孟昭到家，刚踏进府门，陈婶就匆匆迎上来禀报：\"娘子，萧公子在院里等您多时了。\" 第394章 心声 她穿过回廊，远远望见那道修长的身影立在庭院中央，正对着那株长寿花出神，素来挺拔的背影此刻竟显出几分罕见的颓唐。 萧宥之出身豪门，平日里总是衣冠楚楚，连袖口的褶皱都透着矜贵，远远望去便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可此刻的他，脊背微弯，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说不出的疲惫之中。 孟昭目力极佳，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清楚地看见他墨色衣袖上沾染着些暗色污渍，她快步上前问道：“你受伤了？” 萧宥之这才如梦初醒般转过身来，抬起手臂，看了眼衣袖上早已干涸的血迹， “不是我的。”说罢嘴角还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像是为了安抚她。 孟昭松了口气，“那就好，今天谢谢你了。” 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冷意，“这事也算因我而起，自然要我来解决，你放心，他往后不会再敢招惹你。” 孟昭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冷峻的脸上，迟疑片刻，还是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难不成他知道自己在董鹤青面前甩锅的事了？可按理说，董鹤青与他势同水火，应该不会主动与他提及这些啊。 “我气什么？”萧宥之抬眸，眼底情绪难辨。 孟昭犹豫一瞬，试探道：“气我将几间铺子卖了？毕竟当初是你建议我买的。” “你自己的铺子，是卖是留，自有你的考量，我为何要生气？” 孟昭悄悄松了口气，可瞧着他仍旧阴沉的神色，忍不住追问：“那你这是怎么了？” 萧宥之静默片刻，忽而开口：“今日，萧恒玉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就没什么想说的？” 孟昭一怔，随即挑眉：\"他今儿个说了一堆屁话，你指的是哪句？\" 萧宥之眸色微暗，缓缓吐出几个字，“克妻那句。” 孟昭闻言先是一愣，然后脸上露出几分不以为然，“切，我当什么事呢，这些个无稽之谈，不过是凑巧罢了，怎么，堂堂萧大公子，还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事。” 萧宥之突然上前一步，带着几分逼问，“是不信，还是根本从不在意？” 孟昭这才发现，他素来沉静的眼底竟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她下意识想后退，却发现后背已经抵上了廊柱。 \"有区别吗？\"她试图用玩笑的语气化解这突如其来的凝重，“反正结果不都一样么？” “不一样。”他斩钉截铁地打断，又逼近半步，修长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若是不信，说明你觉得那些都是谣言，若是不在意，说明你从未考虑过我。” 孟昭被他困在这一方天地间，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看到他眼中执着的火光，知道估计糊弄不过去了， “我从不信这些。”她抬手轻轻推开他的胸膛，给自己留出些许喘息的空间，“因为如果按这种说法，我刚成亲没多久，就死了相公，照理说也该怀疑是不是我克夫才对。” 萧宥之眉眼间的阴郁顿时散了几分，“我也不信这些，都是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结果孟昭继续说道：“不过，我也确实没那么在意。”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萧宥之眼中的火光，“这是什么意思？拒绝么？” 孟昭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骨节泛白，却还是缓缓点了点头：“算是吧。” “原因呢？因为萧家，还是因为那两门亲事，如果因为这个，我可以跟你解释，我…” 孟昭摇了摇头，“有些，但不全是，更多是我自己的原因。” “你有什么原因？” 孟昭深呼一口气，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对我，其实远没有那么了解，我是一个很离经叛道的人，我的想法...你不会接受的。” 萧宥之向前一步，目光灼灼：“能不能接受，你总要说出来才行。” 孟昭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首先，我不想成亲。”她无视萧宥之听到第一句话时就瞪大了的眼睛，继续说道：“在我眼里成亲就是将两个独立的人用世俗的锁链捆在一起，要求他们必须住同一个宅子，同一间房，睡同一张床，甚至连银钱，都从个人的，变成共有的，我实在是不喜欢。 其次，我更不想生子，因为生育对女子身体的损害极大，我不想让自己处在险境，当然，可能更多的原因是我这个人比较自私，我不想对别人的人生负责，哪怕是我自己的孩子。” 这番话说完，庭院中一时寂静无声，萧宥之愣在原地，良久才恍然出声：“你知道这些话像是谁说出来的么？” “谁？”孟昭挑眉。 “像是一个流连花丛的浪荡子，在推卸责任时的说辞。” 孟昭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哎？这么一想，自己这番话可不正像极了那些浪荡子的说辞？甚至比浪荡子还不如，毕竟那些纨绔子弟好歹还会装模作样地说些\"定会负责\"的漂亮话，而自己倒好，直接把\"不想负责\"几个大字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了。 可即便如此，孟昭还是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所以呢？我说的这，你能接受么？”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她看见他深邃的眉眼流转，看见他喉结微微滚动，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又松开。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萧宥之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如果我不是认真的，我会立刻接受，毕竟这对一个男子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很轻，却字字分明，“可我是认真的，我期待与你结发为夫妻，期待与你共度余生，至于子嗣...”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虽不会强求，但确实...是期盼的。” 见孟昭有些发愣，萧宥之继续说道：“你年龄小，或许还没思量清楚，或许，你将来就会明白。” 孟昭想在心里咆哮，要是把两辈子的年龄加在一起，你还得恭恭敬敬喊我一声大姐呢！可现在这些话只能憋在肚子里，她越想越懊恼，真是鬼迷心窍了，明知不可能，跟他说这些做什么？她现在真希望自己有记忆消除术，能把他记忆消了就好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天色不晚了，你也该回去了。” 见她态度骤变，萧宥之心中一紧，意识到是自己说错了话，当即想要弥补，可孟昭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我今天忙活一天，有些累了，你先回去吧，有事咱们以后再说。” 说罢不由分说地推着萧宥之往院外走，萧宥之起初还想说些什么，却在看到她疲惫的神色后，终究不忍纠缠，只能离开。 躺在床上，孟昭思索今日自己的奇怪行径，最后把原因推到萧宥之踹萧恒玉那一脚上，他凌厉的身影，墨色衣袂翻飞时带起的风声，还有那一脚踹出时干脆利落的力道，不得不承认，那一刻的萧宥之，实在是帅极了。 这样看自己一时脑热也算是情有可原，不过好在还算清醒，没有一头扎进去，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次日清晨，孟昭梳洗完毕，慢悠悠地走进饭堂，却见桌上已坐了三人，她脚步一顿，惊讶道：“你怎么在这？” 萧宥之从容地放下粥碗，抬手指了指自己：“说我么？” “不是你还能是谁？”孟昭瞪圆了眼睛。 萧宥之唇角微扬，“我是想着你的酒楼也快开业了，我正好也有经验，刚好过来帮你参谋参谋，没成想伯父伯母这般热情，听说我没用早膳，非要邀我一起。” 孟昭看向许韵蓉跟孟大山，用眼神询问：是这样么？ 他们一家三口十分默契，单看许韵蓉撇了撇嘴，孟昭就知道她想说什么：我可不知情，他一大早就在门口候着，总不能把人晾在外头吧？进来后到了饭点，刚客套一句要不要一起用膳，这人倒好，直接坐下了，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一旁的孟大山倒是眉开眼笑，显然对这位不速之客颇为欢迎，但碍于许韵蓉的脸色，只得端着粥碗假装专注用膳。 孟昭见状，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拽住萧宥之的衣袖，把人拽了出去，“哪有你这样的？大清早就往别人家里钻，你的礼数呢？” 萧宥之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却也不恼，反而讨好地笑道：“这不是昨晚上你把我撵走，我满腔的话都还没说出口，今个一大早就赶过来了么？” “你想说什么？”孟昭停下脚步，双手抱胸看着他。 萧宥之整了整被扯乱的衣袖，神色认真起来：“日你说的那些，我都仔细想过，虽然有些离经叛道，但也不无道理。” 晨光中，他的眉眼格外清朗：“不过呢，”他回头望了眼饭堂方向，声音轻柔了几分，“今早看到伯父伯母那般恩爱，又让我觉得，成亲一事，未必就是束缚，就像伯父伯母那样，恩爱一生，不也很好么？” 大清早的，孟昭不想跟他掰扯幸存者偏差这回事，反倒对他提到的酒楼之事更感兴趣，她摆了摆手，“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你今日既然得闲，那就随我去酒楼瞧瞧吧。” 萧宥之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急什么？我的时间多的是，先把早膳用了再说。” 孟昭挣开他的手，“不必，酒楼里备了早膳，我去那边用。” 孟昭让他出去等着，自己回去取东西，萧宥之刚走到大门口，就看见沈青和被小川拦在门外，他唇角微扬，慢悠悠地走过去：“这不是沈大人么？平日里‘阿姐’‘阿姐’叫得亲热，怎么今日连门都进不去？” 见萧宥之竟从孟府内院出来，沈青和脸色骤然阴沉，“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宥之从容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她的酒楼即将开业，邀我去参谋一二，倒是你，这一大早的，所为何事？要真是着急，不防直接跟我说罢。” 沈青和闻言，眼中寒光一闪，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过问我跟她的事？” 晨风骤起，吹动两人衣袂，萧宥之面色不改，反而轻笑一声，同样压低声音回道：“我是什么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连门都进不去。” 沈青和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正要发作，却听见院内传来孟昭的脚步声，两人同时收敛神色，仿佛方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待孟昭走近，瞧见站在门外的沈青和，挑眉问道：“你怎么来了？有事？” 沈青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将手中的锦盒递了过去：“昨日去拜访顾院长，他说这是你托他要的东西，特意让我给你带过来。” 孟昭眼睛一亮，当即接过，“当真？这么快就写好了？\"她迫不及待地掀开盒盖查看， 萧宥之好奇地凑近：“这是何物？” “前几日店铺名取好后，我就一直想着招牌该请谁来写，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请顾院长出手。” 萧宥之说道：“顾院长的墨宝在京城可是千金难求，你能请到他出手，面子还真不小。” 孟昭晃了晃脑袋，有些得意，“那是当然了，不过我也没少出血，给顾院长送了不少好吃的。\"等她忽然发现盒中不止一张，不由得问道：\"怎么这么多？” 沈青和回道：“顾院长说，既然要写，单写牌匾也不够，就连楹联一起给你写了，他前后写了十余遍，才挑出最满意的这几幅。” 孟昭脸上顿时绽开笑容，如获至宝般将锦盒抱在胸前：“那可太好了，我这就拿去给工匠刻匾。” 等到走到马车旁，看见萧宥之还站在门口，不由问道：“愣着干嘛？不是要去酒楼？” 萧宥之立即应声，语调轻快：“好，我这就来。” 沈青和立在原地，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脑海中尽是萧宥之方才那副志得意满的神情，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第395章 酒楼开业 马车刚在酒楼门前停稳，孟昭就迫不及待地捧着锦盒跳下车，让人在门口对比了大小长度，没有问题后，实在不放心其他人，特意让黄翠去跑一趟，叮嘱一定要选最好的木料。 等黄翠抱着锦盒离开的时候，萧宥之已在一楼转了好几圈， \"觉着如何？\"孟昭走上前问道。 萧宥之收回视线，淡淡道：\"还成吧。\" 孟昭挑眉：\"让你来不是跟我客气的，有什么说什么。\" 萧宥之这才轻笑一声，“无论是你这两个档口，还是门口的那些窄桌，都是为了方便外带和快速就餐，不过，如此安排，酒楼里必定人来人往，你就不怕太过杂乱，影响更值钱的生意？” 孟昭闻言，带着几分得意地抬了抬下巴：\"跟我来。\"她领着萧宥之往外走，等到地方后说道：“你方才直接进来的，估计没注意，这边还有一个楼梯，可以直达三楼。” 左右打量一番后，萧宥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倒是巧妙，以后只需安排个机灵的小伙计在这指引就行。\" 二人拾级而上，待将三层楼阁尽数看遍，萧宥之倚在廊柱边，目光灼灼地望着孟昭：\"你老实告诉我，这酒楼，你究竟筹谋了多久？\" 孟昭斜睨他一眼，“有几年了吧。” \"怪不得准备得如此妥帖，连我都觉得有些担忧。\"他半开玩笑地说道，目光却透着几分认真。 \"说起来，\"孟昭转身面对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之所以准备得这么充分，还要多谢你呢。\" 萧宥之有些不解，“谢我什么？” \"当初要不是你总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把我气得牙根痒痒，我也不会下定决心想开家酒楼，所以啊，今日这酒楼的每一处巧思，都有你萧大公子的一份功劳。\" 听到她这么说，萧宥之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尖，“那都是陈年旧事，可不许再提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讨饶的意味。 孟昭轻\"切\"了一声，别过脸去没搭理他，而是专注地环视着酒楼各处，看是否还有不妥帖的地方。 看完酒楼，孟昭就去后厨找了点现成的东西吃，只见萧宥之亦步亦趋的跟着她，她忍不住问道：“你今个真这么闲？”说罢又有些紧张，“是不是昨个打架的事连累到你了？” 萧宥之眸色微暗，却很快恢复如常，“无碍，不必忧心。” 见他说没事，孟昭便也没有追问，只接着筹备酒楼开业的事宜。 在酒楼开业前的这段时日，孟昭几乎日日收到邀帖，找她的无外乎是为了两件事。 其一，虽说新城门的事，至今仍未盖棺定论，但消息已经慢慢传开，原本那些觉得铺面不赚钱、急于脱手的人，如今都咬紧了牙关，即便铺子亏空、即便要四处借贷周转，也绝不轻易出售。 现在牙行里求购的帖子堆积如山，却罕见有人放盘。 就在这当口，孟昭却反其道而行，挂出了一间铺面，虽说地段比较一般，但依旧有众多买家争相询价，每当有人问为什么这会儿卖铺，黄翠便照着孟昭的吩咐，解释道：\"我家酒楼即将开张，银钱周转有些吃紧，不得已才先出售一间。\" 而在挑选买主方面，孟昭也全部公开进行，只有一个规矩，那就是价高者得，谁都别抱怨。 于是那间地段一般的铺子，在众人的你争我抢之下，还真给炒起来了，孟昭入手的时候是七八百两，这才一个月多月，就足足翻了一倍。 等出手后没两天，黄翠就又去牙行挂出新牌，还要再售一间，这下可好，京城里那些想置业的都眼巴巴看着，都知道孟昭手里有铺子，又愿意卖，于是日日都有人来孟府递邀帖，想着能分一杯羹。 这第二件事，则与孟昭本人有关，毕竟买间铺子算什么？要是能将孟昭娶回家，那她名下的铺子不就都归自己家族了么？一时间，京中不少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世家大族，竟都对这个商户出身、还嫁过人死过丈夫的\"寡妇\"趋之若鹜。 可就在满京城都在寻找这位\"香饽饽\"时，孟昭本人却只在前些日子崔府的婚宴上露过一面，其余时间都深居简出，每当大家想起崔府儿媳带来的压箱银跟三十六抬嫁妆，就越是心里痒痒，做梦都想着这些嫁妆能抬到自己家里。 有人想买铺子，向黄翠打听，黄翠便说：“我们掌柜的正在朱雀大街的酒楼忙活呢，实在抽不开身，您若有意，可以等到酒楼开张后再找她详谈。” 有媒人上门，许韵蓉孟大山就说：“唉，我们家那丫头主意大着呢，我们做爹娘的说了可不算，有什么事，你得去朱雀大街的酒楼找她去。” 顾兰英每次出门，也时常有人找她询问，\"顾夫人，听说你那干女儿贤良淑德容貌秀美，怎么也不知道多带出来瞧瞧。\" 就连沈青和，都有同僚找上他，挤眉弄眼道：“华璋兄，听闻你家那位阿姐不仅生得貌美，还善于经营，咱们同在官场，不如挑个时间，我去你家做客，顺便引荐引荐？” 沈青和手中毛笔一顿，凌厉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去，那人被瞪得后退半步，旁边有人把他拉走，压低声音道：“你这人！也不提前打听清楚，那孟娘子不仅是沈大人的义姐，还是他的前嫂子，你这不仅是打他姐姐的主意，还是翘他已故大哥的墙角，不瞪你瞪谁！” 那人这才恍然大悟，懊恼地拍着额头道：\"怪不得他们都不肯来说，偏撺掇我来，合着是挖了个坑让我跳呢！\" 另一人好心提醒完后立即退开几步，生怕被牵连，毕竟谁不知道沈华璋的脾气？若是被记恨上，往后在詹士府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如今京城的人想见孟昭，无论是为购置铺面，还是为说媒提亲，得到的答复都是千篇一律：\"人在朱雀大街的酒楼里。\"可这酒楼究竟在何处？唤作什么名号？反倒成了众人心头的一个谜。 更绝的是，那原本即便装修也大门敞开、供往来行人歇脚的新酒楼，这几日却大门紧闭，只偶尔有伙计进出搬运物件。 就在许多人四处寻她的时候，孟昭正在酒楼里，优哉游哉地看着新做好的牌匾，一边听着黄翠汇报，“今个牙行的伙计又带两拨人去瞧铺子，总共算下来，应该少说也有二三十人了。” “价格谈到哪了？” “这个铺面比上次的那个小了些，目前谈到一千二百两，再往上就难了，毕竟新城门的公文一日不下，那些人心里也打鼓。” 孟昭想了想，一千二百两，倒也合适，毕竟这铺子当初买的时候，才花了不到六百两，于是说道：“你明日去牙行跟伙计说，看谁出价最高，把人约出来，可以签契约了。” 黄翠问道：\"若是他们问起，咱们还有没有铺子要出手？我该怎么回？\" “就还跟从前一样，让他们想法子找我就成。” 黄翠点了点头，孟昭接着找来几个小伙计用红布把牌匾包起来，然后悬挂到门口。 于是京中不少人立即就收到了信，翘首以盼这酒楼尽早开业，这样就能见到孟娘子了。 二月二十八，朝廷终于贴了公示，宣告新城门即将开工，朱雀大街周边的百姓们无不欢呼雀跃。 于此同时，朱雀大街最受瞩目的一家酒楼，今日也喜迎开业，正当锣鼓喧天，红封洒落之际，酒楼掌柜孟昭身着一身绯色锦衣走到台前，朝着围观的百姓们拱手作揖： “诸位贵客高邻安好！承蒙天公作美，四方抬爱，让在下有幸在朱雀大街上开设此楼。 今日开张，楼中已备好上品的醉仙酿，窖藏的竹叶青，更有快马运来的各种鲜蔬，只待与诸位共赏佳肴美酒，同贺良辰！” 话音未落，人群里便有人高声笑道：“掌柜的，说了这么多，你这酒楼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孟昭闻言，笑着走到店铺招牌侧下方，抬手握住那根垂落的红绳，朗声道： “酒旗招展蓬荜开，琼筵十里迎客来——本楼，便唤作‘迎客楼’！” 说罢，她手腕一抖，红绳应声而落，绸缎滑开，露出匾额上三个鎏金大字，迎客楼”，笔力雄浑，气势磅礴。与此同时，一旁的小伙计眼疾手快，将楹联上的红绸也一把扯下， 人群中有识字的，当即朗声念了出来，“美味招来云外客，酒香引出洞中仙。” 围观众人听罢，不由交头接耳，有人咂舌道：“嚯！好大的口气！” 孟昭不慌不忙，眉眼含笑，“客官若是不信，何不亲自进来品鉴一番？咱们迎客楼的美酒佳肴，可不怕人尝，就怕您尝过之后，再也舍不得走呢！” 她话音一落，周围顿时哄笑一片，有人拍掌叫好，有人已迫不及待地迈步往楼里走，小二们见状，立刻高声吆喝起来：“贵客里边请！” 刹那间，许多人进店，着实考验着楼内伙计们的调度功夫，此时门口一共站着两个身着靛青短衫十五六岁的小伙计，其中一位站在大门外，声音清亮地招呼着来往行人：\"这位爷，咱们迎客楼今日开张，醉仙酿买一赠一，时令鲜蔬都是今早刚到的，可要进来尝尝鲜？\" 若是客人点头应允，他便侧身引路，边走边道：\"小的给您安排个清净位置可好？\"说话间已不着痕迹地将客人引导到合适的位置。 掌柜的说过，要是人多的情况下，应当先将顾客安排到靠内的座位，免得其他客人从门口瞧着已经客满，实际里头还是空的，可若是人少的情况下，应该先从外向内安排，营造出红火的气氛，今天人这么多，自然要选择前者。 另一个伙计则站在通完三楼的楼梯口，一双机灵的眼睛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进店的客人，忽见几位身着锦缎，腰间坠玉的客人进店，他立即堆起笑脸迎上前去：\"诸位客官，三楼雅间正空着呢！临窗的位置能将整条朱雀大街的景致尽收眼底，配着咱们窖藏的竹叶青，那才叫一个风雅！\" 几人正好觉得楼下吵闹，便点了点头，小伙计立即侧身引路：\"您几位这边请——\"虽说他走在前头为客人引路，可却时刻关注着客人的情况，上楼梯时，还不忘提醒：\"台阶略陡，您小心脚下。\" 行至三楼转角处，早有雅间的专职侍者静候多时，二人完成交接后，雅间侍者便将客人带至雅间，先并不急着询问点菜，而是先奉上温热的毛巾让客人净手，又斟好香茶，这才将菜单奉上。 照理说此时朱雀大街不应该有这么多人的，可或许是新城门的消息让众人都想着出来瞧瞧热闹，亦或者是孟昭前些日子的宣传起了效果，迎客楼开业第一天就生意火爆。 孟昭这边刚从后厨出来，就瞧见一位珠光宝气的明艳女子走了进来，她眼前一亮，没等伙计招呼，自己就跑了过去，“乔会长，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乔宴荷调侃道：“这些日子你可真是神秘的很，想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这不，听说你今个开业，特意来给你送开业礼了。”说罢挥手让人把东西拿过来，是个极精巧的摆件。 一旁的小伙计眼明手快，连忙上前接过礼盒，孟昭亲热的挽住乔宴荷的胳膊，“乔大会长，你能过来捧场，就够给我面子了，还准备什么开业礼啊！” 乔宴荷闻言掩唇轻笑，腕间翡翠镯与金镯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你还不知道我，向来是没有空手上门的习惯，再说了，今儿个来找你，确实是有正事相商。” 孟昭这才注意到乔宴荷身后还跟着几位客人，她立即会意，正色道：\"是我疏忽了，乔会长和几位贵客这边请，三楼雅间已经备好了。\" 第396章 药材局 一行人步入雅间后，孟昭将乔宴荷让至上座，待众人入座，有伙计端着摆着湿帕子的托盘进来，待众人净手完毕，又有侍者给每位客人斟上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汤清亮，氤氲着淡雅的香气。 孟昭奉上烫金菜单，“这是菜单，诸位看看可有什么合心意的？” 乔宴荷伸手推回：“你这酒楼新开，我们也不知哪些是拿手好菜，不如就劳烦孟掌柜替我们安排一桌吧。” 孟昭也不推辞，目光在席间七人身上轻轻一扫，心中已有计较，菜的数量不能低于人数，可七却是单数，孟昭就做主点了八道，六道热菜两道凉菜，五荤三素，再来一道汤跟主食。 待点完菜，孟昭目光转向主位的乔宴荷，\"可要来些酒水助兴？\" 乔宴荷摇了摇头，“我不喜酒味。” 她没说自己不喝，而是说的不喜酒味，今日她是主家，自然无需再询问其他客人，孟昭浅笑着将点好的菜单递给侍者，又特意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 等待上菜的间隙，乔宴荷执起茶盏，向孟昭挨个引荐在座宾客：\"这位是李氏药铺的李掌柜，专营名贵药材，这位是杏林堂的宴掌柜，家中祖传的制药手艺，在京城可是数一数二的……\" 孟昭端庄地与众人见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我这迎客楼刚开张就得诸位赏光，实在是蓬荜生辉。\" 几位掌柜纷纷拱手回礼，李掌柜捋须笑道：\"孟掌柜客气了，我们几个也是慕名而来啊。\" \"可不是，\"宋掌柜接过话头，\"从前迎客楼还没开张，就声名鹊起，我们自然要来开开眼界。\" 待众人寒暄过后，乔宴荷这才缓缓道明来意，“你也知道，我前些日子曾远赴西域一趟，发现西域诸国对我们的药材需求之大，远超想象。 说来也巧，我在西域结识了不少客商，他们对能来京城贸易十分期待，但他们需要的药材种类繁多，数量庞大，单凭一家药铺，不仅难以集齐所需，更无法保证长期供应。” 李掌柜闻言不由点头：\"乔会长所言极是，京城药材行虽多，却分散在各处，那些西域客商要的量大，一家两家必然是吃不下的。\"说罢撇了一眼桌上众人，“所以咱们必须要拧成一股绳，不然这么好的事，因为内斗，让岭南那边的人抢了生意，后悔可就晚了。” 乔宴荷眼中精光更盛，“正是如此，所以我才想着，不如在京中筹建一个药材局，邀请京城各大药商共同参与，这样西域客商来了，只需到一处，就能采购到所有需要的药材。” 孟昭听完乔宴荷的讲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之色，其实就类似现代的博览会嘛。 她先是对这想法予以夸奖，“乔会长这个主意当真妙极，将同行业的商家聚在一处，一齐向各地客商展示货物，既方便了客商采买，又能让各家互通有无。” 然后略带疑惑地问道：\"不过，诸位今日特意来找我，莫非是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地方？\" 此时一旁那位十分积极的李掌柜接过话头，“孟掌柜有所不知，要办这药材局，选址可是头等大事，我们探讨过西域客商进京的路线，等新城门一开，朱雀大街恰好就是客商进京的必经之路啊！” 孟昭已经知道了他们此行的来意，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心里飞速盘算着。 这时，一直沉默的宴掌柜终于开口，“实不相瞒，我们相中了一处铺面，恰好是孟掌柜名下的产业，听牙行的人说，孟掌柜有意出售，我们今日是特地来询价的。” 孟昭眉梢微挑，\"我确实准备出手两间铺面，不过都已经通过牙行售出了，几位当时没得到消息么？\" 李掌柜闻言，急忙摆手：\"那两间铺面我们都看过，用作药材局实在太小了些，京中药材商户众多，若要组建药材局，地方必定要大些才行。\" 孟昭眼中闪过一丝犹疑，“嗯，诸位怎么没去瞧瞧别的铺面，想来也能遇到合适的。” 乔宴荷直接明说了：“如今朱雀大街上大些的商铺，半数都在你手里，其余几家要么位置一般，要么没有出售的打算，我们思来想去，自然只能来找你了。” 雅间内的气氛一时凝滞，几位掌柜的目光都热切地聚焦在孟昭身上，幸好此时侍者过来上菜，孟昭笑意盈盈地招呼道：“说了这么久，想必诸位也都饿了，不如咱们边吃边聊，也尝尝我这迎客楼的手艺。” 最先上的是两道素菜，分别是清炒时蔬和水晶脍（鱼冻）。 李掌柜望着那盘鲜翠的蔬菜，惊讶道，“真是稀奇，如今还未回暖，竟能见到这般新鲜的时蔬？” 孟昭笑着答道：“这些都是迎客楼为满足食客们的需要，特意建造暖棚种植的，然后又快马从曲阳运来，诸位快尝尝，与夏日鲜蔬可有什么不同。” 松苓居的杭掌柜原本专注于药材种植，听闻此言不禁赞叹：\"孟娘子竟还有这等种植技艺？实在令人钦佩！而且这菜叶色泽如此鲜亮，想必定是用了特殊的培育之法。\" 在座诸位都是精通药材的行家，对养生之道颇有心得，看到这清淡可口的菜肴，吃的都十分满意，后面的几道菜肴也接连被送上来。 当那道三菌炖鸡被端上来，只见汤色澄澈如琥珀，鸡皮金黄透亮，再配上几种新鲜菌菇，瞧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这汤色如此清亮，却又香气扑鼻，当真是难得一见的好手艺。\"宋掌柜原本还想着，此次过来是为了求购铺面，不管饭菜如何，都该说几句好听话，孟掌柜听着高兴，兴许就答应卖铺了，结果饭菜一上桌，哪需要刻意夸赞，句句都是真心话。 接着，一位侍女捧着青玉盘进来，盘中鱼片层层叠叠，被人摆放成盛开牡丹的样子，且每一片鱼肉都呈现出由浅至深的粉白色渐变。 