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叫我鸡大人》 第1章 开智 黎小荣再次睁眼的时候,脸都绿了。 当然,如果她还有一张光洁且无羽毛的脸的话。 清醒还闭着眼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只是不小心睡了一个好觉, 心里还想着“哎呀,不该睡不该睡,该再坚持一下,把自己熬了两宿写的企划先发出去,现在睡这么久,老板铁定气死了,今年年底的奖金估计悬了。” 然而,等她一睁眼,瞬间又觉得自己迷糊了。 她看着身边同她一般大小叽叽喳喳的鸡崽子们,想拿手给自己敲一下,却拿不出来,180度转头一看,手的位置已经变成了绒绒的小翅膀在抖动。 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得,以后也不能叫脚了,得称呼为爪; 往前一看,几乎360度的全景视野让曾经习惯自己是人的黎小荣陷入呆滞,爪子疲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瞧瞧这视野中间的是啥,是喙啊!嫩黄中带着一抹红的喙啊! 但此刻的黎小荣可怜的脑容量,没法去想清楚,为什么自己睡一觉起来,便换了物种, 她好似只是习惯性疑惑,她明明记得自己是个人,可是只要这么想,脑壳就像一个已装满水却仍在不断装的盆,里头的东西随时就要溢出来。 这时,一只身长一丈、灰不溜秋的大鸡转头望向黎小荣,低头就往她头上一啄,黎小荣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看着眼前的大鸟很是亲切,心想到:“它是我的母亲。” 便把自己是不是人这件事抛之脑后,也本能的张大嘴巴,同其他的鸟崽子们叽叽喳喳的叫了起来, 有另一只身量相当的绚烂大鸟飞来,谁叫的厉害些,就给它们喂虫子吃。 黎小荣的小脑子里闪过一句话:“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便使劲儿张着嘴,叫的很大声了。 待到喂完后,大鸟突然发现黎小荣伸着脖子,俩脚乱蹬,一副快要被撑死的样儿,连忙叼起黎小荣的腿左右甩动,黎小荣被甩的吐出了好几条虫子。 鸡妈飞拂而过,在空中捡了那几条灵虫,仔细观察了下幼崽们,又把这些喂给了一看就还没吃饱的崽子们,待鸟爹把黎小荣放下后,便对着鸟爹就是一顿猛叨。 从这以后,一天喂五顿的事儿便换成了鸡妈。 不管黎小荣叫的有多大声,鸡妈都无动于衷,她再也没能吃饱过。 但是她叫的凶时,鸟爹又会偷偷地给她喂上几条。 六个月后,黎小荣同她的姊妹兄弟们在窝里睡大觉,鸟爹叼来了一些五色温润的石头排在窝外围,鸡妈将褪色的灵髓挑出来,又将鸟爹叼的放在缺位上。 黎小荣饶有兴致的看着,突然就听得鸡妈鸟爹的声音不再是叽叽叽,她听得懂了。 鸟爹一抬头便看到黎小荣愣愣的看着他,条件反射般,立马叼起黎小荣的腿就是一顿摇。 摇的黎小荣头脑震荡,尖叫不止。 好在只摇了几下,鸡妈便发现了,一嘴将黎小荣抢过来放窝里,黎小荣平躺着,看着鸡妈跃起,一爪子抓住鸟爹的红冠就往树枝上按。 黎小荣看的都惊呆了,不由喊到:“好厉害”。 声音不大,但鸟爹鸡妈猛地低下头来盯着她,显然他们都听到了。 而其他的崽子们都陆续醒来了,张大嘴巴叽叽叫的起劲, 以往这时候黎小荣是最积极的,今日却是兄弟姊妹们先叫唤,才令她想起要开饭了,连忙张大嘴巴一起叫唤起来。 鸡妈示意鸟爹把黎小荣挪窝外一点儿,单独给了几条虫子,便又喂起了其他的崽子们。 待到喂完,鸡妈看着黎小荣肯定的说道:“小儿,你会说话了!” 黎小荣窝在一团,又往窝里挤了挤,这几个月,它同它的兄弟姊妹们大了许多,偌大的窝已经快容不下它们了。 黎小荣小声回道:“不知道。” 鸡妈的鸟目瞬间变的柔和,怜爱的用喙把黎小荣抵到自己胸前,仰天大笑:“哈哈,天杀的,老娘的崽子一岁就开智了,看你们以后谁还敢笑我姬二蠢。” 一旁的鸟爹也与有荣焉的点着大脑袋。“族兄果然没有骗青石,这昆仑金顶的极品灵髓果然能让鸟聪明。” 鸡妈姬二听鸟爹青石说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又对着青石脑门猛地一啄:“当初真不该贪图血脉娶了你,青剑那个不要脸的贱货,连傻子的东西都骗,一点家底都要骗,真不是个好鸟!” 看着姬二边如打桩机般疯狂的叨青石,嘴巴还不停的输出,黎小荣不禁感慨没文化就是粗俗,也清楚了自己父母的种族。 别问为啥现在她记得住了,不头疼了,也不看这阵子这厮长了多少。 放眼望去,偌大个窝,她就占了小半个,其他6个兄弟姊妹加起来才勉强有它两个大,这脑子也自然长了,记忆力也好了。 但黎小荣不知道,要不是她长的跟青石一个色,此刻她早就被姬二推下树喂豺狼虎豹了。 这段时日,每个白天,姬二都留意着飞过的每一只杜鹃,但凡是黎小荣跟他们相似一分,姬二便会把她推出去自生自灭。 她姬二生了这么多窝,长这么大的幼崽,生平仅见,别无二只。 姬二是一只开了智,但血脉极其混杂的彩鸡, 在开智前,姬二和她的父母兄妹都住在鸡鸣山,但她们不是鸡鸣山的主人,鸡鸣山是火狐族五尾黄狐-黄品洁的领地。 说来黄品洁本身乃是野狐出身,因缘际会得了一灵药生服,痛过了9天9夜,毛发皆掉,血覆全身,打通了灵脉,完美的排出了体内淤堵的杂质,成功开智。 她也是福大命大,这个过程里竟没有一只野兽打她的主意。 侥幸开智后,黄品洁便如同开挂了般,不到300岁修成了五尾。 但不知何故,火狐族把灵气稀薄的鸡鸣山划给了她。 她见此山多产彩鸡,便任她这一脉的狐子狐孙捕食。 姬二便是在这样一座山里出生的,一开始,她与这山中其他未开智的生灵一样,终日只知躲避天敌,为了吃喝奔波。 姬二也如她的姊妹一般,生了一窝又一窝,如无意外,她本该如此过一生,待到年纪大了支撑不住的时候,便入狐口。 命运对她何其眷顾,有天虚宫的猴童子背着葫芦,骑鹤路过时,因赶路赶的太急,驱着那灵鹤一头撞上了树,让童子背上的葫芦撒出了一把灵丹,竟让姬二啄食到了一枚。 其他如她这般吃了灵丹的生灵无一例外都被这童子当场杀了取丹,只姬二逃的快些,一头撞到了才出关的黄品洁怀里。 黄品洁立马半兽化,用爪子按住她,“刷”的对着那童子呲出了5条尾巴,咧着嘴嘶吼,大有童子敢上前来,她便敢爆丹的架势。 那猴童子几乎是一见到便大喊:“狐姐姐您留步,小童这就走,绝不扰您清净。”一爪环抱葫芦,一爪驱着鹤飞了。 于是姬二便被黄品洁带回洞府里,住下了。 到了第5日,黄品洁看姬二都成了一团血块子,就要挨不过去,便死鸟当活鸟医,给了一颗废丹,姬二这才侥幸活了下来。 姬二这名字是黄品洁给起的,她说:“你我这般,野兽成灵,就叫姬二吧,好记。” 第2章 来历 姬二血脉不行但脑壳好使,知道这铁定不是好名字,不愿意,被黄品洁抽了几木枝子后,就老老实实叫姬二了。 黄品洁又说:“野兽成灵没有实力,压根不会有妖灵看得起,我教你知识,你好好学,但作为报酬,你要老实听我的话,给我做事。” 姬二看着已经能半兽化,手里还握着条子的黄品洁,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子,于是扯开喙,嘴张的大大的,“哈噶哈噶”的假笑,灰扑扑的鸡脸上充满了谄媚:“姐姐您说的是,你说啥就是啥。” 黄品洁乐了,血脉天赋不行,这脑子倒可以,学的挺快。 如此姬二便在黄品洁这儿住下了。 过了七十年,姬二修至幻化境,却便再也修不上去了,黄品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偶然听得青鸾族里有一痴儿要招亲,还不限资质,是凤凰属就可以,便留心这个消息。 原来是一唤青石的,虽天生痴傻,是青鸾在青鸾族里仅存的同源血脉,所以青石算的上青鸾不知多少代的外甥孙,但他们这一支历来不受青鸾待见。 青石父母皆亡,留有巨资,族中觊觎者无数。 但碍于青石的血脉不敢太过分,只是从此青石便是族中各鸟欺负打骂的对象。 便坏鸟给出了个馊主意,让其嫁了,他们便可以通过婚事顺利获得青石家的财产。 他们以为青石虽然痴傻但相貌好,又有一丝青鸾血脉的加持,应该很好嫁出去打发掉。 哪想经过这些年的折磨,青石便从一只能生活自理的傻鸟退化成了一只动不动就怪叫还乱打鸟的疯傻鸟。 于是任谁看了青石一副呆滞样,收拾好了还不住的流口水,都直摇头,况且,大家都知道,青石不可能有很多嫁妆。 青鸾又在金鼎宫金母娘娘那儿挂职,这傻子娶回去了还得供着,一堆的麻烦,便没哪个鸟愿意要。 黄品洁仔细打听到这个消息,便感到机会终于来了。 当然她是一只狐,招鸟来做夫显然不可能,可是,她有姬二哇! 黄品洁贿赂了落凰岭外围一对落魄的乌凰鸟,让其将姬二收为养女, 又通过自身五尾的魅力勾搭了乌凰族二长老一回,把姬二的名字刻上了乌凰族的谱里。 便大摇大摆的带着姬二上青鸾峰青石族提亲了。 双方各怀鬼胎,密谈的有来有回,非常顺利。 青石家族要6成财宝以及诸多领地作为这么多年看顾青石的报酬,1成给了黄品洁做媒资,另3成用于青石做嫁妆。 黄品洁讨价还价说3成太少了,要四成做嫁妆,而且新婚鸟总不能跟她继续住狐狸洞,便还要青石他父母祖辈居住的桐树林。 青石家族代言人说那桐树林太大了,也不是不可以给,但是这嫁妆不能再多了。 黄品洁见对方鸟说的脸都红了,担心这白捡的财宝鸟儿飞了,当即替姬二应了下来。 于是俩家请了玄龟族长老卜算,考虑到二鸟年纪都不小了,便商定来年开春的第一朵桃花开便正式成婚。 又让姬二和青石见了一面,基于之前的惨败教训,他们没让这对准夫妇说一句话,便结束了这次会面。 但双方的贪欲又何止于此,之后黄品洁常带着姬二去落凰岭,青鸾峰,顺理成章的为狐族与青鸾族,乌凰族搭桥做起了生意,腰包日益鼓胀。 有了财宝便有了闲,黄品洁回了鸡鸣山便招呼狐孙子们给圈了一块地,把山上吃剩的姬二亲族通通打包了进去,并吩咐狐孙子们这里的野鸡不能再祸害了,谁敢犯都一律去做围脖。 不时提点姬二:“你那未婚夫有美貌,有财富,难得的是还有一丝青鸾血脉,要不是傻不可能轮的到你。 但你们成婚在即,恐怕会被其他鸟哄了去,你随我去办事时,也去好好教一教他,免得成婚了又不满意, 你要知道,你就是一没跟脚的野鸡成灵,别的鸟是看不上,但不代表你就有资格嫌弃。” 姬二经过黄品洁这些年的挨打教育,又经常随她出入乌凰族,青鸾族,开阔了视野,自然知道黄品洁这句话是没错的。 这一狐一鸟相伴这么多年,早已知根知底,她们的修行皆已停滞,前路一眼能望尽,想要新路,就得有资源财宝。 如今狐族要长久同这俩族做生意,得有黄品洁,黄品洁又得有姬二,所以黄品洁不希望一手养大,相依为命的姬二之后心生怨怼。 姬二虽然生过不少窝,但是教傻子是头一回。 好在青石傻归傻,却知道了姬二以后是他最亲近的人,而且姬二待他不凶,还常拿灵果给他吃。 于是之后俩人一见面,青石就在姬二的指导下偷偷转移财产。 待到他们成婚时,将将保住了2成3,要不然她们婚后也生了一窝又一窝,哪里来的财宝温养崽子。 但是青石有个破落户族兄叫青剑的,很不讲究,经常拿些华而不实的东西,骗青石这个傻子的钱花。 而这所谓的昆仑极品灵髓就是普通的石灵髓,拿了个好看的玉石瓶子装着,就那瓶子比石灵髓还值钱。 那厮要了青石从小带到大的玉环,骗这傻子说给你婆娘偷偷喝,喝了这个就能获得一只聪明的后代。 青石回来第一回偷手偷脚的往姬二的杯里倒就被姬二发现了,没3分钟就让姬二知道了事情始末。 狂速飞行10分钟到了青剑家,同他婆娘干了一架,双爪狠狠抓住青剑的脖子,就往地上掼。 最后玉环还是没有要回来,因为早被青剑这家伙赌掉了。 姬二逼着青剑拿了靠近他们桐林的那一片山来赔,这也没什么,因为那儿原来也是青石的。 族里只要说的上话的鸟,多少都分得了些青石家的土地和财宝,青剑这次又做的过分,于是都当听不见,任姬二施为。 姬二逼问出玉环的下落,拿出了2块美玉才将其赎回。 “2块美玉啊,你知道能赎回多少地吗?你个败家子!” 姬二骂的嗓子都嘶了,但还不解气,一翅膀扇在青石脸上。青石瞬间就要哭了,委屈巴巴的喊:“婆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姬二打完青石又往自己脸上左右开弓,狂扇了几巴掌,“怪我自己没见识,色迷心窍,看着你面皮好,血脉好,就伸着脖子上套,我这么多年活该给你当娘养着你。” 话是这么说,但是若重来一次,姬二知道自己还是愿意的。 除了青石,她再也找不到这么漂亮又多金的伴侣了,她这么说,无非是知道青石傻气,不会去同她理论。 教育完伴侣,姬二看着还在躺着看戏的黎小荣。 此时的小荣虽胖,但也显而易见的继承了青石的美羽与优美的喙,她跟青石也生了许多,好看的多了去了,但聪明且开智了的就这么一个,以后肯定会比她好。 于是,读过书但不多的姬二当即就发瘾,要给起个惊天地的名字。 奈何肚里墨水实在有限,看着美丽的小崽子,脑子里在转动的仅有美,丽,容,颜,壮,大,高这些字眼,思索一下便啄了一下黎小荣说道:“以后你就叫姬容。” 起完自我感觉极其良好,头翘的老高,心里美极了,对着青石喝道:“瞧瞧,我有文化,起的名字都好听。” 青石狗腿的给姬二叼来了自己收集的灵露和鲜谷甜果,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家婆娘,疯狂点头。 姬二喝着灵露,看着青石殷勤的样子,又觉满意,便伸长了脖子、用脸轻轻蹭了蹭青石,青石立时满脸羞意,围着大桐树边飞便疯狂地怪叫。 第3章 关系 第二日清晨,姬二再三叮嘱好青石好好喂养剩余的崽子,便火急火燎的载着原来的黎小荣,现在的姬容小儿去找黄品洁了。 自从和青石成婚后,姬二非要事不回鸡鸣山,鸡鸣山对她来说,是温床也是噩梦。 黄品洁虽为五尾,但她的伤很重,火狐族放弃她了。 鸡鸣山说的好听是分给了黄品洁,但那会黄品洁只剩了半条命,这山又贫瘠得出奇,把黄品洁发配到这儿,就是要她死。 她们相遇的那会,黄品洁自己疗伤的药资都没有,又养了她,便准许狐族的狐狸来游乐。 鸡鸣山的特产只有鸡,来的这些狐狸虽开智但天资有限,长生路断,兽性多于灵性,明明一口就可以咬死的鸡偏偏要进行各种花式虐杀。 比如常见的,围住野鸡们逼其相斗,不死不休,最后胜出者由胜出方狐狸分食; 各抓一只野鸡,逼其不停的飞,直到力竭落下,拖行半座山吊着最后落气的为胜出者,输家拿出财宝给胜出者同享血宴; 或者干脆不是为了吃,困住野鸡,不让其吃食,看谁持有的野鸡生命力最为持久。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姬二那会才开智,哪能见这样的场面,吓得常常抱着黄品洁夜不能寐。 但是,黄品洁是她的救命恩人,修行的引路人,宛如再生父母,没有黄品洁可就没有她姬二,所以,一有要事,姬二还是会飞回来找黄品洁。 到了黄品洁的洞府门口,姬二用翅膀拂掉朝她要拜帖的小狐狸,拍着门就喊:“洁姐姐,洁姐姐,快开门哇,夭寿啦,姬二要急死了。” 门无风自开,黄品洁衣衫不整的抖动着五条尾巴从静室走出来。 “什么事?”黄品洁懒洋洋的,往榻上一躺,一副餍足样儿。 姬二不语。用喙指了还在背上的姬容,又伸长脖子直往静室看,黄品洁朝静室说道:“小白,你出来吧。” 不一会儿,一位肤白貌美的兽耳少狼低着脸儿从里头走到黄品洁的身后,黄品洁从塌边的柜子里抽出3颗玉髓,“我很满意,下次再唤你来。” 少狼耳朵尖扑娑抖动,迅速红了,他细若蚊吟般答道:“嗯。”便伸爪拿了玉髓,以拿袖遮面,飞快的跑了。 姬二的眼睛,脖子拉得长长的,少狼走哪,她看哪,直到少狼消失不见。 “啪”一颗玉髓砸在姬二头上。“别看了,来找我什么事。”黄品洁握着一把玉髓问道。 姬二本来被这一砸,伸着脖子就是一叨,定睛一看竟是玉髓,瞬间喜笑颜开:“洁姐姐又发财了,谢谢姐姐打赏。” 眼睛盯着黄品洁手上的玉髓闪闪发光。 黄品洁看也不看她,径直绕到她后背,将一手的玉髓往姬容脸上递,姬容一看鸡妈这架势,便知道这是好东西,激动的肥肉一颤一颤,张着翅膀就要接。 “哟,还挺聪明,多大了?”黄品洁瞬间来了兴趣。 “它破壳一岁有余了,叫姬容。” 姬二见黄品洁来了兴趣,毛发炸裂,立马站得笔直,毕恭毕敬的答着,生怕黄品洁狞笑着说答错了,然后冷不丁给抽一条子。 黄品洁把玩着手中的玉髓,往姬容那丢了一颗:“还取名了,除了聪明外还有啥?” “洁姐姐,她定是开智了。”姬二把头转了伸到黄品洁面前直视着黄品洁:“她昨天就能说话了,姐姐,这可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有啥怎么办的,你说啥…再说一遍!”黄品洁突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带着自己也往后一蹦。 姬二这货除了脑子清楚以外,资质并不好,连吸收灵丹这事儿都差点没挺过去,竟能生出这样的崽子?! “是的,洁姐姐,你没听错,她开智了,说话了,不信你瞅瞅。”姬二脖子连头追着黄品洁跑,又怼着黄品洁的面皮说。 “那还不把她放下来!”黄品洁看着蒲团上的鸡崽子,不住的左右踱步,还不时搔腿,哎,这就是兽类成灵的坏处,哪怕平时装的再好,一紧张又原形毕露。 “洁姐姐,腿,腿,露馅了。”姬二一见黄品洁竟然又挠腿了,赶紧提醒道。 吓得黄品洁左顾右盼,后知后觉想起这是在自己洞府里, 又没好气的骂姬二:“你个鸡蛋玩意儿,我啥样你没见过,吓死我了。”说完又坐回榻上。 喝了口水,稳了神,便对姬二说:“这不是好事吗,你不是一直希望能得到个开智的崽子,现在得到了,以后你老了也有盼头,还有什么不好的。” 姬二听着连忙点头,然后又愁眉苦脸的耷拉着鸟眼儿:“可是,洁姐姐,我一无法门,二无门路送她去拜师,而且我也不会教。” 黄品洁看着姬二那张快皱到一团的脸,不由的叹了口气。 野修艰难,开智后自修难上加难。 姬二天资并不高,相比自己都不止差了一星半点儿,如果她天资优秀的话,就不会在鸡鸣山上生了一窝又一窝。 如果不是吞服了那颗灵丹,又正好碰到自己,姬二早就连骨头渣子都化灰了。 当时黄品洁手上没甚好丹药,喂给姬二吃的便是药力与丹毒占比三七分的废丹。 所以姬二得以活命开智后,代价便是丹毒缠于心脉,终身再难进阶化形。 于是在黄品洁的金钱加持下,姬二努力修炼化了横骨后,便痴迷于生蛋,想卷出一个好后代,可真有了这样的崽子她又很迷茫,因为她不会教。 “那你想怎么办?”黄品洁也无甚好办法,她很早很早就失去了生育的资格,这山上的狐崽子更差,超过姬二的都没一个。 行事作风趋近野兽,无一丝智慧。 平时黄品洁都不愿意搭理,她教一个姬二就够了,再让她教比姬二还不如的,她也不愿意。 “我不知道。”姬二头脑里嗡嗡的,又回到了问题的原点。 黄品洁烦躁的抓着头上的黄毛想了想,安慰道:“姬二,这对咱们来说,总是好事对吧,我得好好想想,有了主意我就告诉你。 而且既然是好事你就给我笑,笑大声点儿! 别哭丧着脸,说真的你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家青石被你打死了呢。” 姬二想了想也是,这终归是好事,便按要求,扑腾着翅膀,张开喙,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笑完姬二也不想这些了,开始撒娇着八卦道:“洁姐~姐,你是不是养小雄犬啦?” 黄品洁凉凉的看着她,反手摸出了一根光滑顺溜的条子:“你皮痒了是吧。” 姬二这时却不怕被打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黄品洁手里那一把玉髓,扑腾着翅膀觍着脸来到黄品洁身旁,还用头不断的在黄品洁的前爪上蹭:“姐姐,你发达了,现在都能养小雄狗了。” 黄品洁没好气的抽了她一条子,又把手里的玉髓抛给姬二:“拿去,就当给你崽子的见面礼了。” “姐姐大气!”姬二两眼放光的用喙一颗颗的叼了起来放在后背上,又熟门熟路的在黄品洁洞府里找了个灵麻袋子装好,挂在脖子上,然后伸出翅膀递到黄品洁面前:“姐姐再给点儿,家里还有五个呢。” 黄品洁一条子打落姬二的翅膀,有心讽刺姬二几句,但又想起自己落魄的那些年姬二啥都见过, 她实在没钱流连于兽族接客的时候,也全靠姬二躲树上给她望风,就不刺激她了。 玉髓这东西反正自己现在有的是,而且她又不需要温养幼崽,让她装一袋回去又何妨。 便对着姬二招手,取了袋子进了内室,给姬二装了满满一袋:“就当给小姬容的见面礼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姬二看着这满袋的玉髓,感动的眼泪汪汪,立马给黄品洁嗙磅嗙掼了三个响头,让一旁的姬容眼睛都看直了,脑子一抽,也扑腾着过来给黄品洁掼了3个头。 黄品洁“噗嗤”一声,笑得前气不接后气,“还真聪明。” 第4章 前尘 等到笑罢,便对着姬二说:“你等我消息,我去乌凰族那老杂毛处走一趟。 到时候你带着姬容去测测,万一她能继承一丝青鸾血脉,你这辈子就铁定不用当菜了。” 乌凰族的老杂毛有些权力,但又是个鸟尽皆知的变态,姬二不安的看着黄品洁,急道:“不……” “啪”黄品洁甩了姬二一个耳光。盯着左爪上的四指,“没有可是,不过就一个指头,又不是没掉过。 就算小姬容没继承到血脉也没什么,跑一趟图个安心,无论她资质如何,她终究是开智了,你连青石都能教,她这样的总不可能比青石还差吧。” 姬二热泪盈眶,哽咽着不知道喃喃地说着些什么。 姬容不知道这俩打什么机锋,却隐约能感到面前这个狐狸阿姨会需要做些牺牲,脑壳一热,红血上头,又扑棱着翅膀给黄品洁“邦邦邦”掼了三个头。 “哎,你还真是聪明。”黄品洁看着掼头的姬容,狐脸上既显沧桑,又带着些许欣慰。 黄品洁又拿了个袋子,给姬二装了一袋子灵蛇果就赶姬二回去,她今天颇有些啰嗦,像只老母鸡。 她用爪子点着姬二的头说:“回去别吃独食,给青石也留几个。” 姬二不耐烦黄品洁啰嗦,啰里吧嗦的黄品洁会让姬二想起落凰岭的乌丽儿抽中签后的样子,像交代后事一样,不吉利! 不耐烦的叼起袋子,点头道:“知道了,知道了,别说了,我会好好养着他,不会搞死他的,他死了我连当菜的资格都没有,还会被青鸾峰的杂毛们生撕了, 我回去就给他果子吃,还会告诉他是他的好朋友火狐族美丽的洁姐姐特意给他的。” 黄品洁不管姬二那副吊样子,反而欣慰的嘿嘿笑道:“对,就这样说。” 此时离天地初生时并,不算久远。 经过了娲母祖神分天,荒古神造山川河流,巫神造万物,古神造万族,便有了如今的九州,它们分别是中州,部州,池州,沧州,儋州,贺州,西洲,凉州与北塞俱州。 九州灵脉的源头自中州为始,如今的神明皆住在灵源之上,共开九宫,万族称其为九重天,也叫天宫。 如今的天宫共主,是广阳山脉上广阳宫的曦主大人,据传是一尊古老的三足金乌,司太阳,掌火之精华,极少有生命知他活了多久。 除此之外,有昆仑山脉金鼎宫金母娘娘,司刑事, 下辖设有规院,专管中州不平事,规院里天女甚多,又被称为天女所, 另设瑶池,接待天宫各神及远方神客。 昆仑山顶上还有一处仙泉,是众神喜爱的沐浴之地。 有尺剑山脉战神殿战神帝戎,传说他是从上任战神殿主神帝霸死后的肚子里自行破洞而出的,司兵,专管九州叛军。 有玉虚山脉玉虚宫宫主清平子,司丹,药、器、符阵、傀儡百技。 有月明山脉月阴宫宫主元君,司天地阴华,掌玉液池。 有连云山脉天命宫命九,祂是一位后天神灵,真身乃是一只九尾三眼的玄猫。 掌镜室一座,命宫一间,监管中州各族,中州内每年的探查都由天命宫完成。 有福禄山脉福禄殿殿主宝德君南禄,掌禄池,设鹤宫,司众生福禄运道。 有丹穴山脉龙凤殿,蟒神山脉古巫界,这两重天皆已没落为凡,后丹穴山脉便并入了相邻的昆仑山脉,由昆仑金鼎宫接管。 而蟒神山脉上方的古巫上界,禁制甚多,便荒废了下来。 除了这天宫九重天,另有一天生神灵沧澜君,祂醒的晚,掌沧澜二灵山及南水,沧澜二江,是唯一的一位能直上九重天的地神。 九重天将灵源围住,使得中州日渐往上升,故而又被称为上界。 回去的路上,姬容趴在她母亲的脖子上,懵圈的问到:“妈,爹的血脉真这么厉害吗,为什么你跟狐狸姨姨老说要当菜的事儿?” 姬二心情不好,她脑子里又没有啥幼崽不能听大鸟话的概念,只觉得姬容在夸她那没用的爹, 气乎乎的回答:“黄品洁原来也这么想,谁晓得娶了你爹后才发现我们太天真了! 青鸾跟你爹老祖宗关系一点都不好,那会凤凰属可不会像现在这样被频繁当菜上桌。 青鸾血脉不纯,她跟你傻爹那老祖宗同母不同父,她父亲本就是只血脉不纯的青羽鸟,据说青鸾是被其他出身好的姊妹兄弟欺负得半死逃出去的, 龙族的龙俊给金母娘娘拉车路过,看到了青鸾,他觉得长成这样的青色的杂血凤凰血脉实在是招眼不多见,是攻击凤凰族淫乱不堪的有力证据。 便把她带上了昆仑散养起来,时不时就遛她出来讽刺一下凤凰族。 崽子你知道青鸾她当上昆仑金鼎宫天女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她向上进言说凤凰汇聚鸟类精粹,食之必有灵韵现。 于是,咱们这里血脉不显的凤凰属便先上桌了。 她逼着你爹那老祖宗,也就是青鸾的姐姐孕育了她父族表弟的血脉,又把你老祖宗其他的血脉杀尽。 还带着天女们不断狩猎下界纯血凤凰,逼得那些不愿上天宫的为奴为婢的凤凰支脉不得不对外通婚,稀释血脉来存活,一代不如一代。 要不然,虽然你爹是个傻子,可就凭他有这一丝青鸾血脉,哪里轮的到你妈我? 现在青鸾被派去下界西洲平叛了,她能不能回的来还两说呢。 你爹他血脉稀薄,你看他那血脉显现在什么地方,在尾羽上哇!乖女。你信不信一旦确定青鸾真回不来,你爹那傻子铁定是第一个被弄死拔了尾羽送上昆仑山的。” 第5章 俗例 又过了三岁,这一年,姬容终于有一个比她先破壳的哥哥开智了,但哥哥反应慢,不会说话。 姬二新开智的小儿如自己一般灰壮,便为其取名姬壮。 姬二又为了姬壮去找了黄品洁一次,黄品洁说姬壮才开智,这种情况才是正常的,慢慢养着就会聪明。 姬容姬壮随鸡妈鸟爹搬去了树洞里住。 而姬容其他的姐妹兄弟越长越野性,任姬二放多少玉髓也不见增加灵性,最终随着季节的来临,跟着候鸟群飞走了。 等姬容兄妹俩10岁时,姬二正绞尽脑汁地带着姬容和姬壮在林子里普及树木用途,忽见黄品洁一瘸一瘸的背着一个灵麻袋过来了。 姬二忙迎过去,便见黄品洁左右爪皆缠了灵麻布,身上的毛色也黯淡不少, 姬二急吸了一口气往黄品洁的尾巴处望,看到五条尾巴还在,便又把心放肚子里。 黄品洁对姬二说测资质的事儿成了,十日后的清晨,他们一起动身前往落凰岭。 任姬二把袋子从她脖子上取下来,又嘱咐姬二把两张玉牌收好,便趴在地上不动了。 姬二忙用喙叼起黄品洁送去自家窝里休养。 这几年,姬容也从她妈那儿知道,为什么狐狸阿姨总会动不动把菜挂在嘴边, 一开始问的时候,姬二还会眯眼打量了一番,确定这到底是不是自己和青石的种,后面就懒得确认了,有个聪明的崽是好事,而且他们这些幼崽以后总要知道的。 便一五一十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原来,像她鸡妈这等生活在昆仑外围的小妖小灵其实不算自由身。 当今天宫共主曦主爱办宴饮,喜食灵兽奇珍,上行下效,下头的神众也有样学样,故而一年到头,天宫大小宴饮少说也有八十场。 只要天宫开宴会,便会有来自金鼎宫瑶池的侍者去广阳宫领了菜单,将菜单上瑶池里没有豢养,培育的食材抄出,给到金鼎宫规院。 规院再派天女下山,将做宴的材料分给众山脉领事。 若是灵兽肉材,则由该灵属族内的领事根据领得的菜品,在族内以抽盲签的方式,决定谁去当菜的俗令。 若是奇珍素食,则由善于发掘该奇珍的灵属在规定的日子里找到并上供。 而狐狸阿姨虽野兽成灵,但已成五尾,按理是不用抽盲签的。 但她的靠山残了,自己也被打发到鸡鸣山这旮旯。 如若碰上天宫大办,说不得也是有机会被抽去剥皮做贺礼的。 只是后来她手握着姬二,靠自身的魅力与才华硬是打通了狐族与乌凰,青鸾二族的贸易,又贡献了收入所得的八成给族内,才又把属于她的那支签取下来, 但如若哪天她没用了,那支签十有八九又会挂上去。 所以黄品洁对姬二这已经开智的俩个崽子很上心, 她此生无法再进一步,本来是不想活的,但她还有姬二,只要姬二有靠,那黄品洁就可以放心去死了。 姬容有很多很多的疑惑,“神仙竟然吃咱吗,不是该吃凤肝龙髓么?” 姬二拂着崽子的聪明脑壳,回道:“凤肝龙髓岂是等闲能吃的,再有归顺天宫的凤凰真龙也不少,哪能老是杀。 黄品洁说现在天宫不用真龙凤了,一般是取瑶池里养的混血蛟龙与鸾鸟来做这道菜。 而咱们彩鸡为凤凰属,肉质鲜美,能便宜获得又好吃,开智的供给神族享用; 没开智的又可以赏赐给神族的附属。 羽毛还可以做成各类饰品,特别受欢迎的。 现在瑶池也养彩鸡,才没像之前那样下来取了。” 姬容懂了,看着姬二如同看一种高级食材:“妈,既然这样,你为啥不逃,还守在这山里等着被抓做什么?” 姬二看着她欠揍的眼神,白痴般的问题,突然爆起,对着姬容的头就是一顿叨:“你这想法不要再有了,你下山去是想给神龙氏族送件衣服还是给轩辕氏族添个菜。” “就算是黄品洁那只臭…,你黄姨姨都五尾了,也是不怎么去的。” 见啄的见了血,又边叹气边用翅膀拂了拂姬容的头,“好崽子,你能飞了,听妈的话,那外头的鸟啊信不得,以后你飞出去玩,他们叫你出去,可千万不要去啊,会被卖的。” 还有一些事儿,姬二看着姬容实在是小,话到喙边又咽了下去。 姬容抓到了重点,说:“黄姨姨能去吗,是因为她是五尾吗?” 姬二说是,“但是你黄姨姨也不会多待,她说待久了容易被坏修者们盯上,剥了皮挂身上。” 外头姬二没去过,这些都是黄品洁普及给她听的。 这几年姬容尽长个了,已经身长近2米,大羽也生得差不多了,能带着哥哥姬壮绕着自家的大树屋飞一圈了。 她自这世界醒来,第一回通过她此生的母亲了解到这个世界的一些实际情况,以及,像她们这种凤属彩鸟们的生活状态与命运。 她们这里的山很多,山脉连绵不尽,望不尽天也看不到山外。 各个山头的族众间和睦的也极少,强者为尊,若是自己因为弱小,出门在外被打死了,也是没处讲道理的。 而拱卫九重天宫的群山脉山脚外围,住了日渐强大的天人族,各色的彩鸡羽毛是那些炎,黄等部族的族众们喜爱的饰品,彩鸡肉是他们祭祀必用的食物。 天人族不是先天生灵,他们是第二代神族造物,他们信奉各自的神明,多聚居共产,如果能猎得一头开智生灵,他们必定要祭祀先祖与族内父母神的。 于是,姬容对即将到来的测试期待起来,如果她能继承先祖血脉,甚至返祖了,他们是否就有机会像先祖那样做鸟上鸟了呢? 第6章 天赋 十日很快就过去了,黄品洁其实压根没养好,但她不想拖,她早就已经在走下坡路了,趁现在还干得动,赶紧干。 以后干不动了,有的是时间养。 出发前,她半夜就起来了,呲牙咧嘴的扯了绷带,指挥姬二把自己泡在芳香馥郁的灵瑰汁桶里,然后痛苦的化成半兽形,吃力的往脸上,脖子上扑了不少灵米粉。 又拿了一张红砂片把自己的唇,眉角染的红光焕发。 这才吩咐姬二拿来新的灵麻布条和药,她沉静的一点一点的围着伤口绕着,脸上不动声色,肩膀却随着一圈一圈的布条不住的抖动,姬二看了用翅掩面,眼泪直流。 姬容和她哥姬壮被她妈叫起来的时候,俩个崽子望着黄品洁都看呆了,但姬容觉得今日的狐狸姨姨除了极为好看,还带着一种残败易碎的美。 姬二载着他们往落凰岭去,姬容便挤开呆傻的哥哥忧心的问黄品洁为啥今天这么打扮。 黄品洁不屑道:“我狐族天生美貌过人,今天是你们的大日子,不这么打扮还怎么打扮。来,给我笑一个。” 于是姬容听话的撑开喙,直直怼着天空“哈噶哈噶”的笑。 测试的队伍很长,抬眼望去,这排队的凤属里,他们有的身着五彩,宛若天边彩霞,有的背上长鳞,光彩夺目,有的尾羽颀长,羽部顶端还如同一只只眼睛般随风招摇…… 一看便知这都是各个凤属凰属里的新生代精英,如此衬得姬二姬壮就像彩锦上的灰点。 等轮到他们的时候,那两只乌漆墨黑的长毛乌鸡就开始相互挤眉弄眼,直往姬二背上瞟,只差没把脑袋凑上去了。 姬二一翅膀扇在检查玉牌的大梧木上,这俩货才不情不愿的刻纹放行。 拿了姬二领着姬容和姬壮往前走,前方立着一个巨大老旧且破损的牌坊,上面如同被剑削去了一块,四根立着的大石柱上满是大大小小的刀枪剑眼和窟窿。 姬容跟着姬二穿过牌坊,都生怕那顶上剩下的一半会砸下来。 行过牌坊,入眼的便是一座又一座被掀了顶,砸了墙的巨大的老旧木屋,到处散落着断裂的灵气尽失的巨木, 姬容和姬壮好奇的到处张望,边角处偶尔残留的兽纹鸟饰是这里曾经华美过的残证。 如此穿过了三座木屋,姬二领着姬容姬壮在一个宽阔的满是洞窟窿的平地上站定,地上到处是不知名的骨头,还有碎裂的兵器。 姬二指着一根倒下的巨梁下的小门对着姬容姬壮沉声说道:“打这儿进去,姬容切记不要出声。” 姬容姬壮从姬二手里接了玉牌往里走去,一地的废墟衬得这片土地满目疮痍,看的姬容姬壮心头沉重,很想叫唤,却又想起母亲的话,忍而不发。 交了玉牌,进到里间,广场中间立着一根时不时璀璨发光的玉柱,姬容和姬壮跟着队伍排队等待测试。 玉柱时不时传来一声血脉上乘,资质上佳的声音,引得前方时有哄乱。 测试过程很快,结果不好不坏, 姬容站到玉柱下,割了血滴上去,玉柱毫无反应,两边站着的老鸟面无表情道:“彩鸡属彩鸡,资质低下。” 姬容就是一只如假包换的普通彩鸟。 反而是姬壮,别看他其貌不扬,长的跟姬二一般灰,但他竟然继承了父亲那一丝青鸾血脉,血脉显现在脚上,是个好面子。 当即就有老鸟闻讯匆匆飞来,对着天空其他奔来的鸟大喊:“这崽子先让我乌不语看看。” 也不管姬壮同不同意,直接拉着姬壮到角落里上下打量,他俩唧唧啾啾了许久的鸟语,最后乌不语满意点头,从翅下摸出一块玉牌给姬壮,让姬二回家后哥哥姬壮多补补,待到十二岁便带来找他正式拜师。 姬壮前途在望,姬容却无人问津,不仅没好鸟凑上来打听,竟还有只打扮的花里胡哨,一看就不是啥好鸟的黄雀跑来拉着姬二的手说:“好妹子,你这崽儿卖不卖?就冲她这身毛,姐姐绝对给你满意的财宝。” 惹得姬二当即大怒,“谁是你妹妹!”一翅膀扇的黄雀鸟眼角都破了。 二鸟打的难舍难分,最后还是围观的鸟指着姬壮说乌不语看中了人家的崽,人家为了脸面也不会卖的,你别撒泼了,赶紧去物色下一个。 这黄雀鸟走时还不忘喊狠话:“什么东西,就这野鸡一样低劣的资质,你当我稀罕,毛长的再好也是一只鸡,你之后就是求我、我也不会要!” 姬二气极,但对方已飞远,只得作罢,围了姬容姬壮在一边说,“容崽子,我带你们去测试口转转,看有没看中你的。 但你不许说话,你天资低还会说话,我怕又来几只那样的坏鸟趁我不敌把你掳了去,等下只能像你哥一样讲鸟话。” 姬容深以为然,听话点头。 之后,姬二带着姬容在测试口各个招鸟的树上都问了一遍,无一例外,都嫌姬容资质差不愿收。 姬容哪见过这样的场面,她同姬二一般,一直以为自己天赋异禀,她还暗自想,自己就算不是返祖为真凰血脉,怎么着也得是异种才对得上自己穿越的身份,巨大的落差让她垂头丧气,怂拉着毛跟得了大病一样。 飞了一圈又一圈,姬容实在没地要,姬二只得接受,带着崽子飞上了一棵正对落落凰岭的梧树,从羽毛里叼出了一袋灵谷,让崽子们蹲着吃。 姬壮吭哧吭哧的吃着,他鸟如其名,头脑简单,妈让干嘛就干嘛。 姬容边吃边问:“狐狸姨姨去哪里了?” 姬二心不在焉的望着远方:“做生意去了。” 姬容想也是,便又问:“妈,我们为什么还要这么荒废的落凰岭来测,我们族内的青鸾不是很强大么,既然她乃我族出身,那为什么咱们青鸾峰没有好一点的测试阵呢。” 姬二恼怒的看着一问接一问的姬容,她还在计较那老雀鸟的话,恨不得立马给姬容叨几下让她安静安静。 但又想起现在是在外头,而且姬容姬壮总要知道的,于是认命的科普起来。 “落凰岭是目前唯一一个可以给凤凰属测试的地方了,很久以前咱们的青鸾峰自然是有测试阵的,但是让青鸾劈成渣了。” “落凰岭这个嘛,哈,留下自然是有缘故的,你看到前面那倒着大木没? 那里绘了当时的凤凰族族长风女不愿归顺,被活活打死的场景。 还有天宫驱使了数十冰龙日夜消耗风女的本源,冻其肉身魂魄,使她无法涅盘,后又分食了她的血肉,使她彻底消散的画面。 要不是这些年天宫见凤凰属没落了,不再派使者下来,如今你们测资质依旧得挨个去看呢。 你要知道,其他的测试阵都劈了,独留下这个,就是要让所有凤凰属都知道,天威不可冒犯。” “那自风女之后,难道再没其他的鸟反抗吗?” 姬二闻言大怒,“你个蠢货!当时的风女乃凤凰属第一强者,她都被分了,天底下还有哪只凤凰敢明着反?” 看着即将暴走的老娘,姬容感到鸟生无望,自己资质可谓低劣,姬二带着她自荐去打杂都没鸟要。 虽然有开智幼崽的鸟家目前是免签状态,但规矩是神定的。 天上的神族最近宴饮频繁,时不时就有使者来族里取食材,据狐狸阿姨说还开创了不少新菜品,万一他们想到了小鸡炖灵菇,那她这种就是最恰当的食材。 上辈子当牛做马,死在案桌上,这辈子更惨,照这样下去,自己很有可能就得死在案板上。 第7章 交易 黄品洁一直到天擦黑才出来,一见她出现,姬二便从树上扑下来,围着黄品洁上蹿下跳, 没看到什么明显的伤痕血迹,行走也自如,只脸上表情如吃了屎一般,便安心了一半。 蹲下来驮着黄品洁,还贴心的用喙把黄品洁推到靠近脖子处较为柔软的背毛里保暖。才招呼崽子们蹲上来,直往家里冲去。 一回到青鸾峰,姬二就扯着嗓子喊青石接了崽,嘱咐他带好崽子回去,她还要去送黄品洁。 青石叼了幼崽往背上丢就要走,黄品洁叫住他,从姬二的翅窝处掏出一小灵麻袋上品灵谷扔了过去,喜得青石多年不流的口水又流了出来。 姬二眯眼瞪着青石,眼珠子都快翻没了,好在黄品洁往她头上招呼了一记,才从鼻孔里喷了口热气往鸡鸣山飞,她是彩鸡,夜行不安全,得速去。 一路上,姬二想着那袋灵谷,特别的不服气:“你怎么就对他那么好,那可是一袋上品灵谷诶,我自己都舍不得吃,那是留给崽子吃的。” 今晚的黄品洁却没有同她斗嘴的心情,她没有任何回应,姬二想到黄品洁出来时那一脸吃了屎的表情,悻悻的闭了嘴。 黄品洁回去后便吩咐姬二给她打水洗澡,足足洗了十一遍,直到伤口实在被水洗的翻白又生疼才停止。 之后就进了静室再不出来,姬二便在静室外焦急地守着,守到第四日,姬二感觉里面的狐狸呼吸依然均匀,但除了呼吸便再无声响,即使递了食物也不见黄品洁起来咀嚼。 这不正常,这狐狸难道被灌毒了?灌毒了狐狸呼吸不可能还如此均匀。 难道真灌屎了?不行,这么想真脏! 带着一脑门疑问、胡思乱想的姬二再也蹲不住,拼了老命撞开门,一进去便看一堆的食物, 黄品洁无力的躺在她的草垫上,毛色黯淡,眼睛睁着像要凸出来似的,一副饿死鬼的相。 “你吃屎啦?”话顺溜着就出来了,姬二扑棱一下就到了垫子上,急急的叨了黄品洁的后脖颈往怀里按。 黄品洁被姬二环在怀里,听着姬二心脏急切有力的跳动,身上也渐渐变得暖和,“你怎么又知道了,这次我都没让你跟着。” 姬二多日以来悬着的心“咚”了一下,终于渐渐平息了。“灌屎还好,要是被灌了毒,要死了可怎么办?” 黄品洁一听就炸了,但她没有力气,一爪下去没有挣开姬二的束缚,姬二怀里暖和又有安全感,她也不愿意出去。 便嚎道:“是屎啊姬二,你个没良心的,居然说好!” 哪知姬二理直气壮的说:“屎又吃不死,这可是你说的!当年我答不上来,你不都罚我啄屎,鸡鸣山的屎我都尝遍了,后来你见我吃屎面不改色,还能尝出种族来,夸我说,我有大毅力,必能成大妖。” 黄品洁听了一呆,该死的,还真是!当年自己一没经验二没钱财三没耐心,便拿着些似是而非的话当圣典养着姬二,姬二没疯也没歪还身体健康,真不知该夸她没心眼还是脑子太小。 抱了好一会,感觉狐狸温度正常了,便从旁边叼了一个平时黄品洁最爱的灵果放她嘴里说:“吃吧。” 哪知黄品洁嘴一张,果子才入口便吐了,吐了姬二一胸的白沫子。 姬二急了,叼了灵露水就往黄品洁嘴里灌,好不容易灌进去一点儿,结果黄品洁又吐了,这次吐出来的还带着黄。 姬二那鸡脸皱成一堆,把黄品洁轻轻放垫子上,然后便搜出了几个大灵麻袋打包起黄品洁的常用物品来。 “你干嘛!抢劫啊!”黄品洁看着姬二将自己的心爱之物一件件打包,以为姬二这厮终于本性毕露,要趁火打劫了。 “谁要你这堆破烂,我才不稀罕。” 姬二一边打包,一边鄙夷道:“我要把你打包回去,我不能长时间呆这儿,但你这样我不放心,黄品洁,你休想死在我前头!” 打包好了又递给黄品洁一个灵麻袋:“你还有什么要装的没,别在我那住久了,好东西都被外头那群狐孙子们偷了。” 黄品洁看着姬二嘿嘿的笑,把垫子掀了一角,指着其中一块石头说,“我的家当都在这儿了,你挖吧。 姬二摊出双翅,愤怒的看着黄品洁:“老狐狸,你自己干!” 黄品洁立马又瘫在垫子上呻吟:“我都三天没吃了,你竟然还叫我干活。” 姬二看着黄品洁没有血色的脸,决定不跟这这厮计较,伸出双爪,并着喙,吭哧吭哧的刨起来。 等姬二打包完又吃力的用爪子将石头复原好。 黄品洁又指挥姬二去洗澡,她说:“你身上太臭了,快去池子里洗干净”。 气的姬二好想扇她,哪个好鸡会洗澡的!但自己这一身着实难闻,便跑干草堆里打滚去了。 收拾好了自己,又叨了湿布给黄品洁擦了脸,姬二便又背起黄品洁和她的行李往丹穴山脉的青鸾山青鸾峰极速飞驰。 第8章 修建 姬二回去后便风风火火的指挥青石叨草叨毛,很快便给黄品洁造了一个舒适的窝。 她蹲旁边,看着黄品洁同崽子们一起吃了些上品灵髓液。 晚上也不回自己窝里睡,看着黄品洁睡熟了偷偷往黄品洁的窝里藏上好的暖玉髓。 第二天黄品洁起来,伸了个懒腰便一屁股墩在了玉髓堆里。 黄品洁往下扒拉一看,又疼又好笑:“天杀的姬二,你谋杀啊!竟敢扔这么多石头在老娘床上。”姬二眼巴巴的不说话。 黄品洁其实知道她什么意思,但是放这么多实在不必要,她又不是幼崽了,但又不忍拂了姬二这傻老鸟的天真。 便说:“你这老鸡脸我早看腻了,你把窝给我弄大弄结实点,你要怎么建我不管,但是得漂亮软和,然后叫你俩崽子来给我暖窝!” 姬二听完眼睛里亮晶晶的,想当年,黄品洁捡到她的时候,穷困潦倒,还一身伤病,空有个五尾的架子,身上仅有的财宝拿来续命都勉强,哪里有钱买灵草垫。 身体受创,兽性大增,一到冬天冷得很, 便是她姬二凭着自身天赋,挑了鸡鸣山最舒适柔软的低阶灵草和着自己换下的羽毛做了窝,修修补补过了不少年。 那些年大雪冰封,实在冷的受不了的时候,黄品洁那厮还会钻自己肚皮底下来哩。 她一钻,姬二就叨她,自己好好的一只鸡怎么能抱窝生狐狸! 现在黄品洁指名要崽子们给她暖窝,而不是自己,实在是太好了! 她现在好歹是只妖鸡,万一黄品洁被她给叨死了可怎么办。 姬二直接叫青石把他们的窝给叨了来,又扯了青石一把腹毛编在窝里,疼的青石嘶鸣不止。 用翅膀拂了拂2个崽子的头,说道:“以后你们跟黄姨姨睡,你俩一个睡一边,让你黄姨姨睡中间。” 黄品洁和崽子们一起吃睡,渐渐有了胃口,但她身上老伤添新伤,一动就痛,每天依旧在窝里蜷着。 过了几月,黄品洁终于不痛了,这一夜,她发了暗号让姬二过来,借着皎洁的月光,张开五条尾巴,得意洋洋的把一条尾巴戳到姬二的脸上, 姬二眼神瞬间猥琐,喜气洋洋的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道:“姐姐,又搞到好东西了?” 黄品洁神情悲壮,同样压低了声音道:“当然,我做了这么大的牺牲,要是东西不好,那我怎么不去死。” 一兽一鸡四眼相望,神色激动的都要拉丝了,姬二拽着尾巴,黄品洁拽着鸡翅,捂在嘴上嘿嘿直笑。 乐了好一阵儿,姬二把头从尾巴里拔出来,熟门熟路的摸着里头几个小灵麻袋低声问:“洁姐姐,这里头有啥?” 黄品洁放下姬二的翅膀,轻甩尾巴,爪子一扬,把那几个袋子送到姬二的怀里,姬二一样一样地把里头的东西叨出来,每拿出一样,黄品洁便轻轻解释一遍用途,姬二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肚皮上,神情愉悦极了。 待到都拿出来了,黄品洁温柔且慈爱的看着姬二说:“怎么用你都知道了,应该够你俩小崽子用上5年了,都去藏起来吧。” 姬二认同的猛点头,又忧心的低声问道:“洁姐姐,你怎么没给自己留点。” 黄品洁伸出一只爪子轻轻放在姬二头上:“我的身体咋样,你知道的,现在便是去找玉虚山找山中锋换八尾,九尾的血,我也好不了了, 况且,那也不是我们能肖想的。” 说着便对月吐出内丹,内丹在月光的映照之下,莹莹发光、如同一颗满布细纹的玉石。 黄品洁神色平静安然:“我的命在碰到你前,便已注定,不用伤心,要不是碰上你,我必然早去死了。” 姬二闻言,眼泪簌簌往下掉,默默把东西收拾起来。 黄品洁似是放下了一切:“你都这么大了,以后要自己拿主意,我啊,一时半会也死不掉的,任凭你安排了。” 姬二闻言便再也忍不住,双翅抱着黄品洁,嚎啕大哭:“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痛哭声把青石和崽子们都惊醒了,得亏这偌大的桐林里就住了她们一家,其他鸟不会听见。 第二日,姬二招来2个崽子,瞪着肿胀的双眼对着姬壮说:“你以后跟着你黄姨姨学,等到12岁便去落凰岭泣血坡,那里住着原来天宫福禄殿鹤楼当值的乌不语,他上次见了你,愿意收你为徒的。 他虽然现在老了,但跟他同一批当值的,只有他能活着回来养老,所以你以后要跟他好好学,说不准以后能接他的班去鹤楼。” 又对姬容说:“你以后也跟着你黄姨姨好好学,我会的你俩都会了,但你黄姨姨见多识广,妈小时候也是你姨姨教大的。”说完便两眼巴巴的望着黄品洁。 黄品洁赞许的点头道:“不愧是我教的。有我两分样子。” 姬二听着非常高兴,在树屋里不住跳脚,扑棱着翅膀,哈哈直笑,又一脸期待的看着黄品洁,说:“那你是同意了?” 黄品洁托着腮说:“同意,怎么不同意,都说了任你安排。” 于是姬二便大胆的当着黄品洁的面喊青石一起去打包鸡鸣山剩余的东西。 得闲了又挑了一棵离自己只几丈远的巨大桐树,带着崽子们吭哧吭哧的凿洞给黄品洁建洞府, 黄品洁看着卖力干活的姬二说:“别折腾了,花些灵晶灵髓喊几只兔妖来打几个洞就好了。” 姬二抬头瞪黄品洁,声音超大:“不行!洞里没阳光!树洞最好!” 黄品洁看着姬二干活很像个样子,特别快乐,便逗她:“看不出你真有一把子力气,当初该狠狠心送你去招摇山挖矿,冬日里矿山上价钱可高了。” 姬二傲娇的朝黄品洁甩了一根扯下来的木条:“哼,我这么暖和,你舍得放?那会你可巴不得我一天到晚的抱着你!” 姬壮没有理会她们,像只打桩机般铮铮铮琢的飞快, 而姬容却转头看着她娘和黄品洁打闹,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眼睛里闪烁着有激情的光。 黄品洁狭长的眼儿余光瞥见姬容像那些无毛猴子一般兴致勃勃东张西望,微微抿嘴。 第9章 怀疑 黄品洁的树洞让这仨鸟琢的特别大。 按比着鸡鸣山的洞府规格,有会客厅,有静室还有一间杂房给黄品洁放杂物和洗澡的木桶,还另辟了一间小小的隐蔽的可以存放食物的小矮屋。 杂房里头姬二给贴心的琢了渠洞,用她的话来说,这样以后黄品洁老的搬不动水了,就可以直接在房里放水出去。 大家参观完都很高兴,姬二把里头的木头碎碎用翅膀都拂出来,就带着崽子给黄品洁布置洞府, 黄品洁则在草堆上晒太阳,青石在鸟工弯树,姬二觉得晒太阳这种事,在树上最舒服,便让青石把树弄歪,好让黄品洁平时晒太阳不用躺杂草上。 姬容看着杂乱无章的东西,便拍着胸脯,自告奋勇的要了分类的活计, 姬二本来不同意,却见自家崽子能够精准的把各个房里的东西叨出来,分的比自己还快,便十分高兴的准了。 晚上,姬二陪着黄品洁在新洞府里睡,她一边抱着黄品洁,一边吹嘘姬容的聪明:“洁姐姐,我那崽子脑子真是太好使了,她就去了鸡鸣山一回,竟然能把你客厅的物件,静室的物件都分开叨出来,要不是实在是我自个生的蛋,我都觉得她是你的崽了。” 又感慨:“当年我要是这么聪敏,那得少吃多少屎,少挨多少打。” 黄品洁听了沉默了一会,便问姬二:“你觉得她正常吗?你这么大的时候经常被吓得满地拉屎,她还没真正开始修炼,就能记这么多了,还天生就能说话,你看姬壮,现在都吐不出半个字。” “正常啊,咋不正常了,姬容她又不打咱,聪敏点怎么了,这说明她资质好。”姬二理所应当的道。 黄品洁把自己从姬二怀里拔出来,直视着姬二,缓缓说道:“你忘了么,我们才去测过,她就是一只普通的彩鸡。” 姬二听了,大惊失色,整只鸡都僵直了好一会, 这个问题超出了她的知识储备,她低声说道:“她确实经常问我一些难以回答的问题,可是她生来就是这样哇,我保证我没错眼过。” 黄品洁想了想也是,自己早已是日暮西山,除了内丹,其他的物件打包到一起卖也得不了几个钱; 姬二和青石天资低下且身份尴尬,实在没啥可图谋的。 所以就算有老不死的秘法夺舍,再不挑食也该去夺姬壮,怎么会附在一颗如此没有前途的蛋上。 又窝进姬二的怀里:“你说的是,她从出生长到现在都是如此,长的跟青石一个模子,资质又跟你一样低劣,没什么可怀疑的。” 姬二听了心神渐稳,屁股在垫子上挪挪蹭蹭打着窝,“姐姐,我也是这样想的,就是偶尔不踏实。” 黄品洁眯着眼说:“还有我,睡吧。” 姬二便听话的安心睡了,睡的特香。 第二日,黄品洁便叫姬二带俩个崽子来,她要给她们讲故事。 姬二便带着俩崽子墩在她的灵草垫上,黄品洁深深地看了姬二一眼,便开始讲了起来。 讲的是黄品洁年轻的时候。 “我开智以前便知晓拜月,得二尾,后又得冰露炎草,顺利开智, 开智后渐渐知晓妖灵想要强大,便得有传承,于是我便去投了住在丹穴山脉火云洞窟的火狐族, 我为其效力,也因此获得修行法门,习到了不少密术。 一开始,我是给族中做种药的活计,这样过了五十年,因族长孤婵突破至八尾,横扫了火云洞窟,强令住在火云洞窟里的小族上供,令各小族苦不堪言,便常有鸟兽暗中埋伏火狐族子嗣。 于是她决心为年幼的优秀后辈挑选护卫,我那会已至三尾,又是这样的出身,就被挑去了。” 说到这,黄品洁突然凶狠的看着姬容:“进去的第二天,我就被喂了化形草,生剥了胞宫,然后学习体术「炎爆」。” 说完黄品洁就地半兽化,肌肉爆起,凭空生出了炽烈的火焰,虽又很快收回了火焰,虽只有一瞬,但姬二仨头鸟脸上的毛都被烧光了,散发着阵阵焦香。 姬二不满的瞪着黄品洁,黄品洁自己也尴尬:“好久不用了,忘记提醒你们了。” “待修修习有成,又被迫习蛊狐术,我们一行十狐,最终只有我活了下来。”黄品洁这次拉开衣服,露出肚子上环绕的血色圆印,正好有九个。 姬容盯着印记嘴张的大大的,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黄品洁一直留意着姬容,便道:“姬容,你有什么想说的?” 姬容抬头看着黄品洁,怯怯中透着好奇的问:“其余9只都被养在里面吗?” 黄品洁说:“当然不是,这里原来放的是以他们的内丹为主料炼就而成得蛊虫,可供我下毒,作为代价,蛊虫得食我血肉。” 姬容神色了然,心道果然如此。 “之后我又学习了「腾云迷踪」,精习了火狐族媚术「惑心」,便被派去照顾火狐族三小姐孤清清。” “三小姐并不是纯种火狐,她的父亲是北塞俱州进献上来的冰狐,本是送与九尾妄月的,据传妄月不喜,便给了同去参宴的火狐族族长孤婵。 按道理三小姐如此是难以修行的,但是三小姐体内却生有二宫,水火互不侵扰。 族中惊为天人,视她为得到了上天眷顾的异种。” “我因冰露炎草而开智,故着重提拔我掌这三小姐的一应事物,我陪着三小姐长大,看着她从一只小小的红白小狐修至二尾,三尾,四尾。 然后有一天,二小姐孤禧突然来找她。” “二小姐同大公子一样,是来自青丘白狐族主君的孩子,平日里根本看不起下面小君所出的孩子们。 那次却非常的热情,我和三小姐一开始是警惕的,耐不住二小姐提供诸多的修行财宝,大方又体贴,便渐渐信了她。” “有一次,二小姐约了三小姐去祖地采狐尾草洗涤肉身,本来像这样的事是可以吩咐我们去的, 但二小姐又说奴婢采的哪里有自己采的有意义,便把三小姐哄了去。” “到了祖地,又说周围的狐尾草品相过于平凡,不如去祖狐殿,那里有九尾狐草,得了献给父君最好不过。” “三小姐的父君法力低微,不受族长宠爱,又因是进献的身份,平日常遭耻笑。 三小姐想到此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我这等为奴的狐狸是不能进祖狐殿的,但三小姐心动了,我拉都拉不住。” “果然,进了祖狐殿没多久,就出事了,我感应到我放在三小姐身上的蛊虫一一死去。 三小姐一旦出事,像我这样的就不用活了,于是我闯了祖狐殿,就见二小姐捏着三小姐的内丹,在那里剁三小姐的尾巴。” “我与二小姐缠斗,废了这一身功力,才抢回三小姐的内丹给她强按进去。 但三小姐的道行是废了,主经脉皆在不设防间被割断,尾巴被砍了两条,哪怕之后重塑了也不再是完美的水火共存体,三小姐就这样废了。” “后面族长亲自审问二小姐,才知二小姐早就不是二小姐了,而是巫妖族里一个修魄的前长老。 他自感大限将至,离魄飘荡,寻得二小姐的肉身与他契合,便设计了二小姐,占了二小姐的肉身。 此番献祭,就是要与肉身深度融合,利用血脉之力,迁出二小姐剩余的神魄,好消融吞并。” “二小姐最终也没死,被关押起来,而我,护主不力,又闯了祖狐殿,坏了规矩,本来是要死的,但是三小姐跪求了族长,我便被赏了鸡鸣山。” “我要说的故事已经说完了。”黄品洁又盯着姬容冷声说道:“该你说了,你是谁,来这想干嘛?” 第10章 交代 姬容见黄品洁目露凶光的看着自己,脚都凉了。她不是没想过自己会露馅,可没想到会这么快。看着黄品洁和姬二肯定的眼神,姬容放弃了狡辩。 “我说,我说。”姬容一屁股坐在地上,耷拉着翅膀,嚎哭起来。 姬二一爪子招她屁股上,“老实点儿,问你话呢,嚎什么嚎!” 姬容被抓的屁股生疼,“咻”的一下冲上了半空,“妈耶,我就算有前世的记忆,可我还是你生的,你咋下手这么狠哪,这也不是我愿意的哪。” 姬二想也不想一翅膀把姬容拍了下来,凶狠狠的说道:“还想蛊惑我,死心吧,还不老实交代。” 姬容立马用翅捂着屁股,精神慌乱又麻木, 便如同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毫无隐瞒的讲了:“我原来叫黎小荣,就是一个搞策划的,为了写一个老板满意的方案,我潜心修改,2天2夜没有合眼就死了,再睁眼时,我就到这儿来了。” “还有呢?”黄品洁问。 “没了。”姬容老实的说。 “不老实!”姬二又朝姬容屁股上挠了一爪。 姬容压根就躲不过,“哇哇哇”的就扑到哥哥姬壮的后头哭诉道:“真没了,你就是打死我我也是这么来的,我怎么知道孟婆连汤都不给我唤就把我送过来。” “孟婆是谁?”黄品洁问。 “传说中给人灌孟婆汤的。” “灌孟婆汤做何?” “据说喝了孟婆汤就会忘记前世,好重新投胎。” “投胎是甚。” “投胎就是,就是人怀孕了,地府就给送一个过来,哦,不止人,鸡鸭鱼鹅所有的生物都是这样。” 话听得懂,但话的意思黄品洁是一个都听不懂。 姬二看黄品洁神色依然不好,便扑棱翅膀准备再去给这冒牌货招几下, 黄品洁伸出一条尾巴将姬二挡了回来:“别打了,她不像扯谎。” 之后,就变成了黄品洁自由提问环节。 “你说投胎可以投成各种各样的…什么物?” “生物。” “那你是什么物?” “我是人。” “何为人?” “人就是人,传说是女娲造的,也有说是猴子进化来的,一种浑身没有毛发,能直立行走,会独立思考的高级哺乳动物。” “你什么时候死的?” “23岁。” “死前你在干嘛?” “我在给老板写企划。” “何为企划?” “就是计划,他想要削减成本,赚更多的钱,财宝,我就给他干这个。” “所以你是谋士?” “额…算是吧,但是也不是,我充其量算他的长工,社会的牛马。” “长工是何物?” “给地主老爷当牛做马的生物。”姬容小心翼翼地看了黄品洁一眼:“跟您之前干过的工作有些相像,只是我这工作不用拼命,没有生命危险。又能得些钱养活自己。” “哈哈哈”黄品洁毫无形象的笑了:“不用拼命你怎么23岁就死了。” 姬容… 待到黄品洁好不容易笑完,又接着问道:“你说你是女娲娘娘造的人,有何证明?” “有何证明?”姬容被问呆了,这怎么证明,都过了无数代了,谁还知道怎么证明。 忽的想起听姬二讲过山下有轩辕氏、神龙氏,便激动的答道:“炎黄子孙,炎黄子孙,我们都称自己是炎黄子孙,龙的传人。” 黄品洁拿着姬容上下打量:“23岁就累死的龙属?还炎黄子孙,就你这描述,哪一点像龙属,又有哪一点跟轩辕氏相像哪。” 姬容谄笑道:“这不是过了许多年,人总是会变化的嘛,您瞧,现在凤凰族不就这么没落了嘛。” 黄品洁听了开始觉得有点道理,便让姬容讲讲她们怎么就确认自己是炎黄子孙的。 姬容的历史早在高考完结那一刻全丢给了历史老师,但是面对上古灵兽的冷视之眼,相当老实的搜刮胡言乱语起来。 “我们的书上就是这么写的,传说女娲造人,拿着泥照着自己捏了一堆人出来,后来生存环境恶劣,有神农尝百草,后面吃到了断肠草死掉了,共工撞了不周山,黄帝轩辕氏干了啥不记得了, 蚩尤的坐骑是食铁兽,其实就是熊猫, 尧舜禹禅让后,大禹的儿子建立了夏朝,之后依次是商周春秋战国秦汉三国魏晋南北朝隋唐宋元明清,之后又打仗然后毛主席领导革命成功,建立了中华人民共和国。” 姬容一口气说完,大口喘气:“这上面每个朝代发生的事儿我也知道一点儿,您要听吗?”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上学的时候学的,要背的。” “你既然有学识,通晓史,怎么落魄到23岁就出去做长工还累死了?” …姬容扎心了。 “我们实行九年义务教育制,这些是个人,长在我们国家,就要学的。” 黄品洁闻言瞪大了眼睛,良久,她又问:“是个人就要学,这么多人,得多少玉牍?你们怎么学得过来呢?” “玉牍是什么?”姬容问道:“怎么会学不过来?只要认识字,一人发几本书都能看会。” 这次轮到黄品洁扎心了,那里竟然如此之富,如此……开放,只要是个“人”都有知晓祖宗来龙去脉的权利。虽然听起来不靠谱,但事实上几个祖宗的来历靠谱。 但黄品洁还是不死心:“你们能学,那能写吗?” 姬容疯狂点头,拿着爪子就在地上划。 看着地上的横竖线,黄品洁问:“这是什么?” “您真美。” “你就一贱民,为何还会准许你学习如此详尽的史料。” 姬容闻言把翅一插:“谁是贱民,新中国成立人人平等,我是共产主义的接班人,有身份证的,怎么就学不得!” 黄品洁凌乱了…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姬容听得问题又回到原点上,忘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边哭边喊道:“祖宗,不是我要来的,我一觉醒来就在这了。我还带了翅膀,就是去跳崖也跳不死了哇。” 黄品洁朝着姬二睨了隐晦的一眼,觉得这厮问题不大,便决定提点她,说:“你知道你怎么露馅的吗?” “啊?”姬容呆道:“我不知道哇。” “你横骨没化一点儿你知道么?” “啊?我不知道啊。” 黄品洁眯着眼继续说道:“你只是一只普通的彩鸡,那么横骨没化一点儿,就不能说话的。” 姬容大惊:“你们竟然还有这样的规矩,要憋死鸟吗?” 姬二把姬壮拉来:“你叨叨你哥的脖子,叨到没,这是横骨,你血脉低劣,横骨没化一点儿就不能说话,你听到你哥说过话没?” 姬容叨了叨姬壮的脖子,又叨了叨自己的,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骨头。 姬二又让姬容叨自己的脖子:“知道了吧,我的横骨化了,所以我能说话,横骨没化不能说话。” 姬容大惊之下,脑袋早就慌乱了,她急急地说:“可是我已经先会说话了,就因为我横骨没化就不让我说话,这也太没道理了。” 姬二与黄品洁默契对视一眼,得,这货抗压素质低下,一压就犯蠢,一压就交代,再也没有之前的聪明劲儿,根本没明白。 于是黄品洁开口道:“今天就到这里,姬二你带着她去洗洗,明儿日上三刻,送她兄妹俩到我这儿来,我来教。” 第11章 交心 姬容被她妈赶着回去,窝在窝里,才后知后觉的搞清楚,黄品洁其实是要教她常识, 她忧心忡忡,害怕黄品洁反悔把她吞了,在胡思乱想中沉沉睡去。 第二日日上三刻,黄品洁已经躺在鸟工而成的歪树上晒太阳了,她看着走来的姬容面无血色,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知她铁定想岔了,便招他们一起坐了。 然而,不待黄品洁开口,姬容便脚软哭了起来:“我都说了,真的!我不好吃,别吃我。” 然而,想象的暴风雨并没有来。 黄品洁和颜悦色的说:“小姬容,吓坏了吧。” 姬容愣神了一息,迅速点头。 “天地异相何其多,小姬容,你也是其中的一种。”黄品洁正色道: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看你们长大了,但是,在我死前,尤其是你,小姬容,你得学会此间常识,勿要被你脑子里那些莫须有的记忆束缚。” 似是看出姬容心中思虑翻涌,黄品洁继续说道:‘’小姬容,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今天就说,都把它说完,以后便再也别说了,打明儿起,黄姨便要教你们规矩了。‘’ 说完便沉默了,仨鸟一狐8只眼看着姬容等着她开口,姬容想说点啥却不知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姬二打破了平静:“崽子你是我生的,是你爹和我轮流守着孵出来的,我是你妈他是你爹这个你认吧,所以你总是我崽子,不想说就不说。” 说完又得意的喷着气看着黄品洁:“我说的对吧,洁姐姐。” 黄品洁骄傲的点头。 因着姬二这番话,姬容心头一松,便开始娓娓道来:“我原来是个人,叫黎小荣,我所在的星球叫地球,属于太阳系,我5岁开始读书,22岁毕业,毕业后就去了一家传媒公司打工。” “我们没有那么长的寿命,人如果能活过70便算高寿,超过100岁的寥寥无几。” “这其实算长的了,100多年前的人寿命更短,生产力低下,好多人40多岁就死了。” “我住的地方没有法术,但有手机,汽车,高铁,飞机,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跨越千里,还有航天飞船,能去月球,就是月亮,黄姨你每天晚上拜的月亮,有太阳能,有电,呜呜呜,我好想回去。” 姬容说着说着便大哭起来。 “早知道我就不写那破东西了,我一醒来就当鸡了,竟然成了一只鸡,呜呜呜,我从前最喜欢吃鸡了,每天都点黄焖鸡,结果好不容易重来一世居然要当鸡,呜呜呜……” 姬容边说边哭,不多久嗓子哑了,青石给她喂了灵露水,她喝了继续哭喊,大家都不再知道她说的什么,就这样安安静静的陪着她。 等到她再也哭不动了,太阳也要下山了,黄品洁问:“说完了吗?” 姬容无力地点点头。 “好,明天就不说了,你生而知之,这是好事。” 飞回窝里,姬容脑子里回响黄品洁说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生气:“生而知之,这他妈难道是我的金手指,这也太不对版了。” 悲从中来,又嘤嘤嘤的哭起来, 当鸡的时间太久,逝去的记忆越发淡薄,虽然她好像还记得许多,实际上愈发的模糊了, 她认为会一直记着的亲人朋友的面容早已模糊,就连他们的名字也再记不起,她也记不起原来的自己长啥样了,一想就是如今的这张鸡脸。 姬壮在旁边急的叽叽直叫,最后姬容伏在姬壮的脖颈里哭睡了。 第二日天不亮,姬容顶着一身浮肿去找黄品洁,黄品洁还在睡懒觉,听得是姬容,甚为惊讶。 迎了姬容进门,俩俩相望; 姬容哑着嗓子说:“我记不得了,当鸡的时间太久,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了。” “是啊。”黄品洁叹道:“你就当一场奇遇吧。” 姬容撇着嘴:“可是我不甘心,也害怕就此全部忘记。” 说罢又鼓起勇气看着黄品洁说:“我不想忘记,要是忘记了,我觉得我这辈子就只会是一只鸡了。” “你能这样想,倒是没错,飞禽走兽皆有神魂,神魂消磨则兽性愈浓,” “你这样的,时间与空间的跨度竟这般长,你还能记得这许多,已是不易,以后好好儿跟我学吧,先脱了这凡身,再想其他。” 姬容听了重重点头。 第12章 妖修 之后姬容,姬壮便跟着黄品洁学习。 黄品洁不仅教他们于晨光中吸收元气,淬炼身体,还给他们普及基础常识。 通过学习,姬容了解到,他们妖修修炼多依赖种族天赋,界限低微时划分其实无法衡定,毕竟你不能要求一只才开智的兔子能打死还是凡兽的鬃狼。 修炼的前提便是要开智,没有开智,也可能听从血脉中习得一些法门,但全凭本能行事,实力不会高到哪去,基本会停留在通灵境。 而开智的妖则多能激活种族血脉天赋,如姬壮这般。 时九州有万族,通灵后,大多愿自称为灵修,相互间唤一声道友,但如今天宫强势,万族疲弱,神族懒的将这些下界生物分门别类,将其统称为妖族。 生灵开智后,再吃些灵珍,便大多能水到渠成达到通灵境,通灵境之上,又有幻化境,消融境,凡妖境,玄灵境,妖尊、妖王、妖皇,妖圣。” 更高的也许有,但黄品洁就不清楚了。 自玄灵境开始,便能化天人身,算是真正的蜕凡化妖,得天地造化,称得一声大修士, 俩者相斗,即使受种族克制,也能化天人身施展神通制衡,遁走,故而长生在望。 黄品洁五尾之身,便是玄灵境,从一野兽修炼至此,已算天资优秀,万中无一。 但她伤情严重,天人身这等对法力操控严苛的法身,早已无力再化了。 但五尾之身,精修火狐族数法门,若是不顾性命爆战,对于同境而言,也是恐怖如斯。 生灵开智以后,受血脉牵引,会自动吸收天地元气,淬炼筋骨,如有先行者引导,较开智前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故而这种差距很快便在姬壮身上体现,这段时间姬壮长得很快,肉身肌肉鼓胀,羽色未变,硬度已然提升, 眼里懵懂渐退,虽不能言,但也开始留心他兽交谈,大有一副听得懂的样子了。 而姬容的情况就很特殊了,一年过去了,姬容依样画瓢跟着吞吐元气,却始终不得门入, 头脑是清明了一些,肉身却并未得到任何淬炼。 她知道自己毫无天资,倒是沉的下心来,不曾懈怠。 黄品洁觉得不对劲,她无法理解明明步骤做的一丝不苟,妖族通用的吞气法门在姬容处却没有丝毫体现, 想到姬容的异状,黄品洁决定用「惑心」让姬容进入修练的模拟状态,看能否找到原因。 「惑心」本是一门对敌的高级幻术,被施术者会被勾起最在意之事,常常自溺于幻境, 想要出来,要么认识到幻境并放下执念,要么需施术者细心幻化牵引,否则被施术者被强拉出来,就容易损伤神魂成傻子。 本来,施展此术不不可能告知对方,但黄品洁思考了一阵,还是决定告诉姬容此术的弊端, 姬容想了想,便附耳在黄品洁耳朵上说:“如果我沉迷了,您就告诉我,我在做梦,多说几次,我还不醒来,您就打我,只要别把我打死,我总会愿意醒来的。” 黄品洁眼前一亮,“……还能这样解?” 次日,给姬壮单独放了假,黄品洁在静室中为姬容施展此术,一进幻境,黄品洁就知道问题在哪里了。 姬容果真没有撒谎,她所说的前世估计还真是个“人”,但不是贺州那群靠树叶蔽体,弯背驼背的丑猴子般的人, 她有修长的手脚,脊背挺直,指甲根根分明,皮肤白皙,宛若天人, 只见如天人般的姬容呈鸡立状,在大口大口的对着幻化而来的天地吞吐,那画面别提有多疯癫。 清楚了问题所在,便要出去了,黄品洁心随念转,幻为天人身,对着姬容说:“小崽子,你又做梦了?” “做梦?”看着眼前仙气飘飘的美人,姬容心想我果然勤奋,连神仙样的人物都被自己所吸引。 黄品洁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说:“快醒来吧,姬二喊你呢。” “哦”,“可是姬二是谁?“好像是一只鸡,又好像不对,该是有只温柔的手一直牵着小小的自己才对。” 姬容迷惘了,她忽然不明白自己为何在此,也想不起来很多事。 黄品洁看着陷入迷惘的姬容,毫无办法,她过去只用这招制敌,哪里有牵引的经验。 于是,便当即听话照做得对着姬容一顿锤,边锤边说:“你在做梦,你在做梦,醒来了你就不用挨打了。” 如此姬容被暴打了数十次又逃走又被抓住继续暴打的循环,从心里不断期盼这要是梦就好了,到内心肯定这一定是梦,这就是梦,我要醒来,我要醒来…… “醒来要干嘛?” “醒来就要睁眼。” “睁眼,我要睁眼,快快睁眼!” 眼皮似有千斤重,但在一次又一次的信念冲刷下,姬容终于睁开了眼, 她整只鸡毛都沁水了,一睁眼看到黄品洁就抱着痛哭:“呜呜呜,姨姨,我做噩梦了,有个女的差点把我打死了,我在不睁眼就要被打死了。” “……”被抱着的那个要打死她的女的…… 仔细检查了姬容的身体状况,黄品洁发现姬容真的如同做了个噩梦般,除了精神有些疲惫,没有任何损伤。当即发现了一条致富的道路。 她任由姬容抱着,心里头想着,这样手段,是拿回火狐族换资源,还是卖给一直被欺压的叱鼠族,亦或是赤兔族。 还有火狐族的对头毜“hao”狼族,白虎族这些也可以考虑哇。 “如果我都卖一遍呢?”黄品洁忍不住想,于是黄品洁把姬容赶回家,又把姬二叫来商量。 姬二听完怜惜的看着黄品洁:“姐姐,这财宝咱怕是没那么多命花吧。” “我没几天好活了,我不怕!” “可到时候不仅你,只怕崽子们都会被各族打成肉酱吧。” 黄品洁闻言,顿时感到到手的海量财宝就这样溜走了,痛呼不已,恨恨道:“你个赔钱的鸡崽子,要不是你,我就发财了。” 姬二冷笑:“哼,有本事你别捡我啊。” 第13章 功法 思来想去,黄品洁最终还是回了狐族,她放弃了获取大量珍宝的机会,从狐族宝库里换回了一堆积灰的凤凰属与天人族法门,还有一个承诺。 这里有关于凤凰属的是火狐族随金鼎宫征战的战利品,当然凤凰族的高级功法皆已销毁。 剩下的都是些歪的,如练凰诀,血食化凤法,阴凤引,凰女阳融术,凤血百途,凤凰图解…… 而天人属的功法则是狐族为了解外族法门收录的,许多都是一看便知的烂大街的货色,古墓中拾得的不知真假的古籍,残篇断篇,残篇中的残片。 火狐狐族黄品洁完善狐族秘术「惑心」,换取了一堆对狐族来说是垃圾的功法,还有火狐族对姬容姬壮的庇护。 黄品洁大限将至,她已有所预感,所以她愿意让姬二背她回来,又或者说,她早就准备去死了,只是又不肯闭眼罢了。 青石姬二姬壮姬容看着黄品洁带回来的小山般高的玉犊,眼睛里皆是崇拜, 洁姐姐\/黄姨姨不愧是五尾大妖修,竟能凭借这么简单的消息换的如此巨量的典籍。 这玉堆成山很壮观,青石姬二姬壮随手掏来一块就如痴如醉的看了起来, 姬容也兴致勃勃的捡起一块,但里头如字般的印记一个也看不懂, 只略过一眼,眼睛扫过的那些字儿便如同碾压般侵袭她的鸟脑,是鸟头哐哐当当如搅汁般晃荡,似乎只差一线就要喷涌而出。 黄品洁没有考虑到这一茬,当她想到的那一刻已经姬容已经拿起来看了。 她闭上眼睛,关闭五感,想象着姬容脑浆迸裂的场景,好一会才睁开眼, 定睛一看,姬容还好好的坐那儿,虽然姿势不雅,但眼神中惊惧交错的样子显示着她依然活得很好。 黄品洁对于姬容天生异种之事更加坚信,她突然觉得姬容或许不是没有天赋,而是已知的天赋不足以定义姬容此时的情况。 “这才是异种,独一无二,难以寻见的异种。” 姬容却不知道这些,她摇了摇依旧有些晃荡的脑袋,几欲作呕:“黄姨姨,这玉我为啥看不得,一看就如同有只火鸟在我头里蹿。” 黄品洁捡起姬容丢掉的玉牍,迅速看了一会,正是大名鼎鼎的双修法门「凰女阳融术」,把它插回玉山中,说:“这是一只猥琐的火凤鸟留下来的,不看也罢。” 又赶紧提醒道:“身体开智前你别看,要是换成别的鸟,刚才头就爆了。” 姬容听了惊呆了:“这是为何?” “这上面刻的是真正的凰族铭文,或许是你的身体并未真正开智,你看你哥就能看。” 姬壮能看,但绝大部分他是一点也看不懂的,姬二和青石好一点,却也不过好一点而已。 姬容第一次直面感受到妖族学习如此艰难,难怪修炼更难, 这要是天资普通,没有家族庇护,没有传承,岂不是修一辈子也是个文盲,姬容不禁怀念起模糊记忆里对于知识吸取的容易来。 黄品洁听完了姬容的怀念,讽刺道:“那你学了那么多,怎么还能把自己累死了。 妖族实力为尊,没有实力,要读什么书, 有实力的不一定读书,但能懂读书的肯定要实力。” 这番话,又把姬容干沉默了。 世界为你关上一扇窗,就一定会把其他的门窗都关死,这样你就可以痛快的换条路走了。 不可否认,姬容心中所思的形象很接近古神女娲创造出来的天人族。 黄品洁在火狐族时,曾陪三小姐孤清清读书,上书明确的记录着洪荒时代,祖神娲母自宇宙本源里诞出,便将天地一分为二,分出权柄,化为古神创造世界。 但这工作繁重,于是一些古神有的便直接从自己权柄中分出一些用来造物,或用自身血肉,或辅以天灵地宝,祂们创造了许多与自己外貌类似的生命分担工作, 这些古神所造的生灵便也被称之为神,神生而有智,生而强大,掌有一些细小的权柄,祂们为古神工作。 另有一古神女娲,突有一天深感寂寞,便借鉴众古神之外貌,用补天后剩余的天石细细雕琢,创造出了天人。 天人们生来强大,又不通化。 给大地造成了许多不可逆转的损伤,令古神们苦恼不已。 于是女娲粉碎了这些天石,和了泥重新造了一回, 这次的天人比之前的那一批弱,也伶俐多了,他们有智慧,能修炼,却大多天资有限。 于是资质好的,便筛出来授予一定的权柄,成为小神,为古神们工作。 资质不好的,就迁了出去,形成了中州群山脉脚下的天人族。 其中有一些神,便是负责为山川河流里填充生命,供其自如运转的, 有一天,一神聪明劲儿犯了,嫌一个个精雕细琢太费时,便洗了女娲当时粉碎石头的大钵。 将这洗钵水混入了许多江水泥土,拿起树枝吹入一口生命气息,一甩,便是一堆自由幻化形状的生命,这便有了万族,填充了山川河湖。 有些泥点儿所得材料不多,所化之行难免差点意思,比如贺州的“人”, 一群弯腰驼背的无毛猴子,没有抵御寒冷的毛发,没有锋利的爪牙,没有健壮的身材,更未分得一丝特别点儿的权柄, 活得像是这个天地间一些弱小的寄生虫。 人,虽然大体像天人,但与一字之差的天人族差的距离有如天与地, 于是在这个物资丰饶、实力为尊的世界,一直是食物链的最底端。 所以,当姬容说自己是人的时候,黄品洁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上次自己捕食那些弱智的时候,他们只会哇哇乱叫,所以在幻境里见过姬容样子的黄品洁坚定的认为姬容所说的前世大概率是时间长河里面。某一阶段的一位地位较高的天人。 第14章 生乱 看不了书的姬容只得继续吞食元气,同时认真做鸟, 黄品洁把她在幻境里看到的景象告诉她,姬容思索过后觉得是姬容本质上还认同自己是人的原因, 所以,当她真正觉得自己是只鸡的时候,就会有用了。 青石姬二姬容也不看书了,看不见几眼就要睡觉,有这功夫还不如去吞食灵气。 于是那堆玉牍现在只黄品洁看,可毕竟是外族典籍,里头好些都不是正经路子,黄品洁也看不大懂,还要甄别真假,看的很是头疼。 姬容的修行总没进展,姬二同黄品洁内心焦虑。他们生怕姬容走向成熟。 就如同姬容那窝兄弟姐妹一般,被野性给召走在某个秋天, 于是黄品洁便三天五头地将手上自己翻译过的凤凰属的入门法给姬容试了个遍,却一无所获, 看着余下那一堆天人族的,想着幻境里姬容的模样,黄品洁决心让姬容继续试试,姬容其实也急,当即就表示不当鸡了,要当人。 黄品洁给了姬容「感气诀」,据这口诀的作者自述,是他成神后怜悯族内弱小又容易衰老的天人族,给他们养身用的。 修了几月的「感气诀」,姬容明显觉得更有力气了,飞的高了,看的远了,吃的多了,喙更锋利了,每天走路都带风,尾羽翘得老高。 时间过得很快,就要到姬壮离家学艺的日子,在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件轰动的事。 天宫又要办宴会了,这次有一道火凤雏鸣。 食材分配到了青鸾峰,在青鸾峰中火凤血脉的开智妖鸟们集中抽签时,青鸾山领事青耀才发现族内不少鸟带着老母和一众亲族早跑了, 天使们不日就要前来提货,领事青耀不敢拖延,立马上报了金鼎宫规院。 规院很快便派了天女曦同与天女芜青下来捉拿逃逆的鸟, 那些鸟逃了十五日,两天女只用了四日便皆捉了来, 拿陨铁精链锁了长长的一串挂在落凰岭测试基石旁最大的梧树上,并下令昆仑下辖凤凰属皆来观刑。 观刑那日,天女曦同转达了昆仑给诸逆鸟的定罪,芜青便亮了剑,开始一个个斩鸟首。 姬壮现在视力很好,他在下面看着,用鸟语对身旁的姬容轻轻说道:“叽叽,叽叽叽叽。”意思是,妹妹,那链子上好多死鸟,好些还没你大。 姬二忙往姬壮头上啄,把他啄闭了嘴。 斩了大概十来头,突有一鸟高旋而起,身姿暴涨,挟着巨大的火光嘶鸣不止,朝着曦同和芜青撞去, 那天女芜青顿时间便不砍了,戾声指着巨鸟喝到:“风烈,你疯了不成,竟敢阻碍我们执法!” 那鸟携裹着火焰,并不言语,眼中凶光逼人,逼得两位天女不得不后退,就见这叫风烈的巨鸟张开嘴往陨铁精链上烧,几息便烧完了。 芜青眼看逆鸟们就要脱困,拿起剑就往风烈身上刺,芜青边刺边喝道:“风烈,你竟敢劫逆!你不要命了,连风雀的命也不要了。” 风烈猛的朝那芜青吐出了一口蕴含着黑核的火,那火闻风渐长,缠绕在那芜青身上,瞬间把那芜青烧的惨叫连连, 在火中现出了原形,是一尾渐渐焦香漆黑的龙鲫,不过几息就成了灰灰。 没了干扰,铁链断了更快了,他用翅膀裹着众鸟盘旋于空中,不断吟唱,底下不少鸟儿连着青壮听到后都哭了,不由自主得跟着风烈,一起鸣唱起来, 曦同闻言眉头紧耸:“大风咒,你竟然会大风咒,风烈,你个懦夫,风女死时也没见你多有骨气,现在居然为了几只血脉十不存一的杂毛用大风咒,你等着吧,你女儿风雀死定了!” 天边袭卷起一个巨大的风旋涡,风烈身上的火焰越来越重,温度不断攀升,曦同想也不想迎上去就要挥剑打断风烈, 却被火星沾到,瞬间被烧了天蚕丝织就的流光仙衣,露出焦黑喷香的膀子。 曦同忙化为一只通体纯黑的双足金乌鸟,她恨恨的笑道:“风雀真可怜,她那会被送上去你半句话都没,现在为了这几个杂毛用大风咒也就算了,竟然还强行涅盘,你就这般不想活了。” 风烈不理曦同,他朝着天空嘶吼道:“风华,你抛弃本名,与禽兽为婢,不配为吾子!” 但已经改名为风雀的风华注定再没机会回应她的父亲了。 风烈身后火光渐渐收拢于眉心,口中玄妙之声清啼悦耳,姬壮一众早已如痴如醉,连姬容也觉悦耳,似有一美丽鸟儿在耳边演绎凤凰的来源。 那被逼退的曦同见此情景,连忙传讯,往天上射了一剑,她神情哀戚的对着姬烈道:“你这是何苦,就算你今日燃尽精血,耗尽修为为他们传法又怎么样,你越这样做,他们死的越快。” 风烈回头喝到:“这自然不是你和青鸾这样做的走狗能够理解的。 你给他们当牛做马这么些年又怎么样,还不是蝇营狗苟的活着, 曦同,这次你大概也要死了,算我对不起你。”说罢竟吐出了那一点黑晶灼热的火种,由着那火种飞向曦同。 那天女闻言神情大恸,接了那火种吞了,不再阻止,在那一动不动。 风烈吐了火种,霎时间气势萎靡了不少,但他身上的火焰依旧在增不减,他朝着天空呼鸣,众鸟纷纷回应,飞于各桐树上,有大鸟自天边来,合力衔来不少梧树,置于风烈身下。 姬二青石带着姬容姬壮也立于稍矮的桐树上,姬容这次听清了那声震耳欲聋的呼唤:“凤凰真解。” “吾名风烈,凤凰属火凤族风支第一百三十五代,今上告天地,以吾之身,涅盘自解,所得法门,皆化真言,反哺吾族,望天地垂怜……” 紧接着,风烈身上的火焰越来越大,他再也忍不住嘶嚎不止。 众鸟齐悲,纷纷悲鸣,很快,风烈便连着身下的梧树,桐树皆成了灰。 姬容还在脑海里沉浸,她得到了凤凰真解,“这是什么原理?” 不待她多思考,便被姬二吃力的一把叨了往前飞,姬容往前一看,只见那天女并众鸟疯了一样的抢风烈的灰, 姬二站的远,此时还有遮天蔽日成千上万如她们这般飞过去争的,姬二、姬容、姬壮挤在鸟堆里根本叨不出置于翅膀下的灵麻袋,也挤不进核心地带,于是默契的各自在没那么偏远的地方叨了一大口灰就出了灰圈, 一出灰圈,姬二青石便跟姬容姬壮使眼色往家拼命飞。 第15章 逃命(1) 一靠近桐山,姬二便用爪子迅速趴坑,把嘴里的灰放下,发出尖锐的叫声,朝里头飞去, 青石拦下了要跟母亲回去的孩子,把姬二刨的坑迅速填平,又同姬二的做法一样,把嘴里叼着的东西埋下, 姬容和姬壮埋的稍慢,姬容看到灰里头有些颗粒,好奇的又叨了2颗放嘴里。 还在填土,便见姬二脖子上挂了一堆灵草袋,好些东西还露在外头,搬家似得带着黄品洁急冲冲的俯冲了下来, 黄品洁从姬二身上跳下,把姬容姬壮放下去的灰坑用脚踩平,便跳上了姬二的背,指着一个鸡鸣山方向,让大家拼命飞。 回到鸡鸣山,才喘了口气,姬二苦闷的同黄品洁商量。“出了这样的事,上面肯定会进行大规模封锁,万一要大开杀戒,咱可是一个都逃不掉。” 黄品洁也没有好主意,她愁的慌,姬二同她简单的讲了经过,她便指挥姬二逃命到这儿来了, 盖因鸡鸣山属于火狐族,灵气稀疏,那些得了法门神通的鸟儿们,大半估计是要找灵气浓郁的地方闭关的,所以黄品洁料想规院一时半会的不会查到这儿来。 但这是暂时的,火狐族一直为青丘九尾天狐妄月马首是瞻,妄月是金母娘娘忠实的部下,一旦要开始搜查屠杀,说不好火狐族便是第一个响应的。 正在愁苦之间,便听得外头有狐在叫:“洁奶奶,您可在。” 黄品洁听得这声, 立马化为半兽身,把姬二他们关进了静室,又往自己头上抓了一把,将身上的衣也拉松了一半,才打着哈欠就往外去。 “什么事,敢打搅老娘清修。” “洁奶奶,族长说落凰岭,青鸾峰有凤凰属叛逆了,以后不做生意了,让您出去避一段时间。” 黄品洁闻言大喜,不住抽动着嘴角,猛的哇哇大叫:“什么!是不是红甜等不及了,想要来摘老娘的桃子,别以为她是主脉就可以为所欲为,老娘还没死呢!” 五尾随着怒火喷涌而出,无风自动,来的二尾小狐吓得都尿了:“洁奶奶,真的,族长特地让小的通知您,您看,这是火狐令。” 黄品洁看着令牌,用一只尾巴勾了来,放在爪里把玩,依旧抽动着嘴愤愤的说道:“怎么是儋州,竟然叫我去那么个荒凉地! 难道叫我去红向晚的地盘看她眼色?你告诉族长,我不去! 我反正都快死了,我就跟他们做了点生意,怕什么,大不了叫他们打死我好了!” 小狐心里叫苦连连,知道这份差事不好干,听说这奶奶前段时间才完善了族中密术, 不多久就叫她挪窝,还是去别狐地盘上,任谁也不会高兴,这洁奶奶已经算脾气好了, 换了其他的五尾以上的爷爷奶奶,自己至少得断条尾巴。 小狐勾起狐嘴连连作揖:“族长必不让您受委屈,向晚奶奶现在是管儋州那头没错, 但族长的意思是请您去儋州荒海城,三小姐已经在那多年,听说三小姐一直很想您,您就去那散散心, 等这阵风儿过来,族内肯定是回要把您调回来的。” “哼,竟然把三小姐打发去了那里,那罡风,毒气得多重,要我去也可以,一旬给我一鼎百年以上的极品火灵芝我就去,三小姐最爱这个,我可怜的三小姐!” 小狐心想族长果然洞察狐心,这洁奶奶也怪忠义的,一听到三小姐就答应上了, 立马从狐尾里拿出一个兽皮袋子,双爪奉上,“这是族内为您预备的,路引船资皆已打点充足,绝对让您舒舒服服的到荒海城。” “火灵芝您不用担心,每岁船过去都会给三小姐送的。”只是过去送的,大多是不足百年或药性十不存一的次品。 然后又看着黄品洁,诺诺不敢开口,黄品洁不耐烦的说:“还有什么,快说,不然姑奶奶打死你!” “您过去了儋州,这鸡鸣山也不能没个主事的打理,族内的意思是在您不在的期间派狐下来暂管。” 黄品洁听了更加高兴,身体嘴角更是止不住的抖动,狂笑不止:“好,好,好,就这么一个养老的地竟然也要拿回去。 不让老娘住,老娘现在就走!” 说罢便回洞府翻了山令丢给了那小狐:“拿去吧,我不为难你。” 低头忍了一会,突又狂笑,五尾腾飞,法相巨现,几脚就把洞府的外围踩的稀巴烂, 又一爪踩破了山内水脉,地水如筛子般噗噗往上涌,扬的老高,淋的小狐身上浇湿,心头冰凉:“现在你可以回去叫接班的来,快来修水脉,再不修就来不及了,哈哈哈哈。” 说罢,四爪生火,却是往玉虚峰方向腾踏而去。 第16章 逃命(2) 一路行至玉虚峰脚下,黄品洁将头伸进一间被青藤环绕四处漏风的茅草屋里, 她抬头打量了一下里头破败的物件,忐忑的用嘴摇了摇屋里头挂着的铃铛,便趴在地上等着。 肚皮下的姬容被压的很难喘气,但是姬二青石姬壮面色都十分沉重,她便不敢多问。 好在没过多久,便听见一男子的声音:“你是,黄大?你回来啦~” 黄品洁把头伸出来点头,又撒娇的蹭了蹭那男子的手,然后便掀他的衣服,掏了一方手帕盖头上哼哼, 男子笑道:“闯祸了?”诵念口诀,方帕瞬间变大,遮住了头顶,黄品洁赶紧变小,把姬二他们放出来,一直维持着巨大的兽形让黄品洁法力消耗很大,尤为吃力。 那男子看着姬二一家,眼睛雪亮:“大黄,你真棒!都知道带猎物回来了,我如今缺兽试药缺的紧,真是来了瞌睡送枕头,大黄,你真好!等下给你加餐!” 又高兴的嗷嗷直叫。 姬容瞪着眼前梳着道髻,面布黄纹,尾巴直甩的男子……沉思。 而姬二青石姬壮三只则已然瑟瑟发抖。 黄品洁不满的冲着男子嗷的一声:“山中锋,你不要太过分了,这是我养的崽子!” 山中锋摇了摇头说:“不好不好,狐狸竟然养鸡当崽子,不好不好,你怎么尽喜欢养鸡,当年那只也是,又活不长。” 黄品洁气的猛的朝山中锋亮了一记爪子,把姬二捞了来:“你自己还不是一样,自己明明是头老虎,还想养我这只狐狸。 别以为你对我有过些许恩惠就可以满口喷粪, 看看,睁大眼好好看看,这就是当年那只!” 山中锋闻言不敢置信的左闻右闻,道:“还真是!” “但是她不是只野鸡吗?你这只怎么像带了凤凰真魄?” 黄品洁闻言舒心一笑道:“你猜?” 山中锋闻言瞳孔渐渐放大:“你从风烈那老小子爆炸现场带回来的?!” 黄品洁满不在乎的说:“你现在才知道,晚了!” “给我袖里乾坤术,四个纳袋,我就带他们走。” 