乔宴荷举箸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这般精致的菜色，叫人如何忍心下筷？岂不是有些暴殄天物。\" “这道牡丹鱼片可不止好看，还很好吃呢，用的都是新鲜草鱼身上最嫩的鱼腹肉，您尝尝看，是不是入口即化。”孟昭回道。 在座众人闻言，小心翼翼地从盘中夹起鱼片，刚一入口，果然鲜嫩无比。 李掌柜闭目细品，赞叹道：\"这鱼肉嫩而不散，鲜而不腥，当真妙极！\" 接连上了几道大菜后，又有侍者鱼贯而入，在每人面前放了一个炖盅，盖子尚未揭开，一股馥郁浓香已然溢出，待将盅盖一一揭开后，那香气如实质般喷涌而出，在座众人不约而同深吸一口气，面露陶醉之色。 孟昭适时介绍道：\"这道菜名叫'福寿全'，需选用三年以上的老母鸡、火腿、猪蹄筋，番鸭为底，再加入鲍鱼、海参、瑶柱、干贝等十八种山珍海味，以十年陈的绍兴花雕代水，密封煨上三天三夜才能做好。\" 她环视众人，继续说道：\"若不是今日乔会长与诸位大驾光临，这道压箱底的功夫菜，平日里是见不着的。\" 话音未落，在座诸位早已按捺不住，宋掌柜舀起一勺浓汤，只见汤汁挂勺，不由赞叹：\"单看这汤色，就知是下了真功夫的！\" 李掌柜喝完后闭目回味，半晌方道：\"这汤汁醇厚却不腻口，各种山珍海味的精华尽在其中，层次分明却又浑然一体，这等珍馐美味，怕是御厨也未必能及啊！\" 待最后一口汤汁饮尽，在座众人无不面露餍足之色，侍者们适时撤下空盅，这道福寿全是最后一道大菜，剩下的则是些甜食小菜。 孟昭见众人都已饭饱，且神色愉悦，便顺势重提方才的话题：“诸位的意思我大概清楚了，你们相中的那间铺面我也能猜到，可朱雀大街铺面的行情大家都知道，若是让我现在就出手，岂不是亏大了。” 众人从刚刚的美味中抽离出来，齐齐看向主位的乔宴荷，她含笑说道：“你放心，价钱方面，我们自然不会亏待于你。” “这个我自是放心的，只是若是想让我割爱，价钱不会低于一万五千两。” 话音刚落，席间顿时响起几声抽气声，李掌柜当即皱眉反驳：\"孟掌柜，你这定价未免太不厚道！其他几个城门的铺面，可都没这个价码。\" 孟昭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李掌柜说得不错，可西域客商若是要从其他城门进城，哪一处不需要绕远路？唯有这新城门，才是最便捷的必经之路。” 李掌柜忽然有些后悔，方才看这人还是个年轻姑娘，就多说了几句，没成想她竟被她抓住话头，于是冷哼一声，“即便如此，那也不能漫天要价。” “李掌柜此言差矣，城门口黄金地段的商铺，价格昂贵本是天经地义，诸位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问其他铺主，看看他们的要价会不会比我低多少。” 见孟昭铁了心的要高价，乔宴荷作为与她还算熟识之人竟不出声，一位自打进来后就默不作声的掌柜有些着急，起身拱手道：“乔会长，你也知道，我永乐堂铺小利薄，若是铺面如此之贵，这会费我自是付不起的，那这药材局的事情，在下就无缘参与了。” 听闻此言，乔宴荷没有生气，反倒眯起眼睛打量起孟昭来，在她印象中，孟昭这人向来处事圆滑，今日特意带着众人前来，就是想着当面议价让众人参与，将来药材局能少些龃龉，没曾想孟昭今日竟一反常态，在价格上寸步不让，这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另外永乐堂虽说铺面小，可他家掌握着几位药农的独家货源，尤其是有几味紧俏药材，品质在京城都是数一数二的，若药材局少了这一家，确实是个不小的缺憾。 有人发出反对声后，其他几位掌柜也按捺不住，“要我说啊，这药材局听着光鲜，可细想起来，哪有那么容易操持？日子久了，保不齐就成了大户在前厅高谈阔论谈买卖，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只能在后面剥药皮、晒药材的份儿！” \"正是这个理儿！\"旁边立即有人附和，拍着桌子道，\"买那么大的铺面，西域商队一年到头能来几趟？难不成平日里就空置着养蚊子？这租金分摊下来，可不是小数目啊！\"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就在喧闹声渐起之时，乔宴荷突然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一声脆响，让在场众人顿时噤声。 孟昭看气氛差不多了，轻声道：“诸位，虽说这铺面的价格我确实不便让步，但我跟乔会长是好友，她的面子我不能不给，不如这样，我提个折中的建议，诸位不妨一听？” 乔宴荷指尖轻点桌面，目光灼灼地看向孟昭：“你说。” 孟昭唇角微扬，不疾不徐地说道：“我的提议是以租代购，诸位只需支付租金，不必一次性拿出大笔银钱购置铺面，这样既能减轻负担，又能......” 话音未落，李掌柜便反驳道：“不可不可，药材局事关重大，西域客商可能一年才来一遭，若是租赁铺面，万一中途生变，我们岂不是要年年换地方？如何能做得长久！” 永乐堂的何掌柜瞥了他一眼：“我倒觉得租铺一事未尝不可，若按买铺子的章程，每家最少要掏出大几百两银子，你们李氏药行专营名贵药材，自然财大气粗，可也得体谅体谅我们这些小本经营的药行。” 李掌柜闻言，面色微沉，“何老弟，账不是这么算的，即便是租铺，月月付着租金，长年累月算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这两位掌柜的争执，让雅间内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毕竟但凡涉及到钱，就很难达成共识。 第397章 佛跳墙 主位的乔宴荷沉默片刻，继而说道：“倒也不必月月付着租金，各地药商进京都有固定时节，中原客商采购药材多在端午前后，西域客商则习惯在八九月份前来，若是将这两个月定为‘药市’集中交易，倒也是个法子。” 孟昭闻言，立即接话道：“乔会长高见！集中时日，既方便造势，又能减轻租金负担，更重要的是能形成规矩，让天下药商都知道，来京城买卖药材，就选这两个月！也省的大家伙时刻都得准备迎接客商，耽搁平日的生意。” 乔宴荷意味深长地看着孟昭：\"孟掌柜这般急切，是愿意只租两个月的铺子给我们？那剩下的十个月，你要如何处置？\" “乔会长多虑了，剩余时日我自有安排，不过您放心，绝不会影响药市期间的使用。”她环视众人，继续道：\"待契约签好后，我不仅会提供宽敞的场地，还会动用我所有的人脉，帮诸位把药材局的名声打出去，吸引更多客商前来。\" 听罢她说的，雅间内一时陷入沉默，孟昭见状，优雅地起身，语气温和：\"诸位不必急着做决定，这个提议，大家可以慢慢斟酌。\"说罢朝乔宴荷微微颔首，\"今日迎客楼刚开张，楼下还有不少事情等着我去打点，就先失陪了。\" 临走时，不忘指了指门边垂落的锦绳，温声提醒道：\"这雅间隔音极好，即便高声唤人，外头的侍者也未必听得真切，诸位若有需要，只需轻晃此绳，铃响三声，自会有人进来伺候。\" 孟昭走后，雅间内顿时开始低声议论，何掌柜率先问道：“乔会长，我们这些老骨头没您见多识广，更不曾去过西域，依您之见，西域药商当真需要这么多药材？可别忙活半天，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我上次外出，正逢大食国疟疾肆虐，因缺医少药，不知道死伤多少人，且当地疟疾时常复发，我一位在西域经营药材的老友估算，单是青蒿、常山、柴胡这几味药，每年需求就不下数千斤。”说罢，她环视一周，\"你们，谁有本事吃下这么大的买卖？\" 即便是乔宴荷这样执掌京城最大药材铺的人物都吞不下的单子，他们这些中小药铺更是不敢妄想。 听见有这么大的需求，在坐各位都有些激动，“这，这，此事若真，即便把我们铺子往后几年的量都掏空，恐怕也是吃不下的。” 何掌柜忽然起身，朝乔宴荷深深一揖：\"乔会长得此消息却不藏私，这份胸襟实在令人敬佩！既然药材局是您牵头，这个主自然该您来做，即便是真要买铺子，\"他咬牙道，\"我们几家也跟定您了！\" \"正是！\"其他掌柜纷纷附和，\"乔会长拿主意便是！\" 乔宴荷轻抚着茶盏边缘，沉吟道：“方才孟掌柜提出的租铺建议，我仔细思量，若是能确保铺面长期稳定，确实比直接购置更为划算。” 李掌柜眉头微蹙，“乔会长所言极是，不过那位孟掌柜夸下海口，说不仅能提供铺面，还能将药材局的名声打出去，她一个开酒楼的，当真能有这般能耐？” 对此，乔宴荷也有些顾虑，她与孟昭虽有些交情，但毕竟相识不深，此事关乎药材行当的长远发展，确实不能仓促决定，众人又细细商议了一番，便准备先行散去。 一行人刚行至楼下，恰见一位身着锦缎长衫的中年男子进入，身后跟着两个捧着礼盒的小厮，那人一见孟昭，立即拱手作揖：\"孟娘子，我家大人听闻迎客楼今日开业，本欲亲自前来道贺，奈何公务缠身，实在脱不开身，特命小的送来贺礼，还望笑纳。\" 孟昭连忙迎上前去，“宋大人真是太客气了！这等小事，哪值得他挂念？\"她亲自接过礼盒，又转头吩咐伙计：\"快去取两坛上好的醉仙酿来，让管家带回去给宋大人尝尝鲜。\" 在场几位掌柜面面相觑，李掌柜压低声音道：\"那不是户部侍郎府上的管家吗？\"宋掌柜也暗暗吃惊：\"孟掌柜竟能与户部的大人搭上话？若是咱们的药材行能得到官府支持，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行至酒楼门口，忽闻身后传来一声清朗的呼唤：\"乔会长，别来无恙啊！\" 乔宴荷回眸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公子正含笑而立，“这不是顾会长吗？今日怎么得闲出来走动了？” 顾惟白拱手一礼，笑意盈盈：\"家中祖父听闻迎客楼开业，非要来凑个热闹，老人家兴致高，我这做孙儿的自然得陪着走一趟。\"说罢，目光越过乔宴荷，落在她身后几位掌柜身上，“今日是什么日子，竟然把几位掌柜都聚齐了？莫不是商量药材行的事？” 乔宴荷挑眉：“顾会长怎么知道？” “我也是听旁人说起的，看来乔会长此次西域之行真是收获颇丰，往后若是有什么好生意，可别忘了在下啊。” 乔宴荷不疾不徐地回道：\"顾会长说笑了，谁不知道您在西域的买卖做得风生水起，若有好事，该是你提携我们才是。\"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却各有深意，顾惟白顺势告辞：\"家中祖父还在里面等着，就不多叨扰了，改日商会例会，再与诸位详谈。\" 待顾惟白的身影消失在门内，何掌柜忍不住低声道：\"没想到连顾家都来捧场，这孟掌柜的面子可真不小。\" 乔宴荷望着酒楼门口那块鎏金招牌，若有所思地轻声道：\"是啊，看来我们都小瞧这位孟掌柜了。\" 顾崇山顾院长的到来，将迎客楼的盛况推向了新的高峰，毕竟顾老爷子可是当今文坛泰斗，搁现代来说，就好像是文坛顶流巨星，一举一动都能引领文人风向，更别说亲自现身市井酒楼这样的稀罕事了。 \"顾院长！\"孟昭惊喜地快步迎上前，“您老人家怎么亲自过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也好准备些您爱吃的茶点。” 顾崇山捋着花白的胡须，朗声笑道：“孟小友，你这'迎客楼'三个字还是老夫题的，今日开张，我岂能不来讨口吃的？” 邻桌一位青衫文士认出顾院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仰头细看那块招牌：\"我就说这字怎么写得这般风骨凛然！原来是顾院长亲笔！果然是行云流水，笔力雄厚！\" 听罢顾院长的话，孟昭忍俊不禁：“那您可真是来巧了！您还记得我上回跟您提过的'福寿全'么？今日特意备了，您刚好可以尝尝鲜。” \"福寿全？\"顾院长眼前一亮，“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坛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的典故？” “是啊，就是那道’佛跳墙’。” \"这道菜可是馋了我许久！\"顾院长佯装不悦地捋着胡须，\"你这丫头，一直推三阻四不肯做给我做。\" \"哎呀，顾院长，您这可就冤枉我了。\"孟昭连忙摆手解释，\"您要知道，这道菜光是凑齐十八种山珍海味就不容易，为了今日开业，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四处搜罗食材，又足足熬了三天三夜才制成，哪里是能说做就做的。” 此时一旁看到此景的人都惊呆了，这酒楼掌柜是什么来头，瞧着咋跟顾院长这么熟识。 顾崇山自是知道孟昭的手艺，迫不及待想要上楼，此时忽然反应过来，将身旁的顾惟白往前推了推，“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吃的，来，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儿顾惟白，他平日里不爱去书院，你这才没有见过，他也是做生意的，你们年轻人倒是可以好好聊聊。” 孟昭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男子，当初她去明德书院，其中有一部分缘由也是因为这位权力颇大的商会会长。 她微微欠身，“顾会长，自打来京城起，就时常听闻您的大名，今日得见真容，当真是三生有幸。” 顾惟白拱手回礼，姿态谦和：\"言重了，这话该由我来说才是，孟掌柜来京不到一年，就站稳了脚跟，这般经商之才，实在令人钦佩，该是我向你讨教才是。” 一旁的顾崇山听得直摇头，“你们两个年轻人，怎么比我这老头子还客套？再这么寒暄下去，佛跳墙的香气都要跑光了！” 孟昭笑吟吟地将二人引入雅间，“怎么会呢，您就放心吧，这佛跳墙是越炖越香。” 要说这顾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也算是吃尽天下美食，可在尝了这道福寿全后，依旧与旁人一样，呆愣片刻，细细品味后方说道：“老夫半生读尽圣贤书，今日方知‘鲜’字何解！好喝，实在是太好喝了！” 于是顾老爷子的这句好喝，立马不胫而走，传遍整个京城，后来传言愈演愈烈，竟渐渐演绎出了各种版本，有说顾老尝了一口就拍案叫绝的，有说顾老连喝三碗仍意犹未尽的，更有甚者，说顾院长喝完后掩面痛哭长叹此生无憾的。 这日有好事者亲自问询顾院长：“顾老，听说您前些日子在迎客楼尝了道佛跳墙，竟感动得老泪纵横？这事可当真？” 顾老爷子闻言，简直哭笑不得，他活了这么久，哪里会是能被一道菜感动到落泪的人？ 刚想反驳，又忽的想起那日品尝\"福寿全\"的情景，那浓郁的鲜香仿佛仍在唇齿间萦绕，让他不自觉地咂了咂嘴，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好喝，确实好喝，老夫至今仍在想，不知何时才能再尝一回。” 于是京中很快又有流言传出，说顾院长惟愿此生能再尝一回佛跳墙，一时间，\"佛跳墙\"三个字在文人圈里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这传言再辅以开业当日其他食客的交口称赞，有人说这是\"天上神仙味\"，有人夸赞为\"人间至味\"，更有人信誓旦旦地宣称\"尝过此味，三月不屑肉香\"，种种溢美之词，又将京城老饕们的好奇心吊得奇高。 迎客楼由此成为京城文人雅士的打卡胜地，每日都有身着长衫的读书人慕名而来，点名要尝顾院长同款。 可谁曾想，这道菜自开业当日亮相后，就再未供应，引得许多文人神色落寞，更有人当场挥毫泼墨，做了许多表达遗憾的诗句，迎客楼的名声也就更加响亮了。 这一日，孟昭备上厚礼，来到明德书院，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顾院长，对不住，这事都怪我。” 顾崇山眉毛一挑，“是你说老夫喝佛跳墙喝哭了的？” “冤枉啊！\"孟昭连忙摆手，坦白说到：\"我只是对外说您尝过后直呼好喝，后头那些夸张的传言，都是外头人添油加醋瞎传的。\" 顾院长冷哼一声，“老夫从前在外的名声，只与诗书典籍有关，现如今倒好，成个为了一口吃的就能痛哭流涕的馋嘴老头！你让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孟昭的头垂得更低了，她也实在没想到，“要不...我在迎客楼里立个牌子，说您喝完之后没有哭？” \"胡闹！\"顾院长胡子都快飞起来了，\"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在意这事？\" \"那...您说怎么办？\"孟昭小心翼翼地抬眼，\"只要您消气，我都照办。\" 顾崇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要想让老夫消气嘛，除非，你再给我做上一回佛跳墙。” 孟昭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原来您在这儿等着我呢！” “还不是你那的饭菜太难定，老夫实在想的紧。” 虽说佛跳墙工序繁琐，但定价在哪摆着呢，孟昭若想赚这份钱，也是能供应的上的，现如今多少也存了些饥饿营销的意思，见顾老这般惦记，她当即保证道：\"您就放心吧，我这就回去准备，保证让您吃上最地道的佛跳墙！\" 顾老爷子这才满意，只是既然要再做一回，自然不能悄无声息的做，况且此时朱雀大街的行人并不算多，她得想法子让人为了迎客楼，专程过来才行。 第398章 诗会 由于这段日子迎客楼里文人含量明显增多，孟昭看在眼里，计上心头，决意借势举办一场诗会，日子就定在四月十三。 迎客楼提前五日就在门口张贴诗会告示，又特意遣人去京城各大书院宣传，因为此次诗会男女不限，孟昭也朝京中几个女子诗会下了帖子。 既是诗会，自然少不了彩头，虽说金银有些俗气，但确实实打实的好用，头名可得纹银五十两，要是寻常人家，估计都够一年的吃喝了，二三名各得二十两，也够数月开销，四五名亦有五两，若是有幸取得，接下来一年的纸笔费也算是有着落了。 迎客楼这边刚把告示贴出去，正巧文心阁的掌柜来迎客楼吃饭，瞥见那诗会告示，顿时眼前一亮，急忙拉住伙计说：“快寻你们掌柜的，我要给你们这诗会添些彩头。” 为了引人过来，孟昭在奖品设置上也算是大出血，听见有人主动赞助，自然热切的将人请了过来。 那人见到孟昭后说道：“孟掌柜举办诗会，振兴文风，实在令人钦佩，小店愿出文心阁上等笔墨纸砚五套，当代名家的《春日图》一幅，当作彩头，您看如何？” 笔墨纸砚在古代，价格并不便宜，就算他口中的上等是噱头，即便只是寻常品质，一套下来也要三四两银子，再加上那幅《春日图》，也算是名家手笔，更难得的是，他还主动提出要在文心阁的各处分号替诗会宣传造势，这等好事，孟昭岂有不应之理？不就是要在诗会上提一提他们的名字嘛，小意思。 于是前五名的奖项就各加了一套笔墨纸砚，头名还能拿到那幅名家画作。 由于奖品实在诱人，诗会这天，迎客楼里人声鼎沸，诗会主场地设在二楼，此时所有包厢的竹帘尽数卷起，形成开阔的环形空间，正中设一平台，四周包厢内的宾客皆可看到台上的情况。 孟昭身着淡青色罗裙，款步登台，朗声道：\"承蒙诸位才子佳人赏光，今日齐聚迎客楼以诗会友，实乃蓬荜生辉。” 她轻抬手腕，示意伙计们将四周的木窗尽数推开，霎时间，春日的暖阳倾泻而入，和煦的微风裹挟着花香扑面而来，远处朱雀大街的车水马龙，近处庭院中的花草树木，尽收眼底。 “今日便以这窗外景致为题，诸位可借景抒情，或咏物言志，一展才思。” 包间内都备好了笔墨纸砚，还有茶水点心，有人听到题目后便立马开始作答，有人则辗转思索遣词造句。 待做好诗后，便可将纸张递给小伙计，张贴到一楼大堂，现场所有参与者，都有一票，可以投给最喜爱的一首，规则是不能投给自己， 同时凡在迎客楼消费的宾客，无论银钱多少，也都可以为自己喜爱的诗词投上一票，参与投票者，还可获赠本店特制爽口小菜一碟。 徐仁义刚把诗词张贴好，正在给一楼大堂内的人介绍规则，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听罢挠头嚷道：\"这诗啊词啊的，咱也看不明白，咋个评法嘛？\" 徐仁义闻言尴尬两秒，立马反应过来：“这位客官，看不懂也没关系，小的也看不懂，不过这诗词评选，讲究的就是个眼缘，您瞧哪副字写得入了您的眼，就评哪首，这字如其人，字好的，诗自然也差不到哪儿去，您说是吧。” 那壮汉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这个好这个好！让俺仔细瞧瞧。” 他粗壮的手指在一幅幅诗作前点来点去，\"这个不行，字都团成一团，一看就没精气神！\"又指向另一幅，\"这个也不咋地，俺好歹也开过蒙，认得一些字，可这写得歪七扭八的，一个字都认不出来！\"突然眼前一亮，\"哎哟，这个不错！瞧这字方方正正的，秀气得很，俺就投这个了！\" 那壮汉正要投出手中的票纸，忽听身旁传来一声轻蔑的嘀咕：\"连草书都不认得，也敢来评诗论词，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声音虽轻，却如针尖般刺耳，壮汉扭头，就见一个身着靛蓝儒衫的年轻书生，腰间悬着块青玉，正斜着眼睨他，那壮汉分明生的高大，却在看到那人一身书生服后，将捏着票纸的手讪讪地收了回来 徐仁义在一旁看得真切，快步上前，温声道：\"这位客官是想投这首吧？小的帮您投如何？\"说着便要接过票纸。 那书生见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壮汉黝黑的脸上显出几分窘迫：“还、还是算了吧，俺就是瞧你们那小菜挺好吃的，想尝一尝，这诗啊词的，俺确实看不大明白，要是评错了，耽误了正经才子的前程，那可不好。” 那书生听罢，反而扬了扬下巴，“倒是还有些自知之明。” 徐仁义扭头看了一眼那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书生，“这位公子，我们迎客楼在开设诗会时，便以说明了，会邀请所有进店食客参与评选，您既然来了，就应该知晓此条规矩？” 那书生没料到一个酒楼伙计竟敢当面顶撞，顿时勃然变色，\"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此指手画脚？本以为你们这是处清雅之地，谁想竟如此污浊不堪，早知如此，我断不会踏足半步！\" 徐仁义面色一沉，当即拱手道：\"既然公子觉得此地污浊，不愿与寻常百姓同席，那在下这就将您的诗作取下，免得玷污了您的手笔。\"说着便要去摘那诗作。 \"且慢！\"书生脸色骤变，急忙出声阻拦，原来他那首七律写得确实不错，已得了七八张票，虽比不得头名，但争个四五名还是大有希望，若真被撤下，岂不前功尽弃？ “呵！我倒要问问，这迎客楼何时轮到你一个小伙计当家作主了？去把你们掌柜的叫来！我倒要看看，她是怎么调教的下人，竟敢这般顶撞客人！” 徐仁义躬身回道：“这位客官言重了，小的不过是个跑堂的，哪敢当家作主，只是掌柜的吩咐过，诗会的规矩定了就要守，小的不过是照章办事罢了，还请您暂且息怒。”他边说边朝旁边使了个眼色，立即有个机灵的小伙计悄悄往楼上跑去。 “客官若觉得小的哪里做得不妥，待会儿掌柜的来了，小的甘愿领罚。”说罢，转身对那壮汉温言道：\"这位客官，您就按照自个心意投就成。” 谁知那书生估计觉得是被下了面子，还不依不饶起来，反了反了！区区一个跑堂的也敢这般嚣张！他转向四周宾客，声音陡然拔高：\"诸位都瞧见了？这就是迎客楼的待客之道！对读书人毫无敬畏之心，反倒对着个粗鄙莽汉卑躬屈膝！\" 他越说越激动，竟指着那壮汉道：\"这等目不识丁之人，也配评点诗文？简直是玷污斯文！\"又指着徐仁义：\"还有你这刁奴，今日若不给你个教训...\" 第399章 结果 \"这位公子好大的火气。\"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孟昭缓步走了下来。 看见掌柜的来了，那书生仿佛找到了靠山，“掌柜的，你来得正好！快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伙计，竟让一些粗鄙壮汉在这里点评诗文，实在是有辱斯文。” 方才那壮汉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想尝一碟小菜，竟引发这般争论，黝黑的面庞上显出几分局促，孟昭见状说道：“公子此言差矣，这位客官虽不善诗文，但却没有随意投票，而是每首诗都认真看了，怎么不算是一片赤诚呢？” “况且，诗文之道，本就该雅俗共赏，古人有云'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若只囿于文人雅士之间，反倒失了本意，所以这诗会，本就是让大家都可参与的。” 此时，一楼大堂里有人高声问道：\"掌柜的，那咱们这些粗人也能作诗不？\" “当然可以，只要作出一首诗，不拘好坏，都能领一份特制的点心。”说罢摆出一碟点心，盘子里少说也有七八块，各个呈梅花状，瞧着十分精致，估计在点心铺里，少说得四五十文，众人闻言，顿时激动起来。 一个卖油郎挤到前面，搓着手笑道：\"掌柜的此话当真？那咱也来一首！\"他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地说道：“油香飘满街，诗会真热闹。点心看着馋，想吃要作诗。掌柜的看可以么？” 那卖油郎满怀期待的看着她，孟昭一时有些呆愣，觉得有点搬起石头砸到自己脚了，方才那位书生此时已经嗤笑出声，“哈哈哈哈，这也叫诗？诸位同窗，你们快瞧瞧，真是笑掉大牙了。” \"算诗！\"孟昭突然朗声打断，她上前一步，亲自将一碟点心递给卖油郎，“虽不合平仄，却胜在真情实感。” 随即转向众人：\"今日诗会，本就是为让大家同乐，诸位若有雅兴，不妨都来一试。\"孟昭在心里祈祷，后厨备的东西可一定要够啊。 那书生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声音也尖利起来：\"我此生还未见过如此荒唐的诗会！让我一个读书人，跟这些市井小民一起评选，简直有辱斯文，我作为明…\" \"闭嘴！\"一声低沉浑厚的呵斥骤然响起，打断了书生的话，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约莫五十多岁的老者负手而立，鬓角微霜，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不怒自威。 那老者大步走来，书生顿时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院、院长...\"书生声音发颤，额头已沁出冷汗。 顾崇山连眼风都没扫那书生一下，径直走到孟昭身旁，含笑问道：\"孟小友，老夫今日来迟了些，没耽搁正事吧？\" 孟昭眉眼间尽是笑意：“顾老说笑了，您能前来，已是我们的荣幸，哪里谈得上耽搁。”然后是转身对着参与诗会之人说道：“诸位，此次诗会本就是为雅俗共赏而设，不过迎客楼也想到，单凭票选结果，或许难以服众。” 她微微侧身，向顾崇山做了个请的手势：\"因此特意邀请顾院长担任本次诗会的特邀评委，与诸位一同品评，有顾老坐镇，定能保证公平公正。\" 此话一出，任谁也不敢说什么，毕竟对于在场众人来说，自己的诗文能在顾老眼前过一遍，已是莫大的荣幸，谁还敢再有半句微词？此时即便是那些奔着彩头来的，也顾不了那么些了，只求自己的诗文能得顾老指点一二。 就在顾老品鉴诗文时，酒楼其余人也继续开始作诗的作诗，投票的投票，到了晚间，最终结果出来了。 一楼那些散客，虽说也写了不少，但总体还是就凑个热闹，很少拿到票数，待到前五名的名单全部揭晓，顾老微微颔首，捋须赞道：\"倒与名次十分契合。\" 孟昭原本还真有些忐忑，毕竟读书人心气都高，自己今日此举，万一真将那些人惹恼了可怎么办，就在她暗自盘算着待会儿要如何周旋安抚，谁知刚踏上二楼，就见方才那些人正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个个眉飞色舞，激动地探讨着。 “你们看，方才顾老给我的诗改了一个韵脚，这一改果然气象大不相同！”一位青衫书生捧着诗稿，如获至宝般反复诵读。 旁边有一女子说道：“这算什么，顾老方才点评我的诗作，说颇有他年轻时的风范呢！”说着忍不住又展开诗卷，细细端详。 倒是方才那个闹事的书生，此刻独自窝在雅间角落，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身旁几位同窗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不时投来鄙夷的目光。 \"喏，就是那位，起初口口声声说不屑与女子比试诗才，后来又在楼下说什么不让俗人评断，就这还是明德书院的学生呢，也不知道是怎么进去的。\" 孟昭没有去管他，将提前准备好的奖品颁给五位获奖者，还不忘给文心阁宣传一把。 待诗会顺利结束，孟昭让人将头名的诗文，悬挂到楼中，若有人不服，随时可来'打擂'，攻擂成功，也能拿到奖赏。 与此同时，孟昭等待许久的乔宴荷，也终于来找她了。 第400章 合作 乔宴荷今日依旧是一身华贵装扮，若是寻常人这般穿戴，怕是要被人笑话是把全部家当都挂在身上了。可偏偏她佩戴得恰到好处，丝毫不显俗艳。 “乔会长这是决定了？”孟昭期待问道。 乔宴荷点了点头，“思虑过后，药材行的诸位掌柜还是觉着租铺要更适宜一些，但需要最少签订为期五年的长契。” 孟昭当即应道：“这是自然，乔会长放心，五日内，我会将铺面的详细图纸奉上，届时我们再细谈租金事宜。” 乔宴荷看着眼前眼睛发亮的孟昭，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她优雅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公事说完了，我倒是有件私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孟昭正想着场地的事，闻言抬眸。 \"你与萧宥之...\"乔宴荷故意拖长了声调，\"现如今怎么样了？\" 孟昭尴尬一笑，“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乔宴荷放下茶盏，眼中流露出几分怀念：“我夫君在世时，与他情同手足，若论起来，他也该尊我一声大嫂。”她轻笑一声，\"不过是我怕被人喊老了，总拦着不让他叫罢了，可怎么说也是个做长辈的，眼看着他年近而立还孑然一身，怎能不替他着急？