山中锋闻言气极,眼睛微眯,嘴巴咧的大大的。 姬二见了更怕了,畏畏缩缩的喊道:“山君息怒。” 山中锋心想着这几个是大大的麻烦,念头一起,爪子便刺了出来。 黄品洁立马显出法相抵挡道:“火狐族要调我出去继续保护三小姐,我要是死在这儿你同样不好交代!” 山中锋闻言立马把爪子一收:“那你们得给我试丹。” 山中锋的丹试不得,虽然报酬丰厚,但九成有毒,余下一成,功能怪异。 前路未知,还得保存体力,黄品洁果断摇头拒绝,双方气氛越发冷劣。 见山中锋的爪子将露未露,眼神晦暗不定, 黄品洁突然低头一笑,勾住山中锋的背,在他耳边轻轻说道:“不如这样吧,我要赶路,没法为你试丹,可我没几年好活了,我死前,通知你来取我的内丹。” 山中锋听了,顿时就转了一副含情脉脉的面孔:“黄大,你真好!我这就为你去拿纳袋。” 不一会就拿了纳袋来,又甩了个大尾巴拉着黄品洁的手娇娇的说:“这是你要的袖里乾坤术,你可不要忘了你的承诺。” 他那么高壮,竟然对着娇小的黄品洁做扭捏之态,那形态都快要把姬容看吐了。 黄品洁显然也看不得他那样,微微侧过身,点头,便要立下真誓。 山中锋连忙阻止道:“我信你,你别发誓,拿了东西快走吧,走雅水,再晚点要是被老东西知道了,你今天就要完。” 还热情的从袖里掏出一个鸟笼子,说暂时借她在路上养鸡,又给了一大堆丹药叫她喂鸡,黄品洁面无表情的接了,把姬二一家放笼子里挂在了腰上,便逃难似得走了。 第17章 逃命(3) 黄品洁摆弄了下笼子,发现是个可以隔绝外界的法器。 往里瞧去,内有十来丈,当即喜不自胜,把姬二一家给装了进去。 便朝着雅水狂奔。 雅水上有渡口,可以顺流到天江,沿天江而下三万万里,可绕过中州繁华地带,转南水一万三百七十二里再入沧河行两万三千二百里,途经池,沧二州,便可至儋州,但还没完,之后转渡水行四千里,便可到达荒海城。 到了雅水渡口,黄品洁亮出火狐令,便被一蛇侍女迎入了船内的雅间,船才开动不久,渡口便骚乱不止,昆仑的天女下来了。 黄品洁闭眼听着越来越远的动静儿,咚咚跳的心终于放下,趴在垫子上一动不动,她太累了,得好好休息了。 姬二一家挤在笼子里,看不到外头的景象,很是紧张,但从未有过的劳累倾袭着他们。 姬容是最先受不住的,自关进笼子里来,晃晃荡荡的便没停过,使得她往姬壮他们身上吐了好几次。 现在笼子依然晃荡但非常有规律,也不管脏不脏,她迷迷糊糊的便靠着姬壮睡了, 姬二也困,但她知道理解现在不是睡的时候,最后姬二撑着眼坐着站岗,看着姬壮和青石抱着姬容睡了,自己也便安心的睡了。 还安慰了自己一句:“站岗是也没用,危险真来了,就不可能是不睡觉可以避免的!” 黄品洁这一睡,便睡了整整八个时辰,清醒过来的她,突然想起了笼子里的姬二一家,打开一看,又猛的关上,夹住了青石伸出来的翅膀,痛的青石嚎啕大叫。 黄品洁不悦的道:“你们怎么这么脏,才多久,竟然就忍不住了,在这里头拉屎!” 姬二首先冲出来,就急急的要往窗户外跃,要不是黄品洁拉着她,就成了第一只跳江成功自杀的鸡了。 姬二激动的同黄品洁拉扯:“别拉我,我要去拉屎!” 黄品洁也很激动:“不能去,外头是天江,我带你去茅厕!” “噗……”姬二拉在了雅间。 一阵拳打脚踢后,姬二用爪抓着一块抹布费力的搞卫生,黄品洁带着其他三只没见识的如厕,在窗户旁看风景,吃灵果。 窗外的天江很大,两岸群山高耸,山头烟雾缭绕,亭阁影影绰绰,一片仙家气象。 水面上不时有鱼跃起,姬容好奇的拿了糕点渣往下丢,引得低阶的灵鱼竞相追逐。 姬壮看的很是新奇,便抵着窗伸着脖子盯着水面,灵鱼一跃,他就往下叨,竟也让他叼到了一条尝了尝,还挺好吃。 便高兴的喊了他爹青石,跑房间里另一头的窗户上玩去了。 黄品洁看着这几只土包子玩,出言提醒道:“白天在我眼皮子底下玩可以,晚上不行,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能出去。” 众鸟答应了,又各玩各的。 到了快开饭的点,黄品洁叫他们都聚过来,掀起一角帘子,只见一麟光闪闪的肌肉美人举着一柄三头叉,往河里那么一搅,不多时便似往甲板上大力掼。 姬容只觉眼睛一花,便有一银色巨鱼躺在甲板上。 黄品洁看着姬二一家清一色的吃惊样儿,心情好极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今天咱就吃这银背灵鱼。” 姬二姬容欢呼,姬壮和青石齐齐打了个饱嗝。 船中一日两顿,两顿都是银背鱼,那鱼肉切的薄薄的,配着薄荷叶,香水草,好吃的紧。 第二日吃的是花斑灵鱼,第三日吃的是黄喉灵鱼,连着吃了三天鱼的姬二一家纷纷拉上了肚子,也没了一开始看肌肉美人江里挑鱼的热情。 更要命的是,这时候黄品洁竟然要求大家修炼,说江里有灵脉流转,此时修炼,事半功倍,姬壮吃的多,此时拉的虚脱了,两眼发晕,不服气叽叽。 黄品洁听也不听,拍掌道:“姬壮你资质最好,你要多修,每天至少十个时辰。” 还不会算数的小姬壮以为姨姨就夸他,高兴的直点头。 姬容照旧被留了下来,她倒是勤奋,日日不落,这两年倒是强健了体魄。 黄品洁怔怔的盯着她没有言语,看得姬容心头发慌:“姨姨,姨姨?” “哎,”黄品洁说:“这些天我在看收录的天人族玉牍,就在想,上次我施展幻境,你在里头的模样如天人别无二致, 你学鸟属的功法跟没修一样,修这「感气诀」倒像样,这是我新译的「道」,你背了再去修炼。” 也许是时日到了,将要学到渠成,也许是知识使鸟聪慧,这样没天没夜的约莫修炼了几日,姬容突然感到一阵火热自丹田内升起,如电流般周旋于全身脉络,大有生生不息之意。 姬容不敢懈怠,维持着这状态,待到能够自行收敛,才敢睁眼。睁眼才发现一夜已经过去,她说与黄品洁听,黄品洁欣慰不已:“这该是开智了。” 微微感知,果然姬容体内气血充盈,脉络较之前开阔三倍有余,内有丝丝灵气游走。 脉络拓宽,是妖族开智前即将步入修行时的主要特征之一, 当妖族体内经脉发生质变,达到了可容纳灵气的标准,就会渐渐形成一点智慧,开始获得思考的能力,从而进行有意识的修炼。 资质普通的不像话的姬容达成开智是件大大的喜事,黄品洁当即叫了侍者送来好酒水狂饮一番。 又叫姬容以后都跟她睡。 第18章 明妖 天江地处中州外围,毗邻沧州,池州,灵气自然比之中州大有不足,物产相对贫瘠,故并没有单独开府,理论上可以受中州管辖。 但中州群山脉富饶,万族林立,许多混不下去又实力还算不错的妖,便选择来个灯下黑,干脆住在天江上。 积年累月,渐渐的,这天江岸上岸下有问题的妖众越来越多,妖王们越来越多,各自为政,使得天江的管理颇为混乱,竟成了三不管地带。 更是吸引了好些爱吃肉的妖属来天江地带定居,使得天江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繁荣。 所以黄品洁叫姬二一家晚上不要乱走,呆船上自然没事,但自己个要是下了船,那也就不关船家的事了。 这天下半夜里,河道上雾气蒙蒙,妙音渺渺,姬容本来睡着,但听的这么美的声音,思绪飘飞,便起身想开了窗去看看, 她倒是记得黄品洁的嘱咐,只是想着在船里开窗看一眼,该不要紧。 将窗户开了一条线,姬容转动着眼睛,看到外头竟然有一群闪亮的美男在沐浴,然后就被黄品洁一巴掌抓着脖子丢进了船内。 “咋不长记性呢?”黄品洁蹲下来看着摔得眼泪直掉的姬容。“看到了什么?” 姬容老老实实的说:“一群亮光闪闪的美男子在洗澡。” 一说就渐渐觉得不对了,姬容已经开智,她的五感都敏锐了不少,脑子也比之前好使,她立时就想到了不对,夜里河上不可能有谁点火,那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个啥? 黄品洁看着表情逐渐错愕的姬容:“继续说。” “姨姨,我是不是被魅住了。” “哎,小姬容,长脑子了。刚要是我没拉住你,一巴掌把你打醒,你自己就伸着脖子下去给人家做餐了。” 此时已近天亮,黄品洁便勒令姬容好好修炼。 而黄品洁耶拉了铃,低声询问了侍者好些时候,得到了一份精美的单子。 过了两日,黄品洁嘱咐姬二青石姬壮好好修炼,她要给姬容开小灶,带这不听话的小崽子去见识见识,跟着来请的侍者下到了一楼。 观看了一段蚌娘的歌舞表演后,便见大大的厅内,中间简单的摆放着一块巨木板,8名消融境的蟹妖抬着一条被钉住了鱼鳍的丑家伙上来了。 这丑东西的尾巴长得如黑鱼般粗壮滑溜,腹部却又生了四足,足上磷光闪烁,头圆圆的,面上长了两对眼睛,上头那对大些,下头那对小些。 也有俩鼻孔,均匀得长在脸侧,还有一只占据了半边脸,向前凸起的鱼嘴巴,嘴巴旁边又匀称的坐落着三对须。 这丑东西被移到了巨木板上,眼神惊惧,直流眼泪,那泪水像涎水一样滴溜溜的,落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黄品洁看着姬容暧昧的笑道:“好好看,你昨晚看的美男子里,说不定就有这条呢?” 正说话间,一插着各色羽毛的鹈鹕鸟来到台前说:“诸位贵宾,小的鹈谈,今日这头为消融境明妖,年龄80岁,主刀的是猫族白思尊者。来,奏乐!” 便见一群矮小的河狸,拿着更小的七弦从两侧的红布里走了出来,咿咿呀呀的奏起来,姬容觉得弹的不怎么样,但又觉得有一些节律,心情变得愉悦起来, 那被钉住的明妖渐渐却便不哭了,闭了四只眼,似睡了一般。 河狸们的演奏声渐渐变小,红布缓缓被拉下, 待巨木上的一切将看不见时,忽又猛的被拉开,一只扑腾着白耳朵,顶着猫头,拿了2把铮亮大刀的小个子站在台前,他身上的案几上堆着一叠叠盆大的芋叶。 他说:“请诸位贵宾享用。” 便抽刀往明妖身上片去,河狸们的琴声也猛的高昂,随着明妖的肉被片下,那明妖竟依旧闭着眼还露出一副幸福的神色。 一些河狸们渐渐停下演奏,除了最中间的四只,一直在忘我的弹奏,其他的河狸有序地拿着叶子,接了白思片下的肉就往观众席来送。 黄品洁这桌一共送来了5份,黄品洁看着姬容说:“吃吧,明妖肉,吃了可明目破障,出了这天江,咱再要吃上这样的好东西可难了呢。” 说完,便舔了舔嘴,三下五除二的吞吃了,末了还喝了两杯酒。 姬容望着还在跳动得带着血丝的肉,忍着恶心,闭了眼一叼:“好吃!”肉入口即化,吃下去清凉阵阵,舒服极了,剩下的姬容同黄品洁一样三下五除二就吞吃了。 余下的,黄品洁打包带回了套房给姬二他们享用。 大家皆感受到了吃明妖肉的好处,可惜据黄品洁说,这肉也只是第一次吃有效,但姬容觉得也亏的如此,如果效果可以叠加,这明妖早就被吃绝种了。 吃完后,黄品洁让青石带着崽子们玩会,姬二心领神会的留了下来。 黄品洁怀疑姬容成熟了,但除了留不下证据的话语以外,她没有任何的证据。 姬二对这种事束手无策,她生了那么多窝,同青石孵出了那么些,最终没有被野性召唤走的唯有姬容与姬壮。 这一狐一鸟商量来商量去,脑子里尽是姬容想不开跑去生蛋的画面。想起姬容的与众不同,最后决定先叫姬容说。 于是,当天夜里开始,姬二也挤进了黄品洁的垫子上,这老狐狸和老鸟早早的吃了抱一起,让姬容阐述她前世的故事,还要细细的讲的那种。 没睡上几个时辰又被拎起来修炼,虽然只持续了五个晚上,但姬容感觉像是过了五年,实在太苦了,最后还是黄品洁见她再也讲不出新东西才放过她。 嗨,前世她才23岁,光读书就去了22年,而书上的东西基本忘的差不多了,她能有多少故事讲。 死的早,再活一世,遗憾就多。 上辈子她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赡养到父母,眼睛一闭就来这里求生存了,这个世界更大更封闭,即使有意识的过了十多年,自然还没摸清楚这个世界。 讲了五天,这一头姬容觉得自己悟了,“修炼这么慢,也许是我杂念太多。” 那一头,黄品洁和姬二连蒙带猜的也觉得悟了:“恋爱是个什么东西,姬容这崽子前世做牛马也算了,竟然没脑子,满脑子只想贴上一个模样地位过得去的雄性,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如果没有实力的话,好看的雄性压根不会看她好吗?!” 这头姬容打了血似的疯狂修炼,还主动询问黄品洁有没有摒弃杂念,辅助修行的法门口诀。 那头黄品洁同姬二意味深长的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弄的姬容二丈摸不着头脑。 第19章 旧故 窗外的景色依旧是茫茫的水,窗里的鸟儿依旧在刻苦的修炼,但大家修行速度在渐渐放缓。 一日吃饭时,姬容问黄品洁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黄品洁点头说没错,是这样:“中州为中,灵脉皆环绕其中,一般离中州越远,灵气越发稀薄,现在还是好的,未来到了儋州,只会更稀。” “清气也会变低,浊气则变多,所以据说除中州以外,其他州都在下沉。”姬二补充道, “那些土着物种如何修行?”姬容好奇的问, 黄品洁撇撇嘴:“总有那么几个像我与你爹妈这种,得天地造化开智的。 其他妖也好,神也罢,要么靠自身修为硬抗,要么吸食灵晶稳定修为,要么加入当地的洞天福地,要么就转为血修。 血修的功法你听过不少,怎么用你也体验过一些。” 姬容闻言一抖,她是体验过,比如在999只鸡的精血中辅以99支百年人参的鼎里头泡煮上三天三夜。 “大地之中有一些细小的分支灵脉汇聚成窝,称为福地; 原来的主灵脉断开后形成的灵气空间,则称为洞天。 洞天福地喜爱这种得天地造化的生命,所以大部分生灵开智后,便会加入洞天福地继续修行。” 姬壮自化了横骨后聪明了不少,已会独立思考了,也好奇加入了讨论:“姨姨,即使灵气稀薄,为何连维持妖身的灵气都没了?像我们修为不高,应该要不了多少。” 黄品洁赞许点头:“小姬壮也变聪明了,本来确如你所说的这样,离中州越远,虽灵气稀薄,但也能生存。 但是,第一批天人族在大地上乱蹦乱打,把各主灵脉都踩断了。 所以,出了中州,灵气富饶之地基本便是洞天,福地了。” 又没日没夜的修炼了几日,黄品洁拿出了笼子,说要换船了。 上了码头,码头上很热闹,有各色的土特产,黄品洁并没有如先前般着急赶路,而是掀开了罩布,带着姬二一家逛街。 将身上的绝大部分财宝换成了灵晶,黄品洁便开始逛街。 笼子里的姬二一家也各自将头伸出来看热闹,有卖常规的草药,丹药,衣物,吃食,武器的,也有卖自己卖幼崽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越往里走,种类越丰富,可把姬二这一家土包子看的那叫一个目不转睛,走着走着,突有一狼妖热情的冲着黄品洁不断向后仰头:“仙子,这位美丽的仙子,来我这看看,保管您喜欢。” 黄品洁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这狼妖又奔到前头来,继续把头往后拔:“仙子,这位美丽的狐仙子,来咱这看一看,保管您喜欢。” 黄品洁一向喜欢可爱的事物,按说这狼妖修为不俗,估计已至凡妖境,乍一看身长二丈,五大三粗,面相凶恶,很不讨喜,但他竟用头在这招揽客人,说话好听又坚持,现下时间不急,黄品洁来了兴致便决定随他去一观。 那狼妖边在前头引路,边弓着腰哈着嘴对着黄品洁拍马屁道:“仙子您对您的宠物可真好,还允他们看热闹。” 见黄品洁不搭话,又说:“这码头难得见到像您这般的天仙人物,小狼真是荣幸。”说话间便到了。 那狼妖掀出一角帘子,恭敬的请黄品洁进去,原来这是一间贩卖妖仆的档口,内里布有空间阵,各色笼子里放着不同的妖族,外头标着价格,很是热闹。 一见黄品洁他们进来,纷纷立好在笼子里。 黄品洁上下扫了一眼,对狼妖说:“我是出来办事的,不需要奴仆。” 说罢抬腿就要往前走。 狼妖一看客人就要走,急急地道:“办事好啊,仙子,出门在外,要是有一头血脉好,修为不俗又脚力好的奴仆多体面。” 黄品洁笑笑地指着笼子说:“我有了。” 狼妖又道:“仙子大人,您看看吧,我这里的货不一样,大都是好出身,被逼无奈才自卖为奴的。 重点是有见识,带出去非一般的有面呐仙子,看看吧,看看吧。 不是我吹,您就去看一眼,看不中您不买就是了。” 黄品洁不禁觉得这狼妖真是个妖才,便说道:“那就把你说的好货提出来吧。” 狼妖弓腰说是,挥起一条带勾的鞭子,往里头一丢,又拿鞭子的另一头将外头的笼子挤到了旁边轨道上,很快从里头勾出了一个大笼子来, 里头又有许多小笼子,黄品洁知道,这就是狼妖说的“自卖自身”的好货了。 果然都是一些血脉优秀之辈,即使浑身伤口,也难掩身姿。 里头有风狮,黑蛟,白虎,雷牛,天马,鹤……还有乌不语,乌不语黑羽暗淡,气息萎靡,浑身是血,双手双翅皆被铐住。 若不是他挣扎着抬头看了黄品洁一眼,黄品洁还不一定看得到他。 狼妖一看便知有戏,轻轻甩动鞭子,便把乌不语所在的那只笼子拉到了最前头。 狼妖看着黄品洁平静的脸色,不确定他们是不是认识。 但职业素养使他还是做了介绍:“这只是乌凰族的玄灵境灵修士,脚力好,您别看他看起来受了伤,都是皮外伤,养好要不了多长时间,他经验丰富,九州路线都熟。” 说完又压低了声音:“之前在天宫当差。” 黄品洁悠悠的说:“这就是你说的好货,这也太老了吧。” 狼妖知道黄品洁这是看中了,便道:“不老,您看他经验丰富,而且价钱不贵,非常划算。” “不贵又是多少?” 狼妖伸出了三个指头。 黄品洁说:“太贵了!” 狼妖…… “仙子,真不贵,就30块灵晶而已。” “他这么便宜,我不会买回去就死了吧!” “不会不会!” “那我要用别的物件换!” “仙子,才30灵晶真不贵。” 黄品洁从纳袋里拿出了几根香木,对狼妖说:“你看行不行吧。” 笼子里的乌不语对她微微点头。 狼妖苦着脸说:“仙子大人,您这香木也不值……” 黄品洁抬脚又要走。 狼妖忙叫道:“行,仙子,就按您说的,乌凰族这老小子是您的了。” 黄品洁把香丢给他,狼妖利落的接了,便把乌不语放出来,拿了火来烙奴印,黄品洁说:“给他烙翅膀里头,烙外头丢面。” “得叻。”狼妖将驱使乌不语的奴咒交予黄品洁。 又给乌不语刻烙了奴纹法印,解了镣铐。乌不语吐出一块极品美玉给到狼妖,然后进了黄品洁的笼子。 第20章 原由 收了乌不语,黄品洁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情。 便行至南水码头,黄品洁又亮出了火狐令,边喝灵茶边等船,等来了一艘去南水的大楼船。 这楼船一看就舒适,只是要价也高点儿,但这对于手握火狐令的黄品洁来说,都不是事儿。 船上侍从请黄品洁上了三楼象征着尊贵的套房。 黄品洁细细打量了一番,很是满意,这套房里头如洞府一般设有会客厅,静室,静室里还设了独立的小型法阵自动收拢灵气。 因要在船中生活多日,黄品洁入室后便挂了免入的牌子,表示这段期间无需侍者近前。 她把乌不语和姬二一家放了出来,从山中锋给的药瓶里扒拉,挑了一瓶上面明确写了治伤效果佳的伤药,倒了一粒喂与乌不语吃了 乌不语吃下去后,不多久便开始拉肚子,拉了三天三夜,吃什么拉什么,拉的眼都大了,但气血却渐渐丰盈,身上的伤也好的飞快。 乌不语好歹是见过大世面的妖,却从未见过功效如此怪异的丹药。 黄品洁说:“你可认识天虚宫坤丹房的执火童子山中锋么,这是他自己练的丹,他小时候吃练丹剩余的边角料吃多了,吃坏了口味。 他熟知药性,却性子急躁追求速度,所以他练的丹基本上均是有副作用的,但功效好,天宫下群山脉里没钱的小妖都爱找他买。” “你吃的,便是他自己炼的丹。 我离开丹穴山后,找他要了点东西。 承诺他,等我死后,便把我那内丹赠他炼丹,他高兴得很,就额外送了些丹给我。” “好了,说说你吧,虽然我特意走的天江,为了绕过中州是绕了路,但怎么你还比我先到沧江来。” 乌不语错愕的看着黄品洁,心想这狐狸为了姬二一家竟是把她自己的内丹都提前卖了,难怪能出来。 而自己已然成了这狐狸的奴隶,奴隶对主子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便苦笑道:“那日风烈杀了一个天女后,强行涅盘自解,我等凤凰属或多或少的得了些好处。 大家伙得了法门神通,便匆匆回去打包行李逃亡。 可我想着我年纪太大了,此事本就与我无关,而且我在福禄宫鹤楼当值这么多年,规院不少老天女都坐过我,总有几分薄面吧。 就算新来的不给面子,杀就杀吧,我老了,就想死在落凰岭,不想挪窝了,便回了自家窝里头。” “过了大概有五个时辰吧,才有小天女找到我那,却不由分说便要拿精铁链把我锁了。 我是愿意死,但我想死痛快点,可不想活受罪,更不想死的不体面,于是我跟那天女说情,让她干脆杀了我,提了我的头去。 她不愿意,一定要锁我,我就拼了老命打伤她逃了。” “我一路飞,本想去雅水云崖那里避避,结果被天女们抓住,一路沿着昆仑山大道游行示众。” 说到这,乌不语捂着脸流泪不已:“老脸都丢尽了,却命不该绝。 在昆山道游街时,沧澜君骑虎路过,被游行的队伍挡在半道上。 混乱间,不知道哪只鸟拉了泡屎在沧澜君的座骑脸上,那老虎怒了,当场咬了一天女胳膊上的一块肉,打翻了不少笼子,还趁乱给我们咬碎了铐,我就趁乱又跑了, 这次我直接往沧州跑,没日没夜的飞了四天,最后又碰上了沧澜君座下的妖众巡逻,让他们给射下来了。 我见那群妖中有只狼妖明明修为不凡,一身披挂却寒酸的很,远不匹配其境界,便同他搭话,想贿赂他。 那狼妖说他家崽子实在是多,日子艰难的很,想要扯上我几根尾羽送他老婆。” 说着乌不语遮了老脸:“我便把未曾祭炼的两根尾羽扯了送他。 又承诺他,只要他能送我走,我便再赠他一块昆仑的极品美玉,保管他老婆喜欢。 他满意我承诺的美玉,说他们沧澜君虽然仁慈,不大管座下众妖,但不能惹麻烦。 既无路引,奴印定是要打的,但可以替我找个好买主,这样就不怕上头查了,后面的你都知道了。” 黄品洁撇了撇嘴:“你竟然是个孬种。” 乌不语没好气的回到: “我要是不孬,早就死了。” “哟,还光荣起来了。”黄品洁笑道,“好了,不打趣你了,姬壮同你果然是缘分,你来了,他们……他就给你教了。” 乌不语深深的做了个辑:“遵命,主子。” 收了乌不语,黄品洁本来想做个甩手掌柜,但她觉得乌不语此鸟没啥骨气,思想死板,注重血脉。 如果让他教,必然会知道姬容有异,还是别叫他知道了。 南水是上通北塞,下至荒海的大河,隶属于沧澜君。 沧澜君是一位天生的神明,不同于其祂古神,祂苏醒的有些晚,所以祂的权柄并不算大,握有南水,沧河,澜江及沧,澜二大山脉。 但因为祂乃天地所生,常有支流山脉来投奔祂,他竟能照收不误。 南水一开始不全是祂的。 南水原有一大半属于天江,仅一小半属于沧河,可随着慕名臣服的种族越来越多,他们把原有不听话的族众都给打服了,却不知治理,便推了个首领巴巴的找到沧澜君求归属。 沧澜君一看,他们打着自己的名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接纳了如今的南水。 既然有了名号,自然也要拥有匹配南水的实力。 于是沧澜君亲自带着座下水众疏通水脉,打通了南水通往荒海的入口。 自此,南水真正算的上一条大河了,灵气也如同接上了主脉般暴涨。 经此事,众生便猜测,沧澜君作为天生地养的小儿,是有一定特权的,那便是祂的权柄定是可以成长。 其次,便是沧澜君得上天厚爱,会修复灵脉。 不然,其他州并不是没有水脉山脉的兼并现象,他们的版图是扩大了,但即便是疏通也无非是让水走的更顺,山更大而已。 那些地方的灵气该怎么样便依旧是怎样,并未增加一丝。 第21章 规矩 黄品洁带着姬二一家去了甲板,甲板下是波涛汹涌的河水,还有一群巨大的豚鱼。 他们的背上明晃晃的烙着奴印,不多时便会潜下,又有新的鱼从里头冒出来,黄品洁指着他们说:“知道他们怎么成奴隶了吗?” 姬二一家茫然摇头, “打架打输了。” “哦。”这个姬容懂了,她自动将这群鱼代入了奴隶史,心想这些鱼真可怜。 之后每一日,黄品洁都会叫姬容上甲板看鱼,发现每隔几日,鱼就不一样了。 比如今日船下头那群鱼,皮肤黝黄,头上长刺,最前头还有一只大的在“赫,赫”的领号子,也没看到哪里印有奴印。 姬容把她的观察给黄品洁说了,黄品洁答道:“沧澜君掌管南水,沧河,澜江及沧澜二山,不喜滥杀,大家打架争地盘、他不管。 但赢的那方,只能要求输的那方做事还钱,且不许超过南水府公布的族群一年平均总收入,更不许强权买卖。 你看到的那奴印是临时的,跟乌老鸟不同,他们这儿只是一个还钱的凭证,时间到了就消了。 所以南水上做过奴仆的族群众多,但他们的代价也最轻,沧澜君的南水府里族群也是最多的。 河内河外强者林立,是洞天福地里别树一帜的存在。 为了保证水里族群的收入,南水上往来的商船,都必须要租用南水的鱼工。 各种族负责的河段也不一样,这样既保证了鱼工的体力跟得上,又能保证船的速度。 如果有加急要急运的,便可多加钱。” “诺,”黄品洁指着后头一艘小船:“那就是加急的,用的都是好鱼工,因为价钱高,能快速还债,打架输了的那些族群里的高手都很乐意抢这种活干。 其次就是咱这种大船,因为要求舒适性,故而雇佣的都是族群,价钱自然也高。 现在拉咱这段的,是南水本土的黄骨鱼族。” 正说话间,便见那条被黄品洁做案例的小船嗖嗖嗖的超过了他们,姬容盯着看,好半晌才看出来下面有一头巨巨大的鱼,如果不是他偶尔轻轻翻卷避开其他商船,姬容估计他还能更快。 对,鱼工如果主动碰撞不避让造成了商船的损失,鱼工是要赔钱的,这种特快船虽然享受运输优待,但也不能因此妨碍他船的运输。 因为有这些规定,在沧澜君武力的加持下,南水的族群日益繁盛,前来投奔的山河支脉也愈来愈多。 姬容问黄品洁:“别的支脉都跑过来加入沧澜君座下,其他府的主君不会有意见吗?” 黄品洁斜眼看她:“你觉得他们加一起能打赢沧澜君吗?” 沧澜君并没有天地无敌,但忠心他的强者实在多,看不惯澜沧君的干不掉他,干得掉沧澜君的,又看不上南水府的地盘。 就算强行费上极大的力气干掉沧澜君,也是不可能吃的下沧澜群山水脉的地盘的。 估计主君的位子还没坐上,就要被无数忠实于澜沧君的族众毒杀,刺杀,强杀,咒杀…… 然后被生活在天江的豪族捡篓子做大做强罢了。 无他,盖沧澜君的名望实在是太高了,沧澜君要是不管了,这群鱼估计自杀的自杀,逃亡的逃亡,整个南水府不会剩几条鱼。 而且沧澜君从不主动挑事,是九州最为仁慈的主君之一,据说也是拥有好朋友数量最多的主君。 大家都喜欢沧澜君,他下辖的水域山脉办事效率高,诚信可靠,童叟无欺。 谁要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想动沧澜君,好朋友们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那沧澜君娶亲了吗?”听得有如此优秀的神君,姬容不禁心头火热,眼神猥琐,很想知道关于一些神君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虽然自己此身估计无望,但自己现在身处南水,四舍五入一下也可以等同于自己就在现场哇。 “娶亲?”黄品洁心想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警惕地说道:“你脑子里怎么尽是这些玩意,沧澜君祂是天生神灵,何须娶亲。” “啊?祂一个神君,难道不需要娶个女主人回来么?” 黄品洁觉得这种时候的姬容,脑子里头简直都是屎,永远充斥一些兽类无法理解的观点。 不用说,这肯定又是她那牛马前世留下的糟粕。 于是黄品洁摁住了想打姬容的爪,凶巴巴的说:“你怎么会这么想?” 姬容不好意思,并不回答。 黄品洁到了夜半还愁睡不着,绞尽脑汁思考着如何教育姬容,姬容则非常自律的起床修炼去了。 “哎,她还是个崽子。”黄品洁看着自律的姬容,翻了个身心想:“她前世是,现在也还是。” 等黄品洁睡醒时,已是日晒三竿,姬容已结束上午的修炼。 她只要跟黄品洁睡,便接了姬二的班,给黄品洁打水,伺候这只爱美的老狐狸洗漱,然后清理掉黄品洁落下来的灰白毛发。 黄品洁睡的好,心情也好,脑子里便来了主意,她懒洋洋的说:“小姬容,你觉得沧澜君长什么样儿?” 姬容一听这个话题就兴奋,高兴的连翅膀也来帮助嘴, 在那比划着:“肤白如玉长头发,瓜子脸。剑眉星目,鼻头高耸, 唇薄色红,身材颀长,8尺有余,8块腹肌,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性格霸道温柔,才华横溢,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法力高深,对待感情专一…… 姨姨,你能不能不要笑,不要笑了。” 黄品洁一开始听还好,毕竟每个种族的梦中情郎肯定不一样。 但当听到性格时,便再也忍不住了,她摇铃叫来侍者,说自己仰慕沧澜君久已,希望能购得神君相一观, 侍从听后眼冒星光,如同碰上了知己:“贵客不必购买,船内便有神君相,雕的甚是精细,跟神君一模一样,且有一丝神君神韵,您可移步一楼神君亭拜看。” 黄品洁便带了姬容去看,姬容看到神君相,心都碎了, 只见神君长着鹿角,竖瞳,方脸,厚唇, 满脸的鳞片,尖勾似的耳朵,眼睛溜圆,鼻子硕大, 头发是长,像海藻般蓬散,身上肌肉线条必现,体毛旺盛, 一双手如虎爪,一双手如人手,一双如蹼掌,一双脚则如熊掌,还有一条长着麟的大尾巴。 回房后,姬容一头蹦上了垫子,绝望的问黄品洁道:“神都长这样吗?” 黄品洁点了点头:“长的都不一样,但结构上差不多。” “另外,小姬容。”黄品洁补充道:“神君不用娶亲就可以生孩子的,祂只要愿意,从神格里分化一点儿出来就可以了,现在沧澜君已经有很多孩子了,祂那些山川河流支脉,都是祂的孩子在主事。” 姬容把头插在垫子上:“啊!古言害我!” 痛失幻想的姬容痛定思痛,修炼更加刻苦,她最近新学了「物」,这是一本启蒙书,很适合她这种没有常识的。 鸡脑袋里真正加入了知识,修行就是快,姬容感到这具鸡身越发结实有力,于某一日的晨光中,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姬容发现自己的喉咙打开了。 过去她说话都是嘴巴说,类似于动物学舌的拟音,这次她明显感到气从丹田升起,无障碍的划过喉腔再从嘴里冒出来,似有真意。 她的头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终于踏上了修途,成为了一名通灵境小妖修。 第22章 厨余 黄品洁也看出来了,姬容的修炼是真的很是契合天人族的典籍,她费了姥姥劲翻译得来的那几块天人族玉犊。 讲真她自己都要靠修为强行理解,姬容竟能靠着他们开智达到通灵境。 “”到了儋州,得给她找个像样的师傅才行。”黄品洁心想。 南水这一段水路很快便到了,接下来便下沧河,沧河是一条多湾的大江,黄品洁依旧选择了舒适的大楼船。 不论天气好坏,黄品洁皆带着姬二他们到甲板上看上一时辰,言劳逸结合。 这是黄品洁秃头学习天人族典籍学到的,她觉得很有道理,便活学活用了。 沧江的湾是真的多,一湾环过一湾,岸上陡峰险峻,姬容姬壮私下里讨论这定是荒古大龙翻出来的。 黄品洁否认了这个说法,说这是祖神娲母以自身演化世界时用身上血管所化,沧江该是某个脏腑的脉络所化。 姬壮这阵子有大进步,有了师父教,修行飞速,已于三日前成了一名幻化期妖修。 虽然他的奴隶师傅看不上资质低下的姬容,但苦于自己已成奴隶的事实,对着姬壮偷偷进黄品洁房间教姬容的事儿,全当看不见。 不过第一次他可是很有骨气的反抗过,他气冲冲的找上黄品洁,只来得及说上:“贱种蠢货,怎配……” 就被黄品洁引动奴印,痛的死去活来了一夜,还亏的便宜徒弟要修炼了,才发现师傅不见了,跑来询问才得以解脱。 然后便想通了,自己血脉这么高贵,为了活命都活成了奴隶,这姬容好歹是自由民呐。 不过乌不语歪打正着的还这么说对了,姬容是真学不了一点儿。 她虽然已经成了一名通灵期小妖,能看懂一点点儿的竟然是天人族的典籍,这真是太离谱了。 黄品洁虽然内心上,早接受了姬容上辈子是天人族小儿这件离谱的事,又在这件事上不得不接受,姬容这辈子是个修不了妖族典籍的畸形妖。 没开智的时候,以为教到开智就好了, 到了开智还不行,以为到了通灵期就好了, 现在看依旧是不行,黄品洁颇有一种教智障的感觉,重重的叹了口气,想死的心又往后靠了。 姬壮的教学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发现妹妹实在是太蠢了,当然妹妹教的他也学不会。 两只小鸟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后干脆便望鱼玩了。 严格的说,南水的管理模式是在沧河的基础上加以完善的,故而沧河上也有鱼工租用制。 但是少了强制,你愿意租哪支便租哪支,不租自带也可以,这样竟保证了南水的快运生意。 现下这群拖船的鱼工是鳙鱼,头奇大,有着出色的游泳能力,与灵活的转向能力,很适合在沧河这种水路十八弯的环境下拉船。 领头的是一条玄灵境的鱼妖,它每次张口喊号子,嘴里露出一口锐利的牙齿,阳光打在上头,闪亮亮的。 姬壮和姬容天天盯着这群鱼,看到他们经常顺口把路过的小鱼一口吞了。 船上倒下去的厨余也基本被这群鳙鱼吞吃了,他们吃的很有规矩,吃上两口,就往里游,换里头的鱼出来吃。 看他们吃的那么香,姬壮都有些流口水,便跟着运厨余的妖工要了一口,要不是姬容尾随了她哥,姬壮便吞肚子里去了。 那运厨余的妖工看着姬容给了她哥一个大嘴巴子,想不明白这后来的小鸡为何要因为这前头的小鸡吃厨余就打他。 虽然这厨余不太好吃,但也是含有灵气的粮食哇,又不是不能吃,他自己饿了偶尔也吃几口勒。 看着姬壮并不知错的样子,姬容回房后依旧觉得气不顺,便向黄品洁和姬二告了一状。 黄品洁和姬二听完后并不觉得如何,黄品洁还认真的跟姬容解释道:“你出生中州青鸾山,家里还算富足,所以觉得那些食物并不好吃。 但对于中州以外的众妖而言,这种富含灵气的食物已经算的上是好东西了,至于你哥,他年纪小,好奇吃一点很正常,又不是吃了屎。” 那头青石在一旁听说了这事,竟也好奇,偷偷的跑出去叫姬壮带他去吃了。 姬容听了大吃一惊,下巴都掉了。 因为在她的记忆里,厨余那东西就是垃圾,要丢掉的东西跟屎有多大区别? 原来外头的妖生活竟然这么苦吗? 这世间绝大部分的普通妖修,开智算的上是偶然中的必然,所以不会有可以依靠的亲族长辈,能活着混到有修为有见识,那叫一个全凭本能。 故而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相比生活在外头的野妖,如黄品洁,姬二这种在中州群山脉里开智的野妖,生活又好很多。 起码群山脉内灵气浓的地方都能结晶生髓,修行氛围足,资源独天得厚,要获得富含灵气的食物也算容易。 外头就不同了,洞天福地属于私产,能收归的物种有限,所以船上这等含有灵气的厨余,等闲野妖还吃不上。 姬容头一回对自己投胎成了姬二的孩子感到幸运。 原来上天是眷顾了自己的,至少自己这状态是妥妥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比地狱开局不要好太多。 也许是穿越的时间过长,也许是在此世间生活太久,姬容很多东西都忘记了。 比如她记得自己过去有父母,她以为她一辈子都不会忘,现在却再也想不起他们的脸,她还会写一些过去的文字,但如今也渐渐被这个世界的语言体系,文字所覆盖。 她一开口,便是妖族通用语,姬容甚至会边睡边想,或许孟婆汤也只是时间的显化。 时间,是灭杀一切的利器。 姬容从羽毛里找出当时含住的种子,看了看,便一口吞了,中州群山脉已成为回不去的旧梦,他们已流亡多日,前路未知,这种可能存在的把柄还是不要留的好。 第23章 渡水 在船上生活了多日,姬二一家渐渐适应了,沧河的行程也到了尾声。 “铛”,船工纷纷将锚抛上岸,船停了。 黄品洁给笼子里放了些灵晶,让姬二一家进去,把笼子给了乌不语,她在前头走着,乌不语提着笼子在后头亦步亦趋的跟着。 儋州物产贫瘠,海产丰饶,时常有强烈的罡风如刮骨刀般不断的吹,荒古最后的血脉巫妖族在这里苟延残喘。 儋州也不适合野外修炼。 因为其地理位置,外头飘散的灵气晚上带着透骨的寒,白日又带着火毒,杂乱无序,如同一柄柄细小的灵刀。 长期裸露在外头修炼,便如同吸食慢性毒药,需得配合祛毒灵草,简直是走三步,退两步,令妖抓狂。 但这儿很适合养毒,本地的修者便多修毒术,心思诡谲,大都不太正常。 故而黄品洁还没下船便把姬二一家给包好,免得这些傻鸟被毒妖盯上。 渡水两岸因常年进行各种毒杀活动,甚是冷清,。 荒海城的,更是一条大一点的船都没,最后没有办法,黄品洁自掏腰包高价租了一只凡妖境的水龟往荒海城去, 这只水龟身上驮了一座小竹楼,黄品洁入了楼便把姬二一家给放了出来。 四处湿哒哒的,鸡很不舒服,姬容问黄品洁:“姨姨,只有四千里了,咱们为啥不直接飞过去?” 黄品洁叹了口气说:“儋州的山都不好走的,山内多瘴气,沼泽。 花些钱财过去,虽然慢些,但胜在安全。” 这龟奇慢无比,一天才游不过五百里,耐性却好的出奇,不说话,只管游。 要不是偶尔还能看到他跟同族打个招呼,姬容都怀疑这龟是聋子是哑巴。 整整八天的时间,才靠岸爬到草丛上说:“荒海城到了。” 黄品洁连忙叫姬二一家进了笼子,然后便坐在乌不语身上,下了龟身,付清了尾款。 那水龟看了一眼乌不语,说道:“城内不让飞。”便走了。 要说乌不语,从前也来过一回荒海城,但那次他驮着的是天虚宫道君座下的童子,自然是飞着来,飞着走的。 但如今的身份地位,已然是天壤之别,便把翅收了驮着黄品洁慢慢地走。 才走一里地,迎面走来两只双尾蝎妖,不由分说便朝着乌不语和黄品洁蜇去。 黄品洁忙用尾巴去挡,不想这蝎妖只是虚晃一招,并不是真蛰,而是乘着空档使毒。 这毒粉从爪子洋洋洒洒的罩向黄品洁,黄品洁一挡落空,忙收拢尾巴,乌不语则振翅一飞,双爪朝这两蝎妖抓去,蝎妖一见不敌,飞速退走。 事不宜迟,黄品洁立长啸一声,将火狐令往空中一抛,往上喷了一口狐火,一只八尾火狐虚影顿现。 不多时,远处便来了一只四尾黑狐,待到近前才发现,这是一只蛊狐,他身上爬着密密麻麻的黑虫。 他来到黄品洁三丈外,便不再进前,拱爪作揖问到:“前方可是贵客洁姑姑?” 黄品洁掐动法诀,现出五尾火狐法相,黑狐立马窜至乌不语身前,朝着黄品洁拜下:“小狐冯清奉小姐之令迎姑姑,姑姑请随小狐来。” 黄品洁示意乌不语跟着冯清走,看着冯清那双熟悉的眼睛道:“小姐这些年可还好?” 冯清却不接话,说道:“洁姑姑,稍后您便能见到小姐了。” 渡水混乱,黄品洁跟着冯清往城门走,一路上大小斗法不下十起。 黄品洁心中焦虑三小姐的情况,面上却不露声色,维持着玄灵境妖修的风范。 行至城门口,守城的蟾蜍妖将下来盘查身份。 黄品洁见冯清拿出了身份证明,又吐了三条大黑虫附于路引上,那蟾蜍妖将看了露出满意的神色,当即把黑虫抓起往嘴里一丢,便呼唤小妖打开城门将黄品洁几妖收了进去。 城门有三道,每过一道门,冯清便吐三条虫,三道门一共吐了九条虫,才终于进到了内城。 冯清带着黄品洁和乌不语左拐右转,最终在一座小院子旁停下,开了法阵,引了黄品洁他们进去。 进去后,这冯清便跳入了院中的一副棺材里,没了声响。 好一会儿,才听得有一虚弱的女声自房内传出:“姑姑,清清无力出门,劳姑姑入内一叙。” 黄品洁听得这熟悉的声音,顿时便哭了,她叫乌不语留在棺材旁,自提了笼子,颤颤巍巍的推了门进去。 待关好门,借着光,黄品洁瞧见了她带大的三小姐孤清清。 她那生于大族,自小聪颖,天资不凡的三小姐,此刻如一只破旧的杂毛娃娃,蜷在一只年代久远的清心草垫上,黄品洁把笼子往地上一放,便化为狐身跳到孤清清的垫子前,放声痛哭。 孤清清费力的扭着脖子,张着黑不隆咚的眼眶说:“姑姑别哭,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姑姑,清清知足了,是我蠢,我当时要是听姑姑的话,就不会这样了。” 哭了好些时候,黄品洁搂着孤清清,嘶哑着喉咙恨声问道:“你就算是废了,也是族长的孩子,她怎么忍心把你打发到这儿来!” 孤清清闻言扯了一个个大大的笑:“姑姑有所不知,自你将我从祖狐殿里捞出来,族内知我天赋已失,前途无望后,便将我清心居的扈从都撤了。 我便独自住在清心居里研习蛊术,也乐的清静。 二姐被族里终生监禁,本来也就这样了。 但是四十年前,北塞冰狐族竟又许以厚礼要迎回小君回去,我那娘同意了,我小君便大归了。 连小君也走了,主君又恨我入骨,他觉得如果不是我,二姐便不会心生岔念被巫族占了身子。 便时时克扣我的用度,我本来就伤了根基,吃不饱也穿不暖,好在那会偷看过你修蛊术,这才靠着以毒养毒的法子存活着呢。 三年前,荒海城的四尾红澜死了,合适的狐狸都不愿意来,主君便向族长举荐我,说我蛊毒之术已有小成,蛊狐傀儡已至四尾,可以来荒海城修养。” “姑姑,能脱离主君的掌控,我求之不得,便同意了。” 黄品洁怜爱的抚着孤清清的头,哀伤的问道:“那院子里的蛊狐冯清是怎么回事?” 孤清清情绪有些崩溃,继续说道:“当日除了姑姑你被发配去了鸡鸣山,其他贴身伺候我的,都被打死了,冯清是我偷偷捡了些回来,拼出来的。” “那你的眼睛?” “冯清的眼睛就是我的,姑姑我厉害吧!”眼瞎毛杂的孤清清窝在黄品洁的怀里,娇声娇气的话,令黄品洁觉得她仿佛依旧是当年那只火白匀称、油光水滑的小狐狸。 黄品洁难过极了,她干干净净,软软糯糯的小狐狸崽子,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样? 第24章 决心 “姑姑,你带来的那只笼子,还有那只鸡是?” 黄品洁心里交加不定,一方面心疼自己从小带大的小狐,一方面却又怕孤清清疯了。 见她问了,便说:“这是我在鸡鸣山养的鸡。” 孤清清闻言便笑了:“我那会在清心院里出不来,他们过来笑话我时,说姑姑您在鸡鸣山养鸡,这竟是真的。” “姑姑快叫他们出来吧,见面礼我还是给的起的。” 黄品洁没法,便打开笼子把姬二一家放了出来,严肃的道:“这是我与你们说过的三小姐清清,还不拜见小姐。” 姬二一家立刻拜下,以头点地。 孤清清来不及阻止,便道:“我是姑姑带大的,你们也是姑姑带大的,说来都是一样的,但我年长于你们,这见面礼你们是要收的。” 说罢便费力的用头从垫子下叼了四样东西来,黄品洁看了更是伤心,这些竟是孤清清小时候的爱物,可见这些年她过的真是不好。 这些年,终究是一步错,步步错,打入了泥潭便落入了沼泽,再也上不来了。 孤清清给黄品洁一行准备了一桌上好的酒菜,虽然菜肴丰盛,吃的却没滋没味。 晚上孤清清抱着黄品洁,久久不能入眠,二狐相互诉说这几十年的悲惨遭遇。 孤清清的腿自接好后便不良于行,后来为了生存,她又用没好的身体养蛊,割了不少肉,虚的很。 黄品洁决定借着送还火狐令的由头,理直气壮地去一趟老冤家红向晚那,讨得这五年的份例。 休整了几日,黄品洁认真地给孤清清打理了一番,好歹也有了五分从前的贵气样子。 贴心的拿了布给孤清清把空洞的眼睛蒙上,又将姬二一家装笼子里,准备唤了乌不语去儋州主城黎古城。 孤清清却要把冯清带上,黄品洁有些不愿意:“小姐,您是族长的女儿,修习毒术便也罢了,这堂而皇之的带出去……” “姑姑不必多言,红向晚的修为今非昔比,带上冯清咱们的手段便强上两分,脸面这东西我早没有了。” 黄品洁看着沉稳坚毅的孤清清,便不再多言,孤清清说的没错,面皮这东西,不要最好。 黎古城倒是一副大城样貌,妖兵查看了身份路引便很快放了黄品洁一行进去。 姬二一家被黄品洁环在了乌不语的脖子上,他们如小人国逛大世界般在笼子里观看黎古城的繁华。 黄品洁叫乌不语略停了一下,给孤清清顺好了毛发,才继续往前走。 而玉容馆里的红向晚又在擦拭着一条埕亮的玉骨鞭,自她收到族内的传信,说黄品洁要来儋州,她便把骨鞭找了出来,日日擦拭。这一次,不好好抽黄品洁一顿,她就改名叫红向白。 红向晚与黄品洁有仇,红向晚是一只特别的狐狸,她虽然是只美艳的母狐,但对于往她身上凑的公狐从来都没兴趣,她修至五尾,自觉自己是修炼天才,心境坚实。 然而这样的自信,到三小姐孤清清带着她的贴身姑姑参加年祭便结束了。 那会,她在一旁听着三小姐与黄品洁交谈,黄品洁说话极有温度,红向晚便凑过去同黄品洁交谈,发现了她的不同,黄品洁身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厚重。 但那时的红向晚哪里懂啊。 她只觉得待在黄品洁身边很舒服,从此以后,便不间断的想尽办法,来靠近黄品洁,黄品洁跟她说过多次,那红向晚却听不进半句。 黄品洁烦不胜烦,于某日下午气极,失手打死了红向晚的一母同胞的跟班小弟红坚。 红向晚痛失小弟,竟没有按照传统将尾巴割下埋葬,而是带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又剖了红坚的脊髓,打造了一柄骨鞭,日日夜夜带在身边。 从此以后,红向晚依然每天追堵黄品洁,说是要割了黄品洁的尾巴替她弟弟陪葬,但又没有什么实际行动。 当时黄品洁是炙手可热的火狐族天才孤清清的侍女长,自然有的是狐狸来巴结。 于是,便有好事者把本来前途大好却自己作死的红向晚,打发到偏远的儋州来经营红粉生意,红向晚果然也很有天赋,她只做雄修的生意。 玉容馆里则皆是各族俊美的雄性,就她一只是母的。 渐渐的,玉容馆因为这独到的声色生意闻名于万族。 红向晚因此获得了族内的重视,被重点培养,赐了高阶心法,前不久刚突破,现在已是六尾大妖修了。 黄品洁一行才到玉容馆门口,红向晚便知道了,她缓缓的,郑重的将骨鞭别在腰上,取了脖间的狐尾,轻轻的朝着吹了口气,往空中一抛,便见狐尾迅速化为一头二尾小红狐, 红向晚对着小狐说:“弟弟,给我去把外头那几只狐狸迎这里来。” 小狐点点头,一溜烟便跑出去了,很快便现身于玉容馆外。 黄品洁下了乌不语的背,正准备扶孤清清下来,便听得一小狐言:“客人,姐姐有请请跟我来。” 黄品洁一行跟着小狐往里走,死去的记忆也死灰复燃。 这狐的脸她是认识的,但记忆里的红坚并没有这般好脾气。 红向晚只是缺爱,故而执拗,听不进话,这红坚却是个天资平庸、只知仗着姐姐修为胡言乱语的货色,一天到晚的拿鼻孔看妖,当年但凡是会说话点儿,也不至于被自己失手打死。 穿过游廊,通过垂花门,便见湖中有美人在湖心亭里表演。 小狐引着他们推开左侧的隐门,里头竟又有一处套院,红向晚正在院子里站着,看到他们来了,便吸了口气,说道:“弟弟,回来吧。” 那小狐如泄了气的皮球游化为狐尾,飘向了红向晚的脖子。 “你终于来了。”红向晚摸着脖子上的狐尾,语气平静。 听了这话,黄品洁不由的由手变爪,同时呲出了牙。 红向晚看了黄品洁这戒备的样子,畅快的笑了,从腰上抽出骨鞭,舒开身后六尾,妖气冲天:“小洁,你当年拒我无数次,可曾想过有一日要到我手底下讨生活。” 黄品洁看到红向晚的六条尾巴不由得暗暗惊心,这厮竟然突破了,这下可更糟糕了。 红向晚令黄品洁感到恶心无比,当年的乌凰族只是想折辱自己获得心理上的快感,而这红向晚,黄品洁跟她待在一个地方都觉得恶心。 但是现在不行,人在屋檐下,低不了头也要低。 黄品洁忍着恶心道:“我来取小姐这五年的份例。” “五年不多,你知道的,你要是现在割一条尾巴,就是10年我也给你呀。”红向晚凉凉的说。 “哼”黄品洁冷冷一笑。 第25章 如玉 “红向晚,别以为你现在修为高于我就可以折辱我,我……” “你怎么着?”红向晚突然闪至黄品洁身前,贴身擒住黄品洁的双爪,声音阴沉:“我怎么听说,你不仅养起了鸡,还跟落凰岭,青鸾峰做了不短的生意。” “跟那群杂毛做得生意,跟我就做不得?” 黄品洁被恶心的气息不稳,一着急便现出天人法相,奋力挣脱。 “咔嚓”黄品洁听着自己的内丹又裂了一条,不禁喘了起来。 “红向晚,你最好识相点,我只管你要五年而已,我来前,去了玉虚峰跟山中锋做了笔生意,等我死后就把内丹送给他炼丹。 你若逼急了我,我现在就叫他来取,顺便让他剁了你!” 红向晚不知道山中锋是谁,但她偷窥黄品洁多年,知道她现在没有说谎。 但她更在意的是,自己并没有动用法力压制于黄品洁,何至于要动用天人法相来挣脱。 而且此时,黄品洁喘的很不对劲,仿佛命不久矣。 红向晚对黄品洁感情复杂,她决不允许黄品洁这样就死了,在知道她要来时,她想了很多,很多。 一夜一夜的不眠不休,脑子里千八百种方法还没实现一条,黄品洁却要死了?不行,绝对不行! 红向晚便要去抱黄品洁,黄品洁看着红向晚竟向自己扑来,大喝:“你再敢靠近我,我立马自爆,你等着山中锋来砍死你吧!” 乌不语忙驮着孤清清横立在中间。 红向晚听了,便不敢再动了。 黄品洁伏在地上粗声喘了好久的气,待好一些了,她抬头虚弱的问:“你给不给?” 红向晚不做声。 黄品洁便唤了乌不语,驼了自己走。 红向晚脑子里早已天人交战,见黄品洁要走,忙出声阻止:“你等等。” “你是不是要死了。” 黄品洁头也不回的丢了句话:“如你所见,如你所愿。” 偏执的爱也是爱,被偏爱的那个有恃无恐,爱的那个患得患失。 红向晚心脏一抽:“等等,你把东西带走,五年是吧,拿走拿走。” 玉容居的仆人在清点东西,红向晚拿着鞭子远远的看着黄品洁, 她想起来自己原来的计划,是要抽黄品洁一顿的,但此时估计自己抽不了几下,黄品洁怕是就散了; 但不抽吧,这么多年闷着的一口气郁郁不散,很不快活。 黄品洁低头,假装看不见红向晚那摇摆的眼神,虽然红向晚很恶心,但她觉得红向晚同她一样,无福无运,大道无光。 当年的红向晚没瞧见自己以前,是狐族公认的狠修, 因为红向晚从小便被迫修练暗影道,是做工具培养的,红向晚不甘心,她私下里改修了无情道,将亲族杀得只剩一个弟弟。 红向晚因此顺利修至五尾,本是前景大好, 结果在族祭上与自己打了几回交道,便不正常了,天天追着自己说她爱上了自己,说这么多年来,只有自己是真正把她当只狐狸的。 黄品洁跟红向晚解释过很多次那不叫爱,但红向晚愣是不听。 然后红向晚便从那无情道,转修了不伦不类的红尘道, 但功法哪能这般反复改修,红向晚从此便开始行为怪异,脸皮尽失,渐渐地困顿潦倒,修为不得寸进。 黄品洁本以为红向晚如今突破六尾,便是度过了自己这道坎,没成想她是一条道走到黑,病的更厉害了。 而自己,尝尽世间辛酸,修至五尾,做到了三小姐的侍女长, 本以为此生好歹安稳有望,没成想造化弄人,身后遗产都快提前送完了,都是没福的。 同情了自己和红向晚一秒,心头立马又被恶心感占据,黄品洁看着红向晚,凶巴巴的说道:“快点。” 红向晚看着不到半天又生龙活虎的黄品洁,手又痒了。 红向晚终是没有动手,但她又不想放过黄品洁,便锁了院子,问黄品洁要怎样才能给自己一条尾巴, 她有直觉,如果能得到黄品洁的一部分,自己便能有消点执念,成就七尾的希望。 黄品洁当然不同意,一想到自己可能要被这种变态挂身上,黄品洁便胃汁翻涌。 双方谈不拢,便僵持着在院中住下了。 黄品洁很庆幸自己有带着家当走的习惯,她当着红向晚的面,光棍的把姬二一家放了出来,顿时,整个清雅的院子便成了鸟窝。 红向晚没法忍受同一群鸟长期待一块,她当天便火速搬去了隔壁。 玉容院里吃的好,住的暖,除了黄品洁每天见到红向晚都要呕以外,其他的人竟有种掉进富贵乡的感觉,不想走了, 尤其是青石与姬壮,这俩知道的少,单纯的很,只觉得红向晚亲切大方,天天姐姐姨姨的各叫各的了。 姬二看着很糟心,私下里琢下了青石不少的毛。 姬容倒是感觉红向晚太殷勤了些,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是这种关系。 乌不语倒是知道,他可是亲眼见证了的,但死亡很轻易,活着不容易,他想活,自然就把嘴闭得紧紧的。 孤清清也闭口不言,她也才知道黄品洁的情况。 当年,她是知道黄品洁受了重伤的,但不知道受了这么重的伤。 她每天默默的大口大口吃灵食,饮灵泉,既然打不过,还不如先好好养着,万一要跑路,好歹有力气能多跑几步不是。 于是,十几天下来,姬二一行皆肉眼可见的胖了。 红向晚的鞭子也愈发的蠢蠢欲动。 日复一日,她看着这一群饿死鬼投胎的吃货,眼神越发不善。 可孤清清的身份在这,她如今这副身体状态,一口气若上不来,估计就挂了。 隔得远看不见的时候,是可以当看不见,但现在到了自己的地盘上,那便只得好好招待。 不然,万一孤清清吃不好撑不住,死在这儿,那族内看她红向晚不爽的狐狸们,估计会争先恐后地过来砍她了。 于是,红向晚远远的站着,叫住了黄品洁,无奈的说道:“谈一谈?” 黄品洁停住脚步:“行,谈一谈。” “你到底晚怎么样才能给我一条尾巴。” 红向晚用诚恳的语气,说着商量的话:“我跟你交个底吧,我有预感,你给我一条尾巴,我就有成为七尾的希望,你可以提条件,只要我有的,都可以给你。” 黄品洁转动着琉璃般的眼睛,嗤笑道:“给你条尾巴,你当我又善又蠢么?我都多大岁数了,给你条尾巴,那我就不活了?” 红向晚盯着黄品洁说:“可是你活不长了吧,这些天仙芝、灵丹药,我送了多少来,你吃下这么多也没见好一点。” “你怎么就觉得得了我的尾巴,你就能摸到七尾的门槛?”黄品洁语气厌恶,觉得这红向晚自信过头了。 第26章 归路 红向晚爱恨交织的看着黄品洁:“当年我要是不看见你,我弟弟就不用死,如今我也肯定已经修成七尾了。” “哼!是我逼你看我的?你不要再恶心我了,还有你那弟弟,呕……” “小洁,你活不长了,就成全我吧。” “那你打死我不就好了。”黄品洁说。 “我要是下得去手,当年你打死我弟红坚的时候,我就能把你杀了!” “呵呵。” 谈判再次失败。 这种米虫日子当然不是白捡的,红向晚并不想当冤大头,她也废了不少力气,正面下不去手,她便叫手下下毒, 但是黄品洁修过蛊,孤清清现在自己都是个蛊,她药不倒,只能憋屈的看着他们继续过好日子。 又过了几天,红向晚看着这群饿货一盆一盆灵材的吃,鼻孔流血了,抹一抹又继续吃,那乌不语甚至教起了「吞天诀」来帮助他们消化。 红向晚越发觉得,黄品洁就是带着一群蝗虫,铁了心来祸害自己的财宝。 于是再次发出了邀请:“谈一下?” 黄品洁捏起一颗朱食道:“如果还想要我自我了断,那就不用谈了!” 红向晚:“……那也得谈一下!” 于是两狐狸又来到了院中继续谈。 本来这样的密事,红向晚是要在密室里谈的,但黄品洁说:“我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你要我跟你同处一室,是想我立刻自绝?” 黄品洁坚决不去,于是红向晚便妥协,把谈判地改到了空旷的院里。 “小洁,你到底要……” “停!”黄品洁阻住了红向晚的话头:“让我自绝自残,绝不可能,你与其瞎想,还不如再改修别功。” 红向晚眼前一亮:“小洁,你果然了解我,知道我一直在努力重修无情道。” 黄品洁毫不犹豫的嘲笑她道:“所以这就是你要我死的理由?那你等着吧,我总要死的!” “不行,没有斩情的过程,那样我的道心不会圆满。” “关我屁事!” 谈判又又失败了。 姬二一行在里头伸长着脖子,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或多或少地知道了红向晚的执念。 任何事物执着于某物变的疯魔时,是难以斩断这种执着的,但若只是要替换掉,往往又相对容易。 晚上,姬容和黄品洁都睡不着。姬容数羊,数马,数鸡,数鸭……都睡不着。于是她另辟蹊径背起了书。当然,这书自然都忘的差不多了,她单纯是乱背一通。 “人之初,心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滚滚长江东逝水,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 “天生万物以养某,某尚有一物可馈天。” “一鲸落,万物生……” 背着背着,姬容把自己成功地哄睡了。 黄品洁听着也来了灵感,既然僵持不下,那就忍着恶心好好谈一谈,看谁能忽悠过谁吧。 次日,拿定主意的黄品洁,主动隔着三丈远,叫住了要出门的红向晚道:“谈谈吧。” 红向晚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但更多的是兴奋。 院子里,离红向晚三丈远的黄品洁严肃的说:“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条路本就是行不通的。” 红向晚自信道:“何以见得?只要你死了,我在这世上就再没有在乎的了。” 黄品洁忍着呕吐的冲动,意味深长的说:“真的吗?你确定我死了以后,你不会更想我吗?” 而那红向晚则露出痴迷的神色道:“所以我要留你一尾在身边呐。” “所以你这不是无情道,你是想自己骗自己。”说完黄品洁也想通了,这红向晚既然能说出要留自己一尾在身边这种话,那就说明她清楚的很,压根就是想自己骗自己。 “你要玩这种自己骗自己的把戏到什么时候!有种你现在就杀了我。”黄品洁喝道, “就你这样还修无情道,红坚死的时候,你就这副模样,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没长进;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红坚是被你养歪的!” 红向晚低头不语,这不是秘密,连红坚自己都是知道的,死前还大叫道:“怪物!怪物!你终于是要杀我了,还是轮到我死了……” 当年,她发觉自己竟看上了黄品洁,渐渐的对一切有了感情,便提前将红坚推出来,想要以恨制爱。 殊不知恨的前身便是爱,红坚死了,她不仅无法放弃对黄品洁的执念,还对红坚生出了愧疚。 如今,再见到黄品洁,她依然难掩初时的心动。 这世上,那些拿她当工具培养的亲族早已死尽,在乎她的蠢弟弟也死了,她在乎的,也只剩一个黄品洁还在,但黄品洁厌恶她。 有时候,她觉得生活无聊极了,修炼也没有意义,狐生是一潭死水。 这世上的事总是这般奇妙,越是反抗,就越想要得到;红向晚靠着杀亲证道,却对黄品洁下不去杀手,也是可悲。 晚上,想不到办法的黄品洁干脆拉了姬容起来,让她给自己想办法。 当听完红向晚的光辉事迹后,姬容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姨姨,还真有杀尽亲族的无情道呐。” “当然。”黄品洁说:“这其实就是向天地许下了誓愿,如果完成了,天地便会给予回馈;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如果修者违背了誓愿,这些赠予的修为,便会随着这名修者的道心崩散,一同散掉的。” 姬容不由咂舌道:“这路子也太窄了,都是有情众生,把自己修的亲朋皆亡,活着还有什么滋味?” 黄品洁深以为然,但如果红向晚不能坚定自己的道心,那就会死的很快。 活的没滋没味总比彻底没了强。 这场僵局并没有想象的长,新伤旧伤、加上连日奔波,黄品洁突然就倒下了。 红向晚很高兴,她唱起了歌; 姬二一行很不高兴,但又无可奈何。 第27章 赠予 虽然很早就有心理准备,但真到了倒计时,黄品洁还是舍不得,这世间有诸般苦,也有诸多乐。 一切都将成空,黄品洁只得从容不迫。 黄品洁的衰败来的非常快,她察觉到的一瞬间,便把身后事做了决定,她吃力的解开了乌不语的奴印,跟他说:“姬壮这小家伙以后就交给你了。” 为了兑现自己的承诺,她叫姬二喊了红向晚过来道:“我要撑不住了,你给我通行证,让乌不语去玉虚宫把山中锋带来。” 又对屋内的一众说道:“我死后,内丹归山中锋,这是说好的;清清,你来。” 黄品洁看着几乎是自己一手养大的狐,将一个满满实实的纳袋系在她的脖子上。 借着这光儿,迅速将一枚纳戒按入孤清清的嘴里,道:“等山中锋来了,我让他拿了内丹,便迅速将我这能用的都给你,虽然没法恢复你的资质,但总比现在好。 好孩子,以后,替我去多看看。” 她俩伏在一起喃喃地说了好些话,黄品洁让孤清清以后要将姬容和姬壮当自己的弟妹,好生待着,孤清清直点头,泣不成声。 “红向晚,山中锋事了,你就自行来拿我的原尾吧。 虽然我不看好你,但只要你还活着,在儋州这地界,我这几个崽子,你都得给我罩好了。” 红向晚抱拳道:“多谢成全,必不负所托。” 红向晚给乌不语拿来了飞行调令,又给他备了助飞的云彩与充足的粮资。 姬二日夜守着黄品洁,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某天黎明破晓,黄品洁为了压制灵气从内丹中逸散,疼的死去活来时,姬二突然上前抱住黄品洁说:“姐姐,我们想跟你走。” 黄品洁低声问:“你也走,两个小的怎么办?” 姬二说了这句,仿佛如释重负,她道:“姐姐,咱们野兽成灵,谁不是天生地长,靠着自己摸索来的,我能教的都教了。 姐姐,你看我和青石也这般老了,比你多活不了几天了, 儋州荒苦,与其拖着残躯浪费灵晶,我们还不如就跟着姐姐一起去算了。” 黄品洁沉默了一会,说:“好,我再安排。” 姬二和青石其实同自己一样,都很老了。 作为幻化期的小妖,活了100多年,是够本了。 她当即又召了乌不语和孤清清过来,二狐一鸟聊了很久。 第二天,姬二定定地一眼不错的看了姬容和姬壮好久,才掏出四个纳袋来,给姬容和姬壮一鸟系了两个,告诉他们口诀和使用方法。 青石则把自己身上艳丽的羽毛啄下,分别插在姬容和姬壮的身上。 姬容的直觉很不好,姬壮惊的哇哇大哭。 但是之后姬二和青石便不理他们了。 三天后,山中锋一手挥着一面帕子,一手抓着乌不语,风尘仆仆的赶来。 一进门就咧着嘴笑,偏又干嚎着道:“黄大啊,你怎么就要死了,我不急!你对我真好,快死了也还记得欠我的内丹。” 黄品洁不客气的朝山中锋要了一颗正常的锁气丹吃了,精神大好了些。 “山中锋,老娘叫黄品洁!”说罢便把自己的要求给山中锋说了,她吃力的掏出了一个纳袋交给山中锋,山中锋往纳袋里头扫了一眼,直点头。 此刻,他满心满眼都是即将获得的玄灵期内丹,好说话的很。 黄品洁看着他那傻样,心想怎么能让傻子这么快乐,忍不住怀旧道:“山中锋,你这该死的炼丹术,老娘认识你这么久,今天才吃到一粒好丹药,还不是你炼得,不值啊。” “开始吧!” 太阳渐渐西沉,月儿爬上高空。 黄品洁对月长啸,吐出莹莹发光、布满裂痕的内丹,内丹被月光倾泻,好看的紧。 黄品洁掐动法诀,化出天人身,一字一句的念着山中锋给的法门「馈解」:“……以我之身,馈于天地有缘之众生,以我之法门,补她身之缺憾……妙哉。” 伴随最后一声结束,黄品洁面容安详,回归兽身,坐化了。 山中锋在黄品洁断气的那一瞬,快速打出手印,将内丹封印于宝匼中, 又隔空提起狐清清,将黄品洁之眼,脚,一切可用的器官与法尾精华注入孤清清体内,想了想,又心痛的摸出两粒巩固丹,喂了孤清清。 姬容看着山中锋拿出来的那两颗丹一大一小,很是不像同一个品种。 待做完这一切,红向晚看着才死去不会再睁眼的黄品洁,感受到自身与她的羁绊终于散去,她利落的挥剑将黄品洁的原尾割了来。 红向晚将这尾握在爪中,气息便开始紊乱起来,她疯癫了一样挥舞着六条尾巴,直直的撞倒一堵墙飞了出去,一阵乒乒乓乓,把不少楼阁撞的稀烂,她消失不见了。 山中锋自觉任务完成,捧着装有黄品洁内丹的盒子,又哭又笑。 收了之前给黄品洁的笼子,山中锋往姬容和姬壮怀里各丢了一块质地温硬的木头:“崽子们,这玄还木里封印了我的气息,打了我玉虚峰坤丹房的标记,可助你们日常行走便利。 若是有不认这牌、硬要砍你们的家伙,你们飞入玉虚峰3千里内,将灵力注入此牌中,我便能感应到,自会前来相助。” 说罢,把盒子装进袖中,挥动帕子,帕子飘在空中,飞速变大,山中锋跃上帕子,往玉虚峰去。 玄灵境黄品洁的一身修为精华基本在这内丹中,这内丹糅合了毒,法,力三道,是十分珍贵难得的宝材,他要赶回去炼丹。 随着红向晚的剑落,黄品洁剩余的皮毛缓缓的沙化,无风自散了。 姬容和姬壮想去收尸,却连灰都没拾得一把,哭得更加伤心了。 却见后头的姬二和青石一动也不动,姬容和姬壮去拉他们的父母,才一触碰,姬二和青石便同黄品洁一般散掉了。 原来黄品洁念咒时,他们也跟着念,一块儿去了。 一天痛失长辈的姬容和姬壮麻木又茫然。 好在还有一个乌不语,他年纪最长,见惯了生死,他将被续上了经络、已经昏迷的孤清清放在垫子上,守着麻木哭泣的姬容和姬壮。 整个玉容馆随着红向晚疯癫的出走,隐隐出现乱势。 乌不语虽老,却依然是货真价实的玄灵境妖修,那些探头探脑的侍者被乌不语的气息所慑,倒不敢进来,也还不敢克扣饮食。 但这些都是暂时的,红向晚突然发疯出走,必然会引起辖下众修的混乱。 姬容姬壮哭累了,呆在那里,不吃也不喝,乌不语便把食物收了起来。 到了第二天,姬容和姬壮才勉强吃了些东西,乌不语叫他们恢复体力,玉容馆乱起来了,他们要趁乱逃走。 傍晚,侍者也不见再送吃的来,乌不语把孤清清和冯清叨上自己的背,用羽毛盖好,然后带着缓了一下午的姬容和姬壮,往外跑。 一出院子,果见玉容馆混乱不已,红向晚撞碎了不少楼阁,毁了不知多少修者的雅事。 今日,来算账的,看戏的,争玉容馆这生意归属权的,乌泱泱的都挤在门口, 玉容馆内的管事们焦头烂额,既要防备心图不轨的侍从们携宝出逃,又要应付外头水泄不通的各路修者。 乌不语眼珠一转,立马装作来看戏的老妖头,让姬容装作姬壮的侍从,大摇大摆的凑到一堆修者中,探头探脑。 那被挤的狗修士极为不耐,他是来为自家老大探路的,抬头一看竟是一只与自己修为相当的老鸟,便不客气的指着乌不语说:“老家伙,看什么看,看热闹去那边!” 乌不语好声好气的说:“得罪得罪。”便带着姬壮和姬容往那狗修指的方向去了。 一路上竟无阻拦之辈。 第28章 疗伤 出了玉容馆,乌不语带着他们去了城中租赁洞府。 孤清清不醒,他们没法回荒海城,如果就这么上路,容易被当做野妖猎杀。 适合他们钱包的洞府坐落在山脚下。 黎古洞天将山脚下贫瘠的灵气带、做了一番简单修整后,租赁给需要的修士住。 黎古城的物价并不贵,但是要租用有灵气的洞府,却贵的令乌不语都肉疼。 狭小的、比兔子洞大不了多少的简陋洞府,竟然要一千灵晶一年,至少一年起租,还得最少压300灵晶。 这里的灵气浓度无法和中州群山脉比,可称得上十分匮乏,但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因为他们很穷。 是的,很穷,姬容和姬壮把纳袋里的灵晶都倒出来,才2千块。 付了一年的洞租和押金,他们便只剩下700灵晶,700灵晶给四名修士用,买吃的都不够。 于是才住进了府,乌不语就愁得慌,他年纪太大了,实在是不知道还有什么来钱的活计。 姬容看乌不语的脸色,便知道他担心的是啥,给乌不语递了一碗低级灵谷,姬容问:“乌爷爷,我们能不能去找些活干?应该会包饭吧。” 乌不语点点头道:“明天我们去看看。” 由穷入奢易,由富入简难。 他们知道,孤清清那只纳袋里肯定还有钱,但是他们没法儿打开。 自孤清清陷入昏迷以后,她那一身虫儿便爬了回来,藏于毛发各处,是很毒的。 乌不语试了一次,差点被蛰到,便也不许两崽子靠近了。 第二天,他们便在黎古街道上转,倒是有他们看得上的活计,但主家的要求对他们来说实在是高了。 姬容希望对方能提供灵晶、灵食和洞府,但可以提供这些的主家则希望是年轻,修为在凡妖境以上的修士来为自己干活。 乌不语去应聘,姬容和姬壮在大路上看着往来的修士,有一搭的没一搭的聊着。 在乌不语被第九家以太老而拒之门外后,姬壮拿出了同姬容讨论出来的结果说:“师父,你看我跑的快,是否有送修士送货这样的差事干?” 乌不语一听就知道是姬容的主意,他的好徒弟不会想得到这么多。 但如今形势逼鸟,这个想法很不错! 乌不语听了后,便下了决心,有了更好的主意。 他从一家拒绝他的店铺里,知道有黎古妖驾房这么一处地方。 他堂堂玄灵境大修士,只是老了点,如今愿意去那驮低级修士,去驮货,那管事的定会乐开花。 太阳头正好,晒在身上暖和极了,妖驾房的文书刁明靠在椅子上,日常地打着瞌睡。 当他被乌不语喊醒时,还以为对方是要租个座驾,昏沉沉地挥手说:“不是这儿,去那边。”然后继续睡了。 乌不语顺着他指的方向去,发现那边是等待接活的座驾,便又折回来,扭捏的说道:“小哥,劳驾,你们这儿还要修士不?” 刁明一听有人来应聘就醒了,抬眼一看,还是刚那老头,便惊讶的问道:“您?” “诶,是小老儿没错。” 有了开头话,加上前面九家的拒绝打击,乌不语说着说着就顺溜了,他道:“小老儿的子女意外夭折,留下的孙子十分年幼,便想带他们出来讨口饭吃。” 刁明觉得今天这太阳有点儿大,热的慌。 瞧瞧,这位玄灵境的大修士,竟然要来妖驾房找饭吃,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如果他亮明身份路引,直接去城主府就可以了。 但刁明看着乌不语因为气血衰败,而如同褪色般的乌毛,心中又了然,他道:“我们妖驾房是能者多劳,按天结算,工钱按照工价表算,巳时包一顿饭。” 说完又顿了顿道:“管饱,但一般只有灵面点。” 乌不语仨鸟听了眼睛一亮,这几天吃低级灵谷卡喉咙痛得很。 姬容上前来,把翅膀支在刁明的桌子上问:“叔叔,我也可以来吗?我力气也大。” 刁明看了看姬容,拿出一个黑石头,让姬容往里头注入妖力,姬容注入后,石头仅稍微灰了些。 刁明撇撇嘴,道:“才入通灵境,不成,你要来吃这口饭,啥时候修至幻化境再来吧。” 幻化期的姬壮马上挤开姬容,上前。 最后乌不语和姬壮得到了驼货的工作。 因为乌不语一行没有身份路引,这驼修士的工作暂时做不得,但在黎古妖驾房干满两年还在的话,妖驾房会为其配备出入令牌,到时候就能去干驼修士这样相对轻松的活计了。 第二日,乌不语同姬壮便去上工了,姬容没有工作,便留在洞府里修炼,顺便照料孤清清。 不知道怎么回事,孤清清时不时散发着一些异样,有时臭,有时冷,有时热。 姬容天天看着她,总觉得她瘦了些,便试着给她吃点东西,东西喂不进,但水能喝进去,便每天都乘一些灵泉水给她喝。 乌不语同姬壮的工作地点在城门,专门给往来携带了大量物资的修士驮货,这份工作很苦,收入却不高。 乌不语和姬壮从早干到晚,除了管了一顿饱饭,拿到手的财宝每天都只有60上下。 姬壮也从驮运的同行里,学到了偷拿灵食的把戏,但他每次只拿半个,夹在翅膀里。 他不敢夹多了,妖驾房里隔三差五就有偷拿的被发现了,赶了出去。 夹着这半个灵食,干上一天的活,等到晚上进到姬容嘴里的时候,已经串味了,但 她很珍惜,兄妹俩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的,就着低等灵谷慢慢吃了。 干了三个月,姬壮明显瘦了一大圈。乌不语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于是,在又一天的辛劳里,乌不语对姬壮说:“好孩子,明天起每月你只干一旬,余下的好好修炼。” 姬壮不同意,他要是不去干活,妹妹就更加吃不饱。 乌不语犟不过他,只能随他去。 好在来到黎古城的第六个月,姬容通过观察分析,靠着自身的口才,愣是让一家唤吞香居的妖肉店要了自己、做招揽客人的吉祥鸟。 姬容仿照着在南水码头的坊市上看到的揽客方式,当场给掌柜的演了一段。 由于姬容表情丰富,说话又快又讨喜。 正所谓修为低的没她表情丰富,能言会道, 修为高的又不像她这般具有亲和力,重点是她还是个幼崽,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崽子味儿。 掌柜的是只狸妖,凡妖境,有个好名字叫做李丰年,李丰年看了姬容的表演很喜欢,觉得值得一试,便叫姬容留下了。 报酬是厨余,如果姬容表现实在出色,再另谈价。 这年头是没有剩饭菜的,万族的修士都很能吃,下馆子来,盘子都给舔得干净。 姬容前期并不顺利,经常三天五头地在外头站一天,才能拉到一个客人。 姬壮看着妹妹每天累的跟头死鸟一样,隔三差五的才提回来一小桶边角料,心疼的说:“别去了,哥能养你。” 姬容也想放弃,但是看着姬壮磨损的喙,粗糙的爪,便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第29章 工作 干了一旬,没有什么结果。 姬容费劲的扒拉脑子,终于找了个法子,她找了块木头,让她哥给铭文,上书「带你去吃饭」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至于为什么姬容自己不铭文,那是因为她修为太低铭不上。 而若要乌不语铭的话,又容易惊着境界略低的妖。 她不再盲目的满街寻找客人,而是带着牌子,轮流在四个进城口招揽客人,效果很好。 运气好的时候,一天能拉来两三拨修士,碰上大方的,有的时候还给打赏呢。 于是姬容便跟李丰年谈条件,李丰年对于她的工作能力很满意,爽快的包了姬容一顿灵蔬肉饭。 且若她每天能拉2个以上的客人,每个额外给姬容3块灵晶,2个及以下,一个给2块。 又额外给了姬容50灵晶作为这段时间的奖励,包了一些灵蔬兽肉让她拿回去吃。 姬容揣着这些,心头热乎乎的回家,她赚到钱了,虽然还不足以养活自己,但她终于不用只吃白饭了。 那天,夜里辛劳一日的乌不语和姬壮,终于吃上了这半年以来的第一顿好饭。 乌不语看着姬容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不少,他开始能够理解黄品洁为什么执着于养姬二那只资质低劣的鸡了。 姬容的生意并不稳定,最高的一天让她拉了两支商队,赚了126块灵晶,偶尔一天却一个也无; 碰上好时候,加上客人的打赏,一个月算下来有1千7百多,最差的时候却仅2、300灵晶一月,还挨了脾气不好的客人几顿打。 但姬容很知足,因为她能赚钱了,哥哥姬壮终于每月只需去妖驾房十五日,剩下的这半月,便能在洞府里安心修炼。 乌不语也能上五日便休上一日,喘口气儿。 由于姬容出色的揽客能力,吞香居众小工除了口头上喊句杂毛外,都还算客气, 她现在不仅能同众小工一样,每日分得一小桶厨余,装上一桶好灵水,还能时常带点儿厨房内剩余的灵蔬回去。 这是李丰年在拒绝姬容提议他哥来吞香居后,专门给厨房打的招呼。 李丰年拒绝的原因是,并不是每只小修士都能像姬容这般头脑灵活,其次,他这儿就是个中等铺子,来客太多的话,他接待不了。 接待不了,在如今这世界里,是件可怕的事,容易拆店送命。 但他很惊讶于姬容这么小,就懂得照顾家里,便特意跟厨房招呼,有剩的材料都给姬容装一份。 这些食材相对低级,不值得摆阵保存,更不值得收入玉盒中。 因为他们放到第二天灵气必然会下掉,不再适合再做餐,一直都是店里的得力工们分掉的。 生活是枯燥的,为了维持本体内灵气的正常运转,不仅要食大量含灵气的食物,还得不间断的修炼。 而自从姬容在吞香居里,时常带回好灵水和灵蔬后,孤清清瘦的速度也减了下来。 姬容很怕孤清清睡着睡着就睡死了。 当天要是赚的多,她便会在店里买上一小块肉,央着凡妖境的大师傅朱三刀给熬成汁带回去喂孤清清。 这样贫瘠又充实的日子过了一年,待到要付房租的时候,他们的存款竟比预想的还多了332枚灵晶,但这点富余没法子更换更好的洞府。 这一年乌不语老的快,好些羽毛全白了,尽管他一再表示是他年纪大了,气血衰败了。 但姬容觉得,如果生活好些的话,巫不语该要老慢些的。 既然换不了洞府,那就把它变成吃的,姬容决定以后买肉熬的时候,给乌不语和哥哥也吃一些,自己就不用了。 因为厨子朱三刀爱吃,啥好吃的都要先吃上,姬容在店里待久了,和他混得熟,时常能吃上一些好灵材。 有时累得要死,却还要修炼,姬容经常哭,她想念还在中州群山脉的日子。 每当这个时候,姬壮便会过来用翅膀围住她,就仿佛还在桐树林那般,受了安抚的姬容便会缓缓睡去。 日子一日日过去,到了第二年的冬天,黎古城雪奇大,罡风又烈,刮死了好多小修士。 幸亏姬容仨是鸟属,毛够厚,翅膀里买粮钱也够。他们直接告假了近一个月,没出去上工。 只待到雪停冰冻,乌不语和姬壮便又去码头上工了。 因为码头上冰多停不住船,正高薪聘搬运。 乌不语和姬壮便在妖驾房的带领下办理了临时出入城门凭证,很是靠力气赚了些辛苦钱,还捡到了不少免费的低级妖兽肉。 乌不语作为玄灵境修士,在妖驾房讨生活的名声渐渐打响了,不少凡妖境以下的鸟修听说了后,胆子也壮实了,或多或少的提着礼物来向乌不语讨经验。 于是姬容他们的生活也渐渐好了起来,搬去了3千一年的洞府,虽然灵气依旧不足,但空间大了四倍有余。 冰难后,妖驾房提前打点,为乌不语办理了通行路引,现在乌不语理论上可以接单 去九州任何地方了。 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经常往来黎古城的修士渐渐知道乌不语。 这鸟干的虽然不快,但他修为高,叫他跑腿便宜又有面儿。 乌不语干活时沉默的像个木头一样,驮货驮修士皆的稳当。 于是到了第八年,跑腿的飞令竟有四成是找乌不语的,连带着徒弟姬壮的活也轻松了。 活儿轻松,拿的钱多了,吃住便提上了日程, 早在两年前,他们便搬去了六千一年的洞府,姬壮的腿法在师傅乌不语的教导下快速提升,修为也逼近消融境,如今飞越一州不再是问题。 乌不语经常感慨,如果是在中州,灵气充沛,好的灵药易得,姬壮早就到消融境了。 这三年里,乌不语私下同姬壮谈过好几次,让他随商船走。 但姬壮死活不同意,他在这八年里,从懵懂不知事渐渐变得成熟,他知道他一离开,师傅乌不语肯定是能同去的, 但他那境界低微,依然停留在通灵境的妹妹,该怎么办呢? 这日,姬壮在家修炼结束,准备给孤清清喂肉汁,蓦的发现孤清清身上的蛊虫少了很多。 待乌不语和姬容回来,几鸟把这话说起,发现孤清清这样已经有半个多月了, 而且每天,她身上的蛊虫都会减少,众鸟没有经验也没钱,最终只能长叹一声,加大肉汁蔬果汁的量给她吃。 这是他们唯一能给她做的了。 第30章 晋升 乌不语如此苦口婆心的劝姬壮离开,也是没有办法, 他已经很老了,再过几年,气血衰败的厉害,估计就不会有商队要他了, 他私心里希望小徒弟姬壮能在他走后,过的好些。 至于姬容,也不是他要抛下她,而是她资质实在差,这样的小修士一抓一大把, 他要是死了,姬容和姬壮在这黎古城活着都会很艰难,两相取舍之下,他自然希望姬壮能丢下姬容这个累赘。 可惜姬壮跟姬容混久了,满脑子都是些没听过的仁义道德,一只小修士要什么仁义道德, 野兽成修者只是脑回路简单,并不是他们想守规矩,很多时候看起来守规矩,只是他们可怜的脑子、压根不知道如何不守规矩而已。 处久了,乌不语自然也就知道姬容的异常,但他老了,懒的想那么多了。 乌不语与姬壮说的那些,姬容连蒙带猜理的清楚,她只是装作不知道,但对哥哥的愧疚却日益浓重。 这些年,她虽然也工作,但所得颇低,是住不上这样宽敞的洞府,也不可能日日吃的起精细的灵食,这些都是啃乌不语这个老修士得来的。 但是乌不语说的没错,哥哥天赋比她好的多,不该为了将就她,便这样在生存间挣扎,这不是哥哥姬壮该过的生活。 于是,姬容等着哥哥姬壮回来后,便把这些利害给姬壮说了。 姬壮不同意。 “可是哥哥,你要是加入洞天福地的商队,它总还是有报酬的,往来之间你给我捎钱回来,不就好了呢?” “妹妹你太天真了,我们要是走了,你这么弱,可怎么活?你忘了前年哥哥和师傅捡回来的肉了?有些可不是冻死的。” 姬壮咧着喙,呲出了尖尖的舌头,里头的骨头上埋着细密的尖牙:“那回你说好吃的那只兔妖,便是我啄死的。” “妹妹你放心,有哥哥在,还有虎童子山中锋给咱的玄还木牌,就算师傅死了,哥哥也能带你活下去,而且,哥哥的修为铁定还会再长的。” “可是,”姬容还想劝,却被姬壮用翅膀搂住,他道:“妹妹,别说了,我怕,我不想你也再死了。” 姬容不语,因为她也是一样的,她害怕姬壮死她前头,所以她希望他离开。 思及忧患,姬容决定想办法突破,无论用什么办法,只要把修为提上了,哥哥便该放心了吧。 而且修为高一点,能做的就多了,乌不语死后,他们赚的也能多点。 她自己想不到,便决定主动请教乌不语,乌不语不想理她,但姬容为了显示自己与同阶的小妖不同,便背起了「凤凰真解」。 那日风烈死后,这「凤凰真解」便如同烙印般印在脑子里,在她到达通灵境后,便可诵读一二,但越往后读,头就越痛。 姬壮自然也是知道这事的,他那日得到的名为「腾云唤冰刀」,算是一门不错的攻击法门,但远远不如姬容获得的庞大。 一开始他听姬容背,听的如痴如醉,但紧接着他便发现不对, 姬容越往后背,便吃力,身子都晃荡,便止住再也不许她背了。 而今天,姬容却豁出去了,也不管头痛得如同要爆炸,鼻血直流也还在背,乌不语听得震惊,慌忙用术法束住了她的嘴。 姬容便身子往后一板,晕死了过去。 睡了7天,姬容才醒来,垫子这头,兴奋的乌不语,和眼里充满血丝、焦急不已的姬壮在看着她。 她想开口说话,发现嗓子哑了,得,这下又得向李丰年请假了。 待到姬容能说话了,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乌不语急不可耐地向姬容问道:“你那日竟然得了这个?” 姬容点点头:“但我只是知道,要背出来很费劲。” “你全部知道?!” 姬容点头:“是,从头到尾,但是很多地方我不理解,哥哥现在都比我懂得多些。” 乌不语听了瞬觉快意不已,他憎恨的盯着中州方向,整只鸟颤动着:“天不亡我……,好孩子!你真是个特别的好孩子,难怪黄品洁那么喜欢你!难怪,难怪,我还以为她是知晓我品性骄傲,原来症结在这里。” 黄品洁对于乌不语的判断是正确的, 如果没有这近10年的相处,他一开始便知道姬容脑子里竟然有「凤凰真解」,说不得会做出虐鸟逼供的事儿,但如今他不会了。 他在那场屠杀中,好不容易脱身,整个鸟生也在这十年的磨难中,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辛酸苦乐,生命快要走到尽头,他反而不再惧怕死亡。 就算是把姬容卖给天宫,也不过是将自己的头一同送过去,晚一点砍罢了。 但是,如果他能把姬容培养好,哪怕只是陪她走一段,把「凤凰真解」传下去,他乌不语都是鸟属的大功臣。 姬容和姬壮还不明白「凤凰真解」的巨大意义,那是风烈献祭了自己原本近乎无尽的寿命与全部的修为,为鸟属向苍天求得的传承,它承载着凤凰族的历史源头,神通,法门,可能连风烈本身都没修得如此齐全。 如果天宫真正掌握了「凤凰真解」,那么鸟属一族的气运便会随着这部完整的法脉从时间长河里剥离,鸟属的未来如何,端看掌握此脉络之身怎么想了。 这就是命!谁能想到如此重要的法脉,竟会被这样一只资质低劣的鸟所获得。 乌不语一改往日的不屑,决定好好教导姬容,但没几天就泄气了。 姬容,他教不了,姬容学的竟是天人族的法门,再往上幻化期的法门,黄品洁死了,没法再给姬容翻译。 至于姬容提出的要习天人族文字,乌不语摇头,黎古城有这样本事的修士少,就算有,师资他们也出不起。 于是,乌不语便安心给姬容当翻译,把她能够读出来的部分「凤凰真解」教与姬容和姬壮。 同时,也再三叮嘱,不要对其他众生说半个字,万一知道了,等待他们的十有八九是求死不得的无尽折磨。 乌不语表情严肃,浑身似乎散发着肃穆的光,姬容和姬壮连忙应了。 随着乌不语的讲解,姬容记住了不少鸟属术法,而姬壮却对自身藏有的青鸾血脉愈发理解亲近,体内灵台快速地扩升,有鸟魂自此中生出,全身骨头噼啪作响,毛发蜕变,有爪似要从翅尖长出,这是即将修至消融期的前兆。 这可就了不得了,姬壮在贫瘠的儋州没有服用合适的高级灵药竟能破境,万一被其他修士知道了,后患无穷。 于是乌不语,姬壮,姬容三鸟商量了一番,便将纳袋里的财宝都凑到一起,准备由乌不语去转卖,换个灵药回来遮掩。 乌不语把姬二青石留给他们的羽毛和纳袋挑了出来,还给他们,准备就买一颗八转疾风草应付了事。 但姬容听了后,又把羽毛和纳袋递了去,说:“乌爷爷,都卖了吧,做戏做全套,不然如我这般心细的修士,同样要怀疑的。” 乌不语觉得姬容这话很对。不过他还是把羽毛留下了,青石这几根毛就剩个好看,哪里有他的毛值钱。 最后连纳袋和自己祭炼了300年的2根尾羽都卖了,换了一颗符合姬壮晋升所需的九转朱果及两份辅助灵药。 第31章 巩固 乌不语叫姬壮在洞府呆着巩固修为,至少3个月以后再出去, 但姬壮闲不住,乌不语买回来朱果前,他便晋升到了消融期, 浑身都在蜕变,血肉模糊,自觉不用吃这么多,他便让姬容和乌不语连着辅材一同煮了,三妖守着大土锅分食了。 期间姬容还带着朱果跑孤清清那儿,给孤清清灌了几口果汁,换了乌不语一个愤怒的大白眼儿。 但乌不语难听的话儿终究没说出口。 吃了朱果,姬壮的翅膀上,很快便不再是血肉模糊的一团,长出了似手的利爪,而且还能180度转弯, 他的脚掌变宽变厚,利爪入鞘,姬容觉得姬壮有了一分人样,像个怪异的鸟头人,不由噗嗤哈哈大笑。 而姬壮对于现在的外形很满意,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 但他们现在非常穷,还有5个月便要交租了,到时候他们哪里还有钱。 乌不语表示不用他们操心,他还有羽毛一根祭炼了450年的羽毛没有卖! 不过这也是说说而已,那根尾羽是他的本命法宝,哪能真卖。 于是乌不语开始了早出晚归的劳作生活,姬容也更加卖力的在城门口拉客,日子因为姬壮的晋升而充满了奔头。 但是守在洞府修炼的姬壮,除了修炼便是给孤清清喂流质,非常地无聊,姬容下工回家看到哥哥鸟人般的模样,突然萌生了想要陶碗的想法,她比划给姬壮听。 半大孩子般的姬壮果然很感兴趣,就地在洞府里刨泥和水做了起来,没几天就达到了姬容的初步要求。 还别说,有了手就是不一样,虽然不是很圆,但已初具碗形。 姬容拿到外头晒,然后这批泥碗还没等进到火里就晒裂了。 姬容以为姬壮会垂头丧气不再玩泥巴,哪知姬壮依旧很有兴致。 他对姬容说:“妹妹别伤心,我觉得这是水放少了,哥哥还要待2个月,定能做出你说的那种碗。” 重新调和了水土比例,姬壮的失败品是一批接着一批。 乌不语也看了几天,他发现姬壮这样做,很利于他锻炼新爪的力道控制,便不再阻止, 有时候也会给出自己的一些想法,比如将陶土捻成细末,把里头的沙子尽可能的去除,晒的时候稍微挡下太阳,亦或者是否可以阴干。 到了第二个月尾,姬壮终于通过妹妹带回来的土壤,成功的做出了三只晒干后还没裂的碗。 他们激动的把这三只碗放到了乌不语吐出来的火上直接烤,然后这三只碗毫不意外的四分五裂。 姬容想了会,觉得还是不对,便在外头搭了一个小炉,她收集了很多普通树木的枝叶,将火烧得旺旺的等到炉子里有很多灰后,便把新做的3个碗埋到灰里,然后继续在上面烧火,火一直烧了大半宿。 得亏他们现在住的独立洞府,旁边有妖好奇也只是感应一下发现是凡火后便不再关注,如果是之前的洞居,那围观的小妖可就多了。 第二天姬容从小炉里扒出3只碗,一只相对完好,另外2只不同程度的裂了。 姬容和姬壮很高兴,他们轮流拿着那只碗打水喝,而后姬壮又做了许多,在洞府里堆了一堆陶碗, 这陶碗比叶子而言要好用,唯一不足的便是它容易碎,但是它很便宜,用普通的土和水和了,烧一烧就能做出来。 姬容还高兴的拿了一个最好的送给李丰年,想看看她哥哥做出来的陶碗可不可以换钱。结果李丰年拿出了他珍藏的精铁钵给姬容看,随着李丰年的爪子在钵体上一挠,钵发出悦耳清脆的响声。 生活好些的修者会追求物件的品质,而低贱的小修,也不会把钱花在这易碎的粗陶碗上。 姬容知道这陶碗没戏了,默默的放下碗,干巴巴的出去了。 哎,贫穷害人。 三个月期满,姬壮也外出接活了,他的爪子因为这三个月不断的和泥,已经运用的非常好,姬容的「凤凰真解」又完善了他幻化期事法术的不足, 作为一只消融境小修士,他的法力较之前发生了质的飞跃,他拥有了内核,能够源源不断的为身体供能,他拥有了手一样的利爪,可以简单的掐诀法力外放,有一些自保的手段了。 乌不语便放心他单独接外出的活了。 年关将至,寒流将启,活不好的底层小修士容易扎堆相互屠戮。 姬壮和乌不语便轮流往外飞,以确保总有一个会在城内,避免姬容被恶修盯上。 大雪纷飞,外头的厮杀愈来愈烈,肉变得颇为廉价,吞香馆便放假了。 姬容窝在洞府里修炼「凤凰真解」里的术法,她法力低微,身体灵活度也差,学了这么久,仅学会了一个小操控术, 这本是鸟属操控法器进行攻击的法门,可到了姬容这里,仅能操控很小的物件, 当然这对她来说已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学会了这小操控术后,她便操控着姬壮给做的陶勺、为孤清清喂食,再也不用担心被孤清清的蛊虫蛰了。 偶尔哥哥姬壮和乌不语会带回一只断气的小妖,姬容便指挥哥哥锐利的翅爪扒皮,再让其照着吞香居朱三刀的法子切割,而搭配灵材的环节就通通改为灵米,烹食。 得益于陶碗陶勺的成功,姬容也心血来潮的尝试过将肉风干熏制,结果便是得到了一块灵气尽失,臭不可闻的肉干, 她拎着这肉去问乌不语,经过艰难的沟通后,终于明白,兽褪成灵修后,是没法子再进灵气全无的凡食的,姬容的理解是身体已经发生了改变,主要运行的物质变成了灵气,便不再愿意接纳相对低级的能量。 接纳低级的能量,便如同往身体里塞垃圾,虽然会填充胃部,但无法供给身体所需的灵气,那么经脉便会渐渐萎缩,修为随之倒退,头脑不复清明。 姬容此时终于明白,为何姬二活着的时候老说不要出山,为什么黄品洁明明去过九州却不愿多言。 直到在外生活了十年,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对于普通小修而言,出了中州,能保持清醒的活着是件极其不易的事, “大部分出走的,都变成口粮了吧。”姬容想。 眼泪蓄满眼眶,她抚摸着青石羽毛,她,又想念他们了,却也开始看不清他们的样子了。 第32章 融洽 得益于姬容姬壮这些年的悉心照顾,即使是最困难的时候也不忘给孤清清喂上几口灵食,孤清清现在的状态还不错,虽然依显瘦弱,但毛色变得油亮,有时候还会自动吸收些灵气,偶尔爪子还会乱动几下。 对此大家已是见怪不怪,乌不语对孤清清的判断也从必死到必醒了。 但到底啥时候醒,大家都不知道,只能继续这么养着。 到了快要交租的日子,乌不语和姬壮毫无意外的没有凑够钱,姬容提议租回原先三千的小洞府。众妖都无异议。 待交了租,重新搬了家,又是穷的叮当响。于是乌不语便接了个跑西塞送信印的活,往返要一个月才回。 待到东西都布置好,姬壮把孤清清抱到了垫子上,才放好,突然就听见一声急促的呼吸声连着几声咳嗽,姬壮回头便望见了睁眼的孤清清。姬壮激动的大喊:“妹妹,妹妹,快来!” 异动声引来了在洞外的姬容,她原本在外头看哪里适合搭个灶台,突然听到哥哥的叫唤,就冲进了洞府内,看见日夜照顾的孤清清竟然醒来了。 孤清清醒来了,但是眼神略微涣散,也不动,嘴巴里还呐呐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姬容姬壮心里一紧,这怕不是没治好,连脑子都坏了吧。 好在睁眼的孤清清和闭眼的孤清清没什么不同,一样要喂饭擦屁股。无非是现在这个有表情了,偶尔会发声了,但是这些都不要紧,一样不能动。 连着照顾了十多天后,在姬壮又要给孤清清擦屁股时,孤清清突然抬起了一只颤颤巍巍的爪子,又在空中滑落,吃力地对着姬容说:“你来,不要……他。” 站在一旁的姬容看看她,又看看姬壮,双翅一摊:“我没手哇,我哥有手,他干的好,以前都是他干的。” 孤清清醒来是极有好处的,到了夕食,姬容习惯性的挤了各种汁拌在了自个儿熬的肉糜里,然后就用小操控术喂孤清清,孤清清吃了几口便痛苦的说:“这玩意吃了这么多年,换一个吧。” 姬壮操控勺子往碗里一放,双翅叉腰,扫来了一只大碗用翅往孤清清眼前一递:“看看,你的伙食还算好的,这是我和哥吃的。” 孤清清往碗里一瞟,各色不知名混在一起的低级灵草渣子,还有不知名的妖兽骨头突兀的竖在低级灵谷饭上,而那一头姬壮正捧着大碗用舌头嗦着一根骨头吃的正香。 孤清清认命的点点头,张了嘴,任由姬容把这一碗味道无法描述的东西灌进了嘴里。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十多天的,乌不语回来了一趟,匆匆送了不少灵晶回来,看了眼醒来了却还跟之前没多大区别的孤清清,吃了些低级灵草垫巴了肚子,便对着姬容姬壮说他要去西洲了,得去半年。 沧州的妖尊境天狗族黑道仁要送侄女儿黑萝灯去西州耳朵湖联姻,那里山势险峻,毒虫沼泽环绕,便在沧州,儋州,池州招募妖众,乌不语一听这个消息,发现报酬不菲就去自荐了。 对方一开始压根没看上乌不语,直接就给拒绝了。毕竟这年纪也太大了,他死不死的无所谓,丢了嫁妆就亏大了。但沧。儋,池州往来西洲的妖极其少,这乌不语年纪虽大,但他年轻的时候跑过西州不少趟哇,于是最终还是挑了才落地回来的乌不语。 姬容姬壮很想他,才回来又要走这么长时间,既不舍又担忧。 姬容很担忧,怕乌不语年龄太大了吃不消,便让姬壮把钱拿去换点好的解毒丹给乌不语备上。迟疑了一会,又把山中锋给的玄还木给乌不语系上。 乌不语不要,姬容境界太低,要不是有这牌子,像她这样天天守着城门口跟在往来的妖屁股后面跑,早就被坏脾气的一巴掌扇死了。 但姬容很固执:“哥哥那还有一块,孤清清醒了,我这阵子就不出去了,等你回来我再去。” 乌不语心头感动,摸了摸姬容的头:“好崽子,乌爷爷干了这单,咱不仅可以换回原来的大洞府,还能给你买颗好灵果,让你晋阶,以后就没妖喊你杂毛了。” 姬壮买了丹药回来,还要给乌不语装一袋好灵米,乌不语无奈从翅膀里拿出行囊让这小子自己查。嘴里佯怒道:“你都是我教的,现在居然敢来教我做事!”心头却温热不已。 送别了乌不语,姬容果真天天呆洞府里守着孤清清,修炼,姬壮则去接活了。 孤清清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渐渐的能说不少话,抬手抬脚的也没那么费劲儿了,于是对于姬壮给她擦屁股更加抗拒。 姬容的翅膀用起来终究不方便,姬壮便在又一次给孤清清洗屎垫子的过程中,崩溃了,一天,姬壮出去的时候还带了块屎垫,回来的时候却啥也没带回来。 但那清心灵草垫对于他们来说很贵,于是姬壮又认命的从水中将已经揉成一坨的草杆拿了回来晾。 姬容便跟哥哥商量,能不能给孤清清做两个大陶罐。 姬壮真是受够了,哪家好妖天天铲屎的,也就她妹妹心善,若换了别的妖,刨个坑把孤清清埋一下都算善! 于是第二天姬壮干脆不去上工了,又在家里听姬容比划做罐子。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就捏制的时候费了些功夫,姬容要的不是一个真正的罐子,她要求罐子两头开口,还要做两个盖, 罐子上头一头高一头低,取了上头的盖,一屁股坐上低的那头,后头高的部分还要有两个耳朵能放孤清清的爪子由此来撑住孤清清无力的腰部。 罐子下头也要开口,里头还得做个套盆,套盆得做稍微大点,好在下头填土,然后外间还得做个拉手,方便姬容把装了屎尿的盆用爪子抓出来。 姬壮听了妹妹的描述,在姬容的陪同下把这一套罐子做了出来,获得冷却后的成品后,姬容开心的用爪子轻轻地打磨了一下边脚,便把它们套上, 嘴里直呼:“哥哥手艺真好,第一次做便这般吻合。”还给哥哥演示了一番。 姬壮看着兴高采烈的妹,妹眼里满是宠溺,也高兴喊道:“妹妹真聪明,这拉屎都能想得到这么精细的物件。” 第33章 坦诚 做好了给孤清清拉屎的物件,姬壮便又去上工了, 这阵子吃低级灵谷实在是划嗓子,他刚刚晋升,活力四射且骄傲:“我现在可是消融境妖修,怎么能让聪明的妹妹跟着吃这种玩意。” 有了这一套陶罐的加持,待到孤清清又要方便时,姬容便开心的把她叨了放在坐的位置, 躺了这许多年,又是坐这样奇怪的物件上,孤清清不仅没拉出屎来,还抽筋了,一阵手脚乱舞,把固定她腰部的耳朵都抓坏了,然后卡了进了罐里,屁股上沾了一屁股的土。 孤清清想死的心都有了,竟开始粗声粗气地骂姬容道:“你做的啥玩意啊,老娘都要被你弄死了!还不快来拉我一把啊!” 姬容听了这骂,心头火大的很,粗鲁的把孤清清给叨了上来放在没用完的土块上, 然后任凭孤清清喊爹骂娘,她也不理。 一直到孤清清骂不动了,改抽泣了才出来,把孤清清拎起来一看,嚯,难怪不骂了,原来是拉了,搁这哭呢。 姬容把孤清清放回陶罐上,里头给换了水,给搅活了几下,又用小操控术控了叶子给孤清清拂了拂,便给放垫子上,去清理现场了,否则等姬壮回来看到,估计要生气的。 孤清清默默的流了好久的眼泪,腿脚依旧有些麻木,才后知后觉的认识到自己的腿脚有知觉了。她连忙唤起姬容道:“姬容,我能感觉到我的腿了。” 姬容此时早已没了一开始看到孤清清醒来后的兴奋之情。 原本,他们留下孤清清便不是善,而是没办法。 其一,孤清清和黄品洁渊源深厚,姬容姬壮看到孤清清还活着便仿佛看到了黄品洁。 其二孤清清的身份地位相对他们而言,高贵合法,能为他们带来行走九州的便利。 还有便是,黄品洁一行自解前,他们眼见黄品洁给了孤清清一个纳袋,那里头应该有不少钱, 在最困难的日子开始时,乌不语、姬容和姬壮都是靠着这个信念才坚持下来的。 到了夕食的时间,姬壮回来了,递给了妹妹今日所得:“我换了肉,今晚烹了吧。” 听到了有肉,孤清清的眼也亮了,在那里伸着脖子叫唤:“我也要,我也要!” 姬容拿起肉小声的跟姬壮说:“哥哥,她今天拉屎抽筋了,把罐子上面给弄坏了。”又补充道:“她应该又好些了。” 解了肉,分别放在三个碗里,孤清清看着那一坨通灵期的兔妖肉,撇着嘴嚷道:“怎么又是兔妖肉,这玩意太臊了,我不要吃,我要吃雀妖肉!鸡鸣山的鸡也行!” 她这么一吵,姬容姬壮便觉得不对,但清醒能说话的孤清清,瞬间让姬容和姬壮想起来她还有钱的事实,姬壮立马便开口问了:“你现在醒来了,还不把纳袋拿出来,不然明天连兔妖肉都没得吃!” 想了想又拿出妹妹经常说的:“我们照顾了你十年,钱都被你吃喝完了。” 孤清清并不是一直没意识,有时候她有意识,只是无法睁眼不能动而已。 想起有一回那朱果的滋味,孤清清心虚的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拿出了一个纳袋,又用力运气,艰难地吐了一个纳戒出来。 姬壮把那纳袋打开,里头装满了黄品洁之前换得的玉犊,还有一千灵晶,再无其他。 那五年的物资肯定在纳戒里。 姬容便让孤清清把纳戒打开,孤清清抬爪掐诀,发现掐不了,她的经脉依然堵塞,一动就麻。 然后,孤清清嘴巴一瘪,又哭了。 爱哭的孤清清让姬容觉得不太对劲,但姬容找她谈话,她又知道自己是火狐族的三小姐孤清清,还能细数她从小到大的事儿,这些黄品洁活着的时候说过,都能对上。 要说不对劲的地方吧,这孤清清仿佛有什么毛病了一般,爱哭,也爱骂,还老看着自己要自己抱着她,说腿冷,抱着的位置还有要求,姬容觉得麻烦且诡异。 她见过母亲姬二抱着黄品洁的样子,许是孤清清现在的眼睛是狐品洁的,不经意间总觉得是黄品洁在看着她。 按着孤清清的要求抱,她会觉得自己很像早已不在的母亲,心情,便会非常糟糕! 姬容不愿配合,孤清清便撒泼打滚哭闹不止,令姬容非常头疼,只想把孤清清重新按回垫子上, 从前多好啊,天天躺着不哭也不闹,如今烦死了。 除此之外,这孤清清发脾气的时候也怪异,撒泼打滚,呲牙咧嘴哼气的样儿压根不像只狐狸,像只狗。 随着时间的推移,孤清清渐渐的能说会走不会累了,身上的问题也越露越多。 多了一千灵晶,便让孤清清有了点餐食的发言权,只要不过分,姬壮都给她买。 结果孤清清除了点鸡就是要鱼,且吃相难看还剔牙,姬容实在难以相信曾经的天之骄子、火狐族三小姐会吃这种东西。 还有,火狐一脉好歹是传承万载的大族,应该会有礼仪的吧,但孤清清这吃相,比她哥姬壮还差上许多。 不过奇怪归奇怪,孤清清还是孤清清,因为冯清身上的蛊虫认她,也只认她。 闲暇时分,孤清清还教姬容认玉牍上天人族文字,说黄品洁交代过她,让她把所知道的天人族文字都教给姬容。 孤清清不愧是大族出身,会的比黄品洁要多上许多,姬容跟着孤清清每天学几个字,日子便充实起来。 孤清清在经脉被废前,往来的皆是各族天骄,见识颇为广泛,因此除了教授姬容以外,还教姬容和姬壮识修者识物,很是让姬容姬壮开了眼界。 当孤清清讲到联姻时,姬容的一腔鸡血又上了头:“清清姐,妖族有没有同性之好的哇?” “族长娶了那么些小君,那他们相互之间会下毒斗法吗” “不同的物种之间结合也会生崽子吗?生出来的这个算不算怪物呢?” “……清清姐……” 各种各样不正经的问题被姬容抛出来,导致孤清清好一段时间看姬容的眼神都不对。 第34章 恢复 姬容姬壮的日子变得充实,顾清清的日子则过的很累,许久不动的她,体内气息滞塞,法力十不存一。 也许有好的丹药灵草养着会好些,但他们没有, 纳戒里应该有,可惜他们打不开。 也许出去多走走也是好的,但是乌不语没有回来,姬容还把生妖勿近的玄还木给了乌不语, 所以姬容也不敢让孤清清出去,害怕一出去就送了妖头。 孤清清同姬容整天呆在逼阙的洞府里,对外头的世界充满了渴望,姬壮知道了后便在不上工的时候带她们出去透气。 这时候孤清清最喜欢跑树上眯着眼晒太阳,一晒就是大半天。 姬容和姬壮小声的说:“原来火狐族的三小姐也是这么朴实无华,不愧是黄姨姨带大的,哥,你看,跟黄姨姨一个样。” 姬壮定睛细细的看了会孤清清,说:“还是不一样,黄姨姨是纯黄毛狐狸,清清姐是白黄红三杂色,是只不会受待见的花狐狸。” 姬容觉得她哥形容的很对。 姬壮也带他们上过一趟街,结果孤清清像个土包子一样这也要买那也要买的,钱包不鼓的姬壮只好一样也不买,招呼了妹妹,叼起她就跑回了洞府。 姬容和孤清清俩除了修炼,其他时间待的实在无聊,便在洞府里开发了一些新活动。 姬容用树枝轻抽孤清清,美其名曰给她疏通经络,孤清清被打的挺舒服,欣然同意了天天要求姬容给她通经络。 孤清清往姬容身上放蛊虫,美其名曰给姬容的小操控术磨刀,姬容在搬运蛊虫的过程中发现用意念操控蛊虫竟然可以消磨蛊母对子虫的控制,玩的不亦乐乎,天天叫孤清清给她放虫。 而姬壮在家时,看到她们的怪异行为,一开始还会质疑她俩的精神状态,见多了后便加入了,只要有时间,他两个项目都要。 通过这样的游戏,姬壮对小操控术的理解加深,他能够分出一丝心神附着于操控物,达到影响,削弱操控物的目的。 而姬容的修炼进度自乌不语走前便变得奇怪。 按理,妖族从通灵境晋升至幻化境是很容易的,只要灵食足够,如有修炼法门,则更加容易,而幻化境至消融境,只要有修行法门,几乎接可水到渠道,如有灵丹仙草洗刷经脉则更为容易。 这阵子姬容她感觉经脉中流转的法力已达到了顶点,却没有自主生出灵台,反而是涨的经脉不自主开辟一些小的脉络来容纳新进来的灵气。 忍痛修炼,除了感觉到又多了几条细小的能容纳灵气通过的脉络外,再无所获。 这些她和她哥姬壮私下交流过,但姬壮完全没有发生这种异常, 他开智后自然拓宽了七条经脉达到通灵期,在逃亡的过程中于船上自然修炼至体内灵气充裕,便生出了米粒大小的灵台, 灵台有如一粒种子将七条经脉联系在一起,如河流的源头般日夜冲刷着体内脉络, 后又听乌不语讲「凤凰真解」,灵台如发芽般生长扩张,从芽端生出一个小小的妖魂,那妖魂长的同姬壮有些相像,伴随着翅上生爪,他于突破消融境的过程中又生拓出了一条经脉,这条经脉串联了灵台与其余七脉,使他的双爪生来便锐利, 进入消融期,体内法力生出质变,灵气从外吸纳进入灵台根部,自灵台上方如水般涌向八脉,姬壮感觉现在的他能至少打赢一百头从前的他。 也问了乌不语,乌不语活了快600岁了也没见过这样的异类,于是他稍微合理化了一下,认为有可能是姬容资质太低,等有钱了给她买个仙丹灵药吃着,就会晋升了。 修炼过于痛苦,姬容便沉下心来跟着孤清清读玉犊,但狐清清并未好全,精力有限,所知天人族文字也仅仅是比黄品洁多一点而已。 她未曾晋升五尾,没有天人身,对于里头描述的灵气运行方式更是头疼, 姬容怕孤清清精神疲惫,不利于修养,便每日只要她帮忙读上几句,然后自己就窝在洞府的角落里暗暗背诵,自行理解,如苦行僧一般拿爪子在地上反复描摹。 孤清清躺垫子上看着姬容很是感慨,她今年该有,该有300岁了吧,通灵境的时候在干什么呢? 那会儿脑子里只想着要吃,对修炼一途并不热衷,经常躲起来,害黄品洁漫山遍野的找。 而姬容却能如老妖般枯坐入定,如仙人般执着描摹,还要日常照顾她,打扫洞府。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孤清清觉得姬容很不一般,她的天资的确不高,但心性,毅力在同阶妖众中觉得是佼佼者。 姬壮也很不一般,孤清清自己是有不少兄弟姊妹的,过往常来往的外族同伴们也有不少兄弟姊妹,但从未见过有如姬容姬壮这般境界差距大却感情依旧好的, 妖族实力为尊,有时为了激发血脉天赋,境界高深的妖修把自己的兄弟姊妹亲族皆吞食的都不在少数。 就连她自己,过去见到天资低下,境界低微的弟弟妹妹都是呼来喝去, 而她那自诩出身尊贵的大哥和二姐,更是对底下的一众兄弟姊妹时常打骂,毫不遮掩,这么一对比,姬容姬壮他俩可真善啊。 “黄姑姑到底是怀揣着一颗怎样的心,才能养出这样的鸡崽子呢?”孤清清看着姬容,迷迷糊糊欲要睡去的时候还在想,心底便有个声音回答她:“因为有意思。” “有意思?确实挺有意思的。”孤清清觉得说的很对,如此平和鲜活且热烈的生命,真是上天的馈赠。 她睡的很好,似是怀揣着美梦。 随着孤清清的安睡,洞府内的灵气骤然悉数向她涌入,姬容立马如同进了泥坑般难受,警惕地抬头查看,发现原来灵气都跑去孤清清那儿了。 孤清清如往常般睡着了,她呼吸匀称,表情平和,然浑身灵气沸腾,经脉涌动,如浪潮般往尾部涌去,那里本来只剩孤零零的一条三花尾,今日这般衬得三花尾儿好像在掉色,孤清清嘴巴微张,蛊虫正排着队爬往被孤清清当枕头的冯清身体里去。 姬容看着看着,嘴巴便不由自主的咂吧,虽然看了如此密集的虫子感到恶心,身体却诚实地想尝尝这虫儿今天是啥味,姬容强迫自己转过头去,拿了点灵谷没滋没味的吃着。 内心非常不爽:“哎,差点就啄上去了,啥时候才能脱离这该死的野兽本能啊。” 第35章 重回 呼吸不到灵气的姬容感到烦躁,她干脆奢侈地刨开放灵晶的小玉匼,去数了一把灵晶,给孤清清那儿放了十个,然后自己抱着剩下的五个,跑窝里窝着,没一会就睡着了。 姬壮下工回来,一进洞府便感受到了贫瘠不堪的灵气,他看见孤清清那儿躺着的灵晶渣渣,撇了撇嘴,然后便摸出今日所得的灵晶,抓了一点儿放在孤清清身下,剩下的拿爪握着,悉数放到了妹妹的身下,累了一天,洞府里只有灵谷,姬壮吃了一些,便轻轻地伴着姬容睡了。 这一晚,姬容睡的格外好,仿佛还在小时候姬二青石为他们搭的窝里,窝里放满了温热的灵髓,她和兄弟姊妹们挤在一起,睡了吃,吃了睡。 天将亮,姬容醒来挪了挪脚,发现身下的灵晶多了很多,看了眼同样才醒来的哥哥,她皱眉道:“哥,这也太多了。” 她哥拿眼示意她,看了眼孤清清。便去上工了,姬容才发现如今空气里不仅灵气近无,还弥漫着孤清清的臭味。 孤清清这状态持续了三天才醒,她要是再不醒,姬容都得忍痛把她丢出去了。实在是太臭了。而且,他们也再没有多余的灵晶拿出来消耗了。 孤清清醒来后,便发现三条断尾处均重新长出了一点儿,但她并没有马上起来高兴一下,反而睁开眼来,满是心事地望了好一会头顶。 她的身体里还有两只妖,她用了大半黄洁的零件,身体里保存着黄品洁的意识这很好理解,但另外一只狗是怎么回事?那只自称黑娃的狗野蛮,粗鲁又阴险,还是只公的,要不是在灵台里,她被逼到了灵台死角后,愤愤地说出这具躯壳是个母的,趁着那厮震惊的档口,突然窜上去把他吞了个七七八八,可能就是她被吞食,再也出不来了。 “好在终究是我醒了。”恢复自我意识的孤清清深深呼吸,庆幸不已。 待要起身,发现垫子上一堆的低等零晶渣渣,然后是姬容姬壮并不高兴的鸡脸,那一脸养你养的没钱了的眼神样儿直冲脑顶。孤清清被看的好不自在:“要钱是不。现在我能给了。” 当即掐诀,打开纳戒内视,入眼的便是一堆灵气尽失的火灵草,当时处理的匆忙,黄品洁估计也没想到孤清清会昏迷这么久,好些东西都没有封存。 看着一堆堆灵气流失的药草,要挑点儿好的出来可不容易,于是孤清清干脆将纳戒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倒了一半出来。 姬二姬容被这泼天的垃圾所掩盖,花了一息才把头蹦出来。 失去灵性的药草一碰就掉渣,让姬容姬壮心痛的直大叫,孤清清太不中用了,黄姨姨那么信任她,把这么大一笔财富交给她,结果她一睡就睡这么久。 看到这么多灵性尽失的药草,姬容流下了伤心的泪水,姬壮则流下了愤怒的泪水。两妖颇有一种原来我家这么富,可当我知道的时候,那些钱已经烂的不能用的憋屈感。 孤清清打断了他们的忧思:“咳咳,愣着干啥,还不快捡那些好的,不然那些都该没用了。”姬容姬壮这才回神,连连将灵性流失不大还能将就吃吃的灵材挑选出来放进玉盒里。 然而,依旧太多了,姬容便拿了一个陶罐,装了些灵水,把还能吃的灵材一股脑的倒进去,然后让姬壮用火种点燃了灵枫枝熬煮起来。 这样的饱餐,孤清清和姬壮姬容连着吃了三天,吃的体内妖血沸腾,鼻血直流。 因为这些灵材里,火灵草居多,所以孤清清的油亮可爱的新尾巴里,红色的那条长势更为喜人。如今的孤清清分别顶着一条黄,一条白,一条红和一条三色花尾,衬得她好似一块大花布,如果她站在花丛里不动,估计会有蜂飞来采。 姬壮则更是如干涸的土壤连连碰上了甘霖和粪水,体内灵河壮大了一圈。 姬容就非常不好过了,她的体验如同冰火两重天。 沸腾的灵气冲刷着她的经脉,使她浑身舒爽,也许是很久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了,细小的经脉压根不经过她的同意便在体内生长,扩张。她感到毛发下面已是血肉模糊,但外观上仅同姬壮一般,只是流鼻血罢了。 吃完第三天,姬容挨过了体内脉络舒爽后的痛苦生长,她甩了把鼻血痛苦地指着玉盒子们依旧装不下的半废灵材:“难道我们要一直这么吃下去吗?我感觉我再吃下去得吃死!” 孤清清想了下觉得很对,姬容和姬壮年纪太小,容易补过头,这样的好东西还是自己享用吧。 于是便把已经捡出来还能用的放回纳戒里。虽然纳戒里依旧会流失灵气,但比放外头强上百倍。 第四天,姬容和姬壮吃上了灵谷,觉得美味无比,而孤清清依旧吃着半废灵材混熬汤,她看着姬容和姬壮的灵谷,很想流口水,但贫弱使她清醒,这东西好歹熬好了,再不吃就真废了。 吃到第八天,孤清清也吃不动了,倒不是堂堂凡妖竟抵挡不了区区兔妖烤肉的香味,而是她也吃的上火流鼻血了,于是,强行给姬容和姬壮倒了一碗灵材,她往火旁取走了两块烤的喷香的肉,一口灵材汤,一小口烤肉,吃的眼都眯了起来。 纳戒里剩余的百年火灵草还有很多,虽然灵性有流失,但也还能算得上二流,他们没法证明这些东西的来历,贸然拿出去卖容易送妖头,吃又吃不完。 正发愁时,姬容看到了已经皱成一团的清心草垫,她问孤清清:“有没有火灵草垫子?” 孤清清下意识地说:“这也太奢侈了。” 然后便见姬容研究起那一团草垫了。 姬容从未思考过这清心草垫该如何保持灵性,只知道姬二原来说过这东西很贵,贵到有段时间黄品洁压根买不起,只能抱着姬二取暖。 “嗐,这该死的回忆。”姬容甩甩头,忍下眼中的热意,叫孤清清把垫子拉平整,然后把里头的草一根根抽出来。 这些饱经摧残的草果然还有大半灵性,姬容仔细观察了垫子上草的编织纹路,觉得这种垫子应该是鸟妖编的,跟她家原来的窝的搭法很像。 第36章 追思 清心草一点点被清理,露出一张双层网,原来这些清心草都是以固定的纹路编在这网上的,网中间同样填充着大量的清心草,且灵性保存的极好,姬容一下被激发了编织的天赋,有了主意。 她要修复这张垫子。她指挥有手的孤清清将坏掉的清心草拆除,拆一根,她就补一根从网格里挖出来的,又把网格里填充上火灵草,这样制作很慢,却有效,短时间,她们不用再担心灵材的灵性流失。 姬壮晚上回来,瞧了一会,纠正了妹妹的编法,还梳理了火灵草的团法,虽然还只做了小小的一角,被姬壮这么一打理,竟影影流转着温暖,清静的气息。 连着编了十五日,三妖才将这垫子修理完毕。被修好的垫子比原来大了一圈,温暖舒适,表面上流转着火纹。 本来还可以更大,但有了这个思路,孤清清建议姬容姬壮把剩余用的上的灵草编入他们的窝里, 虽然他们的窝里没有锁灵网线做固定,但是这种编法本身就能够锁住一定的灵气不往外逸散,姬容姬壮欣然同意。 他们不仅给自己的窝里编入了舒适软和的灵草,还给乌不语的窝里也编了不少。 六个月快过去了,姬壮如今每天都出去望一望,盼望着能看到师父归来的身影,他真的很想他。 编完了垫子,处理了大量火灵草的保存问题,又将其他灵材分类装进了玉盒里,孤清清继续带着姬容整理纳戒里头的东西。 这批物资主要分四部分:数以千计的不同灵药,十万灵晶,还有一些能够辅助疗伤的宝石, 第四部分就比较杂了,有几滴仙泉,有玉犊,有死去多时的毒虫和毒术,金蚕丝,制作傀儡的蛟线,篆令,还有身份路引…… 姬容还看到里头有两个灵气十足的清心草蒲团,他开心的一下子叨了过来,往乌不语和他们的窝里各放了一个。 孤清清整理完物资,看着那一小瓶仙泉微微失神,这物件珍贵,能够使身体里被蛊虫咬掉的肉重新长出来,是母亲送来的,还是黄姨姨为她留下的呢?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便想起来问姬壮红向晚的情况,姬壮摇摇头说:“据说她发疯走了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原来玉容馆的那块地盘已被水上来的锦绣妖尊收了,由她的女儿锦欣开了一家叫盈娇院的馆子,师傅说那里现在依旧专门做男修生意。” 孤清清心中了然,这锦绣有些来历,她有龙族血脉,能从水里上岸争得玉容馆不奇怪。 她想族里知不知道红向晚发疯的事?母亲,她,对于红向晚,对于她又是怎样的态度呢? 三百载岁月已然走过,前面150年,她无忧无虑,是众妖高捧的火狐族三小姐,后100年,她被废囚禁于后院,迫不得已转修上不得台面的蛊毒之术,母亲是否真的不知道呢?或许,她是知道的,那么她为什么不阻止? 想到这里,孤清清自嘲一笑,为什么要阻止呢?大概她不想要一个废物的女儿吧。 小君那会在干嘛呢?他是否有为自己争取过?还是继续窝在那一方院子里自怨自艾? 两行清泪从孤清清眼里无声落下,这300年,竟只有黄品洁真心且勇敢地温暖过她,但她已经死了10年了。 孤清清看着正在认真熬煮汤汁的姬容,从里头找了一小把糖,这是灵米配上灵榛果炒制而成,为了让其能够封存,里头会加入许多三品以上的灵蜂蜜,她在红向晚的玉容馆里见过,应该是姑姑放的。 她拿了一个吃了,把剩下的放碗里给了姬容:“小姬容,妹妹,这个给你们吃。” 姬容抬头看着递糖的那只爪,油亮的黄里掺着白毛,好像黄品洁。但姬容知道,那不是。 死去的长辈不会再归来,所以记忆也该一样。 孤清清就是孤清清,哪怕她用了许多黄品洁的零件,多了一些黄姨姨的习惯,但她始终都是孤清清。 她接了这一把糖,留了几颗给姬壮,便慢慢吃着,她对孤清清说:“你现在很像黄姨姨。” 孤清清正视她说:“是,她残存在我体内。” “但你还是你。” “是,我还是我,但我里也有她。” 姬容摸着这只爪,觉得遗憾,姬二和青石陪着黄姨姨一起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种情况呢? 她想的很多,但是这灵糖竟用的都是上品灵材,巨大的灵力冲刷她的经脉,瞬间把忧伤颓丧的灵魂拉回了现实。 疼痛,巨大的疼痛,她的经脉已无法再扩张,但它们需要,它们在它体内叫嚣,扭转,灵气浓的已经滴成了水,姬容被绞的恍恍惚惚,恍惚间,她看到体内有一枚小小的种子,它在灵气的漩涡里打转,似乎无法安身,姬容想捞上一把,却使不上劲。 孤清清眼看着姬容的气息突然暴乱,身体里如有什么要破土而出,紧接着姬容的眼耳鼻口开始汩汩地冒血,气息忽有忽无,眼看就要不好。 孤清清急地立马去翻纳戒,她祈望里头能有起死回生的仙丹妙药,但翻来覆去只有那几样,她便找了一株五百年仙参往姬容嘴里塞,可是根本塞不进,丹药也塞不进,孤清清狠狠心,拿着仙泉就往姬容嘴里灌了一滴, 倒不是她舍不得,而是仙泉特殊,蕴含的能量巨大,她听说有小妖忍不住喝了一些便当场爆了,她摸不准是否有用,即使有用,姬容又能承受多少。 喂了一滴,姬容流血的速度减慢了一些,气息也好转了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 孤清清看着有一点好转迹象的姬容,便继续拿着装仙泉的小瓶往姬容嘴里滴,一滴,二滴,三滴,四滴,五滴……十滴,姬容的气息慢慢平稳,虽然身上皮肉翻飞,但内里心脏跳动有力,想来命是暂时保住了,孤清清也不敢将姬容挪动,就这么就地抱着她。 恍惚的姬容被经脉的扭转撕的觉得灵魂都要裂了,她想要捞起那颗飘忽不定的种子却没有力气, 然而,突然,一股温和中正的力量一滴一滴来到她的体内,使灵气顺着它们卷成滴流进了经脉里,她看到了8条经脉一点一点地汇成灵流,灵流的尽头,有一方浓厚灵液绕成的台子,台子上方沉浮着两颗种子,它们吸收着灵液,正一点一点涨大, 姬容顺着经脉灵流,被冲进其中一颗之上,然后陷入了黑暗。 第37章 蜕变 黑暗里一片温暖,姬容沉沉浮浮,仿佛过了千万年,既不迷茫,也不害怕,仿佛本该如此。 她怀抱着温暖在黑暗里徜徉,自在且安宁,也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开始透出一些光,她隐隐觉得要出去了,“噗”伴随着一声脆响,她睁开眼,发现正坐在一片叶子上,旁边另一颗芽上,睡着一只美丽的闪着光的鸟儿,如同一只凤凰,只一眼,她便觉得天旋地转,真晕过去了。 待她醒来,才发现仅仅是半天而已。抬起脚准备站起来,却一个踉跄把自己绊倒了,姬容不明所以,内观发现经脉里灵流奔腾,她这是,进阶了? 姬壮回到家便看到了晋升的妹妹,他开心的带着妹妹在洞府外围低飞了一会,清越的啼声禁不住响彻周围,然后便教姬容适应幻化期已经质变的力量。 姬容很不适应,于是姬壮便把原来做陶罐的工具给了姬容,姬容没有手,只能用爪和翅,但此时没妖需要她再做陶罐,无非是让她适应力道罢了,于是姬容便每天玩起了泥巴。 晚上,她同孤清清对月修炼,却再也看不见灵台,睡着时却总梦到一棵巨大的树木长在云中,时不时有璀璨的羽光露出。 对此,姬壮和孤清清都无从为她解答,他们仨各有各的异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但妖族修行本就如此,应该说,几乎没有一只妖敢说自己的修行是按部就班的。 修为涨了,姬容的胃口也大了很多,她总是很饿,很饿,好在孤清清现在有钱,要不然,凭着姬壮做活,压根养不了她。 但吃多了的姬容依旧觉得不舒服,孤清清想了想,便翻出了装仙泉的瓶子,缓缓地往姬容嘴里倒,倒出了半滴挂在瓶子上,姬容看见仙泉,不由自主地舔了上去,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感觉好多了,拿着瓶子不满足地倒,只想再尝一点儿。 孤清清任姬容把瓶子拿去,本抱有一丝期待的心终究是死了,这仙露是黄品洁不知用什么方法收集的无疑了。 她母亲带领火狐族为妄月做事,仙泉便是妄月管着。如果是母亲疼她,怎会,怎会就这区区十滴半,她不该抱有这样的幻想,呵,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她的母亲可是实打实的皇者啊,如果母亲如姑姑一般,大概早就死了吧。 孤清清捏了捏爪子,一股无名怒火从心中升起,自掌中显现,做妖不为己,天地不容。 吃了半滴仙泉的姬容很快便觉得困乏,飞奔去了窝里沉沉睡去,四周的灵气疯了般打成旋朝她涌去。 孤清清盯着姬容天真的睡颜,冰碎的心渐渐回暖,这俩照顾自己十年有余的崽子真是姑姑留给自己的礼物。 一百的灵晶被孤清清拿出来放在姬容窝里,一百的灵晶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灰。 孤清清呆望着那一堆灰。 修妖路上,天赋,运气,修行粮资三者缺一不可,姬容修行所需灵气竟巨大。 孤清清心道这贫瘠又昂贵的黎古城不能多待一刻了,他们消耗不起。等乌不语回来,就搬家。 知道姬容所需的竟是海量灵气,孤清清便把纳戒里的那几支千年份以上的灵药给投喂给姬容,也不敢每天让她吃饱,不然等乌不语回来,他们估计会穷到连搬家的财资都没有。 如今孤清清真是数着日子盼着乌不语如期归来,还有十一天便到六个月,她只有十六株千年以上的灵药,可千万别在路上耽搁了。 好在乌不语只晚归了三天,他风尘仆仆地飞回洞府,落地踱步进了洞府,慈爱的招了姬容来,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纳袋,从中拿出了一个玉盒放在姬容手上, 姬容用喙打开一点,香甜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姬容眼晶闪亮,冷不丁孤清清疾速握住她的嘴巴,把那一株极品天丹草关上,丢进了自己的纳戒里。 乌不语对着孤清清怒目而视,由手化翅,就要扇来,孤清清“腾”的伸出四条长短不一的尾巴,以爪抵地:“乌老你听我一言,现在千万不能给她吃多了灵药,姬容她出问题了。” “您答应我今天不再给她灵药,我就把这天丹草给您。” 乌不语点头,孤清清松了口气,便将装了天丹草的玉盒双爪奉上递给乌不语,姬容还想凑上来,饥饿在体内蠢蠢欲动,她还想吃,她觉得自己还能吃。 孤清清抬爪就给了姬容一个暴栗,恶狠狠地说:“今天的都吃完了,现在去睡觉!” 姬容瘪着嘴往窝里走。 这时乌不语才注意到,姬容的体型大了近乎一倍,气息虚浮外泄,却极为、极为令自己向往,仿佛令他感受到了幼年时父母带他待过的天梧桐的气息。 乌不语走到姬容面前,细细感受,“噗嗤”,姬容体内发出了细碎的如暗号般的叶动声,乌不语听到这细微的声音热泪盈眶,低低地清鸣了几声以示回应。 看着已是幻化期的姬容,她似乎根基不稳。她啥时候进阶的?带着一肚子的疑问,乌不语将眼神投向了孤清清。 孤清清便将这六个月姬容姬壮的情况细细说给乌不语听。 “乌老,你回来就好了,再过几天我就养不起她了,我们搬家吧。 这黎古城灵气匮乏,我,姬容,姬壮都没法靠着修炼自给自足,必须靠灵丹仙材,可我们哪里有这么些财资去买呢?” 说完,孤清清便看到乌不语身上挂着大大小小的伤口,好些地方都没毛了。 沉默地拿了灵水和疗愈丹给乌不语吃了。一时不知该继续说什么。 乌不语不在意的说:“这点伤不算什么,只是近期我没法飞了。” 说完便打开纳袋,将里头的玉盒都倒了出来,皆是上品以上的灵药灵材,泄露的浓郁气息让远在窝里的姬容哈喇子都掉了出来,她扭动着臃肿的身躯凑上前来, 乌不语淡然的说:“想吃,就让她吃吧。” 打开一个玉盒,里头躺着一株带花的上品星落草,姬容露出还行的表情吃了,又嚷着:“还要,可不可以再来一株。” 乌不语便又给了一株极品雪鸢花,姬容吃完了极为满足。 然后乌不语又掏出一个装满了灵晶给姬容:“乌爷爷近期都不去上工了,这是咱们的家当,你收好。” 孤清清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头警铃大作。 第38章 归去 果然,晚间姬壮回来时,乌不语便交代后事了,他说他明日后便决定要去死了,等他死了,便让孤清清带他们搬走。 姬容姬壮听得这个消息十分惊惶,乌不语却不理会,他看着孤清清说:“以同族之基补不足,你该是明白的。” “原来如此。”孤清清缓缓点头,黄品洁的骨肉皆拆解用于她身,她自是明白的,她只是震惊乌不语竟如此大方。 时妖众大都贪生怕死,这乌不语竟有如此气量和胆色? 乌不语接着说:“我原最多可活五百年,但当年我在天宫待的时间长,嘴又紧,便混得了一颗增寿三百年的寿桃,可是这次西洲之行,我的心被刺透,不多久也会死的,所以还不如便宜行事。” 他看着姬容,眼神坚定有力:“等我死后,你就会明白的。” 姬容看着乌不语直哭,她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姬壮自看到师傅的穿透入背的伤口便沉默不言,他自然很伤心,但也赞成师傅的选择,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一夜无眠,众妖歪在一起各自说了来历,然后静静的听乌不语讲述往事,天渐亮了,他掏了一个纳袋给姬壮:“这些你以后替我收着吧。” 又拿了一根灵簪给孤清清,簪头硕大,用爪一捻,簪尾可一分为十,随心而动,竟是一件暗器:“新嫁娘的打赏,我挑了这个予你。” 然后对着姬壮说:“你们帮我去玉容馆那再打听打听,看红向晚回来没有,既要坐化,有故人在总是好的。如若没有,便给我带些上好的灵酒来,我想喝。” 姬壮红着眼点点头,听了吩咐同孤清清出去了。 乌不语温润的眼神望向姬容,姬容心底觉得自然,脑子里又觉得局促。 他想拂拂她的头,又觉得不尊重,说道:“那日,我除了拿到御风决,还听说圣树即将降下,我以为是骗鸟的,不想我竟如此幸运,有生之年还能得归。小姬容,谢谢你,你要记得,除了你哥,万不可让他妖他物探查你的身体,也不可与其他妖众谈论自身修行境界。”说完这些,乌不语如同放下了一切,他说:“我就要走了,你别紧张,你听话,睁眼看着,你会明白的。” 姬容含泪点头。 乌不语含笑地吐出内丹燃起了火,姬容体内细碎的沙沙声愈发的明显,一条细细的根艰难的从姬容的嘴里生出,搭在了乌不语自燃的火里,乌不语开心的鸣唱 不一会便变成一只小小鸟儿随着根茎顺着姬容进去了。姬容又一次看到了自己的灵台,它的下方长出了许多根须,乌不语化成的小鸟将身上的光点没入根系中,便欢快的越上芽干,融了进去,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鸟儿印记。 孤清清出了门便知道乌不语是要走了,但她没有停顿,选择尊重这位老者的尊严。姬壮则纯粹是没有想到。 待到他们买了灵酒回转,乌不语便没了,只有姬容一个孤零零的在洞府里,时不时散发着灵韵残余。 姬容看着她哥点着自己的胸口说:“到这里,不见了。”姬壮环住姬容,哇地就哭了。 孤清清嗅到这些灵韵残余如同吃了仙药,舒服的紧,她忍不住凑上姬容旁,继续吸,有一种很想把姬容藏起来的冲动。 于是,便由鸡崽子们伤怀,她去收拾东西,她要先带他们回荒海,那是她操控冯清时为自己真身挑的居所,胜在隐蔽,除了灵煞气杂乱不能修炼外没啥缺点。修炼的话,他们用点儿灵晶就好了。 四尾的孤清清能做的便多了,首先她的五感比之前要敏锐,她看着姬容毫不自知得不时散发着灵韵残余的样子,直觉如果直接这么出去,肯定会很危险。 于是,她直言不讳:“小姬容,咱们要赶路,你能不能把身上的灵韵收一收?” 姬容正抱着姬壮伤心,听得孤清清这么说,第一反应便是我哪里来的灵韵,但姬壮听了便也察觉了,今天的妹妹格外让他感到舒适,仿佛回到了初生时的大巢:“妹妹,抱着你好舒服,你好好闻?” 姬容打掉姬壮濡慕的眼神,只一思考,便直觉是晋升时的那棵芽出了问题,如今乌不语就这么活生生燃了起来飞进了自己的身体了,自己竟觉得理当如此。 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情况。 姬容和姬壮偷偷说:“哥哥,我的灵台里长了芽,像棵树一样,我觉得不正常。” 姬壮喜欢如今的妹妹靠着自己,他舒服的说:“妹妹你这么说还真像,一颗能生灵气的宝树”。 孤清清看着这俩兄妹毫不避讳地在她面前低语,只想翻个白眼:“乌老应该知道,只是他死了。” 说罢又拿出灵材给姬容吃,然而平时极度贪吃的姬容此刻却直摆手,还打了个饱嗝。 孤清清不由觉得命运无常,姬容这样儿让自己有一种要把她藏起来却也不是独占的想法,绝不是自己想岔了,乌不语肯定是清楚的,但是他选择了死亡。 如今这个难题抛给了自己,自己却是欣喜的,一只小狐打心底里欢欣要好好守护这棵“姬容”,一只能散发灵气让兽迷醉的鸟。 该怎么把她运出去呢?只要把她运出去,到了荒海城就不成问题了,那里的管理几近于无,要不然自己当时也不会选择在那里藏匿真身。 这边姬容脑子里如同抓住了一丝却又不肯定,小心翼翼地问她哥:“哥,你会不会想飞进我的身体里?” 姬壮想了想,答道:“想,但不是现在,我的时间还没到。” “没错了。”姬容心想:“真的有棵树。”但这是什么原理,竟然可以容纳? 三妖各怀心思,一时无话。 随着时间的推移,洞府内的灵气越来越多,三妖都忍不住要修炼。孤清清清楚现在不是时候,认命的拿出身份路引,准备搬家,走一步看一步吧,再想下去,引起了其他妖的觊觎,那就真麻烦了。 第39章 搬离 孤清清尝试将蛊虫附着在姬容身上,这醉人的气息里加上毒,头脑简单的妖兽们便不会想真靠近了。 但蛊虫一靠近姬容,便不听指挥了,有些甚至晕头转向直接爆掉了 姬容尝试用小操控术让他们附着于自己身上,蛊虫们听话的紧,看的孤清清极为心疼,她沉睡了十年,可没有时间炼虫,到了荒海城,还想继续靠这些蛊虫抵入城费呢。 蛊虫勉强把肥胖的姬容铺了一层,孤清清又用冯清嘴里的毒把姬容身上的蛊虫层均匀的涂了一遍。 感受着这迷兽又恶心的销魂味儿,孤清清满意地紧,而姬壮已经退后了三米远。 待到日头升起时,孤清清便带着整理好的姬容和姬壮赶路了, 她骑在姬壮头上,由姬容背着不值钱但重要的行囊走在出城的路上,停在城门口,孤清清听着自己的心脏咚咚咚地跳动,她很紧张,但妖兵查看了身份路引,便捂着鼻子快速放行了。 孤清清将路引挂在姬壮的脖子上,便往荒海城飞去,一路顺畅。 待至荒海城,便只得交了灵晶入城。 回到小院里,越过迷阵,里头简单的陈列一如往昔,孤清清将里头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便带着姬容姬壮修整,如今这样不是长久之计。 孤清清思索着自己带着这俩鸡崽子,如今有三个选择, 第一个回中州火狐族, 第二个去北境投奔她的父亲, 第三个便是转修血蛊毒三法, 但血蛊毒三法门各有各的弊端,如今姬容和姬壮修行形势一片大好,实在没必要如此。 中州火狐族回不得。 厚颜联系她父亲?如果姬容没有出现异状,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么多年的磨砺,让孤清清分外明白。做狐不能毫无节操,如今她经脉重续,这是姑姑及崽子们的功劳, 她作为300岁的杂毛四尾狐狸并不算老,去求一求她爹冰狐族自然是会接纳她的,但姬容和姬壮呢? 年轻狐狸的脸庞闪过挣扎,她决定留下来。兽类的本能令她想离开,但她的心不愿走。 既然决定留下,便要想办法能继续修炼才是,孤清清点了点身上的财宝,又做主将三修身上用不到的灵草灵材拿出去置灵晶。 临走前叮嘱崽子们,儋州灵气混杂,直接修炼有损妖体,若想修就用灵晶。 一出院子,猛烈的罡风便将这只不算太年轻的狐狸脸割了个口子,“嘶,真疼啊。”孤清清撑起一个小小的防护罩,心想。 走到进荒海城的易物舍,同掌柜的交谈才知道,他们这次回来的时间很不凑巧,碰上了罡风涡流。 本来孤清清是要将其置换为灵晶,但这罡风来了,一时半会地不好走,便忍痛补了差价购得了一个清灵阵盘。此阵能小范围内疏通灵气,只要每次放入100灵晶即可。 罡风过境的荒海城内更显荒凉,它本是儋州抵御巫族而建,原本妖兵多过于普通妖众,自巫族示弱,渐渐归隐海岛不再登岸以后,妖军便慢慢退了回去。 于是,荒海城便开始荒起来。 孤清清往纳戒里补充了许多灵食,还买了点儿酒,打算这些天就窝着不出来了。 回到小院里,她精神一震,熟悉的灵韵点点逸散开来,孤清清将阵盘的阵基埋好,填上灵晶,进了房。 此时姬容已从修炼状态中苏醒,无数灵韵从她身上翻转,她似乎并不受罡风的影响,神情深沉,仿佛在思考问题,姬壮在她旁边修炼。 孤清清惊讶道:“不是说了这里的灵气过于杂乱,要修炼就用灵晶吗?你们怎么就直接修炼起来了?” 姬容答道:“清清姐,我没觉得不舒服,而且这里的灵气比黎古城还浓郁,我喜欢。” 姬壮也在一旁猛点头。十多年前他们在此休息一晚就去了黎古城,都没在此处好好感受, 现在妹妹不一样了,再来到这里,姬壮觉得这里实在是好极了,适合妹妹,也适合他。 孤清清走上前,盯着姬容:“小姬容。你你觉得不舒服?”她比划着经脉:“你不觉得用这里的灵气直接修炼,里头会涨堵吗?” 姬容摇头,张大嘴吞了一大口气,又摇摇头说:“清清姐,现在不行了,这里的气不够了。” 孤清清讶然,她当然知道气少是怎么回事,她只买了一个初级的清灵阵,这阵能够处理的灵气有限,自然就渐渐导致目前镇基里罡气渐无,而灵气虽然平和但水平较低。 孤清清想到此处心里又激动起来,她觉得她将接近真相,她把阵盘覆盖的区域缩小,示意姬容出阵盘阵盘去感受, 姬容出了阵盘范围内,舒服地张嘴吸了一口气,然后伴随着满足的吞咽声,再呼出来时,满是清韵的灵气散布开来。 孤清清眼含热泪,上天终究又一次眷顾她,姬容简直就是为她的重新崛起配备而来。有了姬容这样的天地宠儿在手,大道何愁? 姬容在阵盘外吞了些,咂咂嘴对着孤清清说:“清清姐,这是什么,不够,我们可以出去吗?我感觉外面有。”她指着荒海的方向:“姐姐,我想去那儿,现在就想去,一起去吧,你的尾巴该长出来了。” 孤清清看着她,咬咬牙说:“好。” 这一瞬间,孤清清想了很多,如姬容这般,是不能在妖众多的地方呆的,海里罡风冷冽,生存环境恶劣,是藏身的好地方。 她招呼姬容姬壮一起将才埋好的阵基挖出,又将屋里的东西收拾好,不确定地说:“小姬壮你能飞吗?” 姬壮摆摆翅说:“能,跟着妹妹飞就可以了。” 于是孤清清翻出了一张极旧的海图:“我们从这儿飞过去,这里有名的岛屿360座,它们分布着灵脉,也算得上一方福地。大部分为巫蛊残余所占。但大海辽阔,不知名的岛屿更多,咱们就找一座灵气稀少罡风猛烈没有妖的小岛便够了。” 姬容姬壮点头,狐狸的脑袋就是好使,这计划,他们的鸡头挑不出毛病。 大家意见一致,孤清清便又去买了一个测灵盘,荒岛路远,有阵盘来检测,方便省力。 第40章 海岛 罡风吹拂的海上本是不好飞的,然而今日,却为姬容开了例, 姬容她追着罡风涡的方向吞云吐雾,将一些小的涡团吞下了肚,化为团团灵气散布周身,姬壮载着孤清清和家当们紧紧地贴着姬容飞。 外围的罡风扫落了姬壮不少羽毛,羽毛带着血被风快速卷走。 姬容调转鸟头对她哥哥传道:“哥哥,来,跟我炼风化灵。” “大道无边,万物有界,返本归源,吞风养吾身,返璞归真, 吞风洗吾魂……” 在海上间断地飞了七八日,他们终于在外围找到了一个满意的小岛,有山有水,树木低矮稀少,罡风猛烈,灵气贫瘠,没有妖,没有兽,很合适。 停落在岛上,姬容便站在峭壁上吃罡风,叫哥哥在上头搭巢。 孤清清原本并不想住高地,但想到姬容的能力,她便在峭壁旁的石头上挖洞府。 孤清清觉得姬容的能力很像她幼时看族史时提过的祖树,但是姬容不是树,而是一只鸟,所以她该是在风烈死后接受了传承,变异了,拥有了类似的能力。 孤清清对着简陋的海图,给这个小岛取名“礁石岛”。 姬容好奇道:“清姐姐,其他的岛都叫灵涯岛,灵龟岛,灵花岛,黑蛇岛,海天洞府,落星福地,怎么咱这小岛就要叫礁石岛?” 孤清清白了她一眼:“这岛上除了礁石还有什么,如果它长满了灵树,那叫它灵木岛也行啊。” 姬容笑道:“好啊。”然后对着姬壮叫唤道:“哥,我要灵树岛。” 自上岛后,姬容便不怎么动弹了,她日复一日地在峭壁上吸风饮露,除了偶尔吃点灵草,喝点灵水,其他的一概都不要了。 孤清清和姬壮并不担心,因为就这般条件,姬容还越发地壮实了。 孤清清和姬壮将用玉盒封好的灵草都留给姬容,然后快乐的去捕鱼了。 姬壮现在的捕鱼技术很好,他原来在南水上便钓过鱼,如今修为更上一层楼,做这事儿不再话下。 每次捕鱼,他都会挑一条最大的送给峭壁上的妹妹,虽然姬容不吃,但是姬壮都会送去。 礁石岛下有一条细小如发丝的灵脉,它与主脉早已失去联系,正在日益枯萎。 姬容站在峭壁上,脚下有触根须往脚底下探去,她探得灵脉并将根须扎了上去,这条支脉没有任何反抗,由她动作。 姬容在这条如发丝般的灵脉络里寻得一块真魂碎片,她的根须分不清是谁的碎片,但是体内灵台微微震动,那碎片便如火光般没入了她的身体里。 二十年,姬容日复一日的吞食海上爆裂的风,将吞食所得的多余灵气送入这条如发丝般细小的灵脉里。 渐渐的,这条经脉重新流了起来,它主动流至断口,引来了另一条如发丝般的灵流支脉,那脉络里还存着一片留有稍许神性的碎片,那碎片感受了健康的支脉络的气息,便疯狂的拨动着它所在的这条脉络,往断口处撞,但碎掉了便是碎掉了,无论它再如何使劲,也连不上去。 姬容感受到这般情况,心念一动,便有细小的根须搭在两条脉络上,于是,这两条脉络便渐渐融在了一起。 做完这些的姬容很累,她又进入忘我的修炼,待她结束入定,发现两条脉络已经连通在一起,那神性碎片很像是乌不语留在小芽身上的印记,此时正在细小的灵脉里欢腾乱逛。 乌不语的归去,让姬容顺利开启了「凤凰真解」,她现在不再需要背诵,只看一眼,那些记忆便会如她的般浮现, 她也隐隐感到,灵台上那两棵芽该是她当时吞下去的种子。 目前她其实已经树化,而要破除这种状态,便要修炼变强,她有预感,当她达到玄灵境以上的化出天人身,法鸟身,还有天地法相时,可以尝试将法鸟身留下,换天人身在外行走,虽不能走远了,但随着修为的增加,距离该可越来越远。 到这对于姬容而言,实属遥远的梦想,她现在压根没法取得如此众多的资源。 虽然她日夜餐风饮露,但乌不语在灵台根系下留下的光团依旧缓缓地变少,她不确定当光团完全消耗完毕后、得到的是只有知识,还是持续伴随的饥饿。 这阵子她沉于本能修炼,隐隐觉得将地下微小的经脉连起来,对她来说是件好事,所以哪怕精神很疲惫,姬容也认真用根须将其梳理了一番。 地底这样的脉络多如毛细血管般,却根根尽断,姬容想不通是什么样的伟力将其断的如此彻底,她的能力有限,修复起来速度缓慢。 哥哥和孤清清在她的笼罩下修炼很是顺畅,这样的日子似乎很不错。 对于姬容的情况,孤清清清认为,当时仙泉能缓解姬容的症状,那如果辅以大量的仙材,必然能使其提升且稳定。 但这些仙材的源头尽数被中州所垄断。“该死的神族。”孤清清不止一次的在心底咒骂。 神族天生强大,需要劳动力时,创造了万族,不需要时,便圈住资源,又将万族抛弃。 神种之间也是纷争不断,昔日的凤凰龙属已凋零,狐族早早归顺,免去了颈上一刀,但大家都知道,这不够,神族生命漫长无尽,而天地有穷。 “狐族迟早也会被抛弃。”孤清清冷冷地想。 住在岛上的这些日子里,孤清清隔段时间便让姬壮驮着自己往返于荒海城,一为补充灵食,第二便是探听消息。 孤清清听得近期天宫又遣将来与巫部遗族打仗了,他们荒海城的妖兵多了很多。 这次天宫派来的是蛟龙属踏海妖皇骄平波, 如今活的好些的妖族便是如此,他们听调听遣,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干的好能得灵丹仙材,干不好便赏挖肉掉头。 没有谁能永胜不败,骄平波原有三头,在漫长的征战生涯中,她失败过两回,贡献了项上的两只龙脑, 如果此番再次失利,大概率是不死也残,所以她出征前便同族众分了家产,交代了后事, 然后也让跟着一起来的妖兵妖将们交代了后事,领着一群视死如归的兵将来了荒海城来。 来了荒海以后,骄平波一改往日的作风,她没有命令下属们急攻,反而是让他们在荒海城驻扎下来, 她每日派遣妖兵在各海巷巡逻喊话:“岛上的妖民,此处即将开战,战场无情,现带着你的家当速速离去。” “大战即将触发,刀剑无眼,无辜妖众速速退去。”如此喊了近半年。 第41章 问话 盘查越来越严,姬壮和孤清清最近一次上岸,竟还受到了妖兵的盘问,并跟着他们去了小院确认了住址才放行, 得亏那妖兵没有跟着往海里飞,不然孤清清和姬壮得考虑如何将其灭口、而不被妖军发现了。 但岸上他们也不敢去了,只时常在离岸一定距离的海礁上偷窥两方局势。 这边的大岛屿上密密麻麻驻扎着妖兵,那边的大岛屿上密密麻麻驻扎着巫部遗族。 姬容好奇巫族的长相,但她走不了,姬壮和孤清清描述的又太过抽象,便只得作罢。 姬容的双脚已经长在了峭壁上,开始呈石化状,不再能挪动,所幸她并不觉得有任何不适。 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消耗,没有什么来钱的门路,孤清清也曾多次厚颜求助火狐族和冰狐族,但信印皆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族人的无情一开始令她沮丧,再后来就没什么感觉了。 如今,孤清清不再带印信出去,他们的钱包支撑不起了,与其花费在这虚无缥缈的希望上,还不如多去买些灵泉水浇姬容,姬容还给他们梳理岛上的灵气呢。 如今的礁石岛再叫礁石岛其实已经不合适了,虽然猛烈的罡风使岛上没法生树,但姬壮撒的各类灵草种子却长势极好。 有了植被,这岛渐渐的吸引了一些凡鸟前来筑巢生活。姬壮同孤清清无心驱赶,岛上因此渐渐热闹了起来。 一天夜晚的突听“嘭”的一声,睡在峭壁上的三妖都醒了,只见远远的云层处透着火光,扑面而来的风中夹杂着术法残留的渣子,姬壮和孤清清对视一眼,默契的偷偷往战火处飞。 他们躲在较远的凡岛上看着,只见妖兵与巫兵厮杀猛烈,像下饺子一般往海里掉,海族里那些贪吃的家伙趁着便利时不时来两口。 馋的躲在远处看着的姬壮和孤清清口水直流,战斗持续了一天一夜,巫族擅长放毒,又是在自己的领域,妖军伤亡颇大,便退走了。 姬壮和孤清清窝在那儿,一动也不动,等着妖军和巫族各自退走,等他们的后勤兵打扫完战场,等着海里的家伙们吃饱后离开,等着双方后勤兵相遇再次火拼退走后,姬容和孤清清动了。 姬壮飞上高空,俯冲而下,孤清清招出四条长短不一的尾巴,将一堆挂满了不知名物件的尸体卷起,便往礁石岛快速飞去, 姬壮一边飞,还一边毫不吝啬灵力地使出腾风御雨诀抹除自己的回归路线。 姬壮的腾风御雨诀使得范围小,云雨如线,拖的长长的,远远望去,像是一条小蛟龙在狂奔, 姬壮故意绕远了路,大摇大摆地飞去了一座荒岛,呆了一会,才偷偷地绕到岛后同海鸟一起飞回了礁石岛。 回到礁石岛,姬壮和孤清清兴奋的跃上峭壁,他们在姬容面前展示他们这几日的特别鱼获。 孤清清把几个尸体的脸用草抹了抹,说道:“这边是妖军一头的,这边是巫妖族的。” 姬容转动头,静静的瞧了会,妖族那几条尸体长的跟她哥那般,奇形怪状的。 而巫族这两具便很匀称了,他们中有一具长的很像她认识的“人”,但他的眼睛很大,脸很宽,额头上还有一只眼, 其次也同是双手双脚,不过手如同爪子般又细又长,他的耳朵微尖,身后长有一条尾巴,身上没多少毛发,用树皮充当着衣物。 另一具则像鱼一样,如果不是身上那身树皮,姬容都要以为这是个鱼怪了。 姬容看着他们的树皮衣服想:“这该是土着。”她挥着细小的根须在这些尸体的身上敲了敲,像检查西瓜是否熟透,她想看看是否有哪一具能被她吸收。 “咳咳,”随着她的轻轻敲击,妖族里有一个长着雷公脸的突然坐了起来吓的姬容一灵激,一根根须穿过了这名妖族的心脏,姬壮飞了起来,利爪扎了这名妖族的脑子, 孤清清一条尾巴锁住了这名妖族的喉咙,三妖几乎在同一瞬间出手,将这名妖族打的死得不能再死。 “哎呀,太紧张了。”最先出手的姬容不好意思道。 “我明明捡的是死的。”孤清清道。 “对,”姬壮附和:“我明明记得这妖族断了气的。” 然后姬壮和孤清清开始给姬容表演扒尸,这四具尸体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硬要说有价值的部分,那就是他们的肉了。 那一晚,姬装和孤清清吃的特别饱,一顿饱、便想顿顿饱。 他俩拿着从妖兵身上扒下来的装备,同姬容探讨接下来扮演妖兵混吃喝的可行性。 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一只凡鸟竟跌跌撞撞的在大晚上的脱离族群往海里飞跑了。 但这只鸟儿今晚显然脑子抽了,它忘记自己凡鸟的身份,忘记了礁石岛上雷打不动地、会在夜幕降临时升起的罡风, 这鸟儿脱离了姬容笼罩的范围不到一瞬,便被黑夜搅得血羽纷飞,掉入了海里。 第二日,姬壮孤清清带着妖兵的标志,贼头贼脑地在各个荒岛转悠,海面上有只游得晕头转向的灵鱼近乎漂浮在水上, 姬壮眼神好,看到海上漂浮着一条灵鱼哪有不要的道理,开心的叼了上岸,同孤清清分吃了。 巫族的气氛此时分外紧张,十长老的灯灭了。 多日前,他们决定派出十长老打入敌人内部,为了混进去,十长老做出了巨大的牺牲,舍弃了自己的本体,附身本族奴隶,同妖族打了一仗,按理此时该在妖族了, 如今再也不见回音了,连魂灯都灭了,巫族不相信年纪轻轻的优秀长老就这么死了。 姬壮吃着这鱼觉得分外美味,孤清清吃了却并不觉如何。 最后,姬壮决定回去一趟,这么好吃的鱼,不给妹妹吃,那可惜了。 两妖说走就走,很快销声匿迹,回了峭壁上,姬壮把吃剩的鱼给妹妹姬容,姬容看了看,也觉得该是美味,便张嘴吃了。 姬壮见姬容吃了,分外高兴,暗暗想着下次再见到这种鱼,一定要通通捡回来。 那头巫族的长老团寻踪至姬壮和孤清清吃鱼的荒岛上,发动秘术,看到了他们的十长老死前,眼里覆满的是一块妖兵的牌子。 第42章 平衡 骄平波手下竟还有如此厉害的斥候,巫族的长老们脸色铁青,之所以会让十长老以身入局,其一是为了保证记忆的完整性, 其二便是他们的获取的情报里,骄平波爱行疾速军,手下无甚聪慧之辈。 而这一次交手,骄平波压根就不像那情报里说的那般无脑。 她先是按兵不动大半年,一交战又佯装不敌退走,然后派出斥候清理他们的眼线,这厮竟这么厉害! 巫族的长老们越想越气,恨不得立马上中州天宫把那收受了好处却提供假消息的老鱼给剁酱。 被夸大的骄平波此时在妖军后方大营里沉默擦枪,她这次来,是真不打算回去了,不是因为来前被立了战败即死的军令状,而是,这样的违背自己意愿的妖生,这样漫长没有尽头的征战让她感到疲乏且无意义。 来前,她遣散妖军,只留下了快要活不下去的一堆老弱病残,她起爪质问上苍,生而为妖,这一生却活的如同天宫豢养的奴隶, 为了母族,她不得不听令四方杀妖,杀了妖头无数,连同自己的三头也被杀成了一头。为什么啊?为何妖族如此弱小?为何没有反抗的力量呢? 她这次出征前,死对头还跑来嘲笑她,说她多年苦修又如何,战功赫赫又如何,终抵不上他匍匐在天命宫脚下自由自在。 如今他主人一句话,就能让她这蛟龙贵子有去无回。 呵,真是愚蠢,这杂鱼他以为他终于赢了,同为天宫豢养的奴隶,自己被判有去无回的结局,那老鱼竟然以为自己真赢了,何其可悲啊? 天命宫监察万族,只是不愿万族强大罢了,有任何一点苗头,都会掐死。 可她,一只普通的蛟龙,连真龙都不是,怎会被视为威胁呢?大抵是天命宫看到了某些可能,如同过去灭杀凤凰龙属一般吧。 她满心欢喜,如果说这是真的,那她何其有幸。 她祈求上天的回应,期望天地能在她死前给予一个答案。“一定要对的上天命宫的推断啊,贼老天,否则你也太弱了,只配给天命宫当奴隶!” 一路疾驰来到荒海城,这群质量已然低劣的妖众便开始撑不住,于是,骄平波不得不放弃一贯以来的急攻,让妖军就地驻扎休养,直到前一阵接到了出兵调令,才不情愿地派了一支队伍上前打了一场。 骄平波修为已至妖皇境界,下界的修炼对她来说已无意义,那她在干嘛呢? 她在暗寻那个契机, 半年来,骄平波将儋州整个走了一遍,却没有任何一点发现,直到天宫的命令催的急,她才往回走。 此刻,她望着海图狞笑不止,多年来对天宫的服从果然奴役了她的内心,她也已然习惯了天宫剑指之处就是她的敌人,呸,不对! 她竟然这样没头脑地在儋州找了半年,不该,太不该了。她的机会,该在这片海上。 第二日,骄平波便急急点兵,亲自带队侦查,手下跟随多年的副将连忙劝阻:“吾皇。,不可!” 骄平波望着这个早被天宫收买的走狗,眼含热泪:“今时不同往日,这一战只能胜,不然你我怕都没法活。”再不肯多说一句,点了兵提了枪便往海上去。 她没让奏乐,没有鸣鼓,更没祭天,搞得副将差点就要传信天宫告她叛变了,但很快,他就没机会了,骄平波将征战令用大法力铭刻了挂在海岸上三刻钟才消。 而这骄平波发了征战令后,便带着这最后一点老兵在荒海里游荡,荒海浩大,她不确定自己能找多久,但死在寻找的路上,她也是心甘的。 一开始她执着于在水里找,清理了几只拦她去路海妖王后,只要她出现的地方,各海族便狂速退走,家都不要,看的骄平波冷笑连连:“这样听风便是雨的软骨头行径,绝不是我要找的。” 水里不好找,便上岛找,骄平波一边找一边纳闷,怎的巫族竟不管不顾地放任她行走。 那头巫族看着娇平波大开大合连杀了自己豢养的三只海妖王,心痛地无以复加,一巫实在是忍不住,她带头生拔了自己八个指甲对着天宫的老鱼头实施了诅咒之术。 这鱼头出售假消息,竟对他们说骄平波及座下垂垂老矣,日暮西山,实力十不存一, 就这群连杀三妖王还生龙活虎的悍将,哪里有十不存一的样子,老鱼头害得他们轻敌,失了四名好手,那便一起倒霉吧。 诅咒术成了以后,巫族众巫妖心气也顺了,开始反思,他们一直不愿意归顺天宫,天宫便时常派妖军来攻打他们,但妖族多贪,天宫的神更贪,最终他们以一条灵晶脉的代价获得了天宫战神的庇护,成为了不需要归顺,仍旧保留了自主权的种族,别的神自是看不惯,指出战神滥用私权。 战神便时常做做样子通了消息,征了兵,有时还派个妖王打上一打,这么多年都无事,但这一次,却大大的出岔子了。 本来巫妖们听说这次派来的是妖皇领兵就不愿意打,但天宫来的那老鱼头眉眼亲切,说话软和,让一众巫妖觉得这骄平波已经只剩个架子,如果自己啃下来了,那以后天宫再派妖皇妖王们打过来时,打不过就很合理了。 就不会老这么惦记自己这丁点儿的土地和海域,那自己余下的三条脉矿该是能藏住了。 巫族的不作为,让骄平波在海上游荡了五个月,她跑遍了周围360座灵岛,也没有同巫妖族发生正面冲突, 如若是平时,哪怕下了军令状,这360灵岛的详细信息也能让上头从轻发落,但这次,骄平波不干了,她找不到她的契机,这份新的海图也别想见天日,她要是找到了,那这海图就是她诸多见面礼中的一份。 “可惜,360座灵岛都没有看起来能成事的俊才。”骄平波遗憾地想。 她化为真身在海上游荡,一爪握铭文攥刻的海图,一爪抓着天宫才传下让她加速清理巫妖族的消息,望着即将落下的太阳,满是惆怅。 日头渐沉,天边的凡鸟即将归巢。 第43章 契机 跟随骄平波的老妖兵余游光惊奇地指着鸟群道:“吾皇,这海上竟还能活着凡鸟。” 骄平波平静的说道:“灵脉尽断,退仙为凡,以后这样的种族会越来越多。” “可是,吾皇,”余游光说道:“这里有罡风啊,平常小妖都该活不下来的。” “对!罡风。”骄平波猛然看着凡鸟消失的方向,带着兵追了出去。 巫妖族也收到了来自天宫战神的传信,战神对他们的消极应战很不满意,只言道如果他们不能管理好祂的灵晶脉,祂不介意派兵来加以保护。 终究走到了这一步,巫妖们内心满是苦涩,长久的安定生活让他们短暂地忘记了悬在头上的剑,如今战神的命令让他们清醒了,他们的先祖便是不愿意为奴、留在了这片土地上,如今,该流血的,是他们了。 巫妖们齐声祷告,地上层层叠叠地退开让出了一条甬道,甬道弯曲,尽头,是九副巨大的棺椁,那是他们的先祖,最后一代真正的巫。 他们齐心推开了棺椁,在每位先祖的手上放了一颗散发着幽冷灯光的晶石。每座棺椁旁都留有两名巫妖,其他皆退了出去。 这是巫妖族最后的手段,如若天宫强攻,那就会有墓侍崩碎晶体,先祖的法躯将重现大地,力道散尽,天地崩散,大家一起完蛋吧! 他们是最后的巫族血脉,是先祖大巫伟力的接班人,他们愿意继承先祖的意志与荣光! 荒海是巫妖族的家,自然是很容易知道骄平波在哪的,他们行动迅速,不多时便锁定了骄平波的位置并赶去。 骄平波随着凡鸟群进入了礁石岛,一进岛,她便感觉到了久违的平和的灵气,虽不及天宫,但在下界,如此和顺的灵气怎么着也能建立一座小洞天了,但这个小岛似乎无妖居住? 骄平波在岛上流连,很快便发现了躲在峭壁下瑟瑟发抖的狐妖和鸟妖,还有峭壁上的姬容,姬容也感应到了骄平波的到来,回过头来望着她。 骄平波望着姬容,不知怎么的,开始想起了遥远的从前,想起他的父亲,母亲说父亲为何而死?是了,为了祖树。 母亲死时,给了他一块父亲的龙鳞,听说每个孩子他都给留了一样东西,待他们长大以后继承。 硕大的龙鳞背面平贴着一块气息非凡木头,骄平波听了母亲的吩咐,拔掉了自己两块鳞片,将它嵌进了肉里。 骄平波没有见过祖树,祖树在她还是一颗蛋的时候,便被尽数铲去了,那些祖树的木心和枝叶皆被天上诸宫的神们瓜分了,但她觉得父亲给的那块鳞片里嵌着的木头便是祖树的一部分。 而今天,她觉得她真的看见了,镶嵌在她腹部的龙鳞散发着灼热,一种油然的欣喜自鳞片传达给了骄平波,这块从未回应过她的鳞片。今天竟然向她传达了它的欣喜。 它想要离开,去对面的那只鸟儿那里,可是它动不了,骄平波低下头,看着父亲的那块鳞片,用爪将它一点点的挖出来,伤口处血肉翻飞,可骄平波毫不在意,她缓缓地将手摊开,倾听鳞片的意愿,她听见:“吾终归去。” 一道暗淡的龙魂自鳞片里钻出,衔着鳞片往姬容那去,看着那条也许是父亲残魂的龙影,骄平波帮了它一把,她将它递给了姬容。 姬容以翅接了这块鳞片,只见无数细小的根须从姬容的身体里钻出,周围灵气暴涨,很快扭出了一条通道,龙魂如沐浴在海洋里欢快地衔着鳞片便进去了。 龙吟响彻姬容的头脑,灵台的芽苗又长出了一片叶子,托住了这道龙魂虚影。 骄平波也听到这声龙吟,她终于确认,那便是传说中的祖树,一棵幼小的祖树,不知各种缘由扎根于眼前的这只小妖体内。 她感受到了灵魂的召唤,她等不及它的成长了,她感受到了巫妖族的到来。 但她依旧有一种方法可以回到归处,这一点,她比她的父母要幸福。 骄平波的情绪在蔓延,姬容露在空气中的气根捕捉到了这些包含诉求的情感,她正视着骄平波的眼睛:“你来找东西吗?找到了吗?” “找到了。”骄平波答道,然后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在此之前,我要解决一些麻烦。” 姬容点头,她的根须告诉她有外来者入岛了,想来便是骄平波所说的麻烦。 龙鳞给她带来了一段很长的往事, 她看到了一片巨树的覆灭,龙凤哀鸣,众神将最中间的巨树自空中轰断,然后如鸡抢食般争夺树上的枝桠,木头,树根。 一条龙趁乱刨了一嘴被打出来的树芯木,然后是无穷无尽的追杀,这龙把树芯木藏在了鳞甲下的血肉里,然后不断翻山越岭, 每到一处,皆有一只母兽迎接,然后他拔下一片鳞片说以此作为孩儿的礼物,最后于一山中,他主动缠上了追来的天神,自曝而亡。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姬容沉下心神内视灵台上新长出来的那片叶子,铭文层层叠叠附在叶脉上,鳞片后方的木芯已被根须卷起送至底部, 姬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能量,她不禁舒服地叫了一声,体内的经脉再次被拓宽,灵台之上影影有一颗内丹的雏形显现。姬容溺在这股能量的冲刷里,沉沉睡去。 她又做梦了,她知道自己在做梦,她看到自己顽皮地跳上了第三片叶子,通过弯弯折折的脉络来到了一颗巨木下, 巨木连接天地,无数种族生活在其中,巨木下,是它的子孙树,一片连着一片,姬容呼吸着这片天空的空气,也立在一旁,一根树枝拱了拱她,她低头一看,原来她踩住了一棵才破土的树苗,于是她又往旁边挪了挪。 天上和地下并不和睦,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争吵谩骂,她变成了一只身披五彩羽衣的鸟儿,一飞直上九重天,她来到一处空旷的云台, 那里已经有看不清样貌的人形神在争吵:“这树必须砍,吾再也不许那些贱民顺着树爬上来了。” 有一只发着光的神鸟冷声道:“吾不同意,你砍了树,吾之种族住哪?这不是你一个可以决定的。” “呵呵。”原先说话的神人冷笑:“不同意?那你先去死吧!”说罢竟一刀砍了过来。 姬容感到脖子一凉,直接滚落坠了下去。 第44章 梦境 风猛烈地吹,吹裂了她的羽,令她无法展翅高飞,只能由着自己往下坠。高空无穷无尽,除了疼痛与翻飞掉落的血肉羽毛,姬容还看见无数生命同她一起坠落。 天地都在震动, 她费力转头往后看,有发着光的巨神手握一把大斧在劈巨木。 姬容直挺挺地砸向大地,死不瞑目,最后一刻,她看见一棵巨木轰然倒塌。 无数龙凤齐齐盘旋哀鸣,姬容也想附和,但她的脖子断了,早已发不出声音。 火光蔓延,大大小小的树都被点燃,有女在叫天地为证,她的声音如泣如血,姬容很想听听她的诉求,可惜她的血也渐渐流干,大脑开始不再运作。 世界仿佛陷入了永久的黑暗与平静,然而,平静的姬容突然被“咚咚”声唤醒,有生物在犁地,不知何时已经变成树的姬容被连根拔起,扬在地上。 姬容很想骂一句,可是她的新身体没有嘴巴。 躺地上的姬容渴求着水源,等来的却是一个又一个太阳,足足九个太阳,将她瞬间照成了飞灰。 她听见自己说:“何必如此。” 之后是一场甘雨,然后她听见自己破土而出,然后又被犁了一回,外然后又是九个太阳齐照,再次飞灰湮灭。 “草”姬容在心底暗骂。 一日,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破芽与炙烤,姬容又即将破壳而出,一只美丽的鸟儿俯冲向大地,再飞时似是随便一抓,连着泥土抓住了她。 不知飞了多久,鸟儿松开爪子,把她丢在了一条灵脉旁,她舒服极了,等再次睁眼,她已然巨大无比,身上栖息着各色鸟儿,她一一望过去,最终确认,这是凤凰。 铺天盖地的凤凰围绕着她,她想动一动,却挪动了一根长长的根须,带起的尘土漫天飞舞,海边的一棵树应声歪了下去,惊扰了挂在树上晒太阳的三只小龙。 姬容往海边一看,原来自己这条根须又生了一棵树。 她挪动根须,在地底找了石头将长了树的根须一一断掉。 鸟儿们每日欢迎鼓舞,日夜吟唱,她生的树,又生了很多树,渐渐的与她长相不同。她听见它们见她“祖树”。 随后,她又陷入沉睡,再次醒来,竟惊悚的发现,一只巨大无比的凤凰带着决然在焚烧,可对面的神并不愿让她如愿,他们带来了各种灵水来浇灭着涅盘圣火,圣火点燃了凤凰,也点燃了她。 又是火,她了然,用枝条轻拂了凤凰的翎毛,将汇聚的生机都挤压在这根枝条上,这一次,它主动找寻着目标,她看到一只小凤,他似乎并不完美,但好极了,她看着顺眼。 天地总会留她一线生机,再次醒来,她自然不是她,但又有什么关系?她终将会是她,万族繁荣的脚步不会被开始没落的神族所抵挡,一切都终将是无意义的算计与挣扎。 起风了,愤怒的凤凰冲天而起,伴着灭世的涅盘之火,无数的灵水对着她,将这只凤凰浇透,打落在地。 这凤凰回望给予她枝条的祖树,内心突然一片明悟,她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决心。 「凤凰真解」,姬容见她的喙里无声的念出了这句,然后,她的羽毛,血肉,法门,天赋,还有祖树寄予枝条一一伴随着解法随机散落。 为了将凤凰一族最后的尊严拍碎,神族命令所有的凤凰必须前来观看,如若风女能服软,带着凤凰族臣服,那么前事一概不论。 但是凤族风女宁死不屈,直接涅盘而亡,但姬容知道,涅盘是表象,自解才是真相。 之后,姬容总是出现在一只小凤的梦里,他将自己藏在了内丹里,姬容给予他近乎无限的生机,使他突破了血脉的桎梏,变得日益强大,他也回馈给姬容巨额的灵气供起维持灵性。 这样一过又是许多年,小小的凤凰变成了年轻的凤凰,他血气方刚,常为族群打抱不平,因此他的女儿被天宫掳了去,女儿哭喊着求他留下自己,他想去追,却最终垂下了手。 他常常对着自己说话,闭门修行卜算之术,渐渐的变成了一只老凤凰。 一日,一只鸟急急的敲他的门:“风爷爷,大事不好了,落凰岭里好多凤属都跑了,现在规院的天女已经去追了,我们要完了。” “哦?”风烈沉寂的心突然澎湃:“谁这么有胆色,竟然敢跑?真是好样的,那我去看看。” 风烈推开不知关了多少年的门,朝着天空长鸣,很快,山头上都是叽叽喳喳的鸟叫,风烈振翅一飞,便来到一座简陋的断头台旁,他熔断了精铁链,放走了被捉的凤属鸟儿,他烧死了一位天女,并不打算活着出去,他说:「凤凰真解」。 他在心里说:“祖树,我的命到头了,您该走了。” 他张开嘴,将内丹放出,然后四散。 无数的鸟儿争相哄抢风烈留下的灰,却无鸟注意角落里的姬容,“哎,风烈到底有没有把这个传达给这些鸟儿知道?那里没有,我在这儿。” 姬容躺在角落里想着,突然觉得某个午后也是这样躺在地上发芽,然后被烤成了灰。 “嘶,那样的话可真疼啊,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那是谁的呢?” 一只漂亮的鸟儿凑了过来,一口衔住了黑不溜秋的姬容,“唔,旅程又要开始了”姬容闭着眼儿想着。 为什么她会在这呢?因为她在做梦,她穿过了一片叶子,所以她做梦了。 “嗯,我在做梦。”姬容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她又来到了一棵通天的巨木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鲜亮的羽翼,毫不犹豫的飞了上去,树上生活着许多不同的种族,但他们都叫自己下去。 姬容不理,继续往上飞,直飞到第九重云雾里,那里有一座高高的,大大的云台,有神座排列其中,这次却没有神,空空荡荡地,姬容四下张望,通天的巨木已然不见,空气里漫过浓厚的血锈味。 诡异自心底升起,她大惊往后一看,轻盈的身体突然如同沉铁,急急的穿过层层云崖,往下坠去。 第45章 苏醒 “啊啊啊啊啊”,姬容从恐惧中醒来,她的根须因为她的叫喊而快速地扭成了麻花,带着她满地跑。 姬容吃惊地望着这一切,她内视灵台,发现其上已然有一颗浑圆的小小内丹,八大脉络宽如大河,随着她的走动,地下的灵脉也跟着她转动。 “真是自然神奇啊”,姬容不禁感叹道,这灵脉仿佛便是以她为坐标,她到哪里,它们就跟着走到哪里。 她愉悦的想叫姬壮和孤清清来分享自己的喜悦,却见姬壮和孤清清互抱着瑟瑟发抖地望着自己。 “咻”一柄剑飞来,姬容本能地一躲,那剑直接钉在了石头上,姬容的根须随心而动,很快把打斗那头的画面传了过来。 岛上来了一伙巫妖,他们似乎实力不菲,打的骄平波浑身伤痕,但骄平波也不是吃素的,一个不慎,一名巫妖就失去了一条胳膊。 姬容想了想,便把哥哥和孤清清用根须捆了来:“咱们可还有别处藏身?” 姬壮和孤清清齐齐摇头。 “那群巫妖把咱们岛围了圈,现在想飞出去怕是也不能够了。”姬壮哭丧着脸说。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 姬容只好祈祷骄平波能赢,她和她对视过眼神,又读了鳞片里的过往,知道骄平波不会对他们有任何威胁。 “杀!” 与此同时,骄平波的部将皆已死去,她身上已然有数个拳头大的口子,不停地流着血,她却仿佛不知伤痛,仍撑起一个大大的保护罩,一个回旋枪,干掉了一只巫妖。 她吐出内丹,握在爪里,怒目圆睁,仿若战无不胜。 巫族见同伴身死,暗道这骄平波果然擅长急行军,只剩一口气还有如此威力! 稍有空隙,老七便断了性命,眼下双骄平波必死,但为防她自爆反扑,一众巫妖捡了老七的尸体,便退出岛去。 见他们走远,骄平波松了一口气,姬容的根须偷摸爬了过来,往地上一探,将灵脉引了上来,骄平波看着灵巧的树根,袖珍的灵脉,笑道:“我不需要了。” 说着,便一瘸一拐来到姬容面前,她望着姬容的面庞,想起母亲临终时的话语,心中五味交杂:“你,是祖树吧?” 姬容点点头,脑子里闪过无数个梦境。 骄平波咧着干裂的嘴唇,以枪撑地,无声地笑了,她将海图珍重地递给姬容,福至心灵,仿佛看见了更久远的命运归宿。 她虔诚地放开枪,望着天空,郑重地大拜,匍匐在大地上,天地在这一刻仿佛收到了妖皇的赴死意志,岛上电闪雷鸣,云雾翻涌。 姬容三妖避过身来,姬容有感而发,轻吟了一首歌:“彼之归兮,不可望,今有龙子,意欲归源……” 骄平波看着姬容随风飘荡的气根,口中喃喃:“真好啊,哈哈,上天果然还是厚待我的。”她化作蛟龙真身,在死亡的当口,一条根须牵住了她,她越化越小,越来越轻,握住那条根须便去了姬容的灵台内。 剩下一具千疮百孔失了灵性的肉体,一点点的崩解。天空降下大雨,不消一息,骄平波便无影无踪,仿佛从未来过,除却地上的枪。 “哗”层层叠叠的灵气旋涡在姬容的体内炸开,炸的灵台在灵脉汇成的激流中左摇右摆,血再次冲上姬容的头顶,从她脆弱的器官中迸出。 一面灵湖渐渐自灵台下方汇成,长在姬容脚下的根须开始收敛,都齐刷刷的放入了灵湖内,一条蛟龙虚影在灵湖中一跃而起,震起的水花激的姬容又吐了一口血。 树芽也猛的往上拔高,数片叶儿即将诞出。姬容的腹腔仿佛被拉长,下一秒就要断开。 姬容的头上鼓胀,痛的如同即将崩裂,有骨头自脑袋两侧往上生长,早已成型的骨头相互挤压,宛若一个将碎的陶碗。 巨额的能量难以吸收,而这肉身又太脆弱,姬容当即伸出一根根须,将这对于她而言海量的灵气往地底细小的灵脉里送。 灵脉里的小鸟虚影感受到了外来的灵气,尤为欢快的在经脉里嬉游。 但这种回哺的方式所疏散的灵气不够多,姬容的体内在疯长扩张,挤压的身体从上到下没有一块好肉,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 姬壮和孤清清围着姬容急的团团转,这么大的动静只怕要不了多久便会引来外头的巫妖上岛查看。 两妖把心一横,各自便下了最大的决心。 孤清清展出四尾,两爪捧住一个装满灵晶的纳袋,施展了她全盛时期才能施展的「幻影迷踪术」, 高度真实的幻境逼着狐狸必须输送海量的灵气来维持,孤清清顾不上疾速吸收灵晶给身体带来的疼痛,咬着牙便吸。 情急之下,姬壮想起姬容给自己读过的「炼凰经」,他一嘴叨在了姬容的后脖颈上,大口饮血,「炼凰经」迅速在体内运转,姬容体内沸腾的鲜血有如找到出口般往姬壮嘴里去,姬壮贪婪的饮着,渐渐地满足,膨胀。 他体内的内丹渐渐变得饱满浑圆,如太阳般悬于丹田之上,体内灵台升起,下方原本如芝麻大的灵湖一点点的迅速膨大,八条灵脉被汹涌的灵流冲刷,挤压,不得已缓缓地扩张。 围绕着她俩的灵气旋涡如罡风团一般猛烈,吹得在外施术的孤清清直掉毛。 “嘭,嘭,嘭,嘭”姬容体内的四片叶儿齐出,每一片都长满了,不同的妖族铭文。灵气旋涡渐渐变小,平息。 姬壮也在这一刻破境,成就凡妖境,他双眼充血赤红,仿若没有感觉到姬容的变化,依旧咕噜噜的吞着血, 孤清清看着脸色越发苍白的姬容,顾不得疼痛的身体将姬壮一尾扫开,姬容便如死鸡般躺到了地上。 姬壮竟极为不满地立马给孤清清叨了一口,直接将孤清清的一个尾巴尖给叨没了,巨大的疼痛令孤清清浑身血液倒流,体液都差点绷不住, 好在她有过断尾的经验,也清楚姬壮此时的不对劲,愣是按住了兽性本能,三尾齐发,将明显发狂的姬壮给按住。 孤清清忍着痛、用受伤的尾巴卷了姬容放姬壮背上,她使两尾捆住姬壮的脖子,掉转他的鸟头往更荒海更深的方向飞,另一尾直抽姬壮的屁股。 一只疯妖便这般带着两只残妖在电闪交加的大雨天朝着远方飞去。 第46章 遗族(1) 还未走出三里地,姬壮就差点被漫天的雷电给击落。 雷电的威光扫中了姬壮的翅羽,将它的羽毛烧得焦香一片,同时他的身体不再平衡,时常飞得一高一低,左摇右晃。 他们闹出的巨大动静,自然被还在礁石岛附近的巫族给听到了。他们眼看着姬壮向荒岛深处飞去,便要去追。立马被厚重的雷电逼退回来。 巫族长老止住了再次武装准备出发的年轻的子弟,现在每一个巫妖族青壮对他们而言都很重要,骄平波一死,天宫必然会再次出兵,他们即将有一场新的战役要打。 几只小妖而已,估计是因为骄平波身死过不下去了,逃就逃吧,这雷雨范围不下万里,怎么着都得下个七日,小妖们说不得下一秒就被雷电击中下去喂鱼了。 自己人再去追,可不值当。 雷电闪过巫族长老们眉头紧锁的脸庞,这仗终究要打起来了,战神帝祀估计靠不住了,他们巫妖族还有未来吗? 浑浑噩噩的姬壮,在雷电中急速穿行,生命的本能使他躲过一次又一次的雷电的暴击。 可雷电漫无边际,大雨磅礴。飞行了不知多少日夜的姬壮,即便没了心智,心头也是一片绝望,坐在他身上的孤青青也同样绝望。 妖皇的生死竟能引发天地这么大的反应,难道他们就要交代在这在这里了吗?“不!”孤清清在心头呐喊:“绝不!只要她还清醒着,他们就有希望。” 她更加卖命的勒紧早已僵硬的尾巴,拼命的抽打着姬壮的臀部,驱使它往前赶,他心想再飞远一点,只要再飞远一点,她们就就会迎来活命的机会。 海面无边无际,终于在又一日的晨光中,孤清清仿佛看到前面有一座海岛,身后也似乎没了雷电的追逐。 她猛地精神一震,往姬壮的头上敲了一记,姬壮早就不想飞了,精疲力尽的他只想往下掉,但孤清清不让。 她不时地用尾巴抽打着姬壮的身体,这条尾巴已经血肉模糊,但孤清清的意志依旧如钢铁般坚硬。 眼看海岛就在眼前,姬壮却再也没有飞行的意志。孤清清一狠心,一爪子招呼在姬壮的屁股上,带出层层的碎肉沫子,姬壮痛的嗷嗷惨叫,如蛮牛般往前驶去,一头撞在了层层叠叠如同蛋液般粘稠的空气里,就在孤清清被挤压的不能呼吸时,偏姬容在这时还动了动,挣脱了孤清清的尾巴, 孤清清费劲的拉住姬容,那粘稠的空气如同幻觉,在这一瞬间又不在了。 这时失去控制的姬壮带着孤清清与姬容一头撞进的了岛上的树里,孤清清透过枝叶看了一眼身下的土地,只觉得此处灵气匮乏,比之荒海城有过之而无不及,再也聚不起一点力气,也顾不得做掩护,两眼一闭,同姬容姬壮齐齐晕死了过去。 姬壮上岛闹出了巨大的声响,惊扰了岛上的原住民,他们三三两的从各处围了过来,有些奇高无比,有些却极其瘦弱,细看上去,这群生物同巫妖有些相似,但明显他们没有妖的特征,长相更为贴近美丽的天人。 这种人形生物围着已经昏迷,如同一团破烂的三妖,低声私语,不多时便把一位身材异常高壮的女性请了过来。 随着这名女子的到来,围着姬壮三妖的人们纷纷让出道来,并弯腰给这名高壮的女子行礼:“葕巫。” 葕巫并未答话,她半跪在地上,用左手将肩头坐着的一大一小两个大孩子给提了下来,将右手里的孩子递给带来的大孩子们,她将姬壮撞坏的树均匀的掰断放至一旁,侧下身来,分别提起姬容,姬壮还有孤清清听了听:“嗯,还有气。” 仔细辨认了一会,葕巫道:“族人们,这是妖,不知是什么原因,竟然能来到咱们这儿,咱们这自十祖几位大巫加固了封印以后,已经近千年没有见到外头的生命了,拿架子来,将他们搬我那地去养着,如果他们能活下来,咱们也能知道外面是什么光景。” 众人称“是。” 葕巫将他们安置在自己的住处,族里面的大巫外出未归,葕巫担心这三妖养好后,万一不是善茬,会对自己的族人造成伤害,便干脆带回了自己家。 葕巫他们一家是独居在一座小岛上的,这有利于她在族内仅有的大巫离开后,能第一时间观察海上变化,抵御灾害。 离族人生活的大岛仅隔着一条浅浅的海峡,她指挥族人将姬壮一行带回后,提起姬壮一行看了雌雄,就地掏了两个相通的大坑,又用树木桩做了掩护,将姬壮放在一处,将姬容和孤清清放在另一处。 此时天色将暗,葕巫先回了自家住处照顾三只小崽子,这是她还有她丈夫哥哥的孩子们,待孩子们都闭眼躺好,葕巫为其盖上兽皮,提了盏油灯,然后带了些药草,去岛的另一头查看那三妖的情况。 他们的情况很糟糕,葕巫并没有把握能让他们活下来,但是既然遇到了,还是要尽心救一救的。 来到新开的洞穴里,三妖的情况果然很糟,浑身滚烫,身上伤口交错,混着凝结的血肉。 葕巫看着浑身散发着恶臭,破破烂烂没有一处好地的三妖,如若不是他们胸口还有起伏,她真不敢相信他们居然还活着! 