\" 见孟昭垂首不语，乔宴荷继续温声道：\"虽说年前灯会，是我头一回见你，可你的名声，我却早就听过，毕竟他从前但凡有些闲暇，就往平阳郡跑。 记得有年重阳宴上，有人打趣他是不是被哪个平阳郡的姑娘勾走了魂魄，若是往常，他怎么说也会笑着调侃回去，可那回，他竟破天荒地没反驳，只是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那时我便知道，平阳郡确实有个特别的姑娘。” 乔宴荷注视着孟昭，轻声道：\"萧宥之那人，自小性子沉静，心里想什么谁也猜不透，可这些年，我确实没见他对哪个姑娘这般上心过。\" “所以乔会长这是来当说客的？” 乔宴荷先是一愣，随即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你这么一说，倒还真算是，\" 孟昭沉思片刻，忽然话锋一转：\"乔会长，上次在灯会看到的那个小公子，这几日怎么没跟在你身边。” “他啊，年纪轻轻却整日在我眼跟前晃悠，我瞧着不成样子，便打发他去书院读书了。” 孟昭继续问道：“乔会长年纪尚轻还家财万贯，夫君又逝世多年，难道就没想过再嫁么？\" 乔宴荷的笑意凝在唇角，她望向窗外的景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这个人啊，自在惯了，最受不得约束，现在这样，高兴了就把他叫来逗逗趣，不高兴了就把他送回书院去念书，就挺好的。\" 忽然，她神色一凛，转头盯着孟昭：\"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要学我吧？上回那些话不过是玩笑，若真把你带坏了，依萧宥之那个性子，不得怨死我。” 她抬眸迎上乔宴荷探究的目光，坦然道：“乔会长别看我平日素衣简饰，打扮的还算端庄，但我确实不是做贤妻良母的料子，我与乔会长一样，受不得约束，只想随性而活，我倒是挺羡慕乔会长，能有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贴心人在身边。” 乔宴荷一愣，他找的那个是个父母双亡的的伶官，自然任由她随心所欲，但以萧宥之的家世心性，哪里会是能听她安排的，不由得有些惊讶， “你倒还真是敢想。”说罢叹了一口气，“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药材行若是筹备妥当，将来免不了要往各地运送药材，萧氏商路四通八达，正是个极佳的合作伙伴。”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狡黠，\"我原想着，若是你能与他相好，到时候我去找他合作，凭着你也参与了药材行一事，说不定还能在他那儿多占些便宜呢，现在看来，只能另想法子了。\" \"呵呵。\"孟昭干笑一声，她就说乔宴荷平日里瞧着那么洒脱的一个人，怎会突然关心起这些儿女情长来，合着兜兜转转，还是为了生意上的算计。 不过这倒也说明，她对药材行一事极为上心，能与这样精明能干的人合作，日后想必能省去不少麻烦。 与乔宴荷分别后，孟昭去那间铺面细细查看了一番，这铺子位于朱雀大街最繁华的地段，运输极为便利，以药材行初期的规模来看，大小正合适，若是将来需要扩展，旁边的铺子也是她的，倒也不是个麻烦事。 孟昭占据地理优势，有意将这里打造成一个集交易、展示、洽谈于一体的商业会场，若是能邀请各地优质货商在此设点，凭借优质货源吸引外地客商，再以客商资源吸引更多商家入驻，这个良性循环一旦形成，不仅可以通过租金和交易抽成获利，更能衍生出仓储、运输、中介等一系列增值服务。 若能成功运作，就意味着她同时掌握了优质供应链和稳定客源这两大命脉，日后的利润自然源源不断，但转念一想，旁人也不是傻子，若没有真正物美价廉的货商，客商凭什么来她这里？若没有足够的客流量，商家又怎会心甘情愿支付租金？ 孟昭揉了揉眉心，\"看来要准备的事情还有很多啊。\" 第401章 商队 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尽量拿到官府的助力，毕竟若无官方背书，大规模的活动可能被定性为“非法聚众”或“扰乱秩序”，轻则遭到取缔，重则引发镇压。 况且若能拿到官府助力，也可以提升公信力，更好的吸引商户、客商参与，所以孟昭看完铺子后，就开始埋头书写倡议书。 孟昭正伏案疾书，黄翠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卷新绘制的图纸。\"掌柜的，铺面的图样出来了。\" 图纸上工整地标注着铺面的格局，两层前厅带一个宽敞的后院，前厅一层约莫二百平，二层因着屋檐的构造，要略小些，若是把后院也利用起来，整体差不多有一个篮球场的大小。 虽说跟现代的那些展览会场比差得远的，但如果只是做一个小型博览会，将区域好好规划下，倒也够用。 说着，她又埋头研究起图纸来，窗外的日影渐渐西斜，黄翠将屋里的烛台全部点亮，轻声问道：\"掌柜的，咱们今个还回去么？\" 孟昭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等我把能想到的东西，都写下来再说，你先去歇着吧，不用等我。” 过年的时候，孟昭原本是准备搬家的，但后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她就没有过空闲，实在不想费心，外加沈青和这段日子也极少露面，孟昭便没找院子，不过她这段日子一直忙着酒楼的事，十天里有七八天宿在外头，倒也跟搬家没区别了。 这日一早，孟昭安排好酒楼的事情，径直去了城西的一间铺子，刚进门就瞧见门口摆着一张躺椅，上头歪着个年轻男子，脸上还搭了个布巾，她抬脚轻轻踢了踢躺椅，布巾滑落，露出张睡眼惺忪的脸。 孟昭抱臂而立，“你这也叫看铺子？怕不是叫人搬空了你还不知道呢。” 那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竟也不恼，反而咧嘴一笑：“就我这破铺子，连耗子来了都得含着眼泪走，若真有那不长眼的小贼光顾，顺走几件陈年旧货，倒算是帮我腾地方了。” 说着，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你这些日子不是忙的厉害么，怎么今天有空过来，正好我今个也没事，跟我下回双陆如何？” 与孟昭说话的这位，正是当初用几块木板诓了沈青和一大笔银子的商铺主人——周钰，后来孟昭从他这里买走了许多种子，可因为他这实在是太过杂乱，孟昭也没全部看清，后来就又来了几次，慢慢的也与他熟识起来，偶尔也会一起下下棋。 孟昭在铺子里找了个木凳，把上头的杂物挪开，坐下说道：“今儿个可不是来找你下棋的，有桩事，想请你帮忙。” 周钰无奈道：“你都快把我这儿翻了个底朝天了，连耗子洞里的存货都没放过，还能找出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孟昭轻笑，“确实还有一件有用的东西。” 周钰顿时来了精神，“什么东西？” 孟昭指了指他，“诺，你这个铺主喽。” \"我？\"周钰夸张地往后仰，指着自己的鼻子，\"孟大掌柜莫不是昨夜没睡醒？我就一个卖破烂的，能帮上你什么忙？\" 孟昭一脸的不赞同，“满京城有几个能用几块破木片，就能骗到二百两银子的，你可别妄自菲薄。” 周钰顿时苦着脸摆手：“哎哟我的姑奶奶，银货两讫的事，你怎么老揪着不放？”他眼珠一转，突然促狭地笑道：“再说了，真要讨债也该是那位沈公子来，你这三天两头替他出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一家子呢。\" 孟昭翻了个白眼，“少在这胡扯。”随即又正色了一些，“今日找你，其实是因为我最近想要组建一个商队，前往西域扩展商路，我记得你曾说过，想去西域瞧瞧，便特意来寻你，想问问你可愿担任商队领队？” 听到西域二字，周钰脸色暗了下来，沉默良久后说道：“此事，你还是寻别人吧，我不会去的。” 他既没有立即拒绝，就说明多少是考量过的，孟昭温声道：“你可是担心家中祖母无人照料？若是如此，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定会安排妥帖的人手照顾老人家起居。” 孟昭之所以会找上周钰，自然不是看中他经营铺子的本事，毕竟这间铺子在他手里都快成了杂货堆，也是因为几次接触下来，孟昭发现他虽说平日里看着懒散，可却在提及有关西域的风土人情以及奇珍异宝时喋喋不休。 况且周钰此人，不仅为人机灵，又有生意头脑，所以孟昭才来找他，此刻见周钰沉默不语，孟昭也不强求，语气平和地说道：“当然，这也只是我的一个提议，你若实在不愿，我也会去寻别人，不过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父亲给你留了些笔记和图册，若是方便，能不能借我瞧瞧？” 周钰怔怔地点了点头，孟昭说明日派人来取后，便离开了，此时外头艳阳高照，正是开门做买卖的好时辰，他却全然没了经营的心思，机械地合上门板，便径直往家走去。 到家后，周钰没有回房，而是来到院子里一个上了锁的房门前，这是当初他父亲住的房间，自从他远赴西域杳无音讯后，祖母日日都要来这屋里垂泪，后来他实在不忍，便自作主张将这间屋子锁了起来。 他摸出钥匙插入锁孔，缓缓推开尘封已久的房门，从床底翻出一个箱子，打开箱盖，一摞泛黄的图册整齐地码放着，每一页都密密麻麻记录着沿途见闻，中间还夹杂着些奇怪的文字。 第402章 准备 这些全是周钰父亲当年一笔一画记录下来的，从前无事的时候，他总会时时拿来翻看，只是周钰父亲学识有限，记载得比较模糊，常常是想到什么写什么，前后文有时都接不上，遇到不会写的字，就干脆空着，或是画个圈代替，从前周钰看的时候，就跟猜谜一样，有的时候一个句子，他要反复琢磨许久才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看的认真，连院门开合的声响都未曾察觉，直到周奶奶走到近前，轻声唤道：\"钰儿，怎么想起开这间屋子了？\" 周钰这才猛然回神，慌忙合上书册：“啊，是...是我一个朋友，她想组织商队去西域，来借这些书册看看，我正整理着准备拿给她。”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周奶奶的目光在孙儿手中的书册上停留许久，忽然轻声问道：\"钰儿，你是不是...也想跟着商队一起去？\" \"怎么会！\"周钰急声否认，\"去西域路途遥远又危险，我...我去那儿做什么。\" 周奶奶看出了他的言不由衷，找地方坐下，开口说道：“钰儿，你今年二十有三了吧？” 周钰一怔，\"是，祖母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父亲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去过一次西域了。\"老妇人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景象，\"他那时带回来了许多新奇玩意儿，还给我讲了许多的沿途趣事。\" 周钰低声道：\"那会我还小，已经记不清了。\" “是啊，你父亲第一次去西域，是为了多挣些银钱养家，可去了一次后，他就真的喜欢上那了，这才又去了第二次，第三次…，你是的的儿子，跟他有一样的想法，当然是可能的。” 周钰喉头发紧，\"可是祖母，父亲他...\" \"傻孩子。\"周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背，\"我知道你是放心不下我这把老骨头，可我要真是那种喜欢把孩子拴到身边的，当初就不会同意你爹去那么远的地方。” 周钰的眼眶蓦地红了，周奶奶继续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爹当年走的时候，我就跟他说，好男儿理应志在四方，如今这话，祖母也要说给你听。” 祖孙二人捧着那些泛黄的书册，在昏黄的油灯下絮絮叨叨说了大半宿的话，都是些平日里不想对方伤心不愿提及的事，今晚上一块回忆了个痛快。 第二日一早，没等孟昭派人过来，周钰便带着东西来到了迎客楼，他将包袱往桌上一放，声音沉稳有力，\"昨日你说的事，我考虑清楚了，这个差事，我接了。\" 孟昭有些惊喜，“当真？那你祖母那边？” “我准备去雇两个仆妇，专门照料她老人家起居。” 孟昭满意地点点头：“那好，若是银钱不够，你大可跟我说。” 周钰摇了摇头，“不必，我准备把铺子卖了，一部分银子留给祖母养老，剩下的全部投到商队里。” 孟昭闻言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听你这意思，倒不像是来给我做工，反倒是想要跟我合伙。” “这是自然。”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孟昭：“西域路途遥远，风沙险恶，若没有足够的利益驱使，单凭一腔热血，恐怕不足以支撑我走下去。” 孟昭挑了挑眉：\"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商队的三成干股。\"周钰直截了当。 “不行，这太多了，你那间铺子，最多也就卖个几百两，哪怕全投到商队，也溅不起多少水花。” 组建商队，可不是买几匹马雇几个伙计就能出发上路的，那茫茫戈壁、巍峨天山，还有大漠深处的风沙与盗匪，都是能要人性命的，不给足安家银子，不把他们的后事安排妥当，谁会愿意跟着去冒险。 况且能走得了这么远的路，必定得选择良驹，价格自然下不来，骆驼也是，都得挑最健壮的，才能保证走完全程，光是备齐这些牲口，就要花费不少时间金钱去搜集。 根据孟昭的打探，乔宴荷的那趟商队，大约能有上百人，单是这一百多人沿途的吃用，驼马的草料，每日就要花掉将近二十两银子，哪怕她只需要组建一支四五十人的中型商队，没有几千两银子垫底，怕是连玉门关都出不去。 况且商队架构也马虎不得，总领队主要负责行走路线、贸易决策、危机应对，但分管货物、账目记录、人员调度以及主管护卫工作的两个副领队，也极为重要，若不用干股利润拴住，遇到危险时难保不会弃货逃命，毕竟车上的货物又不是他们的家当。 第403章 布局 若是给周钰一人就分三成干股，再加上其他核心成员的份额，不仅会大幅削减她的收益，更会让决策权分散，这是她绝不能接受的。 周钰见状，不慌不忙地解开桌上的包袱：“我些是我父亲当年远赴西域，沿途记下的商道、驿站、水源、还有各部族的喜好禁忌，还记录了哪些货物利润丰厚，哪些东西更加容易出手，哪些关口征税高，那些关口能合理避税的诀窍，难不成这些东西，还不值三成干股？” 孟昭伸手取过一本册子，周钰并不阻拦，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翻阅，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书写者当时的心境，“这个乌兹关卡，单盘货就用了整整两日！税官的口水都快流到我们货上了，真是贪心。” 再往后翻了几页，“走错了道，整整五日未见水源，别说人了，连骆驼都快走不动了。”字写的歪歪扭扭，一看当时状态就不好，后头又紧接着，“今日终于找到一处绿洲，能大口喝水了，旁边还有一个寺庙，叫苏什么什么寺。” “早知道茶叶这么抢手，就该多带几箱，才到疏勒就卖空了，价格翻了五倍还多，可惜！可惜！”后面还画了个懊恼的鬼脸。 这些鲜活的记录，远比冷冰冰的商道图瞧着有意思多了，孟昭想要继续翻看，周钰却突然伸手将书册抽回，孟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瞧你那小气劲。” 周钰耸了耸肩，“契约没签，这些可不好让你白瞧，况且这书中的门道，旁人就是看了也未必能懂，只有我，这些年翻来覆去不知研读了多少遍，早已烂熟于心。” 孟昭闻言冷笑一声，“你父亲上次去西域，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西域诸部更迭频繁，商道多有变迁，这些陈年旧记，最多做个参考，更何况，即便你翻看了多遍，终究是没有去过西域的，纸上谈兵，这第一遭，我最多给你一成干股。” “谁说我只是纸上谈兵，若决定下来，我会去召集当初与我父亲一起去过西域的人。” 孟昭挑眉反问：“既然如此，我为何非要选你不可？” “那自然是因为去过西域的不如我会做生意，比我会做生意的又对西域一无所知，况且你放着那些现成的商队不找，偏要另起炉灶，想必是要组建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的商队，我要这三成干股，真不算多，若你找个老江湖来，仗着经验丰富又欺你不懂行，要价只怕比我更狠。” 孟昭沉吟片刻，“一成干股，这是底线，不过，若你能带商队平安返回，再加五分，若货物售卖价值能超过提前预估价值，再添五分。” 这意味着即便周钰做到尽善尽美，最多也只能拿到两成干股。看着孟昭寸步不让的神情，周钰最终轻叹一声，伸手在桌上一拍：“好，成交！” 马上就到五月，春寒已褪，夏意渐浓，若此时出发，待商队行至大漠时，恐怕要直面四十多度的酷暑，实在不太明智，所以出发时间最少还要再等三个月左右，这倒恰好给了孟昭充足的筹备时间。 议定此事后，孟昭与周钰便各司其职，周钰负责绘制商道以及招募向导与翻译，而她则负责筹备货物，购置驼马以及招募商队中所需的其他人才。 四五十人的队伍行走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可能会出现许多意外，至少需要两名通晓医理的大夫，这样无论是商队众人生病，亦或者遇到什么蛇虫鼠蚁，都能尽量救治，其次那么多的驼马，兽医也需要两名，搬运货物的杂役，修补车辆的工匠，最少也需要十名。 另外茫茫戈壁中，既要防沙匪劫掠，又要应对各部族纷争，所以精于武艺的护卫人数不能少于全队的三分之一，才能保障商队安全。 现如今跟在她身边做生意的人里，多数都是些女子，若是自己也去，倒是可以多带些女子，可这次自己不去，就不能让她们去，只能找男子，等孟昭把需求列出来后，便开始一个一个的安排人。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筹办药材行的事，提前几天，孟昭就让酒楼里的人把最大的一个包厢今日给她留着，这日一早，孟昭在珍宝阁设宴，邀了乔宴荷与几位先前见过的药铺掌柜前来议事。 为了让众人对药材行的布局更加清晰，她从别院拉了三个黑板过来，在厅中一字排开，上面分别绘制着铺面一层、铺面二层以及后院的平面图，出入口楼梯的地方还用彩色铅笔特殊标注，所以哪怕从未去过现场，单看这图纸，也能对整体格局有大概的了解。 乔宴荷刚踏入厅中，就被这东西吸引，细细端详了片刻，不禁赞叹道：“这图纸绘制的精细程度，都快赶上军中用的沙盘了。” 不多时，其余几位掌柜也陆续到来，纷纷围拢在黑板前仔细端详，看人都到齐，孟昭含笑安排他们各自入座，自己则拿着一根竹棍，给众人介绍起药材行的布局。 “诸位请看，药材行共分三大区域，分别是一楼的散客活动区，用来接待过往散客，出售日常药材以及举办活动使用。”接着竹棍又敲了敲第二块黑板，“二楼是大宗批发区，各家设有专属柜台，用来吸引大量购买的客商。” 最后走到第三块黑板前：“至于后院，除了作为备货地，也是贵宾洽谈区，若是遇到有意向的客商，可引去后院，一边看货，一边洽谈生意。” 李掌柜对此有些好奇，“孟掌柜，这一楼的人理应是最多的，为何不将一楼设成柜台？” 孟昭摇了摇头，“虽说一楼人多，但人来人往的，若是人人都问来问去的，伙计估计忙活不过来，反倒影响接待各地客商，不过一楼虽说不设柜台，但并不代表卖的都是廉价药材，我提议，在药材行开设的一个月内，可以每隔三日举办一场盛会。” “盛会？”在座几位掌柜不约而同地前倾身子，面露好奇。 “正是，咱们不妨多举办些盛会，类似'斗药大会'，届时各家都可拿出压箱底的珍品来一较高下，比如百年老参、珍品灵芝、天然牛黄、陈年阿胶，一样样摆出来，让京中的达官贵人们参与竞价。” 第404章 阿谨 孟昭刚说完，李掌柜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鼓掌赞同，“妙啊！这些贵人老爷们最爱争强好胜，平日里想买都买不到的稀罕物摆在眼前，还不得抢破头？到时候既能扬各家威名，又能卖个好价，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之所以这般高兴，自然是因为李氏药铺专营名贵药材，在他看来，若是比拼珍稀药材，除了乔宴荷的燕山堂，其他药铺哪里是他李家的对手？到时候风头出尽，生意自然滚滚而来。 见他这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旁边的几位掌柜神色各异，宴掌柜冷哼一声：“瞧李掌柜这架势，倒像是已经胜券在握了？” “可不是，莫非真当我们这些人手里就没点压箱底的宝贝？”又有人从旁附和道。 李掌柜这才惊觉自己得意忘形，转念一想：若是其他药铺都不参与，单他一家唱独角戏，赢了也不露脸。 于是连忙讪笑着坐回原位，赔礼道：“二位误会了，我是觉得孟掌柜这主意实在精妙，到时候咱们各家都拿出看家本领来，输赢都是为药材行增光添彩。” 说着，他朝孟昭拱了拱手：“还望孟掌柜多费心，务必让各家都参与进来。这斗药大会嘛，自然是越热闹越好。” 孟昭将几人这番明争暗斗尽收眼底，心中暗笑，但凡牵扯到比赛，就能勾起人性深处的好胜之心，于是她继续说道：“诸位且听我说完，这‘斗药大会’只是个引子，咱们还有更多花样。 比如说是'斗方会'，各家拿出看家方子，针对常见病症比试疗效，再或者设'药膳擂台'，看谁家的药材入膳最是相得益彰，还可比试'盲辨百草'，考校各家识药辨药的真功夫，最后还能办个‘飞花令'，请城中才子佳人们以药名为题吟诗作对。 除此之外，还可设置惠民专场，专售价廉物美的常用药材，例如治疗跌打损伤的膏药，清热去火的花茶包，驱赶蛇虫鼠蚁的驱虫包，那些来凑热闹的百姓，临走时少不得要带些回去 这样一个月下来，每隔几日就会有个新花样，还愁吸引不来客人？打不出去名声？” 众人听的十分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药材行门庭若市的场景了，孟昭见时机成熟，当即快刀斩乱麻，一个箭步转到另外两块黑板前。 “诸位请看，这些是铺内各柜台的分布，位置不同，价格与要求自然也不同，最贵的位置月租三百两，最便宜的，不过几十两银子，诸位可根据自家经营特点，自行选择合适的位置，先到先得，今日便可签约定下。” 乔宴荷微微倾身，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孟掌柜方才提到的'要求'，不知具体是指什么？” “乔会长问的好，既然租下好位置，自然要有相应的产出，我会根据位置优劣制定不同的销售目标，若是达不到，来年这个位置就要换人做了。” 诸位掌柜面面相觑，没成想这孟掌柜把柜台租出去，竟还要考虑这些事，不过方才听她描绘的药材行前景确实令人心动，一时间，众人纷纷起身，争相挑选起心仪的位置来。 “我要二楼东边那个临窗的！” “这个靠近门口的，我要了！” “慢点慢点，你们别挤。” 雅间内顿时热闹非凡，而最好的那个位置，孟昭却特意空了出来，正是留给乔宴荷的，毕竟作为药材行的发起人，又是燕山堂的掌柜，这个面子自然要给，况且以乔宴荷的身份，旁的药铺老板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 孟昭早已与乔宴荷通过气，二人便悄悄退出雅间。来到廊下，乔宴荷倚着栏杆，似笑非笑地问道：“看你为药材行这般劳心劳力，我还以为你会要求抽成呢。” “药材行尚未开张，成效如何还未可知，此时谈抽成未免为时过早。”不过她自然也不会白吆喝，自然想到了跟抽成一样好的法子。 这次的宴席结束，药材行的铺面售出大半，都是些上好的位置。剩下两三个稍偏的柜台，孟昭倒也不着急，只等有缘人上门便是。 这日黄昏，孟昭回去后，没直接回家，而是转道去了沈家，沈家侍从见是她到访，躬身说道：“孟娘子，老夫人今日出门赴宴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沈大人方才也出去了，说很快回来。” 孟昭微微颔首：“无妨，我进去等会儿便是。” 她轻车熟路地穿过回廊，来到前厅，厅内静悄悄的，不见沈青泽、沈青瑜的身影，倒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童正趴在木案几上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那孩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见孟昭进来，他放下毛笔，从椅子上滑下来，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孟昭见这孩子生得玉雪可爱，便蹲下身来，与他平视，夹着嗓子问道：“小朋友，你是哪家的孩子呀？方才在写什么呢？” 那孩子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也不说话，孟昭心想，估计是家里管教的严，不让他跟生人搭话，便又放柔了声音道：“别害怕哦，姐姐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的。” 谁知这话一出口，那孩子粉雕玉琢的小脸上竟流露出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轻蔑，那眼神分明在说：就凭你，还想伤害我？ 孟昭素来对漂亮孩子格外宽容，见状也不恼，反而觉得有趣，继续温声问道：“你是不是沈青泽和沈青瑜的朋友呀？”虽说差了几岁，但这俩孩子素来爱交友，交个年纪小的玩伴也不足为奇。 结果她蹲得腿都发酸了，可那孩子依旧一言不发，甚至直接扭过头去，继续伏案写他的字，孟昭嘴角微微抽搐，心里念叨，哼，真是没礼貌。 她索性也不再搭理他，自顾自地寻了张椅子坐下，不多时，方才的小厮端着茶盘走进来，放在孟昭手边的几案上。 孟昭悄声问道：“这是谁家小孩？之前怎么没见过。” 那小厮摇了摇头，“小的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今日沈大人亲自带进府的，嘱咐好生照看着。” 孟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挥手示意他先退下，小厮恭敬地行了一礼：“孟娘子若有什么吩咐，随时唤小的便是。” 结果等小厮退出去后，那孩子突然搁下毛笔，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孟昭瞧。孟昭权当没看见，自顾自地翘起二郎腿，悠然品着茶，目光飘向院中那株含苞待放的蔷薇花。 那孩子见孟昭半晌不语，小脸皱成一团，在原地踌躇了好一会儿，终于按捺不住，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孟昭跟前站定。 “你姓孟？”他仰着小脑袋，声音脆生生的。 孟昭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放下翘着的右腿，转而搭上左腿，继续品她的茶。那孩子见状，小嘴一瘪，却又不死心地绕到另一边。 “你就是沈大人的嫂嫂？”这回声音里明显带了几分急切。 孟昭这才挑了挑眉，心中暗笑，这小家伙知道的还不少，不过想到方才自己蹲得腿都酸了也没得他一个好脸色，便故意闭目养神，权当没听见。 等到听到小家伙急得直跺脚的声音，她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睛，故作严肃道：“我不跟不讲礼貌的小孩子说话。” 那孩子闻言一愣，眨巴着大眼睛问道：“什么是讲礼貌？” “就是守礼数，方才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却不理不睬，这就是不讲礼貌。” 谁知那孩子眉头一皱说道：“明明是你先不守礼的，你若问我，应当先自报家门才是。” 孟昭一想，还真是，于是也不扭捏，干脆利落的道歉：“好，刚才是我错了，我跟你道歉，那咱们重新说，我姓孟，叫孟昭，从前是你口中那位沈大人的嫂嫂，不过现在不是了，现在是她姐姐，这下可以告诉我，你是哪家的小朋友了吧？” 那孩子张了张嘴，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小脸一僵，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孟昭见他这副模样，故意轻哼一声：“哼，我都自报家门了，你怎么反倒不说了？” 小家伙闻言，小脸皱成一团，显然也觉得自己理亏，他瘪着嘴，眼眶渐渐泛红，孟昭最害怕小孩子哭，连忙摆手道：“罢了罢了，不想说就不说，回去写字吧。” 谁知那孩子非但没走，反而往前蹭了两步，踌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嗫嚅道：“你可以，可以叫我阿谨，我娘亲都是这么叫我的。” “阿谨？”孟昭故意逗他，“是锦绣的锦吗？” 小家伙立刻撅起小嘴，气鼓鼓地摇头：“不是！” 孟昭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继续猜道：“那是木槿的槿？” “都不是！”阿谨急得直跺脚，挺起小胸脯，一板一眼地说道：“是谨慎的谨，父亲教导说，做事要深思熟虑，避免轻率冒进，要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慎终如始，才能没有败事。” 他一本正经的说着，孟昭却听得头大，心想这当爹的也忒离谱，从起名开始，就给自己儿子这么大的压力，怪不得这小孩瞧着有点呆，不逗逗他脸上就没别的表情，看着不像个小孩子，倒像个老学究，估计都是他爹给他吓的。 阿谨发现孟昭走神，有些不开心，“你很没有耐心，跟沈大人说的不一样。” “谁说的？”孟昭立刻反驳，“我最有耐心了，只是要看什么事，我曾经就为了调配一个卤料的配方，足足试了上百种，最后才调配出满意的。” “那味道好吃么？” 孟昭得意地扬起下巴：“何止是好吃，简直就是人间美味，要不然，我的卤肉铺子能开上百家连锁店？” “什么是连锁店。”小家伙歪着头，一脸懵懂。 