葕巫一边暗暗感慨这几只妖强悍的生命力,手脚不停地搬来了水缸,陶罐和木薪,她得赶紧为他们煮药擦洗,这仨也不知道在海上游荡了多久才飞到他们这儿来,可真是命大! 她就地做炉,舀了足量的水放入陶罐中,将木薪点燃,待水沸腾后,在火光中细细斟酌,依次加入了不同的药草,待汤汁冒出浓厚的药香味,她将陶罐端进洞穴里,拿出一团干净的麻,开始为孤清清擦洗。 待擦洗干净,葕巫取出一柄刀,在火上烤了烤,她要给这只狐狸清理身上的腐肉。她又拿出一些药草捣碎,每割一处,便挖上些许捣烂了的药草给孤清清敷上。 如此反复,待天将亮时,葕巫才给孤清清和姬壮擦洗干净并上药。 第47章 遗族(2) “还有一只鸟妖。”葕巫看着因为伤势相对较好被自己排在了最后的姬容,她带来的药和水都用光了,昨晚清理的那两只妖伤势比她想象的还严重,尤其是那只鸟妖,脖子只差骨没断,屁股上竟有四个血洞,可难坏了她,便多花费了不少药。 “再去拿些水和药来,洞也得改一下。”葕巫边走边想,她昨晚给几妖清理,自是在孤清清的爪子上看到了血肉,拿着一比对,可不就是那只鸟妖的嘛。 想到这儿,葕巫觉得屁股都疼了,可得把他们分开了,他们用了这么多药,要是醒来了打一架给打死了,可就亏大了! 回到自家的房子里,年长一些的阿笃已经带着阿尐给自己的女儿阿缪喂朝食了,阿笃看着自家婶子疲惫的眼神,贴心的给端了碗鱼粥,葕巫一饮而尽。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指,和气的说道:“阿尐,你留在家里帮婶婶看着阿缪,阿笃,你同我去。” 阿尐点点头,“阿缪,哥哥带你去玩沙。”转身从屋里拿了个果子放阿缪手里,抱着阿缪就往海边去。 待阿笃拿了草药,葕巫提起阿笃放在自己的肩头,另一只手提着一罐水,一步一步稳稳地往三妖所在的洞穴方向走,路上阿笃问:“葕巫婶婶,这些妖是哪里来的啊。” 葕巫摇头。 有了阿笃的帮助,葕巫的速度有了提升,小半天的功夫便把姬容清理好了。 葕巫低头看着这只如同睡去的鸟妖,这只鸟妖竟然没有外伤。“难道他们不是一起的?”葕巫的内心充满了疑惑。 它的身体里藏着一股巨大的能量,随着它的呼吸散落在空气里,葕巫也能感觉到,随着他们的到来,地底也不一样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撞击着千年前祖巫设下的封印,虽然那东西很弱,压根撞不开,但葕巫觉得那东西肯定跟这三妖有关系。 撇开脑子里这些设想,葕巫将两个洞穴用巨大的木桩分开,便带着阿笃回去休息了,劳累了一天一夜的她精神已然疲惫,需得睡个好觉。 阿笃从未见过外头的智慧生命,她对三妖充满了好奇,左磨右磨央得了葕巫的同意后,她便每天兴致勃勃地去照看三妖了。 阿笃是族内为数不多继承了巫族天赋的孩子,大巫此次外出便是要去采的一些灵药为他们这一批有天赋的孩子开脉,继承巫的名号。 阿笃并没有照顾多久便被葕巫提着离开了。 也不知这三妖吃了什么,竟然天天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味道,尤其是那只狐妖,简直如同一块生了蛆又放在太阳底下曝晒的臭肉。 另两只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只鸟妖天天散着一股锈铁血腥味,而另一只鸟妖身上散发着阵阵恶臭,呼出的气又好闻的紧,着实怪异,葕巫不得已每天都要抽出时间来为他们熬药擦洗,才勉强控制住这日日飘出的怪味。 好在大巫一行人没多久回来,大巫巫岳看了三妖的状况,详细了问清了始末,也同样疑惑,他留下了一些药材,吩咐儿子巫蓝给三妖煮了灌上一些,自己带着葕巫去了祖屋。 他同葕巫将祖屋的石板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当看至末尾:“有外客天降之时,即是我族凋敝兴盛之始”,巫岳对葕巫说:“莫非他们就是外客?” 葕巫沉默不语,一直以来,他们认为祖巫留下的这句话指的是当年叛出的外巫族终将回归,难道不是吗? 遥看昔年,巫族是强盛过的,那是一个属于巫族的辉煌时代。 他们保留了火种,发现了麻,栗;制得陶器,修得药理,他们熬炼筋骨,强健的大巫可徒手搬山岳,逐日荒海间,与神同寿,他们创造了文字与功法,一时间,大地因他们而热闹非凡。 可惜他们的存在,惹恼了天上残存的神族,神们不经巫族的同意便伐掉了连接天地的祖树,将他们的巫祖诱至云台之上斩首,又将残存的巫族驱逐至罡风遍布的荒海里等死,他们切断了九州的经脉,妄图苟活已长生。 葕巫每每同族内子弟讲到这,心里便不平静:“长生哪里有这么好得的?天地分化,势不可挡,没有生命能长生。 神,自然也不能!荒天万古只是时间漫长,却不是长生。” 被驱逐的巫族虽失了灵气滋养,却在荒海中找到了不少残留的灵脉,这是灵脉未被阻断前留下的遗产,巫族得了以后,很是与天宫抗衡了一段时间。 但终究敌不过巫族子弟的大量伤亡,这时族内开始出现分歧,激进的外巫族们认为原巫族人太过保守,他们决定向龙凤一族学习,外出通婚,寻求出路。 而原巫族则待在荒海内,继续与天宫抵抗。 最终,原巫族最后两位祖巫力竭前,一位将自身血肉化封印,隔绝了天宫的视线,也隔绝了灵气,罡风,一位刻下法阵,留下了一部禁术,自己的巫力可由族中子弟继承,一旦继承便有大巫的实力,可自由行走于封印外,但代价是寿命。 他们在这没有灵气的海岛上生活,逐渐退凡,如今拥有巫族天赋的新生一代越来越少,可能要不了几代,他们便再也没有继承者。 大巫巫岳这次外出并没有寻得可用的灵材,周围的灵材早被一代又一代的大巫采光了,哪里还轮得到他巫岳来采。 若是以往,巫岳定会愁眉不展地去祖屋守着祖巫们简陋的灵牌守上好几天,可如今三妖的到来,令他有了新的希望。 他在一只鸟妖身上发现了怪事,那只鸟散发的气好似灵气,虽然很微弱。 但他常常在外行走,能够感觉到这气同外头的罡风里夹杂的灵气差不多,且十分平顺。 葕巫告诉他,她感觉有东西在撞祖巫留在岛外围的封印,他在那守着祖,果然也感觉到了。 于是他窜至封印的另一头查看。乖乖,叫他看到了什么,有意识的灵脉!这些他只在大巫们口口相传的话里描绘过的灵脉,虽然它很小,但是它就是灵脉。 第48章 遗族(3) 巫岳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终日往返于两界,使得头发都白了不少,能想到的方法用尽,却始终没法带着灵脉穿过来。 正当众巫苦思之时,年幼的阿笃说:“阿爷,这东西如您所说是跟着那三只妖来的话,爷爷您何不带着三妖一起的说不得它就能进来了呢?” 巫岳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当即便叫族人抬了三妖装了船往界面去,他首先拿孤清清试了试,这妖修为最高,但不行。 然后又转头看向两只鸟妖,本来想拿姬壮试,但想到姬容身上的异状,以及自己不知还剩多少的寿命,他决定用身体看起来弱心脏却跳得格外有力的姬容。 他扛起姬容便往外走,封印如同泥浆般令人无法呼吸,奇异的是,随着姬容的出现,封印如同消失了一般,周围的罡风也争先恐后地往里灌。 这条灵脉如同久别的孩子看见了母亲般,灵活地窜上了姬容的脚爪,待巫岳将姬容扛回洞穴,那条细小的灵脉便钻进土里,不多时,洞里开始溢散着微不可察的灵气。 这一日,巫岳像个孩子般又哭又笑,他看到了巫族的希望。 他的儿子行和际也跟着一起哭笑,他们开心于岛上终于有了灵气,那他们就能修炼,不用再用禁术来继承巫力了。 他们很难过,他们阿爹的这个大巫是继承了母亲的,阿爹和母亲天赋都很好,比他们都要好,却赶不上好时候。 一时间,小岛上情绪纷杂,直到葕巫将饭食递到跟前才打破这场既喜还悲的情绪循环。 该做的事情有许多,接下来挖地,比对典籍培育灵种,哪一样都很重要,他们不该将时间浪费在这。 巫岳为姬容,姬壮和孤清清在大岛上挑了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挖了一个更大,布置的更为豪华的洞府。然后叫阿笃同他一起专门照顾三妖。 又在姬容几个的洞府四周开垦了土地,种满了作物。 凡种遇上灵气,有如打了催产剂,虽然只是很小的灵气溢散,岛上的作物在这一年却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有了灵气的滋养,孤清清在这个秋天苏醒了,睡了好几个月的她不知身在何处。 旁边燃起的凡火证明了周围一定有智慧不低的生命,她很想起身观察情况,却发现浑身剧痛,同时他的身上铺满了重重的草药,各种草药药道混杂在一起进入她的鼻腔,使得她才一醒来便忍不住一个又一个的喷嚏接着打个不停。 一个长相类似天人族的女孩走了进来,她看着孤清清便惊喜大喊:“阿爷,阿爷太好了,狐狸妖醒来了,你快来呀。” 这一喊,惊得孤清清直想跳,但她跳不动了,她悲哀的发现,身上除了痛还是痛,除了脖子以外,尾巴尖都是痛的。 “该死的姬壮,竟敢失了神志咬老娘的尾巴。”孤清清愤愤地想:“要不是看在你我同样是黄姑姑带大的,上岸的时候我就一尾巴抽死你了!” 巫岳高兴的从外头奔来,他开心的顾不上控制脚步,硕大的身躯震的地面上灰尘漫天飞,洞府的墙上直掉渣。 “爷爷,慢点,慢点洞会塌的。”阿笃慌忙提醒道。 “哦,对!”巫岳听话的收住了脚,趴着身子将头探进了洞府:“这位狐族的道友,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天人语?”孤清清讶然,她看着这大脑袋,心想天人族不都生活在昆仑脚下吗?而且天人族没这么大。 想开口表示能听懂一点,但嗓子也疼得厉害,火辣辣的疼。 这硕大的脑袋见孤清清不回应,便又退了回去,过了十多日,巫岳捧着一卷巨大的木书过来,他拗口的用妖族古语说道:“这位狐族的道友,听得懂吗?” 孤清清点头,得到回应的巫岳很是兴奋,抱着巨木书,慢吞吞的走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打量,这里似乎是凡间,周围摆满了之前姬壮练习力道时做的陶器,不过这里的陶器要精美一些。 照顾她的少女长得和巫妖很像,却不像修巫者,她身上没有任何的灵力波动,也没有毒蛊之气。 这位少女说她叫阿笃,今年才十岁,乖乖,骗没见识的狐呢,谁家十岁身长八尺?!澎湃的血气只要一靠近便令受伤的她发颤,而且她那个爷爷,偌大的洞府竟然只能探个头进来。 她受了这么重的伤,本来都以为自己这次活不成了,但是这一觉醒来,竟发现内丹完好无损,四肢虽然痛,但是经脉未断,还隐隐有长好的趋势。 这位少女的爷爷会说天人语还会说妖族通用语,这到底是一位怎样的存在? 孤清清感慨自身的幸运。幸亏姬容体质特殊,不然他们这次就交代了。 这身上敷的药也不知是什么,虽然毫无灵气,但居然对她有效,如今她的灵脉没有一开始那么痛了。 她将舌下的纳戒吐出,榨取了内丹中残余的法力,忍着疼痛掐诀取出了一些灵草,她将灵草吞入腹中,然后沉沉睡去。 少女阿笃每天都很忙,她不仅每天都要给她和睡旁边的姬容擦个药水澡,还要照顾在隔壁洞里的姬壮,除此之外,她每天还要采果子,采野菜,给外头的地泼水,从早到晚就没看到她有一刻休息的时候。 姬容总是很臭,姬壮也臭的厉害,躺在一旁走不了几步的孤清清忍无可忍,终于在一个午后擦洗身体时,磕磕绊绊地用天人语提出了让阿笃将姬容搬过去的需求。 此时的孤清清无比佩服当年学了天人语的自己,要不然就如今这光景,可怎么沟通啊,一连说了好多遍,阿笃才听明白,然后坚定地朝着孤清清摇头,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比划着,让孤清清连孟带猜的明白不让的原由。 她家长辈不让!是探头进来的那个老头子吗?但雌雄有别是什么道理?!姬容姬壮他们是兄妹啊,打小就睡一个窝,怎么到这就要分开了?孤清清觉得她不懂,但她没法反抗,她现在扛不动。 沟通不畅的孤清清只能含泪隐忍,每日刻苦修炼,吞食纳戒中的失了不少药性的低级灵草,这东西再不吃就吃不得了,啥时候修到一拳的法力,她定然要将姬容这崽子丢过去。 第49章 遗族(4) 孤清清大嚼低劣的低等灵药以求早日恢复法力的行为并没有持续几天,便被再次赶来交流的巫岳心痛的阻止了。 他将孤清清从洞里抠了出来,用一根手指在她的嘴里找:“竟是灵药!别吞啊,这么吞真是糟蹋啊,太糟蹋了!哎!” 巫岳怕伤了孤清清,最终也没从孤清清嘴里挖出那棵灵草。 翻身坐在地上,手往两边一放,眉头耸拉着,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失态,用蹩脚的妖族通用语向孤清清赔礼道:“对不住,我见到灵草太激动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灵草了,你这么吃很浪费,我原有个法子,熬制出来服下的效果至少比你这么生吞强五倍。” 孤清清被抠了嘴,本来已经炸起了仅剩的毛,听的巫岳最后一句,瞬间眼前一亮,连带着看巫岳的眼神也好了许多。 “你说的是真的。”孤清清回道,心中不免感叹这老小子的天赋之强,短短时日竟能将妖族通用语习至能与自己沟通的地步。 巫岳无力的点头,说“是啊,但是你都吞下去了,没有用了。” 孤清清闻言傲娇的将头一抬,“嘿,这等低级杂碎,本狐有的是。”一不小心便扭了脖子,心道大意了,好久不动了,这老骨头竟敢不听使唤了。 缓了好一会,才叫住正在远去的巫岳,递了一把低级灵草给他:“拿去吧,这东西我略有一些。” 巫岳接住一看,激动地直接跑了起来,地上印出他一连串的大脚印,他让阿笃去喊葕巫,取了一口锅,烧了火,待水开时,葕巫正好过来,两巫激动地对着书辨别着灵药,珍重的算着时间一颗一颗的放,然后又支起另一口小锅,将剩余的灵药煮了。 当天晚上,孤清清吃上了一锅美味的灵汤,还敷上了灵药包,姬壮和姬容也被灌了一大碗,第二天,竟没那么臭了。 孤清清对巫岳的手艺很是满意,她将纳戒中的低等灵材都取了出来,这些玩意生吃一点都不好吃,没有玉盒隔绝,再这么放下去就真要放坏了。 又拿出了一株封存在玉盒中的上品灵草让巫岳处理。 巫岳看着大把往外抓灵草的孤清清,宛如贫穷的囚徒见到了流油的富豪,他期期艾艾的问:“这么多的灵草不处理了灵性会流失,可道友你们用不了这么多,可否将剩余的给小老儿族中子弟,供他们开脉啊?” “小老儿不白拿,狐仙子您有什么要求,我族能办到的,定为您办到。” “开脉?”孤清清再次震惊。多么久远的词儿,在孤清清印象里,只要成功开智,哪族的崽子会没开脉?这巫族他们竟连开脉的本钱也无么? 想到此处,孤清清便说:“要求没想好,想好了我再提,东西你拿去。” “谢仙子!仙子您刚才是从芥子空间里将灵材取出的吗?这芥子空间还是吾族九世祖做出来的东西,可惜到了小老儿这儿却是连见都没见过了,不知道友可否借小老儿一观? 纳戒是不可能给这老家伙看的,但是,孤清清被这老头没有见识的样子惊到了。 眼珠一转,纳戒不行,纳袋可以哇,她拿出了一个容量很小的空纳袋,顺便将药草收入,还给巫岳简单讲解了用法。 巫岳热泪盈眶,不住道谢,直言灵药熬煮好后,便将纳袋给孤清清送来。 “别仙子仙子的,听了腻味,叫我孤清清或者狐狸都行。”孤清清嫌恶的摆手:“药材你看着办,但是玉盒里的不行。”孤清清指着呼吸平稳深长的姬容说:“这个煮给我那俩鸡崽子们吃。” 巫岳忙点头说自然,那上品灵药年份久远,药性猛烈,他们如今的幼崽受不住了。 又是对着孤清清千恩万谢,飞快的跑去处理灵药了。 那一份上品灵药配着合适的低等灵材炖了被分成了三份送来,还有一堆可以化水的丸子。 阿笃转达了他爷爷的话,说孤清清目前同样虚弱,需要进补。进补得慢慢来,吃太多是浪费,对身体也不好。 孤清清喝着美味的汤药,心中对巫岳大为满意。 她看着姬容和姬壮这俩臭东西,同样是煮药汤糊糊,当年姬容和姬壮为何煮的如此难吃?难道仅仅是因为巫族有一双完美的手么? 不过姬容制妖肉糜的手艺还行,没在那吞香馆白待。 睡在旁边的臭东西不知道自个又被诽谤了,如果她能听见,她必然理直气壮的插翅反驳道:“都给你煮了,能吃就行,还挑嘴,有本事你煮啊。” 想不通的孤清清把碗舔了一遍,便抱着她的臭东西去睡了,姬容这家伙臭归臭,但暖和得紧,如今不抱着闻上一闻,反而睡不着。 巫岳的灵药汤做得好,孤清清便时不时拿出上好的灵材让巫岳炮制,这还是当年乌不语留给他们的,因为有玉盒,保存的极为完好。 每次都让巫岳大为激动。 阿笃没多久也学会了妖族通用语,现在已经能够同孤清清交流。 她在孤清清赠予的灵药所熬成的汤液里煮了三天,成功开脉了。 孤清清闲来无事,便爪子痒,想过过为师者的瘾,她翻出了一片刻有「感气诀」的玉牍。 姬容曾鬼鬼祟祟的跟姬壮私聊时,她听得清清楚楚,这是她一开始所修的功法。 孤清清想阿笃他们说的也是天人族的语言,学的天人族的文字,长的也同天人族类似,故而孤清清觉得,姬容都能学会,阿笃这么聪明,学这个应该不成问题。 但很可惜,阿笃看的懂,却一边读一边忘,怎么也学不会。 所幸孤清清教学的兴致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到一日便不再抓着阿笃练了。 阿笃长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背书了!这蚯蚓一样的玩意背了还要理解,怎么可能理解嘛。 真不知道巫族先贤们发明这东西做什么,要她说,要发明就该像奇道人一样,发明对在没有灵气的地方修炼有用的东西,那才叫有用。 阿笃她开脉了,已经开始在族内的奇偶群像里磨合力道,自然也听说了奇道人的传说,她决定把这个故事告诉孤清清,让她学习一下巫族先贤的事迹,免得哪天脑子抽了又押着自己写字背书。 第50章 先祖 阿笃现在每天都要来照顾三妖,交谈的多了,孤清清便大致拼凑出了他们的来历。 孤清清猜的没错,原来阿笃他们确实是巫族,但是又跟原先孤清清他们在礁石岛碰到的巫妖族不同,她们原先碰到的那支是巫妖混血。 如果荒古的祖巫们能再活过来,看到巫妖族这副场景估计可以当场再死一回。 但这也怪不得巫妖族,他们也是无可奈何。 据巫族自传,巫族是由始祖神娲母的毛发所化。 娲母将天地分开后便力竭而亡,可祂的愿望并未实现。 巨大的身躯倒在地上,祂的头脑化为天地意志冲上云霄,继续执行着天地分化的任务分配。 器官分化生出古神族为其工作,肉体化为高低起伏的山脉,血管化为奔腾的河流,骨头生出能继续支撑天地的祖树。 毛发化为万族,其中龙族疏通水脉,凤族梳理山脉,万族则行走在大地上,测试新世界的各项功能,巫族就是其中的大族。 本来一切都安排的好好的。 但是随着时日渐长,有的古神们开始不满自身的衰败,而有的则单纯是因为自身强大不愿再与弱族为伍。 他们组建了天宫,捕捉了天意炼就了天命宫,伐倒了连接天地的祖树,驱使归顺的妖族将祖树断了根。 对于这件事,强大的巫族众祖巫是不同意的,于是他们被打压,被驱逐至荒海一带。 连年的征战使巫族人员折损,日益衰败,而古神不仅征服了万族,还创造出了类似巫族的天人族。 自古神们为了减缓自身的衰弱,将九州灵脉尽数切断后,荒海上便刮起了猛烈的罡风,巫族便更惨了。 虽然他们历尽艰辛找到了几座灵晶矿,可这点资本不足以对抗强大的天宫。 最终,在又一轮的战役中,当代的祖巫们九死一伤一濒死,继承人根据遗愿带走了九具祖巫的尸体,及愿意跟随的族人。余下的老弱病残,由濒临死亡的那位祖巫以自身血肉为代价种下封印隔绝天地,一代一代传至如今。 孤清清听了不屑一顾,倒不是因为小姑娘说的和她原来在火狐族时听到的不一样,而是这没什么考证的必要,谁祖上不是娲母大人。 至于谁对谁错,孤清清表示,谁的拳头大,谁就是祖神的继承者,苍天的代理人。 恩怨情仇当个故事听听就可以了。 倒是这出走的巫族竟然同外族通婚了让孤清清感到诧异。 在她小时候,她就听说过这巫族的大名,这可是天宫啃了多年都没啃下来的硬骨头。 “为了生存,一切皆可抛。”孤清清冷着眼看着自己凌乱斑斓的毛发想着,不知是指巫族,还是指的她自己。 “哎”,孤清清一爪子拍在姬容身上,竟然只有自己一个醒来。 寂寞使妖多思,孤清清叹气道:“姬容,快醒来,姬壮,快醒来,你们再不醒来,清清姐的心里呀,就要堆灰了。” 其实如今的孤清清已经能走了,巫族也没有限制她的行动,但是多次奔逃的记忆使她异常紧张,她总觉得出了这个洞,姬容姬壮就会不见,所以,她愣是不出去,哪怕她很想出去晒晒太阳。 阿笃看出了孤清清对阳光的渴望,便询问了孤清清的意见,把洞内隔断的木桩都滚了出去,又将窗户掏的大大的,低低的,把木桩固定在窗户脚下。 她带着弟弟阿尐一起做,每次姐弟俩都是在煅体结束后来,做了很多日,每一块木头上都有他们的汗水,孤清清见了心头暖暖的。 将要落成时,她在纳戒里翻找,终于让她找到一株品相不错的中级灵药,她拿玉盒装了递给阿笃,抬着头,睨着眼,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干的不错。” 阿笃看了玉盒眼睛亮亮,却不去拿,连连后退,阿尐飞快的闪身上前接了,甜甜的喊道:“谢谢狐狸姐姐。” 孤清清满意极了,本来垂下去的尾巴瞬间扬的高高的,真好,原来这才是养幼崽的正确方式! 接了礼物,阿笃阿尐干的更起劲了,他们还给窗户织了帘子,给木桩上也织了厚实的垫子,虽然是凡品,却也软和的紧。 事发突然,除了纳戒,其他家当都留在了礁石岛上,可惜了那床用火灵草和清心草编就的好垫子,孤清清想起来心痛不已。 她蹲在窗户上晒太阳,看着阿笃给姬容姬壮翻面,心下阴森森的想:“等这俩货醒来了,定要让他们满世界找灵草给老娘编个舒服的百草垫。” 可是鸡崽子们听不到她内心的呼唤,隔三差五的灵汤喝着,灵药泡着,五年过去了,孤清清的伤好了,毛也长齐了,纳戒也快见底了。 姬容和姬壮齐齐胖了一圈,姬容如今脸上血色红润,再看不出一点曾被吸得差点只剩鸡干的样儿,却还不见醒,气的孤清清一天拿一个鸡头扇。 孤清清早在第二年末便对他们的苏醒不抱希望,但她依旧舍不得放下他们,时常会在恍惚间听到他们的声音,看见他们的身影。 有那么几个念头便说:“出去玩吧,挖个坑给他们埋了,回来的时候再挖出来就好了。” 但一想到挖出来的是两只沾满尘土的鸟,孤清清便坚决的摇头把念头甩去, 她常常满岛奔走,自己走到哪,就用尾巴把姬容姬壮卷起带到哪。 孤清清现在天天坐悬崖上吹风晒太阳,她把姬容和姬壮放下来,抽上一尾巴道:“我现在等了五年多,不见你们醒,都常想把你们从这上面丢下去算了,当时你们怎么能这样照顾我十年呢,你俩可真奇怪!” 然后又给自己抽上一尾巴:“我也被抽了,你们看,现在公平了。” 一条树根爬上了孤清清的脸庞,孤清清惊的毛发炸起,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往后一退,自己个摔了下去。 正当孤清清稳住心神,打算以尾为跃点攀上去找她的鸡崽子时,一双熟悉的彩色翅膀出现在她眼前,肥胖的姬容脸上呲出了一双豆眼,脖子往下一伸,稳稳地接住了不断下坠的孤清清。 第51章 相见欢 姬容载着孤清清围着悬崖转了两圈,孤清清抱住姬容的脖子连连尖叫。 待再次停至悬崖上,姬容趴在地上打量自己,不满的朝着孤清清喊道:“我怎么这么胖了,你对我做了什么,我都要飞不动了。” 孤清清眼也不抬,姬容的突然清醒让她感到不够真实,像是在做梦。 她咧出一口白牙,坐在姬壮身上,半试探半欠揍的说道:“我对你做了什么?你这是在怪我给你吃的太好吗?” 姬容头脑恢复的很好,可不惯着她,当即双翅叉腰:“你什么意思?” 孤清清一爪踏在姬壮的脸上,一爪指着姬容控诉道:“你说,当年你给我做灵汤时怎么那么难喝?!” 姬容震惊的看着孤清清:“不可理喻,当年你有的吃就不错了,我告诉你,你还吃过灵材下脚料呢。” 话到这儿,就必须说完。姬容头往前一抬,嗓门贼拉大:“你不仅吃过下脚料,你还吃过灵果皮,灵果核,灵药根煮的水,都是你喝汤,我和哥哥吃渣滓,你竟敢嫌弃自己吃的不好。” “我们都没得吃!”姬容的唾液星子随着话喷在孤清清的脸上,熟悉的动作,熟悉的语气,终于让孤清清感到了真实。她的后腿不由的挠了挠,慌忙跑下来用爪捂住姬容的嘴:“我信我信,别说了,让人听见了我就没脸了。” “没脸?咱们哪还有脸?”姬容不由的撇了撇嘴,用长出来还没用过的一回的新爪子将脸抹了抹。又放在眼前打量,数了数,同哥哥姬壮的一样,四个。“嗯?哥哥呢?”姬容猛地想起,当即便叫了出来。 “你哥在这呢。”孤清清指着躺地上的姬壮。 “清姐姐,我的清清姐,咱现在在哪,这是怎么回事?”后知后觉的姬容发现如今并不在礁石岛上,心觉不好,在她沉睡后怕是已然发生了不少事情。 “先回去吧。”孤清清见着醒来大好的姬容,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捉弄的心思便起来了,呲着牙狞笑道:“咱先回去,先说好,晚上你给我暖窝,暖不好,我可不告诉你。” 姬容头一扬,忽视。但她扬起翅膀,突然发现她并不知道怎么回去,又转头谄媚一笑,趴在孤清清的身旁,将孤清清叨到背上:“清姐姐,都听你的,咱回去吧。再不回去,太阳都要落山了。” 又费力地去叨姬壮,“嘶,真重!”姬容心里骂道:“狐狸给我和哥哥喂了啥,怎么这么重,这可怎么飞。” 孤清清满意一笑,这才是养崽子的乐趣,还是自己的鸡崽子好,瞧瞧这悦耳的声音,多好听,还知趣儿。 “你不会走,今天还是我带你们吧。”当即展出妖身,一尾卷上一只鸡,便窜下崖去。 “啊啊啊啊啊啊”,这次回家的路上,除了呼啸的风声,还有姬容鲜活的尖叫声,“真好啊。”孤清清心下高兴,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快到了洞府旁时,又猛的收住脚步,扬起了阵阵沙尘,四只尾巴舒展,在身上拍打,这个点阿笃肯定端了夕食来,得注意形象。 “咳咳咳”,被粗鲁的放下的姬容扑腾着翅膀站了起来,她打量了周围荒凉的环境,将脚从一堆不知名的粘稠物里抽了出来,哀嚎道:“难道这就是咱们的家?!狐狸你怎么这么懒,连个洞都不挖!” 孤清清的耳朵动了动,便知姬容踩到了不可描述的物体,当即大笑不止,她一边笑一边指着姬容,一边卷起姬壮道:“哈哈哈…你知道你踩了…哈哈…什…哈哈哈…么吗?…哈哈哈哈哈哈…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孤清清,你个死狐狸,我要杀了你!”气急败坏的尖叫声惊动了阿笃,这五年她又长高了许多,她快步奔来,便见到了活蹦乱跳的姬容,很高兴地用熟练的妖族通用语对姬容说:“太好了,我没听错,你终于也醒来了。” 姬容抬头望着身高一丈有余的阿笃,惊讶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已经笑得在地上打滚的孤清清道:“你认识我?那也认识她?” “当然。”阿笃答道。 姬容扭头将姬壮抢了过来,抬脚就往孤清清的毛上抹了一把,对着阿笃道:“那你带我们回家吧。” 阿笃把孤清清扶了,带他们先去盥洗,没想到二修到了池子边上也不老实,你一脚,我一脚的把屎抹的到处都是。 眼看天越来越黑,最后,没有办法的阿笃只得回去拿了块麻布给他们擦洗。 这是阿笃第一次见识到妖族的可怕,得亏刚刚他们打滚的地方还没种上庄稼,否则可就糟蹋了。 阿笃也看出来他们在玩打闹的游戏,等擦洗好了,阿笃便如同大人般严肃对他们说:“现在我们回去,你们不许再吵了,不然,不然,”阿笃思索了一会:“不然我就再不端夕食来给你们吃!” 其实这种威胁是无效的,阿笃如果不端,有的是巫族人想端,但孤清清姬容二妖,一个舍不得,一个不知道,于是皆老老实实的点头。 孤清清突然伸出尾巴卷起姬壮就往前头跑,气的姬容又在气喘吁吁地后面追。临到了洞府门前,孤清清还转头嘲笑:“小胖鸡崽,追不上我吧,哈哈哈。阿笃,我要吃饭。” 姬容抬着沉重的脚步喘着粗气跟在后头:“可恶的孤清清,竟然把自己和哥哥喂这么胖。” 待到夕食上来,姬容喝了一口便停不下来,太好吃了!直接张开嘴拿碗往嘴里倒了,然后用双爪握着碗边往阿笃胸前一递,还抬头咧嘴做了一个自认为很萌的表情。 阿笃看着姬容睁着两只圆豆眼,咧着的大嘴,那伸出来舌头下透着带勾的倒刺牙,配着姬容一脸的横肉,凶极了。 从未战斗过的巫族崽子手不由一抖,弯腰将盛夕食的陶罐抱了递给姬容看:“没了。” 姬容立马放下碗,将陶罐接了去,不死心地往嘴里倒,这一倒,还真让她倒出了几滴,她拿舌头接了,尤不满足的埋怨孤清清:“都怪你,把人家养这么胖,你看我现在都有贪吃的毛病了。” 第52章 相拥 孤清清听完不动如山,待阿笃收拾好了离开后,她也不和姬容拌嘴,而是拍了拍身下的垫子:“去将你那嘴抹抹,来暖垫子,我细细给你讲讲这几年的事。” “这几年?自己这一觉竟睡了几年。”姬容当即抓起一把干草擦了嘴,然后飞奔至垫子上窝好。 孤清清将自己歪在姬容和姬壮的中间,真实的惬意感席卷全身。 她将埋藏多年的疑惑低声问了出来:“当日那蛟龙妖皇就这样变小飞进了你的身体里,什么都没留下,莫非当年乌不语也是这样的?” 姬容点点头。 “呼”,孤清清长呼了一口气:“你可真是个怪物,我也是,哈。” 姬容:“…”,孤清清这颓丧的表情让姬容想放根烟到她的嘴里,但是姬容没有,于是她很聪明的抽了根相对硬些的草塞孤清清的嘴里。 孤清清的忧伤瞬间被打断:“姬容,你竟敢让我吃草!” 姬容淡定的说道:“别动,叼着,你这样比较有气质,” “怪物就怪物吧,能活着就不错了,我看今天那叫阿笃的就像个怪物。” 然后也扯了根草放自个儿嘴里嚼着:“像我这样嚼嚼,试试,带劲儿。” 孤清清听着姬容的话,莫名的感到放松,她边嚼着没有味的干草,边将姬壮的嘴撬开,也扯了根草放了进去。 将姬壮的头摆回去,她接着说:“那日你看起来就像快被撑死了一样,浑身有洞的地方都在冒血,我和你哥急死了,然后我勉强施展了「迷踪幻影术」,而你哥,”她停顿了一下,那爪子在姬容身上指着:“他琢开了你的后颈,疯了一样吸血,要不是我后来见你稳定了一尾巴抽开他,可能你就被吸死了。” 说完又摇摇头:“也不一定,说不定他把你吸干了,你就地长那了。” 姬容摸了摸后颈,羽毛下面果然好深一个坑。 “后来雷就落下来了,我第一回见妖皇这么死有这么多的雷电风雨,可能因为他是蛟龙吧,又死在海上。” “你哥被我抽开后依旧不清醒,还咬断了我的尾巴尖!”她说着便抽出被咬的尾巴给姬容看,又不解气的往姬壮身上抽了一记。 “礁石岛上都是雷电不能待了,我便拿伤尾卷着你,两条尾巴勒着你哥的脖子,也不知道飞了多少天,把他赶到了这儿。” “一上岛我就晕死了,再醒来时,阿笃就在旁边照顾我。而现在,距离我醒来时,已经五年了。”孤清清将抬起的头往姬容的翅羽下埋,姬容配合的稍展了翅膀将孤清清的头环了进去。 闷闷的声音从身体里传出来“可是你哥还不醒来,好多次梦里白日的我都看到你们,听到你们的声音,转头去寻,你俩永远都是躺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姬容将翅膀紧了紧,两妖紧紧靠着,半晌无话。 温馨的氛围在时光中流淌,姬容总觉得不对,刚才孤清清抽哥哥姬壮的那一记可像是抽惯的,姬容摸着自己发肿的脸,想起才醒来时睁眼便看见孤清清自己抽自己,心下怀疑,话里便夹杂着切齿声:“狐狸,你是不是经常抽我们!” 孤清清闻言大惊,这死鸡崽子怎么知道的!她不禁抬高音调,四条尾巴炸老高:“哪有!我见到梦到想你们时才抽一下,而且我每次都抽自己了,公平的很。” “那你也不能抽我脸。”姬容摸着自个的脸面郁闷道:“我脸都被你抽肿了。” 孤清清听了自信顿起,大声道:“你那是吃胖的,你知道你那会多瘦吗?看到那块麻了么,就那么瘦。” 她从嘴里掏出纳戒,放姬容脸前比划:“看到没,这五年,你俩把它都吃空了,你们要是再不醒,我就只能想办法带你俩继续去外头吃罡风了。” 看着姬容听到“吃空了”三字时缩了一截的脖子,她心下舒爽,不由想着:“哼哼,你也有今天,想当初老娘昏迷不醒,醒来后你和你哥天天说我把你们吃穷了,现在咱们两清”。但她说不出口,因为被吃掉的灵草里有许多是巫不语留给鸡崽子们的遗产。 姬容听到“吃空了”顿时将身体缩成一团,这几个字不亚于一长串的炸雷在她耳边轰隆隆的炸。 她的脑子里被“贫穷,穷鬼,乞讨”占据了好几息,心下万分悲凉,有财的时候睡着,醒来时正好一穷二白,享受时是一回也不知,真是活脱脱的穷命。 悲壮的想重操旧业,猛然感到空气不对,十分不对:“孤姐姐,这里为何没有灵气,难道我们现在在凡俗界吗?可凡俗界也不该一点灵气也无啊?” 脚下的细小灵脉萎靡不堪,不断扭动,如同在喊饿。 “我还以为你要明天才注意到呢。”孤清清无力道:“这里还在荒海里,却比凡俗界还不如。”言罢将这几年听来的关于巫族和巫妖族的恩爱情仇说与姬容听。 姬容听后觉得世界都宽广了,她虽生在昆仑,但母亲姬二所知不多,昆仑上的生命也从不说这个。 第一次听到世界起源这么劲爆的话题,姬容爱听极了,但她关心的点比较恶心,她说:“始祖神死后,她的身体各部分就这样化成了万族,化成了神吗?” 她凑到孤清清耳旁,眯着眼,神秘的说道:“难道不该是母神死了之后,身体生了蛆,然后蛆分化出了不同的种族吗?吃得多的就强些,吃的少的就弱些。现在母神被吃完了,就开始互吃了。”说完这句,自己也被恶心到了。 孤清清乍听觉得恶心,但细想竟觉得有道理,她拍掌道:“现在没谁见过原来到底是怎么一副光景,可能像西王母这样的古神还知道吧,但她不会说的。哈哈,说不准就是你说的那样。” 她也凑到姬容耳边悄声说道:“我从前在火狐族时,族里长老是这样说的…” “……哈哈哈…,这个祖巫有病吧,怎么想出这种损己利他的点子” “……呜呜呜……我怕我出去你们就不见了……” 嘻笑声,哭泣声在大大的洞府里来回切换,一夜无眠。 第53章 相见欢(二) 姬壮一醒来便惯性的咽了两下,然后被嘴里的草噎着了。 他睁开眼茫然的打量着四周,简陋且毫无灵气的洞府,一堆土陶罐,还有涕泗横流,抱着睡的正香的妹妹和狐狸,姬壮嫌弃的把孤清清的脚挪一旁,有那么一瞬觉得他们定是被拐卖圈养了。 他甚至在心里郁闷的想:“有钱买妖,竟没钱养妖,这住的也太差了,我一定要反!” 阿笃便是这个时候抱着扛着朝食进来的,她和姬壮四目相对,莫名的感到眼前的壮妖带着一股凶意。 但孤清清发疯时拿着两鸟妖抽的场景,阿笃见得多了,孤清清抽完后常又贴着阿笃要她讲巫族的故事,故而阿笃自然对常常被抽的姬壮便没有敬畏。 她忽视了姬壮的怒意,将朝食放下,扬着脖子、扯着嗓子、握着拳头大声叫道:“狐仙子,狐狸姐姐,起来吃朝食啦。” 又想到旁边那睡着的鸟妖昨儿醒了,她睨了眼站着的姬壮,心道太好了!这只也醒了,今天终于不用再给他们灌汤了! 听见阿笃的开饭声,孤清清顿时醒了,也没有起床气,她一尾巴抽在姬容脸上:“起来了,开饭了!” 然后便看到了看着阿笃眼里冒火的姬壮,孤清清心道坏了,两条尾巴迅速缠了上去,将姬壮捆成了粽子,然后从窗户里甩了出去。 姬壮打了好几个滚才适应如今肥胖的身躯,他扑腾着翅膀重新站好,抬头看着叉着四条尾巴一脸凶像的孤清清,气的以爪指着孤清清:“你…你!怎么打我?” 孤清清听得姬壮说话,以为又幻听了。抓起凑过来的姬容又是一抽:“你哥刚是不是正常说话了?” 摸着被抽的脸,姬容咧着嘴将孤清清叨起往窗户外头一丢,心道:“这狐狸心性太差,才五年就憋出病来了,想当年,她们仨照顾了她十年都没咋样,还越过越好,哪像她,哼!越活越穷。” 转身,不去听孤清清对着哥哥的单方面语言压制。姬容朝着阿笃咧大了嘴巴,挤出一个自认为灿烂的笑容:“阿笃,我们吃饭吧。” 阿笃拖着颤抖的腿儿给姬容分了食物,又将剩下的分成两份,等着外头的两妖进来吃。 姬容快吃完时,孤清清同姬壮才进来。 姬壮见妹妹吃的香,连陶碗都恨不得舔一舔,他也端起大碗来,尝了一口,尝了这一口,姬壮便停不下来,最后把碗也舔干净了。 然后又凑到阿笃带来的大陶罐里瞧,姬容走过来,贴心地用爪将罐子抬起,眼儿微眯示意哥哥接,姬壮再次品尝到了美味,虽然只有几滴,但大感满意,仿佛又多吃了一碗。 孤清清也吃完了,她坐在那儿一边地看着姬容和姬壮,一边抽自己的脸:“哈,疼的,真的。” 施术者常为术所迷。 孤清清在自己不断地看见姬容姬壮的幻相后,便知道,当年强行施展幻术,到底是造成了伤害,在她的心境里种下了执念。 但她又庆幸:“得亏那时就他俩,要是还有其他妖,我非疯了不可。” 吃过了朝食,也闹腾过了,阿笃同孤清清说,她爷爷听说了姬容姬壮醒来的事,这几天会过来一趟,便带着大陶罐离开了。 姬容问道:“她爷爷就是你说的那个靠献祭得来的大巫吗?” 孤清清点头说:“是” 姬容又连问带画,她扑拉着翅膀上的爪子比划着:“阿笃她爷爷也同她一样高大?” 孤清清摇摇头,人立而起,也拿着爪子比划:“她爷爷更大,更高,她爷爷的脑袋有这么大,我第一次见到时,可吓坏了。” …… 姬壮看看孤清清,又看看姬容,他醒来至今连在哪都不知道,一头雾水,只盼孤清清也好妹妹也好,能为自己解惑,但显然孤清清和姬容现在并没有这个打算。 待他们讨论完了,姬容拉着哥哥一起坐了下来:“清清姐,你也给哥哥说一下吧。” 孤清清忍住了想抽姬壮的冲动,又从头到尾将当日的事重新说了一遍,孤清清有说了一次的经验,挑重点说的飞快,姬壮又不多话,不一会,便交代清楚了。 姬壮等孤清清说完,等了几息确认她不再说了以后,便问:“那我们是出不去了吗?” 孤清清答道:“也不是出不去,但是出去了可能也有些麻烦,等老头子过来再讨论吧。” 姬壮点点头,他还需要处理处理刚刚接受的信息,孤清清说他吸妹妹的血,这一段他是知道的,但后头的事,他一点都不记得了,如果是这样的话,「炼凰经」有问题,他思及此,便招了妹妹谈了这本功法的事儿。 姬容听后哑然,好半晌才出声问道:“哥哥,你怎么想起炼这「炼凰经」来救我?” 姬壮表情严肃,一脸郑重的说:“当时你都快爆了,也没啥好办法了,就试试。” “那万一你也爆了呢?” “啊?”姬壮脑子里闪过自己破碎的场景:“当时没想这么多。”说着他用翅抱住姬容,毛发颤抖着,姬容反手抱住姬壮,伸出一只翅膀朝着孤清清勾爪:“狐狸,过来。” 孤清清闻言一跃,跳了进去。 活着,真好;活着,就好。 三妖抱在一起,如同心有灵犀般哈哈直笑。 笑罢,姬容抽了根草叼嘴里问道:“狐狸,咱们的灵材还能吃上几天?” 孤清清吐出纳戒,看了一眼,也抽了根草叼嘴里,又给姬壮塞了一根,说道:“最多一个月。” 姬容闻言痛苦的打了个滚。 姬壮从翅膀下取出一个陈旧的纳袋,宝贝似的打开,露出里头的陈年老谷,不确定地说道:“加上这些呢?” 姬容和孤清清凑上来尝了一口,低级灵谷,真难吃! 姬容拿爪掂了掂,份量倒是不小。 只是这样的低级灵材已经不适合凡妖境的妖长期食用了,里头蕴含的灵气太低,就算吃上几大筐也不如吞上一株上品灵药。 第54章 探路 生存问题就这样赤裸裸的摆在三小修的面前,迫在眉睫。 困境使妖进步,在姬容和孤清清两票否决了姬壮想重操旧业的打算后,仨妖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比如餐风饮露的可行性。 孤清清虽然确定姬容具备出去的能力,但是当年进来时她明显的感觉到挤压滞涩,差点就溺死在里头,直觉这风露没那么容易吃。 下午,巫岳带着葕巫匆匆赶来,他们在洞府外席地而坐。 姬容早已在孤清清那儿听得巫族的种种,当即便叫哥哥掏出一把灵谷,递给葕巫,问她:“这个你们能种吗?” 葕巫看着这一把种子眼前一亮。 这种子,她在巫族的典籍里见过,这是一种长在灵气富裕之地的灵食,常年食之可以强身健体,养气归元,若是能种出来,那她巫族何愁壮大兴盛?! 但是……他们没有灵气富饶之地,更无灵肥。葕巫看着手里的灵谷,扫了一眼姬容仨妖,心想:“灵肥也不是没有,这仨的应该就行,但灵气……” 思及此处,便立马当着姬容一行的面同巫岳说了,姬容见这两巫毫不避讳地讨论着灵谷种植的可行性,觉得这俩巫族头脑着实简单,心道巫族没落果然是有原因的。 巫岳和葕巫讨论了一番,一致觉得这灵谷的种植计划可行,巫岳热切地看着姬容:“只要这位鸟道友驱动灵脉每日在开垦的灵田里走上几圈,灵气何愁?” “你怎么知道我有灵脉?”姬容闻言往后退了一步,她看着眼前这个气血衰败白发苍苍的巨人,计算着不同角度入手的成功率。 巫岳立马感觉到眼前的妖气势不一样了,他忙摆手道:“道友有所不知,你们来后不久,道友你的灵脉便在此处撞击吾族岛上的封印。这岛的封印禁制是吾先祖所化,像吾这等继承者皆是有所感应的。” 葕巫也点头:“昔日便是我发现了以后,告诉大巫,大巫出去才看到的。” “然后,大巫便试了很多回,最终确认是您后,带着您将灵脉接了进来。” 姬容倍感惊奇,这封印竟如此厉害。 她修复过灵脉,虽然如发丝般细小,但也让她清楚,灵气是无孔不入的。 这巫族的祖巫是有何等能力,才能造出这等只隔绝灵气和生命的封印呢? “不会现在岛上的包括自己、真是不知道分化了多少代的蛆虫吧?” 姬容被自己这想法恶心到了,她重重地甩了几下头,双翅一摊,无奈的说道:“你们这儿没有灵气来源,它那么小,日日消耗,现在还能存在便已是奇迹,咋还能指望它来造灵田呢?” 现种指望不上,喝风这件事便必须提上日程。 姬容让巫岳带她出去,巫岳却犯了难,他的寿命即将燃尽,而继任者葕巫还没有做好准备,他需要这些时间。 巫岳委婉的长篇大论表达了这层含义。 姬容反复咀嚼才明白了这层含义。 不耐烦的姬容翅膀一叉,用鸡眼瞪着巫岳道:“我不是要用你使那燃寿大法带我出去,我是让你给我指路,我自己去。” 巫岳忙应了,带姬容来到封印的外圈,双手朝姬容一拱,恭敬道:“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姬容以翅拍面:“我姓姬。” “姬道友。”巫岳往前面的空气一指:“这就是了。” 姬容朝着指头指着的方向一看,此处水雾迷茫,碧波荡漾,与其他海域如出一辙,实在看不出什么来, 她调转头低声对姬壮和孤清清说道:“这也看不出什么来,我要是飞出去了可怎么知道回来呢?” 孤清清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巫岳,巫岳摊开手上握着的龟甲:“我是根据卜算来的。” 姬容让巫岳给自己找卷粗麻绳来,最好能长点儿,她想,来都来了,好歹探探路不是。 巫岳吩咐了下去,很快葕巫便提着几卷粗壮的麻绳来了,她把这几卷麻绳都接好,姬壮让她把一头套在自己的脚上,另一头握好,便往封印处飞去。 靠近后,姬容才发现,此处封印虽肉眼不可见,但有极强的排斥性,她才靠近,便如同陷进了泥淖里,不得动弹。 随着的身子越往里去,体内灵气竟开始不受控制的流失,身上的皮肤变的紧绷,身子才探进去一半,她便闻得自己身上开始散发着淡淡的朽味。 已行至此,回头是不可能回头了,姬容憋住呼吸,猛地往里一扎。 “嘶~兹”,脚上的麻绳如同上了年纪,随着姬容这一扎,断了。 姬容顿感不妙,她大口呼吸,却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如同鱼儿失水上了岸,她的肺部被挤压,胸腔几欲变形。 就在姬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憋死的时候,姬容体内灵台下方已经缩成绿豆大小的的灵湖内,悉悉索索地探出了无数细根,从姬容的毛孔里钻出,探入了脚下细小的灵脉里,拼了命的汲取灵气。 有了灵气的回馈,姬容如同将溺的鱼儿进了水桶,好歹喘了口气,跌跌撞撞往前飞去。 “呼~”两个呼吸间,姬容冲了出去便被肆虐的罡风快速卷起又扬下。 在天空中险险地翻了几个大跟头,姬容拼命煽动翅膀,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她大嘴一张,吸了一团罡风吞了下去,然后急急的往后找去,眼内只余茫茫的海水随风荡漾。 姬容瞪着鸡眼,东飞西看,却再也找不到封印的岛屿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找不到岛的姬容在空中急得连跺脚的地都没有,她一边喝风一边飞,白天漫无目的地在海上找,要日落了就随便找个落脚的地方歇着,很快便迷失了方向。 两天过去后,姬容看哪里都觉得像封印,飞得精疲力尽。 心头宛如被挖了两块肉,姬容颓然地坐在一处荒岛上,对着即将西落的太阳,欲哭无泪:“我真傻,我要是背着哥哥和孤清清了,还要回什么岛啊,啊!我真傻……” 第55章 嫁祸 找不到归路的姬容绝望拿出骄平波给她的海图,扎在她认为最近的一处屿上吞风。 而此时,有妖同她一样绝望。 昆仑尺剑山脉的竹云山里,一只带着竹帽的黑白熊罴扯着僵硬的笑容双爪接过了一块铭刻着“战”字样的令牌。 尺剑山脉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兽都属于战神殿主神帝戎。 送令牌的是一头名叫角珏的独角蛟龙,平日里为帝戎拉车,今日这送玉牌的活计是他贿赂了战神帝戎的侍者血凰鸟枍(yi)女得来的。 这阵子他得闲便为枍女鞍前马后,还供上了不少奇珍,直言自己想上进,枍女很是满意,便赏了他这送玉牌的活计,让他顺便给自己传几句话,待他复命时,便让在主人面前露露脸。 角珏送了玉牌后,却并不走,他站在那里看着闷声掰竹子的熊罴奭(shi)说道:“奭,你知道你怎么会突然被提拔吗?” 奭猛力捏碎五根大粗灵竹,抬头盯着角珏,眼里凶光毕现:“提拔?这样的提拔给你你要不要啊!” 角珏却并不惧,也不恼,他自顾自的缠在一根竹子上,伸了头向奭靠近:“你想知道是谁举荐了你吗?” 奭不语,他一爪子拍在身下的灵竹上,灵竹碎成了末。 角珏见了奭这般反应,心头畅快,他放心地凑到奭面前,低声说:“我这就告诉你。” 奭再也忍不住,一把薅住角珏的七寸:“有话,直说,否则我可不管你是谁的狗。” 巨大的力道让角珏脖筋爆起,他拼了命用爪子扒拉着奭的熊掌:“咳咳…,我说,我说,你…放……” “砰!”角珏被掼在地上。 角珏从地上爬了起来,干咳了几声咽下嘴里的腥意,再不敢卖关子:“平波妖皇陨落在了荒海,凉州极恶渊没了平叛的先锋领将,这几年越闹越厉害了。祈阳神侍便举荐了你。” 祈阳,同是战神帝戎的十二侍之一,也是枍女曾经的爱人。 奭冷声道:“我与祁阳神君并无交集。” “可他在天命宫的黄?(wen)那儿,知道了你即将晋升妖皇,你去战神殿领命时,说不得战神大人还会赏你丹药呢。” “黄?是谁?” 角珏答道:“天命君的奴宠,据说平时常借着命镜的便利卖消息。” 命镜是天命宫用来监察中州群山脉的法器之一,每隔一段年岁都会将中州群山脉各处照一遍。 “难道是哪次来不及回洞府禁制里,在外压制修为时不巧被照见了?” 奭闻言面色更冷:“你说的这些有何根据?” 角珏又绕上一颗灵竹:“自然是人家让我传的,她为什么叫我透露给你,我不知,我只知道她跟祁阳神侍私下不睦。但我自己个儿,也有一言。” “你说?” “平波妖皇的枪留在了荒海,她那枪随她征战多年,煞气极重,你若是去得了,再次凉州平叛,可保平安。” 随妖皇征战多年的法器自然是好物件,可是眼前的这蛟龙能这么好心?奭盯着角珏,眼神晦暗。 角珏知自己这般说辞不可能让奭信任。但他来的路上便想好了,这没什么可隐瞒:“你可知道?骄平波是我的妹妹。” 说到这里,他笑道:“那黄?,算是我们的哥哥,但他像他那个娘多一点,你去拿枪的理由我都替你想好了,黄?本就常用命镜,这天命君是知道的,你让他跟你走一趟,将枪收了,顺道震慑巫部遗族,两位神君自是会允的。” “你不用担心我坑害你”角珏凄然笑道,四爪齐握,滴滴血流入土:“我天赋并不高,修至妖王境界是她拼了头给我的,这给神主拉车的差事也是她替我安排的。” “可是,黄?那小子不安好心,竟挑拨害死了她。” “这事对你而言百利无一害,要不是黄?,你依旧可以在这里制席编筐,压根就不会有谁知道你竟然压制了修为而不破。” 言罢,角珏抛出一袋灵晶作为贺礼离去,奭接了。 奭出山打听黄?,果然知道的都清楚他借着天命宫的便利做着倒卖消息的勾当。 他的熊掌握的更紧了。 但他谨慎,思来想去,便决定去一探究竟,他让隔壁山头找过黄?打听的虎头给他引荐。 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虎头自然不敢说不,再说了,这样兜转找黄?的妖很多,黄?本身也乐的如此。两厢约定了见面时间。 到了地,黄?一见竟是奭便想走,他故作镇定的表情落在了奭的眼里,让奭更信了角珏的话。 到了这地步,奭反而不怒了,他拿出“战”牌在黄?眼前晃了晃,憨厚的笑道:“久仰道友大名,你看我不日便将远行,不知道友可否帮我看看是吉是凶?” 黄?眼神飘忽,收了财宝说“吉”,便再也不想多待一刻,跑了。 回到天命宫莲池的黄?蹲在荷叶下,他觉得最近很是倒霉,这奭是近期第五只找上门来的了,虽然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但是黄?一点也不想见。“这生意不能做了。”黄?心想。 但是妖出了名,这生意便不是他想断便能断的。 到了日子,奭便面露欣喜,早早的在战神殿外候着等待帝戎的召见,其实他不必来的如此之早,但接了战令的奭心下明白此事再无回旋的余地,便做足了这般姿态。 待神侍通传,奭低头进殿,余光瞥见上头神座下的一双发光的蹄子。 待行至殿前,奭纳头便拜,五体投地,“砰砰砰”在玉砖上磕的响亮,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帝戎的发光的背影,目光炙热中透着憨厚,他声音洪亮,透着激动:“竹云山妖奭拜见神主。” 神座前的男子转头,四目六手,头有双角,发如利剑,他坐到神座上,微微往下一看:“你姓什么?” 奭恭敬道:“小妖无姓,请神主赐小妖一个。” “那以后便叫战奭吧,吾派你去凉州,你可愿?” 奭再次把头往地上一磕:“谢神主大人赏识,小妖愿往,必不辱使命。” “神主大人,小妖有一求,”战奭以爪撑地,憨憨的说道:“小妖没有趁手的兵器,恳请您赐上一柄。” 帝戎不由轻笑,往日他征妖出征,有个别哭爹喊娘的,有个别抵死不从的,有大半答应的,但答应的这么快,并马上找自己要好处的妖却是第一回见。 帝戎有些喜欢地上这熊罴了。 这时帝戎左侧的一神侍见神主面色愉悦,便出言道:“神主大人,踏波妖皇的兵器还在荒海,何不赐予战奭。” 第56章 来到 帝戎本想从器楼中挑上一柄合适的赐给眼前这合眼缘的妖小子,但掌器楼的神侍枍女的话让他不由将话按下,转而问道:“你可会使枪?” 战奭的闻言,眼神亮亮:“回神主大人,小妖会使枪,谢神主大人赏赐。” 帝戎见战奭一脸向往的样子,也不再多言,又赐了一枚灵丹,吩咐了枍女去办法器的事儿,便离开了神殿。 战奭跟着枍女去了放置私兵的器楼,一进楼,端庄的神女便化为大鸟飞上了顶楼,战奭抬眼看去,楼内械甲无数,整整齐齐排在各自的位置上,泛着金属的冷光,整个楼内肃穆冷冽,像是无数饮饱了鲜血的雄兵在回望着自己。 枍女很快便又飞了下来,她抛给战奭一块令牌:“我这事多,就不陪你去拿枪了,你拿着它去天命宫,要个侍者拿命镜助你,待拿回了枪,再将这令牌还来。” 战奭面上恭敬回道:“是。” 便拿了令牌往天命宫去。 路上碰到正在套车的角珏,角珏望着战奭,咧了嘴笑笑,便指挥着其他的蛟龙拉着车跑了。 战奭到了天命宫,点名要了黄?携命镜同往。 这新来的熊罴竟然点名要一只奴宠同去,感觉被冒犯的天命宫的众侍者非常不满,但战奭的理由很正当,令一众神侍无从反驳,只得答应。 战奭说:“我听战神殿的侍者说,天宫宫内的水族里只有他会用命镜,难道众位神侍大人也有水族出身?那可是荒海。” 黄?躺在莲池里,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他是激动的,忍不住在莲池里跃了好几下。 他天赋不高,唯一的优点便是他的真龙血裔,所以他住到了天命宫的莲池里。 但因为他天赋不高,血脉不纯,哪怕觍着脸上供了父族的遗产,他也只能在这莲池里当奴宠,在天命君到来时,跃上一跃,博得了神主一笑,神主便留了一小块命镜给他。 偶尔想起来,便唤他去命宫打杂。 如今,有神拿令牌唤他去,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天命宫这不上不下的身份终于要上升了。 “是升为神侍还是童子呢?”黄?歪着头想:“升什么都好,比住这莲池天天被观赏强。” 但是,当他领了一块大大的命镜前往战神殿,看到战奭时,激动的心便凉了。 可战奭却如同看不到他抖似的,一把搂住了他,憨声憨气地说道:“是好兄弟你来了哇,那实在是太好了,来,咱们速去。” 一把把他搂至器楼,战奭对着楼上悠闲晃荡的枍女道:“神侍大人,天命宫的神侍来了,我你能不能派个宫侍带路哇,我拿了枪便回来复命。” 枍女说:“可”,便传了角珏来,将平波妖皇留在器楼血滴了一滴封在玉瓶里,给了角珏,命他去助战奭拿到平波妖皇的战枪。 黄?不识得角珏,只觉得这蛟龙看着自己笑得很是莫名其妙。 角珏却一把搂住黄?说道:“明明是第一次见,我却觉得一见如故,你这鳞片真漂亮。” 黄?闻言不由直了直身子,原来如此,又是一条羡慕他龙鳞好看的蛟龙,还是一头独角的残废。 角珏对黄?很是亲热,俩妖很快便勾肩搭背到了一起,黄?越看越觉得角珏顺眼。 虽然瞧不起角珏独角,但是这角珏嘴角须条颜色形状跟自己一样,说话好听,语气亲切,无论是腾云还是吃食,皆要让自己先来的行为令黄?尤为受用。 仿佛回到了幼年跟母亲生活的碧波潭里,那时多好啊,因为母亲能让真龙停留下来,族内有什么好的都先紧着他们母子。 他俩驾着云雾贴在一起,将战奭远远地抛在了后头,偶尔角珏还会冷着声,挤着眼叫战奭别磨蹭,飞快点儿,更让黄?心头大悦。 几天下来,他便对角珏生出了相见恨晚之情,还拍着胸脯对角珏说若有谁为难,尽管上天命宫找他,他可以卖他对头的黑料。 角珏笑眯眯的应了,嘴上说道:“谢谢兄长。” 几修的出行并未遮掩,另一头,战神殿神侍有狐擎向巫部遗族大长老巫鲱发出一符飞信,道明了三位妖王的来历与任务,然后他说:“那是天命宫最大的一块命镜,你们可得好好配合新任伐西将军战奭拿到平波妖皇的枪。” 巫鲱看着这单方的飞信铭文散尽,彻底消失在天地中,两颊鱼鳃抖动,扑通一声跳入海水里捞出了几块磨的发光的龟甲,他不明白战神殿是什么意思,也没法去问到底什么意思,于是他选择占卜。 所占皆为吉,巫鲱的心放了下来,既然如此,那便不用参与了。 骄平波的枪自然还在礁石岛上,他们这族也曾阔过,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动的。 他便吩咐族中子弟从礁石岛撤了回来。 如此飞行了十八日,战奭一行终于飞到了荒海城,原本是快一半的,但黄?越看角珏越觉得顺眼,自觉这任务完成以后,便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单独听角珏奉承自己,时不时便要找借口拖沓一下。 角珏笑眯眯的应付着,不见怒色,战奭却快忍不了了,很多次都想一爪子上去掏了这大头鱼的心捏碎,又被角珏眯着的眼神劝下。 到了海边,战奭接收骄平波遗留下来的那一堆老弱兵将,将他们打发掉,又花了两天。 没办法,这兵,老的老,残的残,再带去凉州是去送死倒还罢了。 入城时,角珏跟战奭说起,别看那出来迎接的副将是头狼,实际上就是神主大人座下的狗。 黄?还在一旁傲然附和道:“这么多年还只是个副将,定是寸功未立,不得上边的欢心。” 战奭脑子转了一天才想清楚,角珏这是在告诉他这副将用不得。 既然用不得,那就解散吧,他只是来接收平波妖皇的战枪,可不是来接收奸细的。 但那副将不愿意,还道战奭没有资格,扬言要去告他,战奭多日来憋积的火气在这一刻如潮水般倾泻,他化出真身,往天常啸一声,然后朝着这狼副将奔去。 第57章 埋葬 一口咬住这狼副将左右甩动,往天上一抛,又一右爪给拍在地上,紧接着左爪上前使劲,一颗妖心被挖出来,鲜血瞬间染红了熊掌,战奭嫌恶的将其捏爆。 又顺速往下一掏,将整个狼副将的灵台一爪掏出。 他坐在地上,两只前爪慢悠悠的将内丹剖出,两只后爪一下一下的砸在狼副将残破的身子上。 狼副将痛嚎声早已响彻了整座大营,空荡荡的大营回荡着他血管破裂的“噗噗”声,低低潺潺的血流声,“咔嚓咔嚓”的骨裂声,直至他的身体再也发不出一点儿声响,战奭才收手。 他站起来借着天光将擦洗干净的内丹往上一照,收入了怀里。 又弯下腰来挑起地上巨大的狼身往下一抖,血肉沫子及碎骨立时四散飞去,没有防备的角珏和黄?立时从头到脚都被喷上了血肉。 角珏平日里为战神拉车,这样的场面倒也经历过,仅是嫌恶的飞身入海洗刷去了,黄?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他两眼发直,头重脚轻,直喘粗气,但战奭却不放过他,将狼皮转动翻飞,落在了他的头上。 黄?闻着猛烈的血腥味,再也控制不住,尿了。 战奭“啧啧”嗤笑,抓起黄?就往海里去找角珏。 “现在该找枪了。”战奭对角珏说,这地方灵气匮乏,风撩的毛疼,他一刻也不想待了。 角珏点头,接过黄?,将他头上的狼皮取了收好,又将黄?按下海里洗了:“我这儿有平波妖皇的一滴血,你赶紧用了它把枪找出来吧,找到了枪咱就回去。” 黄?点头,他此刻已被血肉沫子浇凉了身心,只想将这事儿完结好早回莲池躲着,全然不曾留意角珏对他的态度已然改变。 黄?哆嗦的接过角珏递来的瓶子,将血滴在银盘大的镜子上,掐动法诀,镜子上的这滴血如有生命般,朝着一个方向涌动,黄?撑起透着惨白的鱼头往那一指说:“走这边。” 很快便来到了礁石岛,平波妖皇的枪还躺在她当日放下的地方。 战奭来到枪前,一爪将其握住,细细打量。 眼看枪已拿到,黄?对角珏说:“我们走吧!” 角珏说不急,他依旧张着笑眯眯的眼儿,说道:“兄长,可否为我看看前途呐?” 说着便拿出了一个纳戒,“小小心意,兄长不要推辞。”黄?看着这品相上佳的纳戒,便想反正此间事了,晚上一刻走也行。 于是又掏出命镜放在手上,另一手在空中迅速掐诀,对着角珏说道:“你快滴一滴血来。” 二妖正说话间,旁边观枪的战奭突然动了,他持枪往空中连刺,黄?和角珏站的近,一枪将黄?和角珏串了个对穿,黄?被枪从后背贯穿,他的灵台被枪呲出条条裂纹,黄?痛地不由地松了爪,又勉力将镜子握紧。 角珏也好不到哪去,他被枪在尾巴上戳了一个对穿的血洞。 正当黄?要找战奭算账间,战奭的气势突然拔高,他将枪往土地一插,抬头望着层层密布的黑云狂啸。 “完了,他要晋升了,咱们快跑。”角珏拉住黄?往海里拖,迅速往海里遁去。 一入海,密布的劫雷便铺天盖地的打下,角珏带着黄?拼命往深远处游。 待雷声稍小一些,还不待黄?喘上一口气,角珏突然猛的缠住他,一爪将他的内丹剜出捏碎又放了进了回去,狠狠地将他按进了狼皮袋中,全然不顾自己尾上的血洞,一只后爪抓着狼皮袋儿,另一只后爪往袋上又按又挤,循着节奏朝着荒海深处游去。 待到爪中的狼皮袋儿再没一丝儿声响,角珏停下,给尾巴止了血,又继续朝着荒海深处边揉边游,直至感觉狼皮袋儿里的黄?连出气都没了,才停下揉按,将自己的伤口处理了,放慢了速度继续往前游。 又行了千余里,角珏在一处屿底停下,周围的海兽早已被他的气息惊走。他打开狼皮袋,放出僵直的黄?,黄?紧握着命镜,早已死去多时。 角珏盯着黄?,眯着眼冷笑了一会,便将黄?的指甲一个个慢慢拉开来取命镜,黄?死不瞑目的眼睛突然转动,惊的角珏一爪掏入黄?的头里,黄?便死的不能再死了。 角珏拿起命镜放在手上盯着,就是这玩意,监察了昆仑各个角落,使得万族皆被奴役驱使,使得他那么好的妹妹英年早逝! 角珏盯着这命镜,很想把它毁了,他细细的端详着它,拿了狼皮袋将镜面上黏着的血污擦掉,脑海里飞速的转动。 血污很厚,角珏不得不一点点擦,好不容易擦完最后一点,一团强烈的白光将他的蛟目刺痛,使得他不得不闭眼,再睁眼时,一面干净的满是裂痕的镜子出现在角珏眼前,照出了千万个狼狈的他。 “这命镜,竟然碎了?”角珏心道不好,命镜从来不是给生灵照现容貌的,不同的命镜能看天赋,因果,寿命,财宝……独独不可能照见这外在的皮相。 这次,天命宫镜楼的仙侍为了配合战神殿,特许黄?拿一块大些的命镜。而黄?为了显摆,拿出了照见因果的大命镜。这镜功能甚多,拿来找平波妖皇的战枪,其实有些大材小用。 角珏原本想着杀了黄?后便带着命镜回战神殿复命,天命宫那只是死了一个妖宠而已,有枍女为他撑腰,天命宫的仙侍不会拿他怎么样。 可如今这命镜碎了!坏了! 角珏浑身血液倒流,饶是他身为龙属,此刻也觉得海水分外的凉,他将命镜放回黄?的手中。 战神殿,不能回去了! 角珏眯着冷眼,当即就做了决定。“花熊罴,对不起了。”他,得逃了。 “去哪里呢?”角珏很想立刻就走,但不知道去哪的他又不得不停下,茫然的在海底四下游走张望。 游啊游,游啊游,角珏围着小屿转,将小屿的周边搅和成了一锅泥,也搅断了姬容无数垂在水里的根须。 姬容很生气,虽然她不痛,但这些根须皆是她辛苦吞风所得,如今就这么被毁了,姬容很想找这海里的大家伙理论。 第58章 驮运 但这大家伙散发的气息于她而言煌煌浩大,虽不及之前礁石岛上的蛟龙,却也不是她能惹的。 弱小的姬容窝囊的将根须尽数抽离大地,往小屿内躲去,一团光芒在一旁飘忽着,不远不近的跟着她。 姬容逃的很小心,但也逃不过角珏的感知。只是他心中烦躁,无心理会这等小妖。 但紧接着他便发现不对了,这小妖竟然将一条条插入土中的根须收入了自己体内。 他将头探出水面,喷出一股巨浪,放出了妖王的威压,眯眼笑道:“那只小……鸟妖,哪里跑?” 小鸟妖姬容被强大的震慑之气压制,停滞了一息,体内的叶片微动,跑的更快了,后头的白光也追的更快,她心里骂道:“叫我别跑,当我傻呢!” 角珏更惊了,他的妖王气息已经如此不顶用吗?竟连一只小鸟妖都震慑不住?! 还有,那后头跟着的那团看不清的白光,是怎么一回事? 角珏当即便追,他哗啦啦的从水里冲出,不消几步便把姬容抓在了爪子里。 小胖鸟妖姬容被抓,当即甩着一脸横肉大哭:“大神别吃我,我都是毛,不好吃。” 角珏眯着眼不耐烦地呵道:“闭嘴!现在,我问,你答!” 姬容连忙伸长了脖子使劲儿点头。 “你,你是个什么怪物?”角珏想起姬容的根须,话便出了口。 闻言姬容脸瞬间就垮了,腮帮子不由鼓的高高的,这厮仗着修为高,竟然骂她! “说!”角珏见这小妖不答话,拿了爪子就戳姬容的脸。 “啊,痛,我不是怪物!”姬容的脸被角珏锋利的指甲刺破了皮。 “你不是怪物?”角珏又不由眯了眼,杀心已起:“我可是见到了,你那根须从海里给缩了回去,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完了,被看见了。”姬容绝望地想。 哎,她早该料到有今日的,她闭上眼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解剖亦或吞食。 “等等。”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姬容睁眼一看,面前飘来了一团莹莹闪闪发着白光的东西,它在说话,也不叫说话,仿佛是连接着一般,她能读懂这光团表达的含义。 “角珏,你不是问我你的前程么,我,知道。” 角珏不由放下姬容,对着这一团莹莹闪闪的白光冷声道:“你是命镜?” 白光不理会角珏的话,一字一顿的说道“跟着她走,你便有前程。” 言罢就跑到了姬容的怀里。 姬容不由连忙往后退,那光又忽闪忽闪地往怀里扑。 姬容再退,白光再往前。 角珏猛地伸出一爪抓住姬容,一爪去抓白光,白光从他的爪间划过,又说道:“角珏,跟她走,你便有前程,” 角珏不语,他在思考怎么将这团东西带回去,而这团白光仿佛看穿了他:“他们,不会相信你的,你唯有,跟她走,才有前程。” 角珏默然,白光说的不错。诸多灵修皆以为命镜是死物,而如今自己竟然发现天命宫的命镜里封着的是一股还存活的意识,就算他把它带回去,天宫的主神们也不可能会相信自己的。 角珏过往的生命里从未有一天像今天这般累过,他将姬容放至脸前,不客气的问道:“你要去哪里?” 姬容被抓的脸色通红:“放,放开,勒……” 角珏把姬容放下:“你要去哪?” 姬容扑挲着毛发:“去不了了,我找不到。” 角珏不由分说抬起一指往姬容脸上戳了一滴血来,他将这血递给白光团,问道:“去哪?” 白光承下了这滴血,它忽明忽暗闪烁了一会,说:“往西行五百里便是。”说完便扑进姬容的怀里,如同睡去了一般。 角珏便将姬容提了往西飞了五百里,依旧是碧茫茫的一片海。 姬容让角珏将自己放下,她朝前飞了飞了熟悉的排斥感再次袭来,姬容毫不犹豫,一头往里扎。 角珏迅速握住了她的脚,将姬容倒提了过来,他眯着眼对着姬容冷笑:“想跑,没门!” 他提起姬容来到那看不见的屏障前,用爪触了触,感受到了一股自然的排斥力。 “好厉害的禁制。”角珏在心中赞道,如若不是刚刚见这小妖要扎进去,角珏都不会往这边走,走到这儿,身体便自觉的不再往前,想往其他地方去。 角珏戳着爪中缩成一团的小妖鸟:“走吧,去打开这禁制。”说罢便又放开姬容:“老实点,再想跑,吾便折了你的翅膀。” 姬容瞅着眼前这大家伙,很是犯愁,她怀疑自己带着他,进了这封印便得死去,但不作为可能现在就得去世。 姬容权衡了一下,决定哭穷,她说:“大神,您身量高大魁梧,小妖法力有限,带不动哇。” 角珏闻言眯眼冷笑,从嘴里拿出一块硕大的灵晶:“这个,够吗?” 姬容看着灵韵浓厚的灵晶咽下了一口口水,艰难的说道:“不够,我要…”眼珠儿一转:“仙泉,一大瓶的那种。” 角珏闻言眼更眯了,他又从口里掏出一个玉瓶,递给姬容,姬容苦着脸接了,将玉瓶打开,熟悉的水汽味儿扑面而来,“真有仙泉。”姬容眼睛亮亮,拿着玉瓶一饮而尽。 待喝完一整瓶,她闪动着眼睛扑腾着翅膀望着角珏说:“大神,还有吗,还来五瓶这样的,我绝对可以带您进去。” 角珏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当这是大白菜吗?”但想到白光团的话,又掏出两瓶递给姬容:“只有这么多了。” 姬容接了,取了瓶塞就一爪举着一瓶尽数往嘴里倒。 角珏看得目瞪口呆,这一般拿仙泉都是洗涤肉身的,他第一次见有灵拿来喝,还能喝这么般多。 要知道,仙泉都是一滴一滴的,就因为自己是龙属,爱收集奇珍才攒下来三大瓶,如今都没了。 喝了三大瓶仙露的姬容打了一个饱嗝,她快活的吐出一大口灵韵,感觉自己好似干涸的田地迎来了一场好雨。 体内灵台下的灵湖被灌满,脚下的细小灵脉也壮大了一丝。 第59章 纷乱 收了这么些好处,姬容瞬间觉得干这驮运的活划算。 她立马将身躯完全展开,往角珏身下飞:“大神,你能变小吗?我驮你进去。” 角珏依言变小,飞上姬容的背。 姬容感觉如有数万斤压在了自己的身上,不由地摇晃着往下掉。但姬容一想到背上这个可是能拿出三瓶仙泉的主,心头火热,拼了命往封印里飞。 一进到封印里,皮肤再次紧绷,朽化的气息再次传来,但有了经验且体内灵湖壮大的姬容完全不惧,灵气海亮的被消散,姬容奋力朝里蹬去。 但她身上的角珏就惨了,这些天,角珏被战枪刺穿的血洞仅做了简单的处理,他从未好好休息过。 如今进了这封印里头,体内的灵气不受控制般往外溢散,他的身体紧绷,开始朽化,他想张嘴呼吸,却呼不到任何东西,一息之间,便眩晕了过去。 姬容将角珏背了进来,落在了海里,角珏的肉体砸进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不一会儿,姬壮便带着孤清清赶了过来,亲人相见,分外激动,这二鸟一狐抱到一起,泪流满面。 巫岳也在这时姗姗来迟,他更老了,姬容走失,他第一时间出去找过,但那会姬容正巧被罡风卷跑,他自然是寻不见的。 姬容将萎靡的白光团子往肩上一放,便同姬壮,孤清清回家了。 留下角珏任由巫族处理。 角珏很重,巫族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搬至岸边。 没多久,角珏便痛醒了。 角珏对尾巴上的伤口处理得粗糙,葕巫检查发现了以后,最终决定为其重新包扎。她为他剜去伤口上的腐肉,于是把角珏给痛醒了。 角珏一醒来,便看到了一头巨人拿着骨刀在自己的尾巴上割肉,古老的传说从他的脑中苏醒,不顾尾巴上的伤势,他用力一抽,将葕巫抽入了海里。 葕巫被抽断了左手并三根肋骨。 听到声响的巫岳颤颤巍巍的走来,角珏看到头顶三眼的巨人更怕了。 “古巫一脉不是早就灭了吗,怎么还有?” 心中苦涩不已,他这是才出了天宫的宴席,又入古巫的餐桌,摆脱不了当菜的命运吗? 他想跑,却发现此处根本没有一丝灵气。“这古巫竟有如此能耐。” 他压榨着体内残存的灵气,往海里深处游去,游啊游,游啊游,他围着巫人族生活的大岛转了小半圈。 角珏小时候,他若是跑到外海去玩,他的母亲便会恐吓他:“你不要乱跑,要是跑丢了,会被三只眼的古巫巨人抓起来吃掉的。” “古巫巨人最喜欢吃龙了,你爷爷的太爷爷的太爷爷那一辈便被吃的只剩你爷爷的太爷爷的太爷爷这一支了。” “古巫巨人吃龙有很多吃法,如果抓到小龙,他们有专门的工具,会将龙头这么撬开,然后拿木勺将龙的脑子舀了吃掉,吃完了那龙都还没死呢。 如果是大一点的,则会抽筋扒皮,吃的一点不剩!” 吓得角珏在梦里经常被三只眼的古巫巨人追。 直到长大了才不再做这样恐怖的梦。 游不出去的角珏又疲又痛,他干脆缩在海水里一动不动。 巫岳颤颤巍巍的将葕巫捞了出来,二巫火速离开,姬道友带回来的这条独角蛟龙脾气竟这般差,还打伤了为他治伤的葕巫,必须得同姬道友商量商量,将他弄走! 姬壮此时正在被打,孤清清将他打的鼻青脸肿,姬容在一旁看着他们打。 本来三妖近一个月未见,皆是非常想念,痛哭了一番后便回了洞府。 才落定入洞,姬容将萎靡不振,光线暗淡的白团子放在草垫上的角落里,同没有神魂如今当个偶的冯清做伴。 才出了睡觉的洞穴,便与急行的姬壮撞了个满怀。 姬壮凑到了姬容的跟前,眼底见红,脸露贪婪,伸长了脖子陶醉的说道:“妹妹,你好香啊。” 说罢便往姬容的脖后跟闻去。 这一幕何其相似!坐在窗前的孤清清听了这话,瞬间如同回到了那座雷雨交加的荒岛上,她尖叫着抱着一条断了尾尖的尾巴,使着剩余的三条尾将姬壮死命的抽。 一边打一边恨道:“香?让你香!那是你妹妹,你给我清醒点!” 姬容不明所以,连忙去拉,姬壮趁机闪到姬容身后,对准姬容的后颈就是一琢,“噗嗤,”姬容的脖子立马变的鲜血淋漓。 连忙一个转身飞至窗上,姬容一边小心的处理伤口,一边看着孤清清狠狠的抽。 待将姬壮抽成了鹌鹑状,孤清清也累了,转而爬上窗台趴着,眼睛却没闲着,继续盯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姬壮。 「炼凰经」终究给姬壮带来了影响,这邪经以亲族血脉为食,一但开炼便难以废除,原先灵食充裕的时候还好,如今灵食匮乏了便压制不住了。 姬壮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只是觉得今日的妹妹,很香,特别香而已,怎么就那么香呢?香的他想吃一口罢了。 对血食的渴望一经放出便野蛮生长。 姬壮的心里竟觉得有些委屈,他只是想喝上一口妹妹的血而已,又不是要把整个妹妹都吃掉,这孤清清竟然往死里打他! 孤清清疲惫的对姬容说:“你哥从哪学来的血法?他怕是要疯了。” 姬容闻言脖子一缩,才止住的伤口又崩裂浸出血来。 她知道的,都私下里跟哥哥姬壮说过,哥哥知道的,都私下跟她说过,这「炼凰经」,她教的。 但如今追究这个已无意义。 眼下是怎么将这蒙蔽了心智的姬壮弄醒。 姬壮不那么痛了,便又想凑过来,孤清清甩起尾巴便把他抽回地上。姬壮不说话,但眼底冷色愈浓。 姬容和孤清清心里均是一紧,姬壮生气了。 姬壮很生气,他只是想如往常一般挨着妹妹而已,这孤清清竟又打他! 愤怒的姬壮目光变得锐利,抬起一翅便往孤清清身上扇去,翅上的利爪以探改推,将孤清清推出去了一丈远。 “算了,她也就不讲理打了我一顿而已,罪不至死。”姬壮心想。 第60章 纷乱(2) 孤清清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心中怒气丛生“这死鸡崽子居然下手这么狠!平时白让他多吃那么些灵谷了,差点就要掏我了!” 必须得想想办法。 孤清清跳上窗拉起毫无危机感,还在整理伤口的姬容往背上一甩,走时还不忘恶狠狠地对着姬壮说:“你不许跟来,好好在家想想,这可是你唯一的妹妹,你怎么能喝她的血!” 来到海边,孤清清指挥姬容往小岛飞去,她要去找葕巫和巫岳。 巫族存在久远,他们的先祖存在过很多智慧,比如他们能将此处隔绝。 说不定会有办法呢? 葕巫正在家躺着,她不能动,阿笃和阿尐这个点在奇偶场炼体,只有年幼的阿缪同在家陪着她。 听到有动静,阿缪跑出门来看,发现是孤清清和肥壮的姬容,她伸着小手同他们打招呼:“狐仙子,胖鸟仙,阿母被打伤了,不能动,你们是来找她的吗?” 孤清清如今的天人语也说的很好了,她点点头,问道“阿缪,你阿母在哪?” 阿缪小跑着带孤清清和姬容过去。 葕巫见到孤清清和姬容这么快便过来了很是吃惊:“那头蛟龙现在在海里,可我动不了,不能同你们一起去找。” 姬容这才想起她带回来一头蛟龙,富有的蛟龙。忙问葕巫怎么受伤了。 葕巫苦涩的说:“我见他尾巴上有个洞,里头的肉都溃烂了,便如之前治你们一般给他剜肉敷药,哪想才挖了几下他便一尾巴便将我抽入海里便跑了。” 姬容听完觉得很对不起葕巫,她低声问孤清清身上可还有灵材,孤清清没说话,颓着脸拿了一个玉盒放葕巫的躺着的垫子上。 葕巫推辞,孤清清说:“你收着吧,我们还有事找你呢。巫岳在哪里,快叫他来。” 葕巫让阿缪将在小岛另一头晒太阳的巫岳喊了来。 待巫岳坐下,孤清清将姬壮的症状说了,问巫岳可有解决方法,巫岳表示要等葕巫好起来了去翻典籍,他现在看不了了。 孤清清拿起垫子上装有灵材的玉盒递给巫岳,焦急的说道:“快给葕巫熬了,让她好起来。” 巫岳应了便拿起药草颤颤巍巍的走了。 孤清清说完尤自急躁,急急的在屋里跺了两圈,待站定时后腿不住的挠,姬容慢慢挪到孤清清身旁,小声的说:“孤姐姐,别挠了,腿别挠了。” 一连叫了好多声,孤清清才如梦初醒般放下了脚。 事情一桩连着一桩,看过了葕巫,姬容载着孤清清飞在天上找角珏,她想起孤清清老是挠脚的不雅行为,不由问道:“狐狸,你说你好歹也是大家族出身,怎的同黄姑姑一样老是挠脚哇。” 孤清清没好气的说:“我不仅爱挠脚,还爱吃鸡,爱晒太阳呢,这四只爪子,两只招子连着大半的经脉都是姑姑的!” “原来如此。”姬容心中了然。 蛟龙是要找到的,放走是不可能放走的,姬容跟孤清清讲述她遇到角珏后轻易获得了三瓶仙泉的情形,听得孤清清眼神火热。 她大喜道:“龙族最爱珍宝,他肚子里一定有很多灵珍,咱们有救了!” 姬容走失后,她和姬壮吃那陈年灵谷都快吃吐了。 孤清清美滋滋的想:“巫族的封印隔绝天地,这蛟龙修为再大也翻不出花来,还得看姬容,给了姬容,就有她和姬壮的。” 围着岛飞了一会也不见蛟龙的影子,疲惫的姬容只得停在海岸线上大喊:“大龙,大龙,你在哪儿?” 听得小鸟妖声音的角珏连忙探出一点头来,眯眼看了半晌只有那小鸟和一只狐狸后,他扭动身躯,爬上了岸,一把便将小鸟和狐狸抓住,他咧着嘴愤怒的说道:“你这家伙,竟敢将我带来古巫族的地方!” 强者不自觉释放的威压将孤清清压的身体稀软无力,如同没有骨头般挂在蛟爪上。 姬容被这口气吹炸了毛,听了角珏这话不由得大声辩解:“松开,痛死了!不是你让我带你过来的吗?!” 角珏的眼更眯了:“快带我出去!” “为什么?”姬容外头问,她不想带他进来,他连给三瓶仙泉硬要进;进来了又要出去,这是什么道理?姬容觉得这头蛟龙虽然看起来正常,但脑子绝对有病。 “这里不是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出去的,要不然我当时也不问你要这么多仙泉喝。” 角珏看着这只狂妄地不惧自己威压的小鸟,眯着眼心想一出去我就吞了你! 他又从嘴里掏出三个大玉瓶,说道:“这是比那仙泉更好的玉液,快喝了它带我出去。” 姬容看着三大瓶玉液咽了下口水,冲上前去拔了瓶子就往嘴里塞。“这蛟龙可真富啊!哈哈哈,不管了,喝了再说。” 这玉液比之仙泉果然更好,本来喝完两瓶时,姬容便喝不下了,但她不愿错过这个狂饮的机会,又往嘴里倒了小半瓶,感觉体内浓郁的灵气都冲到了嗓子眼,才不情不愿的放下。 却没还给角珏,而是眼睛一转,将瓶子塞进孤清清的嘴里说道:“狐狸,带着这东西给葕巫去治伤,就当这蛟龙给的赔偿了。” 腿脚依旧稀软的孤清清看着姬容的眼神,瞬间秒懂,一脚深一脚浅的跑的飞快。 角珏看着眼前这只比他还贪的小鸟,将脸凑到她跟前,眼儿眯成了一条线,他笑道:“走吧,你送了我出去,我还给你三瓶更好的。”说着又吐出三个大瓶子往姬容眼前晃了晃。 姬容的脖子也跟着这三个大瓶子晃了晃。 但她没有动,她看着角珏的脖子粗声粗气地说道:“我带你出去后,你肯定会吞了我,我又不傻,我不去。” 角珏被气的哈哈大笑,这小鸟妖不仅贪财还不短视,有一点脑子!角珏笑得抬起了头,眼睛笑得睁开又眯成一条线,心道:“出去了得赶紧吃掉,以免生变。” 嘴上却说:“怎么会呢,这里灵气匮乏,并不适合你我生存,更遑论修炼了,你我出去,我还送你一份造化。” 第61章 纷乱(3) “什么造化?”姬容状似好奇的问。 “有戏!”角珏心想。 “我同昆仑车骑司的龙俊大人交好,届时让他引荐你去昆仑当差。” “青鸾天女听说过吗?她便是龙俊大人当年引荐上昆仑的。” “这样啊,那我可不去。”姬容听完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留下被拒绝了不敢置信的角珏在海岸线上发懵,良久才追来。 角珏不死心地问:“昆仑啊,是昆仑啊,那不是你们鸟属最向往的地方吗?” 姬容看着这隔绝的天空,觉得说上一句真话也没什么,白了角珏一眼回道:“我有吃有喝呆的好好的,干嘛要上去为奴为婢?” 角珏“……”他觉得他被影射了,但是他不好说。 “可是你去了昆仑会获得功法和修行粮资啊,你知道昆仑的天女洗澡用什么吗?” 角珏挡住姬容的去路说:“他们就用仙泉洗,你之前喝的那三瓶,就是我托一个交好的天女给我装的。” 姬容闻言一顿,又昂起头继续往前走。 她有些心动但不多,脑子一转便知道,能用仙泉洗澡的天女那得是什么级别的天女,但绝对不可能轮得到她这种,这蛟龙想骗她,没门! 角珏急了,爪子重重地拍在地上,将地拍出了一条重重地缝,也将他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拍完了,他赶紧掏出一粒灵丹吃了,不由地心疼起刚给姬容的那三大瓶玉液来。 被挡住了去路的姬容越发镇定,她反问道:“葕巫给你治伤,你为什么打伤她?我之前去看她,她都躺着起不来了,你是坏蛟龙,我才不带你出去。” 角珏听完很生气,吃了他的还说他坏,这小鸟妖实在是太黑了! 重重地喷了几个呼吸的气,他哈哈笑道:“那家伙竟敢割我的肉,换你你不抽?要不是这儿没灵气,换个地方我就抽死她了!” “我不抽,”姬容摇摇头道:“我们第一回来这儿也是她割肉治的伤,那肉都腐烂了,她不给你割掉,怎么上药呢?” 角珏闻言立马转头看自己的尾巴,上头果然腐了。 “怎么会?难怪在水里待着时那么痛。”角珏眯着眼皱着眉想道。 “你没发现吗?过那个封印会抽掉我们身体里的灵气,加速身体衰老的。” “所以外面的东西一般也进不来。”姬容盯着角珏说:“你第一次看见我时便想打死我吧?那鬼团子叫你跟着我,让我猜猜,你原来的地方待不下去了?” “你们认识,你还相信它。”姬容不管角珏答不答,又继续说道:“所以为什么要出去呢?这里除了没有灵气,都挺好的呀。” “你有像仙泉玉液这样的好东西,又不用操心生计,就在这住着呗。” “这里用来躲上一段时间,避天宫的追寻是挺好的。”角珏眯着眼儿心想,“先留这死小鸟一命,等到时候出去再吃。” 但他不要跟古巫巨人在一处。 “你喜欢住海里还是岸上?住海里的话你自己找地方住,住岸上的话,我让巫岳给你修,但你要付报酬。” “巫岳是谁?古巫族?”角珏眯着眼问道。 “就是额头上多一只眼,走路颤颤巍巍看起来要死的那个。”姬容说完又飞上天比划了一下:“这么高,你打伤葕巫后应该见过的。” 角珏了然,其实他抽葕巫的时候就发现这古巫巨人没有母亲说的那么强大,甚至可以说非常脆弱,空有其形罢了,但他克服不了生理的恐惧。 角珏最终决定住岸上,他尾巴痛。 他选了一棵高大的树将自己挂在上面。 姬容毫不客气对着角珏发出了嘲笑的叽叽声,气的角珏再也控制不住,龙吟声呼啸,将姬容吹得四仰八叉。 待风停了,卷了毛的姬容便向角珏要居住费,治疗费。 她说:“你打伤了葕巫,又还是要等葕巫来给你治伤,所以得加钱。” “有灵药吗?给点吧,葕巫最喜欢灵药了。” 角珏金色的脸透着黑,吐出了一只小匣子。 姬容打开一看,瞳孔瞬间放大,发财了,上品灵药! 她收了角珏这一小匣子上品灵药,踩着欢快的步子飞去找巫岳。 从匣子中随意拿了三颗给巫岳,让他给角珏华的这棵树支上三根巨木做加固。 另让葕巫好了后赶紧给这条富有的蛟龙来治伤,直言治好后另给有好处。 接了灵药的巫岳和葕巫立时觉得这蛟龙脾气不好就脾气不好,留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招呼族人以后别往这边跑就是了。 孤清清叼了瓶子后,跑到一处僻静处,打开瓶子先给自己来上了一小口,富足的灵气随着玉液发散开来,令她精神一震。 取了一个小瓶,往里倒了一滴玉液,她拿这小瓶交给葕巫,说这是蛟龙给的伤药玉液,是一种她没有用过的极好的灵药。 葕巫激动地接了,她心想,祖宗典籍里对不上号的知识又要有明白的了。 往葕巫处送了玉液,孤清清又躲起来,取出一个空瓶子,往里倒了一小口,封好便往洞府去,这阵子她同姬壮都没吃饱过,现在得了这玉液,孤清清只想让他也喝点儿。 说不准那疯病就好些呢? 孤清清同姬容走后,姬壮就要去追,才刚展翅,便被冯清绊住了脚。 他疑惑的低头靠着冯清,同它大眼瞪小眼。 “孤清清才走,这冯清又是谁?”姬壮思考着,本来便不清醒的脑子更乱了。 “你是谁?”姬壮低头对着冯清呆呆的问道。 冯清不答,它的皮毛上一层一层涌着蛊虫,蛊虫掉落在地便死了。 看着掉落的蛊虫,姬壮空空如也的肚子咕咕直叫,他本能的想吃,于是他也这么干了。 回到洞府的孤清清从窗户往里一瞄,便看到了站立着的冯清和倒地的姬壮。 复活的傀儡兽,倒地的亲友,又一次刺激着孤清清。 她迅速跳上窗,四尾齐动,三条尾巴接连抽下将冯清抽的砸进了洞府的墙上,另一尾卷起姬壮就往葕巫住的小岛上狂奔。 孤清清毫不吝啬灵力,一边跑一边将小瓶里的玉液往嘴里倒了,跑的如同闪电。 待到了小岛上,惊魂未定的孤清清瞧了瞧四周并无异常,才将姬壮放下,将他翻转过来仔细看了一遍,无伤,就是中毒了,而且这毒发的样子很眼熟,很像自己原来养的蛊虫毒。 第62章 纷乱(4) 孤清清便拿出了纳戒翻找解毒的东西,没有。 当年不知道要在这种地方待上这么久,都被她霍霍掉了。 愁眉苦眼,没有找到任何解毒物的孤清清只好先往姬壮嘴里塞了一口玉液。 哪想姬壮舌头都毒僵了,压根吃不进去,急得孤清清只得蛮力掰开姬壮的喙,将一只爪子伸进去抵了抵,才将这玉液塞进姬壮的胃里。 将手指抽出,孤清清看着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爪子,忍不住直咽口水。 于是,她跟随心中勤俭的声音将这只爪子嗦了,如愿获得了些许灵气,也收获了一个僵直邦硬的舌头。 孤清清也中毒了,身体对灵气的渴求令她选择性忘记,现在的身体早就跟从前那个不一样了。 不得不沉默的她只得将东西都收回纳戒内。 她四脚用力,很快便刨出了一个洞穴,将姬壮放在里面,埋好。 然后她便去找姬容,现在她的舌头动不了,没法跟葕巫解释,若是姬壮醒来还发疯,那可就遭了。 姬容在帮巫岳给富有的蛟龙角珏固定他选的大树,有姬容的帮助,三棵大树很快便撑了起来,姬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帮着巫岳扇火,给蛟龙熬药汁,她以翅当扇,左一下,右一下,将火烧得旺旺的。 药才熬至一半,孤清清便风风火火的找过来,二话不说叼了姬容就跑。 姬容在风中朝着巫岳大喊:“我走了,火,火。”便被孤清清甩背上带走了。 行至小岛上,太阳即将落下,劳累了一天的姬容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的看着不言不语的孤清清从土里刨出了一个姬壮来。 “我哥…我哥他死了?”姬容颤抖着以翅指着姬壮问。 孤清清摇头。 “那他怎么了?” 孤清清拿爪子在地上划,但遗憾的是她的书法并不好,姬容看了两遍也不知道她在画什么。 于是姬容站起来,伏下身去听姬壮的心跳声。“咚,咚”的心跳声如雷贯耳。 “嗯,活着,还活的正常。”姬容放心道。 但她哥脸色不好,乌黑的鸡冠如同中了毒一样,再看一眼孤清清,孤清清的嘴巴也透着黑。 姬容觉得自己隐隐发现了真相。 于是姬容打开小玉匣,露出满满一盒子上品灵药,然后,她指了指姬壮让孤清清挑:“有用的上的吗?” 又发财了! 孤清清咧着嘴颤着爪上前辨认,小心地拿了一株灵药,快速的将匣子一盖,丢进了纳戒。 “你干嘛,你还我。呜~叽叽”姬容大急,跳起来撑开翅就往孤清清嘴里抠,孤清清乘机咬了一口,痛的姬容抱着翅膀“叽叽”叫唤,她舔了舔这棵灵材,小心地这株灵材的根,径,叶各咬了一点儿吞了,便将余下的尽数塞进了姬壮的嘴里。 