孟昭一时语塞，歪着脑袋想了想，最后摆摆手道：“你还太小，说了也不懂，回去写字吧。” 他们刚聊了一会，孟昭就说了两回让他去写字，明显就是不想跟他多聊，阿谨十分生气，后果十分严重，他攥紧小拳头，突然板起脸来，用稚嫩却异常严肃的声音说道：“我命令你，告诉我什么是连锁店！” 孟昭嘴角抽了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哟呵，你个小屁孩还敢命令我？”说罢伸手捏住阿谨软乎乎的小脸蛋，像揉面团一样揉来揉去。 阿谨被揉得小脸变形，却仍不服输地嘟囔：“放...放开我！我...我要告诉沈大人你欺负我！” 孟昭嗤笑一声，手上动作不停，“切，那你可算是找错人了，就你口中的那个沈大人，他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阿谨见威胁无效，只能大喊，“来人啊！护驾啊！” 孟昭狞笑两声，刚说完，“放弃吧，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忽觉背后一阵阴风袭来，她浑身一僵，颈后寒毛直竖，眼角余光看到，颈侧突然多出一个冰冷的剑尖，锋利的剑气激得她皮肤生疼，此时但凡她扭个头，就会划破她的脖颈。 第405章 太子 就在孟昭以为自己今日要血溅当场之际，一声厉喝骤然响起：“住手！” 沈青和从院外赶来，刚踏入前厅，就见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正抵在孟昭颈侧，他顿时目眦欲裂，一个箭步冲上前，将持剑之人的手臂推开。 孟昭只觉颈间寒意骤消，整个人如蒙大赦，下意识扶住沈青和的手臂，却听沈青和沉声道：\"太子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他脱口而出的称谓，孟昭双腿顿时软得像面条一样往下滑去，沈青和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这才没让她直接瘫坐在地，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是脸色煞白，冷汗直冒，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自己捏着太子脸蛋的画面，那可是当朝储君，生杀予夺的太子殿下啊！ 苍天啊，她是造了什么孽，今个为什么要来沈家，回家吃饭不好么？ 当阿谨看到沈青和扶着脚步虚浮的孟昭坐到椅子上，而孟昭还一直捂着胸口、面色苍白的模样，顿时也有些慌了神，小声道：“我，我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 孟昭此刻哪敢接话，只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倒是沈青和眉头紧蹙，沉声道：“殿下，刀剑无眼，一不小心便可伤人性命，岂可随意使用，更何况，您忘了出宫前答应微臣的事了吗？” 阿谨立即摇了摇头，“沈大人说了，出宫后要谨言慎行，不可暴露身份，不可任性妄为，更不可，更不可仗势欺人。” 沈青和神色肃然地继续问道：“那殿下今日可做到了？” 看着小太子低着头挨训的模样，孟昭在一旁急得直冒冷汗，沈青和现在也算是太子的老师，训斥几句倒也使得，可万一这太子是个记仇的，将来登基后报复回来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她连忙拽了拽沈青和的衣袖，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低语：“快别说了！刚才是我的错，是我捏了他的脸，还很用力！”说话间，温热的气息拂过沈青和的耳畔。 自打方才从剑下救下孟昭，她便一直紧紧贴在沈青和身侧，这般亲近的姿态可是从未有过的，沈青和正暗自沉醉在这难得的温存中，却听孟昭突然自爆其短，顿时嘴角抽搐，满脸无奈地看向她。 孟昭对上太子时战战兢兢，对沈青和可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见他这副表情，当即暗暗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都怪你不提前告诉我他的身份！\" 沈青和轻叹一声，单膝跪地与小太子平视，温声道：“太子殿下，今日之事，您与孟昭都无过错，是微臣疏忽了，未曾提前说明您的身份，她才会有这般放肆之举，殿下可否宽恕她这一回？” 小太子瘪着嘴，有些委屈，沈青和继续柔声解释：“她不是想欺负殿下，是喜欢殿下才会如此，她向来有这个习惯，见到心仪的孩童总忍不住要捏捏脸蛋，微臣的弟妹，从小被他捏了很多次。” 阿谨闻言抬起头，歪着小脑袋好奇地问：\"那...她也捏过沈大人的脸吗？\" 沈青和微微一怔，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似乎没有捏过，倒是结结实实挨过她的巴掌，他轻咳一声，略显尴尬地点了点头：\"自然是有的。\" 小太子眼睛一亮，顿时心理平衡了不少，原来连端方持重的沈大人幼时也免不了被捏脸的待遇，那自己今日这一遭，倒也不算太丢人了，他小大人似的点点头，慷慨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原谅她了。\" 听到太子殿下这么说，身后持剑的那位黑衣男子，利落的将手中的剑收回剑鞘，孟昭总算松了口气，连忙福身行礼：\"民女谢殿下宽宏大量。\" 小太子却眯起眼睛，“你还没有说连锁店是什么意思，莫要当我是孩童就敷衍了事，你只管细细道来，我自然能懂。” 孟昭迟疑地看向沈青和，后者微微颔首：“太子殿下聪慧灵敏，你但说无妨，若有不解之处，殿下自会发问。” 孟昭心想这小太子好奇心还真是强，担心他听不懂，只能斟酌着词句，将卤煮铺子的经营模式细细说给他听，结果说着说着，她就发现，小太子竟然真的能听懂，还能时不时还提出几个切中要害的问题。 \"若是管理不善，加盟店以次充好，岂不坏了总店名声？\" \"每个地方的百姓口味偏好不同，一味统一岂不妥？\" 孟昭便收起哄小孩的语气，开始跟他认真探讨起来，待她说完，小太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的这些，倒跟朝廷的驿站制度有些相似，既要统一规制，又要因地制宜。” 沈青和在旁听着，闻言笑道：\"殿下慧眼，治国者如执秤，权衡天下利弊，经商者如持筹，盘算万物盈虚，治国与经商，其根本都在一个‘衡’字，殿下能举一反三，实乃天资过人。\" 小太子被夸得小脸微红，转移话题道：“说了这许多，我也想尝尝你方才说的，试过上百遍才定下来的卤肉秘方。” 这可是当朝太子开口，哪怕要连夜熬制她也心甘情愿，孟昭张口想答应，却被沈青和适时打断：“殿下，时辰已晚，该回宫了，若是让陛下知道您在外耽搁太久，怕是要责怪的。” 阿谨闻言，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可要是回去晚了惹父亲生气，以后恐怕就不能随意出宫了，正纠结间，孟昭柔声提议：\"好饭不怕晚，殿下若是喜欢，不如先回宫去，待下次出宫时，提前让沈大人递个话，我定当多准备几样拿手好菜，让殿下一次尝个够。\" 小太子眼睛一亮，终于点头应允，然后故作老成地背着手道：\"那好吧，我今日就先回宫了，改日再来沈爱卿府上叨扰。\" 话音刚落，孟昭就瞧见原本静谧的沈府庭院里，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十余个身着便装的侍卫，这些人个个壮硕无比，行动间却悄无声息，迅速列队护在小太子身后，想起方才被剑指咽喉的情形，孟昭不由得往沈青和身边靠了靠。 沈青和察觉到她的动作，低头轻笑：“方才还敢大着胆子邀太子殿下改日再来，怎么现在倒怕成这样？” 第406章 华容道 见太子与护卫逐渐走远，孟昭这才长舒一口气，挺直腰杆反唇相讥：“切，要是刚才被剑指着的是你，你就知道我的滋味了。” 沈青和闻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孟昭的颈侧，虽说未见伤痕，可一想到方才那柄利剑就抵在她最脆弱的脖颈旁，稍有不慎便会见血封喉，他心头蓦地一紧，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是我疏忽了，不该带太子到府上来。”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骨节泛白，泄露了内心的懊恼与后怕。 孟昭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想怪他，打哈哈道：“没事儿，我反倒该谢谢你呢，给了我一个认识太子的机会，不过看那小太子的意思，好似从前就认识我？” 沈青和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太子殿下很喜欢你。” “哈？”孟昭震惊地瞪大眼睛，“为什么啊，那他刚才怎么没跟我说？” 沈青和一脸黑线，“他是当朝储君，怎能轻易表露喜恶？不过，他肯与你说这么久的话，还让你捏脸，就足以说明是喜欢你的。”说着，他略带好笑地瞥了孟昭一眼：“要不然，就凭你敢捏太子的脸这一条，就够给你定个‘大不敬’的罪名了。” 孟昭闻言，后知后觉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哪知道他是太子啊。”随即又好奇地追问：“那他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 沈青和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上次陛下下旨嘉奖你研制肥料有功时，太子殿下也在场，殿下素来爱好广泛，对许多事物都很好奇，事后便私下向我打探你的为人，我便将你开铺子，做生意的事与殿下说了些，我还告诉他，他最近时常把玩的华容道，也是出自你手，太子殿下听闻，对你就更是好奇了。” 说起这华容道的来历，还要追溯到孟昭第一次去明德书院之时，当时她在顾院长面前随口提了黑板粉笔之事，没想到顾院长竟上了心，非要她做出样品来，待样品制成后，不仅顾院长订了许多，就连国子监的宋司业和开私塾的严夫子也纷纷来订购。 她便紧急从卫静兰的书院里，招了几个工匠紧急制作，可到底销路还没打开，需求量小，还是后来她为验证新城门之事，给蔓蔓做了几个益智玩具，见孩子爱不释手，她便起了心思，又多回忆了些益智玩具的样子，绘制好图纸交给工匠制作。 制作好后售卖给京城的杂铺，让他们放在店铺里出售，一时间，那些多种玩法的玩具，销量大增，倒比原本要做的黑板更赚钱了，尤其是那款华容道，有将混乱数字按序排列的，也有经典的逃出玩法，因为玩法多样，又小巧便携，顿时在京城里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而且不仅小孩子愿意玩，许多大人都爱不释手，可惜这东西制作简单，京城里心思活泛的人多的是，很快便出现了仿制品。 于是孟昭立马推陈出新，让木雕师傅在整块木板上雕刻精美图案，再切割成块，打乱放置，玩家需通过移动木块才能复原图案，因为增加了制作门槛，所以市面上新款的仿制品就少了不少。 因为已经打出名声，如今别院每次推出新款玩具，京城各大杂货铺都争相抢购，听说一副限量版华容道已被炒到好几两银子，足够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吃用，更令孟昭意想不到的是，连太子殿下也喜欢玩。 见孟昭面露喜色，沈青和也乐于让她更高兴些，于是说道：“不仅太子殿下喜欢，前两日被陛下瞧见，原本要斥责殿下玩物丧志，谁知陛下亲自试玩后，竟也爱不释手，后来召大臣商议政务之时，还当着诸位大臣的面继续把玩，直到棋子顺利脱逃后，这才开始议事。” 孟昭听得双眸发亮，心头一阵狂喜，自古以来，上行下效，帝王喜好往往能引领风潮，这御前把玩的物件，必定会让京中权贵趋之若鹜，她当即转身就要往外冲，却被沈青和一把拉住手腕。 “你这是要去哪儿？”沈青和无奈道。 “当然是去别院传话！得让工匠们加急赶工，把存货都备齐了，要是让那些仿制的占了先机，岂不是亏大了！” 沈青和看着她这副火急火燎的模样，有些好笑，“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想出城不成？”他轻轻将人往回带，“明日一早，再派人去传话便是。” 孟昭这才冷静下来，也发现了沈青和紧紧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她将手腕抬起，一个眼神过去，不用她多说，沈青和就只得将手松开。 看着孟昭立即后退了两步，他竟有些怀念方才太子在场时的情景，至少那时的孟昭，少有的愿意主动贴近他。 没过多久，顾氏就带着两个孩子从外头回来，一进门就瞧见孟昭，两个孩子顿时眼睛一亮。 “姐姐！”沈青瑜提着裙摆小跑过来，“你可有好几日没回府了！” 沈青泽也凑上前，仰着小脸道：“我们都想你了。” 孟昭一手一个揽住他们，笑道：“还不是这几天酒楼里面事情多嘛，不过你们俩想我也不知道去酒楼看看我。” 沈青瑜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是知道酒楼最近忙，怕去了给你添麻烦。” 孟昭心头一暖，“怎么会呢？你们两个这么乖，我高兴还来不及。” “真的吗？”沈青泽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追问：“那我们可以带朋友去么？我上次跟纪淮说，迎客楼的掌柜是我姐姐，他偏是不信，说我在吹牛。” 孟昭忍俊不禁，小孩子这点小心思她哪能看不明白。当即爽快应道：“成！到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我给你们安排个最好的雅间。” 顾氏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昭昭，你也太惯着他们俩了。” “这有什么的，开心最重要嘛。” 待两个孩子欢天喜地地跑开后，孟昭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她今日回来，其实还有另一件要事相商，前些日子她已给顾长武去信，询问他是否愿意担任西域商队的副领队，主管货物、账目记录、人员调度之事。 第407章 后悔 孟昭原本属意让许平去的，毕竟这几年的历练已让他逐渐能独当一面，但转念想到许韵蓉娘家就剩这么一个外甥了，若是让他去西域，许韵蓉必定会十分担忧，思来想去，就又想到了顾长武。 “干娘，其实我今日来，是想跟您商量件事。”孟昭斟酌着开口，将目前在筹备商队的计划娓娓道来，然后继续说道：“我前几日也飞鸽传书，问了二舅舅的意思。” 顾兰英听罢问道：“那这事，长武自己是怎么说的？” “回信来得极快，二舅舅说他愿意去。”孟昭轻叹一声，“只是我看这信回得这般快，想必是没来得及与家中商议，二舅舅一家又不在京城，所以我便想着来请干娘帮着去顾家问问。” 其实这事还真不好开口，因为顾长武目前主要负责卤煮铺子往各地供货的的事情，虽说也要经常外出，但到底危险小些，她不愿让许平远行是怕许韵蓉担忧，可如今让顾长武去西域，顾家人又岂能不牵挂？ 沈青和作为晚辈，不便插话，只是默默注视着母亲。顾兰英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既然长武自己愿意去，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不会阻拦。” 她拉过孟昭的手，温声道：“昭昭，我明白你的顾虑，但你也知道，当初顾家穷得吃不起肉的时候，是多亏了你帮忙，如今他们能盖新房、娶媳妇，都是托了你的福，你若是觉得长武适合这个活计，就放心让他去干，顾家这边我来安抚。” 孟昭郑重点头：“二舅舅为人活络，行事又稳重，让他负责商队的货物调度与人员管理，最适合不过了，况且这货物管理十分重要，如果不让自己人看着，我还真有些不放心。” 顾兰英闻言展颜，“那就成，你想做的事，向来都是思虑后才去做的，我也放心，西域虽远，但机会难得，我这个做姐姐的，不能因为私心就断了他的前程。” 沈青和适时上前一步，温声道：“阿姐，你若是筹备商队去西域，我倒是能帮上些忙，兵部每年都有不少退伍将士，其中不乏有些曾驻守边关的好手，他们平日里没少与西域人交往，阿姐若是需要，我便找人帮你多打探打探，看看有没有愿意去的。” 孟昭眼前一亮，惊喜之情溢于言表：“那真是太好了！当过兵的自然纪律严明，又都有实战经验，正是商队最需要的人才。”说着向沈青和投去感激的目光，“那这事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沈青和唇角微扬，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家人之间，何须言谢。” 顾兰英也笑着说道：“就是啊，咱们一家人还用说这些见外的话？青和帮你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他要是敢忘恩负义，你就来告诉我，看我怎么收拾他！” 正说笑间，孙嬷嬷进来禀报：“夫人，晚膳已经备好了。” 孟昭连忙起身：“哎呀干娘，时候不早，我得赶紧回去了。” 顾兰英一把拉住她：“这都到饭点了，回去做什么？”不由分说地吩咐道，“孙嬷嬷，快去添副碗筷来。”转头又对孟昭笑道，“你都多久没来家里吃过饭了，正好尝尝厨房新研制的几道菜式，给点意见。” 孟昭推辞不过，只得应下，看着侍从们端着精致的饭菜在厅内穿梭，她忽然注意到沈家又多了两个生面孔。 “干娘，我看家里又添了这许多人手，住在这小院里怕是有些拥挤了吧？怎么没想着换个宽敞些的宅子？” 顾兰英笑着给她夹菜，“怎么没想过换？年前青和升迁的时候，我就提议过要再置办个院子，可这孩子死活不同意，说什么在这住惯了，后来见实在住不下，也知他什么时候，竟悄悄把隔壁的院子买下来了，打算把两个院子打通合成一处。” 孟昭正饿得慌，闻言一边大口扒饭一边含糊问道：“那岂不是要拆了院墙重新修葺？估计得费不少功夫吧？这段时间你们住哪儿？” 顾兰英接话道：“可不是嘛，少说也得一个月住不得人，不过也无妨，我已经跟你爹娘说好了，这段时日我们就暂住到孟府去。”她笑眯眯地给孟昭夹了块红烧肉，“左右离得也近，来往也方便不是？” “啊？”孟昭筷子一顿，一块肉差点掉在桌上。 顾兰英见状，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昭昭？我们住过去，你不高兴么？” “呵呵...”孟昭干笑两声，环视一圈桌上众人，顾兰英看着她面露疑惑，两个孩子则是满脸期待，沈青和则是低头吃着碗里的米饭，不肯看她，她连忙往嘴里塞了口饭掩饰尴尬，“高兴，自然高兴啊。” 顾兰英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这几日你没回家，就没去跟你说，估计这几天就要开始动工了。” 孟昭想着马上就要跟沈青和住在一个院子里，顿时有些食不下咽，待晚膳用完，便准备离开。 虽说离得不远，但顾兰英还是坚持让沈青和送她回去，孟昭也没办法，只能跟他一起出门。 夜色已深，长街上零星亮着几盏灯笼，可沈青和还是将手里的灯笼往她那边偏了偏，照亮她前方的路。 孟昭斜睨了一眼身旁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你倒是挺有本事，我不让你进孟府，你倒好，直接带着全家搬进去了。” 想到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沈青和背地里不知动了多少心思，她心头那股无名火便蹭地窜了上来，语气愈发尖锐：“这段时日我不在家，你没少在我爹娘面前献殷勤吧？有这闲工夫，做点什么正经事不好，偏要搞这些无用功。”她冷笑一声，“你就是搬进孟府又如何，难不成我还没长腿了？” 沈青和脚步蓦地一顿，手中的灯笼微微晃动，他低垂着眼睫，声音里透着几分落寞：“你就这般厌烦我？” 夜风拂过，吹动孟昭的衣袖，带着几分凉意，她别过脸去，硬着心肠道：“是你总做让我厌烦的事，我跟你说过，我讨厌被胁迫，更讨厌被算计，你做的这些事，除了让我更厌烦之外，不会有什么效果。” 长街寂静，只余两人的脚步声，孟昭察觉到沈青和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却没说出口，有一瞬间，孟昭似乎能切实感受到身旁之人的伤感，那沉重的气息几乎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可一想到要被他算计着同处一个屋檐下，那股烦闷又涌上心头。 两家之间本就相隔不远，转眼就到了孟府门前，沈青和上前轻轻叩门，小川很快便来开门，见到孟昭顿时眉开眼笑：“孟姐姐回来了！”连忙将人迎了进去。 沈青和将手中的灯笼往前递了递，孟昭却不肯伸手去接，他也不恼，转而将灯笼塞到小川手里，温声叮嘱道：“夜色昏暗，好好掌灯，别叫你孟姐姐碰着东西。” 说罢，他转身深深看了孟昭一眼，轻声道：“早些歇息。”话音未落，便已迈入深深的夜色之中，仿佛多停留一刻便会惹她厌烦似的。 月光如水，将他离去的背影拉得很长，莫名透着几分孤寂，孟昭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一旁的灯笼明明灭灭，就像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孟姐姐？你怎么了？”小川见她出神，轻声问道。 孟昭这才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爹娘呢，睡下了么？” “还没呢！”小川眉开眼笑，“老爷夫人知道你今日回来，特意等着您呢。” 孟昭点点头，跟着小川穿过庭院，许韵蓉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前：“看你过了饭点还没回来，我就猜到定是在沈家用了晚膳，这几日酒楼的生意这么好，有没有累着？” 孟昭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抹笑，“没有的娘，我就是负责盯着他们做事，一点都不累。”说罢，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爹、娘，你们知道吧？沈家人过两天要搬过来住的事。” 孟大山闻言立刻来了精神：“知道啊！这事还是我答应的呢！”他兴致勃勃地凑近自己闺女，“昭昭你可知道，青和又升官了！他还不到二十岁，就已经是从五品的官职！” 他拍着大腿感叹道：“我去打听过了，就算是现在朝中那些什么什么尚书啊，阁老啊，年轻时也没这么高的官位呢！咱们真是运气好，捡到这么个香饽饽，所以沈家人说要借住一个月，我就立马答应下来了。” 孟大山说得眉飞色舞，孟昭脸上却不见喜色，许韵蓉敏锐地察觉到女儿的心思，温声补充道：“昭昭你放心，这次就沈家其他人搬过来，青和不住咱们家。” “啊？”孟昭一愣，手中的茶盏差点脱手。 孟大山有些惊讶：“昭昭你不知道么？” “知道什么？” “陛下下旨，让他去个什么地方去巡查来着，这一去，估计得两三个月回不来，听说就这几日便要启程了。” 孟昭呆愣着摇了摇头，她不知道啊！！！ 转念想起方才沈青和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难不成要说的就是这事？ 许韵蓉继续说道：“自打年后你特意嘱咐门房不让他进府，我们就猜到，你估计是跟他闹别扭了，我们自然不会让他住进来的。” 孟大山也连忙附和：“对啊，昭昭，爹娘怎么会勉强你，”说罢他又有些好奇，“不过你跟青和到底闹什么别扭了？这都大半年了，连府门都不让他进？” 孟昭呆坐在椅子上，一时语塞，说实话，听到孟大山跟许韵蓉答应让沈家人搬进来，她是有些不开心的，谁曾想，事情竟是这般，仔细想想，方才顾兰英确实没有说过沈青和要搬过来住，是自己误会了。 想到刚才自己对沈青和说的那些刻薄话，孟昭懊恼地抬手敲了敲脑袋，怎么就不知道多问两句啊。 许韵蓉与孟大山见女儿这般模样，不由得面面相觑，孟昭只得勉强扯出个笑容，含糊其辞地搪塞了几句。 夜深人静时，孟昭躺在床榻上辗转难眠，清冷的月光透过纱帐，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方才沈青和离去时那道落寞的背影，此刻竟化作万千思绪，在她心头反复浮现，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自心底漫上来，硌得她喉头发紧。 她翻了个身，锦被窸窣作响，在接连叹了几口气后，用力挠了挠脑袋，一把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第408章 离开 第二天一早，孟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望着熟悉的床幔竟有些发怔，这几日忙着酒楼和药材行的事都宿在外头，猛地一回来，反倒有些不适应。 她抱着被子坐起身来，寒潮尽褪的五月，连早晨都没什么冷意了，于是起床的速度快了不少，她先是从衣橱里挑了套杏色衣裙换上，对镜梳洗时又忍不住叹了两声气。 昨天误会了沈青和，说了好些伤人的话，睡前搅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现在睡醒了还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她一边梳头一边想着，要不要去沈家解释一下？可又有些放不下面子。 “罢了罢了。”她将玉簪往发髻上一插，对着镜中的自己说道，“一码归一码，既是我的不是，总该说个明白。”这般想着，心里反倒轻松了几分，总不能为着这点事，弄得自己心神不宁的。 于是梳妆完毕后，孟昭就推门出了房间。 与此同时，沈家书房内，沈青和正伏案疾书，他知道孟昭这几天辛苦，今日估计要睡个懒觉，所以也不着急，待写完字后，又拿起一册书看了起来。 书房内檀香袅袅，他却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抬眼望向窗外，待到早膳用毕，茶已续过两回，仍不见有人来报，沈青和终于按捺不住，搁下书卷唤来阿福：“孟府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阿福搓着手，面露难色：“回大人的话，小的方才派人去过了，”他支支吾吾道，“一大早有辆马车进了孟府，看那车帘上的纹样，像是，像是萧氏的马车。” “啪”的一声，沈青和手中的书卷重重落在案几上，阿福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他家大人估计跟这位姓萧的公子犯冲，每次听说萧家的马车进了孟府，脸色就要冷上一段时间。 沈青和眉头紧皱，倏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孟府的方向，眸色深沉如墨，半晌，才沉声道：\"备马，去淮南。\" 阿福闻言一愣，小心翼翼地提醒：“大人，不是说两日后才启程么？吏部的文书都还没到呢。” \"不等了。\"沈青和沉声说道，随后转身，走到屋内架子上，取下上面的那把配剑，走出了屋门。 孟昭原本盘算着先去沈家道个歉，速去速回也不耽误用早膳，谁知刚走到前院，就撞见了迎面而来的萧宥之，只得停下脚步。 看着萧宥之熟门熟路地在自家庭院里穿梭，孟昭忍不住扶额，“又是一大早就来，你真把这当自己家了是吧！” 萧宥之闻言也不恼，反而笑吟吟地凑上前：“你整日里忙得也不着家，伯父伯母跟前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自然要时常过来陪着。”他说着还晃了晃手中的食盒，“今儿个特意带了春风楼的水晶蒸饺，还热乎着呢，快一起尝尝。” 孟昭正要拒绝，孟大山已经从屋子里出来，“宥之来了？今儿个带的什么好东西啊？” 萧宥之直接越过孟昭，将手里的食盒递了过去，“水晶蒸饺，是笋尖、莼菜、河豚馅的，鲜脆的很。” 孟大山拎着食盒进去的时候，不忘招呼道，“昭昭，愣着干嘛？过来吃饭啊。”孟昭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折身返回。 饭桌上，看着萧宥之与自家父母说笑时的熟稔模样，她忽然意识到，昨日那番话确实没说错，确实有人在殷勤讨好她爹娘，只是她认错了对象罢了。 早膳过后，孟昭回到书房处理账务，萧宥之不请自来地也跟着进了书房，孟昭坐在桌案前专注地翻阅账本，萧宥之则在书房里来回转悠，一会儿摸摸书架上的摆件，一会儿又凑近墙上的字画细看。 孟昭起初只当他不存在，直到余光瞥见他伸手拿起案头的一本账册翻看，这才忍不住伸手在桌上敲了敲，“那是我迎客楼的账本，萧大掌柜觉得合适看么？” 萧宥之非但不放下，反而将账册在手中转了个圈，挑眉笑道：“怎么？当初筹备酒楼时，满口‘萧老师’喊得亲热，如今酒楼开起来了，就翻脸不认人？把我当竞争对手了？” 孟昭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你就说笑了，要想跟春风楼比，迎客楼还差得远呢。” 这话说得没错，春风楼占尽天时地利，坐落于京城最繁华的街市，四周尽是高门大户，多年来，无论是达官显贵的日常饮宴，还是富商巨贾的商业洽谈，都已习惯性地选在春风楼。 这种根深蒂固的偏好，早已成为京城交际场上的不成文规矩，哪里是她弄些新菜式、搞些噱头就能轻易改变的？ 萧宥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这话倒是让我意外，以你的性子，竟也会认输？” “不是认输，”孟昭摇摇头，“是知道路线不同，没必要把春风楼当对手。”说罢伸手把萧宥之手里的那本账册抽了回来。 虽说是在自家府邸，但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书房的门并未关上，许韵蓉款步走来，在门口喊道：\"昭昭，娘去趟城外的别院，把昨日你说的事情安排下去，晚膳前就回来。\" 孟昭知道她说的是有关华容道提前备货的事，于是也没起身，直接朝门外喊道：“好的娘，我今日不出门，晚上等您回来一起吃饭。” 许韵蓉刚要转身，却见孟大山也跟了过来，有些嫌弃道：“我跟小川一道去就成，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宥之还在府上做客呢，你不得在家陪着些？” 屋内的萧宥之听到挑了挑眉，转身走出房门，“伯母这就跟我见外了，我在您府上就跟在自家一样自在，哪还需要伯父特意作陪？” 孟大山搓着手笑道：“可不是嘛，宥之这不是自己人嘛，刚好我在家也没事，不如给你赶车去。” 许韵蓉目光在萧宥之和书房之间转了个来回，随后点了点头，“那行吧，宥之你随意，有事就吩咐李婶。” “伯母放心。”萧宥之含笑应道，目送着二老离去的身影，在原地驻足。 他自幼在大户人家长大，见惯了高门大户里形形色色的夫妻相处之道，那些表面上相敬如宾的，私下里怕是连对方的小字都不知道，那些看似恩爱非常的，实则都是妻子低眉顺眼，处处唯丈夫马首是瞻，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体面罢了。 更有像他爹娘那般的，一个生性风流，整日里拈花惹草不知收敛，一个被世俗礼教束缚得死死的，张口闭口都是‘出嫁从夫’，明明心里委屈得要命，却还要强撑着笑脸，说什么‘以夫为天’的话。 这些年来，他冷眼旁观着这些所谓的夫妻之道，心中厌恶至极，难不成这世间夫妻，就非得活成这副扭曲模样不可？ 正因如此，他才格外喜欢来孟府，在这里，他看到的不是做给外人看的体面，而是实实在在的恩爱，哪怕只是几句日常的散碎言语，都让他觉得心头熨帖，期盼自己也能有一天，能跟自己心爱之人，把日子过得这般简单平静。 所以，他断然是不会依了孟昭那番不成亲的言论的，不然就要落得跟他父亲在外养着的那些女子一般下场？当她们找上门来时，他父亲不过轻飘飘一句“记不清了”，就能将人随意打发了事，连个名分都没有，哭诉都无处可去。 孟昭一时也摸不透萧宥之今日是抽的什么风，竟在她书房里枯坐了一上午，她看账本，他便随手取了本书安静地翻看，因着他始终没出声打扰，孟昭也就由着他去了，直到午膳时分，萧家来人寻他，这位大爷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告辞。 待孟昭看完最后一本账册，已经到了下午，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后又想起昨夜对沈青和的误会，便起身往沈家去，谁知刚到沈府门前，就遇见匆匆出来的阿福。 \"孟娘子来得不巧，我家大人今早已经启程去淮南了。\" \"淮南？\"孟昭心头突然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他可说了是去办什么差事？\" 阿福答道：\"听说是秋闱在即，陛下特意派大人去巡查各地科场筹备事宜。\" 孟昭在心中默默盘算着时间线，今年淮南会发生一件大事，她从前读那本书时，都是从男主角沈青和的视角了解往事，书中沈青和高中状元，却因朝中派系倾轧，未能进入翰林院，反而被调往刑部，专司稽查审讯等脏活累活，仕途可谓一片黯淡。 转机出现在两年后，刑部大牢突然押进一批特殊的犯人，为首的竟是赫赫有名的靖南王楚峥，罪名是侵占民田，贪污赈灾银两等十余项大罪。 按理说这种牵涉皇家之人的大案要案，应当交给三司会审，可圣上接连指派的几位大臣，不是称病推脱，就是干脆辞官归老，竟无一人敢接手这烫手山芋，这才将人暂时送到刑部大牢。 其中的缘由，朝野上下心知肚明，这靖南王身份实在太过特殊，不仅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更是开国时期功勋卓着的战神，战场之上，更是对当今陛下舍命相救，可谓恩重如山。 可转折就发生在先帝驾崩之后，陛下年幼，靖南王又战功赫赫，朝中渐渐有了拥立新君的暗流，若不是当今长公主临危受命，与卫国公里应外合，以雷霆手段稳住局势，只怕如今的龙椅上，早就换了个人。 再深厚的情谊，一旦牵扯到利益之争，终究会变了味道，更何况是这九五之尊的皇位争夺？ 表面上，皇帝对这位功勋卓着又有救命之恩的皇叔格外礼遇，年节厚赏，朝会赐座，甚至特许他持剑上殿，可暗地里，削其兵权、安插眼线，各种打压手段层出不穷，几乎是满朝皆知。 更棘手的是，此案暗藏着一个致命的死结，那就是当年先帝登基时，因感慨靖南王的功绩，外加在称帝一事上的主动退让，曾赐下丹书铁券，言明丹书铁券在手，除非是谋逆，无论犯下何等罪名，都可保他不死。 所以当今陛下登基后，即便用再多的打压手段，只要有丹书铁券还有那些清流朝臣在，就无法真正弄死靖南王。 可若陛下要是一门心思想弄死靖南王，自然会有忠心耿耿的臣子为他出谋划策，可当案情奏报呈至御前时，陛下当场掷书于地，连声怒斥‘绝无可能’，下令必须要还靖南王一个公道。 此时但凡有点脑子的人，也都明白过来了，陛下需要有一个人，给他一个理由，逼他杀了靖南王，这个理由必须天衣无缝，既要绕过丹书铁券，又要让陛下不必背负忘恩负义的骂名。 更微妙的是，即便有人绞尽脑汁献上这等妙计，陛下也绝不会明着奖赏，因为对于一个逼迫自己杀死亲叔叔的人，若陛下大加奖赏，岂不让天下人都看穿陛下凉薄无情的真面目？ 孟昭记得，当初被派去淮南的的那个官员，明着是巡查各地科场筹备事宜，暗地是为了查询漕运走私一案，因此案牵扯到靖南王，才又开始逐级上报。 她记得，那位负责查案的钦差大臣，最终是横死在了淮南，根本没能活着回京复命，也正因如此，这审理一事才会落到当时毫无背景、拼尽一切想要往上爬的沈青和手中。 如今这查案的差事落在沈青和身上，他现如今的处境可谓是危机四伏，孟昭脸色煞白，更是恼恨自己，昨日怎么就不知道多问两句。 且不说她与沈青和之间的私交，单论如今她在外经商，总要有个靠山才能安心，若是沈青和有个三长两短，她上哪儿再去找这样一个既有权势又肯照拂她的人？ “孟娘子，您怎么了，”阿福见她神色不对，连忙宽慰道，“是不是担心兵部老兵的事，您放心，大人走之前，已经打好了招呼，这几日应该就会有人去寻您。” 她现在哪里还顾得了老兵不老兵的事，沈青和现如今官运亨通，何必去冒这种杀身之险？她急忙问道：“你家大人是何时出发的？” “大人用过早膳后，不到半个时辰就动身了。” 那就是说已经走了大半天，这哪里还赶得上，飞鸽传书只能在固定地点接收，派人传口信又怕走漏风声，这等机密要事，她实在不敢假手于人，情急之下，她一把提起裙摆就往家跑。 第409章 寻人 沈青和此次奉旨出京，行事极为低调，既没摆出钦差的仪仗，也没准备华贵的车轿，随行人员精简得很，除了一位锦衣卫的宋千户外，只有礼部的两位主事，外加十几个精干的护卫。 刚出城门，沈青和忽然勒住缰绳，他此时有些后悔，实在是不该任性，不就是见了那个姓萧的么，她每天见那么多人，能有什么关系，而自己此次出来查案，估计要两三月见不到她，至少要好好告个别才是。 “沈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妥？”宋千户策马上前，压低声音问道。 沈青和收回思绪，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倒不如抓紧时间，将差事尽快办好，好早些回来见她，于是神色恢复如常：“无妨，随我尽快出发，天黑前要到达驿站。”说罢轻轻一夹马腹，骏马便朝着官道疾驰而去。 孟昭风风火火地回到家，刚想着收拾行李撵上沈青和，又想起阿福说，沈青和这次是轻装简行，自己若是要追，必定得乘马车，哪里能追的上，再说自己又不知道他走哪条路，哪里能找得到。 冷静下来后，收拾行李的动作就慢了下来，现如今最好的法子就是直接去目的地找他，只是既然要去淮南，就不能只是传个话，总要做点正事才是。 许韵蓉推门进来，看见孟昭还伏在案前，心疼道：“昭昭，你这是忙活了一天？有什么事吩咐下去不就行了，怎么还事事都自己做？” 孟昭这才回过神来，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娘，您回来了，别院那边怎么样？” “说来也巧，我刚到别院，尹春那丫头就迎上来，说要不是我过去，她下午也得紧赶着进城一趟，说是昨日城里好几家杂货铺的掌柜都去了别院，个个嚷着要多拿些货，她摸不准是发生了什么事，正准备过来问你呢。” “还有这事？”看来京城里的消息传的还真是快。 “可不是，刚巧我去了，把缘由跟她一说，她也明白过来，我俩又结合着那些铺子的拿货量，把接下来半个月的出货表安排了下去。” 孟昭挽了挽许韵蓉的胳膊，撒娇道：“真是辛苦娘了。” “这有什么的。”许韵蓉宠溺说道，然后拉过她执笔的右手，轻柔地按揉着那因长时间书写而微微泛红的指节。 片刻后，孟昭从桌案前取过一张纸递给许韵蓉，“娘，这是我新画的一个图纸，明天还得麻烦您再去趟别院，把这东西跟工匠们说一声，好尽快赶制出来。” 许韵蓉接过图纸细细端详，不禁有些疑惑，“这瞧着是马车，可又把马和人画了出来，倒更像是个摆件啊。” 孟昭转身从书架上取了一个华容道过来，问道：“娘，您会玩这个吧。” “这华容道娘怎么可能不会玩？不就是移动这些小木块，最后让这个红色的方块从出口出来嘛。” 孟昭见状，拿起其中一个木块，“没错娘，您看我画的这些图，如果把这个最小的方块，换成单人的木轺车，把这个长条换成带棚的马车，把这个最大的红色方框，换成双驾马车，然后移动这些车辆，让双驾马车从出口脱困如何。” 许韵蓉眼前一亮，惊喜地拍手，“听着玩法是一样的，可经你这么一说，好像更有意思一点。” “正是这个理儿！您看这些普通的华容道，说到底还是些木块，就算想卖高价，瞧着总会有些不值，而现如今把这些木块换成雕刻精美的车辆，到时候再用个好的木盒装起来，说限量出售，专门卖给那些达官贵人，也能卖的上价不是。” 这一波跟风的的人，跟的是皇帝的风，哪能是普通人嘛，一个华容道，就算卖的贵，也贵不到哪去，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洒洒水，不上点档次，怎么能显得他们身份贵重呢？ 许韵蓉听得啧啧称奇，“昭昭啊，你说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聪明闺女，真是不把别人的钱袋子刮干净你不甘心是吧。” 孟昭闷笑两声，“俗话说得好，什么样的娘生什么样的闺女，我这么聪明，可不都是随了您嘛！” 许韵蓉被逗得眉开眼笑，“就你嘴甜，不过话说你明天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去别院？也好跟工匠们好好解释一番。” “娘，这段时间我要出去一趟，京城的事就麻烦你跟爹多照看点了。” “出去？去哪？” “卤煮铺子最近在淮南新开了分号，虽说有沈芸在那儿盯着，但毕竟是头一遭，我放心不下，想亲自去看看。” 许韵蓉知道自家闺女是个待不住的，从前也是一会去这一会去那的，她都习惯了，于是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出发？” “后日一早就去，所以明个我得去各各铺子转转，不能陪娘去别院了。” 许韵蓉轻哼一声，故意板着脸道：“行吧，反正你主意都定好了，跟娘说，也就是通知一声。” 孟昭见状，一把抱住许韵蓉的腰：“娘～别生气嘛！我保证一定早早回来，路上天天想您，给您带最好的礼物！” 许韵蓉终于绷不住笑了，“你这丫头，就会哄人，路上一定要当心，带几只信鸽出去，隔几天传个信回来。” 孟昭自然是连连点头答应，随后又飞鸽传书给顾长武，让他不必上京，直接去淮南跟她碰面，然后再一道来京城。 这日一早，黄翠从屋里拿了个软垫正往马车上铺，阿福则站在马车旁边说道：“孟娘子，行李都绑好了，可以出发了。” 孟昭点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检查马鞍的徐仁义身上，徐仁义是迎客楼还没开张时就替孟昭看铺的一个伙计，为人确实如他名字一般仁义厚道。 可就是为人太过板正，上次迎客楼举办诗会，有个书生不忿被人评价闹起事来，若搁旁的小伙计，估计就点头哈腰将事情糊弄了过去，而他虽说态度谦和，但说到底还是在据理力争，虽说孟昭本人对他十分看好，但做小二确实有些不合适。 昨日去春风楼，看他身板结实，便临时让他也跟着一起，再好好考察考察。 孟昭踩着脚凳登上马车，黄翠跟在她后头，上车前对着马车后头的人喊道：“赵镖头，该出发了，这趟麻烦你们了。” 赵铁山在马上抱拳回礼，声如洪钟：“姑娘客气！”随后又跟身旁的几人说道：“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来！” 黄翠上车后，眼睛亮晶晶地凑到孟昭身边：“掌柜的，您看见没？后面还有两位女镖师呢！嚯，那骑马的架势，真是霸气。” 孟昭抿嘴笑了笑，对于京城的镖局能寻到女镖师，她也很开心，“我特意挑的，这样咱们俩路上也方便些，可惜他们镖局空闲的女镖师就剩两个了。” 她现在怎么说也算是有些家资，可不能再跟从前一样，带上几个姑娘就四处跑，现在花些小钱，总好过万一出了意外后悔的好。 他们一行人在路上走了几天，总算到了淮安府城，虽说阿福知道沈青和会来这，但具体住哪他是不知道的， 孟昭环顾四周，对阿福道：“我们先在这个客栈安顿下来，你去打听打听你家大人的住处。” “是，孟娘子。”阿福应了声，便匆匆出门去了。 这一去就是大半日，直到天色渐晚，才听见楼下传来阿福急促的脚步声， “孟娘子！”阿福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打听到了！沈大人就住在城内的驿馆里，我刚才去的时候，正巧碰见卫泽，他说大人被知府请去赴宴了，这会儿还没回来，您看要不咱们明日再去？” 孟昭闻言眉头微蹙，此事宜早不宜迟，既然来了，还是尽快见到沈青和为好，况且早早提醒完，自己也好做自己的事。 “不必等明日了，你现在就带我去驿馆。” 虽说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着急见自家大人，但阿福也不敢推辞，急忙带着孟昭前去驿馆。 第410章 黑锅 沈青和此番离京，明面上奉的是视察秋闱科场筹备的差事，实则另有重任在身，为的是一桩牵动国本的漕运大案。 淮南位于淮河中游南岸，地处江淮之间，此地水网密布，商旅云集，不仅是南北水运的咽喉之地，更是朝廷漕粮转运的中枢，常年囤积着百万石漕粮。 然而半月前，皇帝接到暗奏，说漕运总督方庭礼涉嫌贪污治河款项，致使河道疏于修理，上一年黄河决口改道，淹没良田千顷，摧毁无数房屋，根源竟在此处，更令人震怒的是，此人还暗中操控漕运，走私食粮，低买高卖，以致淮南粮价上涨，百姓叫苦连天。 贪污治河款项已是死罪，私贩漕粮更是诛九族的大过，可方庭礼执掌全国漕运，又兼领河道管理之职，实在是位高权重。所以皇帝虽说震怒，却也不敢贸然羁押，只得先派暗卫暗中查访。 谁知暗卫刚刚抵达淮南，还没展开调查，竟传来方庭礼暴毙家中的消息，堂堂漕运总督，朝廷二品大员，竟在风口浪尖上被人灭口，皇帝当即震怒，想继续派人，又想起暗卫刚到，方庭礼就死了，说明就连他身边的亲信都信不过，于是连夜召见沈青和，派他前往淮安，暗查方庭礼的死因。 沈青和比预计的时间要早到淮安，所以并未去驿馆，而是找了间客栈暂宿，随后将身边之人派出，调查当地粮价与上一年黄河决堤的隐情，可还没有待上几天，便有人找了上来。 淮安知府赵德安提着官袍走进已被清空的客栈，“沈大人放着朝廷驿馆不住，倒是住在这小小的客栈？可真是好雅兴啊。”人未至声先到，赵德安圆润的脸上堆满笑容。 沈青和眸光微闪，不动声色地将密信收入袖中，推开雕花木门，倚在栏杆边俯视来人，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我这才刚到淮安住下，就能遇到赵大人，看来赵大人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赵德安抬头望去，只见楼上人一袭月白直裰，外表瞧着温和，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如古井般深不可测，他心头一紧，拱手作揖，“说不上灵通，只是沈大人奉旨巡察科场，莅临淮安，乃我等莫大荣幸，本官已备下接风宴席，请大人移步府衙可好。” 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沈青和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赵大人盛情，本官却之不恭。”随后又让身边侍从，将客栈内的东西都搬到城东驿馆。 淮安府衙的后花园灯火通明，沈青和端坐席间，神色淡然，指尖摩挲着青瓷酒杯，却始终未饮一口。 赵德安见状，笑吟吟地拍了拍手，两名侍女捧着一只紫檀木匣上前，轻轻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套上好的端砚，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沈大人此番巡察科场，劳苦功高，下官特意备了份薄礼，权当是给大人添些文房雅趣。”赵德安眯着眼，语气恭敬，却暗藏试探。 沈青和目光扫过那方砚台，唇角微扬，然后不动声色地将匣子推了回去：“赵大人客气了，本官奉旨办差，不敢受地方官员的私赠。” 赵德安笑容一僵，随即又堆起更热切的笑：“不过是一方砚台罢了，沈大人何必这般小心。” “赵大人的心意，本官心领了，只是这趟差事，朝廷盯得紧，还是谨慎些好。” 一方砚台罢了，本就是试探之意，若沈青和收下，那就还有的谈，他若不收，呵，赵德安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朝身旁的心腹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悄悄退下。 不多时，几名身着淡粉纱衣的侍女鱼贯而入，重新奉上新酒，赵德安亲自起身，为沈青和斟满一杯。 “沈大人，这杯“浮玉春”是淮安特产，被我窖藏了好几年，今日特意命人从地窖取出，您可一定要尝尝。” 沈青和眸光微动，似笑非笑地看了赵德安一眼，缓缓端起酒杯，却在唇边轻轻一停，道：“赵大人如此盛情，倒叫本官有些受宠若惊了。” 赵德安笑容不变，眼中却隐隐透出几分紧张。 沈青和忽然一笑，仰头一饮而尽。 赵德安见状，心中暗喜，连忙又劝了几杯，不多时，沈青和似有些醉意，单手扶额，眉头微皱。 “沈大人可是乏了?不如先歇息一下?”赵德安故作关切。 沈青和闭目摇头，似在强撑清醒，声音却已含糊不清：“无妨，只是，有些头晕目眩，”话音未落，身子便是一晃，险些从座上滑落。 赵德安立刻吩咐左右：“快来人，扶沈大人去厢房休息!” 待沈青和被扶进厢房后，赵德安脸上的恭敬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 一旁的心腹低声道，“大人，都安排好了，待会儿就把他送到‘醉月楼’，再找几个嘴碎的，明日一早，整个淮安城都会知道，钦差大人刚到地方，就迫不及待地寻花问柳了!” 赵德安满意地点点头：“做得干净些，别留下把柄，本官倒要看看，一个德行有亏的钦差，还如何查案？” 师爷谄媚地弓着腰：“大人高明，到那时就算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这巡察的差事，怕是要灰溜溜地收场了。” 夜色渐深，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抬着一顶软轿，从侧门溜了出去，就在他们转过街角的刹那，两道矫健的身影如鬼魅般从屋檐跃下， “砰！砰！砰！”几声闷响，抬轿的壮汉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卫泽和卫明一记手刀劈中后颈，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轿帘一掀，沈青和从容步出，眸中精光湛然，哪有半分醉态？ “大人，”二人来到沈青和身边，低声道：“属下已按计划将酒壶调换，那赵德安斟的，不过是寻常白水。” 沈青和微微颔首，吩咐道：“将这几个侍从带回驿馆，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挖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早知赵德安会在酒中下药，特意命人暗中调换，正欲再开口，忽然一阵眩晕袭来，他身形微晃，急忙扶住轿辕。 “大人？！”二人惊呼。 沈青和只觉头脑发晕，心中警铃大作，不好，药不在酒里。 *** 夜色已深，街上行人渐稀，孟昭与阿福不一会儿就来到驿馆门前，守门的差役正打着哈欠，见是方才来过的阿福，便懒懒地摆了摆手，放他们进去了。 穿过几重院落后，孟昭远远便瞧见卫泽和卫明挎着腰刀，在院子前不住地踱步，神色间似有几分焦灼。 二人都是原属东宫的暗卫，后来负责跟着沈青和做事，也曾在沈家见过孟昭，见到她俱是一惊，慌忙迎上前来，抱拳行礼，“孟娘子？您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她目光越过二人，望向紧闭的房门，“我在淮南有几处生意要打理，顺道过来看看，你们大人呢？我正好有事与他商议。” 卫明与卫泽交换了个眼神，支支吾吾道：“回、回孟娘子的话，大人已经歇下了，要不您明日再来？” 孟昭眉头微挑，“哦？这么早？方才阿福来问时，不是说你们大人赴宴去了么？” 卫泽的额头沁出细汗，结结巴巴道：“是、是这样的，大人饮宴归来，多喝了几杯，这会儿已经睡下了。” 喝酒？要这么说，孟昭就更不信了，就沈青和那一杯倒的酒量，自家过年饮宴都不见他喝，怎么会在外头喝酒，她心下更加怀疑，“让开，我要进去。” “哎呀，孟娘子，大人没事，您就放心吧，这大晚上的……”话音未落，院内忽然传出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接着便是一个女子的惊呼声，孟昭脸色一凝，正欲发作，就见院子里跑出来一个貌美女子，最外面的那层外衫还抱在怀里。 那女子一见卫泽就柳眉倒竖，指着院内嚷道：“这差事老娘不干了！里头那个根本就是个疯子！我连他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他一个茶盏砸过来，差点破了相！” 孟昭闻言瞪圆了眼睛，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扫视，二人满脸冒汗，哪还顾得上孟昭。 卫泽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对那女子道：“你收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呸！”女子叉腰啐了一口，声音反而更高了，“你们给钱的时候可没说这位爷这般难伺候！告诉你们，先前收的银子一个子儿都别想要回去，还得赔我医药钱！”说着故意把红肿的手腕往卫泽眼前一伸。 眼看三人就要吵作一团，孟昭磨了磨牙，大喊一声，“都给我闭嘴！”她凌厉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钉在卫泽身上：“你老老实实给我交代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那女子见孟昭一副捉奸模样，见势不妙，转身就要溜走，卫明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卫泽见瞒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将沈青和中药的事情说了出来。 孟昭眉头紧蹙：“这姑娘是他自己叫来的？” “不是，”卫泽尴尬地搓着手，“是属下，去附近花楼临时找的。” 孟昭简直要被气笑了：“你们就没想过别的法子？” 卫泽也很着急：“大，大夫说了，这合欢散，非得、非得那什么才能解。” “放屁！”孟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什么合欢散都是她的老熟人了，原着中沈青和被原主下药勾引都没能得逞，现在哪需要那么麻烦，她当机立断对卫明道：“去取些凉水过来。” 然后看向那个姑娘，沈青和现在身份特殊，不能有流言传出，于是说道：“姑娘放心，这里不会有人伤你，就是麻烦你在这驿馆再呆一段时间。” 那女子看到孟昭不是来捉奸的，也就放心了，没想再跑。 孟昭在院中来回踱步，屋内不时传来一些闷响，夹杂着沈青和压抑的低喘，她也有些着急，待卫明终于提着水桶匆匆赶来，她连忙吩咐阿福：“快进去，用冷水给你们家大人擦身降温。” 阿福领命进去不久，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就见阿福慌慌张张跑出来，身上都是水渍，“孟、孟娘子，您快去看看吧！大人见到我，估计是猜到您也来了，就一直喊着您的名字，让您进去。” 孟昭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细想，屋内又传来一声闷响，她赶忙接过阿福手里布帕，推门而入。 入目所见，让她的心瞬间揪了起来，屋内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碎瓷片和打翻的茶盏，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床榻上的景象，沈青和衣衫凌乱地躺在床上，右手被一根绳子紧紧绑在床柱，绳子粗糙，手腕处被磨的厉害，渗出来的血迹甚至将绳子都染红了。 孟昭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阿福。 阿福慌忙摆手，“不是不是！是大人自己，他、他清醒时找绳子绑的。” 话音未落，床上的沈青和突然暴怒地吼道：“滚出去！”他挣扎着想要抓起什么砸过来，可床榻上早已空空如也，只能徒劳地用手拍打着床板，发出‘砰砰’的闷响。 孟昭站在那有些不知所措，她原以为事情很简单，最多就是泡个凉水澡，然后受个凉的事，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她此时不由的有些担心，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 察觉到屋内之人迟迟没有出去，沈青和睁开眼，当模糊的视线中映出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他竟没有太过惊讶，一定是他在做梦，她此时应该正在京城，怎么会出现在淮安。 可这梦境实在太过真实，尤其是鼻尖萦绕的那缕幽香，分明与她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沈青和只觉得体内好不容易压下的燥热又猛地窜了上来，被药物侵蚀的理智再次溃不成军，无意识地挣动着手腕，粗糙的麻绳眼看又要磨破手腕。 孟昭见状，连忙从地上拾起一块散落的缎面布料，小心翼翼地托起手腕，垫在伤口与麻绳之间。 这个动作让她不得不俯身靠近，熟悉的气味越来越浓郁，“阿昭...阿昭...”他无意识地呢喃着，沙哑的嗓音里浸着难耐的渴望。 这声呼唤吓得孟昭一个激灵，余光瞥见阿福还站在门口，她当机立断，一把将手中的湿帕子塞进了沈青和嘴里，心想闭嘴把你。 被塞了帕子的沈青和闷哼一声，湿凉的触感让他稍稍清醒了些，费力地抬眼，正对上孟昭的眼神，残存的药性让他的意识仍如雾里看花，可心底却蓦地升起一丝感觉，眼前的人，好像是真实存在的，并非是梦境。 当他意识到这点后，那双被情欲灼红的眼眸里顿时翻涌起万千情绪，震惊、欣喜、难堪，还有竭力克制的渴望，最后，所有激烈的心绪都在她的注视下，化作了一汪委屈的春水。 “我好难受...”沈青和的声音透过布帕闷闷地传来，素来清冷的声线此刻软得不像话，尾音还带着细微的颤抖，“阿昭...我好难受啊...” 他说这话时，被缚的手腕无意识地挣动了一下，磨得垫在下方的缎料又洇出一小片血色，长睫上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衬得他愈发脆弱易碎，那双向来深不可测的眼眸，此刻湿漉漉地望着她，像是迷途的幼兽终于找到了主人。 孟昭的心尖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沈青和，褪去了所有防备与算计，只剩下最本真的脆弱与依赖，这个认知让她喉头发紧，不自觉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滚烫的额角，“我在，再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话音刚落，沈青和便像渴水的鱼般贴了上来，滚烫的脸颊贪恋地蹭着她微凉的掌心，孟昭心头一颤，对一旁愣着的阿福说道：“再去打些冷水过来。”阿福如梦初醒，慌忙应声往外跑。 屋内只余他们二人，孟昭将他嘴巴里的布帕取了出来，沈青和立马问道：“是你么？”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是我。”孟昭刚应声，就见沈青和委屈地瘪了瘪嘴，被药性烧红的眼尾愈发艳得惊人。 “我就知道，”他气若游丝地控诉道，“是你给我下的药，可我等了你好久，你都没有来。” 孟昭闻言猛地睁大眼睛，“沈青和！你疯了？什么黑锅都往我头上扣。” 手被抽走的沈青和顿时不依，用那只自由的手固执地抓住她的手腕，又将她的掌心贴回自己滚烫的脸侧：“我没有，就是你给我下药的，你还给我端了汤，我不想喝，你非逼着我喝，可等我喝了，你又不理我了。” 孟昭简直要被气笑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她用力抽了抽手，没抽动，索性顺势捏住他滚烫的脸颊，“沈青和，你要做梦，也贴近点现实好不好，我要是真想对你做什么，还用得着下药？” 话音未落，她突然感到一阵湿热的触感，沈青和竟迷迷糊糊地伸出舌尖，在她的虎口处轻轻舔了一下，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孟昭如遭雷击，一时间竟忘了把手抽回来。 沈青和似乎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竟还用牙尖在那处细嫩的皮肤上轻轻磨了磨，这微妙的刺痛感与灼热的触感相叠加，孟昭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束烟花。 