日头还有一刻便归完全落下,碧空如洗,白云点缀,余晖将水天一色的天际染成温暖的橙红色,姬容欢快的叼起孤清清往背上丢,又将姬壮丢给坐稳了的孤清清,她急急的在海峡上空驰行,夕阳将她的身影拉的又大又长。 太阳即将落下,她要带他们回家。 回到洞府外,姬容停下了脚步,将孤清清往地上一放,拖驮着姬壮就要往里走,孤清清忙用一尾制住了要走进洞府的姬容,神情紧张的用另一条尾巴指了指窗,又指了指姬容,偏头做了一个偷窥的眼神,示意姬容去窗户上看。 孤清清的动作远比她那鬼画符来的形象,姬容看懂了,她放下姬壮,飞上窗往里看,对上了一对干涩的眸子。 “鬼啊!”待姬容看清那竟是冯清,立时吓的大叫,转头便往孤清清脑袋上狠狠一琢:“狐狸,你竟然装神弄鬼吓我!今晚别想再抱着我们睡,喝冷风吧你!” 说完便拖起他哥姬壮的脚就往洞府里走,孤清清忙拉住,摇头,不让。 姬容一翅扇掉孤清清的爪子就往里头走,走进去将姬壮往垫子上一丢,她冷笑着看着冯清,往冯清头上就是一琢:“还想吓唬我,看我不把你琢开。” 随着姬容这一琢,“咘~”如同破帛被划破,冯清的头顶争先往后地涌出大量的蛊虫,这些蛊虫出来不过一瞬,便死了。 不一会儿,冯清便瘪,可她瘪归瘪,眼睛却能转动来看着姬容。 冯清的眼睛干涩,目光幽幽,配上一副干瘪的身体,枯柴一样的毛发,死去的蛊虫层层叠叠的堆在身旁,仿佛才从土里爬出来一般。 “啊啊啊啊…鬼啊……!”姬容再次大叫,扑棱着翅膀便往外飞去。叨了姬壮和孤清清便慌不择路的往前飞。 “太可怕了!今晚就是睡土上也比家里强!” 惊魂未定的姬容决定飞到了角珏睡的树下去凑合一晚,她想这蛟龙比她们要强大的多,总不至于怕鬼。 但孤清清用尾巴勒着她的脖子,死活不让她飞过去。 于是姬容只能退而求其次睡到外围。 白日里巫族给角珏修整住所削下的树枝堆在一起,还未搬离,姬容便将姬壮和孤清清驮到一处避风口放下,三妖挤着睡了。 孤清清睡前抬起头,满意的看着姬容的脑子,觉得她聪明极了。 他们平日里碰上强大的存在只想逃离的远远的,而姬容竟能很好的把握距离和尺度,让强者的气息为自己解决安全问题。 往日里他们都是给强者上供,而姬容却能从强者那赚了这么多灵材,让山穷水尽的他们又能吃上一阵。 这真是一个好脑子,孤清清不由地在姬容的头上舔了舔。 头顶上湿热的气息猛地将迷糊正要入睡的姬容惊醒,谁又想吃了她?! 她脖子一偏,反嘴就是一琢,将孤清清的头琢破了皮。 孤清清用双爪捂着头,眼泪汪汪的,张着嘴“哈呵呵”。 姬容见是孤清清,瞬间火冒三丈:“快睡快睡!我都要睡了你还舔我,找打啊。” 远处一声不满的龙吟呼啸,卷起一股狂风呼啦啦的吹,孤清清立时放下了爪子将头埋进了姬容的怀里。 姬容动了动,无奈地抱着孤清清睡了。 第63章 新的冯清 日晒三竿,孤清清和姬容被痛苦的嘶鸣声给惊醒。 有上好灵材的加持,葕巫恢复的很快,除了断骨处略为脆弱,整个身体反而因此更为强壮。 从前的葕巫熬上一宿会觉得浑身酸软,疲惫劳累,如今的葕巫觉得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气。 她开始理解先祖为何喜欢追太阳了,若是天天吃那灵药仙材,说不得她也会力气多的使不完,隔三差五地跑去追那太阳一追。 躺不住的她便说服了巫岳,一大清早提了骨刀前来给角珏治伤。 这次,他们提前进行了沟通,葕巫告知了角珏治伤的过程,还给不放心的角珏看了药材。 角珏看着那些毫无灵气的凡品,嫌弃的将其一爪子拍掉,从嘴里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让葕巫将腐肉刮完后将瓶里的灵药均匀的洒在他的伤口上。 学习的机会又来!葕巫激动的接过了玉瓶。 待到起锅烧水,将骨刀煮过挑起后,角珏童年的阴影又犯了,紧紧缠在树上死活不下了。 葕巫好说歹说,说到太阳从东边升上了头顶,才说动角珏看着自己刮腐肉。 刮肉这事,本就看着更疼,痛苦地嘶鸣声从角珏嘴里传出,不断的四散开来。 葕巫庆幸自己吃了珍贵了灵材,增强了体质,不然这强大的蛟龙如此叫唤,她离得又这么近,耳朵怕是要聋掉,身上的皮也得被这一阵有一阵的龙息吹掉一层。 饶是如此,待将腐肉刮尽,葕巫的耳朵刺痛不已,裸露在外的皮肤干涩,好些地方出了血。 姬容和孤清清同样被震地耳朵痛,兽类的听觉更为敏感,他们醒来后便又不得不换个地方待。 姬容漫无目的围着岛飞,解了毒能说话了的孤清清纠结道:“这岛上能住的地方就这么几个,要不咱回去看看,那可是咱们的洞府,怎么能被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强占着。” 姬容的余光瞄着洒落下来的强烈阳光,说了声“好”,便调转头往家飞。 她还留了那白光团子在家里,虽然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但它好歹救了她一命,可不能被那鬼冯清霍霍了。 他们飞到洞府外,还没落定便看到干瘪的鬼冯清在洞府外的阴凉处,看见姬容他们回来了,似乎有些高兴的耷拉着好裂的嘴道:“你们回来了。” 姬容闻言飞的更高了些,往地上定睛一看,只有一个影子,便停在偏远的地方,叉了腰喊道:“你是什么东西?快从冯清的身体里出来!” 鬼冯清听得姬容这么说,便如气球破了般泄成了一张皮,一个比之前更为暗淡的白光团子潜伏在空中。 它被太阳晒得似乎极为不适,闪了几下,又呲溜跑回了冯清的体内,扯动着冯清的腿,同手同脚的走回阴凉处,然后四脚如一同断了般直直的坐在地上。 姬容看见竟是白光团子作怪,很是不满。 她走过去想用翅膀给它来一下,但看着冯清这干瘪的同干尸没两样的身体,她又将翅膀收了回去,昂着头,叉着腰吼道:“你这小东西,不要以为救了我一命便可以为所欲为,竟敢装鬼吓我!” 鬼东西抬眼虚弱的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孤清清走上前来,捏起冯清仔细瞧着,发现头上破了一个洞,透过洞往里一看,虚白的光照着里头空荡荡的。 掂一掂,里头的蛊虫都没了。 孤清清垂下眼来想:“冯清这身体以后自己用不了也用不上了,给救了姬容一命的这鬼团子用也不是不可以。” 说不上舍不得,反而有一种欣喜自孤清清的心底蔓延,她看着能够独立行走的冯清,又看着自己花黄的毛发,有一种大家又回来的感觉。 这种感觉令孤清清觉得自己又有些疯了,立时往自己脑门上抽了一尾巴。 然后捏着冯清进了洞府,两爪翻飞,她将冯清捏成了一只小小的狐狸样儿,又划破了自己的皮,以血为墨,往冯清的身上各处划,最后咬破自己的舌尖,将一口精血渡至冯清的舌上。 做完这一切,孤清清气息萎靡,两眼发光,她吐出纳戒拿出装了玉露的瓶子喝了一口马上又收了回去,对着姬容赞道:“姬容妹妹,这可真是好东西,还能不能再多弄点来?” 姬容看着孤清清喝的口水连连,两眼喷火,气鼓鼓的道:“你给我喝一口,我就告诉你。” 喝完玉露的孤清清顿时感觉身上的力气又回来了,她又划破皮,给冯清画了一遍。 如此反复三次,失血过多,内里空虚的孤清清摇摇晃晃的将满是血迹如狐崽的冯清提给姬容看着,叮嘱她明儿一早便喊巫岳来给她熬补药,便打着呵欠贴着姬壮睡了。 姬容看着血糊糊的冯清,心里很不踏实,她拿了一个陶罐将变小的冯清罩住才觉松下了这口惊悚的气。 才睡下又不放心,往外抓了个大石头压着。 待到要睡时,猛地想起忘了留缝,怕这小东西会憋死的姬容,又撑着眼将陶罐拿树枝垫了一条小小的冯清绝对跑不出来的缝,才最终安心入睡。 第二日清醒的孤清清没看见冯清,问姬容道:“你将冯清放哪了?” 姬容心虚的指着被石头压着的陶罐。 哪知孤清清看了后一脸赞扬道:“还是你脑子好使,这样放着极其不易沾灰,那血符便能留存的很好,我当年要是知道这办法,得少放多少血?” 姬容听了一脸错愕的问道:“难道你残废到没法动弹是当年在荒海城放血放的?”这放血得放的多频繁。 孤清清偏了头不看姬容,答道:“差不多吧。”她早在中州就不良于行了,但还不至于完全动弹不得。 到了荒海城,那里罡风猛烈,冯清损坏的速度快,可不得多放血。 血符完全被吸收大致得五天。 第三日,中毒躺平陷入昏睡的姬壮醒了,他醒来看到姬容便开心的抱了过去:“妹妹!” 吓得姬容立马扑腾了出去,她警惕的看着姬壮道:“哥哥,你想干嘛?” 姬壮委屈的看着姬容:“这么久不见你,就想抱抱你。”说罢又张开了翅膀。 姬容看着熟悉的哥哥,后脑勺隐隐作痛,终是没敢过去。 第64章 回故 洞府内的气氛透着哀愁与疏离。 姬容和姬壮的情绪皆很低落。 孤清清爬上窗台,捏了一颗巫岳为她制的补药道:“姬壮,你还记得你又叨了你妹妹的事吗?” “又?什么时候?”姬壮右翅的爪子不由得往头上挠了挠,问道。 “你又叨破了我的颈。”姬容飞上窗,将脖子伸了出来,脖子上还结着血痂的新鲜伤疤在阳光的照射下清晰可见。 “那天你说我好香,然后便趁我不备叨了我!” “怎会……”姬壮挠头的动作更大了,羽毛随着翅爪的抓动一片片掉下,他想了想,还真是,他,在那一刻只想尝上一口妹妹的鲜血。 念头一升,心中的欲望便如同有了附着物、快速蔓延直上,姬壮咽着口水,也咽着对自我的怀疑,掉转头飞了出去。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不记得,除非刻意遗忘。 自打在这岛上醒来后,他便刻意不去想之前那个雷雨滚滚的日子里发生过的事情,他怕只要他一想,「炼凰经」就会再次在耳边响起。 可这世上的事不是想忘便能忘的,不想便是反抗,你越反抗,它越强大。 姬容坐在窗前,看着姬壮飞了出去,她垂眸看了眼空气中飘散的尘土,想起他们几个在黎古城过的苦日子,便展翅追了出去。 孤清清望着空荡荡的洞府,心中怅然若失,紧接着也追了出去。 姬壮飞到了海边,他一屁股坐在沙子上,看着海面潮涨潮落,其实他不太习惯这样做,但妹妹姬容喜欢,他看多了,便学会了。 姬容和孤清清便在这时、一前一后找了过来,她俩一左一右,将姬壮挤在中间,坐了下来。 闻着妹妹的气息,姬壮心乱如麻,他扑腾着翅膀起身、想要逃走,却被姬容和孤清清用爪子一左一右钳住了脚。 “你们放手,快让我走!”姬壮急道。 “不放,”姬容淡定道:“想吃我,就给我忍着,你从前是怎么忍的,现在就怎么忍着。” “万一哪天又忍不住呢?”姬壮颓然地低下头说道。 姬容闻言一滞,一个大胆的想法立马浮现在她心中,她道:“那我也炼,哈哈,那经还是我告诉你的呢,到时候咱兄妹俩就看谁的嘴更利,谁的命更硬。” 姬壮闻言,双翅不由垂了下来,由着姬容和孤清清把他架回了家。 但他不再愿意与她们同睡,他一只鸟睡在了洞府外,还滚了木头将窗和门都封住。 “晚上你们睡的死。”姬壮说道。 姬容还想劝,孤清清却觉得姬壮这般思量很是周全,她满意道:“我觉得不错,姬壮你如今也变聪明了。” 突然被夸奖的姬壮、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次日阿尐来了,阿尐如今得闲时,便在角珏那里听候差遣,今日他是来替角珏传话。 “狐仙子,姬大仙,姬小仙,角珏大人让我来请几位过去。” 姬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阿尐说的角珏是谁? “阿尐,那条蛟龙叫我们过去干吗?”姬容抬头,不满地说道, “我也不知道。”阿尐答道。 冯清身上的血符还未干透,姬容和姬壮便带了孤清清往角珏那儿去。 吊在树上的角珏,看着天空中飞来的这二鸟一狐,眯着眼睛、喷着龙息不满的冷笑道:“怎么来的这么慢?” 姬容立马飞到离树足有三丈远的地方停下,扯着大嗓门喊道:“大神,啥事这么急?” 角珏看着这只离自己三丈远的小鸟修,没好气的说道:“飞过来说话,我不吃鸟。” 末了,他又看了眼不住抖腿的三花狐狸孤清清和灰不溜秋的姬壮,嫌弃地眯着眼说道:“那只丑狐狸就不用过来了。” 姬容和姬壮不情不愿地飞上了角珏的树。 “说吧,什么事?”姬容心里怕的要死,但想着出门在外,气势不能怂,脖子一伸便讲出了欠扁的话。 姬壮忙伸了爪子捂她的嘴。 角珏看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鸟,扯着嘴阴笑,冷不丁便朝姬容和姬壮喷出一股龙息。 姬壮立马被这龙息吓得瑟瑟发抖,几乎站不住。 姬容却只是将树抓的更紧了,她抖了抖翅膀,嫌弃的拿翅爪抹脸道:“你知不知道你的口水很臭?” “这鸟果然古怪,竟不怕我!”角珏再次在心底肯定道。 “将镜灵交出来!”角珏沉声道:“那东西你拿着有祸。” “谁是镜灵?”姬容歪头问道。 “别装傻,那天你看见了的。” “那个白团子?”姬容道:“原来它叫镜灵哇”,两手一摊:“没有了,它自己钻进了我们的傀儡兽里,不出来了。” 打了多次交道的角珏不想跟这死小鸟扯皮,他觉得这般说下去,既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又在不断将自己的威严放在地上摩擦。 于是他优雅的从嘴里掏出了一个玉盒,用爪将这盒子打开,露出里头排放整齐的五枚九转朱果,诱鸟的美味随着盒子的打开,芳香四溢,姬容和姬壮齐齐咽下了一大口口水。 “啪嗒”玉盒被关上,又被送回角珏的嘴里。 “把镜灵带过来,这盒朱果就是你们的了。” 看着这下界的两小鸟、盯着朱果的一副狗儿样,角珏的心情瞬间变得愉悦,他将尾巴尖儿翘起,围着树儿缠了一圈又一圈,眯着眼儿肆意的笑着,金色的阳光照在他金色的鳞片上,把他衬得恍若天神。 姬容闻言快速点头。 “发财的机会又来了。”姬容心里美滋滋的想。 她抬脚踢了姬壮一脚,将还在那发愣的哥哥姬壮给踢醒,然后飞上空对角珏说道:“我现在就去找你那镜灵,你可别反悔。” 角珏哼了一声,缠在树上,闭了眼假寐。 “你最好趁着我现在心情好,赶紧送来。” 姬容忙叨了孤清清,同姬壮往家里飞。 待飞出了角珏的领地,姬壮羡慕地问姬容道:“妹妹,他的气息咋对你没影响?” “也不是没影响。”姬容回头对哥哥道:“他声音那么大,刮过来的风也那么大,我也会觉得身子软,但我不能丢了气势。” 然后她又叽叽地笑着、补充道:“哥哥,你要知道,气势上若是输了,就要不到好东西。” 姬壮闻言,更佩服姬容了,他暗暗下定决心要同妹妹学习,全然忘了他妹妹早跟他不是一个品种了。 第65章 不划算的买卖 回到洞府内,姬容将孤清清一甩,欢快的跳着脚将陶罐上的石头一丢,将陶罐摆正,姬容拎起里头的冯清打量。 冯清如今毛发上的血迹已经很淡了,不知孤清清使的什么妖法,整只小狐看着油亮了许多,摸上去柔软有肉感,除了没有呼吸和体温,其他地方与真狐狸一般无二。 就是太丑了,从前的冯清被蛊虫覆盖着看不出来,今日毛色油亮了,那红黄白灰黑五种颜色东一块西一块的拼在身体上,如同一块油光程亮的脏抹布。 “真丑。”姬容心想,“那蛟龙跟这个叫镜灵的鬼团子说不得就关系不一般,要不然当时咋那么听那镜灵的话? 说不得就是那狗血的三界恋,还是跨种族的虐恋。”姬容在心里头总结道。 “万一那蛟龙看到他的镜灵儿变成这样,生气不给报酬咱就亏大了,得想个办法遮掩一下。” 抬眼往四下看去,阿笃留下的麻布让姬容眼前一亮。 这块麻已经被用的很柔软了,拿来给冯清盖着正合适。 说干就干,用麻布将冯清混杂的身体裹住,姬容拿了草将麻布边编了五圈,又用嘴修掉多余的地方,小冯清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穿上衣服的精致偶兽。 “漂亮。”姬容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又叫上哥哥姬壮一起上外头扯了把白花藤,现编了一个花篮子,篮子底部铺上干草,将冯清放在里头,扮相更美了。 做好这一切,姬容叼起篮子往角珏那儿去。 到了地儿,姬容将篮子挂在角珏的树上,对着角珏伸了爪子说:“那白团子就在我们这偶兽里头,现在,该兑现你的报酬了,大神。” 角珏伸了头眯着眼打量着小冯清,又将它捞起翻了一面看,感觉这小偶兽甚是普通:“你说镜灵在这里头?” 姬容点头:“对。” “如何证明?” “等它醒来了不就知道了。” “那你就待到它醒来吧。”说着便不知从哪抓出一只带绳的圈,将姬容的脚套住,拴在了树上。 失去了自由的姬容扑腾着翅膀,发现根本挣不脱。 她又用嘴叨,火光四溅,她的嘴很快被磨坏了些,散发着一股焦香味儿。 “别白费力气了。”角珏眯着眼笑道:“这是陨铁圈,你这等小鸟儿是挣不脱的,等确认了那是镜灵,我自会放了你。” 姬容不听。 能用的办法都折腾了一遍,姬容只得认命的蹲在树枝上闭眼休息。 角珏看着很快便不再闹腾的姬容有些满意。 再吵闹说不得他要忍不住捏爆她了。 角珏转头盯着宛若真狐一般的冯清。 杀了黄?,他没有丁点儿后悔,只恨没能大胆些,若不是担心同为妖王境的黄?使手段逃跑,他也不至于小心行事沦落到如今这境地。 但是重来一次,角珏还是会想尽办法杀了黄?,所以也没甚可说的。 战奭被举荐,除了黄?大嘴巴以外,也有他的功劳。 他只是在同僚间同饮时宣扬了凉州的荒凉与险恶,没两日便传遍了,殿内的皆打点关系不愿意去,自然便只得找殿外的。 只是,往日诸般手段,到了如今皆派不上用场,着实憋屈。 次日天刚放明,冯清便醒来了,它似乎很不适应这具新身体,迈了步子“扑通”就往树下摔去。 在将要落地时,角珏从树上绕下,用头接住了它。 角珏一动,姬容也醒了,她看着醒来的冯清激动的扑腾着翅膀叽哇叫,用力过猛的她成功的将自己倒挂在树上。 角珏抬头看了眼倒吊的死小鸟,“哈哈哈”眯了眼,终于发出了这些天第一回发自内心的开怀大笑。 用爪子将头上的冯清放在地上,忍不住嘴角上扬的蛟龙,又戳了戳冯清看似奶胖的脸:“镜灵?” 冯清张张嘴,发出了“嗷嗬”的声音,低头看了看四只脚,往后一退,摔了个四仰八叉。 好不容易重新站起来,抬脚走,四只脚各走各的,很快又摔了。 角珏的爪子来不及放下,指着冯清笑个不停,麻线被他的爪子勾住,越拉越长,很快。冯清身上套着的麻布就被扯了下来。 大笑得使眼眯成了一条线的角珏,突然望见这冯清黄脑袋下五色不均的身体,呛了一口气,发出剧烈的咳嗽,他用爪揉了揉眼:“哪来的丑东西!” 气的再也忍不住的角珏,抓下一根枝条就往姬容身上抽:“你跟我说的镜灵在里头?你把它塞这么个丑玩意里头,嗯?” 姬容被抽的眼泪汪汪:“这是它自己找的,它自己钻冯清身体里去的。” 心里头悲鸣不已:“当真被自己这破脑袋想对了,他俩绝对有一腿,命苦哇……” “你你……你出来啊,再不出来我就要被抽死了。” 冯清看了看姬容,抬了抬头,出不来,无奈地朝姬容摇了摇头。 “别打了,它真的是你的镜灵儿。”姬容求饶道,又朝着冯清喊:“你说话,快说话,让他知道你就是他的镜灵儿,不然我就要被他抽死了哇。” “呜呜呜,我还不想死,好痛啊,难道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来当你们爱情的炮灰?” “别打了,我是无辜的。”说出这句,姬容觉得自己真是委屈极了。 听到姬容这不着边际诽谤他的话,角珏抽的更狠了。 这时,摔了数个跟头的冯清终于有了进步,它同手同脚的慢慢了走了起来。 被打的毛雨纷飞的姬容只想叫角珏停下来,这样一下一下抽如凌迟一般,还不如直接拎了她脖子来个痛快。 看着动作尤为不利索,奶团子一般的五花狐狸冯清,姬容脑中立马又冒出一个主意:“别打了,我给你的镜灵儿叫个老师,不,叫个同族来教教,老狐狸带小狐狸,很快就会了。” 角珏闻言握着爪子的枝条一顿,他咀嚼着这句话,似乎很有道理,细品下去却没有一点道理,镜灵又不是幼崽,这死小鸟找死! 于是又继续抽了起来。 “哎哟,你杀了我吧!”姬容痛呼道。 第66章 不划算的买卖(2) “哟,还挺有胆色!”角珏咬牙切齿地笑道,爪下枝条不停,“可是一下结果了你,未免太便宜你了。” 同手同脚的冯清终于爬到了角珏的面前,它不断地试图用短小的爪子扒拉角珏,终于引起了角珏的注意,冯清指着姬容对角珏摇了摇头,便晕了过去。 角珏把枝条一丢,往天上啸了一声,不多时,阿尐便来了,角珏掏出一个玉盒,从中拿了个朱果往阿尐怀里一丢:“去,叫那两只小妖赶紧的过来。” “否则我就吃了她。” 姬容眼巴巴的望着,大嚎道:“那是我的报酬。” 便又被角珏抽了一记。 “是,角珏大人。”阿尐接了果子赶紧奔了出去,生怕角珏改主意。 孤清清听到阿尐的传唤感觉天都塌了,她慌忙叫姬壮驮了自己去。 待看到倒吊着羽毛落了一地,双眼紧闭的姬容,她“哇”的哀声哭了起来。 姬壮仿佛忘了此处有条高级蛟龙,他扑棱着沉重的翅膀飞上了枝头,一下一下的叨姬容脚脖子上的铁环。 “哥,别叨了。”姬容睁开眼痛嚎道:“你知不知道咱的嘴可是尖的,你戳到我的脚皮了。” 姬壮忙停下,同孤清清一起把她给拉了上来。 角珏抽姬容并未动用灵气,故而姬容的伤只是皮肉伤,并不重,只是她舍不得用灵气来恢复。 一见到孤清清来,姬容仿佛看到了救星:“狐狸,孤姐姐,你教教冯清吧,她不会说话了。” 孤清清:“……” 她无奈的说道:“姬容你清醒点,冯清它是个皮偶,本来就不会说话。” “不是,你教教现在这个冯清。”姬容无奈地扯动了下被锁着的脚:“不然我走不了。” 角珏将冯清捏起丢孤清清怀里,如同脏了眼般顺速绕上了大树的另一枝:“教好她,否则你们都别想走。” 姬容看着角珏遁走的样子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冷不丁又被恼羞成怒的角珏一枝条抽在屁股上,再次倒吊了起来:“再拿这种眼神看我,我就要动真格了!” 于是,孤清清和姬壮便陪着姬容在角珏这儿过起来囚徒般的生活。 姬容被锁在树上动弹不得,姬壮待在妹妹的旁边不肯走,角珏也不许孤清清将冯清带走,孤清清只得在树下刨了一个简陋的大洞带着冯清和姬壮住了下来,认命的放血给冯清添符。 孤清清发誓这绝对是自己住过的最差的地方。 好在角珏大方,他管饭。 每次进餐他都会拿出一大堆灵材享用,待他吃完,就由着孤清清几个自由分配,孤清清吃的好,放血的亏空很快便补了回来。 但孤清清教冯清教的很不顺利,她并无多少教授的经验,唯一的一次心血来潮也被阿笃无声的抗拒掉了,如今是硬着头皮上。 而镜灵儿明显不是幼崽,于是双方都异常吃力。 十天过去,冯清终于学会了第一个发音:“吃。” 这么慢的进展使得角珏再次气笑了。 他于当天下午阳光正好的时候,眯着眼又将姬容倒吊着抽了一顿:“可恶!你竟敢找只这么丑的傻狐狸来戏弄我!” 又将孤清清叫身旁来吼道:“没有教好前,不准再带过来!” 孤清清瑟瑟发抖的应了。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开口的第二天冯清的进度便快了,似乎终于弄清了狐狸口腔里的发音构造,冯清终于开始从嘴里蹦字眼了。 开口的第五天,睡了一觉起来的冯清已经能正常交流了,只是它那同手同脚的毛病依然改不掉,每次孤清清纠正它,它便四脚乱动,摔地上了。 “顺拐就顺拐吧。”孤清清心想:“反正不是真狐狸。”便领了冯清去见角珏。 角珏看着丑陋的冯清,漫不经心的问道:“你是镜灵吗?” “我是娘娘残存的意识之一。”冯清答道,它的声音冷漠,不带一丝感情。 “刷刷刷”角珏快速的从树上缠至树下,又从树下缠至树上,好险,如若当时他一犹豫回了天宫,肯定活不到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 “你为什么帮我?”角珏将头探下来,眯着眼儿盯着冯清问道。 “是你问我你的前程。” 角珏头大如铁,焦躁不安。他不停的缠上缠下,试图缓解自己的焦躁。 “大神,现在你知道她是你的镜灵儿了,放了我吧。”这时,在一旁的姬容见他们谈完了迫不及待的道。 角珏抬头看了眼姬容,目光幽冷,杀心又起。 “你跟着她,便能活。”冯清冷漠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角珏看着姬容冷笑,复又朝冯清问道:“她是怎么回事?什么叫我跟着她,就能活。” “她身上有祖树,”冯清看着姬容,瞳孔逐渐变大,道:“原来如此。” “祖树?”角珏再次震惊,“这东西不是早就被毁干净了吗?” “娘娘曾留下天地誓言,上天有德,大地有感,万物生长自由,可得一线生机。” 冯清指着姬容道:“她便是那一线,你跟着她,自然可活。” 复又看了眼孤清清,赞道:“造化,造化,此狐按理命断两回,竟能如此而生。” 又看了眼姬壮:“修血法?好手段。” 然后再次倒地不起。 孤清清忙叼起冯清回洞画血符,好奇的角珏屈尊驾贵下树来看。 当看见孤清清竟用自己的血画符来滋养冯清这具身体,不由得再次震惊。 看不下去的他从嘴里掏出一个玉瓶递进洞:“用这个,比你那低级血要持久得多。” 孤清清忙双手捧过:“这是?” 角珏嘲讽的看了眼玉瓶掉头就走,他的声音被风吹进洞:“万族精血。” 以风烈之女风雀为主料的万族精血。 何其讽刺,角珏冷着脸想着,风雀原来叫风华,小小年纪便被召上了金鼎宫,给改了个低劣的名字,为奴为婢的活着。 明明效忠多年,却又被她生父连累,最后竟落得个如此下场。 孤清清没用过这等高级货,她取了一根姬壮的羽毛将冯清细细的绘了一遍,果然高级货就是高级货,冯清不多时便醒来了。 孤清清忙将装了万族精血的玉瓶仔细收好,不由得咧着嘴嘿嘿直笑,好东西啊,她也体会了一把葕巫的快乐。 见到摇钱树冯清醒来,孤清清关照的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不好,”冯清看着自己的脚道:“我同这具皮偶长在一起了。” 第67章 谋划 它一口将身子咬破一块皮,露出里面如同线条般的白色灵光,这白团子不知何时竟分化出了脉络将冯清这具皮肉给连了起来。 孤清清只得再次将冯清抱起,修补。 回到树上的角珏前爪掐诀,喝道:“收”,一只铁环儿便回到了他的爪内。 一后爪将姬容推下树,他横卧在树上沉思,思来想去的竟明白了许多事。 恢复自由的姬容到处飞,快乐地“嘎叽噶叽”叫唤,姬壮忙飞上去叫姬容,他本来想叨姬容一口,但想到自己有前科,便在空中踢了姬容一脚,姬壮的力道没有把握好,姬容重心失衡,扑棱着翅膀摔落在地。 “妹妹”一脚踢出,姬壮就知道力道大了,但也晚了。 “哥哥,”姬容抖了抖身上的灰,阴恻恻的叫道:“你过来啊。” 姬壮依言飞奔而去。 姬容展开翅膀,就是一扇将姬壮扇了个两脚朝天。 扑棱着身上的毛发,姬容进了他们的新洞府,洞府里,孤清清在认真地修补着冯清。 这洞小,姬容进来了,更显的十分拥挤。 姬壮便让出洞来,懂事的在洞府旁做了个简易的窝,露天睡了。 夜晚来临静悄悄,角珏却睡不着,百无聊赖的他只得数财宝数至深夜,依旧没有数完,深感于自己的豪富,才满意的安心睡去。 但坐吃山空终究不是角珏这样的蛟龙可以接受的,天宫回不去,富足的生活依旧还要继续,否则整个蛟龙生涯还有何期盼? 睡了一觉起来的角珏觉得镜灵出来了对他或许也没那么糟,说不得他能因此获得更多的奇珍宝材。 一想到这,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自己绕在奇珍宝山上的画面,角珏恨不得立即叫上镜灵冯清去挖矿。 再次苏醒的冯清也有自己想法,它本是娘娘意志的残留,被天宫众神捕捉,继而拆分炼制,奴役多年。 一整个妖王黄?的血让它这一缕因果意志苏醒,有了自主意识,又阴差阳错地成了如今这副狐狸样儿。 这显然违背了娘娘的初衷,无论是它还是众神。 “好在有祖树。” 冯清想道。 它只是因果意志的一部分,已无法同娘娘一般演化天地。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看到姬容的那一刻她便知道,祖树在她体内,跟着她便能将娘娘的遗志执行下去。 祖树的成长需要灵脉,因为它,祖树也将找到灵脉。 而贪心且强壮的蛟龙,便是上好的力工。 冯清顺拐着走出洞府去找角珏,姬容看着慢吞吞的小狐狸,难得生了点怜爱之心,将它叨了放颈脖子处,飞上树找角珏。 二者的目的不同,二者的需求又一致。 角珏见来的是冯清,高兴的绕着树转圈圈道:“因果镜,你来找我做何?” 冯清抬脚看了看自己的肉垫,虽然它无甚情感,却本能地厌恶着因果镜这个称呼,它看着角珏一板一眼地说:“我现在是一只狐狸,有名字,叫我冯清。” 角珏有事相求,从善如流:“冯清,小狐狸,你知道哪里有奇珍宝藏吗?” “不知道。”冯清机械地答道:“但我以后会知道。” 角珏闻言不禁眯眼道:“你要怎样才知道。” “跟着祖树走就知道了。” “那只小鸟?” “对。” 说完便顺拐着一步一步走了,留角珏一条蛟龙独自缠在树上沉思。 在角珏逃进巫族封印,过着平静的生活、思考着蛟生的这些天里,外头很不平静。 战奭在礁石岛上晋升为皇很是顺利,虽然岛上灵气混杂,但他本就根基雄厚,只差一线便可晋升。又有帝戎赐的极品灵丹,恢复得很好。 晋升为皇的战奭拿着战枪,象征性的挑了巫妖族的一座大岛,随意刺死了十来个冲上来的喽啰便回战神殿复命了。 枍女诧异角珏没有同他一起回来,战奭不动声色的回道:“他与天命宫的黄?一起,我便先回来了。” “枍女大人,我不日便要去凉州,可有兵骑粮资?” “有的。”不拖沓的战奭令枍女心下十分满意,凉州那边催她要将领催了几年,她们几个收那些个不想去凉州的妖皇的礼,早收到手软,已是收无可收。 飞身下来,大方的拿出三枚早已备好的纳戒递给战奭:“这是为将军你道喜的。粮资兵骑凉州那边都有,你回竹云山收拾一下便赶紧赴任去吧。” 战奭收下了纳戒,憨憨的拱手沉声说道:“多谢神侍大人,末将告退。” 然后绕道去了战神殿口,“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飞速退走。 角珏那厮同他说过,帝戎这时候一般在殿内处理事务。 果然不多时,便有一侍者出来寻,远远的只见着战奭背了枪驾云离去的背影。 回殿复命,高大的神人莞尔一笑:“传吾令,凉州粮资加三成,让战奭好好干。” 因果命镜崩碎的一刻,镜房里的镜子皆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 看守镜房的鹤童子原本无聊的很,正偷喝着酒呢,见到此种异象,吓得连忙上报。 几名神侍赶来将命镜一一看过后,并未发现任何异状。 掌着镜房的司缘神侍便将镜房的鹤童子训斥了一顿:“你是死性不改,喝酒喝蒙头了,回去吧,不要让我再在天命宫看见你!” 鹤童子只得将自己不多的东西卷起收入纳戒里,灰溜溜的回了族地。 因果命镜碎裂的一月后,司缘新任的镜房珠童子终于将大大小小的命镜档案看完,才发现有一面因果大命镜迟迟未归。 战神殿早为战奭行了饯酒宴,而拿了命镜相助的黄?却迟迟未归,这不正常,珠童子上报至司缘神侍处,司缘神侍才惊觉出了纰漏。 司缘同别的神侍不一样,他能执掌镜房这样重要的场所是因为他本身乃由天命君用额上之眼所化,虽为神侍,却可以在天命君不在时安排天命宫诸事,在天命宫里的地位仅次于天命君。 但岁月能让神变得自私,自然也能让司缘生出自己的想法,他分化出来的心脏里装着的早已不是天命君一个,可是天命君不知道。 因为天命君去瑶池享乐,已经多年未归殿了,自然也忘了清理司缘。 平日里若有要事,皆是司缘神侍去瑶池请示他。 这一次司缘也是急匆匆前去,却被瑶池的天女们拦在门外,无奈的司缘只得递了话进去,勾出一个冷笑,转身回了天命宫。 等天命君醒了酒,知道消息的时候,又一个月过去了。 第68章 暗波 收了口信的天命君命九觉得这次似乎不同以往,正打算回去看看,却被身下的曦同紧紧的缠住:“命九大人,你这就要走了?奴家舍不得你,你要是走了,我可怎么办?” 说罢,伏在一旁哀哀的哭了。 命九忙抱住垂泪的美人:“别哭,吾不归,就在这陪你。” “嗯,”美人眼仍含泪,抬手端起一杯酒,笑魇如晨间含着露水的花:“曦同何其有幸,能谢大人垂怜。” 命九怀抱美人,顺势饮了一口:“哎,若是娘娘肯放了你,随吾去该多好……” 曦同搂住命九的脖子,抬起素手止住他的话头。 描着他的眼睛柔柔道:“大人又说笑了,奴犯了错,留的一命已是娘娘慈悲,又能在此得遇大人,此生无憾了。” 命九这处有美人与美酒相伴,乐不思蜀。 巫妖族里,被新晋妖皇战奭打杀了一众族内子弟的大长老巫鲱却敢怒不敢言,憋气的很。 这次死的小子里头有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如今他绝后了。 他想去质问战神殿,最终还是松开了拳头不见动作。 他颓然地走入最深处的密室,坐在阶上,看着九具先祖的尸身呆呆出神。 巫族混血,确实为他们这一支求得了生机,却也带来了不可弥补的弊端。 一开始自然是好的,他们能够轻易获得多族的天赋手段,习得多族的知识,代价只是寿命短点罢了。 但到了第四代巫妖时,更大的弊端便凸现出来了,他们开始子嗣艰难。 到了如今,他们族内很多都生不出来了。 如今,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称自己为巫族,反正外头都唤他们为巫妖族。 他们驱使了本地的原住民补充族内缺失的血液,却依然不够。 颓势已现,覆灭是早晚的事。 巫鲱召集了其余八位长老于先祖墓室里议事。 “诸位,我想迎回深处的遗族血脉。” “大哥!不可!”二长老三长老齐声反对,二长老巫鳍更是激动地抖着胡子反对道:“先不说他们有没有活的,就算有,如今咱都长成这副德行了,还不如拿着先祖们与天宫那帮贪婪的家伙拼死算了。” 巫鳍身上混着多族血脉,鱼头兽耳,能生出来真是一个奇迹。 三长老巫朘(zui)不遑多让,他长着一张人脸,却有独角,还有四蹄二手。 四长老连着九长老都同意,他们长的还算个人样。 表决一轮,七赞成二反对,少数服从多数,接回遗族的决定便定了下来。 巫鲱依旧坐在阶上,看着巫鳍巫朘说:“二弟,三弟,长什么样不是咱们决定的,但咱们体内的血脉做不得假。” “若是遗族不认咱,再说吧。说不定就像你说的,还不知道有没有呢。” 第二日,巫鲱将族内的担子交给了巫鳍,只带上了同为巫鱼混血的六长老巫钺(yue),踏上了寻找遗族的旅程。 风雨欲来,躲在封印里的众生却丝毫不知,他们依旧朝而作,日而栖。 除了角珏。 他的财宝虽然看起来还有很多,灵珍却即将耗尽。 他过惯了奢靡的生活,如今只出不进,心里很慌。 其实如若他节省点,便还能多过段时间,但他做不到。 在天宫见惯了动不动便开上一年的宴席,他觉得自己每日两顿,每顿十二碟已经很简朴了。 姬容姬壮和孤清清吃胖了一圈,还把不少空玉盒装上了灵食,虽然这样效果一般,但总归是富含灵气的吃食,几妖困难的时候连低级厨余都吃过许多年,自然不排斥这等高级残食。 古巫族因为获得了蛟龙时不时丢下的残羹冷炙,修为持续上涨。 阿尐得到的朱果被他强塞进了巫岳的嘴里,补的原来看着垂垂老矣、仿佛下一秒就可以断气的巫岳头发转黑,腰板都硬了许多。 孤清清和姬容姬壮私下说这老小子至少又能多活十年。 姬容心痛不已,那朱果原本该是他们的,小气的蛟龙! 姬容想回去住,因为现挖的洞着实窄,但孤清清和姬壮不同意,他们一致觉得在这儿待着能吃到更多,姬容想了一下,最终决定为肚子暂时放弃住宿。 这日清晨,数了一宿财宝没睡的角珏一尾巴将睡在外头的姬壮给拍醒,让他唤来姬容和冯清议事。 最终,姬容,孤清清,姬壮,冯清都来了,大家在树干上坐下,等待角珏的发言。 “我们出去寻财宝吧。”角珏说:“我的伤好了。” “不去。”姬容摇头道。 “啪”角珏对着姬容当头便是一树枝抽来。 “去去去”姬容忙改口道。 姬容带着冯清,姬壮,孤清清,角珏再次来到封印前,她驱动体内灵气将身躯瞬间变大,然后驮了几妖便要过去,待身体即将没入封印内部时,只听得“砰”如陶瓷碎裂的声音后背上传来。 “快退回去!姬容!”孤清清焦急的命令道。 姬容听了心中一凛,忙退了回来,往背后一看,原是冯清竟如同要碎裂了般在抽搐。 孤清清赶紧掏出角珏给的万族精血为冯清修补。 修补,缝合,再修补,耗费了孤清清一天加半夜。 描完最后一笔,孤清清羽毛都没放下便昏睡过去,她的心力损耗巨大,急需休息。 看着自己重新完整的冯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时间还没到,出不去。 角珏眯着眼问冯清怎么回事,冯清抬起眼皮答道:“我现在既不是活物,也不是死物,抵不住荒古大巫遗留下来的时光之力。 若强行破出去,大概就四散回归天地,不复存在了。” “但你不用急,我听见了荒古大巫的呼唤,时间到了,我们自然就能出去了。”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再问多的冯清也说不出来,只叫他等。 出不去的角珏只得继续回到树上生活,他数着珍宝,含泪将每顿改为八碟。 有富足的灵材滋养,姬壮果然不见再犯病。 他们白日里无所事事,便在葕巫的建议下随阿笃阿尐同巫族一起学习。 精神头好了的巫岳亲自教导他们。 姬容以为巫族法门是如同在落荒城时了解到的一般,个个带毒,哪里晓得竟是要从学习文字开始。 于是姬容,姬壮和孤清清每天都跟着巫岳学习巫族文字。 巫岳每教上一句,待他们会读了,便会解释这其中的意思。 第69章 学习巫法 待文字的学差不多了,巫岳便教他们巫族法门。 姬容,姬壮和孤清清对此受宠若惊,巫岳却不在意得说:“这些典籍创造出来便是要用的,不传出去就没有用。” 姬容所修的「巫法」与其说是功法,更不如叫巫族起源史,姬容每天跟着巫岳礼赞一位位过往的强大巫祖,感觉乏味极了。 而姬壮修的叫「锁灵诀」,修了一段时间,效果显着,不仅可以增强自身灵魂意识,还能向外攻击。 孤清清所修的名为「拘法」,巫岳说她浑身上下大部分都不是自己的,却依旧活的好,可见是个修万物皆为自己所用的好苗子。 所谓「拘法」,便是顺应事物的特性形态,从而拘来让其为自己所用,据说修至高深者,一草一木皆是耳,一兽一鸟皆为眼。 姬容觉得比起礼赞各路大巫,他们的法门明显有意思得多。 除了巫法以外,巫岳还让他们同族内子弟修习力道。 姬容和姬壮是学过力道的,万族对于力量的追求古而有之,是故每族都有自身关于力道的传承,但这种传承多为壮大自身。 而巫族的力道传承不仅看重自身的壮大,还讲究一个四两拨千斤。 对此,巫岳解释道:“这是巫族近代之法,说来也是好笑,因为上天不再眷顾我们,天赋一代不如一代。 自我们逃出中州以后,血脉也因没有足够的灵气滋养逐渐凡化,当时有一位族人便提出了这个想法,可惜他天赋异禀,却不能修炼,很快便死了,但这个法子他在世时便试了出来。” 巫岳带三妖来到练习力道的广场上,指着广场上的木头人桩道:“这就是奇道人留下来的奇偶,你们以后便在此练习。” 广场上有各色的木头桩,巫,龙,蛇,虎,鸟,兔,鹿,狼…林林总总不下百余不同种类的木头桩,且对应的穴位位置还以原点为记。 姬容看了不禁感慨奇道人思路清奇,又不解问道:“我与您读书,都是礼赞大巫或巫,这奇道人怎的以此为号呢?” 巫岳叹气道:“一来奇道人无法修炼,是不能以巫为姓的。再有,便是巫道人自己的要求了。他断言未来无神无仙,当时族中多以取笑他为乐呢,但他做出第一个奇偶时,就让当时呢巫族子弟都闭上了嘴,之后大家皆愿尊,称他为奇道人。” “可有他留下的书或者旁的?”姬容听后觉得内心滚烫。 巫岳说:“有的,你看这些奇偶,都是照着他的法子修复的,那边还有一块石上记载着他制作奇偶的过程,是当年他让人刻的。” 姬容三妖走过去看,只见上头用天人族文字写着:“真理永恒。” 时隔遥远的记忆已无力再全盛苏醒,姬容内心失落,这奇道人大概同她不会是来自一个地方了。 巫岳拄着拐杖,看着这字说:“奇道人认为法力终将失散,真理才能永存于世。” “没有人觉得他这话太过虚幻吗?”姬容问。 “那倒没有。”巫岳说:“奇道人的这些奇偶让我们能够在没有灵气的环境下锻炼体魄,他死前留下这句话,只是想让后续的族人同他一般创造更多的可能罢了。” 姬容了然。 姬壮对着遥远的奇道人感到佩服不已。 孤清清抚着石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后,巫岳叫来了一位身材壮硕的巫族人:“这是我巫族子弟巫光,以后你们跟着他练。”然后,巫岳便拄着拐杖离开了。 巫光带着仨妖修炼力道,巫族的修炼方式很是原始野蛮,他们运用奇偶增强对力道的控制,运用瀑布顽石锻炼血肉,日日在灵药汤池里浸泡淬炼筋骨。 姬容三妖日复一日地修习巫族功法。 天刚亮就去巫岳那儿修习巫族文字,日上树梢后便在瀑布的冲刷下举石头,然后去奇偶那挨半天揍,最后去汤药池里呆上两个时辰。 初时,这仨妖疼得哭天抢地,半年下来,渐渐地,便不见叫喊了。 一年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结实的腱子肉。 效果显着的便是姬容,她原本胖的如同立在地上的毛球一样,眼睛如豆,身上遍布横肉,说话带喘。 如今说话掷地有声,随便一扇,地上的沙石便被卷起漫天飞舞,称得上一句妖族风范了。 如此又练了四年,姬容的「巫法」已经倒背如流,她依旧没有发现有什么大作用。 姬壮的「锁灵诀」也有小成,如今他已不再精神恍惚,他凡妖境的修为原本是靠着血法拉上去的,体内本是留存了大量渣滓,然而修炼了巫族的力道后,渐渐地将这些渣滓排了出去,根基变的巩固。 孤清清的「拘法」也已入门,如今她的经脉就像天生是自己的一般。 因为有姬容这个异类,巫族的岛上渐渐出现了稀薄微弱的灵气,孤清清伴着姬容修炼,又有角珏的灵食支撑,竟顺利破阶,成为了玄灵境的五尾灵狐。 新长出来的尾巴呈灰白色,孤清清并不在意,多条尾巴便是多份修为,尾巴好不好看不打紧,修为提升了便是好的。 巫族的这奇偶不知道是什么木头做的,非常坚硬,在不用术法的情况下,压根砸不烂,而且你打它一下,它便回你一下,尽挑薄弱处,不留神被打到一下便痛的很。 有时候,姬壮和孤清清不想被奇偶揍,便淘土和泥给巫族做陶器,巫光见这法子确实增加了姬壮对于爪的力道掌握,便准了他们偶尔偷回懒。 姬容也有爪,但她不偷懒,日复一日地照着奇偶练,倒是记住了不同物种的穴位,由于巫族生活的岛屿里并没有多少其他的生命,姬容便经常偷袭她哥来验证奇偶真实性,很有用,也挺好用。 如今,姬容身法灵活,已经能避开奇偶们绝大部分的攻击了。 最为她所喜的,自然是她臃肿的身材终于在日复一日地锻炼中矫健了下来。 如今姬容路过水边,便会驻足欣赏一下自己,浑身的彩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欣赏到得意处还时常高兴的清吟,引得附近劳作的巫族人常放下手里的活计来听姬容优美的吟诵。 第70章 灾变 巫鲱带着巫钺在海上漂泊了有四年多了,四年的时间,他同巫钺用两脚丈量,走遍了一座又一座荒岛。 他老了许多,不单是罡风将他的皮吹皲了,他自身的气血也在一次次占卜中透支,走向衰败。 所以,即使找不到遗留在荒海深处的巫族,他也没打算回去了。 他从水里冒出头来,对着天边的海际线掏出了一块老旧的玉片比对,哑声对着巫钺说道:“也不是这儿,继续走吧。” 越行越深,生物越来越少,巫鲱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阻挡之力。 他和巫钺来到一处小屿上停歇,似有所感,他立刻吐出了一块古旧的龟壳。 “大哥,我们继续找吧。”巫钺见到龟壳便阻止道:“你的寿命已不多了,再多算上几回,你就真回不去了。” “要不,你教我吧,我来算!”巫钺站了起来:“我比你年轻!” “老六,”巫鲱望着巫钺感慨的笑道:“你幼时只要见到习卜算就跳海里躲起来,你爹都没教会你,如今我哪还能教你啊。” “况且,我有预感,”巫鲱皲了皮的鱼脸上泛着红:“这次一定能算出来。” 他侧过头来,望着巫钺说道:“万一还是算不出来,你就带着龟骨和海图回去,和老二几个守着灵矿,再不要出来了。” 说罢,他喃喃祷告,一股神异的力量自他的体内升腾入天,又从百汇处进入巫鲱的身体里,顺着脉络流向龟甲,龟甲里顿时传来一股响动。 “有了有了,”巫鲱激动地指着一处喊道:“老六,在那边,快走。” 巫钺忙背起脚底发软的巫鲱,朝着巫鲱指着的方向去,一边游,心底一边本能地排斥,想往旁边游。 巫鲱一手握着龟甲,一手握住巫钺的头鳍道:“老六,往前面直游,撑住。” 待游得再也游不动,龟甲里也不再响动,巫鲱触碰着这看不见屏障,老泪纵横,如同抚摸着先祖的脸。 他对着身下的巫钺说:“老六,我就到这了。你进去后,如果,如果见到里头还有人,务必把他们带回去。” 想了想,又改口道:“算了,你还是问问他们吧,如果他们不愿意,你再找个地儿安置他们,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说完,往下一跃,他用龟甲将手割开,汩汩的血液随着他口里的咒语直直的往里去,渐渐的溶出一个细细的通道。 巫鲱的念咒声也戛然而止,死鱼眼儿直望着溶出来的洞。 巫钺悲壮地咕噜了一声,从巫鲱手里拿过龟甲和玉片吞下,又将巫鲱的身体往通道内一塞,巫鲱的肉身如溶解一般渐渐消失,留下一个个孔洞。 海上的罡风如找到突破口般呼啦啦的往里灌。 巫钺摆了摆尾,自一个较大的洞口一跃而入。 “哗啦,”巫钺掉进了封印内部的海里,猛烈的罡风同着巫钺一起灌进这片封存已久的土地。 “泼哧”巫钺浮出水面,边往岸上游边打量着四周,这是一个灵气极尽匮乏的地方。 尾儿摆动,水波荡漾,巫钺从葕巫住的那一面上了岛,心念一动,尾部自底端渐渐分开,生出一双玉足。 身上鳞片渐隐,耳鳍后缩,不消一会儿功夫,巫钺从一条怪模怪样的大鱼化为一个身长九尺,肤白高挑的壮男子。 如若忽略巫钺还有些明显的蹼掌,及明显折叠成一团的耳朵,巫钺看起来倒与如今住在那边大岛上的古巫族人一般模样。 葕巫在地下的洞里观察着上岸的巫钺,她在巫钺上岸时便瞥见了这条怪模怪样的鱼人,然后带着阿缪迅速钻进了地底,再往上看时,便见这巫钺迅速化为一个男人。 巫钺光脚在沙地上走着,看着不远处的木屋心中激动,他没有动用灵力,而是一步步走上门前,边敲边喊道:“有人吗?” 葕巫屏息紧了紧身下的孩子,不动声色。 罡风开始席卷这片土地,天空中似有越来越多的孔洞,刮得两座岛呼噜噜作响。 巫钺一步步打量着这地方,很难想象久远的族人竟在这样贫瘠的地方生存。 他原以为他们生活在荒海上已经很糟了,到了这里才发现原来还有地方比荒海糟糕上数十倍。 遥遥望去,这小岛那头还有一座大岛,看上去葱葱郁郁,沙滩上似乎还留有一些劳作的工具,比这荒芜的小岛要好上许多。 在罡风通过一个一个漏洞钻进来时,姬容几个正在巫岳处学习,她从空气中捕捉到了这来自外界独特的混杂灵气,便打断了正在讲授的巫岳:“老头,停下,有罡风,快让你的族人回家。” 巫岳停下了姬讲解,将头往外一探,明显感觉到今日的风格外的割人,忙唤巫光叫族人们都回去。 孤清清拦住巫光:“我们同你一起去。” 转头对姬容姬壮说:“这风厉害得很,他们大部分都没修为,各自回家怕是不妥,带去咱们洞府里吧。” 风越刮越大,不少普通的巫族人都被刮得皮肉渗血。 于是姬容姬壮分开行动,将巫族老小往大小两个洞府里搬。 姬壮驮了人往原来的洞府里去,孤清清在那里护卫。 角珏那头,是姬容驮着人去的,一到洞口,又见冯清和角珏在望天。 角珏罕见的没管带了巫族人归来的姬容,姬容便又去接了一趟,将人挤满了。 走到树下,对着角珏毫不见外的喊道:“大神,罡风来了,救命哇!” 角珏看着那对他来说狗洞般的洞府,那里挤满了普通的古巫后人,他住在这已有多年,自然知道这些蝼蚁压根没有能力吃了他,没好气的说道:“弱族蝼蚁,与我何干!” “哼,”姬容飞上枝头道:“他们是弱,但可以伺候你哇。” 角珏把头摆另一边,不语。 姬容并不气馁,如今形势不好,必须得让这头蛟龙答应,否则他没法去寻人。 一翅叉腰,一翅指着那一洞的老小说道:“他们是弱,但能生哇,子子孙孙无穷尽,我听冯清说你爱宝财,嗯…随便给他们吃点,护着点,以后让他们给你挖矿也是好的嘛。” 角珏闻言眼睛眯了眯,觉得很有道理,便将头探下来对着洞口问道:“这死小鸟说的,你们可同意?” 人群里叽叽喳喳,一个浑身是血的老者将怀里的孩子递给旁边的族人,挤到边上说道:“蛟龙大人予我们活命,做些活计自是应该的。” 心觉收获了一群廉价且持久的力工,角珏心下满意,他一爪将冯清护在爪里,用身体将洞府缠绕了两圈,堵了洞口。 冯清抬爪在角珏的爪子里抓了抓,角珏便抬爪将冯清送至自己耳前,冯清趴在角珏的耳边说道:“我感觉到,离开时机就要到了。” 角珏闻言,眼更眯更亮了,他心中不由想道:“死小鸟总算出了一回好主意,待出去了,倒不用急着把她吃掉。” 第71章 相邀 见角珏答应了下来,姬容舒了一口气,忙又飞了出去。 这里的巫人纯朴,与他们几个有活命的恩情,姬容希望他们能好好活着。 她一边往封印处飞去,一边搜寻落单的巫族人。 姬壮和巫岳也在外头寻找,又寻得了几十个,便赶了回去。 姬容驮了巫岳去接葕巫及阿缪,便见一鱼形生物自海里爬了出来。 “丑的的有那么三分像明妖。”姬容在心中点评道,就见这鱼人渐渐褪去鱼鳞鱼尾,化为了一个穿着海藻的中年男子。 巫钺见到姬容身旁的三眼巨人激动的喊道:“我部遗族,我乃荒海的巫部遗族六长老巫钺,照着族里传下来的路线寻了你们许多年,如今总算找到你们了。” 巫岳闻言手不禁紧了紧,龟壳滑至手中,手指微动,算了一卦,这卦上说,是巫族血脉,却又不再是。 巫钺大步奔上前来,化为鱼头,从嘴里掏出了一副古朴沧桑的龟甲,一幅刻在玉片上的海图,还有一枚刻着“六”的金印。 他将这三样东西递至巫岳的手上,巫岳看着这副与自己手上一模一样的龟甲,踟蹰了一会,还是接了。 东西一入手,巫岳便知道,没有错,这是族里代代相传的物件,但他很难将眼前这个鱼人同巫族联系起来。 不过巫岳还是回应道:“眼下岛内发生了巨变,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你是同我们一起去,还是在此处等我们先处理完再去。” 巫钺想一起去,但他们才见面,他不确定对方是否真的愿意他跟着,便说道:“你们先去忙,我就在这儿等你来。” 说完便又化成鱼回了海里,那三样物品都没往回要。 姬容飞至小岛,熟门熟路地走入房里喊道:“葕巫,快出来,我同老头来接你们了。” 葕巫闻言将阿缪先递了出来,姬容将阿缪接了放进她的翅膀下护着。 葕巫爬出来便问:“你们来时,可有见到一个奇怪的中年男人?” 巫岳和姬容点头。 “风开始刮,他便从那处上来。”葕巫用大手比划着:”上来前还是一头鱼,上岸就变成了个男人。” “我们碰到了,他的事不急,现在咱们先去封印处看看。”巫岳沉声道。 同二巫一起行至封印处,抬眼望去,天空上如同破了上千万个孔洞,罡风呼噜噜的往里头灌。 风越刮越大,巫岳卜了一卦,盯着越漏越大的孔洞,面色沉重。 姬容吸了一口风道:“老头,葕巫,这里怕是不能待了,咱先回去谈谈,得趁早拿个主意。” 又将一口平和的灵气对着巫岳和葕巫的脸上吹:“咱去找那条蛟龙谈谈,他一直想出去的紧。” 待行至大岛上,巫钺听得声音便赶紧从海里爬上来,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巫岳盯着这个自称巫部遗族的鱼人,终是长叹道:“你同我一起来。” 人一多,空间便不够,普通的巫族老人小孩搁在里头难以呼吸,姬容思来想去,叫来孤清清为她遮掩。 索性在他们原来住的大洞外催动灵脉,扎根吞气,又让姬壮将角珏那处洞府的人搬了过来,好歹将岛上还存活的巫族人护住了。 孤清清划定了生活范围,又在姬容身上覆盖了一个低级幻术,巫族人看到的便是孤清清掐诀变出了一棵葱翠的大树。 不一会功夫,只觉得生活的范围大了,空气呼吸也不再刺嗓子,反而越来越舒服,纷纷拱手称赞孤清清道法高超。 孤清清闻言骄傲的将头昂的高高,这话她爱听,能将这低级幻术灵活运用,遍布如此之大的范围,自然是因为她孤清清的道法高超。 至于角珏和那些有修为的巫族人, 角珏她打不过,知道就知道吧,姬容也说了,他看见过。 巫族里巫岳和葕巫是知道姬容的异状的,若是有其他瞧见了敢乱说的,跟巫岳知会一声,杀了便是。 望着自己的廉价力工被姬壮一背一背地驮走,角珏想也不想便握着冯清跟了上去。 角珏一靠近姬容几个的老洞府,便一眼识破了在幻境中央的姬容。 他用尾摆开往来的巫族人,径直走到姬容脸前,随手便扯断了姬容的一根根须,低头眯眼笑呵呵的说道:“死小鸟,走了。” 姬容对着他眨巴着黄豆眼儿,微微摇头。 冯清从角珏的爪里吃力的爬出来,同手同脚的往姬容身上扒拉。 姬容看着小小的可爱的直扒拉自己的五花狐,抬翅将她送至肩头。 于是巫族人看见了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一条巨大的蛟龙只对着他们避难的大树说了一句,大树的枝丫便挥了上去,然后又回到原位。 巫族人皆激动的大呼“神迹”,然后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纳头就拜。 孤清清闻得动静,一下窜到姬容的脚下,她眨巴眼儿低喝道:“别动,这玩意很耗费灵气的。” 姬容眯了眯豆眼儿,表示知道了。 她谄笑着用尾指着跪在地上的巫族人,对角珏说道:“大人,他们,没必要知道这么多。” 角珏点头,腾空而起,四爪挥动,不一会,地上的巫族人皆昏睡过去,看的姬容目瞪口呆。 角珏稍抬起头,傲然的眯着眼儿说道:“你现在可以说话了。” 姬容眨巴着眼儿问道:“你把他们怎么了?” “昏睡咒罢了,你们这都不会?” 姬容摇头,他们要是会这个,哪还废灵气施展幻术。 “不过就算你们会,你们也用不起,”角珏继续眯着眼儿傲然道:“你们都穷的捡我的盘子舔,想来是只穷的叮当响的死小鸟了。” 姬容“……”,说自己没本事倒还罢了,但这死蛟龙竟然说她穷,她好想打死他。 姬容闭眼缩头做鸵鸟状,肩头的冯清趴在姬容的身上,神态迷醉,她舒服的说道:“姬容,我们该走了。” 姬容将根须迅速缩回体内,指着睡了一地的巫族人愁道:“是该走了,可是他们怎么办?” “他们是我的,本王会带走他们。” 角珏抬起头来眼眯得只剩一条线儿,金色的胡子抖啊抖,不容置喙的说道:“本王庇护了他们,他们现在世代都是本王的奴仆了。” 末了又看了下姬容说道:“你,还有冯清,也得跟我走。” 第72章 商谈 “我不同意!你这蛟龙好没道理,竟敢叫吾族做奴仆!”不远处,正同巫岳谈话的巫钺,一听到角珏竟要古巫族人去做奴仆,立马喊道。 “啪”,角珏一爪子便抓了过去,利爪透过海藻,在巫钺身上留下了深深的血印。 巫钺目光一冷,便要冲上去,巫岳忙拉住他,喊道:“不要打,不要打,都是自己人。” 角珏眼瞪如明珠,定定地看着巫钺裸露在外的蹼掌,又一点一点将眼眯起,朝他扬了扬爪。 “老小子,他是谁?”角珏说道。 巫岳擦了擦额头,艰难的说道:“他,是我族族人。” 巫钺听得这句话,如同远行的孩子重新回到了家族的怀抱,腰杆瞬间更挺了。 角珏闻言,指着巫钺的蹼掌哈哈大笑,气的巫钺脸色漆黑,但笑了一会却又马上不笑了,落寞的独自飞走了。 龙族最爱留种,有关血脉的鄙视链也最强大。 五爪龙看不起四爪龙,龙又看不起蛟龙,双角蛟龙看不起独角蛟龙,蛟龙又看不起龙鲤山兽。 但留种时就不一样了,比如他父亲这般的,明明是五爪金龙,偏什么种族都要尝试一下,连他母亲这样在族中受排挤的独角蛟也要。 他心里头生出了对巫钺的羡慕,再不能待下去,他回到自己的树上,将自己缠绕在树干上。 他还小的时候,是非常喜欢在水里睡的,但同族都看不起他,殴打他,他的母亲便带他住到了树上。 骄平波同她母亲住在另一座山头,见他也是蛟龙,又一样住山上,便时常跑过来找他玩。 悲伤的时候,回忆便止不住,愈发猛烈的罡风在角珏头顶刮着吵得他无法入睡,他感觉孤单极了。 姬容听得巫岳的话,看着消失在天际的角珏,她伸了脖子转动着豆眼儿问道:“老头,你说他是你同族,咋回事,啥意思?” 话开了头,说第二遍时便不再那么为难,巫岳上前几步,对着姬容往地上一坐,道:“他是从外面来寻我们的,他们本来来了两个,他大哥用自身做了破除封印的饵。” 姬容自然不是要听这个,但眼下并不是八卦的时候,她指着头上的风道:“所以这是你旁边这家伙他哥搞出来的。” 巫岳觉得姬容这话实在粗糙,但这么说并没错,沉重的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姬容又指了指睡了一地的巫族人:“快拿个章程。” “收拾一下便离开,同他回去。” 孤清清同衍巫呆在一起,抱着熟睡的阿缪在旁急道:“回去?你们要怎么回?这些个人毫无修为,出去更得死!” 转头朝巫钺毫不客气的呲着牙,指着地上上万人道:“你可有什么上好的法器,能装得下他们。” 巫钺哑然,他跟巫鲱来的时候,只想过有没有人,完全没想过有多少人,更没想过这里的族人竟退化至如此境地,故而并没有准备盛人的法器。 再者,这等高级法器可不是有灵晶就能买到的,天虚宫根本不可能卖予他们。 “有没有?”姬容问, 巫钺这才惊觉考量不周,腰杆降下:“没有。” “老头,快去请蛟龙来,咱们越快走越好。”姬容抚了抚肩上的冯清沉声道。 给孤清清使了一个眼色,进了洞府,又将根须插进了土地里。 巫岳同葕巫连忙前去请角珏。 他们不知道角珏到底去了哪儿,只得一个地一个地的寻,好在角珏并没有去别的地方,他们一走到大树下便看到了将树缠绕的紧紧的角珏。 角珏听得声音,并没有抬起头看,反而将头往枝叶里埋了埋。 “大人,小老儿有事相求。”巫岳对着树上的角珏就是一拱手。 但今晚的角珏显然情绪低落,他问巫岳道:“那家伙明明是个混血,你怎么这么快就认了呢?莫非是看他有点儿修为?你这小老儿真没骨气!” “并非如此。”巫岳艰涩的答道:“小老儿见到他的第一刻便卜了卦,他也拿出了信物,是我们同源的族人没错。” “至于他的血脉问题,这不是他能决定的。” 角珏闻言猛地抬起头,除了骄平波从没哪个跟他讲过这种话,但是真有道理啊! 骄平波当时是怎么说的?她说“你我都是蛟龙,为何还要因为多只角少只角这样的小事而疏离呢。 照你这么想,如若这世上都是独角蛟龙,那我这双角的见到你们岂不得低着头走了? 可是怎么可能呢?若你我修为通天时,便是没角又有何妨碍呢?” 血脉只决定一开始的天赋,却不全能决定未来与前程。 总有那么些生命,跳脱了原定的框框,走入了更宽广的天地,虽然这样的生命极少,。 他本不该奢望,但谁叫他碰到了如同活物一般的因果镜呢? 既有如此气运,为何这些个特别的生命里不能有他角珏呢? 角珏心情又好了一些,他将身子探下,问道:“你找我何事?” 巫岳闻言朝着角珏一躬身:“求大人带吾族出去,让他们有条活路吧。” 角珏闻言,重新缠到树上:“可你那同族不愿哇。” 巫岳低头道:“他做不得我们的主,如角珏大人也愿相帮,吾族以后任凭几位大人差遣。” “这可是你说的。”角珏将脑袋伸至巫岳跟前说道。“走吧。” 说罢便飞身往姬容那头赶去。 解了昏睡咒,角珏将头探进姬容他们的洞府里,喊道:“小老头说以后任由咱们差遣,既如此,趁我没改主意前,快走。” 姬容姬壮带着孤清清和冯清忙跟出来。 角珏将金色的身体舒展开来,任巫岳指挥将族人扶坐上去。 至于巫岳,葕巫,则由巫钺带着走。 行至封印处,抬头便见封印上的洞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大,罡风一穿过洞来形成无数个气涡在空中旋走。 如来时那般,姬容孤清清带着冯清坐在哥哥姬壮的身上,飞至角珏前方,姬容喊道:“我先行,大神你跟上。” 角珏点头。 姬容坐在背上吞风,这些罡风团已经变得又大又利,对于弱小的族群而言是要命的。 角珏紧随其后,立马享受到了姬容带来的好处,风团被姬容吸收打散,吐出和顺的灵气,角珏虽驮了这许多人行走其间,倒也不觉得十分难走。 穿过了封印地带,姬容领着他们向礁石岛飞去。 第73章 去向 虽然巫妖族的巫钺是前来接收他们古巫遗孤的,但孤清清几个却并不打算让巫岳他们去巫妖族。 倒不是嫌弃他们血脉不纯,而是姬容,姬壮,孤清清一致觉得巫妖族对抗天宫多年,迟早有灭门之祸,实在不是什么好去处。 冯清在一旁听着这话,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姬容几个同巫岳明说了这外头的局势,又请来角珏证实这些消息的真实性。 巫岳黑着脸表示知道了,他躬腰拱手道:“小老儿之前便已经说了,之后全族任凭大人们差遣。” 如今礁石岛内一片焦黑,连根草都没长,都在战奭晋升时被雷电给毁了。 孤清清对着姬壮哀叹道:“要是早知道会什么都不剩下,我当时就不用辛苦种下那么多了。” 姬壮却回嘴道:“那都是我干的,你只是在一旁看着而已。” “哼!”见姬壮完全不配合自己发表哀愁,孤清清昂起头,跃到姬壮背上踩了几脚,甩了甩五条尾巴便走。 姬壮这厮竟敢反嘴,她要找姬容倾诉去。 沙滩上,巫钺正在跟巫岳就归处进行言语拉扯,姬容带着冯清在一旁观看,当她听到他们说着“巫岳”来“巫钺”去以后,忍不住插嘴道:“老头,你跟他怎么都取的一个名,你们是同胞兄弟吗?” 巫岳黑着脸抬头回道:“不是,我比他大多了。” “那你们是一辈的?” “也不是,他辈分比我大。”讲到这,巫岳多少有些咬牙切齿。 巫钺也不气,继续劝道:“你们同我走吧,回了族里,好歹后能有足够的资源修炼。” “然后同你们一般与外族通婚?”巫岳排斥道:“既然先祖的荣光早已过去,我们就这样吧。” 巫钺见劝不动,只得回道:“那我先回去,过几天再过来。” 姬容回去就躲在焦黑的洞府里跟姬壮孤清清嘀咕这些,说到巫岳的辈分竟然比巫钺还小,几妖“哈嘎嘎”怪笑。 卧在外头的角珏听见了,笑眯眯的将冯清抓了放爪心,然后一尾巴将姬容几个扫进了海里。 “有什么好笑的,混血怎么了,你们下去照照,特别是你,死小鸟,你看看你那样儿,纯吗?” 扑簌着羽毛从水里上来的姬容用喙梳毛,不满的斜眼看着角珏:“你怎么了?” 角珏不答话,姬容又跟姬壮孤清清飞到沙滩的另一头嘀咕角珏的异状。 冯清也想跟过去听,在爪里挣扎着要出去,快速的从间隙里将自己的五花身子挪出来,顺拐着追姬容去了。 角珏去抓冯清,就听见姬容跟孤清清嘀咕道:“他说混血怎么了,他说混血怎么了?…哈哈哈…混血也没这么混的。” “就是,你们父母都是鸟,我父母都是狐,都没跨物种,你看那新来的巫钺长那样儿,哈哈哈……” “我知道那巫钺……哈哈哈……是怎么个混法……哈哈……孤姐姐,他…哈哈哈…他跟咱们在南水上…哈哈…吃的明妖…哈哈哈…长一个样,哈哈哈哈哈。” 姬壮虽然没有参与讨论,但他同冯清在一旁听得神情愉悦的样子,同样深深刺痛了角珏的双目。 恍惚间,如同有同族在他身边叽笑道:“我们都是双角…哈哈哈…,你看看你,跟你那妈一样…哈哈…,独角…哈哈…哎呦独角喂,笑死我了,滚,以后你…哈哈哈…不许来这儿,哈哈哈…这是我们的地!你这小残废…哈哈哈…不许跟我们玩。” 他哭着回去找母亲,母亲冷着脸带着他去找那领头笑的小蛟父母理论。 那家的蛟压根不搭理母亲的质问,反而笑着摸了摸小蛟的头,对着那小蛟说:“跟你讲过很多次,不要同残废玩,会把自己变笨的。” 那小蛟嘲弄的看着自己:“嘿嘿,妈,我知道了,我不会跟没爹的残废玩。” 母亲气极,当场冲上去打,打输了。 从此,他正式成了全族欺凌的对象,每天都会有小蛟在他们生活的水域旁堵他,然后趁母亲不备打他,没多久母亲便带自己搬上了树。 过往折进现实,忍无可忍的角珏走过去捞起听得津津有味的冯清,又一尾巴狠狠的将姬容几个抽落到海里。 但他尤觉不解气,守在岸边打姬容,只要姬容往岸上爬,他便又一尾巴将姬容抽下去。 姬容在水里扑腾,大喊:“杀鸟啦,死蛟龙,你没良心!” 角珏听了眯着眼儿冷笑道:“你个死小鸟,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我就知道你不怕我,同他们一般瞧不起我!” “死蛟龙你污蔑我!” 上不来的姬容索性将身躯变大,在浅水里站着,全身水淋淋的,她想插翅都不好插,便垂着翅膀气呼呼地道:“我哪儿瞧不起你了!你不要乱讲,你个坏蛋种子!” “冯清,冯清,”落汤鸡姬容扯着嗓子喊道:“你快去来看哇,这死蛟龙要淹死我了。” 冯清在角珏的手里挣扎,这次却怎么也挣不脱,挪不动的它开口往角珏的爪皮上就是一咬,痛得角珏直起身子用另一只爪子抽它屁股。 冯清嘴巴一瘪,跌坐在爪子里,它感到委屈,用屁股对着角珏。 但它并不明白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只是想这么做便做了。 姬容趁机扑打着翅膀跑了,身上湿的太彻底,她叫来姬壮和孤清清一边给她梳理羽毛,一边开始一天的工作。 海上罡风多又大,不吞食掉,弱小的巫族人受不住。 等到了傍晚,巫岳过来请,说族里制备了简单的宴席,请他们前去上座。 姬容去不了,姬壮,冯清和孤清清去了。 角珏也不去,于是巫岳分别为他俩各送了一桌。 姬容抓着这些菜肴吃了一口又“呸”的吐了出来,抓起一个陶罐闻了闻,是酒,喝了一口,哎,依然不好喝。 但扎根在悬崖上,看着下面火光熊熊,人们围着火儿跳着舞,热闹极了,姬容便在上头望着,时不时来上一口酒,又吞上一口风,别有一番惬意滋味。 角珏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哧笑道:“劣种就是劣种,连这样的糟粕也喝的起劲。” 今夜的角珏看起来很落寞,在地上的他头抬的也不高,姬容盯住角珏,猛的往他口里灌了一口糟粕,哈哈大笑。 角珏连连吐口水,怒道:“死小鸟,你,你找死!” 姬容却越发不怕他:“死蛟龙,有本事你杀了我,不就是口凡酒么,我们还捡你的盘子舔呢!” 角珏扭过头去气急败坏的说道:“你也知道你还喝过,你也知道这是凡酒,那你怎么敢洒我嘴里!” “熊心豹子胆,哈哈。”姬容欠揍般说道:“但那又怎么了,他们如今这条件,省吃省喝的能造出些凡酒来已经很不易了,拿来招待你我,说明了他们看重你我!” 第74章 共饮 “一起喝点吧。”姬容举起陶罐说道。 角珏偏了头往旁边挪。 “一起喝点嘛。”姬容伸长了脖子又将脸凑来。 角珏偏了头,从嘴里掏出一个刻满花纹的精美玉壶:“收起你那满是口水的破罐子。喝这个。” 姬容盯着玉壶,立马放下陶罐,从洞里翻出两只陶碗快乐的叫道:“好蛟龙,蛟龙大哥,给我也来一点。” 角珏看着明明不可能醉、却一脸红润的姬容,在她的碗里倒了一点。 “干!”拿到酒的姬容两爪握着陶碗豪气的往角珏处一递,又拿回来琢了两口,浓郁的酒气与灵气混合的非常均匀,在姬容的嘴巴里升腾,姬容不禁咂巴着嘴道:“妙啊,好酒。” 角珏看着喝了灵酒后更快乐的姬容,拿着瓶子也往自己的嘴里倒了一口。 姬容一口一口的嘬着灵酒,还不忘时不时将路过礁石岛上的罡风扯上一团吞了,溢散出浓浓的酒气,随风吹向岛屿各处。 “来,大哥,再干!”喝的起劲的姬容血涌上头,说话更没了分寸。 但角珏听着她的话,看着下面的篝火,觉得有这酒不同于以往,倒是轻松自在,便回头拿玉瓶同她碰了一下。 碰了这一下,姬容更欢快乐了,她又双爪捧起陶碗往前拱道:“蛟龙大哥,我先干为敬。” 竟咕噜咕噜全喝了,喝完了的姬容再次将碗往角珏处递:“大哥,你的酒真好喝,再来一点。” 看着明显开始醉了的死小鸟儿,角珏不由乐了,他的眼角愉悦的往上勾着,又给小鸟儿倒上了一点儿。 拿了酒的姬容明显喝上了头,端起碗又是一拱:“大哥,再干,我先干为敬。” 立马朝碗里嘬了一口,角珏也眯眼饮了一大口。 最后,这一鸟一龙将这瓶灵酒分饮了以后,相互倚着呼呼大睡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角珏便醒来了,睁眼竟发现自己怀抱着姬容,嫌弃的将这流口水流了自己一身的死小鸟往旁边一丢,飞身遁入海中。 被丢开的姬容像个软体动物一样,摸了摸身下的地,只觉得身上轻松了不少,又接着睡。 罡风一来,她便如不倒翁一样立起来吞了,然后又软下去接着睡。 整座岛屿弥漫着微香的酒淳味,这一日,大家都起的很晚。 孤清清,冯清和姬壮结伴回来,扶起了倒地不起的姬容,忙唤葕巫来给她解酒。 姬容的构造与他们并不同,对此葕巫表示束手无策。 好在当天下午,姬容便醒来了。 一醒来,她便满岛找角珏:“蛟龙大哥!” 角珏装作听不见。 姬容叉着腰指着躲礁石下的角珏道:“好哇,死蛟龙,你喝酒时便跟我称兄道弟,酒醒了就不认账了是吧!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我告诉你,你是龙子,我还是凤孙呢,哼!” 角珏闻言眼睛也不眯了,瞪的大大的,好一个龙子凤孙,他嘴巴抽搐着,想笑又想骂。 讲完这话的姬容本打算走,又想起昨儿这蛟龙阴阳怪气的将她堵海里。 敏锐的抓到了一点儿,她当场决定证实:“好哇,死蛟龙,你是不是偷听,因为我说了巫钺他混血的事才打的我是不是!” 角珏不由又眯眼纠正道:“你连隔音罩都没套一个,还说的那样大声,我又不聋,自然听的见。” “隔音罩?”,姬容当即愣道:“好大哥,隔音罩是什么?可以教我吗?我不会啊。” 角珏本想反驳这死小鸟,又怕她都记得,再大声嚷嚷,将昨晚的酒话都说出来。 打量了一眼便说道:“你修为太低了,目前用不了。 等你达到尊者境界便能用了。” 姬容听了不禁丧气的垂下了头,万恶的修为鄙视链,这听起来如此精妙的道技,她竟就算学了也用不了! 角珏看着垂头丧气的姬容,眼睛眯了眯,一个打了许久的主意浮上心头:“你们带冯清出去多转悠转悠,让他找个灵晶矿出来,到那时,我便教你。” 姬容大剌喇的坐在地上一下一下的梳着自己胸前的毛发,撇眼说道:“你怎么不自己去?” 角珏听了呼吸一紧,好在姬容并不在意这个问题。 她霸气的双脚蹬地,脖颈高昂着说道:“我自己便有灵脉,再说了,你那法门我学了有什么用,我现在又用不上,换个实惠点的。” 从凡妖境以后,修为的上升一层更比一层难。 尊者,听起来难,实际更难,大族用宝财堆都堆不出多少个尊者,更别提她这种出身。 现在他们都漂流到荒海里讨生活了,上哪去找天材地宝晋升妖尊? 角珏与她打交道久了,哪里会不知道这死小鸟必是短视的毛病又犯了,发现没有近在眼前的好处,便不想动。 于是,他略微思索,将头凑了过来,悠悠说道:“找到灵晶矿后,你领着巫族人去挖,我供他们吃喝,你二我八。” 姬容听了立刻昂头叉腰:“不行,五五分。” “死小鸟,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话,你也不看看巫族有多少人,他们一个个的这么弱,都要能挖灵晶矿的话,我得填无数宝材才可能把他们的修为堆上去,你二我八没得商量!” 姬容觉得角珏说的有道理,吃饱了,修为提升了,巫族人自然愿意干活。 但她依旧要争取:“挖矿我知道,这可是个既辛苦又危险的活计,管理起来可不容易,你六我四,不能再低了。” “不行!” “那我三你七,但你除了养他们,还得给他们发点钱,总不能叫他们尽当奴隶白干活,他们可是救过你的尾巴呢!” “他们是间接救了我一命!”角珏心想。 “你二我八,除了吃喝,我可以给他们发点辛苦钱。” “干活还有钱了!”姬容高兴的想,“蛟龙真好说话。” “我们若是干了活,也要发。” “可。” “成交。”自觉赚大了的姬容欢快的蹦蹦跳跳着往悬崖上去找冯清了。 看着姬容欢快的背影,角珏眯着眼不由得想,:“亏大了!” 这死小鸟这么穷,修为又那么弱,自己要是只给她一成半成的,她不也会同意? 但多想无益处,自己现在是决计不能出去的,多给点就多给点吧。 姬容飞上悬崖,盘旋了一圈,便见孤清清带着冯清在洞府里躺着,她哥不知道去哪了,她飞在上空,左看右看,确定再无旁物,缓缓飞下,喜气洋洋地踱步入了洞府。 第75章 灵晶矿脉 “要发财了!”姬容一进洞便伸长了脖子,压低了声音,在孤清清耳旁开心的说道。 孤清清立刻支起了身子,高兴的不由抖起了腿儿,她将爪子递到姬容身旁,同样压低声音愉悦的说:“快拿出来,快拿出来我看看。” 冯清被这欢乐的氛围感染,也高兴的学着抖起了腿,看着喜感极了。 姬容用爪将孤清清的爪子推回:“现在还没有,要等咱们找到了才有。” 孤清清听了,立马对姬容翻了半个白眼,甩着五花的尾巴们背对着姬容道:“我要你说,我自然知道要是找到了就有了!” 姬容用翅爪抓着孤清清的一侧,在她耳边说道:“清姐姐,咱们是要发财了,冯清你晓得的,她会的可多了,还会找灵晶矿的呢。 只要咱们带着她多出去转转,那灵晶矿找到了,再让蛟龙将巫族人拉出去挖,咱们不就赚大发了? 蛟龙说给咱两成,然后巫族的伙食工钱他包。 咱要是愿意挖,也给工钱呐!” 孤清清没好气的打落她的翅爪:“你们可真敢想,你要知道,灵晶矿都是有主的!就算真找到一个,咱们这点修为怎么可能守得住。” 姬容听了朝着天上“哈叽哈叽”怪笑,又压低声音来,神秘的说:“蛟龙修为高哇。” 孤清清没好气的翻着白眼说道:“他就一个妖王境,能顶什么用!你好歹也是昆仑出来的,怎么这么点见识都没有,可别在想这事了,别到时候咱有钱没命花。” 仿佛再多说一句,便要忍不住动粗的孤清清翻身一跃,出门找姬壮去了。 这死鸡崽子铁定贼心不死,她得找个能治她的来! 姬容确实贼心不死,孤清清讲的她虽然都认同,但她依旧想要带冯清去找。 原因无他,他们太穷了! 在荒海,如果没有财宝的支撑,那么岁月是流逝的,他们的修为是停滞的,最好的死法估摸着也就是找到个旮瘩里埋了身,免得被刨出来罢了。 再有,她觉得孤清清能想得到的,角珏也该是知道的,他却依旧让自己去找,想来是有办法的。 “为什么要分两成给咱们呢?他自己带着冯清去找不更好么? 难道冯清依旧恨他,不肯?” 姬容心里八卦着,又很快将这念头抛下,“甭管这死蛟龙怎么想的,这两成,我赚定了!哈哈~要发财了!” 待孤清清一走,她便迫不及待的对着冯清热切地说:“小冯清,咱们去找灵矿脉吧!” 冯清点点头,四脚扒拉着姬容的腿要上背,姬容将其叨了往后一丢,用背接住,扫了一眼海图,就火速的飞走了。 待孤清清将正在同巫族人撒种子的姬壮叫回来时,姬容早不见踪影了。 好在姬容出去半天就回来了,继续在峭壁上站岗,她按照海图找了离得最近的一座岛屿,连条发丝大小的灵脉都没找到。 见到姬容一无所获,孤清清和姬壮暂且放下心来,他俩齐齐在心头想着:“冯清这本事估计不大。” 第二天她又去,姬壮跟着她,依旧没有。 第三天…… 第四天…… 依旧一无所获的姬容让孤清清和姬壮心头大定,他们修正了对冯清的评价:“冯清该是没有找灵晶矿脉的本事!” 连找到第七天,姬容觉得这样的生活实在是苦,远不适合她。 她回头望了一眼依旧神采奕奕的姬壮,心头想道:“但适合我哥。” 于是,她将海图和冯清递给了姬壮,期待又兴奋的说道:“哥,这里有海岛360座,我标记的就是我走过的,明天开始,你带着冯清将剩下的岛都找找看吧!” 姬壮看着妹妹,很想拒绝,但又怕姬容财迷心窍继续出去找,便点头应了下来。 没啥事的姬容又在老地方峭壁上扎根吞风不动了。 孤清清在一旁守着她,为她遮掩,顺便修炼。 虽然晋升至玄灵境后,姬容梳理的灵气便远不够她修炼了,但,有,总比没有强! 角珏住岛的另一头去了,他在石头里掏了个大洞窝了起来,还刻划了许多阵纹,大有闭关的架势,隔三差五的会叫阿尐送些许灵食来。 其间巫钺来了两回,第二回还带了些怪模怪样的妖人,巫岳接待了他们,又拒绝了他们。 巫钺一众只得将带来的财资放下,便走了。 姬壮带着冯清日日在海岛间穿梭。 待余下352座岛飞遍,倒确实找到了几座灵晶矿脉,但都是有主的。 这几座岛上防守甚严,他压根不敢靠近,还是冯清告诉他,他才知道下面是灵晶矿脉的。 还有一些发丝般细小的灵脉,姬壮将它们一一在海图上做了记号,交还给了姬容。 姬容将哥哥姬壮标注的细小灵脉都并到了自己脚下,从前如头发丝般大小的灵脉,现如今缠绕在一起,如同一根麻线。 姬容通过灵台下方的根须感受,便能看条条细小的灵脉相互串联在一起,一个小鸟儿般的印记在里头欢快的流淌。 姬容看着这四座有主的灵脉干着急,她想到将自己的灵脉接上去。 但是,她同哥哥飞去,压根便走不进岛边,还差点便被射下海。 跑远点的荒岛上,自己的细小灵脉又支不了那么长,办法想了无数个却不顶作用的姬容只能重新回到峭壁上认命吞风,海图也被搁在自己的脚下。 时不时的,姬容便要拿出来看上一眼,期盼自己能突然有更好的办法。 这天,角珏来了,他看着姬容手上的海图,那熟悉的笔划令他微微失神,他装作不经意间边抽了海图细细看着,边问姬容:“这是谁的?平日里可不见你有些东西。” 姬容一把将其抢了回来:“这是我的!” “你的?”角珏眯眼冷笑道:“你那鸡爪子能绘这么好?” “是我的便是我的,人家见我可爱送我的不行吗?” “哦,谁看你可爱送给你的呢,可爱的小姬容。”角珏有求于姬容,从善如流。 难得见角珏附和着自己,姬容非常兴奋,便大嘴道:“一头威猛的蛟龙给我的。” 角珏便知是那死在荒海上的骄平波了。他望着熟悉的笔迹想落泪,但又死死地忍住,哑着嗓子问道:“可以给我看一日吗?” 姬容想了想细小的灵脉已收,那标注上的四座灵晶矿脉自己又搬不走,给角珏看一日也没什么。 第76章 大恨 角珏握着海图,胸腔滞塞,心中大恨。 之前看到有冯清这个异数,还只是有些想头的他,经此一遭,下了必然的决心。 只要还活着,他,必要掀了那些宴饮桌,崩碎神主们倚赖的灵源。 在自己挖的洞里盘了一圈又一圈,他将头埋进身体的最底下,咬着牙,时不时发出“咯铛咯铛”的撞击声。 也亏得这洞挖的深,附近再无旁物居住,角珏又用了不少手段做了遮掩,倒也没谁听见。 第二日,角珏眯着红肿的眼过来找姬容,他眼也不眯了,也不笑了,反显的格外狰狞。 姬容看着这样的角珏再一次感到害怕,大哥是不敢叫了,她不由的缩了缩脖子等着角珏的问话。 角珏立起前半身,一爪抓着海图在姬容脸上扬了扬,一爪抓着姬容的左侧,将头探下,问道:“她怎么死的?” 孤清清“刷”的一声窜到了角珏和姬容的中间,腿颤抖如筛,眼神又极其坚定。 姬容定定的看了会角珏,道:“清姐姐,你到我身边来吧,蛟龙也不是旁的谁,全知道了也没什么。 只是你帮我遮掩一番。” 孤清清立即跳到崖前,挑动了七个较为圆润的大石做遮掩,两爪齐齐掐诀,施展「迷踪幻影术」。 “蛟龙,你松开我,往旁边站站,看好了。” “呼嗬”,姬容粗粗的往里吸了一口气,灵台之上,内丹发出耀眼的光芒,灵台之中,一棵长着七片叶儿的树苗微微摆动,灵台之下,灵湖猛地扩张,将姬容的肚子鼓圆,一条条树根自姬容的毛发里伸出,钻进地底,插入下方如绳般的灵脉内,随着根须的放出,一头蛟龙的虚影在灵台之下的灵湖内嘻游,发出一声声满足的嘶鸣。 “你听到了吗?”姬容说道:“她现在很开心。” 角珏听不见。 姬容此刻的模样有如被树寄生了一般,无比怪异,浑身布满了根须,但角珏却挪不开步。 他望着姬容,体内仿若有一股微弱的呼唤,在与之共鸣,而他自己,并不想剁了这怪物,甚至想在她垂下的气根下栖息。 这就是祖树,即使是如今这如同怪物般模样的姬容,对他都有如此巨大的吸引力,难怪要被那群家伙毁了个干净。 姬容继续说道:“她第一次来找到我时,给了我一块金龙鳞片。 第二次再来时,她便快要死了,给了我海图。” 说着指了指肚子:“她的身体在那时便在我们眼前散的一干二净,只留下一柄枪,我用根拾了一尾蛟灵,放进了这里住。” 角珏低啸一声,以爪撑起一个隔离罩,将自己,姬容,孤清清笼在其中,肚皮不断鼓动,另一爪在嘴里翻找,最终拖出一个老旧的布袋,将其打开来抖动了几下,一块闪着微弱光泽的龙鳞掉在地上,与之同行的还有两块碎裂的木头。 角珏低头按住想要飞过去却无力的龙鳞,瓮声瓮气的说道:“她给你的,是这个吗?” 姬容用眼看了一眼,答道:“是,但她的那片木头是附在龙鳞上的,而且也没这么大。” “哈哈哈哈!”角珏以爪抓起龙鳞和碎成两块的木头片儿,递到姬容眼前:“拿去吧,送你了。” 姬容闭眼探出几根根须稳稳缠住,体内灵湖翻涌,灵气升腾,细细的根须扭出一条通道,将鳞片并着木头送入了体内。 “吾儿……珏”。许是时间久远,亦或角珏从未爱护过,这龙鳞虽大,里头的龙魂影儿却碎的不成片。 进到体内,第三片叶子才托住它,便迅速与之前的虚影融合,只留下这三字,再没了其他。 而那断裂的木头,被根须送入了姬容的底部。 无数根须将其分解融入树苗的树干内,芽尖似冒微冒,姬容有如找到了支撑,眼皮儿便再也张不开,舒服的睡了过去。 根须扑娑扑娑往外冒,然后向地底扎去。角珏惊讶的看着这一切,不由得将身子往姬容的根下靠了靠,一种归家的感觉在角珏心底升起。 他抬头警惕的看着四周,口中吐出透着古朴荒凉的龙吟,形成一层层泛着金光的模糊铭文,融入保护罩内。 孤清清愉悦的伸了个懒腰,生出了一种生怕被谁看见的偷感,躲进了垂着的气根之下。 姬容又做梦了,她仿若在海边,生长在一处海岸边的礁石上,水流的冲刷令她拥有了坚韧的根部,波浪将她的枝条柔柔卷起又放下。 她伸出一根根须往水边搅去,搅啊搅,露出一只四爪的三头蛟龙抓着根须望着她。 “我记得不是有三头龙吗?难道是我数错了,其实就是这三头蛟?” 又似乎在山林间,有走兽伏在她的身下,她将几根垂在兽身上的枝条抽开。 兽儿却以为她在同它嬉闹,转头咬住往下拽又松掉,放低了前身,拱起屁股,复又咬上根,借着根须翻转了身体,将其折断,露出了肉肉的肚皮,玩的好不热闹。 梦境里走马观花,有如琉璃被日头照耀下绚丽多彩的光影,美轮美奂又随着光的移动明明灭灭,转瞬即逝。 唯一不变的,是那海浪拍击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响。 同巫族撒了种子的姬壮驮着冯清一回来,才发现家被一个没见过的大大隔离罩给罩住了,朦朦胧胧的完全看不到里头。 心急如焚的他立时扑动翅膀,狂吸了一口,脚下顿时漫起冷霜般的云。 他催动灵台,经脉爆起,单脚从脚下的霜云中抽出一把又一把冰刀,对着那罩子丢去。 罩子未有动静,但被切到的地方,罩里的铭文有些碎裂。 不多时,便见孤清清从薄弱处跃出,喝道:“你糊涂了,在外头守着,别叫旁的什么靠近。” 复又转头露出脸来喊道:“你放心,她还跟从前一样,快将你那冰刀收了,浪费。” “跟从前一样?”姬壮一时想不起是哪个样,但孤清清在里头,妹妹大约无事,便安心的带着冯清在罩子外的礁石上趴着等。 姬容也不知这一次睡了多久,当她再次醒来时,便望见了睡在她面前的角珏。 她眼珠子滋溜溜的转。 听得异动,角珏睁开了眼,眯着红眼儿看了看姬容,不像傻掉的样子,便将身下的海图往姬容根须上一丢,对着同样躺在根须下的孤清清就是一爪子:“起来了,叫她哥来,我走了。” 说完撤了罩子,火速飞走了。 第77章 诱惑 孤清清忙上前将七个圆滑些的石头复位,再次掐诀施展幻术遮掩姬容的形态。 “他又犯病了?”姬容用根须勾起海图,递给孤清清道。 孤清清将海图放入纳戒,说道:“不知道,但这次多亏他在这里遮掩。” 说完又围着姬容转了一圈,用脚踏了踏姬容变得粗壮的根须,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快乐:“你看你,现在多壮实!” 姬容闻言脸色立马犹如树根般灰褐。 姬壮扑棱着翅膀,使得冯清滚落在地。 仿佛没看到一般的姬壮迈动两只脚飞奔而至。 一看到满身膨着根须,身体有如壮了一倍的姬容,哽咽着说道:“妹妹你受苦了!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冯清在后头扭着五花身子,迈着短腿儿碎步急行。 姬容这次睡醒却感觉良好,自觉腰杆前所未有的挺立,看着她哥便做弄心起。 她道:“我怎么了,我怎么了?如今还想不想吃我呀?” 姬壮看着妹妹,认真的打量了一圈,说:“不想吃,但想在你头顶上做个窝。” 言罢还拿喙在姬容的头上织了起来,孤清清忙一尾巴甩开他:“别织了,你都织上,教她以后怎么收回去。” 被抽开的姬壮倒转鸟头,就要往孤清清的头上叨去,惊的孤清清忙闪身后退。 “哈嘎哈嘎”姬容看的嘎叽笑,这一刻他们仿佛回到了才到礁石岛上的那些时候。 还没待姬容笑完,姬壮扑腾着翅膀肃着脸说道:“妹妹,快把这些根都收起来吧,你现在像个草球。” 说罢从窝里叨了根草出来来,在姬容面前三下五除二的叨出了一个球状,嘴里说道:“妹妹,你如今,像这样。” 也不管姬容的脸再次变黑,他继续说道:“你现在这样可更不好看了。” 听得姬容只想马上叨他,但她没动,她的根须稳稳扎在地上,渴求着灵脉的滋养。 只得叹了口气道:“我感觉内里空虚,动不了了。” 这话听得孤清清和姬壮直犯愁。 他们身上可没有多少血肉能割来喂姬容,就算有,他们修为勉强,姬容身体里头的那小树也不一定要。 去抓上一条蛟或者一只修为不赖的凤凰属来给姬容补身子?他们又显然没有这个本事。 蛟龙角珏过去倒颇有些豪富,但是吃了这么些年,眼见他从十二碟换成八碟,到如今只剩四碟,有一碟还不满,便可以看出,这蛟龙穷的很快就要同他们差不多了。 难道让姬容在这蹲着喝风喝上个百八十年?估计喝到最后就真的化成树了。 孤清清和姬壮愁的脸皱如皮,姬容却适应的很快,无他,毕竟不是第一次,熟。 她还有心思打灵脉的主意,也觉得有必要将那碎影的呼唤告诉角珏。 她乐观的伸出一根根须绕到姬壮的脚上,对着姬壮说:“哥,给我把蛟龙喊过来,我有大事同他相商。” 姬壮应了,又不由得回头说道:“妹妹,那灵矿还是别再想了,哥都看过了,那都有主的,大不了哥还去黎古城上工养你。” 姬容还未作答,孤清清先“噗嗤”乐了:“那能赚几个钱。” 姬壮闻言,恼怒的瞪了孤清清才展翅飞去。 不怪孤清清临时改了主意,实在是如今这只下不上的光景令狐发愁。 他们现在可不比当初光棍,这岛上乌泱泱的一堆都是要吃喝的。 蛟龙有心做场大的便做上一场吧,否则,待下一次天宫再派将领下来清剿,可不一定还有这么幸运了。 角珏临近天黑才过来,一过来便挨着她盘在地上。 悬崖上升起了浓厚的水汽,在这降落未落的日光下,衬得他们仿若依旧置身在灵气富足的昆仑山里。 姬容感觉角珏的情绪很低落,便决定先告诉他龙鳞带给她的话:“我在吸收你给我的鳞片时,听得半句话。” 