此时刚好阿福打了水回来，孟昭如梦初醒，急忙将手抽了回来，转身去洗帕子时，耳根微红。 没了安抚的沈青和，忽然更加躁动起来，眼看伤口又要渗出血来，孟昭犹豫片刻后，终究还是坐回床边，缓缓将手递了过去。 沈青和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握住了她的手腕，滚烫的脸颊紧贴着她微凉的肌肤，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第411章 药效 孟昭任由沈青和将她的手紧紧贴在发烫的脸颊上，另一只手则拿着湿帕子，轻柔地擦拭他的额间，帕子过处，带走一层薄汗，却带不走他肌肤上灼人的温度，渐渐地，沈青和急促的呼吸平缓下来，涣散的眼神也渐渐聚焦。 “阿昭。”他轻声唤道，嗓音仍带着情欲未褪的沙哑。 孟昭没有纠正这个过于亲昵的称呼，只是低声应道：“嗯，我在。” “阿昭。” “我在。” “阿昭。” 孟昭这次没有立即应答，只是继续用帕子擦拭他汗湿的鬓角，沈青和立刻不满地蹙起眉，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控诉：“阿昭，你不理我。” 明知不该跟一个神志不清的人计较，孟昭还是回怼一句：“你的话太多了，我不是你的应声虫。” 沈青和似乎对这个回答十分不满意，加重了牙尖研磨的力度，孟昭“嘶”地倒抽一口冷气，猛地将手抽了回来，只见指尖上赫然印着两个浅浅的牙印，周围还泛着可疑的水光。 “沈青和！”孟昭气恼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你现在是真傻还是装傻？” 沈青和眨了眨眼，突然露出一个无辜至极的表情，“谁让你不理我。” “我不理你你就咬我？”孟昭今晚生气的频率简直直线上升。 沈青和有些心虚，小心翼翼地牵过孟昭的手，却在看到那泛着水光的红痕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体内那股被暂时压制的燥热却突然卷土重来，开始不受控制地撕扯起身上的衣服，从衣襟处露出大片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肌肤。 “热...”他无意识地呢喃，不在止于把孟昭的手贴在脸上，而是抓着她的手往自己滚烫的胸膛上贴，孟昭的手掌猝不及防地触到那片灼热的肌肤，惊得她下意识要缩回，却被他死死按住。 “阿昭...”沈青和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耐的渴求，“帮帮我...” 孟昭不由得皱眉，不行，这实在是太超过了，况且无论将来他们二人会如何，都不应该是这么不理智的开始。 她将手用力抽回，不停的用湿帕子给他擦拭，口中时不时的安抚： “马上就好了。” “沈青和，你乖一点。” “再忍一忍，天亮了就好了。” 可无论她如何安抚，沈青和身上的温度却不降反升，肌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神志也愈发不清晰，开始疯狂撕扯起束缚自己的绳索，手腕上的伤口又渗出新的血珠。 “别动！”孟昭急忙俯身按住他胡乱挣扎的手臂，却不料沈青和顺势将滚烫的脸颊埋入她的颈窝，眼前那片白皙的肌肤近在咫尺，仿佛在诱惑着他。 沈青和喉结滚动，很想如同方才那般用牙齿细细研磨，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可以，只能难耐地用鼻尖来回蹭着那处细腻的肌肤，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哭腔：“阿昭，求你，帮帮我好不好，我真的，好难受。” 孟昭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随后跑出房间，此时另外四人都还在院子里站着，孟昭问道：“卫泽，你刚才请的大夫呢？” 卫泽面露难色：“回孟娘子的话，大夫是在街上临时找的，并未带回来。”他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不过大夫说了，这药性霸道，若强行忍耐，恐怕会伤及根本。” 孟昭垂头丧气，怎么会这样？书里看起来，这药很好解啊？ 卫泽也很无奈，视线又落到方才那个女子身上，那女子见状连忙摆手，声音都尖了几分：“别看我，我方才还没刚近他身，就差点挨打，要是再让我进去，里头那个人恐怕会掐死我，” 说着眼珠一转，看向孟昭：“我看你们关系匪浅，不如你就帮他解了呗？” 孟昭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是他姐姐。” “亲的？”那女子挑眉反问。 孟昭一时语塞，摇了摇头，那女子立刻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估计是害怕这些人再让自己进去，于是她接着说道：“其实，谁说这药非得做那事才能解？只要让他泻出来，药性自然就散了。” 孟昭闻言一怔，耳尖顿时染上一抹绯红。此时屋内又传来“砰砰”的拍打声，夹杂着沈青和痛苦的喘息。她环视院中众人，见他们个个眼神闪躲，只得轻叹一声，硬着头皮转身回了屋子。 刚一回去，就见沈青和双目猩红地挣扎着，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湿漉漉的眼神像极了受伤的幼兽。 孟昭强自镇定地走上前，重新将布帕塞进他嘴里，俯身在他耳边说道：“你……” 沈青和被堵着嘴，说不出话，孟昭伸手把布帕取出一点，只见他声音破碎：“我不会...你帮我...”每个字都带着灼热的吐息，烫得孟昭耳根发麻。 孟昭眉头一拧，“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这种事情男人天生就会，还用得着别人帮？再说了，你偷摸看了那么多书，难不成是看到狗肚子里了？” 沈青和被药性烧红的眼角洇出湿意：“我真的，不会。” “骗鬼呢！”孟昭气得声音都拔高了，“那你从前是怎么弄的？别跟我说你没弄过！”她可是看到过沈青和大清早洗床单的。 “我只需要想着你，它自己就会出来。”沈青和确是没有说谎，他本就不是重欲之人，少有的几次纾解，也不过是闭目想着孟昭，最出格的，也不过是将她的簪子贴在心口罢了。 孟昭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粉：“那你现在就继续想！”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沈青和痛苦地摇头，被汗水浸湿的长睫轻颤：“我有在想，我一直都在想，”他难耐地扭动了一下腰身，将脑袋贴到孟昭颈侧，“可是阿昭，它出不来，你帮帮我，好不好。” 孟昭只觉得这辈子都没遇到过比此刻更尴尬的境地，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听懂了么？” 不等沈青和说话，孟昭便开始给他下达指定，沈青和迷迷糊糊地照做。 虽说眼睛可以闭上，但耳朵闭不上，不久后，孟昭听到他压抑的喘息，耳根烧得更厉害了。 她也并未一直在屋子里呆着，而是时不时出去打些水回来，并非是需要，屋子里的水已经足够多了，而是为了让外头的人知道，她是真的没做旁的事。 可每当孟昭出去，沈青和便会发出一些声响，又不能把他两只手都绑上，她只能无奈回屋，每当沈青和发出过于暧昧的声响，或是说出什么不堪入耳的虎狼之词，她便立即伸手捂住他的嘴。 如此一来二去，她的手腕上又添了几处红痕。 起初她还会挣扎着将手抽回，可后来发现，哪怕沈青和神志不清，只要她没有明确应允，他便绝不会做出更逾矩的举动，慢慢便对指尖传来的湿热触感不再那般在意。 夜色渐褪，孟昭终于支撑不住，伏在床沿沉沉睡去，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身子一轻，似乎被人小心翼翼地托起，放置到一个柔软的床铺中。 “嗯...”她无意识地轻哼一声，本能地寻了个舒适的姿势继续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孟昭还未睁眼，意识便已渐渐清醒，她猛地坐起身来，发现身侧床榻空无一人，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推开房门，只见阿福正在院中来回踱步。 “孟娘子，您醒了。”阿福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前。 孟昭揉了揉酸痛的脖颈：“现在什么时辰了？沈青和呢？” “回娘子，已经巳时了。”阿福恭敬答道，“昨夜大人清醒后，便带着卫泽卫明离开了，特意嘱咐小的在此守着您。” “昨夜就走了？”孟昭眉头微蹙，“大约什么时辰？” “约莫丑时三刻。” 孟昭暗自思忖，那岂不是自己刚睡下不久他就离开了？她追问道：“可知他去往何处？” 阿福摇摇头：“大人没说，只说办完要事便回来。” 孟昭见阿福眼下也是一片青黑，便让他去休息会，自己在屋子里等沈青和回来，他刚到淮安就出了这种事，说明淮安确实危险重重，自己还是尽早提醒他为妙。 待阿福退下后，她正欲洗漱，抬手间却猛地僵住，一晚上过去，自己指尖和手腕上，还有着不少的红痕，她气得牙痒，该死的沈青和，难不成是趁她睡着，把她的手当猪蹄啃了。 怀着满腔的怒火，孟昭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也没找到能打发时间的东西，只能坐着发呆，她有些烦躁，烦躁于自己与沈青和的关系，从前她还能斩钉截铁地说对沈青和无意， 可想起昨日听到房间传出女子声音时，那股直冲脑门的怒意，又想起自己明明可以转身就走，却鬼使神差留下的决定。 更别说趁着他意识不清，自己恶作剧般用指尖划过他胸膛，欣赏他难耐地扭动腰身只为追逐自己触碰的模样。 要是再说对他没兴趣，就真是睁着眼说瞎话了。 就在她暗自苦恼，将来那堆麻烦事要怎么收拾时，门外似乎有脚步声在徘徊，哪怕隔着门扉，孟昭也能认出这熟悉的步调，想到这人让自己如此烦心，心头火起，冲着门口怒喝一声：“转悠什么？进来！” 第412章 你养大的 昨夜，当那股灼热的欲望终于纾解，沈青和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明，刚想撑起身子，却感到右手腕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这才发现自己竟被绳索缚在床头，腕间也早已磨得红肿不堪。 他蹙着眉头，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床榻边俯身趴着一个人，她青丝如瀑，散落在疲惫的肩头，虽看不见面容，但那熟悉的身形，沈青和瞬间就认出了是谁。 他呼吸一滞，零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令他头痛欲裂，一时间竟分不清那些缠绵的画面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被药性催生出的荒唐梦境。 就在他试图理清思绪时，趴在床沿的孟昭忽然轻哼一声，无意识地换了个姿势，沈青和猛然回神，先是忍痛将手腕的绳索解开，随后将身上的污浊清理干净，小心翼翼地俯身，一手穿过膝弯，一手托住她的肩背，将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忽然的腾空，孟昭差一点惊醒，可忙活一晚实在疲惫，眼皮沉的睁不开，只是本能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额头恰好抵在他的颈窝处，沈青和浑身一僵，呼吸瞬间轻了几分。 沈青和抱着孟昭刚踏出房门，院内守候的几人立刻围了上来，卫泽刚要开口，就被沈青和一个凌厉的眼神盯在原地，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还有没有干净的房间？”他压低声音问道。 卫明立刻会意，指了指西侧一间厢房，阿福小跑着上前，轻手轻脚地推开木门，沈青和抱着人迈过门槛，走到床榻边，动作极轻地将孟昭放下。 看到孟昭垂在床边的手腕上那些斑驳的红痕，沈青和呼吸猛地一窒，单膝跪在床前，小心翼翼地托起那只手腕，取出素白的手帕，浸了温水后，轻缓地擦拭那些痕迹。 可当他看到手腕上的齿痕无论如何擦拭，始终不能完全去除后，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担忧，自己第一次表露心意，换来的是她两年的避而不见，上次唐突于她，又是将近半年不能进孟府，这次，怕不是要被记恨一辈子吧。 屋外传来脚步声，沈青和知道还有要事需处理，将孟昭的手轻轻放下，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迈出房门后，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怒意，尤其是看到院内那个女子后，眼中寒光更甚。 那女子被他骇人的气势吓得直往后躲，“大、大人明鉴！不是我主动来的，是这两位爷重金相请，我才来的。” 沈青和凌厉的目光扫向卫泽卫明，二人立刻跪倒在地，额头沁出冷汗，沈青和咬牙问道：“你是哪里的人？” “我，我是醉月楼的，名唤如梦。”女子战战兢兢地回答，连头都不敢抬。 沈青和冷冽的目光扫向一旁的阿福，沉声吩咐：“天亮后，你派人去醉月楼，替她赎身。”说罢又转向如梦，眼神锐利如刀，“今日，你在此所见所闻，若有一字泄露，你不会想知道后果。” 如梦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明鉴！我今日什么都没看到！”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气说道：“只是，醉月楼的姑娘，都是不能赎身的。” “为何？” 她攥紧了衣角，指节都泛了白，思虑再三，还是颤声道：“因为醉月楼的姑娘，大多都是罪臣家眷……”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沈青和的眼神瞬间变得深不可测，对着卫明说道：“去查查，这醉月楼背后是谁在撑腰。” 随后对如梦说道：“你先暂且留下，待事情查清后，再做决断。” 官妓乃是由官府直接管辖的贱籍群体，多是些获罪官员的家眷，虽说在执行上常有疏漏，但依照律法，官妓虽入贱籍，却只许为官员宴会、军营犒赏等场合提供歌舞陪侍，严禁卖身接客。 而如梦作为罪臣家眷，却出现在醉月楼，这就说明有地方官与妓院勾结，官妓私营，用来谋取私利。 赵德安敢对钦差下手，醉月楼敢私藏官妓，桩桩件件，无不昭示着这淮安官场早已是千疮百孔，沈青和负手立于庭中，眉目冷峻，沉声问向身侧的卫泽：“那几个仆从，可吐露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卫泽垂首回禀：“回大人，还在审着，暂时未有消息传来。” “去看看。”沈青和抬步便往外走。 直到天色将明未明之际，沈青和踏出那间阴暗的房间，慢条斯理地接过卫明递来的帕子，一根一根擦拭着修长手指上沾染的血迹，脸上满是嫌恶。 一旁的卫明躬身候着，连大气都不敢出，想他一个暗卫，什么刑讯手段没见过，可方才见识了这位沈大人的审讯手法，还是忍不住脊背发凉，不明白这位本应清高桀骜的状元郎，怎会如此狠厉。 沈青和抬手整了整衣冠，“走，去会会那位赵知府。” *** 待沈青和从府衙出来，抬头看了看天色，急忙赶回驿馆，可到了房门前，却忽然踌躇起来，迟迟不敢敲门，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害怕家长的责骂一样。 一直等到屋内传来愤怒的声音，这才轻手轻脚的将房门推开。 看他进来，孟昭坐在椅子上冷笑一声，“你倒是精力旺盛，折腾了一宿，还有功夫出去办事。” 沈青和闻言，迈着小步挪到她跟前，埋头说道：“阿姐，对不起，是我做了混账事。” 孟昭挑眉，“现在知道喊姐姐了？” 沈青和回忆起自己昨晚情动时的冒犯称呼，忽然蹲下身，“你打我吧，我绝不还手。” “你以为我不敢？”孟昭作势扬手，却见他长睫轻颤着闭上眼，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孟昭在心中暗笑一声，终究还是没有动手，“免了吧，打你我还嫌手疼呢。” 沈青和闻言睁开眼，眼疾手快地抓住她尚未抽回的手，看着上面还隐约能看到的一些红痕，忍不住用手揉了揉，“手疼么？那我帮你揉揉。”说罢，还抬眸偷觑她的神色。 咬痕又不是扭伤，哪需要这般揉按，不过看他那般小心翼翼的眼神，孟昭也就没有将手抽回，而是干脆纵了他，可后果就是，沈青和刚开始还是规规矩矩地按摩，渐渐就变成了十指相扣的把玩，还时不时摩挲她的指节，仿佛在丈量她手的大小。 看着他的动作越发得寸进尺，仿佛给个台阶就敢登天的模样，孟昭气不打一处来，猛地将手抽了回来。 掌心骤然落空，沈青和抬眸望来，眼中盈满委屈，孟昭强压下心软，暗忖不该这般纵着他，否则这人怕是要被惯得无法无天。 她整了整衣袖，刻意冷下脸来：“你先告诉我，你来淮安，到底是做什么来了？” 沈青和眉头微蹙：“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若只是视察科场，怎会刚到淮安，就被人陷害，差点……”说失身仿佛不太好，孟昭换了个更得体的说法，“差点官声不保。” 沈青和闻言，眼中的委屈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锐利，“我此次来，是为了调查前任漕运总督被刺一案，他身上牵连着数桩大案，不是一死就能了结的。” 孟昭叹了一口气，果然如此，前世那桩要了命的案子，到底是落在了他身上，“那你现在可有了怀疑之人？” 沈青和低垂眉眼，“目前只查到淮安知府赵德安牵涉其中。” 孟昭拧眉，“淮安知府不过正四品的官阶，漕运总督那是正二品，你明知他不可能是背后之人，最多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沈青和眸色一沉，突然正色道：“此事你莫要再插手了，我听阿福说，你来淮安是为了视察生意，你来时雇了镖师做的很好，但还不够。”说着从腰间取下一枚令牌，“我派卫明带几个好手跟着你，待生意上的事办妥，你即刻启程回京。” “你已经猜出幕后之人是谁了是么？”孟昭突然问道。 沈青和静默不语，孟昭继续说道：“这样，你趁着目前刚到淮安，接触不深，找个理由，将这烫手山芋甩出去。” 沈青和忽然倾身向前，“你这是在担心我么？” 孟昭深吸一口气，“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此事牵连甚广，哪怕你九死一生把事情做成了，恐怕也得不到圣眷。” ”我知道。”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可此事关乎朝局安稳，更系百姓公道，我若畏难而退，朝廷再派个不顶事的来，让那些蛀虫继续逍遥法外，受苦的还是黎民百姓。” 孟昭眸光微闪，“哪怕你会死？” 沈青和面色带笑仰头说道：“若我临阵脱逃，我想，你定然是不开心的。” “谁说的。”孟昭下意识反驳。 “我是你教出来的，我自然知道，你来提醒我，是为我安危着想，可我若真听了你的话离开，你嘴上不说，心里也定会失望的，我不想让你失望。” 孟昭心头一震，没料到他竟已将自己看得这般透彻，她冷哼一声：“说的好似你这官是做给我看的一样。” 沈青和竟认真地点了点头：“是，若没有你，或许我会成为一个奸臣也说不定。” 孟昭蓦然想起书中那个翻云覆雨的沈青和，确实算不得忠臣良相。 不过既然他决定留下，孟昭也不能什么都不做，看他自打进屋便一直半跪在自己身侧，不禁蹙起眉头，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你都忙活一天了，一直蹲着干嘛，不累么？去搬个凳子来坐着说话。” 沈青和顺势起身，转身时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第413章 碰巧 沈青和乖乖搬来圆凳，眼巴巴地望着孟昭等她安排，见她指了指身侧的位置，立刻将凳子放下坐好，活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手给我。”孟昭吩咐道。 沈青和眼前一亮，忙不迭将手递过去，孟昭将他层叠的衣袖往上翻了翻，露出腕间红肿的伤口， “怎么不知道找个大夫瞧瞧？” “无妨的，都是皮外伤，过几日就好了。” 孟昭叹了一口气，将帕子打湿，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又从桌上取来药膏，用指尖挑起些许，轻轻涂抹在伤处。 药膏清凉，她的指尖却温暖柔软，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沈青和心中有些窃喜，他太了解孟昭了，素来是个嘴硬心软的性子，所以故意拖着不上药，果不其然，哪怕她再生气，见到伤口还是会对自己多些怜惜。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孟昭突然开口，手上力道故意重了几分，惹得他\"嘶\"地抽气，她抬眸瞥去，见他唇色微微泛白，终究还是心软，手上的动作又恢复轻柔。 “往后有伤就赶紧治，”她一边涂药一边数落，“好好的一双手，若是留了疤，多难看。” 沈青和听罢眼睛微微睁大，留疤？难看？不可以！他立刻倾身凑近，仔细检查自己的伤口，等孟昭涂完药时，他指着没涂到的地方轻声问道：“这里要不要再多涂一些？” 孟昭瞧着他这副紧张模样，心里暗笑，同时又觉着该给他点教训，免得往后次次都用苦肉计对付她，于是啪的一声合上药盒，“紧张什么？你不是不在意么？丑点就丑点呗。” 沈青和自然记得之前孟昭盯着自己手看的事情，现在听到她左一句难看，右一句丑，心里担心极了，于是拿起药盒，挖了一大块药膏，仔仔细细地又涂了一层，涂完后还反复检查了一番，生怕漏了哪处。 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孟昭终于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可疑地抖了抖，又赶紧用袖子掩唇，假意咳嗽两声掩饰，“咳咳...既然你决定留下查案，我倒是有个发现要告诉你。” 沈青和还沉浸在如果自己身上留疤，孟昭就会嫌弃他的伤感之中，听到她这么说，抬头认真听着，孟昭继续说道：“我初到淮安时，随意找了家叫福安客栈的地方落脚，谁知那屋子隔音极差，刚上二楼就听见有一个屋子里传出争执的声音，我就不小心多听了几句。 原来里面的二人，正在为接下来要去哪争执，一个说要拿着什么账本多换些银钱，另一个却说既已拿了杀人酬金就该速速离开淮安，言语间还提到了漕运总督什么的。 当时我就吓了一跳，赶忙让随我一起来的黄翠跟赵总镖头多注意着点，结果刚才听你一说漕运总督被刺，猛地就想起了那二人。 你说？他们二人，会不会是杀人凶手？” 孟昭说罢，眨了眨眼睛盯着沈青和。 沈青和原本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定定地望着孟昭，神情从震惊渐渐转为无奈，“所以...你是碰巧来到淮安住进福安客栈，碰巧那客栈隔音极差，碰巧上楼时听见里头两个凶手在大声争执，又碰巧觉得此事蹊跷，然后让镖师盯住了人？”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碰巧”，每个字都拖长了音调，孟昭的脸色渐渐挂不住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她分明是提前知道凶手会在这几日落脚福安客栈，特意前去蹲守，费了好大功夫才锁定在哪间房的。 但此刻她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早就知道，只得撇了撇嘴，强撑道：“怎么，我运气好，不行么？” 沈青和低头闷笑，哪怕她把自己当傻子糊弄，可他又能怎么办呢？“行，当然行。”他抬起头，眼中盛满宠溺，“我素来知道，你的运气，一向极好。” 他此时侧身倚在桌边，手臂撑着桌面，整个人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几分，原本交叠在一起的衣领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锁骨，再加上他眼角眉梢都那轻快的笑意，显得格外慵懒惑人。 孟昭一时看得愣神，却又很快清醒过来，这厮又在仗着自己生得好看，明目张胆地就勾引她，她暗暗想着，早晚有一天，她要通通报复回去。 于是稳了稳心神，故意板着脸起身说道：“你既已知道，还不快去把人接手过去，免得出了岔子。” 沈青和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孟昭，似乎有些不同，毕竟自己昨日说了许多冒犯的话，可今日的她，既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怒气冲冲，也不见往日那般刻意疏离，他虽有些拿不准孟昭在想什么，却十分想和她多呆一会，哪怕只是跟她说说话也好。 可他也明白轻重缓急，若不尽早将此事处置妥当，不仅自己会有危险，更会连累孟昭身处险境，思及此，他利落地起身，叮嘱孟昭，让她待在驿馆不要出去，说罢便匆匆离去安排其余诸事。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叩门声，一个青衣小厮躬身进来，“这位娘子，这些是沈大人吩咐送来的。” 孟昭抬眼望去，只见托盘内不仅有笔墨纸砚，还有一些书籍，看来他也知道自己干待着无聊，要给自己找点消遣，便让人把东西放下。 几本书册基本都是当地的风物志，从物产民俗到商路水运，记载得极为详尽，恰好孟昭在淮安也有生意要做，便全神贯注地研读起来。 第414章 遇刺 没过多久，黄翠便带着徐仁义以及两个镖师来了驿馆，见到她后连忙问道：“掌柜的，您没事吧？您一晚上没回去，可真是吓了我一跳。” “我没事，让你们看的人怎么样？” “那屋子里的人神秘的很，整日门窗紧闭，连饭菜都只让小二放在门口，要不是您说，我们连里面几个人都不知道。 我们轮流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才见其中一人鬼鬼祟祟溜出来，赵镖头带了三个镖师追了出去，我就跟剩下的两个镖师还有徐仁义继续蹲守屋子里的那个。 后来沈大人亲自带人来了，将屋里那人拿下后，又循着镖局留下的暗记去追另一个，临走前让人带我们来驿站，至于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孟昭点了点头，自己虽然知晓些内情，但查案到底还是需要讲究人证物证，她可以给沈青和提个醒，但真到了缉拿人犯、搜集证据的环节，自己还是少参与的好。 接下来的几日，孟昭一直没有见到沈青和，她找卫明问了好几次，也都没个结果，虽说并没有人关着她，但看到每次自己说想出去，卫明就一脸紧张的要调派人手，她也就歇了出去的心思，安心窝在驿馆看书。 直到这夜三更，孟昭睡得正香，房门突然被人一阵猛敲，睡在软榻上的黄翠也被惊醒，高声唤道：“谁啊？这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 门外传来卫明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属下冒犯！奉沈大人之命，即刻护送孟娘子离开淮安！” 黄翠闻言脸色骤变，手忙脚乱地点亮烛火，“掌柜的，看来是出事了，咱们得赶紧走。” 孟昭的心猛地一沉，一把掀开被褥，赤着脚冲到门前，急忙拉开房门：“沈青和呢？他出什么事了？” 卫明面露难色，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哑声道：“沈大人...沈大人外出时遇到刺客伏击，为躲避追杀逃入山中，至今尚未找到。” 孟昭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她下意识扶住门框，“哪座山？立刻带我去！” 卫明立刻单膝跪地，抱拳道：“万万不可！大人走前吩咐过，若他出事，务必要带孟娘子回京。” 孟昭深吸一口气，理智告诉她不该任性，她强自镇定道：“那可有人上山去找。” “宋千户收到消息，立马带着当地县衙的差役进山寻人去了，听闻靖南王恰好在附近围猎，也派了几支亲卫队进山帮忙搜寻。” 孟昭听罢又是一阵头晕，县衙那些寻常衙役，如何比得上靖南王府训练有素的亲卫，哪怕沈青和先被衙差找到，以靖南王的身份地位，完全有理由从衙差手里把人抢过来，到时候就算沈青和死到靖南王的手里，他有丹书铁券，又碍不了什么事。 不过这也说明沈青和定是拿到了关键证据，否则靖南王何至于亲自出马，她倏地抬头，坚定说道： “卫明，你且听好，你现在立刻赶往淮安卫指挥所，务必亲自见到指挥使大人，请他即刻加派人手进山搜寻，另外告诉他，若是人找到了，直接送人进京，就说是陛下要的人。 然后领着你们剩下的人手，去跟宋千户汇合，告诉他若是找到人，不要交给淮南王。” 卫明闻言神色一凛，显然已明白其中利害，不过还是问道：“那您怎么办？” “我们稍后换上寻常装束，从驿站后门离开，我们人少，在这偌大的淮安城里反倒不起眼，倒是你们大队人马护送，反而容易引人注目。” 卫明犹豫片刻后，终究是点了点头带人离开，孟昭他们几人也不敢拖延，赶忙换了几身不起眼的衣服，趁着夜色离开了驿馆。 等到孟昭带着他们离开后，黄翠忍不住问道：“掌柜的，我们真的不去找沈大人么？” 沈青和是钦差，他在淮安遇刺外加失踪，各方人马一定都在搜寻，此时山里恐怕都是人，要是她也贸然跑了过去，不管是在山里寻人的时候出了意外，亦或者被人抓到威胁沈青和，都是在帮倒忙。 孟昭望着远处渐亮的天色，轻声答道：“不了，有时候，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 她在心中默默祈祷，沈青和，你既然是书里的男主，也总该有点主角光环吧，要是因为我的到来，改变了故事走向，让你这么早就死了，我后半辈子恐怕都会活在内疚里，所以你这次一定要平安无事，哪怕是为了我也好。 他们一行人轮流赶车，等出了淮安后，孟昭对着两位镖师说道：“岳镖师，你们镖行中人，平日里可有特殊的联络方式？眼下能否联系上赵镖头他们？” 跟着她出来的一共六个镖师，其中四个因为追踪嫌疑人，都临时跟在沈青和身边，听卫明说遇刺的时候人群跑散了，孟昭在心底也祈祷着他们能够平安。 其中一位姓岳的镖师说道：“我们确实有一套常用的暗记，只是这次事发突然，弟兄们四散奔走，恐怕一时难以联络，不过孟娘子放心，等到了下个县城，我们可以去当地的镖局打听，按照规矩，走镖的弟兄若是遇到变故，都会在沿途镖局留下口信。” 虽说他们归属不同镖局，但镖师在外行走十分讲究一个义字，但凡见到同行落难，有能力的情况下，各地镖局都会加以帮忙，毕竟谁没个落难的时候，这也算是助人助己的事情。 等众人到了章宁县，岳镖师立即前往当地镖局打探，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纸条，众人连忙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了过去，果然看到了赵镖头他们。 孟昭这两日担惊受怕，眼睛就没怎么闭过，现在总算有了个好消息，脸上也稍微轻松了些，“赵镖头，能见到你们平安无事，我这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赵铁山此刻也是激动不已，顾不上说别的，赶紧说道：“孟娘子，您快进去看看吧，沈大人肩上受伤，已经昏迷整整两天了。” 第415章 为什么亲我 听闻此言，孟昭猛地瞪大眼睛，下一瞬，她已踉跄着冲进里屋，果然看见沈青和静静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肩膀处的里衣被血色浸透，旁边的水盆里也几乎都是鲜红，因为失血过多，连薄唇都失了血色，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这具身躯里还残存着生机。 就算孟昭是一个不晕血的，看到这种场景，也不免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床前，看着眼前之人苍白的面容，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又怕加重他的伤势，只能收回来，转头看向跟进来的赵铁山，“可请了大夫？大夫怎么说？这伤...可还有救？” “已经请了两三位了，都说伤势太重，箭伤没能及时处理，再加上失血过多，现在又接连发热，大夫们都说...能不能撑过去，还要看沈大人自己的造化。” 孟昭的心瞬间被揪了起来，可又实在帮不上忙，只能坐在床边干着急，赵镖头也趁机将他们这些天的经历告诉孟昭。 当时他们从客栈一路追踪那人，沿途都留有镖局特有的暗记，后来沈青和带人赶到，当场将人拿下，因着他们几个熟悉那人的行踪，沈青和便留下他们仔细盘问，要他们将那人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事无巨细地交代清楚。 “等我们办完差事，准备回驿馆与您会合时，半路竟撞见了卫大人！他背着受伤的沈大人，浑身是血，正被人追杀！情急之下，他脱下沈大人的外袍，自己换上，故意引开追兵，让我们带着沈大人速速逃离淮安。 我们不敢耽搁，更不敢找大夫，硬生生将箭矢斩断，一路逃出淮安，才敢寻医诊治，可沈大人一直昏迷不醒，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在沿途镖局留下暗记，幸好，终于等到了您。” 孟昭思虑片刻后抬头问道：“卫泽把人交给你们的时候，可还给了你什么东西？” 赵镖头连忙从屋子里拿出个包袱：“有的，就是这个，我们没敢拆开。” 不必拆开也知道，能让他们拼死相护的，必是要命的东西，她让赵镖头先出去，独留下黄翠在房中，将包袱郑重递过去， “你带上赵镖头他们，即刻回京，进京后不要回家，直接去顺天府找汪衔汪大人，记住，必须亲手交到他手上，万不可经他人之手。” 黄翠接过包袱，急声道：“掌柜的，我们要是走了，您跟沈大人怎么办？” \"放心，\"孟昭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这里离淮安已远，一时半会找不过来，我把徐仁义留下，等沈青和醒了，我们就再换个村子落脚，眼下送东西这事更为重要，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以沈青和如今的状况，根本经不起颠簸，若将证据留在身边，万一追兵寻来，人和证据都落人家手里了，倒不如把东西送出去，哪怕有人找过来，也能用东西的下落周旋一番。 黄翠还想再劝，却见孟昭神色坚决，只能重重点了点头，将包袱紧紧抱在怀里，“我明白了，我一定尽力将东西送到京城。” 虽说大家都很累了，但既然决定要走，就要尽快，孟昭亲自将一行人送至院门，看到众人上路，这才回院。 赵镖头找的这处院落颇为隐蔽，独门独户，院里只有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见孟昭回来，那妇人上前说道：“这位娘子，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我们两口。” 孟昭先是跟他们道谢，随后递了一小锭银子过去，二人连忙推拒，“不用，不用，我们跟赵镖头是老相识了，帮他照顾照顾朋友，哪里还需要银子。” 孟昭温声道：“大叔大婶不必客气，屋里还有个伤患，少不得要劳烦二位帮忙请大夫、煎药，你们要是不收，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好说歹说，他们才将银子收下，妇人热情道：“那娘子想吃些什么？我这就去做。” 孟昭没什么胃口，就让她随便做点米粥就行，转而看向一直守在一旁的徐仁义：“你先去歇会儿吧，我估摸着沈青和夜里必定要发热，若我撑不住睡着了，还得喊你起来照看。” 徐仁义知道这会没必要强撑，于是点了点头：“成，若是有事，您尽管唤我，我睡觉轻，一叫就醒。”说完便到隔壁房间，和衣睡下。 一切安排妥当后，孟昭回到屋内，在沈青和床边轻轻坐下，不多时，那妇人端着煎好的汤药进来，孟昭道谢接过，小心地将沈青和的头肩垫高，一手捏住下巴，一手端着药碗，开始给他喂药。 才喂了一口，沈青和就皱起眉头摇头躲避，褐色的药汁顺着嘴角滑落，幸好孟昭提前垫了布巾，这才没有弄脏床铺。 “沈青和？沈青和？”孟昭以为他醒了，连喊了好几声，都没见他睁眼，估计是因为这药实在难喝，身体下意识的抗拒。 可不喝药怎么能好的了，她狠下心来，将人半抱在怀中，一手固定住他的下颌，一手端着药碗，硬是将剩下的药汁尽数灌了下去。 “咳咳...”沈青和呛得轻咳两声，眉头皱得更紧，孟昭连忙取出帕子，一边拭去他唇边和颈间的药渍，一边轻声安抚，“忍一忍，喝完药就好了。” 到了夜间，沈青和果然开始发起热来，脸颊脖颈都是潮红，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浸透，孟昭连忙将帕子在凉水中浸透，敷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因为温度实在太高，没多大会帕子就开始变得温热，她又赶紧换过一条。 一整晚，孟昭不是在给他换水敷额就是给他擦身润唇，徐仁义几次过来换她，都被她摇头拒绝，她不敢睡，怕一闭眼的功夫，榻上这人就会悄无声息地没了气息。 直到窗外微微泛白，沈青和的体温慢慢降下，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孟昭这才敢稍稍放松，在屋子里找个地方睡去。 睁眼时正赶上大夫过来回诊，孟昭赶忙上前查看， “脉象平稳多了。”老大夫捋着胡须点头，“这场高热发得凶险，却也带出了体内的邪毒，伤口也已经开始结痂，想来接下来的几天，都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孟昭闻言，紧绷了一整夜的心弦终于松开，接着又追问了些看顾时候的注意事项，这才让徐仁义送大夫离开，顺便按新的药方抓些药回来。 接下来的两天，虽说沈青和也短暂的发过热，可却没了头一天晚上的那种凶险，孟昭就抽空多休息了会。 这天，孟昭想着昨夜沈青和发了汗，也该给他换身干净里衣，徐仁义在外头忙活，孟昭没喊他，左右这两天，该看的不该看的也都看完了。 她将门窗合上，防止进风，掀开被子，缓缓抽开里衣的系带，朝两边掀开，先用帕子沾了热水，从脸到脖子挨个擦了个遍，可就在擦拭到胸膛的时候，孟昭忽然发觉手掌下的触感变了，原本松软的胸膛渐渐绷紧，肌理分明地隆起，连腹肌都开始若隐若现。 孟昭眼前一亮，抬头刚想说话，却见沈青和依旧双目紧闭，一副昏迷不醒的模样，这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孟昭的表情瞬间由晴转阴。 这几日他反复发热，她日日提心吊胆，起初是担心他死了，后来又担心万一烧坏了脑子变傻怎么办。 可这人倒好！分明醒了还敢装睡，半点不体谅她的忧心。 她眯了眯眼睛，手上力道突然加重，帕子狠狠擦过腹肌，全当是个搓衣板在用，她紧盯着沈青和的脸，果然见他下颌线条骤然绷紧，睫毛也不受控制地轻颤，偏就是还死撑着不肯睁眼。 其实沈青和天不亮就醒了，刚睁开眼，就看见孟昭背对着他，在盆前洗着帕子，他本想出声，可沙哑的嗓子却什么也发不出，反倒因为咽喉的干涩，让他眼前发黑，不得不又闭上了眼睛。 待眩晕稍缓，他正要再次睁眼，忽然感到一方温热的帕子轻轻落在额间，那力道极轻，从额头到脸颊，一点点拭去汗渍，擦拭完后，还用柔软的指尖，将粘连在脸上的发丝拨开，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接着，沈青和便感觉到身侧的床榻微微一沉，孟昭坐了下来，寸步不离地守着他，连有人喊她吃饭，她都是在榻前用的。 感受着孟昭无时无刻不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仿佛看着自己是她最重要的事，他就忽然不想醒了。 直到孟昭掀开他的被子，解开他的里衣，温软的掌心带着湿帕子的暖意，一寸寸抚过他的胸膛，那触感太过鲜明，让他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呼吸也跟着乱了几分。 孟昭手下越发用力，见他竟还能硬撑着不睁眼，气得直磨后槽牙。她猛地将帕子扔进水盆，溅起一圈水花。 “既然里衣都湿透了，”她眯着眼睛，故意拖长声调，“那裤子也一并换了吧。”说罢便伸手抽开系带，手指顺着腰线滑下，刚触到耻骨处，一只滚烫的手突然攥住她的手腕。 沈青和终于装不下去，睫毛轻颤着睁开眼，眸中还带着未散的水汽，嗓音低哑：“别，我自己来就行。” 孟昭冷笑一声，挣开他的手：“方才不是还‘昏迷不醒’么?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被戳穿了把戏，沈青和眼睫低垂，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愧色：“对不住，我不该装睡骗你。” 他声音嘶哑，眼尾还泛着病中的薄红，整个人虚弱地躺在床上，偏又带着几分示弱的讨好，孟昭心头那股火气顿时泄了大半，可面上仍不饶人：“算你还知道些分寸！若真等脱下来后再睁眼，我定不会轻易饶你。” 孟昭将干净的里衣拿了过来，“说吧，什么时候醒的?” 他轻咳一声：“天还没亮的时候，后来看你一直守着我，便....没舍得醒。” 孟昭抬眸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利落地帮他换好干净里衣，瞧着他短短几日就瘦了那么多，开口问道：“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饿不饿？” 沈青和轻轻摇头，倒不是不饿，只是饿过了劲，反倒没了知觉，孟昭岂会不知他的状况，起身正要出去张罗，手腕突然被攥住，“别走……” 昏迷这几天，他一直陷在黑暗里，仿佛整个人都被泡在水里，眼前一片虚无，连丝毫声响也没有，现在睁开眼，好不容易看到孟昭，见她想走，眼底满是惊惶，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似的。 转身对上他那像受惊的幼兽般的眼神，孟昭心尖蓦地一软，语气不自觉地放柔：“我去给你拿些吃食，再请大夫来看看。你...”顿了顿，竟鬼使神差地加了句，“乖一点。” 这哄孩子般的语气让沈青和怔了怔，紧绷的手指渐渐松开，望着孟昭离去的背影，莫名觉得胸口的钝痛轻了几分，反而生出几分久违的安心来。 沈青和的伤极重，听闻他醒了，大夫也很快赶过来，把脉后，老大夫眉开眼笑地捋着胡须：“好好好，年轻人底子就是好，恢复得比老朽预想的快多了！照这个势头，不出半月就能下地走动了。” 换药时，见伤口结了一层薄痂，更是连连点头：“这痂结得漂亮！这段日子切记忌口，油腻发物一概不要碰，免得影响伤口愈合。” 沈青和听罢突然追问，“大夫，我这伤，可会留疤？” 老大夫手上动作一顿，诧异地抬眼，方才换药时那般疼痛，这年轻人都只是微微蹙眉，此刻竟在关心留不留疤？他迟疑道：“这伤口实在太深，留疤怕是难免，不过若是好生将养，疤痕颜色会淡些。” 换完药后，孟昭将大夫送出门外，等她折返回来时，只见沈青和垂着头半靠在床榻上，整个人蔫蔫的。 孟昭觉得好笑，出声安抚道：“放心好了，珍宝阁有许多祛疤秘方，到时候挨个给你用上。” 可沈青和依旧闷闷不乐，他哪里是怕留疤，分明是怕留了疤孟昭就不喜欢他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可笑，孟昭本就不喜欢他，有没有疤痕又有什么区别？ 病中的人总是格外敏感，这些念头在他心里翻搅，让他的神色越发黯淡。 孟昭望着他这副模样，轻叹一声，忽然倾身上前，青丝垂落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包扎好的伤处上。 沈青和浑身一震，瞬间僵直，脑子里有根线好像忽然断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是做什么？” 孟昭漫不经心的说道：“亲你喽。” “为什么亲我？”沈青和的声音有些发颤。 “自然是我想亲就亲。” “为什么想亲？”他迫不及待的追问，想知道是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原因。 孟昭抬眼，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可能是因为我在这照顾了你这么多天，连本书都没有，实在是有些无聊吧。” 沈青和忽然觉得委屈极了，苍白的唇抿成一条线：“无聊就可以亲我么？” 孟昭忽然敛了笑意，指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怎么？当初是谁红着眼眶说，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如今不过亲了一下，就这么委屈了？” 沈青和的心好痛，这话他是说过不假，可他要的从来不是孟昭无聊时的逗弄，而是她真真切切的喜欢。 是人都有恶趣味，孟昭自然也有，方才见他一副委屈巴巴很好欺负的样子，便忍不住想逗他，可此刻见他眼眶微红，薄唇紧抿，明明满腹委屈却又强忍着不说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几分，竟生出些不忍来。 她眸光微动，忽而倾身向前，在他唇边轻轻啄了一下，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沈青和蓦地睁大了眼睛，那双漂亮的眸子像是浸了水光，直直地望着她，声音低哑：“这……也是因为无聊么？” 第416章 隐瞒 孟昭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沈青和，你是肩膀受伤，不是脑袋受伤，这都想不明白么？” 沈青和只觉得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可整个人却像踩在云端般晕眩，他声音发颤，无意识地摇着头，“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眼神执拗地追着她，“你告诉我好不好？” 孟昭见他这般模样，终于收起玩笑的神色，郑重说道：“好，我告诉你，我刚才之所以亲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无聊么？”沈青和眼睫轻颤，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孟昭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你是不是傻？每天照顾你有那么多事要做，我哪有时间无聊，再说了，外面那么多人，我要是无聊干嘛不去亲别人，偏要来亲你？” 沈青和抿了抿唇，眼底浮起一丝脆弱，“那...不是因为我受伤，可怜我么？” 这话让孟昭一时语塞，她顿了顿，实在说不出否定的话，毕竟，若不是这些时日看见沈青和苍白着脸、虚弱无力的模样太过惹人心疼，她或许不会这么早就将心意说出口。 沈青和敏锐地捕捉到孟昭的迟疑，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泛起一丝酸涩，但这点微弱的刺痛转瞬即逝，很快就被汹涌而来的喜悦冲散，他忽然意识到，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此刻的孟昭确确实实站在他面前，亲口说出了“喜欢”二字。 孟昭喜欢他，这个认知像春雷般在脑海中轰然炸响，震得他浑身发颤，从此以后，他再也不用隔着院墙痴痴望着，不用看着她与旁人谈笑却连上前打断的勇气都没有，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陪她度过一年又一年。 这个念头太过美好，美好得让他几乎窒息，只能大口喘息着。 “喂！沈青和！”孟昭被他这副模样吓得不轻，她本是看他心思郁结，想让他开心点，哪想到这人竟激动得像是要背过气去。 她手忙脚乱地给他顺气，声音都变了调：“你冷静点！我告诉你，是想让你开心，可不是要让你乐极生悲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话音未落，沈青和却突然笑出了声，手上一个用力，将孟昭拉入怀中，他嗓音沙哑，“你放心，我好不容易才得偿所愿，怎么舍得就这样去了，我还要活好久好久，久到和你一起看尽白头。” 孟昭被他突然一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她下意识想要撑住身子，又怕碰到他的伤处，只得慌忙用双手抵在床榻两侧，堪堪稳住身形，待她抬起头时，就看见沈青和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连苍白的唇都透出几分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生机。 “我喜欢你，就让你这么开心？”孟昭索性不再起身，就这样近距离地望着他。 沈青和用力点头，喉间溢出几声低笑，“开心，比我中状元那日还开心。” 孟昭怔怔地望着他，方才还病恹恹的人此刻竟像是换了个人似的，面若春风，尤其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简直好看极了，她心头一热，刚想说要克制自己，又想到这人反正是自己的，她想做什么不成，干脆又再次俯身。 沈青和察觉到她的动作，立刻乖顺地闭上眼睛，他能感受到她温软的唇瓣轻轻擦过自己的眼睫，那触感稍纵即逝，快得让他心生不舍，他下意识抬手，指尖勾住孟昭的衣袖轻轻一拽，仰起脸想要回吻她。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相触的瞬间，一只柔软的手掌突然抵住了他的唇，沈青和有些茫然，只见孟昭微微直起身子，眼中带着几分抗拒：“不可以。” 沈青和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孟昭，难道方才那些温存，都只是他病中臆想出来的美梦？ “哎呀，你别，”孟昭见他这副模样，连忙捧住他的脸解释：“你是不知道你这些日子喝了多少药，嘴巴里怕不是都腌出药味了，你忍心让我跟着你一起吃苦么？” 沈青和这才恍然大悟，急切地抓住她的手腕：“那我明日就不喝药了！” “胡闹！”孟昭顿时板起脸来，“不喝药身子怎么能好？难不成你想一直躺在床上不成。” “我不用喝药也能好。”沈青和执拗地嘟囔着。 看着他这副孩子气样，孟昭简直又好气又好笑，但见他眼中那掩不住的欢喜，心尖又软了起来，她重新俯下身，在他鼻尖上轻轻碰触一下，“你乖一点，好好吃药，等病好了，我也许你一次…想如何就如何的机会可好？” 沈青和的目光立刻锁定在她嫣红的唇瓣上，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嗓音暗哑地应道：“好。” 孟昭微微一愣，心想这人是不是想的太浅了一些，她今年二十二，身体已经完全发育成熟，再加上平日里没少看那些闲书，自然对那事是想的。 可看沈青和一副亲亲就能满足的模样，她自然也不会主动去点破，只在心里暗叹一声“真是个傻子” 可重伤初愈的身子终究经不起折腾，即便沈青和强撑着精神想与孟昭多说会话，也在吃了些流食后昏沉睡去。 等到第二日再醒来，他的状态明显比昨日好了许多，只是自打沈青和神志清醒后，就执意不肯再让孟昭帮他擦身换衣。 孟昭对此颇为不解，从前他日日想法子勾引她，这会倒是扭捏起来了，虽说省的她伺候人，但少了那些占便宜的机会，孟昭心里还真有些小失落。 殊不知沈青和也是有苦难言，还不是第二日大夫过来复诊时，说他的伤口又裂开了些许，意味深长地嘱咐他要‘清心静养’。 可每当孟昭靠近，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他便情难自抑，更别说柔软的指尖擦过肌肤带来的触感，更是让他便浑身紧绷得厉害，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医嘱。 为了将身体养好，他只能含泪拒绝，同时，大夫不让吃的，他连看都不看一眼，该喝的汤药，哪怕再苦，也能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后来大夫再来诊脉时，对他就只剩夸奖了，说他恢复得比预期快了许多，原本要卧床半个月的伤，现如今才七八天，就已经能自己从床上下来，被人扶着走动了。 “咱们慢点走，伤口刚结痂，别又裂开了。”孟昭站在他身侧，一手搂着沈青和的腰，一手抓着他环在自己肩上的手腕，给他提供支撑。 起初沈青和只敢虚虚地环在孟昭肩上，生怕压着她，可孟昭很快发现，他越是收着力，两人反而越难保持平衡，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她忍不住停下脚步，仰头嗔怪道：“你别不用力啊，直接把力气压我肩膀上，我能撑的住。” 沈青和这才敢卸下力道，将半边身子靠在她身上，这一靠不要紧，两人顿时贴得极近，自打互诉心意后，孟昭行事越发大胆，此刻更是直接牵着他的手腕，引着他的手臂环在自己胸前。 此时天气越来越热，衣衫穿的也越发轻薄，没走几步，孟昭就察觉沈青和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侧头一看，只见他脸颊通红，额头还沁出了细汗，她连忙扶他在院内的躺椅上坐下。 “怎么了？是不是走急了？大夫都说了，晚几日下地也无妨，你偏要逞强。” 沈青和扭过脸不敢看她，待呼吸平稳些才开口：“咱们已经在这住了许久，想来黄翠已经将东西送到京城，过几日估计会有人来，我若一直躺在床上，恐怕耽搁了差事。” 孟昭闻言撇了撇嘴，“你为了办差，差点连命都丢了，但凡是个明事理的上司，就该给你多放几天假养伤，哪有催着伤员上工的道理？” “靖南王勾结漕运总督，侵吞漕粮，贪污治河款项，只要能坐实他‘动摇国本’或‘意图谋反’的罪名，就算他有丹书铁券护身，也难逃一死，这案子既是我一手查办的，我理当参与审理。” 孟昭心里明白，各人有各人执着的事业，若是换作她自己，遇到要紧的生意，恐怕也不会因为旁人一句“爱惜身体”就轻易放手，所以便也不会拦着沈青和去做事，转而柔声问道：“休息好了么？要不要我再扶你走一走？” 沈青和耳尖微红，犹豫片刻正要点头应下，忽听院门推开，徐仁义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掌柜的！我听大夫说沈大人要多走动，今儿特意去镇上买了副新拐杖！” 他献宝似的将拐杖递到跟前，檀木打磨得光滑锃亮，上头还缠着防滑的棉布条，沈青和神色一僵，还未开口，孟昭已接过来掂了掂：“倒是挺结实。”说着与徐仁义一左一右扶他起身，“来试试合不合适。” 沈青和勉强撑着走了两步，蹙眉道：“似乎，有些高了。” 徐仁义又立即殷勤说道：“匠人说了，特意做得长些！若是不合适，从底下截一段就成！”说着就要去取工具，“我这就给您改改，保管一刻钟就好！” “不急...”沈青和话音未落，徐仁义已一溜烟跑向柴房，他无奈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孟昭，“你这伙计，做事倒是殷勤得很。” “可不是嘛，你受伤这段时间，他可没少照顾你。” 沈青和缓缓站起身，伸手牵住孟昭，孟昭正想问他怎么了，忽听柴房方向传来脚步声，连忙将手一缩。 沈青和猝不及防，身形一晃险些跌坐在地，孟昭赶忙上前扶他，低声说道：“还有人呢，等进屋再说。” 虽说扶着沈青和走路时难免亲近，但总归是帮着复健，可若是在人前牵手，任谁都能一眼看穿。 她看了眼在院子里忙活的徐仁义，将沈青和扶到屋子里，门刚一关上，沈青和便迫不及待地将她揽入怀中，在她颈侧蹭了蹭，“不过是牵个手罢了，何必要躲进屋里。” 孟昭被他蹭得发痒，却突然想起一事，犹豫着轻推他胸膛：“青和，我有话要同你说。” 沈青和眉眼间还带着方才的亲昵，含笑问道：“什么事这么郑重？” “我们的事...”孟昭咬了咬唇，犹豫片刻后轻声道，“能不能先别让旁人知道？” 沈青和身形蓦地僵住，缓缓松开环抱的手臂，“不让旁人知道？”他声音发紧，眸中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不安，“这个旁人，是指哪些人？” 孟昭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狠了狠心：“所有人。” 沈青和喉结滚动了一下，仍不死心，“那要瞒到什么时候？”声音里带着几分执拗，“等回到京城？还是等过了年？还是说要等我的官职再高些，又或者要等青泽青瑜长大成人？” 孟昭被他这一连串的追问弄得心慌意乱，“青和，你不觉得咱们现在这样很好么？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咱们两家住的这么近，将来可以时常待在一处…” “你没想过要嫁给我，是么？”不等孟昭说完，沈青和便打断了她的话。 见他眼中翻涌着受伤的情绪，孟昭连忙伸手捧住他的脸，踮脚吻了上去，“我是不想让咱们遇到那些烦心事，你知道的，我们之间的关系，不适合让别人知道。” 见沈青和依旧僵立不动，孟昭索性攀上他的肩膀，在他脸颊上落下细碎的吻，企图安抚他的情绪。 可沈青和却第一次推开了她的亲近，他握住她的手腕，缓缓将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拉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若是我不答应呢，若是我一定要娶你呢？” 孟昭见连这招都不管用，顿时泄了气，真就奇了怪了，不用负责就能得到柔情蜜意，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怎么偏偏都不肯答应呢？ 第417章 哄人 见他态度如此强硬，孟昭也收起了哄劝的心思，语气转冷：“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我需要重新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沈青和身形猛地一晃，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跌坐在床榻上。 孟昭见他脸色煞白，下意识就要上前搀扶，但还没碰到他的衣角，就又收了回来，她心里清楚，自己向来不是个畏惧流言蜚语的人，若真对沈青和情根深种，便是陪他一同面对世俗攻讦也心甘情愿。 可隐瞒关系的背后，还有更深一层的顾虑，孟昭不愿成亲，更不愿生子，她花了好几年才让爹娘慢慢接受这件事，可依旧无法避免他们时常想要给她牵线搭桥的心。 若是现在告诉他们自己与沈青和有私情，以他们的性子，虽不会对他们的关系横加阻拦，但必定会日日念叨：“昭昭啊，你和青和年纪都不小了，既然两情相悦，也该把关系定下来了。” 她可以无视外人的闲言碎语，却无法对爹娘的殷殷期盼置之不理，长此以往，她难免会为了图个清净，想着：成亲就成亲吧，反正她也是真心喜欢沈青和的。 可等真成了亲，接踵而来的必然是：“你们既已成亲，总要考虑要个孩子，家里也好热闹些。” 所以，一旦关系曝光，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后面的人生轨迹就会完全脱离她的掌控，将她一步步推向自己不愿面对的未来，所以隐瞒关系是必须的，如果沈青和连这都接受不了，又怎么能接受她更离经叛道的选择？ 看着沈青和眼中破碎的光彩，孟昭狠心别过脸去：“你先休息会，我去看看拐杖有没有做好。” 刚迈出半步，手腕便被扣住，她还没反应过来，便是天旋地转，接着，后背就陷入柔软的床榻，沈青和沉重的身躯紧跟着压了上来，灼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 “你这是做什么？”孟昭下意识要推开他，可又顾念着他身上的伤，只能拧眉说道。 