姬容边说边观察着角珏的反应,见角珏面上没有变化,又接着说道:“那碎裂的虚影说吾儿,珏。” 这话一落,角珏的爪子立马往土里探去,切断了姬容数十根须,使得姬容不由皱起了脸。 “你要是只说这,大可不必找我来。”言罢竟要离去。 姬容忙道:“当然不是,你不是看了我的海图吗?那里可有四座灵晶脉矿,就是听我哥说都有主,你是如何打算?” 角珏一时也没有好的打算,当时他只顾着故人的遗物,并没有心思关注那图上的爪子印。 闻言又将一只爪子递到姬容跟前道:“将那海图再给我看看。” 姬容朝孤清清点点头,孤清清忙将海图拿了出来,几妖就着将灭的日光确认了四座灵晶脉矿的位置。 看了海图,角珏心里倒有了些猜测,他说道:“难怪这巫妖族血脉都稀薄成这样了还能存活。” 他将眼眯了眯,抬头冷笑道:“这必定是用灵脉贿赂了天宫某个主神,确实不好动。” 扭动身体,又复盘在姬容身旁,他想了想便道:“明天把巫岳那老小子叫来,巫妖族常年混迹在岛上,这上头必有他们的族众!” 树化的姬容非常受欢迎,连角珏都待到月儿高挂才离开。 冯清则将姬容的头顶做窝,待在上面不愿意下来,被孤清清用爪捏起后脖颈,强制提了回洞。 第二日清晨,角珏天才亮便来了,他在这刻刻,那画画,磨的石头“呲呲”响。 孤清清睡眼惺忪地垂着尾巴出来看,原是角珏在刻铭文。 大有一副要在这儿长住的架势。 姬壮便去叫了巫岳来,同行来的还有葕巫。 待到巫岳在圆滑的石头上坐定,角珏便停了爪,他重新盘回了姬容的气根下,两爪将海图撑开,抬头说道:“老小子,叫那个巫钺来一趟,问问这几座灵晶矿脉是谁的?” 葕巫上前仔细看了一眼,不确定地说道:“应该是我们的,先祖曾记载在此处发现了四座大矿。” 角珏几个闻言皆眼冒精光。 孤清清更是高兴的不住挠腿:“阿笃说的竟是真的?你们古巫族当时还在这儿发现了灵晶矿脉?” 葕巫点点头道:“先祖传下来的书里是这么说的。” 巫岳道:“小老儿会叫巫钺过来问上一问,敢问大人为何有此问?” 角珏不答,只是眼儿微眯,嘴角上扬道:“好事。” 他将头伸至巫岳的面前,言语里充满了诱惑:“老小子,想不用通婚便拿回你们的矿脉吗?本王可以相帮。” 第78章 往来 巫岳闻言血冲上头,脸色一红,却并不作答。 角珏却胸有成竹,他将巫岳缠了一圈,又松开。 继续说道:“你是没几天活头了,可是你们那些年轻的族人可以,不然你们难道依旧要靠那折寿的短命大法活着? 你们从来不缺法门,那你们为什么一代不如一代呢?好好想想我的话,再决定。” 一番话将巫岳点醒,如今他们不再是活在封印里,他们出来了。 这里是荒海,有无尽的罡风,角珏和姬容他们不是自己的族人,万一他们离开,他和葕巫这等已经激发血脉之力的族人,可以忍受罡风的摧残,可他那些普通弱小的族人呢? 巫岳侧身望了葕巫一眼,葕巫微微低了眉眼,她也是这样认为的。 晚决定不如早做决定,于是巫岳回道:“大人可是心中已有章程。” 角珏颔首道:“当然。” 巫岳便直起身来躬身朝角珏一拜:“小老儿多谢大人,愿凭大人吩咐。” “嗯。”角珏道:“你将那巫钺唤来,多问问他巫妖族的情况,也可以去那边做做客,他们要是再来请你归族,你便同意。” “是,大人。” 巫妖族的巫鳍这阵子是既喜又悲,仿若不断被倒提着又迅速放下。 喜的自然是巫族遗落在外的血脉都接回来了, 悲的是自己这副脸面实在无颜与之相见。 于是,上一次他和老三巫朘称族内有事,并未前去。 他欣喜于古巫遗族的掌舵大巫岳有骨气不通婚, 忧愁于他巫妖族后继无人。 巫鳍和巫朘都没有后代,他们血脉过于驳杂,压根生不出。 所以,除了先祖的遗志和这不足八千的巫妖族人,他们什么也没有。 到底要如何才能让他们回来呢?巫鳍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 姬壮天天在海岛上盘旋,偌大的鸟儿一个接一个岛的飞,他们自然是知道的。 他和众长老一同卜算后,冒险撤下了四座灵脉的阵石,让其显露出来,还将族中子弟调离,让其看个清楚。 大长老巫鲱的死对于他们来说,是巨大的损失。 巫鲱从小天资聪颖,精卜算,通管理,懂谋划,会布兵排将,且实力比肩妖皇,如若不是血脉不纯,有灵晶矿脉在手的巫鲱,绝对有成为大巫的潜力。 可如今他死在了外头,巫鳍自己又是个只会打不会管的。 其他长老也皆是各有各的毛病,要不然巫鲱死前也不会叫巫钺给带话,让关起门来过日子了。 短时日内,按着巫鲱原来的安排,族中不会乱,但巫鳍知道,时间长了肯定不行。 他不是不知道,古巫族的到来,一旦被天宫发现,会加速天宫对他们的打击。 但他们没办法呀,族内可造之材日益稀缺,再不吸纳些自己人,灭亡是迟早的事。 所以,姬壮的信才送上门,巫钺便带着巫鳍来了,巫鳍本来不想来,但巫朘更不想,作为二哥又统领族中事务的巫鳍只能硬着头皮出来了。 姬壮快去快回的效率让巫岳感到吃惊,后头跟来的那位立马让他嘴角抽搐,止不住地震惊。 他不由得推了住所的草顶,以手撑着做墙的石墩,才感觉稍微舒服了些。 鱼头兽耳扁嘴,如此面目全非的长相竟是他巫族血脉?!先祖啊,真是造化啊! 巫鳍见了身高一丈有余、头顶三眼、老态龙钟的巫岳更是想跑,但身后的巫钺以蹼推他,又让他只得稳重前行。 巫鳍与巫钺到来后,按礼以手覆胸,给巫岳鞠了一躬:“大巫岳。” 虽然巫岳这大巫是献祭得来的,但如今他们巫妖一脉盖因血脉不纯,就算给他们法门,他们也无人可行此事。 巫岳强忍不适,咬牙说道:“不必多礼。” 既然都出来了,那便要办事,巫鳍不说话,巫钺只得自己来,他微微闭目便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问道:“大巫前些日子叫这鸟小子前来各岛查看地形,可是挑好住址了没? 若有合适的,咱立刻回去叫人收拾出来。” 这话头转化的太快,巫岳都愣了。 姬壮在一旁听着,不由在心中赞到这巫钺可真会说,既如此,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半晌巫岳才接过话头:“我观你们有四座岛守卫甚严,可有缘故?” 巫钺闻言挤眉弄眼的说道:“那是咱祖上留下来的,那日我等特意撤下了阵石,鸟小子,你都该看到的哇。” “可是先祖书上说的那四座?”巫岳问道, 巫钺朝他点点头。 几人坐在石上,从卜算谈到人事管理,从药理论到毒术,从族内典籍讲到如今局势。 巫岳的博学令巫鳍和巫钺大为震撼。 葕巫对族众的管理令巫鳍和巫钺直呼高才。 最后巫鳍带着巫钺红光满面的道别。 一回到族地,他便找来了众长老,言道想迎回大巫岳来统领族内事务。 理由便是他博学多才且血脉纯正,还是大巫。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正当,但是除了巫钺,其他族众对古巫遗族皆不了解。 故而众长老并不同意,但巫鳍指了指天,众巫妖长老又沉默了下来,想到对方靠献祭得来的大巫身份,又皆同意了。 意见统一了,众长老便愈发觉得这主意极其妙。 大巫岳若带着他的族众过来,那么他们便瞬间多了上万的有生力量。 大巫岳不愿意与外族通婚稀薄血脉,那如果是同族中年轻子弟通婚呢? 大家都合族了,这很正常哇,那他巫妖一脉说不得还能解决断代的问题呢。 再说了,这大巫岳已如此年迈,就算他不靠谱,他们兄弟几个把持族中事务多年,架空他,熬死他便是。 百利而无一害。 第二日,巫鳍便同众长老再次登临礁石岛拜见巫岳。 巫岳一眼就瞅到了头顶独角,将自己用灵麻布从头包到尾的二长老巫朘,便知这厮定又是一个得天地造化之物。 气闷的同时,总算略感欣慰,心道这厮好歹有自知之明。 巫鳍领着众长老给巫岳见礼,便急不可耐道:“昨日与大巫岳相谈甚欢,深感您的博学多知,高我等三丈有余, 故今特来拜见,想请您任我巫妖族大长老之位,统领巫族遗部,不知您意下如何?” 巫岳自是知道,自请上门的事从来不会是什么好事,如果没有角珏的提议,他会想也不想便回绝,但如今,他觉得这提议实在是好。 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主意了。 那真是想睡觉时便有人来铺席,妙啊! 第79章 共识 强忍着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喜悦,巫岳皱着脸沉痛的叹息道:“承蒙诸位厚爱,我一把年纪,没什么活头了,跟你们走上一遭倒也无妨。 可是,你看我这族人众多,吾虽久不现世,也知如今天宫对我等打压甚严,他们并未修行,吾实不忍他们卷进来。” “有戏!”众长老齐齐心道,没有直接拒绝便是有的谈了。 巫鳍朝巫钺使了个眼色,巫钺立马出声道:“大巫岳,您任大长老之位,说啥便是啥,咱听你的。” 这巫钺如此上道,巫岳也不好再拒绝,只得说要好好同族内子弟商议,三日后再做答复。 送走了以巫鳍为首的一众巫妖族长老,巫岳立时咧出了大大的笑容,就连额头上常年不动的那只眼的眼角也上扬着。 巫岳带着葕巫快速的行走在通往姬容住所的礁石路上,脚步前所未有的松快,看什么都觉得顺眼。 苍天可鉴,他们巫族终于能望见出路了,虽然这不一定是生路,但谁不想变强呢? 走至悬崖上,巫岳和葕巫却怎么也找不到姬容一众,摸出龟甲就要卜算,葕巫赶紧握住了巫岳的手,大喊道:“姬大仙,姬二仙,狐仙子,角珏大人,你们可在?” 话音刚落,便见孤清清从石头里走了出来,引他们穿过了角珏布的迷踪阵。 角珏在姬容处呆得舒服,索性连夜赶工,不仅刻好了遮掩的铭文,还豪横地用灵晶维持着灵性,解放了孤清清,同时也将孤清清和姬壮扫进了洞穴睡。 巫岳低头看着浑身冒满了褐色根须,只看得见两只黄都眼儿的姬容,感到亲切极了。 昨日没有细看,但如今,这姬二仙怎么变成这样了,这到底是只鸟还是变成了树根? “又叫我姬二仙。”姬容并不满意这个称呼,这会令她想到母亲,看着团在自己身旁的角珏,便朝巫岳问道:“你为何称我们为仙,称蛟龙做大人?” “这……”自然是角珏大人修为高啊,但巫岳不好回。 “我也想被你们称大人,姬二仙,不好听!我妈就叫姬二!” 巫岳瞥了眼角珏,见这蛟龙并不答话,只得应了。 “好了,来找我们可是有消息了?小老儿。”角珏睁开眼来问道。 提到这个,巫岳不禁高兴不已,他躬身道:“角珏大人,巫妖族邀我前去任大长老之位。” “哦?”听得此话,角珏迅速以尾撑地,盘旋而起,一爪搭在巫岳右肩上,沉声问道:“此话当真?” 巫岳回道:“千真万确,我说三天后再答复。” “嘿嘿嘿~”孤清清在一旁忍不住偷笑出声来。 角珏心情同样非常的好,他扯着嘴无声的笑着,眼眯成了一条线。 “看来这巫妖族该是凋敝了。”角珏以虾眼瞪着巫岳:“老小子,你们果然有运道,得来全不费工夫。” 想到自己不能老躲着,但要现身人前,总要有个合理的身份。 角珏思索良久后,问出了来自儿时的疑问:“老小子,我听得,你们古巫族过去常猎龙吃?”如若真是如此,只要进的了灵晶矿脉,在外头装一装这古巫族的吉祥物也不是不行。 巫岳“……” “大人,您这是?” “无妨,从实处讲。” “祖上有能大巫众多,书上确有提过,但,”巫岳见角珏面上并无不悦,但还是硬着头皮胡诌道:“多还是作为祥瑞豢养。” 祥瑞跟奴宠都是豢养,换一换也没什么。 再说了,荒古时期养的起真龙的大巫个个实力强悍,对于普通的巫族人来说,那天天同大巫待一起的真龙可不就是祥瑞。 角珏听了更高兴了,一想到唾手可得的灵脉,便更想出去了。 他将脸凑到巫岳脸旁,低沉的话里透着兴奋:“那以后,我便是你们古巫遗族捕获得来的祥瑞蛟龙了。” 言罢又补充道:“记住了,你们在荒海里发现了受伤的我,当时我身边还有条龙鱼,但水流湍急,罡风猛烈,你们嫌他血脉驳杂没有要,只捡到了我,那鱼便被冲走了!” 龙睛里流露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巫岳和葕巫只得躬身行礼应下。 “三天一到,我随你去。他们若能清出一座灵脉矿来,你便答应。” 三日很快便过去,巫鳍携一众长老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巫岳的住处。 巫岳,葕巫同角珏早已等候多时。 角珏之前并未正式现于巫妖族人前,巫岳便介绍道:“这是我族护族祥瑞,角珏大人。” 巫鳍一行见角珏的气息浩大,乃妖王无疑。 龙族身躯法力皆蛮横强大,可比肩普通妖皇之战力。 众巫妖长老心道:“古巫遗族竟还存有此等底蕴,在灵气隔绝之地仍能养蛟龙,果然不可小觑。”纷纷与角珏见礼。 巫鳍问巫岳考虑的怎么样,巫岳倒也不扭捏:“汝等盛情邀请,吾自当同往,但有一事,不知汝可应否?” 巫鳍一行闻言皆喜,巫钺忙问道:“大巫岳,敢问何事?” “吾之子弟众多,又多壮年,吾欲将其至于妄风岛挖矿,供其生息,不知尔等可愿?余下三岛皆按原有布置。” 巫族有四座矿脉遗产,分别是鹫风岛,乱风岛,妄风岛,颓风岛,四岛矿脉储备依次下降。 四岛中最大的鹫风岛矿脉作为庇护的条件上供给了战神殿,余下三岛里,妄风岛矿脉储备居中,巫岳要了作为他那一支的供给,自是合理。 主要是,他们巫妖族人数不足,挖不动。 与其日夜担心哪天被攻来的天宫兵众占了,愧对先祖,还不如给同源的大巫岳。 众巫妖族长老对视一眼,纷纷躬身拜道:“谨遵大巫岳令”。 古巫族有个传统,那便是接班人会跟在大巫身边进行长达多年的学习。 巫鳍见跟在巫岳身边的葕巫身为女性,身材邤长,有荒古大巫之姿容,便又提议葕巫补任十长老,掌族中繁衍祭祀之事。 巫钺连声附和,言葕巫精通医理,掌古巫遗族事务多年,他愿让贤,请葕巫居六长老之位,掌族外交际。 族外交际这般事宜,葕巫自然是不适合的,一方推辞,一方再请,最后葕巫勉为其难的应了十长老之位。 这是件大大的好事,双方这次达成共识的速度更快,且都觉得这次的会谈真是祖巫保佑,赚大了。 巫鳍带着众长老出了礁石岛便一鳍当先、飞快的往族中议事处镬(huo)风岛游,他如此急不可耐的回去,自是要赶着去列位先祖前拜谢,再择定良辰吉日,速速将巫岳一行接回。 送别了巫鳍一行,巫岳和葕巫同样非常高兴,他们立马叫上族中的青壮去捕鱼,他们要祭祀! 角珏闻言阻止了他们,他眯眼道:“葕巫,叫上族中数十好手拿上装鱼的工具,随我来。” 来到海边,角珏舒展身体,长十丈的身躯在海里翻滚,海波涌荡,不一会便推上来一片鱼。 第80章 祥瑞 鱼儿上岸后皆不断闭合着嘴,却不跳动,鱼尾在发白的细沙地上微微卷起又放下,仿若招人来拾。 来前,葕巫已经给大伙说了,护族祥瑞金龙大人会赐鱼。 但古巫遗族众人哪见过这鱼儿成千上万躺这个的场面,这等赐法于他们而言,与神明无异,不由得纷纷放下背篓,网兜,陆续往下拜。 见他们拜下,角珏生出一种自豪之感,他从海中露出硕大的金色头颅来,血色虾眼微眯,鳄嘴微张,用天人语说道:“尔等还不速速捉鱼。” 说罢甩尾离去,众人连忙抬头,海水汹涌翻腾,腥咸的海风迎面扑来,神龙已然不见踪影。 角珏一走,岸上的鱼便开始翻身乱跳,众人忙弯下身捉去,背篓和网兜装完了,地上还有一些鱼, 众人又在网兜上解下些麻线,将剩下的鱼一个个串了背在身上,满载而归。 他们背鱼回族内后,纷纷向家人讲述今日神龙赐鱼的奇景。 一时间,古巫族护族祥瑞金龙大人赐鱼的事迹,在古巫遗族内部人尽皆知,纷纷提议此次祭祀上,必须加上金龙大人的名号。 眼见族人热切无比,葕巫只得前去询问角珏,角珏听后眼都笑没了,两侧龙须剧烈抖动,当即同意了下来。 角珏心道自己的造化当真来了, 万族往往只祭祀祖先或者在上的神灵。 昔日在战神殿拉车时,虽吃住都好,但到底不受尊重,且又哪里能想到,有朝一日竟会有古巫遗族祭祀自己呢? “若是将族内资质好些的巫人培养培养……?”角珏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位皮肤黝黑,身长一丈,头顶三眼的大巫朝自己拜礼,称大人,不由得“嘿嘿”笑出了声。 姬容撇眼睨了几乎要笑出龙涎的角珏,不敢相信的又眨眨眼再望了一下,奇道:“蛟龙,你怎么都笑出声了,往常你可不这样?” 角珏抬头得意道:“你没听到吗,他们要为我进行祭祀。” 姬容听了却还不太懂,在一旁的孤清清摇着尾巴感慨道:“不是神明,胜似神明。” 掂脚过来,用尾巴往侍立一旁的葕巫身上蹭道:“葕巫,我也想要。” 葕巫定定的望着孤清清,心道“也好!那祭祀时便有一左一右有两头护族祥瑞了。”遂点点头。 “噗当”角珏听了,眼珠一转,计上心头,疯狂的就地围着那七只圆润的石头转,笑得更开了。 第二日,角珏,和带着冯清的孤清清,才到古巫族简单搭建的祭坛旁,便被巫岳和葕巫请了上去,分别坐到了先祖排位下首两侧的石桌上。 冯清本来不愿的,它不想同巫族有过多的牵扯。 但角珏岂会放过他,他许诺了冯清会继续给它提供稳定身躯的优质精血后,冯清便没骨头的应下了。 虽知这力工蛟龙是想拉自己一起增加这古巫遗族的运势。 但有身体后方知行走的快乐,冯清不想回到原来那不得动弹的日子了。 待巫岳念了祭文,卜了卦,巫岳和葕巫亲自为角珏和孤清清的石桌上各献上一鱼,一糕,一酒,角珏,孤清清吃了祭品。 巫岳复又行卦,卦“大吉。”众族人再次礼拜,成。 巫族族人望着这一左一右两位护族祥瑞,皆喜不自胜,他们点起篝火,欢歌载舞。 有年纪小的孩童不顾大人阻拦凑上去看,角珏,孤清清均大方的让其观看。 阿笃和阿尐见了忙去将围观的孩童们抱下去,阿笃怀抱孩子,眼见阿尐单手挟着一孩童,以屁对着金龙大人,大步往前走,觉得不甚尊重,便抱了孩童给孤清清行了一礼, 眼见有孩童对着自己行跪拜之礼,有心赠物的孤清清摸了摸光秃秃的爪, 除了眼前光秃秃的石桌,她并没有东西可拿来相赠,灵机一动,扯了冯清下来,拿着它的右爪往孩童头上一按。 “古有仙人抚顶,今有冯清按爪。”孤清清在心底感慨自己的机智。 阿笃愣了一下,斟酌着说了句:“多谢孤大人赐福。” 那边阿尐见了也忙带着孩子拜下,角珏同样有心赠物,但见孤清清以冯清之爪相按,便也如她一般,拿自己的右爪在孩童的头上轻轻的摸了一下。 一时间,底下的孩童如同滚水般沸腾了,争先恐后的往台子上爬,排着队让祥瑞摸自己的头。 阿笃和阿尐只得如童子般在一旁维持秩序。 场面热闹至极,使得成年的古巫族人也想上去被赐福,被葕巫和巫岳制止了。 角珏在这一刻不由佩服孤清清的智慧,若不是她做了示范,如今的自己可就不知,得从嘴里掏上多少回,才能拿出如此之多合适他们的物件。 孤清清内心也庆幸不已,她的纳戒除了一些空灵盒以外,只有姬容姬壮父亲的羽毛算得上好物件,那可送不得! 待小孩们拜完,角珏和驮着冯清的孤清清便如同商量好了般离席了。 若是往日,孤清清定是要与阿笃在篝火旁嬉戏的,但既成了祥瑞,孤清清自觉该保持些神秘。 路上碰到一脸喜色前来寻巫岳的巫鳍,巫鳍心想,待合族之后,这便是他们整个巫族遗部的护族祥瑞了,当下便对角珏行了一礼,口称:“大人。” 角珏受了礼,嘴角翘起,身子往上一探,飞快往悬崖上飞去。 孤清清也驮着冯清四脚齐奔。 巫鳍与巫岳将归族的良辰吉日定在了二日后,又拿出海图将拱卫妄风岛的三座岛屿竭风岛,息风岛,忽风岛的位置告知巫岳。 息风岛在竭风岛与妄风岛后背,往日罡风甚少,面积虽不是最大,但住上一万族众也是足够, 而忽风岛在最前端,是他们平日放哨之地,竭风岛交连颓风岛,又侧靠妄风岛,虽罡风较烈,却因为落在两处灵矿脉交接地带,水源充足,土壤肥沃,不失为一座种植灵食的好岛。 向巫岳献上了诚意,巫鳍便又马不停蹄的回去准备祭祀事宜。 以巫鳍为首的巫妖族准备的周到,听得巫岳和葕巫心中温暖,本来间断了若干年的亲族之情,在这一刻于心底重现。 巫鳍一走,巫岳立马告知了众族人二日后迁往巫妖族领地的消息,提前结束了这场简陋的宴席,让族人们回去收拾。 自己带着葕巫又马不停蹄的去找角珏商议。 第81章 迁族 巫岳对盘在姬容气须下的角珏,一边道明巫妖族贴心为他们安排的住所。 另一边,孤清清同姬壮扯了海图比对确认。 “没想到巫鳍这三不像如此大方。”孤清清欢喜的一边挠着腿一边兴奋的道, 复又如同追耗子般追着冯清满地跑,发出“嘿嘿嘿”的大笑。 姬壮听后也高兴的忍不住飞了两圈。 姬容听着同样高兴得不得了,她裸露在外的根须尾部根根翘起,无风自动,左摇右摆,规律整齐,显的快乐极了。 “二日后吗?”角珏听后,愉悦的眯着眼抖动着龙须赞道:“妙,妙,妙”。 自从杀了黄?,碰到镜灵后,他这龙生仿若就地腾云,大有一飞冲天之势,实在是太妙了! “难怪天宫众神富有天下而不见衰败。”角珏心中不由想到。“囚禁了诸如因果这样的大规则,他们又怎会衰落?” “金龙大人,”葕巫躬身道:“二日后,还请大人现身,送我等前去参加祭祀,行合族之礼。” “自然。”角珏道:“二日后,我与这受了你们拜见的狐狸一同送你们过去。”巫岳同葕巫再次深深拜谢。 巫岳虽能行大巫之力,却不能把几近尾声的寿命败在合族的排场上,角珏大人愿意相送,自是再好不过。 拜谢后,巫岳与葕巫便又急急的往暂居的族地赶去, 二日后便要动身,该带的带,不能带的便留下,好在这次搬迁离的近,将那些带不了的物品收纳盖好,以后再拿也来得及。 孤清清同姬壮也开始收拾,但他们只在徒有石壁的焦黑洞府里转了一圈便出来了。 孤清清不禁耷拉着狐眼对着依旧一脸高兴的姬壮感叹道:“这日子是越活越穷,咱这次竟然只剩下垫窝的一堆草,这东西要是带过去,咱们便面子里子都没了。” 姬壮略微转头用一只眼瞥了孤清清一眼道:“这草得给我留下,你是祥瑞,你过去,我要在这陪妹妹。” 角珏闻言笑道:“鸟小子,你不去,狐狸怎么跨海?你想不想同做祥瑞啊?想的话我让老小子加上你。” 姬壮摇摇头,慢慢说道:“我对祥瑞并无兴趣,我可以送,但我走了,妹妹怎么办?” 姬容听了顿感还是哥哥时刻想着她。 她低眼问自知道消息后,便一直眯着眼笑的角珏道:“你们都走了,那我怎么办,万一有东西发现我了,把我挖走了可如何是好?” 角珏不经心的说道:“你哥送一趟,便回,丢不了你。” “我哥只是凡妖境,这海里总有几个修为高的吧。” 角珏想了想也是,招来姬壮,从嘴里掏出一个装了灵晶的纳袋道:“明日你送了人,回来后,要记得,这周边十二个刻有铭文的石板下方石槽处,每日辰时放上十枚灵晶。” 姬壮紧紧抓住纳袋,重重点头。 角珏又教了姬壮起阵的咒语,这咒语晦涩难懂,角珏一字字的教,姬壮一字字的学,好歹学会说了,至于意思,姬壮不知。 孤清清和姬容闻言眼都直了,她们知道角珏豪富,万万想不到角珏随意设个铭文阵都要日耗一百二十灵晶! 姬容不禁想到自己当初同哥哥打工的日子,为了三五块灵晶奔波。 真是比不得,一比就想跳起来将这蛟龙好好打一顿。 都吃了这么多年,怎的依旧如此有钱! 孤清清除了感慨角珏的豪富,更感慨他的铭文法印造诣高,这么精妙的铭文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仿若天成的环境,竟只需要日耗一百二十灵晶!还可以用咒控制。 这蛟龙在阵法一道实在是造诣高深! 坐在姬壮身上的冯清却道:“我不走,我脚软了!” 角珏眯眼回望了她一眼,道:“狐狸,将它身上都画一遍。” 冯清坐着的身体,听了这话立刻直起,扒拉着爪子,如小鸡啄米般点头,端的可爱极了。 姬容觉得冯清现在越来越像活物了,好奇的问道:“蛟龙大哥,你这镜灵怎么现在越发像狐了,你还说它是死物?你跟我实话说了吧。” 角珏闻言冷笑道:“那你想想,它跟谁学的?” 次日清晨,巫钺前来递交祭祀流程,他们要先去镬风岛祭祀先祖,待礼成后去息风岛安居,再去妄风岛,竭风岛,颓风岛交接灵脉事宜。 息风岛上已临时搭建了百数大木棚,可做古巫遗族的临时居所。 巫岳对此并无异议,又言明日除了祥瑞金龙大人以外,同去的还有祥瑞孤大人,以及多次相帮的姬大人。 巫钺本有心辩上几句,毕竟那几妖他是知道的,修为太低,且血脉一般,可不是蛟龙这等稀缺货, 但合族在即,多几只鸟兽对坐拥灵晶脉矿的他们而言其实不算什么,便爽快的拍着胸脯答应了下来。 两巫相谈几句,又匆匆分开,言定明日再见。 第二日一早,角珏伸展出十数丈的真身,驼起巫族遗部的族人,又让巫岳和葕巫坐在他的头上,掐诀套上一个防护罩,往巫妖巫族地镬风岛飞去, 姬壮紧跟其后,冯清和孤清清分别坐在姬壮的颈上与尾端,用尾巴在姬壮背上如同栅栏般围了两圈,稳稳地圈住了姬壮背上的数百幼童。 镬风岛上,巫鳍一众早已等候,他们望着携族众骑着独角金龙而来的大巫岳,以及跟着护童周到的灰色大鸟,更加坚信将大巫岳迎回是明智的决定,是先祖的垂怜。 待角珏落定,他抬眼望去,此处灵木低矮,叶片细少,定然是常年经受罡风的缘故, 但如今却感觉不到一丝罡风,定然是巫妖一众斥资布了巨阵充排场。 如角珏所想,镬风岛的确布了转化阵法,却不光是为了脸面,而是考虑到巫族遗部的老弱们。 巫鳍领着族人齐齐行礼喊道:“拜见大巫岳,拜见金龙大人,孤大人,姬大人。” 巫岳手握龟甲,葕巫手捧族书,下了龙身,巫岳走至巫鳍前方,道:“不必多礼,开始吧。” 巫鳍连忙应了,微微侧身,在前头为巫岳领路。 巫岳目不斜视,余光扫见前方道路宽阔,白髓石条铺路,两侧树木低低,绿叶细细,地上丛草,翠翠郁郁,空气中弥漫着平顺的灵气。 身后脚步声轻密有序,未有交头接耳之声,不禁在心底再次感慨巫鳍的用心。 第82章 合族 路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牌坊,坊柱上雕龙画凤,栩栩如生,上书古朴沧桑的两个大字“巫祠”。 巫鳍领巫岳行至牌坊前,巫岳忍不住停下脚步,抬头朝牌坊上看去, 整座牌坊由四根万年灵铁木做支撑,每根灵铁木上镶嵌着一条往上盘旋的龙,上方的牌匾刻有日月祥云,以凤凰彩羽做饰。 角珏看着这牌坊十分不适,他粗粗望去,那牌坊上镶嵌的龙骨凤羽,是真的! “原来母亲并未真的骗我。”角珏心中想到,对如今凋零的巫族现状感到庆幸,待庆幸完又得意, 荒古的大巫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巫族后裔会在今日,于他们的牌位前,尊一条独角蛟龙为护族祥瑞。 见有人来,看守祖祠的巫妖们忙从角门进去,从里将四扇巨大的陨铁大门完全打开。 打开的铁门卷起厚重的灰尘,铁门的轮毂转动间,发出“嘎吱”的响声,仿佛在诉说着苍茫久远的历史。 巫岳一行又继续前行,往祖祠走去。 进入祠内大堂,便见台上染着的明妖灯柱后,摆放着数代先祖的牌位, 它呈阶梯式,中间较高,摆历代大巫牌位;两侧则较低,置放历代巫族先贤。 越往上看,不仅中间摆满了历代有德大巫的牌位,连较低的副位上都摆满了。 越往下看,大巫牌位越少,甚至有些层的主位上空空如也,副位上也逐渐空虚。 燃起香木,巫鳍祷告先祖,念了祭文,巫岳领着葕巫在里拜,巫光等人领着古巫族人同巫妖族人在外头拜。 占卜,卦“大吉”,葕巫郑重地将族书交予巫鳍,巫鳍忙躬身接了。 五长老玥巫端来一托着大长老金印的托盘立于下首,巫鳍拿了,口称:“大巫岳”并躬身将金印交予巫岳。 拜了先祖,巫鳍又单独领着巫进到里间, 拨动机关,地面一层一层往下陷,露出一个暗道, 穿过暗道,巫鳍挥退了墓侍,朝巫岳说道:“大巫岳,四座灵晶矿脉与诸多岛屿是外头的遗产,这里头的,才是我族真正的遗产。” 说完,推开龙凤纹门,有九具大巫静静躺在各自的棺椁里。 巫岳见了他们手上握着的晶石,不由惊讶道:“这是,难道他们用秘术将自己炼成了傀儡?” 巫鳍点头:“是,傀儡先祖的法躯强大,却没有神志,咱们得修至巫圣境界才能驱使。 如我这般,就只能任先祖们在这天地之间使了封存的手段后自爆了。” 想到此处又苦涩道:“连年征战,九位大巫祖都受了重伤,族中的大巫种子也都死绝了,大巫祖们只得在坐化前,将此法用在了自己身上,以待来日。 自那以后,天宫打压欲甚,先祖为求生存,便行变通之术与妖通婚,私下又贿赂天宫主神, 天宫见我们血脉日渐稀薄,这才没有赶尽杀绝,留了我们在这荒海苟延残喘。” 说完这些的巫鳍又将地上一片地砖扣下来,露出满满当当一堆玉印, 他从中找到最大的总印交予巫岳道:“这是精通阵道的先祖大巫诲制的百岛阵总印,但因我等血脉日益稀薄,虽能开印,却也相斥,渐渐地印上头的铭纹多有腐蚀,便渐渐地放于此处同这一百分印落灰,今日便交予大巫您了。” 巫岳听了闻言不禁伤神,他长叹一口气,接了百岛阵总印,如同接了古巫遗部沉重的命运。 然后同巫鳍一起出了暗室。 从大厅出来,巫族遗部皆躬身喊道:“拜见大巫岳,拜见护族祥瑞金龙大人,拜见护族祥瑞孤大人。” 今日只是简单的祭拜先祖,告知古巫遗族的归来。 待将古巫遗族这一支的大巫,先贤牌位全部刻出,将族谱抄录合并后,才会进行大祭。 故而接下来,有很多事情要做。 拜完先祖,巫鳍,巫钺领着背上古巫遗族的角珏一走, 三长老巫朘忙同四长老巫行,五长老玥巫,七长老描巫,八长老巫髈(bang),九长老奚巫一起,每一巫站定于一方,齐齐掐诀,将覆盖全岛的清灵阵停下。 乖乖,虽然有矿,但他们挖矿的人力逐年下降,又要保证上供给战神殿的鹫风岛矿脉的开采量, 本族内可用灵晶并未达用之不尽之地,这阵每一秒都需消耗数百灵晶,早停一秒,族中子弟便可少挖两天矿,故而必须要快。 角珏将古巫族送至息风岛后,留了孤清清同巫钺一起帮助古巫族人一起安置,便强抓了冯清上背,驮着巫岳与葕巫随巫鳍去妄风岛交接灵脉事宜。 妄风岛罡风猛烈,一入岛,眼前景色仿如回了礁石岛一般,徒有礁石,没有植被。 巫鳍取出一个阵印,口中念咒,又割破指头,金红色的血液滴出,渐渐将阵印上的铭纹纹路填满,铭纹红光闪烁,却又渐渐不动了, 巫鳍尴尬一笑:“这里也是九位先祖大巫设下的锁灵阵,能屏蔽外界感知,隐藏矿脉。 故而它只认具备巫族之力的血脉后代,修为越精深越好,而我血脉不纯,自是要多几次。” 说罢又割手往上滴血,铭纹红光亮了些,复又渐渐消失,角珏看的不耐烦,出声道:“既是要纯血,那不如叫老小子放吧。” 巫鳍听了不觉丢面,甚至大为感激,立马拿袖子将阵印上的血擦了,连同咒语交予巫岳, 巫岳割破大拇指往铭纹滴去,纯金色的血液一入纹中,便金光大作,铭纹有如活过来般飞上空中, 随着巫岳口念咒语,铭纹渐渐融合为一道可以进出的门户,巫鳍望着高大的门户,不禁眼含热泪, 自己将大巫岳迎回来的决定实在是明智至极,以后得将剩下三座灵脉也让他去管。如此他们几个便不用老放血放的还要不断地养亏空了。 去了杂事,说不得还能再进一步! 一众进到了里间,才发现大不相同,只见里头灵木灵草多且杂,将矿洞都堵住了,角珏不禁笑道:“你们这是多少年没打理了,这野草都成灵草了。” “哎,金龙大人,这…” 第83章 交接 “我知道,巫鳍小子,我也不是纯血。”角珏探出鹰爪拍了拍巫鳍的肩膀,又收回爪子指着自己的独角说道:“但有个妹妹跟我说过,修为高了,自然就受尊重,你们先祖当时也没错。” 说完这一句看似劝慰巫鳍的话,角珏把自己也说通了, 一时间觉得心头松快,仰天长啸了起来, 多年未曾摸到的入皇门槛在这一刻仿若通明,不禁说道:“我为天,心自在,我为地,众生平。原来如此,哈哈哈……!” 天边突然雷声阵阵,风雨欲来,又渐渐隐去。 巫岳巫鳍感受到了角珏流露出来的气息暴涨,心知他定是有所感悟,已到水到渠成之境,不日便可晋升,先后拱手道:“恭喜金龙大人。” 角珏心情大好,不由得想掏点儿延寿灵珍赏给这俩短寿的老小子, 却想到自己如今已是穷的很,爪至空中又放下,眯着眼儿想:“算了,以后有再补。” 角珏自感不日便要破境成皇,便打算带着冯清呆在妄风岛上不走了,他要在此潜心修行上三个月, 叫巫岳三个月后准时来接他,顺便给自己理出一荒岛渡劫。 巫岳点头应了,将角珏留在妄风岛锁灵阵内,同巫鳍坐船去了竭风岛, 竭风岛上有许多天生地长的灵草,喜得葕巫忍不住,一会拔一颗放怀里,不一会儿,怀里已是满满当当。 看到对灵药如数家珍的葕巫,巫鳍朝葕巫笑道:“族中原多偏爱使毒,八长老巫髈和九长老奚巫是目前族内用毒的大家,有了葕巫你,想来以后咱们古巫遗部又可以医毒并修了。” 又从竭风岛行船至颓风岛,再至忽风岛,一路上讲尽各岛优势。 忽风岛很小,却位于妄风岛正前方,很适合盯哨,葕巫决定以后住这里。 而巫岳,他已为大长老,将住在镬风岛。 又两日,待巫鳍领着巫岳将巫族属岛都走遍后,巫岳对于如今的古巫遗部有了全面的了解。 因为人丁稀少,目前族内加上自己这支也才一万七千五百二十四人。 但巫妖族拥有十万之多的奴隶,他们被喂了毒,终年在鹫风岛上挖矿。 以镬风岛为首,目前巫族占据了五座大岛及附属岛屿十座, 胡风岛,浅风岛两座附属岛屿驻扎着三千巫妖子弟一前一后对鹫风岛矿脉进行看守管理。 颓风岛最小,但它周遭有四座小岛,分别是宁风岛,狂风岛,火光岛,平风岛,这些岛均未住人, 其中火光岛是一座火晶石蕴藏丰富的岩浆岛,是原火凤一族留下来的洗炼之地,是火道修炼的必备灵材之一。 平风岛上有铁精矿脉。 宁风岛同样土壤肥沃,是种植灵药宝材的好地方。 而狂风岛上盛产抗风的古灵铁木。 这十五座岛原是有传送阵的,以灵晶做料,血液为辅,便可在十五座岛上畅行。 但因血脉不纯,阵纹多有损坏,便渐渐不用了。 在巫岳一行没有到来前,巫妖族族众一半青壮力在鹫风岛监管,巡逻,剩余的在乱风岛及附属岛屿和风岛上从事生产,自给自足。 荒海的岛屿远不止这些,各类矿岛应有尽有,只是都被先祖大巫用血脉之法锁住,渐渐地荒了。 这都是珍贵的遗产。 待晚间葕巫归来,将种种情景讲予族人,众人听得欢欣鼓舞。 大有欣欣向荣之态。 唯有孤清清听得角珏竟带着冯清待在了妄风岛内,不禁以爪掩面,在心中大呼失算,她居然错失了一个合理掏矿的机会。 要是能在那里掏上一纳戒的灵晶回去喂了姬容,姬容她该能动了吧! 越想越心痛的孤清清顿时没精打采,瘫在了草上, 众巫族人见祥瑞孤大人躺在草上,以为她今日白天用法躯帮忙搬大树扭着了,忙用架子请了孤清清上去,将她抬进了新搭好、已经铺好草的树屋里。 孤清清不解释,也不拒绝,她躺在草里,闭着眼睛想她的心事,时不时抽动的尾巴暴露了她不平静的内心。 如今阿笃跟她住,因为有了上次赐福的经验,葕巫便让阿笃充当孤清清的随侍童子,让阿尐充当角珏的随侍童子, 反正之前都是这么伺候的,如今只是多了这么个称呼而已,大家都觉得没有什么变化。 孤清清想着姬容,姬容和姬壮也想着孤清清,自孤清清,角珏离开后,姬容便觉得身边不热闹了, 即便哥哥送了人回来了,也依旧觉得冷清。 她很想拉起根须跑,却压根跑不了。 跑不了的她,只得日日吞风睡觉,姬壮看了不禁担心,但他不善言辞,只得日日抓鱼叨花来引得妹妹高兴。 姬容见灰不溜秋的哥哥姬壮一脸担心的样儿,心下柔软道:“哥哥,我没事。安心坐下来修炼吧,自打咱们进去后,你的修为就没再长过了。” 姬壮点点头,在姬容的根须旁蹲好,行“炼风化灵”术。 日子一天天过去,姬容同姬壮沉心修炼,如同两棵木头桩,久不动弹的姬容开始长叶子,待三个月满角珏眯着眼儿哼着龙吟来见她时,她都长第八片叶子了。 “悟道叶”,冯清盯着姬容身上树叶的纹路道:“原来你是悟道梧桐树。” “这是什么东西?”角珏第一回听说有这样的树。 “悟道梧桐树是十二祖树之一。”冯清将目光收回,对着角珏说道:“据说,据说……” 冯清突然抱头,抽搐了一会,倒地不起。 角珏将它放在姬容的头上,待冯清醒后,再问,冯清仿若新狐,直说不知道,仿佛丢了头痛时的记忆。 角珏叫姬壮挖洞,自己也用两只粗糙的爪子挖,待刨出深坑,他眯着眼儿,扬着几乎磨平的爪子,得意的对着姬容说道:“死小鸟,这阵子给你找了份造化,看你以后怎么报答我。” 说完,从里掏出了一块又一块硕大的原灵晶矿,很快便把坑填满了。 他指挥姬壮刨了土将其埋住,期待的朝姬容问道:“死小鸟,你试试能不能吸收。” 姬容将根须探上去,柔韧性极强的根须如同饥渴的蛇般缠了上去,尖部如探头般抓住原矿石便吸 ,感受着体内脉落快速在荟聚灵滴,姬容开心的便角珏说道:“蛟龙大哥真好,有用,谢谢大哥!” 角珏闻言更高兴了,觉得这死小鸟好好说话时真好听! 又叫上姬壮来,取了一只硕大的,镶嵌有美玉的纳戒给姬壮,让他每天给姬容放上两洞,便飞身而起,头也不回的去巫岳挑的荒岛上渡劫了。 第84章 渡劫 看着角珏潇洒离去的背影,姬壮也如孤清清一般心痛, 他在心头大呼失算,要是他答应了角珏,一同去巫族遗部做那护族祥瑞,岂不是时不时便能挖上一大袋原矿,这样他还何须为养妹妹发愁? 哎,短视害鸟! 但他又同样自豪!自古以来强者为尊,妹妹就是如此聪慧,不费吹灰之力便获得一个送灵晶矿的妖王大哥,这样的哥哥要是多来几个,岂不是发了? 姬壮正在自己的思绪里畅想间,便见遥远的天际处,雷声滚滚,风雨呼号,一声龙吟穿透了雷雨,传入四面八方,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雷电球滚滚往下轰炸而去。 炸得那天际边的海水一点点染成了土黄色。 角珏开始渡劫了,他面对满天的雷光电雨,想起了古老的传说。 龙族从风雨雷电里蕴化而来,也能在渡劫时飞上云头,饮那源头,锻造血脉。 这个传说从哪来已不可考,但直面法则渡劫,能够获得诸多好处,却是公认的。 他这一生,儿时因血脉不纯受尽侮辱,青年时多得妹妹庇护,却也因血脉不纯,境界难以提升,只能做脚力。 如今,他成皇在望,却又不甘心只是成皇,成皇,远不够,他要飞上去,验验这传说。 如果他飞上去渡劫成功了,那今后再无谁能嘲笑他, 如果他没能飞上去,落在地上成皇,那也再无多少生命有资格嘲笑他, 如果他败亡于此,也无憾矣!因为,他试过! 从未有过的豪迈之气在角珏心中蔓延,雷开始往下落,角珏不闪不避,舒展开十丈长的身躯,朝那密布的劫云飞身而上, 雷光如利刃般砸在他身上,剥了他的鳞片,不一会儿他的全身便布满了蓝红血液,和着雨水往下落。 角珏却不管不顾,他以角挡雷,含着一口气,陆续往上飞,越靠近劫云,雷电越发密集,如同一个个雷电球,将他轰的血肉模糊,浑身直颤。 但他仿若不知,往上飞的更快了。 也许是角珏离劫云离得太近,也许是劫云生了自主意识,觉得这渡劫的生命还有余力。 密布的雷电汇聚成巨大的光束,直直的往角珏身上砸去,白如昼光的雷电将他十丈长的身躯淹没,将他的血肉大片削落。 角珏的身躯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停滞在空中,他凄厉地朝天嘶吼,额前的犄角血流如注,近在眼前的劫云却似乎依旧遥不可及。 又一大雷束往他劈来,对死亡的恐惧,令他的身体忍不住扭曲,但他死死的直着身体,抬头昂起犄角,直往那雷束里冲去。 “喀咔”,独角碎裂同雷电往下落去,不受控制的尾巴连同右后爪被齐齐削去。 角珏感到生命在加速流逝,但他早已回不了头,他也不想回头,上方的雷电又聚起来了,他来不及思考,直冲而上。 “撕拉”雷电砸下,又刮掉了角珏一层血肉,却也没能挡住角珏,让角珏飞上了云头,他的一只眼已经废掉,另一只眼充满了血,只能隐约望见光, 他模糊间看见旁边有一小池,里头似乎闪着电光,角珏如同一具血肉模糊的骷髅,用两只早已裂断的前爪,在云头艰难地匍匐前行,雷电依旧在往下掉,却已伤不到他。 也许是三十步,也许是三百步,角珏坚定的往前挪,终于够到了池旁,但他的颌骨已然破碎,无力开口。 角珏用血眼望着这池电光闪闪的稠液,他想笑笑,但身体已然不再回应,他颤抖着用一断掌撑云,另一断掌猛地往云上一按,“嗙”,残躯翻转,掉进池里。 掉下去前,角珏心头一片敞亮,虽然身躯有如百万斤冷铁,但他却很放松,他在心头说道:“既然我喝不了,那就泡进去吧,也算不白来。” 稠密的液体让他再也喘不过气,恍惚间他想起了年少的悲惨时光,温柔的母亲,可爱体贴的三头蛟妹妹,脾气粗暴的帝戎在乘车骑时,总爱亲自拿鞭子抽他们,真是粗鲁......。 还有气死人的小鸟,她那灰土般的鸟哥,三花的狐狸,成了五花丑偶狐的镜灵,还有给他祭祀的古巫遗族,哈哈!真是笑死龙了。 可惜啊,稠液灌耳,口中渐松,这口气终究是保不住了。 就要,被淹死了......好不甘心...... 心念一动,耳边似乎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如同那死小鸟在耳边“嘎哈嘎哈”狂笑, 如早成了土的黄??从肉泥中扭出来扯着鱼嘴朝他阴笑, 又如久远时那一群小蛟指着他头上的独角嘲笑。 真是该死啊,有什么好笑的! 每当角珏想彻底陷入沉睡,便有笑声传来,使得他一口气将散未散,身体在雷电池中沉沉浮浮,胸腔依旧在有力的跳动。 雷电争先恐后的挤入他的身体,占据他的经脉,抢夺他的灵台空间,迅速在上方演化出一片可怖的雷电世界, 又快速融入灵台之上的独角小蛟中,它们电融了它,使得更多雷电欢快的涌入,任这化成一团的小蛟吸收。 稍晚些的雷电只得奔下灵台下方,融进灵湖之中,干裂的灵湖无从反抗,任这些雷电游走构建,形成一方雷池。 也有一些雷电进入角珏的经脉后,奔向身体各处的细小脉络。 遇到不畅之处便直接构建,使得角珏无意识在雷电池中的抖动,翻转,扭曲,卷起了数十丈高的雷涡电漩,将周围的混杂的乱灵罡风劈的哗啦做响,重新变得安静,老老实实的往角珏的身体里去,充实着他如同脏破麻布般的身躯。 雷电在揉搓他的身躯,原来十丈长的巨大身子被雷电揉融,抹去了独角的断骨,填充在龙头的两端,一双毛茸茸的鹿角便在龙头两端缓缓长出。 身躯的断爪被切割,三只较好的爪被雷电运着往上挪了挪,又将剩余的爪骨往下填充,生出两只新的爪骨。 剩余的血肉,被再次被刮下一层往尾端去, 他的脖子变得更加细长,身上的残血早已被雷电燃尽,金蓝色的血液从心脏中流出,劫云下的风雨早已不再,它们纷纷涌入雷电池内,形成一层又一层的风雨精华,如同霜露般,将角珏的身体裹了一层又一层。 第85章 司缘 这再造之景在雷电池中持续了十三个昼夜,待到池中再无一丝雷电,劫云仿若泄了气般载着角珏落回原处,消失不见。 福禄殿神主南禄猛然感应到镇压在禄池的雷雨风电四神柄挣脱了禄池,飞入了龙凤殿,迅速不见。 祂没驾车,直接朝天命宫奔去,却只见到了司缘,祂怒气冲冲一掌轰去,喝道:“命九呢!在哪里?” 司缘避不开,生受了一掌,身体有如陶器般密布裂纹,他艰难回道:“神主大人,他,在瑶池。” 说罢身体便崩碎开来,南禄往碎片处一探,抓得一只眼睛便往瑶池去。 瑶池一如往昔,莺歌燕舞,看的南禄青筋跳起,祂在门外喝道:“命九,还不滚出来!” 一只大手自天而降,命九听了这声音便忙起身,来不及同佳人告别,快速往门口飞掠而去。 “啪!”南禄一巴掌摔在命九的脸上,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还不变回原型,随我去向曦主大人请罪!” 命九依言化为一只九尾玄猫,南禄将眼睛直接嵌进他的额头上,血流如注。 南禄拎着命九腾云往广阳宫飞去。 广阳宫里,有如烈火一般灼热的曦主坐在神座上看云,祂的宫殿里安安静静,连个侍者也没有,祂喜欢享受这种静谧的生活。 南禄拎着命九的脖子往玉石阶下一掼,直直拜下道:“曦主大人,出事了!这厮日夜沉溺于瑶池之中,失了监察之职,雷电风雨四神柄于昨日有主了。” “哦?”曦主往神座后一靠:“往常也不是没有过这种事,这次是谁这么好运道呢?” 南禄将头埋到自己躬身拜下的手里:“落到了龙凤殿,得到神柄的不是凤属,便是龙属。” 曦主不语,命九却跪在那里如抖糠簌,他在极力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但不知怎的,他的头如灌浆,口腔瘙痒难耐,终究是低沉的发出了一声“咳”。 “按旧例照办便是。”听得咳嗽声,曦主伸手蒸散了一大片云。 继而说道:“既然落在了龙凤殿,便将那处打扫出来,留给咱们的新神吧。 南禄,这是天命宫那好运的猫奴?” “是,曦主大人,当年他无意中融合了天命宫神柄,是小神将他引上来的。” “他在瑶池,那平日里打理天命宫的是谁?” 南禄抬头,复将命九提起,指着命九额上的眼道:“是这小子额上之眼,叫司缘,乃再造之物, 小神去寻命九时,把他的陶体崩坏了。” 曦主的眼里升起一丝兴致,祂往命九额上一抚,略往上抬手,将命九额上镶嵌的这只眼吸在空中,命九的身体剧烈摇晃,却挣脱不得。 身上的精血不受控制般朝这只眼涌入,在曦主的手掌下,重新分化,生出一张仅镶嵌着独眼的脸面,四手,二爪,并一条如棍般的长尾巴。 而那命九如同瞬间凋零的花叶,身躯干瘪,宛若枯柴。 一块上书“天命宫”的宫令凭空凝结而出,曦主往上轻吹了一口灼热的气息,但见那宫令之上,似有无数根细线,连于命九和新生的躯壳之上。 曦主手指轻点,一明亮的火剑自祂指间生起,剑随指动,斩了宫令与命九之间的联系。 失了平衡的宫令立马往新躯壳融去。 而失了宫令的命九宛若被切下地赘皮,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再也发不出声响。 而新生的这副身躯,祂初初降生,仿若孩童,却并不能言。 祂懵懂的看着拱手朝前的南禄,也将四手往前拱,将头埋进手内。 曦主看的嘴往上勾,他道:“既如此,天命宫从今日起由你福禄殿暂掌,南禄,你好好教,教会这新生的小子去打理天命宫。 地上的垃圾也带走,不要再出事,不要再令我失望。” 口出法随,曦主的言语在空中汇为一串温暖的铭纹法印,南禄忙双手接住。 南禄低声道:“小神谨遵法令。” 收了法印,一手扯着懵懂着还在低头拱手的新生小子,一手拎着命九的遗骸,迅速退出了广阳宫。 重行至天命宫,南禄将法印置于天命宫主神位上,唤天命宫众侍者述职。 命宫众侍者一一上前叙述,并无异常。 而司缘崩碎,镜房这处却无侍者上前,南禄瞟了眼身旁没嘴的家伙,只得唤了镜房童子蛛娘子上前。 蛛娘子随身带了一份记录呈了上来,她以身匍地,说道:“司缘神侍知因果命镜未归以后,贬了原镜房童子鹤童子,在命宫洗命池前唤了我为这镜房的新童子。” 说罢,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蛛娘子又细细的说道:“因果命镜未归,司缘神侍祂曾为此多次去瑶池请原天命君回宫,却被天女们拒之门外,只得带了口信进去,但我们未见原天命君归宫。” “神主大人,我等兢兢业业,皆无二心。” 南禄无意于打杀这一众的侍从童子,也不想接天命宫这烂摊子,他让众侍者拜见新神。 众侍者拜了以后,小心地问其名号,南禄斟酌了一下道:“仍叫司缘吧。” 便挥退了众侍者,让他们各司其职继续干,自己一心一意在天命宫中教起了新司缘来。 司缘学的很快,不消几日便学会了缘之神柄“天命宫”宫令的使用。 南禄便带他下界去荒海寻那失落的因果镜。 他让鹤宫为自己和司缘各备了一头鹤,便往荒海飞去。 天命宫宫令彻底移主后的第八日,荒海里的冯清缓缓地感知到了,它知道自由的时光已然进入了倒计时。 在息风岛上疯跑了一整天后,它窝进了孤清清的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起来,我有话跟你说。” 孤清清睡的正香,将身体翻转掉头,又继续睡。 冯清只得又攀上孤清清的狐脸,大声喊道:“起来,起来,我要走了。” 孤清清不起,她干脆将自己缩成一团,将头埋进身体里。冯清只觉得一股滞气弥漫在胸前,它转了转眼,再次攀上孤清清的头,大喊道:“哎呀,这些灵晶都是给我们的吗,那我可就收下了。” 睡的跟猪一样的孤清清立刻撑开沉重的眼皮,摇晃着站了起来,左寻又找,最终只寻得一个冯清,一爪子拍在冯清的小脑袋上,气鼓鼓的说道:“好哇,连你也学会作弄我了,是不是姬容教你的!” 第86章 三身 冯清继而又大声的说:“天宫有神来寻我了,你,去叫姬容姬壮来这,把我,放到礁石岛上面。” 孤清清听得五条尾巴皆炸起。 她歪着头思考着这信息的真实性,不确定是不是这小家伙说胡话,又拿爪敲了敲冯清的头, 被敲的更矮了的冯清,缩了脖子矮着头再次说道:“没时间了,不想都被抓的话,快送我过去!” 孤清清只得点点头,她没有更好的主意,也冒不起这巨大的风险,若真是这小崽子说胡话,那就当自己陪它玩了一场吧。 当即背着冯清跑去将葕巫叫醒,二狐一巫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后,葕巫抿着嘴去找巫鳍,言护族祥瑞有一件对本族至关重要的物品,还放在岛上,必须得立刻前去自取,叫巫鳍运船送孤清清和冯清归礁石岛。 葕巫还让巫鳍一路上都要听孤清清的话,不要干预。 巫鳍虽因葕巫讲的并不清楚,不情愿。 但葕巫神情严肃,又郑重地说此事若成,对族内大有裨益,巫鳍便还是应了。 不用他动脑子,又对本族有利,再好不过。 事关重大,天还没亮,心头一片火热的巫鳍,便驱船而来,孤清清同冯清坐在船上,巫鳍独自推着往礁石岛去。 姬容这些天过的极其舒服,她早已不再满足于两三坑的灵晶原矿。 她让姬壮在周遭挖了三圈,一次倒上一三大圈,一时间礁石岛上灵韵闪闪,宛若上界。 姬壮加了灵晶原矿后,便立于一旁修炼,他通身被姬容散发出来的灵韵不断洗涤。 姬容身上的叶片在灵韵中不断变化着玄奥的纹路,姬壮看了不由得跟着运转起来。 姬壮修习的「锁灵诀」在叶片上照映而出,「炼凰经」随之在心底蠢蠢欲动,却不再是想要吸血。 待第十日的太阳升起,姬壮心中隐隐明悟:“即可炼血,便可炼灵,既可锁灵,自可封血。” 在悟道叶与灵韵的加持下,他于「炼凰经」与「锁灵诀」中悟出了「炼灵经」。 炼风可化灵,炼雨可化灵,万物皆可化灵。 当灵气浓度下降,他便将纳戒中的灵晶原矿围着姬容又倒上三圈,复而立于旁边继续炼化经脉中的残存血气。 庞大的灵气席卷着姬容的经脉,在她的灵台下方汇聚成流,湖底的三头蛟在渐宽的池子里快乐的长啸,它随着灵流攀上了树苗,将自己挂在了苗上。 地下的灵湖逐渐充实,宛若一片汪洋。 姬容悬于灵台上方的道丹渐渐沉下,沉入湖底,疯狂的吸收着灵液,越吸越大,越吸越软,一个黑发女孩的模样在道丹上一点点的显现,她宛若孩童,自道丹内破出,小手微动,剩余的道丹自动重新聚拢,融合为球,悬在女孩的右手上。 女孩随着奔涌的灵湖水三下五除二攀上了灵台,跃上了苗头,左手捞起一只双眼紧闭的小鸟,置于胸前,双脚往上一蹬,便悬在了原来道丹的位置上。 与此同时,姬容睁开了眼,她朝姬壮喊道:“哥哥,飞离我远一点,我该是要晋升了。” 话音刚落,雷电毫无征兆的劈在姬容身上,将正在起飞的姬壮劈落在地,姬壮撒丫子便往角珏原来住的石洞里跑去。 数不清的雷电朝着姬容劈下,将她劈的火花四射,宛若一棵燃烧着的木桩。 神魂出窍,她看见了自己的鸡身,还有长在灵台之上的树苗,那里悬着一个黑发女孩,她抬头望着这女孩,这女孩也望着她。 瞬间仿如天地倒悬,姬容觉得她成了女孩,女孩成了她,又仿佛变成了一只鸟,最后落入了一颗道丹中,丹上印刻着繁复的纹路。 她往丹上看了一圈,便觉得脑中多了许多知识,原来背诵的经书法籍在这一刻明悟,无师自通。 礁石岛上展现出一具大鸟遨游的法身,继而又有一株大树的虚影拔地而起,大鸟飞落上树,树头上坐着一个小巧的黑发女孩,她捏着一颗发光的道丹,光着脚树上跳跃。 跳了几圈,她张出手掌,看着悬浮在手上的道丹,如同吃糖豆般扔进了嘴里。 巨大的树木虚影连同大鸟和女孩,瞬间消失。 姬容坐在悬崖上,看着自己左手的五指发愣,她的左肩上栖息着一只双眼紧闭的鸟,右手上托长着一棵树。 她左看看右看看,一时只觉得诡异无比,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情绪在经脉中游走,身体如同受了惊扰,又重新化成了一只五彩大鸡。 “太吓鸟了!” 看着恢复如常的鸡身,姬容长吁了一口气,当鸡太久,如今觉得鸡身甚是舒服,突然再见双手五指,她不禁感到见了鬼。 姬容往身上看去,细心体察自己的变化。 她那翅上的爪子变得更为修长尖锐,羽翼可往后收缩,仿如入鞘。 翅膀有如臂膀,她挥爪往石头上一划,便见到了如刀削般的爪印, 握爪成拳往石头上一砸,斗大的石头便现出了裂纹。 她抬起脚爪往下一抓,同样从石板上抠出了碎石,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她屏息内视,灵台的树苗之上,竟真的悬着一个小女孩,她往女孩脸上看去,女孩也来看她,顿时天地再次翻转,姬容又化为了天人身,她顿时“叽叽”叫唤,好半晌才再次化为鸟身。 冯清他们在礁石岛外围的小屿上停留,看着岛上的雷光闪烁,并不敢靠近。 待雷散尽,虚影消失,冯清便让巫鳍将它和孤清清送上岛,便催他离开。 巫鳍点头,麻利的推着船往回走。 孤清清正驮着冯清攀悬崖,天空中突然吹来一股烤鸡般的香味。 香的孤清清和冯清不由地舔了舔嘴,抬头一看,原是一脸焦黑的姬壮飞来了。 孤清清攀上悬崖,便见着了姬容的威风,高兴地拱起两只前爪向姬容道喜。 姬壮也从空中俯冲而下,围着姬容转了一圈,不善言辞的他朝着天空“哈哈”笑了起来。 姬容听得道喜,高兴极了,她挺着胸脯,昂着头,也随姬壮欢快的朝着天空“哈嘎哈嘎”笑了起来。 姬容笑完后,兴奋地扑腾着翅膀来到孤清清的身边,张着大大的喙叫唤道:“我刚那是天人身吧,哈哈,你晋升玄灵境这么久了,也让我们瞧瞧你的天人身。” 原本见了姬容晋升,悲上加喜的孤清清瞬间愤怒,她挥动五条尾巴,压着姬容打。 姬容立马化为小巧的天人身抓着一条狐尾从缝隙中跳出,嘻嘻笑道:“小气狐狸。” 第87章 分别 孤清清坐定几息,化为一个四手四脚,身材纤细的长发女子,她的肤色,发色均如被红黄白三色随意的浇了一身般,显出一种随意混杂的美感,在这美中,又独具丑感。 姬容见了这样的孤清清,不由得重新化为了鸟身,昂头怼天,翅膀微张,“哈嘎哈嘎”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姬壮也在旁拼命的用爪子捂了嘴笑。 孤清清的悲伤再次席卷心头,她化为狐身,坐在地上“哇哇”哭了起来。 冯清看着这鲜活的一幕,心中满是不舍。 但是没关系,缘分不尽,短暂的分别便只是为了以后能更好的相遇。 它从孤清清的身上下来,同手同脚地走到姬容脚下,扒拉着她的腿道:“你们俩都别笑了,我有要事,听我说!” 姬壮停了笑声歪下头来疑惑地望着它,姬容此时心情大好,她也学着姬壮的样儿,伸长了脖子,弯下来用喙啄了啄冯清的毛。 “姬容,姬壮,我要走了,很快天宫的神便会来寻我。 所以你们快走吧,巫族如今的领地很好,们你要变得强大,能变多强便变多强。 然后,然后,我想你们来接我回来。”小狐狸前面还能淡淡的说着,但越往后说却越觉低落,耳朵眉毛都不禁耷拉下来。 坐在地上的孤清清听了哭得更大声了。 她知道冯清不是她过往的扈从,但冯清住在这具身体里头,便让她忍不住欣慰他们的活着,可如今冯清要走了。 冯清对姬容和姬壮说完,又顺拐着跑回清清的腿旁,半抱着孤清清的右前腿,闷声说道:“给我把皮偶上的血咒都抹去吧,然后把这具皮囊收好。 要是有那么一天,我又回来了,你还会将它给我用吗?” 孤清清听得这话,头如捣蒜,泪大滴的往下掉,话中带着哭腔说道:“给,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冯清忍着胸中的滞意:“那你给我收好,若是它坏了,我以后就住你身上。” 若是平时冯清说这话,孤清清定会呲牙又咧嘴,但今日,大家显然都没了心情。 孤清清人立而起,想了想又将身体落下,对着冯清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冯清低头想了想,便抬头望着孤清清说道:“角珏还欠我很多精血,让他别忘了,他答应了我的。 然后,巫人们挺好,若我还能下来,再谢他们。” “还有吗?” “没了,开始吧。”冯清坦然的说道。 虽然不舍,但比起其他的残存意志,它已算多了一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况且,再下来又不是没机会。”想到这里,她不禁抬头看着姬容,咧着空洞的嘴,牵起皮肉笑了起来。 姬容本来很悲伤,但她望见笑得阴森的冯清,不禁感到身上毛发一紧,后脖颈发痛。 孤清清闭眼了一小会,长吐出一口气,将心情恢复平静,便再次人立而起,双爪掐着繁复的诀,口中咒语不断,不多时,隐入冯清身上的血色铭纹现出,如同受牵引般一丝丝往孤清清的爪里聚拢。 随着血色铭纹被不断抽出,冯清的皮毛逐渐黯淡,身体逐渐干瘪,重新化为一张皮偶。 一丝丝白光从冯清的口耳鼻嘴里升起,慢慢汇成了一团。 待再也没有白光析出,孤清清珍重地叨起冯清,放入了纳戒的最深处,那里还有青石的羽毛,以及两块玄还木牌。 “姬壮,施腾风御雨诀灭除踪迹,我们走吧。”姬壮点头,孤清清跳上了姬容的背,风雨席卷了他们的痕迹。 二鸟朝着息风岛飞去,孤清清反坐在姬容的背上,以爪掩面,无声抽泣。 飞了不一会,姬容的背便湿了,她只得停落在一处耸起的礁石柱上,安慰孤清清道:“别哭了,你听到了吗?它叫咱们以后去接它。 它还要当冯清,还要蛟龙给它供精血这,说明它不想当镜灵了,它可是蛟龙的心爱之…物,等蛟龙回来了,说不得又将它给偷回来了。” 哭泣的孤清清,觉得姬容这话里的关系不对劲,但不妨碍她觉得有道理。 “冯清,我等你回来!”孤清清在心头大声说道。 角珏于第十四天后回了镬风岛,他舒展着六丈长的金黄身躯,挥舞着五只鹰爪,昂着顶了双茸的头, 他眯着眼、围着镬风岛一圈一圈的飞,一派皇者风范。 吓得守卫的巫妖族人连忙往上汇报。 巫岳正在研究百岛阵总印的用法,便有族人急急拜见,说道:“大巫岳,有敌!来了一条金龙,正围着咱们岛转。” 巫岳忙随族人前去,待见了新生的角珏,他虽觉面熟,却没认出角珏来。 但角珏一眼便望见了他,他得意洋洋的眯着眼俯冲而下,绕着巫岳旋了一圈后,将硕大的龙头靠在巫岳的肩头说道:“老小子,我回来了。” 角珏道声音也不一样了,他原来的声音自然也好听,但终归如同搅浑的水花,沉了些,如今却如天籁般悦耳,如流动的泉水般清澈。 巫岳认不出角珏的脸,也听不出角珏的声音,但他知道,叫他老小子的,就角珏一个,他不由得问道:“是……金龙大人吗?” 角珏眯着眼,将头略微昂起,往下轻点道:“对,我回来了。” 老小子巫岳看着身躯短了不少,气势上却强大如皇的角珏,觉得古巫遗族的未来再次充满希望。 老小子巫岳的腰杆不自觉又挺了挺。 南禄和司缘不急不慢的往荒海赶。 待行至荒海,司缘便发动宫令,跟着宫令来到一满是礁石的焦黑荒岛上,找到了静静地呆立在岸边的镜灵。 满岛皆是雷电的痕迹。 司缘掐诀念咒,施展“天命宫“宫印收拢因果意志。 没有任何反抗,因果镜灵融入了天命宫宫令内。 待镜灵回归,司缘便闭眼继续掐诀,转动宫印,在因果意志里寻找。 镜灵立时传来一幅画面,雷光落下,镜面崩碎,死去的黄?躺在沙滩上,金红色的血液将命镜上的阵纹侵蚀了个干净。 在漫天的雷光电雨里,一条蛟龙被战奭的法枪贯穿了尾巴,血流如注,然后被雷电淹没。” 司缘将宫印召回体内后,伸出一只右手,手心开合,化为一张嘴说道:“南禄大人,因果命镜是被劫雷打碎,又被一条龙鱼的血液浸染,才彻底损坏的。 那龙鱼死了,还重伤失踪了一条独角蛟龙,也该是没救了。” 南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命镜找的顺利,南禄很是满意。 回程的路上,南禄一边欣赏落魄的下界风景,一边教予司缘做神的道理,听得司缘眼里都迸发着崇拜的光。 回去后,南禄便销了黄?的名字,然后唤了一侍者,让其告知战神殿,角珏的死讯。 第88章 不同 回了息风岛,孤清清把自己埋进土里睡了五天,任谁叫唤也不起,姬壮好几次将她刨出来,转头她又换个地方将自己埋了进去。 待她破土而出后,便如同换了一只狐,每晚都疯狂修炼,姬壮受其感染,也一同修炼。 姬容则沉下心盯着自己体内的灵台日复一日的沉思。 她时常偷跑到荒岛上,将自己的鸟身,树身,天人身化出来单独看,有时还要求孤清清变了给她看。 孤清清如今最不喜的,便是自己的天人模样,每当姬容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她都会将姬容暴揍一顿,然后变化给她看。 在挨了三十七顿打后,姬容终于发现了不同,她和孤清清不一样。 孤清清化为天人身时,是身上的骨骼毛发,以天人身虚影为模板的完美移位与组合,虚是虚,实是实。 而自己的天人身,却是从灵台空间直接放出来的,从虚化实。 姬容再一次为自己的怪异感到心慌。 她忐忑的找来孤清清与姬壮说自己的异状。 哪知孤清清和姬壮听完后大为羡慕。 姬壮说:“妹妹,那你以后打架岂不是可以三打一?” 孤清清说:“你拥有完美的天人身也就算了,竟还能同时显化,真威风!哎,天道不公!” 姬壮的话给了她灵感,她当即化出三身,朝着孤清清打去,誓要将这些天挨的打,讨上一点儿利息。 一意化三意,她的三身皆跳起,然后直通通地摔倒在地上。 好不容易将神思聚拢,恢复鸡身,姬容竟发现体内灵湖水少了一半。 没想到实验一次,便少半个灵湖的姬容苦着脸将结果告诉孤清清和姬壮。 惹得孤清清哈哈大笑,附赠了姬容一顿五尾鞭扫面。 愁的姬壮愁眉苦脸,只想再让好大哥再拿来一纳戒的灵晶原矿。 角珏如今不同他们住,但他经常来。 角珏渡劫回来后,无时无刻不想着他的矿工,便让巫族人在镬风岛上给他修洞府,巫鳍自是应允。 体内灵湖缩减一半后,姬容又感到空虚了。 她便义正言辞地跟角珏说,她要进矿脉挖矿,哪知角珏竟然拒绝了,他鄙夷的看着姬容道:“你老实点,你们只有两成,剩下的都是我的。 待我将矿洞加固,你再进去做监工。”姬容只得点头。 待妄风岛矿洞的加固铭纹刻好,角珏如愿带着他的矿工们进到了妄风岛。 姬容自然也去了,但她一进去便忍不住冲到前头,化为树身,扎根狂吸。 不仅堵了主要的进出路口,让角珏的矿工们无法进洞,还把矿洞的中层原石矿吸的失去了灵性,犹如粉末。 角珏在外层刻的加固铭纹随着中间石层一齐砸下,然后矿洞便塌了。 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矿洞都塌了。 角珏只得变小钻进去一点点清理,待他爬出来时,好好的一条金龙变成了土泥鳅。 深感在矿工面前丢了大脸的角珏大为恼火,他将清理矿洞得来的碎矿丢给了姬容,便再也不许巫岳放她进去了。 于是姬容便将主意打到了颓风岛,每天都围着颓风岛飞来飞去,但防着她的角珏岂会让她如愿。 最终他越过姬容,和姬壮,孤清清定下了以每三日一灵麻袋灵晶的代价,由孤清清和姬壮共同看守姬容,不让其随意外出。 姬容只得扎根息风岛。 角珏自回岛以后,每日都要驮着巫岳到处飞,不多时便让老小子巫岳获得了有“祖巫遗风”的名号。 如今,没有巫族不在心里膜拜巫岳,好些血脉不错的巫妖一脉甚至想复制巫岳的路径,走献祭之道,被巫鳍打了一顿依旧不老实。 巫岳只好单独召见了这些族内的希望种子,掰一掰这不正之风。 “……走献祭一道,成为大巫,是形势逼人,如今我族有兴荣之相,何必短视修此速成之法自毁根基?荒古祖巫能活万年,而我,如今才二百八十岁,便已苍老衰败至此,可见此路不通。 金龙大人乃是我族传承而来的护族祥瑞,非我在位大巫时所获,故而我实不配与荒古祖巫相比。 在座的都是族中精英,你们若沉心修炼,未来寿命,成就定高于我,谁若能真正修成大巫,自然可得金龙大人的认可。 若想如荒古祖巫一般圈养龙凤,那便好好修炼,待你们待实力强大后,如同先祖那般,去中州捉上一条,又有何难?” 巫岳的话令族中子弟激动不已,一时间修炼之风从下至上席卷全族。 众多精英子弟誓要修成大能,去上那中州群山脉捉上一条龙属,甚至常常私下里约斗,磨练战技。 巫鳍每每看到族中用心修炼的子弟,都要在心头夸赞一下自己那英明无比的决定。 决定做的好不好,便可见其智慧的高下。 没想到自己平时不善思考,竟然是如此的有远见。 待巫岳完全掌握巫族遗部,已是五年之后。 这五年,巫鳍于鹫风岛上坐镇,监督奴隶们的灵晶产出。 巫钺长袖善舞,迅速与战神殿宝楼里新任的那位掌管内献之财的有狐擎攀上了关系。 他知那有狐擎主修火术,便知机会来了。 主修火术者,火晶需求巨大。 但火晶是重要的战略物资,历来被广阳宫严格管控。 故而有狐擎常常只能拿次一等的火石修炼,火石是火晶矿脉中的伴生次等矿,并不纯粹,常有火毒。 有狐擎在修炼的过程中,经常修上一段时间便要停下来祛除火毒,苦不堪言,性格也越变越坏。 于是巫钺便在议事会召开时提议,要将妄风岛旁火光岛的分阵印修好,开采一些用来贿赂有狐擎。 众长老自然同意。 五长老玥巫痴迷于法,器之道,她毛遂自荐,主导分阵印的修复,花了半年的时间,用巫岳的血将火光岛的分阵印一点点给温养了回来。 有一就有二,到了第五年,竟让他们修好了二十个分印,若不是巫岳血不够,他们能修更多。 对此,玥巫常常在心底里咒骂自己那位主导稀释血脉来求存的先祖。 自有了巫族偷偷给有狐擎上供了珍贵的火晶,有狐擎的修为渐渐稳固,大有成为宝楼第一之势。 第89章 谈判 没了火毒之苦,他对火晶的需求也更为依赖,对巫族比其他依附而来的种族都要好得多。 不仅每岁只管巫族上供来的灵晶数对不对,不再加量;还常会用交战的方式给巫族送去前线捕获的战俘。 战俘的到来,令巫族有了丰足的劳力,巫妖一脉终于正式成为了监工,不用再下矿洞挖矿了。 七长老描巫修蛊咒之术,便常与孤清清来往。 孤清清本身便在巫岳处习得「拘法」,得了描巫在蛊咒之术上的见解,觉得同「拘法」有类似之处,在经得巫岳同意后,便着字着句讲予描巫。 没想到描巫脑子比姬容姬壮好使的多,一说就通,终于让孤清清过了一把教授老崽子的瘾。 葕巫同八长老巫髈,九长老奚巫果然一见如故,时常谈论药理毒经,每每谈完,双方皆大有收获。 有诸多灵药的辅助,血脉强悍却因后天条件受限的葕巫,终于真正踏上修途,五年内连破四阶,修习「药典」,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巫。 她也因此坚定不再走献祭之道,令巫岳欣慰不已。 巫族遗部存在的问题很多,还未完成的事情也很多。 于是巫岳召开了长老会,商定大祭事宜; 还有便是同众长老确认再去一趟封印之地的人选。 他细心观察,认为巫妖一脉私下约斗,存在的隐患太大,若能接回他古巫一脉奇道人的遗产--奇偶,便能通过模拟战补足这一块。 众巫商定,在接回奇偶后,便择日办大祭。 去封印之地取奇偶的事,由角珏,葕巫,巫钺一同去办。 巫岳想去,但他去不了,他年纪太大,如今是巫部的主心骨,万一遇到危险,动用燃命大法可就完了,巫部再也不能经受这样的损失。 按理,角珏渡劫握有权柄后,不需惧怕一个外界满是漏洞,内里充满罡风的海岛。 但他谨慎,一直未曾用过四神柄,因为他不知,若是贸然使用权柄,会不会招来天宫的神。 其次,封印中残存的时间之力不知是否散尽,若是没有,那么如今修为低下的葕巫可能抗不过。 为了保险起见,巫岳和角珏都提议让姬容姬壮同去。 姬容极其重要,如若还有封印残留,那么姬容便是能否突破险关的关键。 而且他们是鸟属,在空中本身具备优势。 当姬容和姬壮被葕巫请进议事厅,知巫部是要她再去古巫遗族的封印之地,姬容眼珠一转,便知道机会来了。 她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偏着头,忍着喜意,叽叽叫唤,不让众巫发现她的异常。 “叽叽”叫唤了一会,她强作平静的假意说道:“去一趟并无不可,但我近来体内空虚,怕是难以飞进去。” 那忍笑抽动的嘴角,只差没有把要钱二字铭刻在脸上。 角珏岂会不知他心中所想,当即便眯眼出声阻止道:“不成。” 但是与姬容相交甚少,又担心葕巫安全的巫髈和奚巫却坐不住了,他们并不知姬容胃口大,只以为姬容是要些补给。 巫髈说道:“这位……姬大人,但说无妨。” 奚巫也点头道:“谢礼是应该的,我族能应允的,自会奉上。” 姬容顿时快乐地只得把头歪下来藏在翅膀里,憋着笑道:“过封印便是燃寿,等我们回来后,得让我去颓风岛修炼养伤才行。” 奚巫忙改口道:“这位姬大人,我族遗产不能……不能如此,否则我们将无颜去见先祖。” 姬容却道:“我们也可以成为巫部的祥瑞。”说完还朝角珏挤眉弄眼。 众巫震惊于一只小鸟妖口出狂言,还未作答,角珏便眯着眼冷笑道:“不行,巫部不需要这么多境界低微的祥瑞,而且当时你哥姬壮可是拒绝过的!” 被点名的姬壮顿时后悔的矮了头。 可姬容却毫无自觉,她跟角珏的谈判可从来没输过,当即便回嘴道:“大哥,我是境界低微,但是我有什么你可一清二楚哇。 我们不跟大哥您平起平坐,我们跟随大巫岳学习多年,也算巫族遗部的弟子。 大家都是龙子凤孙,您做护族祥瑞,我们兄妹俩平日里就教教巫部的幼童,给他们启蒙,可行? 我们虽为鸟属,可自小熟知天人族功法,又知各类鸟属功法与巫法。 不是我自夸,虽然我等修为一般,但论知识的种族跨度,在座的可不一定比我们强。” 角珏听后眼睛眯了眯,便觉这主意确实不错,因果镜灵说她身上有悟道树,如果她能教,那么自己的矿工将会快速强大。 但这厮是个无底洞,进了灵晶矿便如同悍匪过境。 颓风岛是他的,可不能被这怪物给霍霍光。 便道:“你们若要做老师教幼童,倒可以,但是,颓风岛不能让你进!” 谈判陷入僵局。 在饮灵水的间隙,不甘心的姬容依旧不气馁。 她心知,角珏,巫部和他们其实早已绑到了一起,让角珏多知道点,也没什么。 对灵脉的贪求让姬容迅速做出权衡,姬容盘算着自己的筹码,势在必得。 在巫岳角珏回议事厅时堵了他们,神秘的以一翅勾上角珏的龙头,附在耳边说道:“大哥,我会修灵脉,你让我进去,我给你修。” 角珏闻言眼睛瞪大,有如圆珠,他迅速套了一个隔离罩,将姬容细细从下至上打量一遍道:“死小鸟,话可不能乱讲!” 姬容一脚蹬地,一条灵麻绳般粗的灵脉随之窜至脚下。 “大哥你瞧,我当时过封印,可全凭它。 它是我在那礁石岛上得来的,一开始,只有一根毛发粗。” 灵脉宛若水脉,支流汇入大江大河,再归入大海。 大海之水沉入地脉,地脉之水喷涌奔向溪流洞渠,溪流洞渠之水汇入支流。 如此生生不息,息息相生。 姬容这条细小的灵脉,角珏从巫岳那听过,但他从未想过姬容如何得来。 他不禁再次想到:“这死小鸟果然是个怪物!” 他觉得此事荒诞,但心底又忍不住想信。 “若这死小鸟说的是真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有将灵晶矿脉支脉接上主灵脉的潜力?” 角珏心头纠结,眯着的眼儿里光波闪烁,明灭不定。 一会觉得自己果然运道,要大发了;一会却又觉得这死小鸟定是骗他,要将他的灵脉都骗去,让自己重归贫穷。 第90章 奇偶 巫岳的内心充满了疑惑,见角珏一副深思的模样,便与角珏进到偏间交谈,角珏就重避轻的将姬容所说,转述给巫岳。 巫岳听后眼睛发亮:“金龙大人,族内典籍里有过灵脉修复的记载,若是姬大人真有此法,对我族便是百利无一害,让她住颓风岛又何妨?灵脉她又搬不走。” “搬不走但她能吸走。”无法言明的角珏只得勉强点头,心头思索如何克制这怪鸟。 一炷香后,姬容去颓风岛住的事儿就定下了。 他们有言在先,姬容住可以,在里头修炼也可以,但得将灵脉修复好,且不能过分监守自盗。 每年由巫鳍去颓风岛测定矿藏含量一次,不得低于原始含量的九成;若少于九成,那便将她姬容的双翅剁掉。 姬容忙点头应了。 心满意足的她立马带着哥哥回息风岛,打包孤清清和不多的物件。 那低于九成会如何,自然被姬容当成了耳边风。 她不日就能带狐狸和哥哥去灵脉矿里住了,他们终于要发达了,哈哈! 待众巫走后,角珏难得的眯着眼对巫岳发脾气:“你怎么就答应了,我说了不让她住,不能让她住!” 巫岳答道:“她也没说错,我确实教了他们许久,如今他们要给幼童启蒙,又愿意梳理灵脉,这颓风岛我们如今根本无力开采,为什么不答应呢?” 看着都一脸褶子还如此天真的老小子,角珏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矿工头子真蠢。 第二日,角珏眯着眼臭着脸,载着葕巫和巫钺,带着姬容和姬壮往封印之地飞去。 行至封印之地的外围,封印已经千疮百孔,大片大片的罡风卷着云雾往里灌。 角珏一行依旧能够感知到有一股阻力,不由自主的便想往旁边飞。 “死小鸟,干活了。”角珏朝着姬容生冷的说道。 “大哥,像之前那般,我在前头吞风,大哥你尾随不好吗?”姬容一想到角珏庞大的身躯,不情愿道。 “不行,你可是收了报酬的!” 被拒绝的姬容只好依言化出法身,乃是一只身长三丈披七彩,头顶金羽炫如光,颈围渐变靛绿毛,喙如鲜血眼豆黄的绚丽彩鸡,她爪如弯勾,威风凛凛。 角珏缩小身躯,将巫钺,葕巫,姬壮一同圈到姬容背上。 姬容立马觉得背上沉重无比,双爪在空中一抓,一条如绳般的灵脉附着于腿上,源源不断的为其输送灵气,姬容顿时觉得好受了些。 她随着罡风团往一个大的孔洞里钻了进去,一边跌跌撞撞稳定身形,一边大口吞气。 一进到里间,姬容便直直的栽进了海里,太重了!这角珏渡劫后明明短小了三成有余,却较之前重了半倍不止。 角珏在姬容即将落水的瞬间下意识将姬壮,葕巫和巫钺卷了起来。 “杀鸟啊,咳咳,角珏,大哥,快拉拉我啊!”力竭呛水的姬容在水里扑腾着翅膀,撕心裂肺的大叫。 角珏不想理,他用爪子小心地将葕巫和巫钺握在爪中,松开尾巴,任姬壮在罡风里打转。 询问葕巫奇偶的方向,便飞走了。 待姬壮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去拉姬容的时候,姬容已经泡成了一只彻头彻底的落汤鸡。 她的湿羽沉重,压根飞不起来,最后只能在如同水鸟般,在水里划动双爪,扑腾翅膀,上到一处裸露于水面的礁石上稍作歇息。 “屎难吃,钱难赚。”姬容一边梳理羽毛,一边在心里愤恨。 封印里残存的时间之力不多,但角珏太重,姬容的灵脉虚了一半。 待到羽毛将干未干,姬壮驮着姬容慢慢飞上岛,二鸟在岛上撒丫子往放奇偶的广场处奔去。 进到广场,便见葕巫几个在那里将一只只奇偶拆好,角珏的爪子上勾着一只硕大闪亮的纳戒在那里收。 一共收了两百只。 好在回程时,角珏并未再让姬容驮,他让姬容在前头吞风,他跟在中间,姬壮飞在最后。 奇偶收的顺利,但再次安装却不那么顺利。 角珏飞回镬风岛,便挥动爪子在岛上略平的荒地上抓断了一批树,又用尾巴在上头来回扫荡,一块相对平整的土地就出来了。 奇偶的肢体哗啦啦的从纳戒中倾泻而出,葕巫和巫钺将一个个奇偶的部件分类,其他长老在一旁围观。 鸟属,兽属,水属的奇偶都好装。 但到了虫属这儿,众巫犯了难,这二十三只虫属奇偶的部件个个精巧细小,种种类似,好些虫头他们都没见过,不知道当日的奇道人是按什么东西做的。 玥巫实在是好奇,她随意在这一堆中拿着一个虫属奇偶的主体在旁比对,这奇偶主体约有20节,上覆不知名的动物甲片,节与节之间可相互连接拆解。 玥巫又拿着一个虫属的头将节身往上按,原本看似灵活的虫身变的僵直,取也取不下来了。 葕巫正在指挥古巫支脉将奇偶往地上装。 玥巫不好去打搅,她如同做错了事的孩子,低头捧着这虫头残身给巫岳看,巫岳叹了口气,并未说什么,只是让角珏将二十三个虫属奇偶的部件收回纳戒。 待一百七十七只奇偶完全立好,已是四天后,这一百七十七只奇偶里,还有三只不甚灵活。 巫岳见了以后,便叫葕巫重新拆了,交予角珏收好,这些都是珍贵的遗产,既然如今已经无法复原,那便收好吧。 奇偶广场一做好,姬容便带着姬壮和孤清清眼巴巴的凑了过来,她挡在巫岳和角珏前方,扑腾了几下翅膀,还拿喙给巫岳理身上的麻衣。 普通的麻衣经不住姬容锋利带齿的喙,她叼着巫岳的麻衣往下轻拽,便听得“撕拉”一声,巫岳的衣服被从上到下撕出一个大口子,露出里头干瘪的肌肤, 周围修筑围墙,清理杂草地基的巫族人很多,听到声响皆不由转头望来,巫岳顿时脸都红了,他的脸颊抖动,嘴唇抽动着忙往角珏的身后跑去。 角珏却不明所以,往旁边挪了挪,彻底的让巫岳暴露在人前。 周遭不时传来偷笑的嘿嘿声,巫岳的脸也由红转黑,如同赴死般一手捏住一边的布,大步往住处走。 第91章 制衣 角珏不能明白就老小子的一件麻衣破了而已,能有什么令人可笑的,姬壮自然也不明白,姬容倒是明白,她忙用翅爪将喙上挂着的布条取掉。 她拉着哥哥,想偷偷飞走,却被角珏一爪子从半空中拽了下来。 “你有事找我们?”角珏眯眼望着爪下的姬容肯定道。 巫岳已被自己弄的一副要去死的模样,姬容此时哪敢再提搬去颓风岛的事儿,她堆起一副谄笑模样胡诌道:“没事,就是好久没见老头,让他展示展示肌肉。” “原来如此。” 首领展示雄壮的身姿,这确实是诸多兽族的传统。 角珏半睁着眼儿若有所思,完全忽略了脸色如肝的老小子巫岳。 第二日有长老议事会,他们要细谈奇偶场的使用,定好规则。 待众长老坐定,巫岳要起身发言时,角珏眼疾手快地往巫岳身后一凑,一爪勾起巫岳后颈的麻衣片,往下轻拉,响亮的“呲啦”声回荡在议事厅。 巫岳后背一凉,便知不妥,但来不及了,身前的布块如雪花般掉落,众长老就这样见到了巫岳明晃晃的身子。 玥巫等女性立马转首回避,众男巫手忙脚乱的捡起地上的布片为其遮羞。 二百八十岁的巫岳在这一刻哭了,他抓住遮好隐私部位的麻布条,让葕巫和巫钺主持会议,便一脚高一脚低的往住所奔。 角珏忙将爪上的布片丢了。 待议会结束,他跟上葕巫,将自己的疑惑悄悄问来,葕巫听后无奈地说道:“大人,我们无麟甲也无毛发,平日里就靠这麻布遮羞。” 见角珏一脸的不认同,葕巫心知在对身体认知的这个方面,她与角珏有着巨大的种族鸿沟。 只得换一种说法:“大人,我们的首领并不单要强大,还得有聪明的脑子,大巫岳他年纪大了,不喜欢裸露于人前。” 说完又担心角珏没理解透,补充道:“我们也不喜欢,只有巫族小儿才这样。” 这些角珏懂了,老小子的献祭之法强大,脑子也聪明,但他老了哇,他的身躯不再健美,故而得遮起来。 于是角珏转而来到巫岳的住处,道:“老小子,你不必为自己的衰败而自卑,你是首领,能见到你的雄姿是他们的荣幸!” 巫岳缩在草垫里,听得这话,更觉脸面尽失。 见里头又传来低低的哭嚎声,角珏觉得自己猜对了,于是他将自己盘在巫岳的门前,眯眼睡去。 下午,巫岳穿着简陋的草衣出来了,他找到葕巫,说自己没衣服穿了,要烦劳葕巫给自己做一套上衣下裤的麻衣。 可是葕巫如今很忙,并没有时间编布,正犯愁间,跟过来的角珏便道:“让那死小鸟姬容来编,还有姬壮,他们鸟属会编。” 说完便去息风岛找二鸟了,他心道,要不是死小鸟作弄老小子,老小子岂会没衣穿?让这爱作弄人的鸟赔,刚好! 姬容正蹲洞府里给孤清清讲述巫岳被看光的事,见难得有件事能让孤清清停下修炼松泛一下,便翻来覆去地讲。 这一鸟一狐从昨日到今日已经讲到第四遍了,每讲一回,这一鸟一狐都要笑个肚疼。 姬壮听了一遍便觉没意思,跑竭风岛帮古巫一脉撒种子去了。 角珏飞上息风岛,带着不容置喙的霸气,大声喊道:“死小鸟,出来。” 姬容和孤清清立马止语,从洞府里跑了出来。 角珏见了姬容和孤清清,嫌弃道:“花狐狸走开,姬壮呢?叫上他跟我走。” 姬容不知要干嘛,但见这角珏脸色阴沉,便老老实实地找了她哥来,一龙二鸟飞至了镬风岛。 角珏将他们带到葕巫的面前道:“编布的找来了,葕巫你吩咐他们怎么编。” 葕巫面露难色。 角珏自以为是,了然道:“你不用动手,让他们编,编到能穿为止。”说完便盘在地上昂着头,大有一副监工的架势。 葕巫想了想,便让姬容和姬壮先去采麻,她用比划着:“得至少采这么多,就堆大巫岳的屋前吧。” 姬容姬壮听得眼神明亮:“一个查探\/采集的机会来了!” 二鸟便高兴的去采麻了。 普通麻他们看不上,他们采灵麻,毕竟原来在中州群山脉时,他们从小用的就是。 山头都跑遍,最后在竭风岛采到不少。 采了麻,二鸟又询问葕巫麻的制法。 他俩也不用石板,就用各自的四只爪子细细揉搓,在海水里冲刷,如此反复,让他们获得了韧性十足的麻丝。 但这东西如果用来制衣还是太粗糙了,想到巫族人脆弱的皮肤,二鸟又将麻丝一点点梳理,最终得到了一捆细致光滑的麻丝。 当他们将这捆细致光滑的麻丝交到葕巫手上时,葕巫都惊呆了。 她想接了丝去纺线织布,但角珏却在这时睁开眼,他丢出一条在天宫拉车时佩在身上的环带道:“你俩拆了这条,照这个编。” 姬容盯着那精美的纹路便想反驳,姬壮却抬爪接过就地研究起来。 角珏嫌二鸟碍眼,将他们赶了回去,让他们回息风岛上编。 这环带不知是哪个种族、用什么材料编的。 整条环带细密紧致,明明是同色同线,却结实自带华光。 姬容和姬壮一点点的拆,又一点点的编,拆编了百多遍,将这条环带拆的只剩下一个角,依然只能编出神似但不是的布。 姬容疲惫的说:“哥,那蛟龙又不编布,就这么编吧,他定看不出来的。 这东西还不知他从哪里弄来的,咱这材料只是灵麻,跟这环带的丝本就不同,就这么编着吧,再拆下去,我眼都要瞎了。” 姬壮盯着那拆剩的最后一角,这要是再拆不对,就没了。 他点点头,宝贝的将那一角让孤清清给他收好,便拿了麻丝飞速编了起来。 姬壮编的比姬容要好,虽然布面都平整光滑,隐隐有流光闪过,但姬壮编的布上流光更胜。 他们将织好的麻布交给葕巫,葕巫接了这两小卷布都觉得自己的手糙了。 角珏伸了头过来,让姬容和姬壮分别抱了自己的布,往上喷水,不湿。 勾起一角,让葕巫去点凡火,不燃。 然后他拿爪子往边角处划,不易破。 便满意的叫姬容和姬壮将他磨坏的地方收好,再交由葕巫做衣服。 抖了抖龙躯,往巫岳那飞去了。 第92章 颓风岛 姬壮见妹妹臭着脸,便将两卷灵麻布都叨了去修。 他对于巫族人如何制衣服这件事很感兴趣,便驮着布,跟着葕巫回了家,在一旁看制衣。 待见葕巫要拿普通的麻线缝合,姬壮脑中灵光一现,嘴快的啄走了那卷凡线,他将线放一旁,道:“别缝,等等,我去拿线。” 便起身出了木屋,振翅一飞,去了息风岛。 将剩余不多的灵麻丝取了来,兴姬壮致勃勃地冲着衍巫说道:“用这个缝。” 衍巫接了丝,便拿这些丝搓线,姬壮见了,也在一旁学着搓。 灵麻布难剪,姬壮便叫衍巫画了线,运转灵力,挥着翅上的利爪,将布一一分好。 衍巫见姬壮分的好,便用灵麻线穿了精铁制的针,教姬壮缝合,姬壮很快便学会了,他一针一针的缝,初时慢,缝合的针脚也大,慢慢的就熟悉了,缝的平整了起来。 待缝好,姬壮又将一开始缝的拆了,重新缝了一遍,才满意的将制好的衣服交给衍巫。 衍巫见姬壮好学,第二天干脆将奇偶场的事交给巫钺,专心在家里教姬壮制衣。 衍巫教的细,姬壮学会了如何为巫族制衣裳。 他见衍巫将剩余的碎布又收起来,便问衍巫道:“这些有何用?” “这些是上好的材料,可以拿来给幼童做衣帽,制袜子。”姬壮听的连连点头。 衍巫将衣服整理好,姬壮便驮着她往镬风岛去,他们要去给巫岳送衣服。 才飞至镬风岛,便见角珏远远的飞来。 他自然也望见了葕巫和姬壮,眯眼瞅了瞅衍巫身后的包袱,他昂首问道:“可是老小子的衣服做好了。” 衍巫笑道:“是的,金龙大人。” 角珏点头道:“给我吧,我给他送去。” 便飞身上前来,一爪勾了衍巫身上的包袱,往巫岳的住处飞去。 姬壮和葕巫见角珏去送衣服,便回去了, 飞至巫岳住处,角珏眯眼愉悦地喊道:“老小子,金龙大人我给你送衣服来了。” 他攀上堂屋的柱子,将包袱用尾巴轻轻甩了进去,听得里头哐哐当当声不断,便连忙又飞走了。 巫岳听得动静,忙在屋里喊道:“多谢金龙大人。”从碎裂的陶器中扒出包袱,将衣服穿上,便火速往祖祠赶去。 巫岳边走边在心头思索,这些天无颜见人,还不知道族里乱套没有。 正走着,还没走到祖祠,便见一脸谄笑的姬容,远远地扑腾着翅膀往自己这处奔来。 巫岳顿时紧张的一手捏衣,一手捏裤,他侧身往一边走,生怕这鸟又来叨自己一嘴。 但姬容岂会放他走,她不紧不慢地跟在巫岳后头欢快的说道:“大巫岳,这衣服合身吧,这可是用极好的灵麻编的呢,我和哥哥飞了好多岛,才采到这么些灵麻,拿来编了布,你看这布,它还有流光呢。” 巫岳不由低头一看,果见这衣服隐隐有流光闪过,心头想道:“这太贵重了。” 姬容见巫岳虽不答,但脸色渐松,便知有戏,她眼珠一转,又道:“大巫岳,你看,这样的衣服才配得上你的身份。 金龙大哥拿了块织法繁复,流光溢彩的环带,让我们兄妹俩照着织。 我和哥哥拆了一百二十遍,日夜不眠才学会这织法呢,你看我些眼睛熬的。 如今你这身衣服凡火不侵水不湿,算得上一件法衣啦。” 巫岳听得顿感这衣服仿若千金,心脏不由往上一跳,只得说道:“姬大人,你找我有何事?” 姬容立马接道:“大巫岳,你们答应过我的,让我去颓风岛上住,怎的还不让我搬?” 巫岳听得原来是这事,悬着的心顿时又放回心上:“待我将族内这些时日的事务理顺,便给你们开岛,届时你自去住。” 姬容忙不迭点头道:“行,大巫岳,我帮你。” 便继续跟在巫岳的屁股后头慢慢走,不仅给巫岳端茶倒水,还用翅膀给巫岳扇风,扇的巫岳头上冷风嗖嗖,会客厅里的陶器东倒西歪。 不到两个时辰,巫岳将族中事务勉强了解了一遍后,便坐不住了。 他转头对姬容说道:“金龙大人此时该在他的洞府,咱们请了他一同去,你今日就搬吧。” 姬容高兴的直点头,当即便矮下身子,要载着巫岳去找角珏。 角珏听巫岳说要给姬容开颓风岛,便很不高兴,但见老小子哀求的目光,只得臭着脸载了巫岳往颓风岛去。 姬容忙在镬风岛旁叫道:“哥,狐狸,走了!” 便见姬壮从一棵树里钻出来,背上还驮着个三花丑狐狸孤清清。 二鸟连忙追着角珏往颓风岛去。 巫岳开启了颓风岛的封印,角珏朝着姬容眯眼咬牙道:“死小鸟,你可记住了!若是来年巫鳍来测少于九成,你的翅膀我便咬掉了。” 姬容头也不回的点点头,同姬壮,孤清清快速地往里钻,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回程的路上,角珏转头对巫岳道:“小老儿,我不放心,以后一个月来颓风岛一次,我要进去看看。” 想到巫岳干瘪的身材,他又道:“下次,让衍巫和巫光放血试试。” 进了颓风岛,姬壮和孤清清便直接钻进被野草埋住的矿洞,往里钻去。 姬容也忍不住露出了树根,冲向矿脉,要将根须扎进去。 孤清清回头喊道:“往旁边一点,不然我们出不来。” 姬容听了立刻往一旁挪了挪。 她浑身冒出的根须,皆疯狂的朝着矿脉深处四散扎根,脚下的灵脉也随着根须往矿脉深处移动。 身上缓缓冒出七片刻满铭纹的叶片。 越来越厚实的灵气,自根部源源不断的通过灵脉往灵台涌去。 姬容长舒一口气,感受着体内灵湖的壮大,便沉下心神,往体内的灵台望去。 体内灵台如有所感,黑发小女孩从灵台上方跳下来与姬容在这一刻对视。 姬容便觉一片眩晕,然后变成了小女孩。 她觉得自己的脑袋中少了许多东西,站起来习惯性的抖索翅膀,却发现自己抖不起来,往下一打量,一双手再次映入眼前。 随着打量,右手张开,一颗圆润的道丹自手中掉落,不见踪影。 她抬头观望,却见自己正处在一个布满根须的小凹陷处,仔细打量着四周,才发现原是在自己的头顶上。 视野突然变小的姬容极不适应,她挥舞着双手,不住的想钻入树身去捡丹。 第93章 颓风岛(二) 但顶上又凭空钻出一只美丽如凰的鸟儿,它双眼紧闭,对着小小的姬容拿翅一拂,小姬容立马跌在地上。 坐在地上的小姬容悲愤的喊道:“那是我的身体。” 闭眼的小鸟却不看她,舒服的窝在姬容原来的头顶上,往下啄去。 姬容只好顺着根须往上爬,但闭眼的小鸟很凶,只要姬容爬上来,她便把她拂下去。 姬容在树下气的咬牙切齿,一瞬间便有砍树的冲动,她将根须一根根啃断,待露出里头鲜亮的羽毛,才后知后觉想地起这才是自己的身体。 这心念一动,便融了进去,进入一方灵台之中。 那灵台之上长着一棵如巨木般高耸不见顶的树,往灵台下望去,下方的灵湖如有泉涌,水位缓缓往上升,望不见底部。 一条三头蛟露出头来打量小姬容,又转而不见,姬容便在这里头玩了起来。 只要三头蛟冒出头来,她便调皮地挥动双手往它身上泼水,这三头蛟也聪明,很快也朝小姬容噗起水来,三个头齐齐喷水,将姬容浇得湿润无比。 打不过的小姬容便往树上跑去,她顺着树往上爬,爬啊爬,也不知爬了多久,忽见上方有一颗香气扑鼻刻满了铭纹的果子。 “一定很好吃!”小姬容歪头想到,撒丫子往上爬。 上面望不见头的天空很危险,一只有如鸟喙的大嘴在不断往下啄。 小姬容将自己藏在叶片下,一口口地啃果子,越啃,她变的越大,将最后一点嚼了下肚,小姬容满足地拍了拍肚子,抱着树叶便要去睡。 一只闭着眼的鸟儿突然飞了下来,愤怒地朝着姬容叫。 姬容抬眼望着这只鸟儿,一巴掌将它拍了下去,小鸟围着树委屈的叫唤,最后停在第一片叶片上,便不动了,宛若一方印记。 姬容依旧朝着上方爬去,待见一片亮光之处,她心想这下该能出去了吧。眼一晃,发现自己重新坐到了那满是根须的头顶,下方的七片叶儿无风自动。 姬容坐在那儿,在发愁着如何回到鸟身,便突觉一股吸力将其吸引,再睁眼,她已高高悬在一方灵台之中。 她忙抽出心神往外看去,只见一棵小树苗扎根于视线之前,她低头再看自己,彩羽,翅爪,双脚,无一不全。 往外看,便见眼前再次一晃,她又重新回到了长满根须的身体里。 她心念一动,想再成为那黑发小女孩儿,便又变成了一个坐在鸟树身头顶上的小女孩。她想了想那棵树苗,便有树立时拔地而起。 “神奇!”姬容在心头想到,她闭眼聚思索转动心念,将树身,鸟身,法身皆现了出来。 充足的灵气让姬容不知疲惫,她一会化作小女孩撒丫子往旁边跑,一会又回到鸟身飞来飞去。 “境随心动!大造化啊!”姬容不由在心头赞道。 她已然清楚,自己的灵台宛若一个空间,里头的东西是可以出来的,那外面的东西可以进来吗? 姬容再次化为小女孩,弯下腰扯了一片叶子,心念转至体内灵台,眼前一晃,她又回到灵台之中,这手中的叶片便不见了,出去寻找,那叶儿就掉落在身下。 “这里灵气充足,我是否能一意化三,同时操控三身呢?” 姬容想到便干,她化出三身,树身吸取灵气,驱使鸟身和天人身往前。 但鸟身与天人身完全动不了,只要这么想,姬容便觉要被撕裂一般,疲惫至极,倒是树身能够自动的吸取灵气,无须她驱动。 虽然姬容依旧只能操控一身,但能将树身留下吸取灵气,然后自由活动的姬容,对此种结果已是非常满意,她扑腾着翅膀往矿洞里走去,想看自己能离树身多远。 不多时,便如脚上有锁链般,不能再往前,听见姬壮和孤清清在前头费劲挖灵晶原矿的“哐当”声。 孤清清边挖边沮丧道:“这也太难挖了!” 姬壮闻言,盯着好不容易抠出一大块原矿,点头道:“是划不来,但那金龙大哥是怎么挖到那么多的?” “他修为高。”孤清清边将挖好的原矿装进纳戒,边回道。 姬容脑中突然浮出一个粗糙的想法,于是她双翅叉腰,朝着矿顶“哈嘎”大笑道:“别挖了,跟我来!我有大造化!” 孤清清和姬壮听见姬容来了,压根不敢置信,孤清清忙跑过去问道:“你不是扎在外头吗?怎么进来了。” 姬容立在那儿,并不上前,得意一笑道:“跟我来,你们就知道了。” 待行至矿洞口,姬容指着一棵苗道:“看到没,这是我。” 说罢,心念一动,重新化为一只鸟树,又化出一个小女孩,复又化出一只飞旋的大鸟,留着小树和小女孩在原地。 大鸟朝小女孩勾了勾手,小女孩便飞进了大鸟的身体里。 “厉害吧。”姬容翘起喙得意的笑道。 “厉害!”孤清清和姬壮均给脸的赞道。 “就是走不远。”姬容高兴完便又发愁道,我叫你们的时候,就是我能走的最远距离。 孤清清和姬壮往后粗粗一算,这距离足有十五丈。 孤清清一尾巴抽在姬容头上道:“已经很远了,你知足吧!” 姬容却道:“那是因为这里灵气充足,若到了外面,我怕是走两步都难。” “妹妹,你又不是没腿,干嘛想把自己分开?”沉默的姬壮听得了姬容没说出来的话。 姬容闻言嘿嘿一笑道:“我想把这树身留在这吸取灵气,鸟身出去,这样咱们就不愁修行粮资,也不用像如今这样被关起来如同坐牢了。” 姬壮和孤清清都被姬容这有如蝗虫过境般的想法惊住了。 姬容又说道:“若是我能偷得这条灵脉带在身上,便管用,所以你们不用挖了。” 说到此处,她忍不住以翅捂嘴,笑道:“我觉得我能将这里搬出去,这样的话,咱就发了。” 孤清清觉得姬容已经被冲昏了头脑,不清醒了。 她五尾齐动,不断的往姬容身上抽,边抽边道:“你老实点吧,说话前要过下脑子,你把灵晶矿脉弄走,那你留个树身在这干嘛,给巫族人当柴火烧吗? 你可得记得你进来前说过什么?你是来修灵脉的,若是来年这里的灵晶矿脉少于九成,你那膀子可要被生撕了。” 说罢,拉起身旁的姬壮边往矿洞里走,边说道:“你妹妹只要化出三身,便不聪明了,咱快去多挖点,不然明年咱连供她修养断翅的灵气也无,还得想想往后被巫族扫地出门后怎么过?” 姬壮点头,这一狐一鸟携爪往矿洞去,“我不聪明?” 第94章 笑话(1) “你们别走,说清楚,为何我就不聪明了?”姬容扑腾着翅膀跟在后头。 孤清清四爪一顿,如若是平时,姬容绝不会这么答。 孤清清心道,没想到自己随意一诈,竟然十有八九诈对了,姬容这状态是真有问题,果然不聪明了。 于是,孤清清偏转头来,用狭长的眼睛定定看着她,缓缓道:“你先三身合一,变完整了,咱们再说话。” 然后就地蹲下,道:“你去吧,我们在这等你。” 姬容听了,连忙点头道:“好,我这就去,你们等着。” 待姬容扑腾着翅膀,一步一步往前蹦向了树身,孤清清转而对姬壮说:“你看,你妹妹将自己分开后,是不聪明了吧。” 姬壮想了想,点头,姬容平时虽有些奇异的想法,但谨慎。 虽不说能有多好多周全,但顾头不顾尾的事儿,这么多年没见她干过一件,如今这般想一出是一出,可不是她。 过了一会,见前方没动静,孤清清又拉着姬壮往外走,道:“咱去看看,如今她似乎心性不定,这矿咱们挖不动,还是守着她要紧。” 走至姬容的树身旁,却不见姬容。 孤清清和姬壮四下寻找,终于在一片杂草堆里找到了用爪子在里头不停刨着,仅露一个屁股的姬容。 看着姬容宛若凡鸟般的行径,姬壮忙上前一把将姬容给扯了出来,急道:“妹妹,你在干嘛?” 姬容扑腾翅膀,一把踢开她哥姬壮,又继续在地上刨。 待刨出一节白嫩的根须,她宝贝似的啄下肚后,才转头来说道:“哥,这里的草根可好吃了,但这里已经被我吃完了,你们上别去找吧。” 姬壮张大嘴巴,又合上。 孤清清往前走了两步,问姬容道:“我们在前面等你,你咋就忘了,又来吃草根了呢?” “等我?”姬容疑惑道:“什么时候?我刚一直在这里哇。” 孤清清和姬壮听了齐齐对视一眼:这姬容,说过的话一会就忘,脑子如同没跟着出来一样。 于是孤清清抖了抖身子,计上心头,诱道:“我们刚说要一起去洞里头吃好吃的,让你三身合一,不然你走不远。” “不去。”姬容将头一昂,她用翅膀拍了拍肚皮道:“这里的根最好吃,而且我已经吃饱了,现在我要去睡觉。” 听得这话,姬壮忙指着不远处的树身说道:“妹妹,那里好睡,你从前最喜欢了。” 姬容顺着姬壮的爪子望了一眼,便扯着喙道:“不喜欢,谁喜欢当个木头桩子,我从前是没办法,现在我多正常,我再也不要去那里头了。” 说完就地蹲在草上,用喙编草搭窝,不一会,一个简易的窝就造出来了,姬容在里头舒服的挪了挪身子,便将头插进翅膀里,睡了。 每一日醒来,姬容对于前一天,便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但只要孤清清和姬壮哄她回树身,她就会很机灵的躲开。 孤清清私下里跟姬壮叹道:“你妹妹平日里看起来很好,没想到她一旦不清醒,就变得这么难伺候。” 姬壮垂着眼发愁道:“灵台上长真树,是不合常理之事,不知她平日里,是否真的不痛?” 孤清清闻言也点头,她偏头对姬壮说:“你休息会吧,我去看着她。”姬壮点头。 昨夜,睡了一白天的姬容怎么也不肯睡,她精力旺盛的跑到她的树身下刨土,急得孤清清和姬壮连连阻挡。 姬壮被姬容的翅膀扇的眼睛充血。 孤清清可不惯着姬容,她挥着尾巴将姬容打了一顿,但还没打完,姬容竟伤心地哭了,姬壮便道:“清清姐,你去休息吧,我守着她。” 孤清清便逃难似的跑开了。 姬壮继续阻止,姬容继续打她哥,好说歹说,最后姬壮同姬容一起刨出了树身下五根长短不一的小根须。 姬容都尝了一口,觉得不好吃,才停止刨树身,然后又闹着说要吃草根。 可是这一处经过了姬容大半个月的挖掘,哪里还有草根,没有办法的姬壮只得带着妹妹到更远的地方去挖。 姬容去不了,姬壮便让她蹲地上等他,他担心姬容乱跑,挖上几根就送过来给姬容吃。 如此挖了半宿,姬容吃饱了,才满意地说要回去睡觉,可把姬壮给累坏了。 孤清清来到一处石头旁,拿爪子在上面又刻了一道,今日是第二十个日出,还要等三百四十个日出,角珏他们才会来。 孤清清围着封印上窜下跳,但就是找不到一丝的突破口,只得在心里头不断地骂巫妖一脉祖上的大巫,骂他们为何要把封印建的这么结实,让自己如今像囚徒一般被关在这儿受折磨,太过分了! 如此,孤清清和姬壮轮着班儿陪着姬容刨草打洞,渐渐又有了新发现。 这姬容,也不是完全记不得,至少对于吃的,她便记得很清楚,自从那晚尝过后,再也没去刨过自己树身的根须了。 第三十日,孤清清又来到石头上刻画,她边刻边想,这日子过得既累又慢,何时是个头哇! 便突然听得一阵轻微的骚动,前方的封印处如同被搅了一爪的湖水,激起层层的金色铭纹。 孤清清连忙朝姬壮使眼色,让他看住姬容,一边又激动的握着双爪祈祷:可得是巫族来人了,这样的苦日子她孤清清是一天也不愿多过了! 待封印开启,便见角珏的龙头探了进来。 孤清清见到竟是角珏,巨大的惊喜立马淹没她的身心,她驱动法狐身跳了过来,眼泪汪汪地喊道:“总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角珏却不待她说完,嫌弃的用爪子将孤清清挪开,他四下望了望,里头不见寸草,土石满地,一片狼藉。 心下一紧,便朝外喊道:“葕巫,你下一月再来接我。”便快速往里爬。 角珏才进到颓风岛封印内部,便直直地往下陷进了一大截,他低头一看,地上竟然密密麻麻都是大洞,裸露在外的石板上也布满了爪印。 他长啸一声,怒道:“死小鸟,快出来见我!” 但他没有等来姬容。 姬壮不知从那个窟窿眼儿里冒了出来,他神色憔悴,惊惶的飞至角珏耳边,轻声说道:“金龙大哥,别大喊,姬容才睡着。” 角珏本欲发火,他重重的往空中喷了一口热水,准备再喊。 第95章 笑话(2) 孤清清也迅速爬了过来,她钻进一个洞,将两只磨平的爪子搭在外头,露出一点头道:“金龙大哥你先别赶我走,姬壮嘴不快,听我跟你讲完,姬容她傻了,十分不讲道理。” 孤清清狐狸眼珠一转,想想也知道,角珏进来定是想看灵脉,便又道:“灵晶矿脉没事,我们没挖。” “你们没挖?那你们的爪子怎么回事?”角珏嘴里又喷出一口热气,他想盘起身子,但四处都是尘土洞窟,不结实的很。 其实这封印旁的洞,都是孤清清想找封印的缝隙,一点点挖深的,但如今角珏陷了进去,哪还能承认呢。 孤清清便带着哭腔半真半假地说道:“这些洞窟是姬容逼着我们挖的,说要躲猫猫。 姬容她进到这里后,便化出了三身,将树身和自己的鸟身给分开了,如今她便是用鸟身在闹腾。” 复而又哭道:“你来了可太好了,我和姬壮如今单打可打不过她,联合打她又老哭的厉害。 金龙大哥,你快把她按回树身里去吧,不然我们这苦日子可没边际了。” “树身是什么东西?” 姬壮忙飞起来,用翅爪指着矿洞里头,道:“在那里面,清清姐你带金龙大哥去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往后飞去,停在一处洞旁,钻进去不见了。 孤清清将头露出来,她继续说道:“金龙大哥,你别急着嫌我,姬容情况复杂,你随我来,看了你就知道了。” 待行至遍地爪印的矿洞里,孤清清化为法狐身,将石板一块一块挪开,露出了一棵长了七片叶子的树桩子,它的根须极为茂盛,依稀能看出是姬容的模样。 孤清清指着它道:“这是姬容的树身,前天她硬要尝自己的叶子,我和姬壮没办法,便刨了石头把这处给挡了起来。 咱们刚刚弄出来的动静大,姬壮怕姬容醒来了又闹,便回去盯着了。” 说罢匍匐下身体,朝着角珏大拜,眼泪汪汪地说道:“金龙大哥,你别急着走,好歹让姬容正常了再走哇,否则我和姬壮就要交代在她手上了。” 角珏看着这满地的狼藉,还有孤清清夸张的表情,觉得很是新奇,此时他也不嫌孤清清丑了,奇道:“听你这话,这树桩子是一个姬容,姬壮那边还有一个姬容?” 孤清清点头,补充道:“姬容她的三身可以同时显化,与我不同。 本来还有一个天人身姬容,但姬容自己指挥不动,当时就把天人身给收了进去。 就是显化了以后,姬容她便不聪明了,常凭本能行事。” 角珏眯了眼了然道:“这是必然的,本来就没多聪明,还把自己分成了两瓣,可不就会傻!” 复又兴致盎然道:“她在哪儿?” “不聪明的死小鸟。”角珏眯着眼,心中暗乐不已:“小怪物也有今天,哈哈~此时不骗鸟,更待何时。” 哪知孤清清并不配合,她的脑袋摇的飞快,急道:“大哥你别去,你去了,咱这地儿都会保不住,姬容她如今最不喜欢的便是,没有睡醒就被叫醒。” 说着又忍不住瞥了一眼角珏的脸道:“谁若是叫醒她,她发起脾气来,会飞上天乱拉屎的。” “噗嗤……”角珏听后,更乐了,他很想立刻马上就去将这死小鸟叫醒,让她以后清醒了也抬不起头来,但一想到若这死小鸟疯了般往自己身上拉……? “还是算了。”角珏止住了这个不成熟的想法。 他用尾往地上轻轻扫了扫,将身体盘起,仅露出一个头来,闭眼假寐道:“丑狐狸,你将你们进来后的事细细道来。” 孤清清便蹲在姬容的树身下,从进来开始讲。 角珏一边总结着姬容这阵子闹出来的笑话,“化身不聪明,爱吃白草根,半夜刨自己,打洞躲猫猫,贪吃爱哭,记忆不全……”每多数一个,心头便美上一分,忍不住将尾巴也伸出来高高扬起。 待孤清清讲完,自觉收集了一肚子姬容猛料的角珏,起身往灵晶矿脉里去。 他道:“我不急着走,姬容醒来了,便来叫我。外头都没地下脚,你,去把外头的坑填了!” 孤清清连忙说:“是”。便去外头填坑了。 角珏一路慢慢走着,看着自己的矿脉,心下满意。 丑狐狸没撒谎,姬壮他们就刨了几颗原矿而已,那新刨出来的口子他刚见到了。 待角珏将他的灵晶矿脉巡视了一圈,重新盘到姬容的树身旁,数她的根须和叶子玩。 便听得外头姬壮苦口婆心地劝道:“妹妹,洞是金龙大哥让填的,你怎么又打清清姐。” 角珏心中一乐,来了,当即舒展身躯,抖了抖,昂着龙头眯着眼往外走。 外头尘土飞扬,孤清清竖着五条花尾巴朝姬容呲着牙,姬壮一边用双翅抱住他妹妹,一边说着话。 姬容不听,她如蛇般浑身扭动,转而化为一个黑发小女孩,从姬壮的翅膀中溜走,复又化为鸟身飞上了天,朝着孤清清俯身罩去。 姬容她驱动灵力,鸟身顿时巨化,她用双爪抓住孤清清便往天上飞,然后直直地丢了下去。 角珏看的眼直抽,这姬容如今竟然这般蛮横无理,便稍微睁开了一点眼儿,出声大喝道:“死小鸟,这洞是我让封的!” 姬容在空中听得这话,飞身下来,一翅叉腰,一翅指着孤清清怒道:“就是她封的,我刚都看见了。”说完往地上一坐,哭了起来。 姬壮又忙飞过去哄,哄了一会,姬容又说要吃草根,姬壮说好,带着姬容往一旁飞走了。 孤清清抖了抖身上的灰,站起来继续填坑,边填边泪眼婆娑地喊道:“金龙大哥,你可看见了,姬容她真傻了,快救救我们吧,不然我就要被她打死了!” 角珏算着这一会儿的功夫,便见到了姬容各种犯蠢的样子,若是……? 角珏心中一激灵,再也不想等一刻,他出言道:“丑狐狸,你别填了,躲矿洞里去。” 角珏就地直接化出法躯,用龙尾巴将满地的坑洼又抽又扫,不一会就整平了。 便朝着姬容姬壮离开的方向追去。 第96章 合一 不多时,便见姬容如同傻鸟一般窝在草里,而姬壮则在不远处快速刨地,待刨得几根白嫩的草根,便用爪抓着飞回来给姬容吃,然后又去挖。 直看的角珏脸色阴沉。 他飞身下来,拦住姬壮的去路,道:“她是成了傻鸟,但她要吃东西的时候,你为何不让她自己去?怎的拿她当个幼崽养。” 被拦住的姬壮却来不及作答,他的眼里瞬间充满了惊恐,忙往姬容的方向飞去。 但来不及了,姬容蹲在那草窝窝里,再次哭嚎了起来,哭声之大,有如魔音贯耳。 再也忍无可忍的角珏以爪蹬地,快速走到姬容身旁。 一尾巴扫开姬壮,抓起姬容便往天上飞,飞的高高的,便把她丢下去。 姬容在空中张开翅膀,高兴的“哈叽叽”笑个不停,待落到地上,她扑腾着翅膀,一脸渴望的看着角珏道:“金龙大哥,真好玩,我还要玩!” 角珏听得又气,又觉好笑。 姬容是真不正常了,得让她恢复正常。否则,就她如今这模样,别说叫她修灵晶矿脉,这岛都会被她拆坏的。 角珏飞身而下,抓起姬容就快速往矿洞那飞去。 他将姬容丢到树身旁,眯眼命令道:“回这里头去。” 姬容嘴巴一撇,扑腾着翅膀就要走,角珏任姬容走了三步,拿尾巴迅速将她卷了过来,掼在地上,再次命令道:“回去。” 姬容……“哇”哭了。 角珏却不吃她这一套,他看也不看,拿着尾巴便往姬容身上抽,边抽边眯了眼冰冷地说道:“你再不进去,我就抽死你!” 姬容立马小声地抽泣起来,往树身旁走上两步,便立马转头,扑腾着翅膀往洞口逃。 “哼。”角珏当即扬起尾巴,将姬容抽了下来,尾巴往里一扫,如同扫垃圾般,将姬容拢至树身旁。 眼看龙尾已至空中,又要再次甩下,姬容忙嚎道:“别打了,我去。” 角珏闻言,却将尾巴移得更近了,他眯着眼恶狠狠地对着姬容说道:“别耍花样,不然,你就准备再断上四根胸骨吧,我保证只打断四根。” 原想逃跑的姬容瞬间瑟缩起来,她一步三回头,激得角珏再次扬起一尾巴抽在她翅膀旁,抽掉了一排羽翼的尖尖,姬容不敢喊痛,她飞上树身顶,闭眼催动心念。 角珏便见这姬容渐渐变小变虚,然后如同一溜烟,钻入了树身的顶部,原本如同木头桩子般的树身不一会便传出了心跳声,羽毛自根须缝隙处钻出,但根须太过茂密,倒是不显。 早便在洞旁蹲着的孤清清,在一旁羡慕道:“修为高就是好哇,这阵子我们也用过这办法,但我们打不过她。” 说完又觉不对,她和姬壮联手打一个姬容自然没问题,但姬容老是哭,可没如今这般老实。 姬容睁开了眼,便吐了口血,她定睛一看,眼前竟是角珏,便撇嘴道:“金龙大哥,你难道不信我?怎么我一进来,你也跟着进来了。” 角珏闻言眯眼冷笑道:“谁跟你进来了,你是上个月进来的,我今天才来。” 姬容闻言瞪大了眼,她想起身,却发现身上处皆痛,痛苦令她不自觉地发出“叽叽”声,不由得闭上了眼。 角珏不耐烦听她低嚎,便出去唤了姬壮进来,同孤清清一起守着姬容,自己走了。 姬容浑身痛的厉害,她觉得身上沉重无比,呼吸不畅,脑子里也乱的很,疼痛使她不由想起了很久都不再修炼的「感气诀」。 便一点点沉下心神,口中默念「感气诀」,让灵气缓缓在八大经脉中游走。 姬容体内的经脉原本宽敞如同河流,此时却仿佛淤堵干涸了一般。 好在姬容三身合一后,体内的经脉再次接收到了灵气的滋养,又缓缓的一点点将经脉撑了开来。 姬容便这般没日没夜的修炼起来,待她再次清醒,已是十五日以后,清醒后的她渐渐地记起了这一个月的所有事。 “太丢脸了!只想找个洞躲起来。”姬容不由在心里想道。 她还未睁眼,便听得角珏,哥哥姬壮还有孤清清在一旁说话。 于是,她偷偷抖了抖根须,发根须现依旧拔不起来,她的身上也还痛,便索性继续闭着眼装晕。 装晕太过无聊,姬容便打算干老本行。 她将心神沉入根须底部,用心探寻这一条灵晶脉矿,她原来那条如绳索般的小灵脉仿佛听见了主人的呼唤,从里头钻了出来,灵脉里的小鸟儿印记载着姬容的心神,欢快的往下游去。 姬容仿如坐上了一艘船,在大河里徜徉。随着姬容心神的进入,姬容树身上的根须也一齐来到了这灵晶脉矿的核心地带:灵流之处。 姬容随着她那条小灵脉作的舟,顺着灵流缓缓的往下走,这灵流很慢,如同被截断了一般。 一直走到灵流的尽头,便见这灵流又打转往回流。 姬容在尽头处停下,心神牵动根须,往断口处扎去,待到疲惫了,便催动小灵脉送自己回去修炼「感气诀」。 日夜不歇,周而复始,姬容仿佛回到了之前在礁石岛上的生活。 角珏呆了一个月便走了,姬壮托葕巫给自己带些灵植种子。 封闭的日子里,姬壮和孤清清也习惯了姬容重归沉默的日子,他们大部分时间围在姬容身旁修炼,偶尔也出去撒播灵植种子,浇水,施肥。 一年过去,巫鳍过来测定了颓风岛灵晶矿脉的含量,并不见少,留下不少灵材便走了。 姬壮在灵气充足的颓风岛上呆满一年,便感到自身修为已至圆满,随时可突破至玄灵境,但他不放心姬容,便压而不破。 可孤清清觉得姬壮这种行径纯属脑子有病,便于次月将此事告知按时过来的角珏。 姬壮当即被角珏抓了出去,过了四十天才给送回来。 被送回来的姬壮已到玄灵境,他的天人身倒还耐看,身长八尺,一头褐发,如果忽略那异常耸起的肩膀,和明显凸起的五官,便是一个美男子。 可惜美男子的脸过分立体,如若只看侧脸还无碍,若是从正前方望去,姬壮这头长的跟原来也没啥两样,两侧脸颊沿着鼻骨对称的往后长,眼睛、鼻孔、耳朵也是均匀的落在如同三角锥般立体的脸上,嘴巴前伸,活脱脱一副鸟头成精的样儿。 第97章 大祭 孤清清只要看到姬壮的天人身,便要笑得死去活来,顿感自己也没那么丑了。 姬壮却是无感,他见孤清清笑的厉害,也曾跑去水边自照,但他上下一打量,只觉得自己帅极了。 三月间,葕巫来了,她说再过二十四日,巫部要做大祭,届时来接他们。 孤清清和姬壮点头,表示知道了。 姬容不知道这些,她的心神沉在灵脉的核心灵流之中。 当日她自上而下,在灵流尽头处扎根,不多时却有预感,一旦扎透,那颓风岛的这条灵晶矿脉将会渐渐漏掉。 于是,她转而往上走,行至灵流的最上方。 一靠近,姬容便感受到了锋利的刀意,仿佛这条灵脉是被一刀切断了一般。 锐利的刀意使得姬容的心神不得不回到本体,便听得孤清清又在跟她哥哥姬壮叹气道:“还有五日便是巫族大祭了,但你妹子竟然还不醒,这次恐怕又得睡上三五年了。 咱不去不行,可把她一只放这儿,我又不放心。 万一你妹妹醒来了,趁咱们不在时,把自己给拆了,那我可能也不想活了,会把自己拆了的。” 姬容闻言,鸟脸立红。 “可是,若不去大祭上接受祭祀礼,咱们这样待着,名不正言不顺。”姬壮慢慢回道。 他抬翅拂了拂姬容头顶上的灰,继续道:“要是妹妹能醒来就好了。” 姬容心想,往事已然不可追,该受的嘲笑躲不掉,早醒晚醒都要醒,不如现在赶巧醒,当即睁眼道:“哥。” 许久不张的眼睛干涩不已,眼皮如同粘在了一坨,最后,孤清清用爪给抹了些灵水,才让上下眼皮分开。 见姬容醒来,孤清清和姬壮凑过去瞧,这个问:“妹妹,灵脉还挖不挖?” 那个又问:“你可曾记得……” 孤清清和姬壮越讲,姬容的脸越黑,她试着抽动根须,发现这回能抽动,身上也不疼了,便快速抽了根须,扑腾着翅膀,跑了。 但这次,姬容显然也跑不脱,迅速变化为天人身的姬壮,立马扯住姬容的腿道:“妹妹,别跑,就要大祭了,准备一下,一起去吧!” 姬容转头一看,她哥竟然变的如此帅气,不由喜道:“去,一起去,哥你什么时候晋升的,咋变的这么好看了呢?” 姬壮闻言将姬容放下来,含蓄的收着嘴笑道:“就是在前不久。” 孤清清摇着尾巴过来,惊讶地说道:“你说什么?姬容,你眼睛瞎了吗!你觉得你哥好看!” 姬容点头,理所应当的说道:“我哥他这样都不算好看的话,谁还能更好看!” 这话让姬壮腰板挺得更直,肩耸的更高,神色更为灿烂! “你那样才好看。”孤清清在心里回复道,但她不想说了。 想了想,孤清清又换了个她一直疑惑地地方,问道:“我之前和姬壮日夜哭求你回树身,你就是不回去, 我们也打过你,堵过你,你都不愿回树身。 可那日,怎么才被金龙抽了几下,你就这么老实回了树身呢?” 姬容闻言,不好意思地说道:“他打我。” “我们也打你啊。”孤清清不解道:“虽说咱们实力相当,咋不见你如此老实。” 姬容看着同样一脸疑惑的姬壮,道:“你们那哪叫打,我一哭你们就不敢打了。 我那鸟身连毛都没掉一根,金龙过来抽的可狠了,我怕真被他抽死,自然老实。” 然后她双翅一摊,同样无奈道:“我被他抽的受了伤,修养到现在才能挪动根须。” 孤清清闻言不禁气结,原来不是修为的问题,是她和姬壮心太软。 姬容主动醒后的第三日,葕巫来接他们了。 同行的还有角珏,他依旧神采奕奕,显的强悍无比。 见到姬容醒了,当即便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着姬容的黑历史:“哈哈……死小鸟,你可知,你那会乱打洞,还吃草根……哈哈哈。” 一路上,角珏没停过笑,忍无可忍的姬容一爪抓在角珏的脸上。 角珏也不气,姬容这力道压根划不破他的麟甲层。 继续眯着眼继续逗趣道:“死小鸟,要不要金龙大哥将你抓高处玩。” 姬容见讲不过也打不了,便振翅往一旁飞走了。 姬壮忙驮着孤清清欲要跟上去,角珏以侧身做挡,道:“丑狐狸,祭祀是大事,会有画师作画留相。 到了那日你将自己弄好看点儿,否则我将你扫下去。 还有姬壮你,你那原身忒丑了,天人身倒还勉强。”说完还有意地朝这一狐一鸟,亮了亮自己金光闪闪的鳞片,才驮着葕巫往镬风岛行去。 一路上孤清清都不开心,回到息风岛她也依旧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姬壮则找妹妹姬容拿主意。 姬容想了想,便跟孤清清提到:“我们小时候,曾见过姑姑打扮,那会姑姑的身体应该已经不行了,她从来都只化半兽身,但可好看了,要不你试试。” 这些年,姬容,姬壮和孤清清从不提那早已离开的一狐三鸟,如今再次被姬容提起,几妖呼吸都变轻了,空气也瞬间变的冷清起来。 好半晌,孤清清才将视线从黄色的腿上移了上来,轻轻说道:“好。” 便就地化为一尊半兽狐女,她顶着一头红黄白三色的毛发,毛发约有两寸长, 她那一白一红两只耳朵分立于头顶两侧,眉毛与睫毛微黄,眼如琥珀,嘴里利齿毕现,身上肌肉鼓鼓囊囊。 露出的肌肤上,红黄白三色,东一块,西一块,配着四爪上未褪净的油黄色皮毛,凸显出一种暖金般的神秘感, 她的身后五尾大张,红,黄,白三纯色尾均匀地落在五尾中。 五条尾巴宛若护法般将孤清清的周身护住,显的气势强横。 姬容见了,不禁感叹道:“真是一尊实力强悍的狐狸相。” 姬壮同样觉得孤清清这般,看上去甚是强大,也朝着孤清清点头。 姬容饶有兴致的要给孤清清编头上的毛,但姬容的爪子老是勾毛,疼得孤清清呲牙咧嘴。 拥有制衣经验的姬壮便挤开妹妹道:“妹妹,我来吧。” 姬壮直接将孤清清头上的毛发,用编鸟窝的编法,编了一个从外到里,尾部如蛇般的发髻。 姬容一看,结实倒是结实,就是感觉少了些东西,她便一爪捡起一根木棍,要姬壮往孤清清头上插了做饰。 “等等。”孤清清出言道。 她吐出纳戒,在里头翻找,最终找出一个小玉匣子。 她郑重地将盒子打开,里头放着一尾灵簪,簪头硕大,上面镶嵌着五光十色的宝石。 孤清清以灵气驱动灵簪,簪子随心而分,最多可分为十尾。 把玩了一番,孤清清冷清的脸上,渐渐勾起了笑容,她双眼柔润,将这簪子收拢了来,递给姬壮,道:“帮我用这个吧。” 第98章 大祭祀(2) 姬壮点头,接过簪子,将孤清清的发尾用簪子固定住。 有了饰品的装点,孤清清立时变得贵气起来。 姬容不断打量着,总觉得孤清清身上依旧缺了点什么。 想不出来的她,出了洞府,看着古巫一脉的人们在为大祭事宜忙碌。 有一群人正在外头舂谷,大大的石舂里放着一些谷物,几个壮汉正合抱着一根大木头往下捣,木头顺势往石椿里去,带的风将壮汉们的麻衣扬起。 姬容看了一会,便有了主意。 她展翅往镬风岛飞去,找到正在指挥着祖祠清扫工作的葕巫,向她要一大捆低级灵草。 葕巫不知姬容要做甚,但如今这些东西还算富足,便随姬容回了息风岛,将原本分类择出来的次品皆取了来给她。 姬容将这微黄的灵草一股脑都给了姬壮,道:“哥哥,你会裁衣了,拿这些灵草给狐狸现编一件应该不难吧。” 姬壮听得眼中闪亮,他答道:“不难,但肯定不如上次咱们梳理多日的麻丝来的舒服。” 姬容撇了撇嘴,不在乎的说道:“咱有的是毛,平日里不用穿衣服,粗点没事,这草里,黄色居多,拿来遮狐狸的花皮,最是合适。” 姬壮点头,便开始编,姬容则再送衍巫回去。 待姬容回来,二鸟齐齐动嘴,按清心草垫的编法,没多久,便在孤清清身上编出了一件贴身无缝的草衣。 收拾好了孤清清,二鸟决定将自己拾掇一遍。 姬容好办,她的原身漂亮,天人身虽不错但终归小孩子气,故而化作鸟身即可。 姬壮想化天人身过去,但孤清清觉得太丑了,她大声嚷道:“你瞧瞧你那礁石尖般的脸,哪一点好看了? 况且,你若用天人身,你妹妹却用真身,都不像兄妹,还是跟姬容一般用真身吧。” 想了想,她又吐出纳戒,找出了青石留下的羽毛道:“你将这些往身上一插,便好看了。” 姬壮只得点头,由着孤清清给自己插羽,待插好了,姬壮用喙将羽理好,变成了一只灰麻褐身,尾羽漂青的鸟儿,很是耐看,越看越美了。 二鸟一狐拾掇完毕,便齐齐往镬风岛去,明日便是大祭,他们要同金龙待在一起,等待祭祀礼的开始。 镬风岛上,防风阵法已启动,岛内灵气盎然,风和日丽,宛若神明居所。 广场上设有的九尊大陶鼎,大鼎下烈火熊熊,鼎里头已经开始烹煮着各色食物了,这里头有巫族人自己种的粮食,有角珏的渔获,还有巫钺上岸去,从荒海城中采买来的灵兽肉类, 其中一鼎旁摆放着一筐筐巫族人洗好的的嫩野菜,想来是待明日开宴后,才会放进去煮。 广场中间有个大铁笼子,里头有三只牛,五只羊,九头猪。 这是大祭时的活牲,待宰杀祭祀先祖后,将就地煮了与族众分而食之。 姬容姬壮和孤清清停在广场上,看着往来忙碌的人们,走到笼子旁,好奇的打量起里头的生灵来。 一头似乎还未长开的壮牛,以头拱开铁栏旁的猪,它拼尽了力气挤到栏前,竟对着姬容一行,直接跪了下来,它的嘴里“哞哞”直叫,双眼里满是祈求,缓缓流出了两行清泪。 姬容看着这流泪的双眼,心忍不住重重的跳了一下。 姬容仔细观察其他的猪牛羊,发现仅有这只牛有如此灵性。 便转头对着姬壮和孤清清说道:“明日祭祀竟要三头牛吗?我觉得这头牛不错,我要去问问老头,看能不能把它留下,拿来……拿来翻地也是好的。” 姬壮不解用翅指着腿道:“妹妹,翻地咱要它干嘛,那太慢了,你跟我挥挥爪子就翻的又快又好。” 孤清清则在一旁挥舞着尾巴,冷笑道:“你看不出来吗?你妹同情心泛滥了。” 被孤清清讲破,姬容也不装了,她又双翅叉在腰身上,头一昂,摆出一副吵架的架势道:“狐狸,我就同情心泛滥怎么了,当年要不是我同情你,没把你丢下,现在有你没你,还两说呢。” “我要找老头去,这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别说我还会让这牛犁地,就算我要这头牛单陪我解闷,他们都会答应的。”越说,姬容的思路越清晰,她展翅盘旋了一圈,问道:“你们去不去?” 孤清清的尾巴早在姬容说完这番话时,便掉在地上,她任它们如同扫把般拖在身后,跳上姬壮的背道:“你让我们陪,我们便去,姬容,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你以后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说罢,她左看右看,见无人观望,便又继续说道:“我好歹是祥瑞,被人听到了我就没脸了。” 姬容回道:“你是祥瑞孤大人,我还是老师姬大人呢,谁敢笑你。我一个去,你们去金龙那好好待着,免得配饰掉了,明天不好看。” 祠堂内部的四间偏房被塞的满满当当,角珏正盘在门前,陪着巫岳对祭祀物品做最后的检查, 偏房的地上整齐的摆着一框框擦拭的纤尘不染的玉器,小鼎,陶盘,木碗…… 姬容在祖祠旁的偏房外看见了忙碌的巫岳,她也不进去,就在外头等着。 盘在一旁的角珏早就见到了姬容,但他并不想理,便一直晾着,待见巫岳忙完了,他才出声问道:“你在那蹲半天了,找我们有什么事?” 姬容头一昂,走了进来,看也不看角珏,对着巫岳喊道:“大巫岳,明天祭祀竟要3头牛,5头羊,9头猪吗?” 巫岳此时又在查看颜料,这些宝石矿晶研制而成的颜料极其珍贵。 若不是合族大祭,巫岳可能到死都难以见得如此齐全的颜色,故而他舍不得走,又将其拿出来看上一遍。 巫岳闻言,抬头回道:“牛只得了三头,得都杀掉,羊,猪挑最健壮的,各杀三头,其他的养起来。” 姬容不解道:“为何要杀这么多?各杀一头不就好了么?” 巫岳笑道:“姬大人,祭祀仪式后,全族都要分祭肉的,如果只杀一头,便无肉可分了。” “可我见里头有头牛,会流泪,我觉得它与众不同,想保下它。 我不让它白活,牛能耕地,以后让它耕地。” 第99章 大祭(3) 姬容这要求若是旁人提,定会被视为挑事,要被打的。 用开智生灵为祭这事,是传统。 但姬容要,巫岳还真不好拒绝,毕竟姬容给予了古巫一脉诸多帮助。 相处这么多年,他也算知道姬容的性格,便直言道:“姬大人,你说的这头开了智的灵牛我知道,它是我族特意买来的,大祭乃族中大事,若是不杀它,我们又用何种祭品替换呢?” 姬容想也不想,便道:“用木头雕一头行不行,一头不行雕三头。” 巫岳摇头。 姬容只好走到角珏旁,她偏了头盯着角珏,然后果断的用双翅抱着角珏的一只爪,嚎道:“金龙大哥,我真的很喜欢那头牛,别杀它了,让它以后去犁地吧,它很有用的。” 这不要脸的架势,惊的角珏立马窜了起来,连眼也不眯了,他急道:“开智生灵何其多,被买来就是它的命,你操什么心。” “哎,”姬容放开角珏的爪子道:“当年某条蛟龙,还是我拼死硬拖进去的,如今却连一头牛都不给我。” 她立在偏房中间,抬起一翅,继续说道:“祭祀为什么一定要用有智生灵呢?这头灵牛的价值明明不在于它的肉,它那么强壮,杀了它吃一顿都不够,留它下来却可多万亩良田。” 姬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她继续说道:“金龙大哥,如今巫部一片欣欣向荣之相,些许年后,人口定然倍增,人口多了,就要吃饭穿衣,到时候你拿尾巴去给他们开荒吗? 如果你去的话,我算算啊,嗯……每二十年,你便得去开垦一座岛。 但你若是留下这头牛,慢慢开垦,再给它找个配偶,那么它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有智后代,就能不断的开垦土地,再教上一教,说不得还是挖矿的一把好手呢。” “挖矿!”这两字听得角珏精神振奋,这群巫族人进阶慢,体力有限,如今妄风岛上挖矿的主力竟然是他自己。 角珏望着自己因为挖矿而磨平的指甲,心头大动,他转而对巫岳说:“老小子,姬容说的对,这牛我要了。 死小鸟,快带我去看看,是哪一头?” 一鸟一龙边说着边往广场飞去。 “是它。”姬容指着那头见他们来了,又急急往外挤的牛,说道:“金龙大哥,你看它多聪明,多有力气,拿来犁地一定是把好手。” 角珏仔细观察着牛,这牛生四角,骨骼壮硕,四蹄宽厚,眼里神态惊惶焦急,心道这该是雷牛族的后裔,不知怎么竟然被转卖到了这里。 心头回道:“犁地做什么,去犁灵脉。” 自觉收受了好处的角珏,对着姬容顿时和颜悦色起来,他道:“你说的不错,它这样的,杀了可惜,犁地也委屈了它,它该去妄风岛犁灵晶。” 姬容听了,眼儿大亮,立马恭维道:“大哥说的不错,它不是凡牛,该去犁灵脉,但若不杀它,明天的祭祀怎么办?” 心下愉悦的角珏,眯眼得意道:“这有何难。 你先回我那去睡吧,明儿大祭前,我出了声后,你跟你哥便叫,给老小子增增气势。 大祭结束后,你将这头牛牵回去给我养着,养好了再送来妄风岛。”便飞身离开了。 夜深了,角珏抓着一头打晕了的肥牛,敲开了巫岳的门,他打了个呵欠道:“老小子,明天杀这头,姬容说的那头,大祭后让她牵回去,给我养着。”然后便就进了屋子随便找了根柱子,半缠着睡了。 巫岳只得叫人将这新牛拴好,又将那开智的灵牛单独关好,以免角珏要的这头被误杀。 第二日,天微亮,便有人来请。 姬容姬壮分立于孤清清的两侧肩膀上,衬得孤清清气派极了。 他们随巫族众人前往祠堂。 路被提前扫过,还均匀的撒了水。 路的两侧,隔上一段便有燃着香木的陶盆,香气袅袅, 跟随的鼓乐手敲着鱼皮鼓,热热闹闹。 待行至筑龙骨贴凤羽的牌坊前,他们立在进口处,等待巫岳与角珏,鼓手停下了奏乐,一时间寂静无声。 一声龙啸传来,角珏就要来了,姬容便朝姬壮使眼色,开嗓叫了起来,姬壮附声清鸣。 低沉浑厚的龙啸声,混合着清脆叮当的鸟鸣声,听得巫族众人心潮澎湃。 角珏驮着巫岳从空中飞下,他看着姬容,姬壮和孤清清的装扮很是满意,微微颔首。 巫岳下了龙身,走在前方,孤清清与角珏一左一右落在后头。 行至广场,广场上早已布置妥当,一排排大巫的牌位,被请至了广场正中间立着的大石桌上。 巫岳念了祭文,阿笃将孤清清请至牌位下方的右首小石桌上坐,姬容和姬壮从孤清清身上下来,一左一右地立着。 阿尐则引着角珏行至牌位下方的左首位石桌上坐。 诸巫由巫岳带头,开始上香。 葕巫卜卦,卜得“大吉”。 巫光等人早已准备多时,他们捉了牛羊猪来,当场放血血祭,将一猪,一羊,一牛头割下,置于祖宗牌位前的石台上,又在角珏和孤清清的石桌前各摆上一猪头,一羊头,一牛头,才开始解肉烹煮。 巫岳领着剩余的巫族众人向着祖宗牌位,进行大拜,复又对坐于左右两侧的角珏和孤清清行躬身礼。 然后巫岳领着族人祝酒,阿尐和阿笃执觥,稳稳地为角珏和孤清清倒了一杯。 角珏眯着眼勾着嘴将酒一饮而尽,孤清清自己饮了一口,又让姬容和姬壮各饮了一口。 饮毕,礼成,复卦“大吉”。 祭祀礼仪结束,巫部宴饮开始。 古巫一脉的小孩自发的排着队,要求祥瑞赐福,巫妖一脉的小孩觉得稀奇,也挣脱了长辈,跑到队伍后面排了起来,一时间祭祀用的石台前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角珏和孤清清为这些小儿摸顶,爪都酸了。 待宴饮结束,已至深夜,疲惫的巫岳拍打着酸痛的背准备回去睡觉,忽然衣服被扯,他立时很有经验的抓住衣服。 往前一看,又是姬容,姬容松开了嘴,道:“大巫岳,我的牛呢?” 巫岳只得给她去牵牛。 牵了牛的姬容,突然发现她没法驮着这牛走,最后,她叫来了姬壮,同姬壮一爪抓着一牛脚,倒提着牛回了颓风岛。 第二日,葕巫才出门来,便被姬壮“请”上了颓风岛,她只好给他们开了封印,顿时觉得身体空虚,急需补觉。 于是,巫族人罕见的发现,大祭后的第二日,最是勤奋的葕巫长老竟然没有来,众人皆以为她是累着了需要休息,默契的未去打搅。 无人知道她是接连放血,给放晕了。 第100章 挖矿 “喂,小牛,你有名字吗?”姬容饶有兴致地拿了根灵草逗牛。 小牛看也不看,蹬了蹄子一溜烟跑到孤清清的身后。 自那日被姬容和姬壮倒提着上了岛后,小牛吐了个精光,晕了;醒来后,见到姬容姬壮便瑟瑟发抖。 它见岛上除了姬容和姬壮,只有孤清清,便找了孤清清给自己当靠山。 如今小牛算孤清清在颓风岛上的坐骑,只要孤清清说要走,它便立马蹲下去,驮着孤清清跑。 孤清清享受着小牛的殷勤,天天使唤它。 逗牛再次失败的姬容,撇撇嘴。 她对着孤清清说道:“金龙大哥说以后要拿牛去挖矿,让咱们好好养着。 我去梳理灵脉了,清清姐,养牛的事儿就交给你们了。” 说完,姬容便进了矿洞扎根,继续她的工作。 上次姬容的神念被刀意逼了回来,这次,她要换种扎法,顺着这刀意往深处走,看看能不能绕过去。 孤清清听得姬容的话,开心不已,不住的在心里赞美姬容灵活的脑瓜。 她和姬壮当时也见着这牛了,都就没想过,牛可以拉回岛上当劳力使唤呢。 美滋滋的孤清清拉着小牛就往洞里走,她指了一处灵晶原矿道:“你便朝着这儿犁,听见没。” 留着小牛在那,用头上还没长好的角犁矿,自己打着哈欠,窝在姬容垂下来的气根旁,睡觉了。 姬壮平日里除了修炼,便爱种地。 他上次托葕巫带回的灵草种子已经发芽了,一回到岛上,姬壮便忙着给它们浇水施肥。 姬壮干完活回来,听得矿洞里时不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一嘴叨起睡的正美的孤清清,问道:“谁在里面?” 孤清清这才想起被她忽悠着去挖矿的小牛,一鸟一狐迅速进洞查看,便见这牛头上已是血肉模糊,地上都是原矿废渣。 “那头牛,停下!”孤清清忙朝小牛喝道。小牛依言停下,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伏在地上不起来了。 姬壮看了一眼便走了,留下孤清清独自照顾。 第二日,姬壮如往日般去地里上工,却发现自己的地里一片狼藉。 灵植被牛啃过,地上还留着一串牛蹄印,气的姬壮立时化为二丈大的鸟身,催动体内灵气,怒喝道:“狐狸!你给我出来!” 孤清清忙从洞中跳出,化为五尾的半兽狐狸身,毫不客气的回道:“你想干嘛,姬壮!” 姬壮两眼充血,撕心裂肺的喊道:“你的牛把我的灵植吃了一块,你赔我!” 孤清清头一昂,冰冷的说道:“这是金龙的牛,然后,这牛是你和你妹妹抓回来的!” 姬壮扑腾着翅膀,对着孤清清的脸道:“你不会带它去别的地方吃草吗,到处都是草,怎么就要吃我的灵植!” 孤清清摇了摇尾巴,毫不在意的将牛拉出来道:“那你问它。”便又走了。 于是,姬壮每天不仅要照顾他的灵植,还要放牛。 姬壮拆了一棵木头,制了一根大棍,只要牛不听话,姬壮便拿着棍子打它一棍,不过几天的功夫,小牛就听话了。 葕巫三个月后,才和角珏一同前来,姬壮又托葕巫给自己多寻些灵草种子,还有灵麻,葕巫应了。 角珏一来,便来看他的牛,姬壮和孤清清听了喜不自胜,忙将牛拉出来给了角珏,并催他快走。 角珏不走,他眯着眼儿问道:“姬容呢?” 孤清清回道:“她在修复灵脉,金龙大哥,你快点带着牛走吧,否则葕巫的血不够放。” 哪知角珏就地如蛇般盘起,昂了头,道:“大祭结束了,老小子那就没什么事了。 妄风岛上,如今有巫光,不需要我管。 我来前便跟葕巫说了,让她三个月后在再来接我,免得你们在我的灵脉里头瞎搞。” 角珏是来颓风岛躲闲的,他待在妄风岛,看着挖矿挖的奇慢无比的古巫一脉,便又忍不住自己挖。 挖了几天,他看着再次磨损的爪子,突然想到:“我为什么要自己挖,颓风岛有灵脉,还有鸟有牛有狐狸,得让他们挖!” 然后便飞去葕巫的住处,找到了脸色苍白的葕巫。 葕巫虚弱,角珏自然不能再找她立刻放血。 他找了些灵材给葕巫补了身子,让葕巫养了两月,才再次使唤她放自己进来。 拿到牛的角珏,眯着眼朝着姬壮和孤清清喝道:“快走,挖矿去。” “啊?”孤清清惊愕的抬起了头,但她不敢反抗,同姬壮老老实实地进了矿洞里,有一爪没一爪地抠着矿脉。 角珏盯着会挖矿的姬壮和孤清清,感到满意极了。 他转头,看了眼站在自己身旁战战兢兢小牛,命令道:“你也去。” 小牛连连点头,昂起脑袋,便往姬壮干活的那块矿壁上撞。 角珏看着这只拿头撞矿的牛,突然觉得又被鸟骗了。 姬壮见小牛又拿头撞,忙上前阻止道:“去吃草吧,别在这里瞎倒腾。” 被角珏震慑的小牛,却不敢走,他继续撞,很快将原本露出头来的几块灵晶原矿都给撞碎了。 姬壮不由的怒了,他扑腾着翅膀低飞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带回了一根棍子。 姬壮抓着棍子朝空中一挥,小牛的身体缩了一下,立马不撞了。 牛不敢走,姬壮也懒得强拉,他自己走到角珏面前,道:“金龙大哥,这牛太小了,犁不了灵脉,犁地还行。” 角珏看着这头只会用头撞矿的牛,觉得又被姬容给骗了。 “定是她算计我!”角珏心中喷火,嘴里也不住地喷着热气,看着这头做不了活的牛,觉得碍眼。 角珏甩了甩尾,道:“姬壮,你将这蠢牛带走,别打搅我睡觉。” 又丢了两个纳袋并一个漏钟给姬壮,恶狠狠地说道:“你们每天都要挖满一个钟的时间,挖好的灵晶,全部要放这纳袋里头交给我,若是让我知道你们偷拿……,你们的爪子我便收了!” 姬壮见着角珏磨平的爪,忙点了头,带着小牛往矿洞深处走。 孤清清见姬壮带着牛往里走,也跟上一起。 往里走了一会,再也看不见外头,姬壮便停下,他拿出一个纳袋给孤清清道:“金龙大哥说,挖的矿都要放这里头。” 然后姬壮就吭哧吭哧抠起矿来,孤清清跳过来问道:“你来这里,就为告诉我这个?” 第101章 挖矿(2) 姬壮将漏钟摆好,边抠原矿边说道:“我走进来,是因为金龙大哥不想再看到牛。” 想了想,还是说道:“快挖吧,狐狸,金龙大哥的爪子是平的,像是挖过灵晶还没长好。” 矿有什么可挖的,孤清清眼儿一转,从嘴里吐出纳戒,抚了抚,便找了个地方睡起觉来。 待姬壮挖了小半袋,再也挖不动时。 孤清清醒了,她舒展着身体,抬起头道:“别挖了,这漏钟早漏完了。” 她走到姬壮面前,将这小半袋原矿拿出一半放到自己的纳袋里,便欢快的往外跳去。 “狐狸!过来!”姬壮出声道:“你身上太干净,去石皮碎屑里多打几个滚,再磨磨你的爪子。” 孤清清敷衍的拿爪子在石头上磨了几下,便叼着纳袋往外跑。 姬壮牵着牛在后面慢慢走着,不一会儿,前方便传来角珏的怒吼声,他叫道:“花狐狸,你不止丑还懒,现在立刻回洞去挖!挖不出半袋不许出来!” “啪”,孤清清连同一只漏钟被角珏一起踹了进来,滚到姬壮的脚边,姬壮抬眼看着孤清清,拿出一颗原矿,用磨平的爪在矿上抠了抠。 孤清清见了,立刻拖起尾巴往矿洞里去。 姬壮牵了牛,走到角珏的脚旁,将纳袋递给角珏,角珏眼儿微张,只扫了一眼便又闭上。 他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灵晶原矿小堆堆道:“倒这上面,再把纳袋放下,你今日可以下工了,但若明日,你依旧只有这么点量,你就不用出来了。” 姬壮点点头,欲牵起小牛离开。 “等等。”角珏从中抓了一把灵晶原矿,递给姬壮道:“你的报酬,本来你可以拿更多,但谁让你分给那又懒又丑的狐狸呢。” “有报酬,金龙大哥果然守信!”姬壮心中雀跃,他接住原矿,眼睛顿时明亮,重重的朝着角珏点头。 角珏看着姬壮这老实的模样,心中宽慰总算有个好矿工了,挥了挥爪,让他离开。 得了灵晶原矿的姬壮很是开心,他奢侈得上地里头,给小牛抓了一小把油亮翠嫩的低阶灵草做佐餐。 角珏从口中吐出硕大的纳戒,又拿出一颗一爪大小的泽明灵珠,将其嵌在石中。 他将原矿一粒粒抓起来,看上一眼,才放进纳戒去。 再次入洞的孤清清不敢偷懒,但她的四肢末梢干久了就痛。 孤清清忍着四肢不断传来的震麻感,奋力挖掘,挖了小半袋,掂了掂,跟姬壮挖的差不多,便等着漏钟漏尽,又磨了一小会才出洞。 将灵晶原矿倒在地上,角珏同样很满意,他照旧抓了一把给孤清清做报酬,然后让她回去休息一下,天亮了再来上工。 孤清清见角珏心情好,便问道:“金龙大哥,洞里太黑了,能不能给我们俩一个这样的球照照?” 角珏吐出一只玉盒,取了两只明妖烛给孤清清道:“你们用这个,快走!丑狐狸!” 愤怒地孤清清只得带着他的报酬拖着尾巴回了姬容的气根下,她抱着姬容的根须低低哭了起来。 姬壮被吵得睡不着,便侧耳去听,只听得孤清清嚎道:“姬容,你哪去了,快起来呀,金龙仗着修为高,压榨我们挖矿啊,我腿好痛,爪子都磨平了,你要是再不醒来,我们就要被他磨死了……” 姬壮听到此处,拿出自己的灵晶原矿,凑过来问道:“清清姐,金龙大哥没给你发报酬吗?” 孤清清转头接了矿,边往纳戒装,边又继续哭道:“姬壮你有没有脑子,那都是咱们挖的,他才给咱那么一点,不是欺负咱是什么。” 姬壮无感,平日里给巫族,给姬容和孤清清干活,可都无甚好处。 如今给金龙挖矿,竟还能得一把灵晶原矿,姬壮觉得自己赚了。 他自然知道不该这么算,但谁让他修为不如金龙呢? 第二日,姬壮将小牛拴在矿洞外有草的一侧,拖着有气无力的孤清清来上工。 角珏听得声响,抬头看了姬壮一眼,又将头垂下睡觉。 孤清清看着自己的爪子,嚎道:“金龙大哥,巫族用什么挖矿啊,给我和姬壮也拿一个吧,这么挖上三天,我的爪子就没了。” 角珏听得一愣,脸突然黑了。 挖灵晶是个实打实的苦差事,灵晶是一种蕴含了丰富灵气的晶石,它同石头比,自是坚硬。 但若修者动用术法去强行打散附着在原矿上的石层,里面的灵晶便容易破损,泄露,从而变成废晶。 这是角珏在妄风岛挖得一堆废矿后得出的经验, 巫族人挖矿,用的精玄铁镐,他们顺着矿脉的纹理铲进去,将原矿一颗一颗挑出来,速度极慢,这精玄铁镐对于角珏而言,又小又脆,故而他干脆用爪子挖。 但角珏忘了,精玄铁镐是外物,若是舍得,做一柄合适自己的镐来挖,岂不比用爪子挖来的快? 角珏瞬间又觉得自己即将盘在一座高不见顶的灵晶原矿堆上,快乐的眼儿都眯成一条缝了。 他抬头对孤清清说道:“下次葕巫来时,让她带几把镐过来,镐到之前,都给我用爪子挖。 丑狐狸,你瞧瞧你自己,平日里修炼都修哪去了,样貌修为没一处可取,如今还不乘着挖矿,炼炼你那四只爪。” 孤清清还欲多说,却被姬壮扯着尾巴,一起走了。 待行至深处,孤清清生气的甩了尾巴,扫开姬壮道:“你不帮我也算了,怎么这么怂!” 姬壮看着她,叹气道:“清清姐,你如今不再是三小姐,我也没有妹妹的胆色和嘴,咱们现在是玄灵境,但金龙大哥呢?他已成皇。 如今咱们干了活,他按之前便约定好的给报酬,难道你不满意吗?” 话说多了,姬壮觉得口干,他缓了缓继续道:“我们不能因为叫他大哥,就真当他是。” 道理孤清清自然明白,她委屈道:“我好痛,这爪子本就不是我的,如今这般劳作,还动不了法力,再干下去,我觉得它们就要各走各的了。” 姬壮定定的看着她,说道:“金龙说的没错,你是懒了。 若你想止步于玄灵境,便懒下去吧,你修炼时从来不炼爪,这爪子如何能是你的,继续懒着吧,冯清指望不上你了。” 第102章 挖井 冯清是孤清清的痛,姬壮的话如炸雷般在孤清清的脑袋里炸开。 孤清清的心中顿时升起旺盛的怒火。 “砰”,一团淡淡的橙红色狐火,自孤清清的尾部升起,朝着姬壮砸去。 姬壮也不避,任狐火灼烧着自己的毛,他化为鸟身,驱动灵气,施腾风御雨诀,然而雨水滴在这火上,如同火上浇油般,更旺了。 孤清清踮着脚。围着姬壮来回踱步,傲然说道:“向我道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带着焦羽香的水蒸汽。 姬壮并不惊慌,他用俩翅爪迅速掐诀,平静的说道:“清清姐,那便领教领教我的「炼灵诀」。” “嗞~”狐火如同被抽了柴薪般,迅速变小,消失不见。 孤清清不知姬壮使得什么手段,她又甩出几团狐火,姬壮飞身迎上去,用翅爪去抓。 橙红的狐火团被姬壮的爪一碰,便如同退还本质,迅速化为一团团橙红色的灵气,在空中飘散开来。 姬壮快速俯身掠下,张开利喙啄开孤清清护在身前的尾巴。 他挥动左边的翅爪,朝里快速一勾,一爪抓住孤清清的脖子,道:“清清姐,虽然咱们境界相当,但如今看来,是你垫底了。” 孤清清呲着牙,不顾姬壮架在她脖子上的爪子,恶狠狠地瞪着姬壮。 她挥动着五条尾巴,朝着姬壮的脑袋疯狂抽打。 在孤清清动尾的瞬间,姬壮抬起右翅于身前阻挡,将孤清清抽来的尾巴一条条扇开。 孤清清喘了口气,又令五条狐尾巨化,缠着橙红色的狐火,继续向姬壮抽去。 当机立断,姬壮左翅爪抓着孤清清的脖子,就往脚下踩去, 他再次掐诀,使出「炼灵诀」,随即化作二丈大的鸟身,张开左右翅爪,将孤清清挥来的五条尾巴,通通抓在爪中。 孤清清被姬壮的脚抓住了脖子,又被姬壮的翅爪抓住了全部的尾巴,行动受限,她的四爪在空中乱踢,想凝出狐火再战。 但她的右前爪刚凝出一朵小小的狐火,便被还余一爪的姬壮给抓灭了。 孤清清又挣扎了好一会,才如同泄气的皮偶般,软软的挂在姬壮的爪子上,她转头看着姬壮道:“我知道了,你放开我,我要去挖矿了。” 见孤清清服软,姬壮立马将她放开。 孤清清抖了抖身体,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一根明妖烛给姬壮,道:“这是金龙给的明妖烛,挖矿时拿着照吧,比没光好。” 姬壮点点头,抓了这只明妖烛,在矿洞的另一头挖了起来。 孤清清一爪一爪很有节奏的抠着灵晶矿原石,她抠两下,便停下,运转灵气将四只爪子细细温养一番,又继续抠。 待到漏钟漏尽,孤清清抠得的灵晶原矿才装填满袋底。 姬壮欲要往里倒上一些,孤清清阻道:“别!你这上面的爪印跟我的明显不一样,就这样吧。” 二妖去角珏处上缴灵晶原矿,角珏将孤清清的原矿从袋里倒出,看了一眼便不满,道:“怎么这么少?” “金龙大哥,”孤清清连忙化出半兽身,举起两只磨破的前爪道:“我有好好干活,但我脚力不足,这是没办法的事。” 孤清清的态度让角珏很满意,他捞起一把灵晶原矿,又将爪中的灵晶原矿往地上丢了一半,才将爪中剩余的灵晶给孤清清道:“拿着,你的报酬。下一个!” 姬壮连忙上前,将孤清清挤开。 夜晚,孤清清又抱着姬容嘤嘤哭了起来,姬壮在一旁数原矿石,待都数完,姬壮抬头看着哭泣的孤清清,说道:“狐狸,今日你为何不使「拘法」。” 孤清清闻言,将头从姬容的翅膀里探出来,气愤的说道:“「拘法」究其根源,与幻术同源,我脖子都被你锁了,还使什么。” 姬壮又问道:“我记得,咱们随巫光炼体时,你大受裨益,因此晋升为玄灵境,为何如今还会脚痛?” 孤清清叹了口气道:“随巫光炼体那会,通的是我的主经脉,那会因为炼体锤炼了我的肉身,让这些拼接的经脉终成一体。 但你要知道,我之所以能晋升,除了炼体的功劳,还有一个要因,便是我身上这些物件,本来就来自于一位玄灵境狐修。 我日常用这些物件,自然是能用,但若是如今日咱们这般斗法,我的速度便慢了。 你说的对,我平日里常偷懒,只光想着提升修为,不顾法技搏杀之术,如今是该炼了。” 第二日清晨,孤清清没让姬壮叫,自己早早起来了,她看着姬壮拴牛,便道:“姬壮,咱把它也带进去吧,让它学着用蹄子刨矿,咱可不能养废牛。” 姬壮觉得这主意不错,便拉着牛,跟在孤清清的身后,往矿洞里去。 进了洞,角珏果然还在睡觉,他将身体绕着灵晶原矿盘着,脑袋就放在原矿顶上,也不嫌硌得慌。 听见孤清清一行来上工了,他半睁着眼儿说道:“丑狐狸,你炼爪时,不仅得行气,还得以气聚火留于爪端。 行了,都去上工吧!” 角珏看着孤清清和姬壮牵了牛进洞,他便将原矿都收了,然后朝洞外走去,路过姬容处时,他围着姬容转了一圈,见姬容没有反应,才朝洞外走去。 洞外一片葱翠,勤劳的姬壮将能开垦的土地都开了,并种下了灵植。 角珏细细看了会,才进矿洞继续他的监工生活。 待姬壮下工时,角珏拿了今日的酬劳给姬壮,又对着姬壮说道:“你那些灵植这么种,不会进阶,你得给它们浇些灵水,我许你在这灵晶矿脉边上打上一口灵泉井,记得打大点,我爱泡澡。” 姬壮眼里立露感激。 后头的孤清清拉着牛,谄媚的说道:“金龙大哥,你真是博学,竟然连如何种灵植都知道。” 角珏不答,眼儿半睁道:“丑狐狸,别磨蹭,快来交矿!” 待孤清清几个走了,角珏的嘴才慢慢勾起,他在天宫那会,是拉车的,可没种过灵植。 但下值后,同角珏一起喝酒喝大了说胡话的,不仅有种灵植的,养灵珍的,还有驮行的……各路苦力,应有尽有。 角珏不喜喝醉,他听得多了,自然一看就明白。 第103章 挖井(2) 知道可以打口灵井,让灵植能好好生长,姬壮心中激动,恨不得马上便打,但从哪儿打,姬壮不知道。 姬壮又跑去问角珏,角珏回道:“这种事,去找你妹妹姬容,她这怪物天天在灵脉里头扎根,哪儿有灵水她铁定知道。” 姬壮听了,只得日日趴在妹妹的身旁,期待妹妹姬容早日醒来。 姬容在底下碰到了一件令她头痛的事,她的根须怎么也过不去刀气的切口,如今这刀气,已经切断了她第五百三十四根根须。 既然过不去,姬容转头便将自己如绳索般的小灵脉一点点拆成原来的发丝状,一端接到这灵流之中,另一端让灵脉中的小鸟印记,顺着自己的根系送回地表之中。 意识回到树身,姬容四下打量了一番,缓缓的将根须一点点收入灵台。 “妹妹,你终于醒了!”下工回来的姬壮和孤清清看着醒来的姬容,高兴的大叫起来。 姬壮激动的说道:“妹妹,快告诉我哪里有灵泉水,我要挖井浇地!” 孤清清则抱着姬容嚎道:“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金龙他……” “我怎么样?”角珏从后头走来说道。 “金龙大哥,他,他好哇,这阵子多亏了他叫我们挖矿,你看,我对爪子的掌控有了提升,你哥也有了原矿做报酬,如今我们天天挖矿,爪子都磨亮了。” 说着便举起两只磨平的前爪给姬容看。 姬容没有理会孤清清这似是而非的话,她看到角珏很是高兴,她正愁那刀气该怎么破,角珏便来了。 “若是金龙能挖洞下去……”姬容越想便越觉靠谱,灵流断口的另一侧肯定也是灵流,金龙绝对无法拒绝。 她朝着金龙谄笑着,响亮的喊道:“金龙大哥。” 熟悉的笑容,熟悉的声音,往昔的套路,却历历在目。 角珏顿觉头皮紧张,他转身就往洞里去。 姬容扑腾着翅膀跑到角珏的前面道:“金龙大哥,我们要发财了!” “发财?!”角珏立刻停下,眼睛大睁。 姬容欢快的继续说着:“对,我在灵脉下头找到了灵流,灵流之上有道刀口,大哥,若是你能把那刀气化掉,咱们就发了!” “你说的可真?”角珏激动道。 “真。”姬容回道:“再也没有比这更真的了。” “行。”角珏开心的眯着眼道:“姬容,你将这处标出来。 姬壮,丑狐狸,你们明天不用上工了,都去姬容标注的地方挖。” 灵流的上游离矿洞并不远,甚至都没有出矿脉的封印范围。 第二日,角珏便盘在姬容标注的地方,看着姬壮和孤清清挖。 姬壮身为鸟属,打洞极不擅长,孤清清勉强得用,他俩挖了一个月,便挖不下去了,里头被她们掏出个洞,洞里水如泉涌。 原是孤清清和姬壮将这一处地下水脉的细小支流给挖断了,角珏饮了一口井水,水中并无灵气。 角珏眯眼想了想,朝姬容说道:“水脉灵流有时相错,但大多时候都是各走各路,死小鸟,连你的根须都没法跨过那刀意,那刀意怕是难化,咱们换个方法,你顺着这地水脉扎根。试试能不能说着这水脉绕过去。” 姬容照做,她化出树身,一点点地将根须往下扎。 有了地下水脉的掩护,这一次,姬容的根须竟真的绕到了刀口的另一头。 通过神念,姬容看着根须下那深不见底的灵河。 她连忙将发丝般大小的灵脉召了过来,将另一头接到这片灵河里。 姬容在此间催动神念,将灵脉一点点理顺,忘了时间。 期间衍巫来了一次,她又给姬壮带来了不少种子,角珏让衍巫下次带几把镐来。 姬容将这条细小的灵脉接好后,它便如同一尾极细的空心草杆,把灵河里的灵液一滴一滴地,往颓风岛下的灵流里搬。 “成了。”姬容回神,缓缓睁开双眼,兴奋的冲着大家叫道。 “丑狐狸,姬壮,把这口凡井填了。” 姬壮看着这口辛苦挖出的井却舍不得,他问角珏道:“金龙大哥,这凡水若是混着灵流水,是不是就可以称为灵泉了?” 角珏低头思索,复又抬头,眯眼笑道:“是可以这样。” 姬壮听了高兴的朝姬容说道:“妹妹,你能不能在灵脉上戳两个洞,这样我就可以有口灵井浇地了,大家便都有灵水用了。” 姬容依言在小小的灵脉上开了个口。 角珏屈尊下井,将地下水脉口堵了些,灵气和水便在井底缓慢相遇再融合,待冒至上方时,便是灵气含量极低的灵水了。 灵气不够,角珏尝了一口便问姬容道:“你那灵脉能不能多吸点过来。” 姬容不假思索地摊翅回道:“可以,但我那条小灵脉就这么长,不够接,如果还要接,那我得出去找,找到了才能带回来接。” 角珏点头道:“再过二十日,葕巫便会来,到时候我同你去找。” 余下这些日子,角珏一边当监工,一边指导狐狸修行。于是,孤清清过上了有生以来,最为充实的生活。 她一边挖矿,一边祭炼四爪,时不时狐火失控,没几天便将自身的毛发烧的坑坑洼洼。 她也不再找姬容嚎,一下工就缩一旁睡着了。 有时候姬壮见孤清清实在是脏,便拿麻布给她擦擦脸,用爪子给她顺顺毛。 二十日过去,葕巫如约前来,角珏对拉着牛的孤清清和姬壮说道:“不要偷懒,若我回来时发现你们挖的灵晶原矿数量少了,你们知道后果的。” 孤清清和姬壮连连点头,但见角珏真走了,封印再次恢复如常,孤清清跳上牛背发出欢乐的嚎叫。 然后,她就心不甘情不愿的被姬壮拖去挖矿了。 小牛乖巧的跟在后头走着,如今,它看着孤清清挖矿,也学会了。 它站到矿壁前,顺着矿脉的纹理顶上一角,待纹理松动,便坐地上支起前蹄慢慢刨,一天也能刨上八枚,角珏给它每日两枚原矿做报酬,由姬壮帮它收着。 第104章 寻宝 荒海之中的大部分岛屿,姬容都曾走遍,但收获甚少。 于是,角珏让姬容怀抱泽明珠,他吹了一个气泡罩,将姬容包裹起来,带着姬容潜入幽深的海底寻找。 每往下潜一丈,角珏便往罩上吹一口,除了脚不沾地,姬容感觉与陆地上并无不同。 快触底时,许是他们进入了某个海族的领地,平静的深水中突然卷起一股股水柱,如同飓风般将他们围了起来。 剧烈的水流在姬容的气外上流走,连气泡也开始出现抖动,姬容顿时感到一阵挤压,“哇”的吐了一口。 “死小鸟,你怎么这么脏。”角珏眯着眼嫌弃的说道,随即化出巨龙法身,二爪捧着如球般的气泡,口里吐出一小股清水 ,将姬容洗了个干净,他随即狂啸一声,将裹着姬容的气泡往嘴里一塞,直往水柱中心潜去。 “真龙,你竟是真龙!” 黑暗中,一条头部扁平且头上满是蓝眼睛的巨鱼发出露出惊愕的喊声。 角珏自水中看着他,抬爪喝到:“立刻走,或者死。” 这鱼的蓝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喊道:“我马上就走。” “呲”一柄柄阴寒幽深的水剑从怪鱼的嘴里射出,根根直奔角珏额心。 角珏一尾拍出,将这水剑拍碎。 右前爪探出,带着千钧之力,“噗”的一声,直接捏爆了怪鱼的心脏,左前爪紧接着探来,顺着怪鱼的心脏往下一撕,这鱼立时被开了膛,内脏随着水流漂的到处都是。 墨红的血液迎面溅来,姬容再也看不清外面。 角珏将装有姬容的气泡移至后爪,大口一张,咬在怪鱼的额心上,咬出一条怪鱼虚影。 双爪从鱼头两端刺入,掏出一颗如泽明珠般大小的道丹。 角珏将怪鱼虚影装进一个铭文流转的玉瓶中,又将道丹收入一只玉盒里,最后双爪掐诀,在怪鱼的身子上打上了一圈铭文,将这三样都收入纳戒之中。 收了怪鱼,角珏便带着姬容直接潜入了海底,找到怪鱼的巢穴细细看了,此巢穴灵气浓郁,没有任何幼崽和伴侣的生活痕迹。 角珏便把装有姬容的气泡放下,又往气泡上吐了口气,气泡变小,仅将姬容的头套住,他用后爪蘸着不知哪儿来的金色汁液,在姬容身上轻画铭文,画好后,又用金色的汁液覆上。 随后,角玦的身体快速缩小成泥鳅状,他含着尾巴,盘在珊瑚上,不动了。 姬容小心地在海底挪了几步,靠着角珏,就地扎根,一层一层的气根垂下,将角珏包裹住。 姬容的心神随着根须往下探去,底下果然有一条半丈粗的灵脉,但灵脉如同被啃咬过一般,坑洼无数,灵气四散。姬容观看许久,并未见任何生命印记。 姬容回归本体,脑中回想着往日理灵脉的细节,一个想法浮上心头。 她的心神回归体内灵台之上,往灵台下方的灵湖里望去,姬容喊到:“在吗?” 一只三头蛟将三个头从水中探了出来。 姬容朝它问到:“有条无主的灵脉,有半个我宽,你要吗?” 三头蛟偏头听着,便顺着根须爬了上来。 姬容看着它道:“要就跟我走吧。” 根须随姬容的念头分开,生长,为姬容和三头蛟开出一条路来。 三头蛟一入到这坑洼的灵脉之中,便不满的朝姬容张嘴。 姬容朝她笑道:“给你修。” 三头蛟却眼含鄙视的看着她。 只见这蛟在灵脉中来回掠过,灵脉之中的坑洼之处便一点点变得平整,姬容也沉下心神,挥动根须,将这灵脉的损坏之处剔除吧, 也不知做了多久,姬容渐感疲惫,三头蛟的身形也显得黯淡无光,姬容便又将三头蛟带回了体内灵台之下的灵湖中。 如此反复,姬容和三头蛟整整干了八回,才将这条灵脉修好,灵脉修好后,三头蛟便不走了,姬容的心神回归本体,往根须里找角珏,角珏抬起小小的头颅,有气无力的问道:“成了吗?\" 姬容高兴的点头道:“成了,这次我们真要发了。\" “那我们立刻走,”角珏化出原身,一爪朝着姬容头上的气泡一点,气泡立刻重新将姬容整个裹住,他低下头衔起装有姬容的气泡,快速往上游去。 待破出水面,角珏将姬容放在一处礁石上,便又变小缠在姬容的左爪上,他虚弱的说道:“带我回去。 姬容低头一看,望见角珏的尾巴处鳞片翻飞,虽不再流血,但想来受伤颇重。 姬容拖着角珏,只得化出二丈的巨鸟身,低低的飞一会,便择地休息,如此这般,好歹回了息风岛。 “衍巫,衍巫!”一上岛,姬容便扯着嗓子嚎道。 听得姬容回了岛,衍巫忙放下手中的事,从阿笃的住处出来,她见只有姬容,便问道:“金龙大人呢?” 姬容神情淡定的说道:“大哥还要过阵子才回,你先送我回颓风岛吧,我想我哥了。” 衍巫不疑有他,便往姬容的背上去,姬容深吸了几口气,上下喙紧咬,右脚往下跺了跺,安抚着新得的灵脉,然后驱着法身往颓风岛飞去。 待衍巫将封印打开,姬容一鼓作气飞了进去,才将喙松开,她的声音里透着颤抖道:“衍巫,你也来,我,受伤了。伤的重。” 衍巫听得心中一凛,神情一肃,道:“那我回去取药。” “不,不用。”姬容回道:“你来,我们有药,有啥就用啥。” 待衍巫进到封印,将其闭合,姬容才收了巨鸟身,露出本体。 她将左爪露出来,只见这爪上有条尾巴翻皮的小金龙,金龙一见有光,便抬起头来,见得是衍巫,便出声道:“到了?” 姬容回道:“到颓风岛里头了,你快下来,我爪子都断了。” 金龙从姬容的爪子上下来,化出原身,不再动弹。 角珏一离开,姬容的左爪便完全露了出来,只见这爪蜷缩成一团,根骨凸起,该裂了好几处。 衍巫看的心疼,当即想为姬容接骨。 第105章 疗养 姬容忍痛道:“我哥他们在矿里,你叫他们先出来帮忙。” 衍巫点头,忙进矿洞喊姬壮和孤清清。 姬壮和孤清清正带着小牛挖矿,听得隐约有熟悉的声音在不断喊,走出来一看,原是衍巫来了。 孤清清当即欢喜道:“衍巫,你是给我们送镐的吗?” 衍巫摇头,急道:“你们快出来帮我,金龙大人和姬容大人都受伤了。” 姬壮听到妹妹受伤,当即将衍巫叨了上背,才飞几下,便见姬容和角珏躺在地上。 衍巫从姬壮的背上下来道:“姬壮大人,你速去找只陶罐,还有柴薪,我要煮水,为他们清洗伤口。” 岛上没有陶罐,但有活泉,姬壮问衍巫行不行,衍巫点头,便将姬容先背了过去, 到角珏这里,角珏抬头看了姬壮一眼,慢悠悠的再次变小蜷在姬壮的爪上,姬壮顿感脚上增了数万斤,他驱动巨鸟身,一脚深一脚浅地把角珏拖行到了灵泉旁。 一到灵泉旁,角珏便抬头看着姬容,见姬容点头,他便掉头沉入井中。 衍巫来到井边为姬容清洗伤口,又到姬壮的地里挑挑拣拣,择得一些勉强得用的药草,用石头捣碎了,敷在姬容的腿上。 她摸着姬容的脉搏,将灵气一点点的导进去,只听得姬容的爪和腿里噼啪声不断,经脉牵动着骨头重新回到了正确的位置上。 用衣角擦掉额上的汗,缓了许久,衍巫才坐到井边,喊道:“金龙大人,可需要我为你治伤?” 半晌,角珏才露出头道:“我已今非昔比,你治不了我,等姬容好了,她知道该怎么做。” 衍巫便专心为姬容治伤,一天为姬容的伤口输送两次灵气,有了衍巫的帮助,姬容好的快,第二十天时,她的腿便只有一点瘸,身上不再痛了。 姬容对着姬壮和孤清清道:“哥,金龙养伤不知要养到何时,他久不现身,我怕巫部人心骚乱,你和清清姐随衍巫回息风岛吧。\"看着孤清清身后明显壮硕了不少的牛道:“把牛也带过去,让它去犁地。” 待姬壮化出巨鸟身,驮着孤清清和衍巫,双脚一爪抓着两只牛蹄离开封印。姬容便站在井边,顺着水脉往土里扎根,细小的根须指引着三头蛟的灵脉,往另一头的灵河中去。 到了灵河口,姬容将灵河与灵脉各开一个口,细细的接上,便带着灵脉的另一端往井中去,她在这灵脉的末端开了个朱果般大小的口子,角珏感受到井内暴涨的灵气,微微挪了挪身躯道:“不够,再大点。“ 姬容又将口子拉大一倍,喷涌的灵气从井中升起,又戛然而止,原是角珏盘在井底,直接拿嘴放在灵脉破口处,就地修炼起来。 三头蛟感受到灵气的流散,气势汹汹的往缺口处赶,待见得那硕大的金色龙头,她三只头各自歪了歪,又游回了灵河接口处。 姬容在一旁,也同样忘我的修炼起来,丰厚的灵气涌向姬容,姬容任由根须不断地汲取灵气冲刷体内的经脉。 十七个日夜过去,姬容苏醒。 她收回根须,动了动左腿,左腿经过灵气的反复冲刷,已经恢复如常。 角珏从井里冒出头来,道:“死小鸟,你醒了?” 姬容正低头打量着自己,偏头睨了角珏一眼道:“哼,你好了没?” “还没有。” “可我好了,哈哈哈。” “嘭”一股灵水朝着姬容喷来,将姬容瞬间泼的浑身一激灵,她忙扑簌了身体,谄笑道:“大哥,你真厉害,我见你三招就把那大鱼给打死了。” 角珏眯眼凉凉地道:“没你厉害,搬回了这么大一条灵脉,如今你好了,我还没好,不如你厉害。”一股股的灵水被角珏推上来,直往姬容身上浇,姬容以翅抱头道:“大哥!这水浇我太浪费了,拿去浇地吧。” “不错。”角珏眯眼道:“今天开始,由你浇地,每天都要将姬壮种的灵植浇一遍。若是你敢偷懒,我就撕了你的膀子。” 姬容只好去浇地,好在她也会使腾云御雨诀,灵泉又就在眼前。 姬容化为巨鸟身,以翅扇水,化为雨云,倒也不费劲。 角珏看了几天,不由赞道:“你们兄妹竟都有御雨的本事,好些蛟龙怕是都不如你们。” 见角珏心情好,干完活的姬容立刻飞下来,问道:“大哥,那日的巨鱼修为如何?” 角珏闭眼道:“与我一样已成皇,但他年岁已大,不复鼎盛时期。” 姬容闻言不由的张大嘴巴,愣在原地。 角珏眼儿睁开一条线,继续说道:“他修为不俗,若是在中州,再进一步,不无可能。我仗着真龙法身强悍,速杀了他,但他也打裂了我的尾骨。” “大哥威武!”反应过来的姬容连忙赞道。 但角珏并不高兴,他昂头看着天空道:“我海族不该如此,姬容,你们不该流浪。巫部也不该蜗居于此,他们的族地不在这。” 话说得没头没脑,但姬容听得懂。 姬容张大嘴,“哈嘎哈嘎”朝着天空大笑起来,然后,她说:“沧海桑田,总会变的,金龙大哥你开心点。” 角珏闭目不语。 姬容扑棱着翅膀站到井前,双翅一插,向着角珏说道:“金龙大哥,假如,我说假如,你是九州共主,你当如何?” 金龙听得这话,猛地瞪大了眼,探出头来,一爪将姬容的喙捏紧。 角珏抓的紧,痛的姬容立马使出四爪齐齐去掰。 角珏见了,便将爪松了松,道:“你不要命了!” 姬容立马化为天人身,从角珏的爪中溜走,揉了揉嘴,站在地上化为原身继续说道:“怕什么,现在咱们在封印里,荒古的大巫既然有手段将此处隔绝,想来这里也不会受到监视。” “金龙大哥,若你成为共主,你会做什么?”姬容看着角珏,认真地重复问道。 “自然是杀光那群神族。”角珏咬牙切齿地回道。 “然后呢?”姬容继续问。 第106章 辩论 “然后?然后干我何事,我只要将神族都杀光就够了。”角珏眯眼冷笑道:“到那时,我守着我的财宝天天睡大觉。” “若是有强者来夺你的财宝呢?” “撕碎了挂在枝头上。” “我明白了。”姬容道:“金龙大哥,夺而不治,你与如今的神族又有何不同。” 金龙闻言大怒:“我自与他们不同,起码我不会吃部下,不会因为他们战败就让他们割肉!” “大哥你不吃部下,但你一定会叫他们挖矿吧。”姬容回道:“如果他们做错了事,你会不会让他们一直挖到死为止呢?” “有何不可?”角珏血金色的瞳孔里充满了不屑,他道:“若真到了那一日,我能留他们一命已是最大的仁慈,难道他们不该为此付出余下的全部吗?” “金龙大哥,那样的活着,怕是比死还痛苦,你真觉得这是仁慈吗?” 角珏一噎,但转念一想,姬容说的没错,于是他喷了口热气,鄙夷的问道:“那你说,怎样才算仁慈?难道像你一样吗?” 姬容往地上一坐,抬头望着角珏道:“我曾听说沧澜君很是不同,大哥你见过吗?” 角珏想了想,回道:“远远的见过几面。” 姬容又说道:“当年我们走出群山脉,渡南水时,曾听过沧澜君的事迹,我认为,祂的治理算仁慈。 对外,祂用武力维护了大河两岸的稳定,对内,祂允许水族相斗却规定了范围,相斗只能赌各族都出的起的钱财,不许赌命。 我听说祂下辖的山河湖泊每年都在增长,治下的族众却越发兴旺。 祂制订了规则让祂下辖的族众能够良好的生存。 我也听说,祂会疏通灵脉。 当年我还很小,还问姑姑神君长的如何,有没有娶亲。”说到这些,姬容便笑了:“姑姑还特意带我去见了神君的雕像。 金龙大哥,你问我怎样算慈,这么多年来,我只在沧澜君的事迹上听到慈。 如今的巫部也不错,但他们被打压的太久,太弱了。 若大哥你要用他们,那这些孱弱的巫族人,大哥你都得好好喂才行。” 角珏伸出头来,将姬容左右打量一番,赞道:“你年纪不大,脑袋好使,嘴儿也光,挺会说的,别又想着忽悠我了,有什么事你说吧!” 姬容站起身子扑棱着翅膀道:“什么叫我又想着忽悠你,我一直都这么聪明,从小到大就聪明,你跟我相处这么久都不知道,说明你从来不正眼瞧我,你得了恒古以来传下来的通病! 蚂蚁虽弱,聚成堆便可溃堤,金龙大哥你总是拿鼻孔看比你弱小的,在心里鄙视血统不如你的。 所以你千万不要去单干,不然我怕你很快便被天宫打成渣,给你收尸收上半天都凑不出一把。 风女和风烈你听过吧,凤凰族有名的傻鸟,都是这么死的。” 难听的话里充斥着关心,角珏又闭眼沉入井底,不再言语。 沧澜君的事迹他自是知道的,那是一位与众不同的先天神灵,但祂生的晚,权柄小,天宫众神都选择忽略祂。 “原来祂的作为如此受推崇,连傻鸟这种路过的小灵,听到了祂的事迹都起了向往之心。”角珏不能完全认可沧澜君的做法,但又必须承认沧澜君的做法凝聚了众心。 井底幽深晦暗,灵流潺潺,角珏越想,便觉得姬容说的越对。 龙族的贪婪是刻在骨子里的,角珏从不认为自己贪婪,但他又必须承认自己贪,他从来都用不完肚子里的财宝,但他永远都想将里头堆满。 若是他成为共主,天下万族便都会被他驱使,成为他搜索奇珍异宝的劳力,这一点,他与神族确实并无不同。 在姬容说出那番话之前,角珏从不觉得自己需要与神族不同,他觉得世界便是如此。 但姬容的话一出,他便觉得姬容说的世界也不错,甚至于心底隐隐有了期待,想要知道沧澜两岸生活的族群究竟是过怎样的生活。 今夜的角珏不再数着原矿睡,他大口吞咽着灵流溢散出来的灵气,脑子里一遍一遍的回响着姬容的话。 第二天,姬容走到井边梳理她美丽的羽毛,角珏便从井里探出头来,他看着姬容,有些急躁的说道:“傻鸟,昨日你没有说你自己,你觉得你仁慈吗?” 姬容满是错愕的看着角珏道:“大哥,我既贪婪又利欲熏心,虽然我重情重义,脸皮厚,但我胆不肥,修为不壮,还穷的叮当响,我都过成这样了,若我还去讲仁慈的话,我早就被打死了。 仁慈是上位者该考虑的美德,不是我们这等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弱者该执行的道理。 故而,我知仁慈为何物,却永远做不到仁慈,因为我既没权柄又没修为。 大哥,你最近想这么多干嘛,像我一样,开心点。” 说完,姬容将嘴巴大张,怼着天空“哈嘎哈嘎”的大笑起来。 角珏看着大笑的姬容,嘴角缓缓勾起,他在心里默默回道:“傻鸟,因为我都有。” 深感自身富有的金龙,在这一刻,终于又沉浸到了幸福之中。 他学着姬容的模样,张开龙嘴,直怼天空,“哈呵~哈呵”的笑了起来。 姬容和角珏在颓风岛上探讨仁慈为何物。 姬壮,小牛和孤清清在息风岛上热火朝天的刨地。 自那日姬壮抓着小牛飞回息风岛后,小牛又吐了个干净,它一见姬壮便跑,最后姬壮不得不再次抓起一根大棍子,才让这小牛停了下来。 但,乱跑的小牛撞倒了两间屋子,踩坏了六块庄稼。 孤清清和姬壮修好了房子,便带着小牛刨地。小牛学着孤清清和姬壮的样子刨,它挥动两只前蹄将土打散,又蹬后蹄将土打匀。这那么大一头牛,能够如此灵活的动用四肢,显得很是狗气。 虽然刨的均匀,小牛干活的速度却慢,巫岳观察了两天,便让巫鳍给小牛,姬壮和孤清清分别打上一副可以拖行的精铁器具,上面的精铁片要有斜度,如此在拖行的过程中便能够插进土中。 上面的精铁片还要厚重,不然姬壮几个拖着快速跑动,铁片儿器具就飞上了天。 第107章 分肉 又过了几日,角珏从井中出来,说道:“姬容,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将灵流那一端堵上些。” 姬容听得这话,问道:“为何?” 角珏回道:“灵气如此雄厚之地,必然有主,你留一道小口,任那边的灵气能顺流过来即可。” 姬容立懂,她欢快的往下扎根,先将井这端里,那根发丝般大小的灵脉修复,又把三头蛟宿身的那条灵脉上,被自己撕开的口子修好,仅留黄豆大小的眼。 心神下沉,她将灵河附近的冲她张嘴表达不满的三头蛟赶到一边,然后将口子合了起来,留了一趾宽的口子。 待做好这些,姬容的心神回到本体,才睁眼。 角珏又道:“衍巫该来了,届时你随我为巫部分肉,然后咱们去妄风岛上看看,能不能也打上一口灵井。” 姬容将头一抬,瘪嘴道:“我不去,这些天,我快累死了。 拖着你回来的路上,好多次我都想干脆沉下去死了算了,如今我伤才好,你便又要使唤我,我不去!” 角珏却眯眼笑道:“你真能舍下不去?若你不去的话,你那两成灵晶我就收下了,妄风岛上如今有淬石阵,你难道不想取那两成已经淬好的灵晶吗。” 姬容闻言马上调转了头,期待的看着角珏道:“去,金龙大哥你就让我打口井而已,出力最多的还是大哥你,我去。” 三个月后,姬壮驮着孤清清和葕巫开了封印,早已等候多时的角珏和姬容立马冲了出来。 角珏看着衍巫,张着血色大口命令道:“衍巫,让姬壮驮你去镬风岛,告诉老小子,鸣鼓,召集所有巫部族人,挑出善火,善药的好手待命。” 说话间,他看着衍巫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退,不由觉得好笑,便吐出纳戒勾在爪上道:“咱们今晚要给全族分肉,若有好的精铁鼎,精铜鼎,都给搬出来,你们那些垃圾陶瓦罐煮不了这样的好肉。” 衍巫的心如沉入深渊,又被高高举起,她抹去额间的冷汗道:\"是,金龙大人,我这就去告知大巫岳。” 随着衍巫的传话,一座座住了人的岛屿皆沸腾起来,大家把手上的活计一收,纷纷回家拿碗和盆。 角珏化为巨龙身,接了息风岛这边的老弱往镬风岛去。 鹫风岛那边的巫妖一脉,长相过于奇特,角珏怕自己半路上控制不住,一个翻身让他们都去喂了鱼,便叫姬容去接,被灵晶吊着的姬容应下便往鹫风岛飞去。 三长老巫朘不去,他率领着一千巫部精英守着鹫峰岛上的奴隶挖矿。 分肉宴结束后,二长老巫鳍自会只多不少的将他们那一份送过来。 巫岳的动作快,当角珏和姬容驮着人过来时,镬风岛上的广场上已经差不多清理干净了,广场中间的石台已用清水浇洗了两遍。 巫族人纷纷为角珏让出一条通往石台的路,角珏走上石台,从纳戒中倒出一只足有三丈大的扁头巨鱼,它的鱼头之上,有八十四只眼睛,只只眼儿大张着。 浓厚的血腥味在广场上弥漫,好些小儿见着如此凶恶的怪鱼,吓的不住啼哭,但小儿的哭声很快又被巫族人的欢呼声盖了过去。 能让全员参与的分肉宴,分的从来不是普通的灵肉,被分的对象得拥有巨大的身躯,强悍的体魄,能让全族老少皆吃上一口,故而至少得成王。 巫部,尤其是巫妖一脉血脉凋零,为了保存有生力量,他们已有几代不敢在海上搜捕强大的海族,很久很久没有在休战时期举办分肉宴了。 鱼被倒出,众长老便围了上来,他们心急的拿着瓶和刀收集血液等一切可用之物。 “吼”一声不满的龙吟自角珏口中发出,他冷眼道:“都下去,让使刀的来。” 听得这话,在外围的五长老巫行立刻将背上两柄大刀取下,他高举两把巨刀往地上一插,“噌”锋利的刀立时入地:“我最会使刀!让我来!” 玥巫,描巫等长老见了,只得带着各自的弟子离开。 巫行走上石台,他轻抚着鱼脸,颤声问道:“金龙大人,这多眼鱼是不是已成皇境。” 角珏眯着血金色的眼道:“啰嗦什么,快切!一条多眼鱼而已,你好歹是我庇护的族众,巫部的长老,怎的能做出这般没见识的样。” 巫行激动地放下刀,躬身朝角珏拜道:“谢金龙大人赐肉!” 底下的巫族人也跟着巫行,纷纷躬身朝角珏拜道:“谢金龙大人赐肉。” 拜完角珏,巫行朝二长老巫鳍喊道:“二哥,快将祖祠里那把铡龙刀请过来。” 然后拿起两把菜刀兴奋的朝着多言鱼砍去,他将眼一只只剜出,然后开始剔肉, 最后,巫行与巫鳍合力提着铡龙刀,将鱼的肋骨和尾骨切掉,又将贯穿破碎的鱼头切出,交给奚巫放入精铁鼎里熬煮,数十个使火好手以灵气化火,将鼎裹住,熬煮鱼头。 “狐狸,你也去,用你的爪子簇火。”角珏看着在一旁坐着的孤清清道。 被点名的孤清清只得上前帮忙烧火。 肉已入锅,姬壮和衍巫领着阿笃等人挑拣灵材辅料。 巫鳍拿出一堆的瓶瓶罐罐,随巫岳将鱼身上剔出的材料封存,这些珍贵的材料将于明日划定去向,可以想见,明日众长老绝对会为这些材料大打出手。 姬容看着角珏硕大闪亮的纳戒眼热不已,她凑上角珏的跟前道:“大哥,啥时候也给我弄一个这样漂亮的大纳戒哇。” 角珏看着姬容,用爪递给她一瓶酒,他眯眼打趣道:“若你成王,领悟得空间阵法真谛,我倒可为你寻上一寻。” 见姬容鼓着腮帮子,他用爪点了点,拿出了一只镶满了五色宝材的小巧纳戒往姬容脸上一递,道:“故人旧物,拿去用吧。” 姬容看着闪亮的纳戒,两眼发直,她欢喜的将纳戒收入翅下,握着酒瓶朝着角珏叫道:“谢谢大哥,金龙大哥你真好,大哥我敬你一杯!” “噗嗤”看着财迷的傻鸟,角珏觉得心情更好了,他眯眼笑道:\"傻鸟,你看我现在仁慈不仁慈?” “仁慈,仁慈。”姬容将头点的如同捣蒜:“大哥,你对我们最仁慈。” “哈哈哈哈”角珏听着眯眼大笑起来。 一场欢宴因角珏的慷慨赠予而展开,每个巫族人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角珏漫步在人群中,心里一片平静。 “姬容,原来这就是你说的仁慈。”仁慈的背后必得有规则的束缚,否则这欢笑的人群也可能变做凶恶的猛兽。 角珏看着这场欢宴,不由朝着身边的姬容说道:“成为主宰,真是一件繁琐又无聊的事。” 姬容抿下一口酒,回道:“喜欢做主宰的家伙们会去做的。” \"若那家伙不够仁慈呢?” “那喜欢推翻陈规的家伙们,便会举刀在行在路上。”姬容举着酒瓶朝角珏认真说道:“大哥,这些与我们无关,来大哥,喝酒!哈哈哈!大哥你的酒真好喝!” 是夜,广场上依旧篝火明亮,欢歌载舞,久久不歇。 第108章 妄风岛 角珏自得到权柄后,一直心有不安,他如被动接受了一块极为烫舌的香肉,已入口中,只得咽下。 因此,角珏想将妄风岛上的矿脉真正开采出来,如此他才有心安的本钱。 如今,在妄风岛矿上的巫族子弟都已突破一阶淬骨境,大半已修至二阶搬血境,像巫光这等优秀的古巫遗族已踏过第三阶凝气境,修至第四阶凝慧境, 只要他主修的法门再往前一步,便可达到地巫境。 地巫境之上又有巫尊,巫王,巫皇,巫圣,大巫等诸多境界,越往上,对悟性的要求越高,所需的财资也越多。 但巫光等人先天不足,并没有开启额上之眼,故而,他们需要借助天材地宝补足体内遗缺,激发血脉之力,塑造第三只眼,否则便不算真正的巫。 所谓天材地宝无外乎灵泉,仙草,道丹,奇果……这些东西巫部都拿不出来。 好在如今有姬容,姬容拆装灵脉的能力,让角珏决心在挖矿的同时,拉巫部一把。 在妄风岛上重新打一口灵井,让他的矿工有一个真正合格的淬体之地,补先天不足。 第二日清晨,还在美梦中的姬容便被角珏无情叫醒,拉起来往妄风岛去。 进入妄风岛的封印,姬容便坐在地上不动了。角珏一尾巴甩在姬容的背上:“起来!” 姬容不情不愿的往矿洞走去,角珏也不在意,边走边说道:“如今这里共有古巫一脉800人挖矿,他们倒是勤奋,但是修为太低,灵晶产量有限。” 往来的古巫族人见了皆口称:“金龙大人,姬容大人。” 姬容只好把头昂起,翅膀收起。 待行至矿洞旁,姬容指着一个自动滚着的中空大磨,问道:“这是淬石阵吗?” 角珏眯了眼傲然点头道:“不错,巫妖一脉的遗产,我把它修好了。” 淬石阵旁有口井,但早已没干涸不再出水。 姬容将目光放在了枯井之上,她朝角珏默契的看了一眼,就地在枯井处扎根,角珏化出巨龙法身,将姬容连着井层层围住,姬容的心神随着根须往下探去,搜寻多日,却一无所获。 回归本体的姬容对角珏摇头,一鸟一龙走进矿洞,角珏带着姬容往左拐,拐进一个石室,正在木案前写写划划的巫光立马起来躬身迎道:“金龙大人,姬容大人。” “巫光,提两成灵晶给她。”角珏盘在案前,昂着头眯着眼说道。 巫光点点头,拿了一把蛇形钥匙,地上撬开一块地砖,露出里头的锁眼,开了锁,一个黑青色尺轮露了出来,巫光转动齿轮,木案后的红墙缓缓往里侧缩去。 巫光一人进去,不一会便拿着一个纳袋出来,他对着角珏说道:“库里共有一千五百二十块灵晶,提取姬容大人的两成、三百零四块灵晶,目前库里还余一千二百一十六块灵晶。” 姬容听得竟只有三百,不由得瞪大了眼,伸长了脖子,双翅往身上一插道:“你们挖了这么些年,竟只得这么点?!我不信!” 角珏眯眼凉凉地道:“傻鸟,你当年可是把矿洞都崩塌了,我等耗费数月才将入口修复,后来又要修淬石阵,购挖矿的镐,哪一样不要钱,如今你还能领得三百余块灵晶,知足吧你!” 姬容听得这话,脖子往回一缩,委屈道:“可这也太少了!” “怎么!我给你的纳戒不算财宝? 你之前不是还说我仁慈吗?如今大哥我想更仁慈,让巫部强大起来,若是你能助我,我便有钱养他们了。 当然,该你的那两成一分都不会少。” 这话一出,姬容彻底没了想法,不再多言。 巫光将鱼皮账本拿出,指着一处道:“姬容大人,矿上的收支都有记录,您今天提取了三百零四块灵晶,需要在这儿盖上您的印信。” 姬容哪里有什么印信,她盯着这鱼皮账本,当即啄破了爪子,按了一个血爪印在上头。 角珏见姬容竟如此动作,不由得笑的眼都不见了,他边笑边朝巫岳道:“巫岳,你备些辰砂,免得下回她来取灵晶又啄爪子。” 