沈青和却纹丝不动，只是定定地望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更加幽深，翻涌着孟昭读不懂的情绪，良久，一滴温热的液体突然落在她脸颊上。 孟昭猛地怔住，待反应过来那是眼泪时，顿时有些慌了手脚：“你、你哭什么啊，我也没说什么啊？” 沈青和不想她看到自己这般狼狈的样子，又不想放她离开，只能俯下身子，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哽咽的声音闷闷传来：“你根本就不喜欢我。”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说不尽的委屈与痛楚。 孟昭顿时急了，“怎么会！不喜欢你我会亲你么？不喜欢你我会让你压在我身上么？就你现在这副身子骨，我稍稍用点力就能把你掀开，就是因为我喜欢你，才会纵着你这么胡来。” 可沈青和却像钻进了牛角尖，什么也听不进去，“你不肯嫁给我，也不肯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不仅不愿意哄我，甚至还不想要我了…” 孟昭被他这胡搅蛮缠的劲儿气笑了，手上突然发力，一个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这下终于看清了他泪眼婆娑的脸，通红的眼眶，湿润的睫毛，还有紧抿的薄唇，到嘴边的话又软了几分：“你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 “你刚说要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不就是不想要我么？”沈青和声音哽咽，眼尾还泛着红晕， 孟昭轻叹一声，用指腹温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泪痕：“我只是说了要考虑，又没说真的不要你，你至于这样么？” 这话非但没能安抚沈青和，反而让他更加难过，“不成亲，你想不要我就可以不要我，我完全控制不了你。” 孟昭闻言一怔，唇边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这就是我不想成亲的原因，我不想被任何人、任何关系束缚住自由。” 沈青和神情骤然凝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想要束缚你，我只是...只是害怕，害怕哪天你会突然不要我了，我却连说不都不可以。” 孟昭却看穿了他的心思，“可你说的这些话，都是在试图控制我，喜欢谁、不喜欢谁本该是我的自由，我现在喜欢你，可你却想用婚约绑住我一辈子。”她眸光渐渐沉静下来，继续说道：“你甚至想用世俗礼法来确保我将来不会变心，或者我即便变心，你也可以仗着丈夫的身份，确保我无法离开你。” 孟昭的话像一柄利刃，将沈青和心底最隐秘的念头剖得鲜血淋漓，他哑口无言，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因为他太清楚孟昭有多好，有多少人明里暗里爱慕着她，将来必定会有更多出色的人出现在她身边，若是他们永远只能维持这样见不得光的关系，在外人眼中他始终只是她的“义弟”，那些狂蜂浪蝶就会继续前赴后继地涌来。 每每想到有朝一日孟昭可能会厌烦他，可能会对旁人展露笑颜，他就嫉妒得发狂，没有夫妻名分的约束，她随时可以抛弃他。 可当这些话被孟昭摊开来说后，他又不愿意去承认，他就是想借着婚姻的枷锁将她永远禁锢在身边，哪怕将来孟昭厌了他，也会因为考虑孟叔许婶的意见，娘亲青泽青瑜的希望，再加上自己的死缠烂打，她就无法脱身了。 见孟昭起身要走，沈青和心头猛地一紧，顾不得牵动伤口，一把将她拽入怀中，将脸埋在她颈窝处，声音闷闷地发颤：“对不起...是我错了...” 温热的吐息拂过孟昭的耳畔，她能感受到他胸腔剧烈的起伏：“我不该存着那样的心思，你说的我都答应，不告诉旁人我们的关系，不用任何方式束缚你，你想喜欢我便喜欢，若有一日，”说到这里，他话语哽了一下，“若有一日不喜欢我了，也随你。” 孟昭被他抱得生疼，却能感受到他浑身都在发抖，沈青和作为一个自幼受礼教熏陶古代人，让他立刻接受自己的思想，本就是强人所难，可他若是愿意为了自己改变，那她也应该包容一些，多给他一些时间。 “当真？话说出口，可就没法反悔了。”她稍稍退开些，捧起他的脸问道。 沈青和急急点头，“决不反悔！从今往后，我都听你！” 孟昭脸上的神情倏然柔和下来，指尖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湿意，“你看看你，哭唧唧的像什么样子，再说了，你能不能对自己有点信心，你难道不知道你长得有多好看么？”说着忽然凑近，在他唇上轻啄一下，“我离了你，还能去哪找你这么个又有学识，又乖巧听话，还比我小两岁的俊俏郎君？” 沈青和吸了吸鼻子，湿漉漉的眼睛里还带着几分不确定，“在你眼里，我有这么好么？” 孟昭深知，夸奖的话不需要钱，夸夸能使人进步，于是说了一箩筐，“你处事沉稳可靠，心思又通透聪慧，更别说这副俊俏模样，我又不是瞎子，还能看不到你的好？” 见沈青和神色渐渐舒展，她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现在有没有开心点？” 沈青和刚要点头，却又迟疑地抿了抿唇：“你是不是在哄我？” “天地良心！”孟昭作势要举手起誓，忽又凑近他耳畔，压低声音道：“实话告诉你，你中药那天，我趁着你神志不清，占了你好些便宜，你知不知道当时你躺在我身边，我费了多大劲儿才忍住没真的亲上去？” 沈青和回忆起当时自己被欲念折磨的时候，确实隐约感受到一双手抚过自己的胸膛，他原以为那不过是情欲催生的幻象，却不曾想竟是真的， 他喉结滚动，声音发涩，“那你怎么当时不亲我，我那时候…都那么求你了。” 孟昭眉眼弯弯，语调清甜，“傻子，你那时神志不清的，亲了你也记不住，倒不如等你清醒了，再好好告诉你我的心意。” 沈青和从前都是被孟昭追着打、冷着脸拒绝，哪里被她这么哄过，此刻只觉心头像是灌了蜜，甜得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他猛地将人搂进怀里，力道大得险些让孟昭喘不过气，“阿昭，我好喜欢你，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孟昭被他勒得生疼，却在感受到他胸腔传来的剧烈心跳时悄悄勾起唇角，心里的小人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可算把人给哄好了。 二人在屋里温存片刻后，又一起走出去试拐杖，仿佛刚才的争吵从未发生过一样。 又过了几日，京中有消息传来，皇帝已经下旨让靖南王进京，沈青和也需要尽快回到京城审理此案，可就在筹备出发的时候，又犯了难， “我真不能跟你一道回京，我来淮南本就是来视察生意的，这些天因为你的事，我什么都没干成，要是就这么回去，岂不是白跑一趟么？” 沈青和一脸的不乐意，“现在淮南并不安全，你要是不跟我回京，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你放心好了，黄翠他们马上就过来，二舅舅也已经到了淮南，我们很快就能碰头，他身边带着送货队，有不少人手，你要是实在担心，就再给我留几个会功夫的好手下来，我一定小心行事，绝不单独出行好不好。” 第418章 来人 这些日子的柔情蜜意，让沈青和渐渐沉醉其中无法自拔，自从孟昭表明心意后，对他的好远超他曾经最旖旎的幻想，有时他甚至想，若能一辈子跟她待在这里就好了，这样她目光就会永远只为他停留，她的心思也会永远只系在他身上，没有外人打扰，没有俗务缠身，将来或许还会添一两个孩子，一家人过着寻常却甜蜜的日子。 可理智告诉他，这不过是痴心妄想，孟昭不会永远只围着他转，她有自己广阔的天地要闯，而他若一味沉溺在这温柔乡里，不思进取，总有一天会被她厌弃，所以他不得不回京。 “好啦，别生气了~”孟昭站在沈青和身后，双臂环抱着他的脖颈，下巴搁在他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我答应你，把事情安排妥当后就立刻回京，绝对不让你多等好不好。” 孟昭知道，自己的有些想法，是让他受了委屈，所以在日常相处中，也乐得在这些小事上哄一哄他，沈青和被她这般温言软语磨得没了脾气，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人带进怀里。 这几日他伤势好转，孟昭不再像之前那般小心翼翼，顺势就坐在他腿上，还故意蹭了蹭找个舒服的姿势。 见他还有些绷着脸，又捧起他的脸，坏心眼地咬了咬他的下唇，直到感觉环在腰间的臂手臂收紧，才笑着退开些许：“好了好了，我知道我们青和最听话了，一定不会生我的气，你好好在京城等着我，等我回去了，给你带礼物。” 她都这样了，沈青和还能说什么，只得轻叹一声，妥协地点头：“好吧，那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尽早回京。” 这般近距离的看着沈青和，孟昭不禁感叹造物者的神奇，怎会将一个人的五官雕琢得如此完美？剑眉下那双眼睛似含春水，高挺的鼻梁下是方才被她咬得泛红的薄唇，看得她心头微动，忍不住又环住他的脖颈，指尖流连在他如玉的面庞上。 一股名叫暧昧的气息充满整间屋子，淡淡的幽香萦绕在沈青和鼻尖，像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的理智，她微启的朱唇近在咫尺，仿佛在无声地发出邀请，沈青和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发烫，心跳也快的厉害，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感受到他愈发急促的呼吸，孟昭的心也逐渐有些蠢蠢欲动，指尖若有似无地描摹着他俊朗的轮廓，温热的唇瓣几乎贴着他的耳垂：“青和，我听大夫说，你的身子已经恢复了是么。”吐息间带着若有似无的暗示，让沈青和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前些天顾念着他的身子，孟昭也不敢太过撩拨他，不过整日看着这张俊脸，她还真是有些心痒痒，十八岁的沈青和已然错过，可如今二十岁的他依旧鲜嫩可口，若不尽早品尝，万一他花期短，过了季，自己后悔都没处哭。 尤其是在察觉到身下的异样后，孟昭的动作越发大胆起来，眼睛盯着他，手却已经悄悄探入他的衣襟，正欲感受那紧实的肌理，却被沈青和一把擒住手腕，硬生生捉了出来。 只见他面不改色地整了整衣襟，平静说道：“启程在即，我们还有许多东西要筹备。” 孟昭瞠目结舌，简直想揪着他的衣领质问，少年，你要不要摸着你的那啥再说这话，可不等她继续动作，沈青和已经利落地起身，将她轻轻放在地上，转身就去整理行装。 一直等到孟昭走出屋子，还有些没缓过劲，这可真是反了天了！沈青和竞也学会了跟她拿乔，这是哪个丧良心的教的。 她哪里知道，有些事本就不用旁人教，方才她眼中明晃晃的痴迷，沈青和看得一清二楚，可越是如此，他就越要克制，这世间道理他再明白不过，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她必然不会珍惜，况且这里虽说清静，但到底不够郑重，她可以不介意，但自己不能这么随意。 一直到第二天，孟昭见到沈青和时仍忍不住暗暗磨牙，这感觉就像一块香喷喷的肉悬在眼前，偏偏怎么也够不着，直叫人抓心挠肝，就在她在院中忙活的时候，一阵马蹄声传来，孟昭心头一紧，直到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掌柜的。”这才放下心来。 人群中一个领头的汉子见到沈青和，立即上前行礼，二人寒暄几句后，便走到一旁低声交谈起来。 黄翠利落地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孟昭跟前：“掌柜的，这些日子我没在您身边，您怎么样，有没有遇到意外？”她上下打量着孟昭，眼中满是关切。 “我能有什么事？”孟昭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倒是你，回京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黄翠摇了摇头，“有赵镖头他们护送，我们一路都顺顺当当的。” 话音未落，孟昭已瞧见赵镖头朝这边走来，于是上前道谢，“这次多亏赵镖头一路护送，实在是感激不尽。” 赵镖头连忙抱拳回礼，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孟娘子太客气了，我们既然接了您的镖银，自然要把事情办妥当。” 孟昭笑了笑，转而向一旁的黄翠问道：“这边的事，你没跟我爹娘提起吧？” 黄翠连忙摇头，“我回京后直接去寻了汪大人，根本没有回家，老爷夫人都还不知道这边出事了呢。” “那就好。”若是她爹娘知道了，免不了又要为她担心。 就在众人寒暄过后准备进屋时，院门外又传来一阵马蹄声，只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前后都是膘肥体壮的骏马，簇拥着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 待马车停稳，车帘一掀，立马跳下来一个人，那人身量修长，一袭月白锦袍纤尘不染，在这简陋的农家小院中显得格外扎眼。 孟昭微微侧脸问向一旁的黄翠，“他怎么来了？” 黄翠也是一脸无奈，压低声音道：“我们刚到章宁地界，就撞见了萧公子，之后他便一路跟着我们来了这儿。” 萧宥之望着院中的孟昭，心中五味杂陈，想到他几乎日日去孟府守着，就那两日因有事没去，这人就不声不响地离了京，后来听闻淮南出事，他急的不行，立刻快马加鞭赶来，却怎么也寻不到人，直到得知黄翠回京的消息，他特意在必经之路上等着，这才得以跟来。 此刻终于见到朝思暮想的人，萧宥之将孟昭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确认她安然无恙，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孟昭挑了挑眉：“你怎么也来这边了？” 萧宥之因她贸然离京还憋着气，闻言轻哼一声：“怎么，这淮南，你能来得，我就来不得？” 孟昭啧了一声，正要回嘴，忽见萧宥之身后转出一人，那人摇着折扇，笑吟吟道：“宥之啊宥之，真不是我说你，哪有这么跟小娘子说话的？” “原来是陆公子。”孟昭看清来人后微微颔首，“真是许久不见。”这陆羽生在淮南经营茶叶生意，在这遇见倒也不算意外。 陆羽生拱手还礼，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孟娘子也是，既来了淮南，怎也不知会陆某一声？”他指了指眼下的青黑，“你是不知道，这些日子我被我这兄弟支使得团团转，连着小半月都没睡过安稳觉，就差把淮南翻个底朝天了。” 孟昭听罢一惊，转而望向萧宥之，萧宥之自然不会说这些天寻人的辛苦，只是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这些日子可还好？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孟昭摇摇头，“多谢你惦记着我。” 萧宥之刚要开口，一直在旁静观的沈青和突然走上前来，自然地扶住孟昭的手肘，“阿姐，外面灰尘大，还是进屋说话吧。” “沈大人也在啊。”萧宥之目光在两人交叠的手臂上一扫而过，心中有些狐疑，面上却不露声色，“听说沈大人受伤了，不知恢复得怎么样？” 沈青和斜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大夫说我年纪轻，恢复的快，已经无碍了。”说着故意上下打量萧宥之，“倒是萧公子，一把年纪还舟车劳顿，可别累坏了身子，不如赶紧去县城找个客栈歇着？” 这番带着明显敌意的话，不仅听得孟昭微微皱眉，就连一旁的陆羽生也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眼神在院中三人之间来回打量。 萧宥之却不恼，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沈大人还真是年轻气盛啊，不过萧某既然虚长几岁，就免不得要劝一劝你，行事还需三思而后行，太过莽撞，不仅伤己，更会连累旁人。” 这个旁人自然是指孟昭，沈青和刚想反驳，却又哑然，萧宥之说的确是事实，若非自己大意，也不会连累孟昭涉险。 眼看二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孟昭有些头痛，若是从前，她恐怕是不太想理的，但此时到底关系不同了，于是对着沈青和说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萧公子也是关心你才这么问的。”说罢用眼神瞪了瞪沈青和，示意他不要太过分。 沈青和委屈地望了她一眼，见孟昭没有反应，只得强压下心头的不快，勉强对萧宥之拱了拱手：“多谢萧公子关心，方才是我失礼了。” 萧宥之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孟昭，自然将二人之间微妙的眼神交流尽收眼底，方才沈青和讥讽他年纪大，他尚且能面不改色，此刻却只觉得心头猛地一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手中消散。 第419章 疯了 众人进屋落座后，徐仁义端上刚沏好的热茶。孟昭接过茶盏，略带歉意地说道：“农家小院，实在没什么好茶招待，还望陆公子别见怪。” 陆羽生接过茶碗轻啜一口，细细品味后笑道：“虽是寻常茶叶，可入口清甜，回甘悠长，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说罢，他悄悄瞥了眼身旁的萧宥之，自打进屋后，这人就闭口不言，此时甚至眼神发直地盯着茶盏出神，他与萧宥之自幼相识，还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沈青和此刻心情倒是颇为舒畅，他早就看萧宥之不顺眼了，整日借着生意往来缠着孟昭不说，即便她不在家，也要找各种由头往孟府跑，孟叔许婶提起他，那是满意的不行，就连顾兰英都说他温和守礼与昭昭相配，现如今竟还追到淮南来，当真是阴魂不散。 察觉到屋内气氛凝滞，陆羽生轻咳一声，主动打破沉默：“听闻外头那些人马是来接沈大人回京的？”他转向孟昭，“孟娘子可要一同返京？” 孟昭摇摇头：“我这次来淮南，原是为了视察新开的几家铺面，顺便看看淮南可有什么新鲜玩意儿，也好带回京城去，所以还要再待上一段日子。” 萧宥之闻言抬起头来，陆羽生立即会意，笑着接话道：“那可太好了，孟娘子既然不急着回京，不如在淮南多盘桓些时日，也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孟昭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她的商队正在组建中，急需采购大批货品，而丝绸、玉石，茶叶向来都是西域最为稀缺的，根据她所收集到的信息，西域的茶叶价格可达内地的五倍以上，妥妥的高利润货品。 而且对比瓷器玉石，茶叶更好运输，哪怕是她准备带去西域的护肤品，也要考虑到路途遥远保质期的问题，而像黑茶，茯砖茶，普洱茶这些都是极耐储存的，甚至有些茶叶是时间越久越吃香。 而陆氏掌控着淮南茶叶生意的半壁江山，旗下名茶再市面上向来供不应求，若能从陆家直接拿货，不仅品质有保障，价格也必定比市面上便宜许多。 所以听到陆羽生这么说，孟昭自然高兴不已，笑意盈盈道：“那我可就不跟陆公子客气了，正好我对今年淮南的新茶颇感兴趣，若能得陆公子指点一二，实在是求之不得。” 孟昭存了心思想要攀上陆家的关系，为日后商队铺路，而陆羽生也打着算盘，想借机帮自家兄弟牵线搭桥，一时间，这屋里最不相熟的两人，反倒聊得最为火热。 正聊得兴起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响起恭敬的禀报声：“沈大人，时辰不早了，该启程了。” 沈青和听罢脸色发冷，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开，而萧宥之却还在这，依他的为人，定会一直缠着孟昭，他心里就堵得慌，于是目光转向一旁的萧宥之，“萧公子来淮南所为何事？若是事情办完，不如与我们一道返京，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萧宥之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多谢沈大人美意，不过在下在淮南还有些生意要料理，就不与大人同行了。”他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孟昭，“况且，孟昭既要在淮南多留些时日，我这个做好友的，自然要陪着逛逛。” 听到他果然存着这种心思，沈青和猛地拍案而起，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你——！” 萧宥之却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明显的挑衅之色。 沈青和面露讥讽，“你身为未婚男子，竟敢直呼女子闺名！这就是你们萧家的礼数？” “沈大人的礼数倒是周全，想来令兄九泉之下定然也会以沈大人为傲的。”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直刺沈青和心口。 “好了！！！”孟昭被这两个人弄的头痛，萧宥之担心她的安危赶来淮南，这份心意她心知肚明，虽说两人已无可能，但也不好当众落他面子，况且方才分明是沈青和先出言挑衅。 “二弟，”她转向沈青和，“时候不早了，既然都已准备妥当，你还是早些启程吧。” 沈青和闻言，整个人如坠冰窟，之前她还温言软语地哄着自己，转眼间就为了维护萧宥之而要赶他走，那股酸涩的委屈感瞬间涌上心头，涨得他眼眶发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见他脸色骤变，眼中血丝密布，孟昭顿时暗叫不好，这人就是个醋坛子成精，于是连忙补充：“我是想着早些出发，趁着天色好赶到下一处驿站，免得露宿野外，到底不安全。” 这番解释让沈青和神色稍霁，但眼中的委屈仍未散去，他低声道：“阿姐，我还有些东西没收拾妥当，你来帮我瞧瞧吧。” 孟昭叹了口气，起身走出正厅，沈青和落后一步也走了出去，余光瞥见萧宥之跟着站了起来，于是关门时，沈青和特意留了一道缝隙。 孟昭当然他根本没什么要收拾的，开门见山道：“沈青和，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我既然选了你，自然会与萧宥之保持距离，但他是我的生意伙伴，我不可能为了你就与他彻底断绝往来，你这么竖起尖刺咄咄逼人，难不成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么？” 沈青和知道萧宥之就跟在身后，自然不愿意当着他的面跟孟昭争吵，于是上前抱住生气的孟昭，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是我一想到要与你分开，心里难受，这才说了不中听的话，我知道错了。” 听到他这么说，孟昭的火气霎时消散，她轻叹一声，回抱住他：“青和，我希望我们能给彼此一点信任，不要为这些无谓的事争吵，好吗？” 尽管心中仍有不甘，沈青和更不愿在分别之际留下隔阂，他郑重地点头：“我记下了，以后会改的。” 见他认错态度诚恳，孟昭也对即将到来的分离生出不舍，她捧起沈青和的脸，拇指轻轻摩挲他的脸颊，“一路上注意安全，到了京城，做起事来也切莫冲动，我会一直想着你的。” 余光管瞥见门缝处那道若隐若现的阴影，沈青和眸色一沉，忽然伸手扣住孟昭的腰肢往上一提，将她整个人都禁锢在怀中，温热的唇贴在她耳畔，用只用她听得到的声音低哑蛊惑，“若是想我，就早些回京，”他自然也猜出孟昭这两日在想着什么，于是指尖不着痕迹地在她腰际摩挲，“等回了家，你想如何，我都依你，可好?” 这暖昧的耳语让孟昭瞬间忘了方才的不快，想到即将分离，她情难自禁地伸手环住他的后颈，将他的头微微压低，就要吻上去，沈青和突然眉头一皱，搂着她一个旋身隐到柱子后面。 “你.…”孟昭被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已抵上硬邦邦的柱子，沈青和一手撑在她脑后，一手仍牢牢箍着她的腰肢，低头封住了她未尽的话语，这个吻带着几分霸道的占有欲，像是要在分别前将她的气息深深烙进骨血里。 透过门缝，萧宥之什么也看不见，可方才二人亲昵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在胸腔蔓延，让他站在门口，久久无法挪动半分，尤其是屋内隐约传来的几声轻哼低语，更是让他目眦欲裂，指节攥得发白。 陆羽生久等不见人回来，循着找了过来，刚走近屋檐，就见萧宥之如木雕般立在门前，他正要走近，却被清醒过来的萧宥之一把拽住，拖离了屋子。 “宥之？”陆羽生被拉得踉跄，却见好友面色铁青，眼中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阴郁，直到走出老远，萧宥之才松开手，背对着他深深吸了口气，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陆羽生作为生意场上的人精，察言观色最是在行，见萧宥之这般反应，再联想到今日那对叔嫂的异常，心中顿时了然，他\"唰\"地展开折扇，不甚在意道： “宥之啊宥之，依我今日所见，你这心思怕是难成咯，要我说，倒不如早早放弃，天下何处无芳草。”说着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道：“正巧我那小姨子近日也在淮南，虽不及孟娘子经商的手腕，但胜在温婉可人，若论相貌，可比孟娘子还要胜上三分呢。” 萧宥之猛地转头，眼神凌厉如刀：“你最好把嘴闭上。” “嘿！”陆羽生扇子一合，作势要打，“你这不识好歹的！我那小姨子求亲的人都排到城门外了，我那丈母眼睛都快挑花了，我好心给你牵线，你倒……”话未说完，对上萧宥之森冷的目光，顿时噤声，半晌才咂舌道：“怎么，都这样了，你还不死心？” 萧宥之望向那个院子，眼底翻涌着执拗的光，有些心思，岂是说放就能放的？ “疯了，你当真是疯了。”陆羽生连连摇头。 萧宥之冷声道，“此事你给我咽到肚子里，哪怕是对你家娘子，也不得透露半分。” “啧啧，”陆羽生不以为然地撇嘴，“那二人如今正是浓情蜜意，言行举止那般明显，今日我一眼便瞧出端倪，他日在旁人面前，又能瞒得住几时？”他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倒是你，这般小心翼翼作甚？依我看，他们越是明目张胆，这段关系反倒越难长久。” 话未说完，萧宥之已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管好你的嘴。” 萧宥之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只留下陆羽生在原地气得直跺脚：“不知好歹的东西！真是白费我一番苦心！”可转念一想，到底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兄弟，哪能真看着他孤苦伶仃？只得摇着折扇，悻悻地往回走。 回到院中时，孟昭与沈青和已从屋里出来，孟昭正站在院门口细细叮嘱着什么，见他们回来，眉眼一弯：“你们这是去哪了？” 萧宥之刚平复心绪，抬眼就瞧见她眼角含笑，嘴唇红润，一副开心的模样，喉头顿时发紧，准备好的话全都哽在了嗓子眼。 还是身后的陆羽生适时说道，“这地方虽偏僻，景致倒别致，我们方才去附近转了转。”他故意岔开话题，“沈大人这是要启程了？” 沈青和微微颔首，想起方才屋内孟昭的叮嘱，温声道：“正是，阿姐这些日子在淮安，还要劳烦陆公子多加照拂。”他拱手一礼，端的是风度翩翩，“他日到了京城，沈某定当登门致谢。” 陆羽生连忙摆手：“沈大人客气了，这都是应当的。” 说罢又转向神情黯然的萧宥之：“阿姐的安危，也要劳烦萧公子多费心了。” 他本就不放心孟昭自己在淮南，此时萧宥之来了，身边又带了不少精锐护卫，纵使他再厌恶此人，也不得不承认，若真遇到危险，他确实能护孟昭周全，所以这话说的倒也是真心实意，并不带讥讽之意。 萧宥之随即会意，收敛了先前的锋芒，正色点头：“自是应当。” 碍于众目睽睽，二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简单道别后，沈青和利落地翻身上马，临行前深深望了孟昭一眼，似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底，这才扬鞭策马，带着侍从绝尘而去。 待到沈青和一行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孟昭这才缓缓转身，陆羽生极有眼色地带着众人回到院内，此时院口只剩下他们二人。 孟昭正斟酌着该如何开口与萧宥之划清界限，却见他突然神色一凛，箭步上前扣住了她的下巴。 “唔！”孟昭猝不及防，本能地抓住他的手腕想要挣脱，可萧宥之的力道大得惊人，钳制得她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出半句。 萧宥之深深凝视着她，目光落在她红肿的唇瓣上时骤然一暗，从怀中掏出锦帕，发了狠似的用力擦拭她的双唇，直到将那抹刺眼的嫣红擦得更加艳烈，这才松开钳制。 孟昭脸颊上霎时浮现出两道鲜红的指痕，眼中怒火更盛，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萧宥之！你疯了吗？”她摸了摸被擦拭的生疼的嘴唇，一双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