姬容将纳袋里的灵晶取出,收入纳戒之中。然后随角珏进矿。 妄风岛的矿脉里头要比颓风岛的矿脉规整许多,这里每隔一段便会置一盏明妖烛火。 角珏带着姬容继续往里走,姬容见巫族子弟正推着车将原矿送出去,看着一车车的原矿,不由大叫道:“这原矿如此之多,金龙你竟只给我分三百灵晶,太过分了!” 角珏眯眼回道:“淬石阵有损耗。” 姬容不解,角珏便又带她回头去看淬炼灵晶的过程。 只见原石进去后,风阵吹除杂质,灵阵对矿石划线,刀阵按线切割,一块灵晶便成了,但刀阵的刀容易偏,故而良品率只有五成,一半的灵晶被切成了废晶。 姬容心痛道:“为何不叫巫光他们去切?” 角珏眯眼叹道:“这八百巫人里,只十人同巫光一般修为,他们要负责这矿脉的运转,哪里有时间来切原矿石。 但你要是把灵井打出来,我有办法,让他们都修至凝气境,到时候自然便可抽出五十巫人专门做这切割的细活。” 姬容听得直点头,又跟着角珏往矿洞里走去。 将整条矿走了一圈,姬容择定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开始往下扎根探脉,角珏将姬容圈在身体里,一环一环的盘起,将姬容围的扎扎实实,不漏一点儿。 有了之前的经验,姬容的心神随着根须往下蔓延,不多时便寻得一条如小溪般大小的灵流,她朝着边缘处探索,在最上端找到了一道刀意,那切口同颓风岛上一样,姬容忙回归本体,找角珏说这事。 角珏却无任何担忧,他道:“在你之前,我从未听过谁能驱动灵脉,你不必惊慌,若真有事,我兜着。” 于是,姬容让哥哥姬壮和孤清清在切口上方挖井,她顺着细小的地下水脉往前扎根延伸,神念却在一处被挡了回来。 回归本体一看,原来是这刀意的那一头已出了封印入了海,姬容只得暗暗记下,告知角珏。 知道了地点,接下来便要找条小灵脉将其接起来。 这次,角珏不再带着姬容往海里潜,他们在荒岛上搜寻,收集着一条又一条发丝般大小的灵脉,待收集的灵脉聚起来有脚趾大小,姬容对角珏说:“这些该够了,我们回去吧。” 但这一次接灵脉却接的并不顺利,因为姬容的意识出不了妄风岛。 巫妖一脉的先祖大巫设置的封印,将天地封绝得到厉害,只要姬容的意念、驱动着灵脉靠近封印地带,意念便被挡回来,灵脉失去了控制,便往一边钻去。 第109章 顺流 姬容想了许多办法,包括用古巫一脉的血,也无济于事。 于是,姬容干脆将鹫风岛和乱风岛的灵脉都探了一遍。 四座岛,皆用相同的手段封存灵脉,灵脉上方,皆是一模一样的整齐切口,整齐的令姬容怀疑这灵脉就是荒古的大巫自己切断的,但巫鳍斩钉截铁的说不是。 他有书为证。 书上言,巫部自蟒神山脉中出,退至荒海群岛,发现灵矿四座,其余珍宝材岛百座,故而炼就百岛阵,以应将来之变。 争辩作古的旧事没有任何意义,翻出来的典籍也只是在赞颂往昔大巫的光辉事迹与正确路线,并不能为姬容提供方案。 角珏和姬容只得放弃从外界偷灵流进封印内部的想法。 既然进不去,那何不在外面打一口? 姬容一提出这个想法,便遭到了角珏的拒绝,他认为且不论这海底的灵河到底属于谁,光是如何维护灵脉这个问题,就令龙头疼,总不能让他角珏大人天天睡海底吧! 此外,强大的海族爱独居,谁知道深海里会不会又藏着个老家伙。 但姬容却不认为这些是什么大问题。 她朝角珏伸出一只爪子,道:“大哥,把那道多眼鱼的虚影给我吧,你若把它给我,我就能给你在这外头打口灵井。” 角珏见姬容执意要打,便爽快的将瓶子取出,丢给姬容,嗤笑道:“你要这老怪物鱼的神魂做什么?” 姬容神接了瓶子,神秘笑道:“不可言说,大哥,接下来你看好了。” 她叫了孤清清为她遮掩,沿着妄风岛的海岸线向海底扎根,将灵脉的一头,直接接入海底的灵流之中。 又让她哥姬壮带着小牛在离他一坡远的地方挖池,她将这细小的灵脉如法炮制,接到了这池中的地脉细支里。 这细小的灵脉足够长,姬容来回接了三根。 然后,她挥动根须将封有多眼鱼皇的玉瓶打开,一道极淡的巨鱼虚影急不可耐的冲出玉瓶,它在空中四下游走了一圈,突然看到了姬容,便犹如归家般朝着姬容的树身奔去。 姬容感受到了它的心意,根须叠动,渐渐溶出一个通道,巨鱼往里游着,越变越小,成为一条小鱼,很快便消失不见。 小鱼顺着根须来到姬容灵台之下的灵湖,灵台之上,一个黑发小女孩跳了下来,趴在水边看着它,她说:“大鱼,有条灵脉,你要吗?” “灵脉?”小鱼隐约觉得自己该有一条,它点点头,跟着小女孩往前走。 灵脉窄小狭长,但灵流的流速很快,小鱼在里头来回游走,很是惬意。 “呲,呲,呲”沧澜君在神座上闭目假寐,心神在权柄之中巡视,突然,一道道细小的刺破声在他耳边响起。 他沉下心神细细感应,发现南水下的灵河尽头,竟被三条细如发丝的灵脉主动接上了,沧澜君惊讶于如此细小的灵脉还能留有神志,便一念游至灵河边缘,但灵脉太过细小,灵脉的尽头不是他的领地,沧澜君的眼前只看到那方一片模糊,隐约有一尾小鱼在游动。 “这么小的灵脉也能诞灵?”沧澜君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便将心神沉入沧澜印,将这细小的灵脉支流烙入权柄之中。 “忽~”小鱼在这发丝般的灵脉中游荡,突然便被一阵迅猛的灵流推进了池里。 待它重新进到自己的灵脉中,发现三条发丝般的灵脉已成一体,较之前大了十倍不止,小鱼在灵脉中高兴的游来游去。 沧澜君这次看的清楚,这主动接上来的灵脉之中,有一尾多眼鱼。 隔着千山万水,沧澜君朝这鱼儿微微一笑,小鱼如有所感,对着沧澜君的方向低下头颅,久久不起。 细小的灵脉被沧澜印认可的一瞬间,姬容感到体内的灵湖震荡。 然后,她发现她失去了对小鱼的控制权,她忙将根扎入小鱼所的灵脉中查探,除了灵脉扩宽了,并未发现其他异常,姬容心中惊疑不定,忙收了根须找角珏。 角珏听得此事,一时也无甚主意,他让衍巫把姬容姬壮和孤清清送回颓风岛封印内,吩咐巫岳,让他约束巫族人这段时间不要外出,更不要到这新打的池子旁来。 吩咐完巫岳,角珏便潜入海中,朝着姬容指的方向游去。 一路行至南水尽头,角珏才从海底冒出半个头,便见岸上有一尊骑着白虎的神只, 这神只生有六臂,他一手拿印,一手握书,一爪持枪,一爪拿剑,另有双臂似蹼掌交叠于胸前,祂浑身长满了毛发,如同一叶能够自由行动的海藻。 角珏一见那神只手上坑洼的神印,额间便一阵跳动。 “傻鸟果然连到了有主的灵流!”角珏一边在心头暗骂,一边驱动法身往海里退走。 “小友莫慌。”神只温声出言道:“吾来此处巡视,是有灵投奔沧澜。” 见角珏潜入水中,沧澜君坐下白虎脚下生云,一个闪身便飞至角珏的头上。 “沧澜神君?!”眼见躲不开,角珏将头从水中探出,他镇定道:“我在此嬉水,惊扰了神君,还望神君恕罪。” “不必多礼,是吾惊扰了小友。”说完,白虎载着神君往海上飞去,祂见灵脉尽头是一汪池水,唤出了小鱼,一手持沧澜印往小鱼额上一盖,小鱼便镀上了一层金辉,一手将书于空中摊开,两蹼掌捧着小鱼往书上轻轻一印,又将这鱼放回了池中。 然后,沧澜君收拢六臂,仅余一爪持剑于身后,祂双手抓住虎背,往南水飞去。 角珏看了眼沧澜君离开的方向,甩尾往另一头游去,角珏绕了路在海底乱逛了好几个日夜,猎了些鱼虾,又偷摸的在妄风岛旁窥伺了几日,才上岸检查那新挖的灵池。 这池里灵气浓郁,正源源不断地自池底冒出。 角珏心想,沧澜君定是寻到了此处,但祂并未将此处截断,而是将这如同发丝般的灵脉扩成了一条真正的灵流支脉。这是何等的胸怀!难道祂不担心祂的灵河被耗尽吗? 角珏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神明,他化为原身,将龙身泡在池子里,脑子里不断浮现着前几日偶遇沧澜君的情景。 “祂竟是这样一尊神只,怪不得傻鸟说祂仁慈。” 第二卷末章替换章 这一章是因为本书的第112章发错了卷,故而特意写上1000字为替换章,后来的书友见到此章可以略过往后看。 因为要写满1千字才能让茄子进行替换,故而茄子干脆在此说说这书的来由及这一百章的创作历程。 本来想放在完结时写上几章,但茄子这人话多,现在把这个写完,完结的时候就能多说点别的了(哈哈(?o ? o?),窃喜中) 茄子不是专职写手,过往也只偶尔写点散文,议论文,小文章等等,没写过长篇小说,对长篇小说的写作工具并不熟练,一开始写这本书,源自于写书前一天突然想到一句“落难的凤凰不如鸡”,然后奇异的想象便一发不可收,随意画了张大纲,找了个写作助手,按着要求注册,就开始写书了。 自娱自乐的写作,以此愉悦自身,未曾想过它会不会受欢迎,有没有读者的问题。 写到8万字的时候,就跟着写作助手的要求递交资料。 没想到,平台给流量了,第一天就有2.88元巨款,还有书友给茄子评价,激动的茄子抱着手机“嘎嘎”大笑,然后就从一天写个1.2千字的散漫状态变成日更4千以上。 现在茄子都记得第一位留言的书友,她连续给茄子评论了十多条,令茄子脑门一热,当即将此书的版图给扩大了。 后面想起,茄子都会笑自己初出茅庐,无知无畏,然后疯狂修补大纲。 但由于没有写作经验,茄子连检查文章的基本素养都没有,也不会分段,故而前期常有语句混乱,错别字多这样的低级问题。 随着章节越来越多,书友们的反馈才让茄子逐渐意识到这些问题,在这段时间,有不少书友打好评,也有不少书友长文打差评,茄子都心怀感激。 因为确实是这些好评令茄子每天鸡血抖擞,笔耕不辍,也是因为这少数的长文差评,令茄子反思,进化成了一个相对合格的写手。 写这本书已经满两个月了,这两个月,茄子坏了两台手机(人为事故),因为钱包不丰,在没有好手机用的时候,茄子硬是拿着多年不用的老古董备用机将中间空档的十天4万多字给打了出来,这十天自然同样受到了不少的差评,但是茄子能够接受,因为书友们说的都是事实嘛。 十天后,备用机也报销了,家里又给弄了台手机回来,码字的速度便又有了提升,错字率也少了,茄子扩了大纲,将人物重新梳理了一遍。 到了过年期间,家里又给茄子弄了台电脑回来,茄子终于开始享受键盘码字的快乐。但电脑没法每日使用,因为这个期间,茄子做了一个很小的手术,然后病了两场。 因此,错字率依旧不稳定。 为什么茄子要在这儿不断唠叨这事呢,因为茄子自己看书就很不喜欢错字,看到大篇幅的错字就忍不住怀疑作者的文化水平。 如今茄子自己这书竟写成这样,自己是不能接受的,便爱改错。 同家人说这事,家人都支持,常给予了茄子足够的空间写书,在茄子需要的时候,他们能够尽自己的努力让茄子有一个安静的环境来创作。 故而茄子的心态很稳定,稳定的令茄子本人都吃惊。 这么絮絮叨叨一堆,很快就要1000字了,真是开心哪,生活就是这样,因为有所热爱,即使一地鸡毛,也过的有滋有味。 第110章 沧澜君(1) 角珏心中想着沧澜君,静静待在池底,他本想马上去找姬容商讨,但又想到了某些神的劣根性,复而沉进池中。 “再等等。”角珏闭眼在池中想道:“若沧澜君与天宫的那群家伙一样,必然会再来探查,如今我乃五爪金龙,最差不过是成为祂的奴宠,好吃好喝的被祂豢养起来。 但傻鸟他们就不成了,定会被神侍们当场绞杀。” 角珏想到自己的真身,心中顿时自信无比,他想:“没有神会拒绝养上一条如我这般闪耀的真龙。” 他一直待着在池中,直到见着姬容和姬壮装成过路的鸟儿,在头顶上飞了两回,也不见再有神来。 “下来吧。”角珏抬起头,朝着在天上飞的极慢的姬容和姬壮说道。 姬容和姬壮听得金龙出声,立刻俯身飞下。 “姬壮,我这儿有些鱼虾,你给葕巫送去。”姬壮一落地,角珏便吩咐道。 姬壮点头,用爪撑开纳袋,自角珏的纳戒边缘一袋一袋的接,接了整整六袋,他将这些纳袋系在背上,便飞去镬风岛找在祖祠里调药的葕巫。 见姬壮飞远,姬容往池边一蹲,但:“金龙大哥,你找我干嘛?” 角珏抬起头,眯着眼左右望了望,悄声朝姬容说道:“你知道你接上的是谁的灵河吗?” 姬容摇头。 “沧澜君的,我那日朝着你指的方向游,一直游到了南水的汇海处,便在那里见到了沧澜君,祂说,有灵主动投奔祂,祂前来巡查。” 说着,角珏自池中爬起,走了出来。 “你进来瞧瞧,祂应该到过这里。” 姬容听了,当即往下扎根,朝灵脉里探去,只见这原本发丝般大小的灵脉现有一指宽,里头的多眼鱼灵额间有印,周身闪着金光,如同巡河将般在这灵流里来回游动。 姬容的心神回归本体,根须还未收尽,她便兴奋的说道:“传言竟是真的,沧澜君真是大方,这灵流比我原来接的宽多了。” 说罢,她和角珏四目相对,眼里皆是笑意。 “还得再看看。”角珏眯眼道。 姬容点头道:“咱们是该谨慎。” 话是这么说,但这财迷的一鸟一龙第二日便忍不住,在荒海上大肆搜集灵脉。 路上,角珏对姬容说道:“看来池州已尽在沧澜君之手。” 姬容对这些并不在意,她回道:“沧澜君如此大方,咱们接上了祂的灵脉,祂不仅不怪罪我等,还将咱这灵脉扩大。 有这样的神明,我若生活在池州,我也盼着沧澜君来收。” 一龙一鸟在荒海上盘旋了数月,便又搜得了几条细小的灵脉,姬容便道:“回去吧。” 角珏伸长了脖子看着姬容道:“够了吗?” “该够接一口井了。我体内只剩一道神魂虚影,多的我驱不动。” “这有何难?”角珏道:“我再去杀几头。”说着便要往海里去。 姬容忙道:“大哥别去,你听我说,这新的的神魂十分的不忠诚,还是算了。” 角珏一听,便笑道:“不是它对你不忠诚,应是沧澜君给的太多了。” 但角珏说完这句,到底没再下海捕杀鱼修了。 他们被沧澜君的慷慨短暂冲晕了头脑,才意识到沧澜君应是不知这灵脉是如何接上去的。 姬容和角珏对视一眼,如同心有灵犀般同时说道:“剩下的井不挖了。” 一龙一鸟相视一笑,姬容赞道:“金龙大哥,没想到你也有不贪的时候。” 角珏也不惯着姬容,他回道:“傻鸟,没想到你也有怕死的时候。” “哼,”姬容头一昂,翅膀一插,立在那里叫道:“我怕死怎么了,难道你不怕死?” 角珏却不再多言,他在海里赶了一堆鱼,含在嘴里,转身往镬风岛飞去。 沧澜山脉正中的沧澜神殿里,沧澜君山水正坐在一个灵木树桩雕的神座上,处理日常事务,这神座上绕着一些绿叶碎花,无风自动,将神殿内烘的清香阵阵,神座左右各趴着一只黑虎。 祂的神殿里只简简单单立着几根大柱,地上仅铺着石板,墙上挂着各色巨大的皮毛,下方摆着三排椅子,除此之外,再无装饰。 不一会儿,一只黄皮大虎叼着一块处理干净的狼皮走入神殿道:“大人,这是池州南岸山那不服管教的风狼族破石妖皇的皮,俺已处理妥当,这狼皮挂在南岸山已满九日,俺将他取下后,已经洗刷干净了,您看挂在哪里?” 沧澜君看着这黄皮大虎道:“胞兄,都说了私下不必如此唤我。 ” 黄皮大虎咧开血盆大嘴,化为一个全身布满黄纹的男子模样,露出一口尖牙憨笑道:“叫习惯了,俺改不过来。” 说罢便拿着狼皮往墙上按去,墙上立时裂出一个大洞,沧澜君座下左边的黑虎忙化身为一个黑发碧眼的男子,道:“山无大兄,我来吧。” 山无便将狼皮交给黑虎山左,自己跳到山左的位置上,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道:“俺知错了,兄弟,你就让我回来吧,我还是喜欢干驮你的活。” 沧澜君抬头看着山无,问道:“胞兄,池州南岸山不好么?” “不好!”山无翻了个身。露出肚皮道:“让山灞去池州,俺回来来驮你。“ ”山灞修为不及你,她性格沉稳,也不会被几只鸟激几下,便将天宫的叛逆都放走。 胞兄,你要知道,那日吾但凡慢上一分,你的头就落了。 吾是真怕了,你好好的待在南岸山帮吾守着。 等沧澜群山里再有证道为皇者,我便让这其替你。“ ”行!“山无听了激动的直摇尾巴。”兄弟,你可一定要早点送过来。“ 沧澜君朝着山无点点头,山无高兴地围着神座绕了两圈,便往池州去了。 待山无走了,沧澜君轻笑道:”傻兄弟,要证道成皇,哪有那般容易。” 这世间,聪明的往往资质差,资质好的往往不够聪明。聪明的资质又好的,往往性格骄傲脾气暴,过早夭折者多于牛毛。 好不容易剩下来几个,往往又沉浸在自己的优秀里不可自拔,一旦成就为王,便已知足。 故而哪怕沧澜君放开了灵河,任山脉两岸的生灵修行,成皇者也屈指可数。 第111章 沧澜君(2)· 沧澜君与别的神只不同,祂是个早产儿,本不会因为缺乏灵气而出生的如此之晚。 但在灵源孕育祂的后期,灵脉崩碎,祂被一只大爪捞出,当垃圾一般丢到了沧澜山。 灵脉崩碎,山河万物失了灵气做养分,白日里会有无尽的山火和洪水,到了晚上又是冰封万里。 日益恶劣的生存环境,让中州之外的生灵渐渐地变得不正常起来。 山无的父亲捡到了祂,那会山无的父亲只是一只凡妖境黑虎妖,见这神胎溜圆焦香,像颗烤熟的蛋,便当成某个兽类遗落的灵蛋给叼了回去,献宝似的给了山无的母亲。 此时山无的母亲正经历着丧子之痛,她的孩子在这场浩劫中死的死,失踪的失踪,独剩了山无一根独苗。 因没有足够的灵材喂养,山无也停留在没有完全开智的状态,显出一副呆傻的样子,他一见这焦香的神胎,便抱在怀里,当成了自己的弟弟,他最后一个弟弟于昨日发疯跑了出去,然后被烧死了。 山无日日夜夜抱着这神胎,缩在母亲的肚皮下不肯撒手。 黄虎母亲也随山无抱着神胎,就这样过了下去。 每次虎爹虎妈找了好东西回来,山无都固执地要给神胎留一份,过了几日,虎妈竟在夜晚听得这蛋里有心跳声。 于是,虎妈连夜将自己过去积攒着玩的灵晶灵髓都找了出来,认真温养起这只神胎来。 待虎妈的积蓄耗尽,这神胎也不见破出,倒是山无开智说话了。 虎妈虎爹更认为这神胎不凡,日日在山间爬树撬鸟窝,凭着蛮横的虎躯,抢夺鸟属窝里的灵髓回来温养神胎,但这些远远不够。 听着神胎日益孱弱的心跳声,虎妈的心也跟着日益焦虑,恍惚间,她觉得这神胎就是她的小儿,日日在洞窟里对着虎爹发癫。 虎爹被逼得实在没了办法,便冒死带着老婆虎妈,儿子山无和神胎去寻沧澜山君始澜。 此时沧澜山的老凤凰始澜神格破碎,已然濒死,被压在神殿之下动弹不得。 祂自这山中降生,对沧澜山还留有深深的眷念,祂要死了,可祂一点也不想死,因为祂感知到,祂的接任者在来的路上,被从天而降的巨冰钉在地上,不得解脱,活活冻死了。 始澜硬撑着一口气,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焦土,祈盼苍天大地能够给予沧澜山脉一些垂怜。 当祂见到虎爹一家带着这神胎出现,不禁高兴的回光返照。 祂将体内还未散的神格尽数打入神胎之中,又让沧澜山神印认神胎为主。 祂指着神殿旁四分五裂的梧桐巨树对虎爹说道:“我的巢在树干下,你们一家可在那围着这神胎睡,祂若能降生,你们便好过了。” 说完,始澜便高兴的咽气了,祂的金色神魂飞向梧桐树干下的巢里,形成了一道未闭合的屏障。 待虎爹虎妈叼着神胎和山无进了凤巢,这屏障便封闭了下来,烈火烧不到,冰霜冷不到,凤巢干燥温暖,虎妈将神胎放在肚皮下,照着鸟属孵蛋的样儿孵了起来。 他们几只老虎窝在巢里,饿了便啃几口树皮,渴了便舔舔梧桐树叶滴下的露珠,孵了三个月,仨老虎都瘦的皮包骨,终将沧澜君山水给孵了出来。 待山水一降生,沧澜山神印终于又真正有了主人,老山神始澜的神魂屏障如有所感,重新化为一只火鸟,钻入了沧澜山神印中。 刚出生的沧澜君生而无知,智慧极高,通晓万理。 却口不能言,目不能张,六手二蹄皆短小无力,长的更是皱成一团,奇丑无比。 所幸虎爸虎妈和山无非常欣喜于祂的降生,他们见这奇怪的孩子有一双手为虎爪,便坚定的认为这就是他们家的孩子。 沧澜君吃着虎妈的奶水,在沧澜神殿的废墟上同祂的新家人们一起,渐渐成长。 在祂降生后的第一年里,沧澜山中渐渐不再无故起火,夜晚不再冻如寒冰,他们一家便结束了以腐肉败叶为食的生活,孱弱的沧澜君也终于不用只喝虎奶,开始吃上了鱼和嫩草。 到第十年,沧澜山上的活物渐多,无力启动山神印的沧澜君,成为了沧澜山诸族偷偷嘲讽的对象,这给予年幼的祂深深的困惑,祂常于水边自照,不断打量着自己的虎爪,籍此反复确认自己确实是只老虎。 但生活总体上是好转的,日益富足的灵食,令这一家子的身体均有所恢复,待沧澜君山水一百八十岁时,沧澜山脉地底的灵脉终于回应了沧澜君的沧澜山神印,这一年,沧澜君沿着灵脉断口将沧澜山脉的主灵脉理顺了。 得了灵脉的滋养,虎妈老蚌生珠,生下了一对双生黑虎山左和山右,又过了一百年,虎爸虎妈以六百七十五岁,六百八十岁的超高龄相继安然离世。 待沧澜君三百五十岁证道沧澜山,彻底掌握了沧澜山脉的权柄时,祂有感于出生以来的经历,为自己取名山水,又为祂的奶兄取名山无。 然后,祂便发现祂拥有将山川水脉化为己有的能力,而且,因他本是该从灵源中诞生的神只,但灵源附着在祂身上的源核都未脱,祂便被扔了出去。 因此,灵源对沧澜君始终亲和,天宫对灵源的封锁于沧澜君而言等于没有,祂想要多少灵气便能得到多少灵气。 只是迫于天宫的局势与自身的孱弱,沧澜君在这方面非常低调,祂只是在证道时将沧澜山的灵流顺着天水往上接上了灵源,便再不动作,多年来一直做祂的小神。 祂的奶兄多年来与祂待在一起,受祂滋养,在祂证道沧澜山的那一年,便成就为皇。 如今,山无离至圣只差一线,但山无脑子不好使,这成圣之路便一直搁浅着不动了。 而虎妈后头生的山左和山右资质就差上许多,但山左和山右的脑子比他们那经历过浩劫的大兄正常许多,。 如今山左和山右也已成皇多年,离至圣只差一脚,这一脚同样不好踢,血脉桎梏了他们的修为上限。 沧澜神君本不喜随侍。 如今祂那两个小兄弟随侍左右,便是想要用自己本体自然溢散出的神体之气,来滋养两位小弟,助他们突破血脉里的枷锁。 第112章 沧澜君(3) 如今沧澜君常坐的这头黑纹白虎,乃是下头想巴结山无的族众,特意斥巨资买来的异域美虎。 哪晓得山无压根不开窍,见了这白虎,硬说自己该有妹妹的,便硬要当妹妹养,还给取名为山灞。 这灞字,是山无脑中为数不多的知识里最好的字眼。 山灞也争气,被敬献上来时,她才凡妖境,不到一百年的时间便已成王。 沧澜君坐在灵梧桐树桩雕成的神座上,脑中不禁浮现出在南水尽头见到的那条金龙。 这金龙气息如皇,身躯强大,若是能为祂所用,去池州治理一方,该有多好。 这样,胞兄山无便不用待在池州,可以回来了。 虽然沧澜君山水为神多年,但祂与山无的感情不同,下意识里,祂还是希望这个并不聪明的胞兄能够高兴。 沧澜君生来弱小,便知世间疾苦;但于祂而言,父慈母爱,兄弟同心,幼时倒没受风雨。 沧澜君自小穷惯了,生活上便极为简朴,祂历经艰辛才上位成神,感于自身并不需要过多的财宝,便对下大方。 祂的赏罚皆有定数,虽不断有难众来投,出支巨大。 但除开最开始证道的五十年里入不敷出,自第五十一年起,沧澜君的宝库便一直在增长。 如今,祂已不知自己到底有多富,因为每一天都有产业的分红入账, 掌管内府的小弟山右总要算上一个时辰,才知前一天的具体数目,但这个数目只限于昨天,第二日,又要重新算过, 角珏不知道沧澜君正在神殿里打他的主意,他和姬容忙着让古巫一脉泡灵池淬炼体魄。 这些先天没有获得灵气滋养的古巫族人,虽然一身腱子肉,但空有其形,实际上肌肉里头没有可用于灵气流转的脉络连接,体魄上,同荒古的大巫没有可比之处。 如今,角珏便要用这口灵池,把巫族人周身浸洗,强行让他们生出连接灵气的中转脉络来。 首先来的便是巫岳和衍巫,其实灵池对巫岳而言,除了让他平时筋骨利索点,已无多大意义,但角珏还是让姬壮为其单挖了一个小池,专供这小老儿养身之用。 轮到衍巫时,角珏让姬容扎根于灵池之中,化为法树身,身上巨化的叶片将泡在池中的衍巫团团围住。 姬容的根须快速在灵脉支流里吸取灵气,灵池中灵气翻涌。 灵脉中的多眼鱼皇见灵脉的灵气被大量抽取,顿时神魂额心金光大作,加速从主脉之中抽取灵流。 知识,数以万计的知识呈现在衍巫眼前,知识的铭文自叶片上飞出,一道一道金色的知识烙印融入衍巫的身体里,往衍巫的眉心之眼汇聚。衍巫的气息骤然大增。她的眉心之眼越来越亮,宛若一轮月。 如此过了三个日夜,一日淬炼骨骼,一日淬炼血液肌肉,一日淬炼皮毛头脑。 “啵”。衍巫自玄妙的知识之境里苏醒,她感到自身再也容纳不下任何的知识铭文,便猛地睁开三只眼,她感到身体里增加了许多的细小经脉,充满了力量。 她自感即将突破为巫尊,便坐在池中,等待着身体的主动变化。 灵气朝葕巫疯狂的涌去,她的灵台之上,渐渐凝出一个缩小版的她。 “咔”一道雷自天空中劈下,角珏心念一动,这雷便避开葕巫的头颅,不断劈在葕巫的身体上。 待葕巫成就巫尊,姬容却还未醒,她的心神太累,早已陷入了沉睡,任角珏,姬壮,与孤清清怎么叫唤也没反应。 底下的灵流支脉滋养着她,汇集在叶片脉络之中,重新勾勒出金色的铭纹。 葕巫成就巫尊的这三天,灵流极速往灵池中涌去,沧澜君看着灵河缓缓下降的水位,心中惊诧,便又驱使着山灞来到了池边。 此时葕巫,姬壮和孤清清已然离开,只有角珏在池边守着姬容。 看着天边踏空而来的神只,角珏尾部的鳞片都忍不住竖了起来。 “小友,我们又见面了。”沧澜君对着角珏温和的说道,祂立于空中打量着池边怪异的姬容,这根须外露,明明是棵外形像鸟的树桩,但内里却能听得心跳声。 沧澜君盯着姬容,越看越觉得亲切,祂的神印光芒大作,如同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同胞,围着姬容不住的转圈。 沧澜君座下的白虎主动落在地上,伏在姬容的根须下昵喃。 沧澜君看着姬容,祂的心底有个声音。还未待自己确认,神印的欢呼声便响彻沧澜君的脑间:“祖树,祖树,吾之归所!” 一道极淡的凤凰虚影自神印中分离出来,顺着姬容的根须渐渐融入了姬容的体内,它进到了姬容的灵台之中,栖息在姬容的叶子上。 沧澜君看着鸟不鸟,树不树的姬容,眼神火热,“这世间竟有比吾还怪的东西。”沧澜君在心底稀奇道。 角珏看着沧澜君的神情心道不好,却又不好发作。 好在沧澜君并没有看多久,祂伸出一蹼掌,指着姬容朝角珏笑道:“小友,这可是你的爱物?” 角珏面色紧张,眼神锐利,令沧澜君不由想起、幼时的胞兄护住自己的模样,祂便又改口道:“这可是小友你的亲戚?” 角珏闻言面色一松,却依旧不言。 确定了灵气被大量消耗的根源,沧澜君看着姬容笑道:“这位小友想来也是得天地厚爱之生灵,今日有缘,吾当送她一场造化。” 沧澜山印金光大作,底下的灵脉支流剧烈抖动,不一会儿便涌上一股股精纯的金色灵液朝着姬容的根须而去。 姬容的心神在灵液的包裹里沉浮,她似乎见着一张布满鳞片的脸,但她太困了,没有任何的念头想要去了解。 赠予完姬容灵液的沧澜君,朝着角珏说道:“小友,吾名山水,号沧澜,吾观你气质非凡,若有治理一方之志,可来沧澜山报吾之名号,择一地自治。” 说完,沧澜君便又骑着虎,潇洒的走了。 角珏惊愕的看着沧澜君离去的方向,心中警铃大作,他无法想象沧澜君的富贵,只觉得这沧澜君太过大方,十分的不正常。 角珏将身子沉入水底,脑子里思索着搬家的可能性。 第113章 奴宠(1) 姬容睡了十天才醒,醒来后的她,发现树身上的顶芽已冒头,露出了三片嫩黄的叶尖, 体内的灵湖更是发生了巨变,原本清澈透碧的灵湖竟时不时散出一丝金光,随着呼吸不断涌入她的经脉之中。 姬容收拢根须,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自觉捡到了莫大的好处。 她翅膀一振,落到海边,一脚便将海边的一块大礁石踩了个稀碎。 姬容看着自己的杰作心中欢喜,仰头“哈嘎哈嘎”地大笑起来。 “傻鸟,快过来!”一直趴池子里眯眼望着姬容的角珏出声道。 姬容闻言得意的将翅膀一收,扑腾扑腾的跳脚往角珏处奔,角珏望着地上一连串的鸡脚印,只觉得头上筋脉紧绷。 “傻鸟,收起你的力道,你把地面都踩坏了!” 姬容依然沉浸在自身力量的突然增加里,她挥了一翅半捂着嘴,得意道:“金龙大哥,我突然就变的强大了,还不习惯哇哈哈哈哈。” 角珏看着这笑的如同没带脑袋的傻鸟,眯眼冷笑道:“资质不行就不要找借口,你何时见我踩坏过地面。” 说完就化出真身,在地上来回走动,一尾巴轻抽在姬容身上道:“真不知道你得意什么。” “扫兴!”姬容在心里暗骂道。 见姬容脸上写满了不服,角珏有心作弄这小鸟,便挤眉弄眼地说道:“我怀疑那沧澜君看上你了,咱们得想个办法逃走。” 正说着又不由的愤愤道:“真没眼光,我这么大一条金龙不稀罕,看着你那怪物模样却稀罕的很。” 姬容闻言,心中大惊,她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说什么!祂…祂…竟然看上了…我…!” 角珏沉重的点头。 姬容顿时垮了脸伤心道:“怎么可以这样,我现在是只鸟诶,祂还那么丑,这可怎么生活,而且…, 姑姑曾说过,沧澜君不用娶亲的哇,姑姑说,祂已经有很多孩子了! 呜呜呜…大哥,救救我,我可以拒绝吗?我不要去当后娘…” 眼见姬容越说越离谱,角珏愣了一息才从“后娘”这词里品出姬容的老毛病又犯了。 “啪,啪,啪”,角珏的尾巴不停的抽在姬容身上。 边抽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跟你哥哥到底是不是一个娘,你模样怪就算了,怎么想法也总这么奇怪! 沧澜君若看上你,最多是让你去做奴宠,怎么可能会想不开要娶你,娶亲有什么好,好将权柄分出去么,还当后娘…” 角珏还有很多话想说,却都堵在喉咙处没法往外冒,他越看姬容便觉得这鸟越傻,于是将姬容的脑袋也抽了一顿。 待见姬容被自己抽的脸都肿了,角珏才停下抽打,道:“清醒了没?” 姬容立马如小鸡啄米般,不住点头。 “哧”看着姬容脸肿如猪头,角珏想着姬容离谱的想法,又不禁笑了起来。 “傻鸟,你有没有常识?怎么就会认为神要娶亲,哈哈哈…” “真是敏锐!”姬容在心头想着,却不想再回答这个问题。 知道是自己想岔了,姬容心头一松,反问角珏道:“做奴宠是怎么样的?算奴隶还是宠物。” “都算!”听得姬容这明显是经过思考的提问。 角珏收了笑,认真给她普及道:“不同的神,收奴宠的作用是不同的,但大部分是养着好看,灵食奇珍任吃,不用干活。 有些神甚至还会为奴宠挑选贴身婢子,像大族里的公子小姐一般养起来。 天宫里,大部分的神爱养纯血的凤凰和龙做奴宠。 有些神养不起纯的,便会养杂血凤凰和蛟龙。 奴宠之间自然也会有竞争,有些神爱养一园子的奴宠,那么园里奴宠间相斗,偶尔死上几只便是常事。 成为了奴宠,便算物品,活的怎样,全看主人心意。” 姬容听得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她呆愣的问道:“既然如此,那我怎么办?” 角珏皱着眼,挤出一副沉痛的神色道:“若是沧澜君硬要你去,那…你便去吧! 祂看起来不错,名声又好,若是你能得到沧澜君的喜爱,记得多要些财宝回来,等大哥我变强了,就去把你换回来!” 姬容听得此话,气的飞起来一脚踩在角珏的脸上,大喊道:“好你个金龙,竟想卖我求荣!”然后逃走了。 姬容驱动体内灵气,化出法鸟身,飞行速度较从前快了十倍,她跑到息风岛,在田间找到了正在帮忙收获的姬壮和孤清清。 他们回了息风岛的洞府,姬容边哭边将发生的事同姬壮和孤清清说了起来。 但,孤清清和姬壮听完,却都认为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姬壮甚至一脸艳羡的看着姬容鲜亮的羽毛道:“妹妹,若你不想去,你看哥哥我行吗?” 孤清清挤开姬壮道:“姬容,你不想去,就向神君举荐我,你看我多特别!我敢说,天底下的狐狸里就我最特别! 姐姐发达了,会时常给你们送财宝回来的。” 姬容惊愕的看着他俩,突然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她转头,挥动有力的双翅,将跟来的姬壮远远的甩在后头。 她漫无目地的往荒海上飞去,随意停在一座荒岛上,抬起爪子一下一下地在沙滩上刻道:不公平! 她用天人族文字,在沙滩上写满了不公平。 姬容本不愿想太多,但哥哥姬壮和孤清清对于做神奴宠这事,一脸向往的模样刺激了她。 这个世界明明很大,但却常让她觉得活得压抑,万族众生都已习惯了被压迫,他们向上位者献媚,忘记了自己也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当奴宠没错,但它不该如同梦想般笼罩在底层族众的心里。 做奴宠明明不算一个好去处,但大家都把它当成一份荣耀无比的前程,当做是神明的馈赠,这多讽刺! 姬容宛若死鸟般平躺在沙滩上,看着天空发呆。 角珏自天际飞来,见姬容平躺着,也学着姬容将肚皮露天,躺在沙滩上道:“傻鸟,我之前是逗你的,你发什么脾气?” 姬容抬了翅,将身子往旁边一侧,闷声道:“你想听真话吗?” “想,你说吧。”角珏道。 “我气你们奴性太重! 我气你们不知反抗! 我气我自己修为太弱!”姬容所有的负面情绪仿佛在这一刻爆发,年幼自中洲逃出命来,一路流浪,却仿佛依旧逃不出神的阴影。 第114章 不公平(奴宠2) 角珏见姬容激动,安抚道:“我之前说的是只是一种可能,还没影呢,你不要激动。” 姬容回头瞪着角珏道:“可你们的反应是真的,若有神看上我,成为奴宠是没办法,但你们接受这事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角珏闻言沉默,半晌后,他直起龙身,低下高傲的头颅,对着姬容说道:“你说的没错,我们当奴隶当的太久了,越当越弱,可是,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越弱小,就越要寻求依附,久而久之便习惯了,习惯了便忘了自己是谁。 角珏心下想着,低头看着姬容,继续说道:“你曾说沧澜君与众不同,拥有仁慈之心,今日他只是极有兴趣的看了你一眼,并未多言,我同你说的都是我想逗你玩罢了。” 姬容也从地上起来,耷拉着头,叹了口气道:“与沧澜君无关,走吧,想太多费脑子。” 说罢便要展翅飞走,角珏却一爪拉住姬容的翅膀,眯着眼定定的看着她道:“姬容,若你掌有权柄,该当如何?” 姬容闻言毛发炸起,她一边费劲的将翅膀往外扯,一边愤怒的说道:“这世上就不该有如此离谱的权柄。” “可是这世上就有这般离谱的权柄,你要打碎它吗?”角珏想着姬容之前的酒话,看着姬容的目光越发灼热。 姬容却白了一眼角珏,说道:“金龙大哥,你怎会这么想,我要是真有权柄,怎么可能打碎它。 我估计能把它供起来,每天给它磕上三个响头,感谢它赐予我无上美好的生活。” 角珏的爪子停滞在半空中,他张大了嘴巴,却不知该先斥责姬容哪一头。 姬容又接着说道:“我若是有权柄,说不定就会将我下辖的族众当猪狗一般养起来,这样我便能江山永固,独享万万年。 唉,这么一看,老天让我又穷又弱才是正确的,若是让我上位,这天地说不得要比现在还差。” 角珏听完,嘴角抽动许久,最终艰难的从嘴里挤出一句:“你可真是一只清醒的鸟。” “当然。”姬容扑娑着翅膀,自信的朝着天空“哈嘎哈嘎”笑了起来。 待到笑完,她抖落羽毛里的沙,转头对角珏说:“走啦,金龙大哥,我跑够了,咱们回家去吧。” 角珏点头道:“回吧,该来的总要来,不可能跑得掉。” 一鸟一龙,一前一后的在天水碧一色的海上,往息风岛飞去。 沧澜君夸角珏的话,角珏倒也不是没考虑过, 但他如今便身具权柄,若只是做神的奴宠,则最多带只项圈一类的法器,倒还无事。 可若是真去沧澜君座下领地自治,敕封时便一定会露馅。 角珏并不想暴露自己的权柄,因为在天宫底层生存多年的他知道,这并不正常。 他不敢用这权柄,他怕自己一用,便会被抓上天宫囚禁起来,生死再不由己。 原本,他打算待他至圣时再开启权柄,那样好歹有一战之力。 但如今他已经在露在沧澜君眼前了,万一…… 回到息风岛,角珏的脑袋里依旧如同一团乱麻,他想起镜灵的话,决定对姬容坦诚。 于是他先一步落在地上,挡住姬容道:“我们谈谈吧。” 姬容自无不可,他们一前一后回了洞穴。 孤清清和姬壮不在洞里,他们还在外头找姬容,并没有回。 角珏将自己一圈圈盘好,伸长脖子凑到姬容的耳边说道:“我有权柄。” 见姬容没有反应,又说道:“我有风雨雷电四权柄。” 姬容抬了眼,平静回道:“你别再炫耀了,我听到了。” 这平和的语气,一瞬间让角珏错以为姬容并不明白,于是,他又凑上去对姬容说道:“是权柄,我有风雨雷电四权柄。” 姬容看着角珏翻了半个白眼,悲声说道:“我听到了,你别说了,上天真是不公平,你我同为龙子凤孙,祂却独独爱你! 我都不要四个,哪怕就给我一个也好啊。” “好什么好。”角珏没好气的说道:“我在天宫多年,没听过谁的权柄是如我这般,在成就为皇时便得来了。 若要证神位,一般都要等旧神陨落后,天宫的神职才会有空缺。 对这神职感兴趣的主神神侍们,各宫殿的童子们,便会向福禄殿的宝德君、递交神主为自己从书写的推荐玉碟。 然后他们便会去福禄殿的禄池里,融合这个空缺下来的权柄,谁能最先将其融入体内,谁便是新神。 有时候一个权柄会分为几个,因此产生多名新神。 而广阳宫的曦主大人,在心血来潮时,便爱从禄池里捞上一个小权柄,用合适的宝材,淬以阳火之精,造上一个。 这般后造之神并无思想,不知疲倦,只知干活,天宫之中大半处理繁琐杂碎事务的小神多是曦主大人所造。 一旦这些后造之神不得用时,便遣回广阳宫曦主大人处重造。 而我竟得了四个权柄,它们还是一体的,这么多年从未听过,故而我怕我一用,就要被抓上去。” 姬容听得仔细,她疑惑道:“天宫的神竟能由曦主大人所造, 祂们没有思想,只知干活,还可回炉重造,那不就是伪神吗?” “你这说法倒是新颖。”角珏乐道:“但祂们身上确实有权柄,能行权。” “有权柄是好事哇,金龙大哥。”姬容看着角珏眼神发亮,有如看着一座行走的金山,她赞道:“原来你之前在天宫任职,怪不得如此博学。 但你为什么不去了?你年富力强,也不像是退休的样儿。” 感到被冒犯的角珏眯眼皱眉。 但他连权柄这事都说了,其他的他也没啥可隐瞒的了。 他道:“我杀了天命宫的奴宠,损坏了这奴宠带下来的因果命镜,使得命镜里的镜灵跑了出来,若我那会直接回天宫复命,必死无疑。” “镜灵?冯清?”姬容歪头确认道。 角珏看着她,缓缓点头。 姬容想起自己当年因为八卦,便不断向角珏投去的暧昧眼神,还有那些言之凿凿的话语,终于觉得那些年,自己挨的打,轻了些。 第115章 叩道 姬容的思绪不由发散,角珏这般出生的龙属大修士,竟没有因为自己乱说话而取自己鸟命, 也没撕自己翅膀、割自己爪子以示惩戒, 他只是将自己打得皮痛掉毛,着实是够良善,够宽和。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角珏看着姬容,沉声问道。 姬容惊诧于角珏如此重视自己,她定了定心神,反问道:“你觉得你该怎么做?” “我?”角珏低声说道:“一开始,我自是得意无比,一想到天宫的那群家伙,就恨不得马上超强了杀上去,但,碰到沧澜君后,我才发现,我怕的很。” 弱者就是如此,积贫时骂骂咧咧,等到真正拥有时,却又茫然不知所措。 “然后呢?”姬容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角珏摊开爪:“我要是知道,还来问你干嘛。” “你该知道,金龙大哥。”姬容说道:“你说你不知道,到底是你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做,还是害怕承担后果呢? 金龙大哥,每一个有智生灵最了解的绝对是自己,没有谁会比我们自己更了解自己。” 角珏听得脸色阴沉,心道我若是能知道我还要低头来问你。 “金龙大哥,你不必现在就做选择,虽然命运选择你,但你同样可以选择接受或者拒绝,即使你什么都不选,时间也会推着你向前。” 角珏听得这话,心下又舒服了不少,他说道:“我还是想知道,若是你得了这般权柄,会怎么做?” “我么?”姬容扑腾了一下翅膀,掷地有声地回道:“我没有权柄,真说不来。 但你若硬要问我,那我就跟你说说我做树的这事吧,一开始我时常会害怕。 你们都认为我是祖树,我也自心底认为祖树是我的一部分,它长在了我的身体里。 灵气匮乏的那会,我常常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棵单纯的树了。 但时间推着我往前,总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总会重归清醒,无论我的外形发生怎样的变化,修为几何,我终究是凤凰属姬容。” 这番话一出,仿佛有一只鸟儿向天地大声说出了她的归属,原本渐渐晦暗的天地迸发出一抹七彩明晰的光线,射在姬容的身上。 姬容的鸟身上渐渐根须叠错,她不由得闭上了双眼。 她的七片叶儿婆娑长出,顶端嫩芽在七彩光线的照射下迅速生长。 姬容的灵湖里金光大作,与七彩光线交织在一起,在这三片新叶上刻印出一道又一道独一无二的铭文。 姬容灵台之上的小女孩迅速变化,渐渐的脱去稚气,变的姿容俏丽。 七彩的光线与金芒在女孩身上交错,织就出一身暗含金线的七色羽衣。 她抬手将握于手心的道丹细细嚼碎了咽下,身躯越变越大,越变越虚,她坐在灵台的后方,将长着树与湖的灵台托在手心。 姬容随之睁开眼睛,她又晋升了,如今她乃尊者境强者。 这次没有雷电也没有风雨,天际的彩霞照映着她,衬得她如神鸟降世。 这彩霞足足照了她一刻才散去。 姬容等待着雷轰,却没等来一个,她皱着脸看向角珏道:“怎么会没雷,金龙!是不是你把它们弄散了。” 角珏眼含酸意道:“你说自己是凤凰属姬容的时候,得了天地认可,成功叩道,故而有七彩霞光伴你,怎会有不开眼的雷这时候来劈你。” 姬容奇道:“叩道竟如此容易,只要大声说出自己的归属就能涨修为,那咱们还辛苦修炼做什么?” 角珏忍下了抽她的冲动,耐心说道:“其他生灵要叩道,不是献祭便是发愿,像你这样说出自己归属便叩成的,我之前听都没听说过。” 姬容听得一愣,心头思索着便想到了一种可能,定是自己终于承认自己是只鸟,替此间天地解决了漏洞,天地便随手给了自己这个奖励,以后定要多叩几回。 自以为得知真相的姬容洋洋得意,当即哈哈大笑道:“就说嘛,都是龙子凤孙,这运气,是该分些与我。” 角珏看着哈哈大笑的姬容,原本焦灼的内心突然平静了。 姬壮和孤清清远远的见着霞光,便飞了回来, 一进洞,见角珏盘在地上和姬容在对饮,角珏见他们归来,拿出两瓶酒道:“一起么?” 孤清清和姬壮闻言立时接过。 一鸟一狐一龙各自捧着酒瓶,听姬容讲她叩道的事儿。 待姬容绘声绘色地讲完,喝醉了的姬壮傻气的握着酒瓶,对月大声喊着:“我乃凤凰属姬壮,我乃……” 角珏冷着脸将酒瓶往地上一放,道:“今天就喝到这,明日叫上葕巫和巫岳,咱们一同前往颓风岛。 姬壮,孤清清,你们俩进去后先把井挖大些,挖的能容纳五十人左右,挖好了便回矿洞挖矿,不许偷懒。 姬容,你随我继续为古巫一脉淬炼体魄。” 第二日天不亮,角珏便用尾巴,将二鸟一狐给抽醒。 他亲自将葕巫和巫岳接了,先去了妄风岛,让巫光等矿脉管事推荐十名巫族子弟,然后带着这十名壮汉一同去了颓风岛。 姬壮和孤清清见角珏这认真的模样,转头便将正在息风岛的荒地里开荒的小牛,给牵了来。 他俩也不管小牛同不同意,叫上姬容一起,又将小牛倒提着飞去了颓风岛。 待进了颓风岛,在地上躺了一会的小牛缓了缓,也不要牵了,他扬起蹄子跑灵井那喝了些水,便头也不回的往矿洞跑去。 角珏看着孤清清道:“懒狐狸,你瞧瞧你自个儿,还不如一头才开智的牛。” 孤清清和姬壮忙去井边挖洞,将灵井挖成了一个小灵潭。 巫光挑上来的这十个巫族子弟都很规矩。 他们进了颓风岛后,目不斜视,也不多嘴,令角珏非常满意。 角珏让巫岳给他们训话,一边又向葕巫和姬容使了个眼色,姬容心领神会,她驮着葕巫振翅飞向灵井处。 待将葕巫放下,姬容对葕巫说道:“葕巫,为我遮掩。” 随即化为法树身,将根须扎进了三头蛟所在的灵脉支流中。 第116章 淬炼 葕巫自那日真正打开了额心之眼后,便获得了扭曲空间景象的天赋能力。 她见姬容化出法树身,叶片巨化,忙张开额上之眼,眼中瞳孔大张,层层金光迸现。 葕巫眼中迸发出来的金光,扭转了原有光线的射程,将姬容的形象扭曲得如地上的草般大小, 又用同种手段,将这石子的样貌扭曲,变大。以指作笔,在小石子上刻了淬炼潭三字。 灵流支脉里的三头蛟一见姬容的根须到来,便顺着根须往姬容的灵台钻,却见姬容的灵台已大变模样, 一个身着彩衣,神容肃穆的女子坐在原来灵台的位置,而原有的灵台则被她托在手上。 三头蛟恍惚了一会才顺着根须脉络往姬容的灵湖里钻去。 灵湖之中依旧留存着一些金气,三头蛟一进到湖里,金气便一丝一丝渗入三头蛟的神魂虚体中。 三头蛟神色欣喜,随着金光的不断涌入,三头蛟的虚体如有化实之相,它只在里头待了一会,便如同待够了般回又回灵流支脉里去了。 待那十名巫族子弟过来,果然看不见姬容,只以为那里树立着的,是题有此潭名称的巨石。 衍巫这扭曲空间光线的手段,与幻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角珏自是能看出衍巫扭曲的区域,他见这些巫族子弟脱了衣,欲穿过姬容的巨叶、走入潭中, 他眯着眼甩了甩尾巴,粗鲁的将这十个巫族大汉卷起,像下饺子一样自空中丢了下去。 这十个大汉一进入到潭水中,便恍若进入了知识的海洋,磅礴的知识冲刷着他们身体的每一寸。 不过十息,便有八名壮汉面露痛苦之色,仿若溺水般拼命挣扎, 待至第二十息,第八名挣扎的壮汉也沉了下去, 衍巫盯着池中剩下的那两名从始至终、面色如常的壮汉,突感不对, 她大呼道:“金龙大人,他们不过搬血境,如今都沉下去了,恐怕会被溺死。” 角珏闻言将头探进池中,一爪一个,将这八名大汉陆续抓了上来, 衍巫一个个查看,果然个个喝水已经喝了个肚圆 , 衍巫忙化为巫尊法相,伸出双手,使了巧劲,分别往这八名壮汉的胸前一压,这八名壮汉便开始吐水。 她一手握着一个汉子的手,将灵气轻稳渡入,稳住他们体内的脉络,而后又换上另两人,如此反复四次,终将这八人救下。 但这八人的心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皆昏沉不醒。 有了这溺水的事故,衍巫同角珏均一眼不错的盯着潭中的二人。 有一人呆了约一个时辰,便开始皱眉,角珏抬尾将他卷了上来。 另一人呆到了第二日清晨,才面露不适,角珏也同样用尾巴将他卷了上来。 这二人淬炼的情况不错,第一人出了池子便直接突破,晋升为凝气境, 第二人额上原未长眼,此番淬炼,令他的血肉根骨受到了灵气与知识的完美冲刷,他的额上之眼因此生出,修为同样涨至了凝气境。 第二日午时后,前一日陆续沉下去的八人先后苏醒。 这八人皆淬炼了血肉,增长了力气。 其中,有六人完好,且变的比之前要有学识了些,有两个从未学习过的文盲,竟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剩余两人却伤了脑子,他们的智力退化,犹如三岁稚儿。 这俩傻了的,醒来后便玩到了一起,趁着众人说话的功夫,跑到姬壮的地里一边流口水,一边拔还未长好的灵材吃。 姬容收拢了根须,她同葕巫看着这两人生吃灵材的狂野模样,愧疚不已。 悟道梧桐祖树到底能灌输多少知识出去,作为拥有者的姬容是不清楚的,因为连她自己都看不清体内到底拥有多少知识。 她每收一道神魂,体内的祖树都会溯源刻脉,这些富含知识的铭文叶脉,大部分姬容自己都看不懂。 而且,因为有葕巫的成功在前,姬容,角珏和葕巫都忽略了巫族人有个体的差异性。 也许从一开始,姬容便不能够舒开如此之多的叶片,亦或者就要提前筛选这些人的智商,如果是对知识实在无感的人,那么干脆一开始就不要进去。 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角珏与葕巫将这十人送了出去,并同巫光说明了情况, 那俩变傻的,就由巫光好好安排着照顾了。 这一次,他们带回了五十个古巫一脉的在矿子弟。 有了之前的经验,出发前。葕巫和巫光便将这五十人召入一个独立的洞窟内,告知众人,用灵气淬炼体魄,会变得强大,但也有变傻的风险,若是他们不想去淬炼,可以选择退出。 然后便许他们当场抉择,最终这五十人里,有四十七人愿意继续淬炼。 角珏和葕巫便带着这四十七人回了颓风岛。 这一次姬容只巨化了3片叶儿,将淬炼潭松松的围住。 但,这四十七人一进到里头,立时便有三十一人先后挣扎了起来。 角珏立刻飞身而下,五爪齐抓,将这三十一人给勾了上来。 这一次角珏的动作很快,这三十一人倒没有变傻的,但这些人也没有任何收获,可谓是白忙活了。 角珏预计离出去的时间长,便将这三十一人丢给姬壮,让姬壮带着他们继续挖矿,种地,总之就是不许闲着。 其余十六人,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内都相继被角珏给拎了出来。 这次淬炼共计四十七人,无论是葕巫的空间扭曲术还是姬容维持法树身,催动巨化的悟道叶,都是极为耗费灵气的事。 然而这四十七人里,却没有一个人开启额上之眼,仅九人晋升至凝气境,角珏感到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离开时,角珏让姬容驮着他们,他盘在地上眯着眼对姬容和葕巫说道:“快将这群废物送走,不用再去挖矿了,回去种地吧! 让巫光送些好的,若还是这么些垃圾,就不用来了。” 角珏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姬容背上这四十七人,仿佛他们真是一群废物。 角珏这话犹如山岳巨石,压在了每一个汉子的心头,姬容觉得自己背上的这四十七个大汉腰都垮了。 姬容心知角珏小气又傲慢的毛病又犯了,可若就这么回去,姬容担心这四十七人要废掉。 于是她以翅指着角珏道:“大哥住口,你没本事提升他们是你没本事,可不是他们的错。” 第117章 批量 角珏被姬容这话气的当即腾飞上了天,他朝着姬容吼道:“傻鸟,你活腻了! 知识灌顶,灵潭为辅,这样的天材地宝用在他们身上都没用,不是废物是什么!” “都别吵了。”孤清清化出三花法狐身横在中间。 她艰难的对抗着姬容和角珏的流露出来的威势, 大喊道:“古巫一脉虽多智者,但他们大部分应该不爱读书, 所以巫族可-以智入道,可-以技入道,也可-以力入道,姬容,你读了巫法,该知道的,不是所有大巫都是以智入道!” 角珏和姬容听了孤清清的话,才发觉自己进入了迷障。 姬容甩了甩头,定了定神,对角珏恭谨地说道:“金龙大哥,并不是所有生灵都能成皇拜圣, 我们一路走来,但见玄灵境以下者不计其数,他们终身都突不破这个槛,哪怕幼时我们在青鸾峰里生活时,也是如此。 成就玄灵境,便已算得上大修, 但这些修为低下的生灵,并不代表没用,他们可以从事他们能够做的事,一样能创造出难以替代的价值。 故而,我们需要将他们分类,让他们去做擅长的事,修能修的懂的法门。 金龙大哥,我擅长做分类的活计,你休息一阵,等我将他们分了以后,带回来再忙吧。” 姬容说的有道理,角珏自无不可,他沉入潭里,不再多言。 姬容便叫上姬壮,带着葕巫出去了。 孤清清提醒了她,既如此,她要去找巫光再说个清楚。 妄风岛的矿脉上还余七百四十三人未曾进行淬炼。 姬容思考着,觉得还是得先让这群人来一次全体的淬炼, 她记得姑姑的话,修为高深者不一定会读书,但能读书的修为一定会高。 这个世界的知识如此宝贵,自己如今如同一只盛满了知识的神器,他们只需坚持待在池子里便能获得知识,姬容相信没有人会拒绝。 她想,她有十片叶子,那么,便可分为十级,每过一个时辰便加开一片。 如此将古巫一脉的好苗子先筛出来。 既是筛选,那人便一定要多。 姬容让葕巫将息风岛上的族人都筛一遍,将愿意的淬炼的人都记上,三日后他们来接, 但这次淬炼便不再是无偿的,需得付些许灵晶,免得进去的人毫不珍惜。 衍巫点头,坐上姬壮的背回了息风岛。 姬容觉得,修行路上,必须要有勇气与眼光,若是因为些许灵晶,便连如此显而易见的好处都不愿获取,这样的人注定走不长远,即使天赋再高也不值得花心思培养。 反之,如果有人资质低微,也鼓起勇气要来参与这一次淬炼,她姬容也愿意为这样的人多花些神思,哪怕是做无用功。 她又跑到镬风岛,将巫岳找了来开妄风岛的封印。 到妄风岛上,姬容找到巫光,将淬炼的好处与风险同巫光详细地讲了一遍。 她想着淬炼潭的样子,眼睛滴溜溜的转, 便煞有介事的说道:“你们古巫一脉的十长老葕巫,是第一个进去淬炼的,当时我们并没有考虑天资问题,淬炼潭对当时的她是完全放开的。 她在潭中待了三天,醒来后便开启了额上之眼,修为提升,还获得了天赋, 因此,当你选出第一批人来时,我们并没有考虑到普通族众的资质问题,也是让他们去的第十层,故而有人开启了额上之眼,有人却傻了。 如今我们将淬炼潭改了,现在一共有十层,从低到高循序渐进。 淬炼一旦开始,每一时辰开放一层,一旦有人神色不对,金龙大哥便会将其抓上来,故而你们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进行淬炼,不仅可以增强体魄,淬炼血肉,激发血脉之力,还可以将知识直接烙入脑中, 待的越久,收获越大。 淬炼需要海量的灵气,这个呢,不用你们操心,大头部分,金龙大哥已经给你们出了,但你们还是要稍微表示一下。 之前进去的那五十七人不用算, 进到淬炼池中待够一刻的,通通两百灵晶一位。 可以一次性付,也可以先付一点儿,然后在往后挖矿所得上缴三至四成,直至缴够两百灵晶为止。 待不够一刻,出来了也没有任何变化,这样的族众就免了。” 巫光听得心头火热,当即对姬容躬身拜道:“这是自然,多谢姬容大人,多谢金龙大人!” 然后,内心火热的巫光,便让矿上的人都停工,他将这几百人聚集一处,快速的转述了淬炼的好处。 底下的人一听如今不仅有金龙大人护卫,还有能直接将知识烙入脑海中的好事,纷纷表示要去。 这时,巫光又沉着脸说道:“但这淬炼之法耗费的灵气极其多,你等若要去的话,需得付出一些。” 众人闻言,火热的势头去了一半。 巫光见了便喝道:“金龙大人出了大头,若是你们去了以后,开启了血脉之力,激活了天赋,那便出两百灵晶一位,若是没有任何变化,一颗灵晶也不要。 姬容大人说了,你们可以先去,待到淬炼出来后,一次性付也可, 付一点,然后从以后挖矿的酬劳里抽取三到四成,慢慢还也可。” 见族人中仍有不少人面露犹豫,他又继续说道:“修为提升了,挖矿就容易。 如今你们挖的一颗灵晶便得费上小半个时辰,还得靠镐。 但如姬容大人这般的大修一日却能得上千灵晶原矿,而且只要她愿意,她自己便可徒手剔除灵晶上的原矿杂质,剖出良品灵晶。” 众人听得这话,皆不再犹豫,再次纷纷表示要去。 就连之前去过的那几十人都在私下里找巫光,问能不能再去一趟。 巫光看着里头夹杂的俩傻子,叹道:“我再找姬容大人去说说。” 巫光怀着忐忑的心情,找到了坐在自己的案几上吃灵果的姬容,说了这事。 姬容让他们出钱,本就不是为了赚那二百灵晶,这四十七人想再泡一回,姬容自然同意,但也不可能往后谁都如此。 她说:“这五十七人,我可以再让他们重新淬炼一次,这样的特例只开这一回,往后再不会有。 那俩傻的,我可不能保证泡了以后会变聪明,也有可能会更傻,你们要清楚。” 巫光忙道:“那便是他二人无福分,自是与几位大人无关。” 姬容点头,转头便吩咐他哥两件事,第一件便是领着葕巫进到颓风岛,将那潭再掏大些,要能容纳一百人。 第二件是告知角珏,让他去妄风岛驮人。 姬壮点头便飞走了。 姬容又对巫光说道:“你吩咐下去,妄风岛从即日起停产,都去颓风岛淬炼。” 巫光激动的说:“是。” 第118章 摸底 角珏一直到第二日才来,同行的还有葕巫。 激发了血脉,修为提升的衍巫,如今开封印仅需十三滴血,故而只要她有空都是她来。 他看了眼前方海岸上、那密密麻麻的人群,转头盯着姬容,眯了眯眼, 阴恻恻的笑道:“死小鸟,你竟敢背着我、替我做决定,给这么多赔钱货淬体就算了,还敢背着我收钱!” 姬容也学着角珏的样儿,眯着眼回瞪着角珏,阴沉地说道:“金龙大哥。你竟这么说我。 那么巫光,你听到了吧,大哥这是同意把钱都给我了。” 赔钱货巫光立在一旁,盯着自己的脚尖,并不答话。 角珏闻言,气的尾巴都立了起来,他狰狞着脸、嘴里喷着热气:“都给你?你这只傻鸟!我没让你赔钱已是我仁慈,你还敢打我这点钱的主意。 巫光,收上来的这笔淬洗钱,一枚都不许给这只傻鸟!” 巫光听得连忙对着角珏深深行了一礼,回道:“是,金龙大人。” “不行!”姬容忙出声道:“好歹给我两成辛苦费。” “想的美,傻鸟,一枚都不会给你!”角珏咬牙切齿的说道。 又似是发现了什么快乐的事,角珏在空中盘舞了一圈,咧开嘴,对着姬容亮出雪白的锋利牙齿,说道:“让你背着我赔钱,这次你必须白干。” 姬容垮着脸,状似沉痛的点了头,让角珏的心里总算舒服了些。 淬炼这事终于算定下了。 角珏看着这一堆孱弱的巫族人,宛若看着一堆废料,把他们送至颓风岛上,他便和姬容几个说要休息,让姬壮和孤清清守潭。 他牵了小牛进了矿洞,大爷似的盘在洞里看小牛刨矿。 有了巫族人做对照组,才过短短时日,角珏看小牛越看越顺眼,小牛似乎也很珍惜与大修同处的机会,干的格外卖力。 这次淬炼从开始到结束,按理该花十天。 因为姬容每一个时辰加开一片悟道叶,十个时辰为一轮,一千八百巫人,该用上一百八十个时辰才对。 但实际上,仅仅四天便结束了,饶是如此,姬容和葕巫也累的不轻。 这是个吃力不讨好,极费精气神的活计,绝大部分的古巫族人,并不适用这个方法。 尤其第五轮的时候,姬容才将第一片巨叶的铭文脉络催亮,这一百个人便如同见到了什么洪荒猛兽般,同时剧烈挣扎了起来,使得毫无经验的姬壮和孤清清,很是忙乱了一会。 姬容在一旁见了,都不由暗骂这一百巫人没用, 她心中对角珏的废物论,短暂地升起了浓浓的认同之意。 整整一千八百人, 撑到第十片悟道叶开的仅有两人, 撑到第八片悟道叶开的仅有一人, 撑到第七片悟道叶开的有一人, 撑到第五片悟道叶开的有十一人, 另有撑到第四片悟道叶开的二十一人, 撑到第三片悟道叶开的四十九人, 撑到第二片悟道叶开的七十三人。 姬容的嫌弃,到此番筛选下来时,便消失了。 一番辛苦,竟获得一百五十七个天赋不错的巫族修者,姬容觉得这个成果已经超过了自己的预期。 她觉得上天对古巫一脉依旧留有厚爱,否则这群家伙,已经在封闭的岛上生活了这么多代,何以还能挖掘出如此之多的巫材! 但收拢根须,来到潭边自照的姬容,却对关于血脉的猜测绝口不提, 而是边梳理羽毛,边对着衍巫洋洋得意道:“一下子将你这一脉的修行种子、都筛了出来,这可都是我的功劳!” 衍巫见了角珏和巫容吵架的情形,她深深的朝着姬容躬身下拜道:“有姬容大人您,实乃我族之幸。” 姬容闻言,抖了抖翅膀,昂起头,更加得意的笑了起来。 角珏见着这惊人的效率,不由再次开口感叹姬容的鸟脑子就是好用。 姬容听得更骄傲了,她展开七彩羽毛,发出清亮的啼声,在空中飞旋,久久不停。 将古巫一脉合适的族众都淬炼了一遍,姬容认为这是自己为古巫一脉、做的最有远见的事。 但作为受了整个巫部祭祀的老师,姬容觉得自己不能厚此薄彼,便又将主意打到了巫妖一脉上。 角珏听她慷慨激昂的大谈了一番,结果竟是要为巫妖一脉淬炼体魄, 当即眯着眼嫌弃道:“姬容,你愿意给他们用没问题,但我不去,不然我怕我忍不住趁机将他们通通给捏爆了。” “巫妖一脉血脉驳杂,若要淬炼体魄,所需灵气庞巨。 无论成功与否,必须两万灵晶一位, 这要求既然是你提的,那你依旧要打白工,否则免谈。” 姬容本想嘲笑角珏的贪财与傲慢,淬炼用的灵流还是自己引回来了的呢! 但想起巫妖一脉时常多手多脚,没有一个面部平整的模样,她的脚也不由得将地上跺出一个爪印。 跺了几下,地上都砸出了一个深坑,姬容才停下,她忽而觉得角珏真变的仁慈了。 遥想当年,这厮见了自己便面露杀机,如今却能收起爪牙,哪怕看不惯,也没见他真动爪捏碎一只巫妖族人。 姬容觉得自己该夸夸角珏,两万一个的巫妖族人,若是有一百个,得多少钱! 她得将这金龙哄高兴了,好让他给自己分点钱。 她绞尽脑汁的想着,说道:“大哥,你如今不仅仁慈了,还会主动断因,真是太厉害了!” “什么叫断因?”角珏咀嚼姬容嘴里吐出来的新鲜词儿,想不出到底是哪两个字。 “因果的因哇,金龙大哥。” 姬容一脸崇拜的继续诌道:“大哥你心怀慈悲,故而不去见那巫妖一脉,便是大哥你主动断了杀孽因果,大善哇!” 角珏闻言不由得一乐,他道:“强者不畏因果,但姬容,你今日冒出的字眼新鲜的很,以后可以让老小子在巫部推行。” 角珏自负,自他褪去蛟龙身成为金龙以后,他更能理解龙族为何如此推崇血脉。 这副完美的身躯,澎湃的力量,是杂血龙属永远无法比拟的高峰。 他不杀巫妖一脉,有一部分纯粹是不想脏了自己的爪子, 而且如果杀了巫妖族人的话,巫部就散了,他的矿工们将难以在此支撑。 第119章 提纯 而另一部分,则是因为角珏并不嗜杀, 他在天宫多年,见惯了各族的躯体,听多了为求生存自污血脉的故事,角珏的内心对于巫妖一脉,是有一丝怜悯的。 但这丝怜悯,不足以支撑起他见到他们的模样,故而角珏不愿与这一脉打交道。 而姬容这话,角珏认为,若巫岳照着这个思路灵活作用,能省不少事。 收了姬容的新鲜词汇,角珏眯着眼,一爪子将姬容的脑袋往下按了按:“别以为你夸我,我就会给你分钱,这是你自找的。” 这一次,姬容听着真心痛了。 但角珏没说错,这是她提的建议。 “该死的金龙,竟这么贪!”姬容在心里骂着。 角珏见她那脸色就知道,这鸟肚子里怕是没憋什么好话。 他抬头道:“不要在心里骂我,给我笑,否则你别想带那群杂血垃圾进颓风岛!” 姬容闻言立时昂起脖子,怼着天空“哈噶哈噶”地笑了起来。 灵流不是自己的,角珏倒不至于真用起来心疼,但有一个关键问题。 待姬容笑完,角珏便问道:“傻鸟,颓风岛上接的这条灵河,跟妄风岛上接的灵河是不是属于同一条灵河?” 姬容想了下,回道:“不是。” 这两条灵河土层地貌完全不一样,里头的灵气含量也不一样,肯定不是一条。 听得姬容斩钉截铁的回道,角珏把心放到了肚子里,他道:“给巫妖一脉淬炼时收着点,一开始你也只许展一片叶子。” “为什么?他们比古巫一脉强壮多了。”展一片叶子,哪里有展十片叶子舒服,姬容当即将翅插在腰身上,满脸的抗拒。 角珏大口一张,口水喷到姬容的脸上,他用爪子指着姬容恶狠狠地道:“这该问你自己! 你知道接的是谁的灵河吗?要是用的多被发现了,我自个是能跑,你们可怎么办?” 听得这话,姬容立马老实了,她忙点头回道:“知道了,金龙大哥,就展一片叶。” 当巫岳跟巫鳍等巫妖一脉的长老提淬炼体魄激发血脉的事时, 巫鳍顿时便不淡定了,他激动地跑到祠堂里,抱着大哥的牌位哇哇大哭。 巫钺和巫行赶忙追过来,也是边抹泪边将巫鳍给拖回了议事厅。 这货乍听得有激发血脉之法,激动的精神都不太正常了。 哥几个怕他哭完了大哥,又跑巫祖们的长眠之地去哭。 两万对于普通的巫妖族人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于众长老而言,却都能拿得出来, 描巫同样边抹泪边问:“大巫岳,我们这等长老也能去吗?” 姬容看着一脸期待的描巫,无奈道:“诸位,激发血脉之力,玄灵境以下才行。 对于巫族来说,即是巫以下才行。 既成玄灵境界,天赋已掘,三身已定,没有可造空间了。 衍巫,巫光等人能成,是因为住在那与世完全隔绝的岛上,先天不足,正踩在门槛上。” 描巫等人听了,倒也没太失望。 巫鳍和巫睃他们负责鹫风岛的选拔, 描巫,巫行,巫钺负责乱风岛的选拔, 玥巫,巫髈和奚巫便在乱风岛附属岛屿和风岛上召集余下的族众选拔可去淬炼的人才。 最终,选上来了二百一十六人。 巫妖一脉并没有赊账一说,姬容眼睁睁的看着四百三十二万灵晶入了角珏的纳戒。 没看到钱时还好,看到了钱,姬容便再也不淡定了。 她随巫妖一脉入了颓风岛,便突然窜到角珏前面,迅速平躺在角珏的脚下,闭着眼儿不说话。 角珏低头看着地上的姬容,这要钱不要命的鸟,要不是自己及时收了爪,这傻鸟不死也得残。 角珏抬爪往旁走,姬容感受到脚风,“蹭”的爬起来,又躺倒在角珏的脚前。 “死鸟!”角珏看着姬容这没完没了的样子不禁怒道:“你有何事,快说!” 姬容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她睁着黄豆眼儿瞧着一堆人儿,凑到角珏跟前说道:“大哥,咱们先去淬炼潭那边聊。” 角珏不耐烦道:“有什么快说,没看到都等着么。” 姬容谄笑道:“金龙大哥,这多为难情。”说着,她便从翅膀下拿出了那只珠光宝气的小纳戒,套在一只爪上,朝着角珏转了转。 见了这纳戒,角珏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着后面二百多巫妖族人,他眯着眼阴笑道:“一人一千,快去布置,否则我自己干!” 姬容本来很满意,当听得角珏竟说要自己干,她便知道加价的机会来了,立刻反驳道:“两千一人,否则大哥你自己干,反正我没收到钱。” 角珏闻言一噎,冷脸点头,道:“可以,快去布置,若再反悔,当心我撕了你的翅膀。” 姬容忙点头道:“大哥放心,姬容马上就去!”她飞快的跑到衍巫身旁,矮下身来,驮起衍巫,同姬壮先一步往淬炼潭去。 孤清清同巫妖一脉待在原地等待。 待衍巫将姬容周身的光线扭曲,姬壮才飞来,同孤清清一起带着这二百一十六位巫妖族人往淬炼潭去。 这二百一十六位巫妖族人, 有幻化境一百一十人, 消融境六十八人, 凡妖境二十人, 玄灵境十八人。 孤清清大声说道:“若想淬炼体魄,激发血脉之力,都给我待久点,待的越久越好,若是晕了,我自会把你们捞上来。” 姬壮先让一百名幻化境进入淬炼池中淬洗。 许是因为花费巨大,淬炼的机会得来不易,亦或者是因为巫妖一脉多为海族混血,且他们长期与天宫对抗,心智坚定。 一息,两息…一刻钟过去,这一百人皆咬牙坚持,竟没有一个晕过去。 在空中盘旋的姬壮,见到一个长着鳃和鳍的巫妖子弟眼睛充血,原本灰白的皮肤也渐渐变红,宛如熟透了一般。 “这人不行了。”姬壮心下想着,便飞身下潭,欲把这人提上来。 这名巫妖子弟却艰难的转动头颅,冲着姬壮摇头,他微张了鱼嘴,想说话,但嘴一张,一口血便顺着开口流了出来。 第120章 提纯(2) 随着这名巫妖子弟口中的血,滴入潭中,淬炼池中的巫族子弟也纷纷开始流血,他们的血颜色不一,有黑红、有蓝红、有金红,有蓝黑。 有的从嘴里流出来, 有的从眼里流出来, 有的从耳朵里流出来, 有的从鼻子处流出来, 有的面色如常,但身下却如同撒了一把掺了墨汁的赤砂,一点点的黑红向四周晕染。 更有一狐耳扁嘴绿豆眼的家伙像个染色盘般竟流着红,黑,蓝三色的血。 淬炼池中便如同一个洗笔池,各种血液与潭中的灵水交融,渐渐化为一池腥臊的黑水。 一个又一个的巫妖子弟开始支撑不住,倒在水中,姬壮和孤清清立时巨化,在池边捞人。 他们俩将捞上来的巫妖族人,一排一排摆的整整齐齐,方便葕巫渡气治疗。 姬壮一直注意着一开始流血的那名青年,想要等他支撑不住,便抓上来。 直至两刻钟,才见这青年开始摇摇晃晃,又过了十息,这青年再也支持不住,脚底一松,直扑扑的往血潭里掉,姬壮忙一爪将其捞起,摆在离潭稍远的位置。 姬壮将这青年捞上来,池中便仅剩一人。 这人浑身都冒着蓝红色的血。 他紧闭着双眼,罕见的有个人样,除了头顶硕大,耳朵有些尖,鼻子极其短,手掌仅四指似蹼以外,倒与古巫族人没什么区别。 这人静静地立在池中,直至一个时辰过去,姬容展开第二片巨叶、掀起一股金色的铭文浪潮时,才如水草般软软的倒了下去。 在他快入潭水时,孤清清一尾伸出,将他圈住,待要卷回,却发现这人比其他人都要沉, 孤清清连使出第二尾将其圈好,往外拉。 待拉离潭中,孤清清才发现这厮腰身极长,但下身不知为何、竟嵌进了潭中的淤泥里。 因是最后一人,姬壮,葕巫都来帮忙,清理了这人下身的淤泥,四条如章鱼触手般的腿印入眼帘, 它们交错着扎在淤泥里,孤清清几个见了,都在心底佩服这名巫妖的骨气与胆识。 太豁的出去了! 这些巫妖他们知道长期待在里头会变傻吗? 自是知道的,但他们更愿意赌一个变强的可能。 葕巫上前为其救治,她握住这名巫妖子弟的手,很快又放下,朝着孤清清和姬壮悲声说道:“没气了。” 这一批巫妖子弟的淬炼,只花了一个时辰便结束了,但这淬炼潭中的水却是不能用了。 葕巫留着照顾地上还有气的九十九人,姬壮则领着剩下的一百一十六人下地干活,姬容继续化为树身,挪动根须,将泉眼和灵流一点点的缩小。 潭中的灵气一缩减,这一汪潭水便开始快速变味,腥中带臊,臊中透臭,味道难以言喻。 这水里还留存着一些灵气,孤清清本想让姬壮带着巫妖子弟、将潭水拿去浇地,但姬壮担心这水有害,坚决不要。 孤清清和姬容只得化出法身,在旁边又挖了一个大坑,用来装这些污糟的水。 待大坑挖好,孤清清立起前身,两手掐诀,喝道:“化舟!” 便见她那五条大尾巴并拢如小船,一瓢又一瓢的将水舀去大坑中。 待都舀完,孤清清已经累的趴在地上,她吐着舌头大口喘气,直言要休息。 姬容道:“清清姐,注水需要时间,你先休息,等水满了再叫我哥来。” 说罢,姬容继续化出法树身,将灵流和泉眼重新打开,静待水满。 不知过了多久,姬容突然感到一阵摇晃,原是哥哥姬壮在摇自己的树身。 她看了眼潭中,潭水已满,便朝哥哥点头道:“剩下巫妖子弟分三次淬炼吧,这次放幻化境和消融境的进来。” 说完,姬容心神下沉,第一片叶随心巨化,刻满铭纹的叶脉缓缓变亮。 姬壮依言领着这七十八名巫妖子弟入到池中。 如之前一般,不过两刻,池中便犹如染色盘般晕染开来,有巫妖子弟开始昏迷落水。 这时,池中一鱼头四脚者,竟边流着红血,边长出了一条鱼尾,它四掌化鳍,在潭中游了起来。 它边游边激动地叫道:“原来这就是我族奥秘!” 它这般退化为鱼的模样,看的岸上的孤清清和姬壮目瞪口呆。 孤清清忙喝道:“那鱼头,速速守住心神,若再大声喧哗,别怪我捞你出来!” 这鱼不再说话,却依旧时不时传出嘿嘿的傻笑声。 孤清清皱着狐脸,多次将尾探出,想要将这鱼捞出,却被姬壮一一用翅挡住。 好在这鱼并未坚持多久,便在一个又一个巫妖子弟“扑通,扑通”的落水声中,翻了肚皮。 孤清清眉头一松,便把这条聒噪的鱼给捞了上来。 待至第三刻,池中还余十一人, 待至第四刻,池中还余九人, 待至第五刻,池中还余七人, 待至第六刻,池中还余四人,这四人情况不容乐观,血从他们体内喷涌而出,挂在皮肤上,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 待至第七刻,池中还余三人,这三人的血仿佛出尽了般,逐渐变缓变淡。 孤清清见此情景,又朝潭中喝道:“生命宝贵,不要硬撑!” 但潭中这三人却一动不动,胸前剧烈的起伏,让潭上的一鸟一狐知道这三人还活着。 待至一个时辰过去,姬容准时撑开第二片巨叶,金色的铭文浪潮宛若烙印,自叶脉中飞出,融入池中三人的体内。 三人立刻犹如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般、撕心裂肺的叫了起来。 他们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一人原本硕大平坦的额头中间缓缓突起,长出了一只猩红的竖眼, 这眼一长出,这人便翻着白眼,浑身瘫软往下倒,姬壮忙将其抓出。 一人原本长的与巫妖族人无异,此时却从胛骨两侧生出血淋淋的骨头,潭中一半的灵气疯狂地朝着他的身体涌去。 他的体内鼓鼓囊囊,似乎有刀在他的皮肤下,将他的血肉一层一层的刮下来,大部分污糟的血肉沿着肩胛骨的裂口处落入混浊的水中,少部分依着新骨细细的生长。 这人痛苦的嘶吼着挣扎着,渐渐的,他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还呛了几口水。 姬壮见他背上的翅膀已然长出成型,便将他抓了上来。 第121章 提纯(3) 第三人长有青鱼鳃,黑鱼尾,她同样痛苦的嘶吼着,池中另一半的灵气便是朝她涌去。 她碧蓝的眼睛睁的奇大,眼瞳有如被挤破了皮般的葡萄,流出一滴滴黑蓝色的汁液,瞳孔缓缓变白。 金色的铭文融入她的鳃里,鳃里金光闪烁,如同针线般将一条条鳃缝缝合,仅留一个小孔。 这小孔又被肉里的金光一带,生扯到耳根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她的尾巴在潭中乱跳,一枚枚金色的铭文犹如利剑,将她的尾巴从里切开,又将骨头往肉里挪去。 这些金色铭文在肉里若隐若现,它们将这鱼尾两边的肉,一边割一边塞,宛若拿着泥在修补陶人的腿。 这名巫妖族女子没有坚持到腿塑造完,便晕了过去。 姬壮沉声说道:“得再让她泡一会!” 姬壮抓起这女子的肩膀,仅将这女子的头放至潭前,葕巫立刻上前握住这女子的手,为她渡气。 待这女子的腿在池中生出经脉肌肉,完全成型,姬壮才将这女子真正地从潭里拿出来。 这一潭水更脏,更腥。 见淬炼结束,姬容将潭底灵流水脉的口子一收,便立即收拢了根须,朝一边呕去。 她抖着毛朝葕巫说道:“我得休息会,待这潭干净了再叫我起来,我要洗澡。”说完便往矿洞里飞去。 姬容一进矿洞,便将根须扎入底下的灵晶矿脉中,边吸灵气边睡了。 姬壮陪着葕巫救治伤员,这一批巫妖族人个个伤的重,都几乎是吊着一口气, 他们一个个的,体内的经脉走向还都不一样,葕巫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姬壮便在葕巫的指导下,结合自身的理解、给巫妖族人渡灵气。 孤清清独自舀水,这水腥臊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恶臭,令她不断作呕,她几乎是边吐边将这潭水给舀完的。 然后,她有气无力的朝葕巫说道:“太臭了,我要去透气。”说完,便跑到封印处挖的土坑遗迹群里,不断地打起滚来。 待葕巫和姬壮忙完,孤清清都还在打滚,姬壮便飞去矿洞里找妹妹,他用翅爪摇妹妹,却怎么也摇不醒。 角珏从矿洞里走了出来,他低头沉声道:“让她睡,睡饱了她自己会醒来。”说完又朝矿洞里走去。 姬容睡了两天两夜才醒,醒来的她闻着自己身上的腥臊味嫌弃了很久,才想起来还有两锅巫妖没有泡潭里。 此刻的姬容无比后悔,她收拢根须,脚步虚浮的朝着淬炼潭走去。 走至潭前,姬容不禁抬头,流下了伤心的泪水,真是太臭了!连这刮过的潭底也依然残留着难以言喻的腥臭味。 她机械地扎根向下,将灵流和水脉尽数打开,她要将剩下的巫妖子弟一潭泡尽。 待潭中水满,姬壮让剩余的三十八人通通进到潭中,潭水不过半刻钟便变的混浊,腥臊。 待至两刻钟,潭中又有一浑身长了黑鳞、无手的秃头人,长出了一双手, 待至第四刻钟,潭中仅剩十八人,这长了手的人又长出一条布满鳞片的黑色蛇尾。 待至第七刻钟,潭中仅剩九人,这长了手又长了尾的人嘴里长出了一条舌信。 待至姬容展开第二片巨叶,潭中仅剩五人,这长了手和尾的人,头上生出黑发,他的额间鼓胀,裂开,才生出一只惨白的眼睛、便昏死过去,被姬壮给抓了上来。 剩余的四人,有一长有鹰爪的人异变,他的眼睛猩红,口中生出獠牙与利齿,头骨两侧凸起、裂开,长出了两只骨角, 他的身上长出一块块不均匀的金红色鳞片,在阳光的照射下,耀眼极了。 然后,这人便再也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还余三人,他们依旧只流血,不见多余的变化。 待第二个时辰将至之时,其中一人浑身的骨骼肌肉。突然都剧烈的抖动了起来。 他惨叫一声,直接掉进水中,姬壮将其捞起,一探,这人已没气了。 两个时辰已至,姬容撑开第三片巨叶,只见剩余的两人,浑身的骨骼肌肉抖动不止。 一层又一层的金色铭文朝他们体内扑去,融入他们的皮肤之中, 断骨,剔肉,放血,金色的铭文在他们体内,构建着一条条细小的新脉络。 一人身上的鱼鳃,蹼掌,鳞片,尾巴皆被一点点削去,缺口处又被细碎的肉沫填满整合。 一人的尾巴被齐根剜去,四爪皆断,宛若被抽骨割肉般,身形不断变小。 潭中的灵气打着旋儿朝他俩大量的涌入,两人嘴里的牙早已崩碎,却依旧坚持保留着神志。 “轰,轰,轰”一串串雷电直接打入潭中,这俩人竟要晋升了。 密集的雷电仿佛要将这两人轰成渣,俩人被轰的越来越弱,眼见就要不清醒之时, 一道巨大的金纹,从姬容体内第七片叶儿的脉络里飞出,融入到潭中两人的体内。 空中突然响起一声:“礼赞大巫焘!” 一大巫虚影突然出现在空中,他举起手接住了天上的雷往旁边砸,而后消散不见。 雷电立时停了,姬壮和孤清清忙将这俩人从犹如臭水沟般的池子里抓了出来。 这一次,姬容仿佛直接陷入了沉睡。 孤清清只得再一次独自舀污水。 由于没有姬容堵住出水口,这一次孤清清舀了两潭水才将里头舀干净。 忙完了的姬壮也来帮忙,他见水干了,便一翅一翅的趁着水位没上来时,将这潭壁上的淤泥都清理了出来。 巫妖子弟们陆续醒来,待最后一人清醒,葕巫便带着他们,拥着淬炼失败的两具尸体,离开了颓风岛。 她要将淬炼的成果告知巫妖一脉,并为这两名淬炼失败的族人举行葬礼。 沧澜君坐在神座上,感应着沧河流域下的沧灵河水水位的下降,不由皱眉。 “谁竟如此不要脸,下界来偷我的灵脉!”沧澜君有些生气地在心中想道,同时他的心底充满了疑惑,便召了山左山右往沧河灵脉的尽头飞去。 沧河的尽头是渡水,但渡水并不归沧澜君,故而沧灵河顺着渡水的脉络、一路流下,与渡水却无交集。 沧澜君沿着沧灵河,再次飞到了第二次见角珏的海域, 祂站在高空,看着下方岛屿中长相各异的人们,才想起荒海中住着血脉驳杂的巫族遗脉。 祂不由得叹了口气,指着颓风岛对山左和山右说道:“沧灵河于这处生异,你们在此守着,看看是谁偷吾的灵流,但勿要伤那群可怜的巫族人。” 说完便独自回沧澜神殿了。 第122章 心事 姬容这一睡,便是七天。 好久没做梦的姬容又做梦了。 她梦见自己带着三头蛟,扎根在一条宽阔的灵河之中,灵河之上时不时荡出一股金色的涟漪。 她觉得这涟漪处迸发的灵气格外香甜,便催动根须狂饮起来, 旁边的三头蛟也面露痴迷,三颗头均张大了嘴对着河面,哪里有金色涌动,它的头便往哪里咬去。 一直这般守着吃,直到姬容觉得自己已经吃饱,她满足的打了个饱嗝,便醒了。 一醒来,她就被空中浓郁的灵气给惊呆了,还不待她思索,便见角珏罕见的瞪着圆眼儿,朝她急道:“快把下面的灵流修好!” 姬容愣了愣,惯性的抽动根须将灵脉收拢,仅留一个小口子。 待将根须收好,姬容还未回过神来。 她一边吸着浓郁的灵气,一边呆呆的望着姬壮问道:“哥哥,我们是回桐林了吗,怎的灵气如此浓郁。” 姬壮摇头,道:“咱们还在颓风岛里没出去呢。” 角珏抬头盯着空气中浓郁的灵气,脸色阴沉,他转头道:“傻鸟,既然醒来了,就去跟牛犊子一起去挖矿吧!” 姬容跟着孤清清,姬壮往矿洞里走着,心神渐渐回归,心下明白自己真的还在颓风岛上, 而这岛上的灵气,十有八九是自己没有将灵流收拢便睡了,导致海量的灵气泄了出来。 “这还得了,这灵气一泄近十天,说不得灵河的主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姬容在心头想到:“金龙铁定不高兴,得先将钱讨回来。” 于是姬容展翅飞至角珏的面前,伸出一只翅膀朝着角珏递了递:“大哥,咱说好的,两千一位,干完了便给我结账。” 角珏顶着一张铁青的脸,眯着眼道:“你就这么心急!” “对!”姬容诚恳地说道:“我的纳戒小,如今又要去流浪了,拿现成的灵晶比较好。大哥你的纳戒大,可以多装些灵晶原矿。” 角珏冷笑着张开大嘴,用爪子将他那硕大的纳戒拿了出来,他朝姬容招了招爪子道:“拿你的纳戒来。” 姬容依言递了过去。 角珏将两只纳戒一碰,口中念咒,一个个淡金色的铭文围着两只纳戒,间隙中隐隐透着灵晶闪烁的璀璨光芒。 不一会儿,角珏将那枚小纳戒往姬容身上丢去:“给你了,快走!” 姬容接了纳戒,快速的往里扫了一眼,便欢快的扑腾着翅膀,往矿洞里去。 跑到前面的她,又转头问道:“金龙大哥,咱们要把这矿脉都搬光吗?” 角珏叹道:“不搬,咱们挖上一些,待衍巫来时,咱们便走, 这矿脉若是被发现了,也是要生灵开采的,天宫的家伙们做不惯这等粗活,所以老小子他们不会有事。” 二鸟一狐闻言,心事重重的往洞里走着,直走到小牛挖矿的地方。 经过角珏的指导,小牛如今可日刨灵晶原矿二十五块,它见大家进来了,忙将脚下刨出的灵晶原矿往角珏爪下一推。 它尾巴直摇,眼里闪烁着骄傲的光。 “这牛如今这么能干了?”姬容奇道:“我就说嘛,杀了吃肉,哪有留着卖力气划算,对吧,大哥!” 角珏微微点头,走至矿洞的一处,掏出一把巨镐便挖了起来,一时间矿洞内尘土飞扬。 姬容几个见了呆愣了一息,纷纷捡起地上的镐,也跟着狂挖起来,经过这些时日的锻炼,大家的挖矿技术有了显着的提升。 角珏顶着落满石屑的龙头,回头喝道:“蠢货,还不分散挖,是想把这地挖塌吗!” 二鸟一狐忙往更深处挖去,挖着挖着,姬容思绪飘飞,突然说道:“哥,咱们这次出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定下来,把天虚宫虎童子给咱们的玄还木牌,拿出来带上吧,好歹多一层身份。” 孤清清和姬壮深以为然,从纳戒中将两块牌子又找了出来,宝贝似的挂在脖子上,又用喙梳拢了羽毛藏好。 挖了约十天,衍巫便来了,她一进颓风岛,便催动额上之眼扭曲空间。 这改变光线射程的自然手段,若是山左和山右只是路过,还真发现不了, 但山左和山右一直蹲守在颓风岛上,却是看的一清二楚。 只见扭曲了空间的衍巫,身形变得如同杂草般矮小,她举着一方小石,口中念咒,这方岛内的天地便有如感应般,透出一点气息来。 衍巫割开手指,将血一滴一滴地滴在这玉石印上的铭文槽中,这玉印金光大作,不多时便有一道圆形门户露出。 她往里一钻,就不见了,连气息也消失了。 “此处有隔绝天地的手段!”山左和山右眉头同时一皱,他们本就一虎盘踞一方,此时四目相对,两爪掐诀,一双虎目精光毕现,一眼不错的将整座岛守着。 然而,等了两天,也不见任何生灵出进。 山左山右仔仔细细地、看着视野笼罩内的每颗石子,每根杂草,辨着空气之中飘着的各色味道。 虽然他俩是耐心的猎手,但这样乏味的等待,未免使虎疲惫,山左的眼神有些涣散,他忍不住合上了眼,打了个盹。 待他突然惊醒起身,乃是被数颗矿石砸醒的。 他抬头一看,天空上方有一只灰不溜秋的鸟,鸟背上还坐着一只三花狐狸,这只三花狐正握着一个纳袋,纳袋里的矿石仍在往下掉。 原来孤清清因为担心他们出门在外,要不了多久,又得过贫穷的日子,便将原矿如同塞麻线一般塞进纳袋之中,还将其压了又压,装的特别满。 走前,角珏见孤清清身背一连串老旧程度不一的纳袋,活脱脱一副逃难的落魄样,便拿出一只小纳戒让孤清清收拢一下。 他嫌弃道:“丑狐狸,咱们只是出去躲躲,又不是过不下去了,你这模样是做给谁看!” 孤清清接了纳戒,边装边朝角珏憨笑道:“金龙大哥,你知道的,姬容她可难养了,好几次我都被她吃穷了,整副身家都凑不出两颗灵晶。我是真怕了。” 角珏闻言,未再多说,便停下来等着孤清清装。 待将纳戒装满,孤清清手上还有三个纳袋,她将这三个纳袋藏在毛茸茸的尾巴里,便站起来说装好了,暗自高兴地跟着葕巫出去了。 第123章 胡诌 角珏驮着葕巫走在最前,他乃金龙,腾云驾雾是天赋,一出封印便不见踪影。 小牛如今老实了,姬容便驮着小牛飞在中间,姬壮则驮着孤清清飞在最后。 他们挖的这些原矿未经打磨,缺口处很是锋利。 姬壮驮着孤清清才行至颓风岛上空,孤清清尾巴上绑着的一个老旧纳袋,便因为装的太满,破了。 矿石哗啦啦的往下掉,正砸在山左的脑门上。 山左以爪捂头,他朝着空中生气地喊道:“那灰鸟,快下来!” 姬容在前头听得这虎啸声,心中一紧,驮着小牛飞的更快了,她将小牛往息风岛上一放,用翅爪摸了摸脖子上的玄关木,又往颓风岛飞去。 角珏躲在云中,看着才放了小牛又往回返的姬容,暗骂一声:“傻鸟。” 眼见这几只小的走不脱,角珏也没了跑路的心思,他唤了六长老巫钺下海查探,自己则将龙身盘在镬风岛的牌楼龙柱下,静静等待。 那边,姬壮被山左的气息震慑,滞了一息,然后他眼中便透出狠意,加速往前飞去。 但他注定走不脱,山右架着云自另一头飞来。 停在空中的山右皇者气息毕现,他吼道:“下去,或者死!” 孤清清被这声虎啸震慑,全身发软,差点从姬壮的背上掉下去。 她紧紧抓着破掉的纳袋,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哭嚎道:“路过此地,掉落的家当打到了虎大爷,是咱不对,咱下去给虎大爷们赔礼道歉。” 姬壮不动,他皱着眉头低声说道:“孤姐姐,抓好我。”说罢,竟化出天人身妄图从脚下遁出去。 山右见了,欣赏不已,不禁在心中赞一句“有骨气!”也当即化为一碧眼黑发的男子,一爪便将姬壮擒住。 他道:“我兄弟二人只是问话,不会拿你们怎么样!” 一爪抓着姬壮,一爪提了孤清清的脖子在颓风岛落下。 一落地,孤清清便一边用爪抹着硬挤出来的眼泪,一边捡地上散落的灵晶原矿。 她将原矿收拢到一起,却又不好再从满满当当的纳戒里掏空纳袋出来装。 眼看着这一堆辛苦得来的矿石,就要浪费在此,孤清清悲从心起,真哭了起来。 山左见她哭的伤心,眼中凶光立现,他咧出亮白的剑齿,扬着锋利的虎爪,不耐烦道:“丑狐狸,再哭爷便生撕了你!” 孤清清立时不哭了,不断的打嗝。 就在孤清清考虑、要不要磕头求饶的时候,姬容的声音自空中传来。 只听得姬容夸张的大叫道:“哥哥,姐,你们怎么还在这儿! 咱们出来的年岁已久,得赶紧回了,迟了爹又要打咱了!” 她飞至颓风岛上空,仿佛才看到山左山右一般,赶紧俯冲落地。 她握着翅爪,恭敬地朝着山左和山右躬身行礼,道:“不知两位大人在此,可是家姐家兄冲撞了两位大人?” 山左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彩鸟,感到非常违和,确切的说,这二鸟一狐都非常违和,他们明明修为普通,却不害怕自己流露出来的皇者之气!这很不合常理。 “难道是老怪物们在装弱鸡?”山左和山右齐齐在心头想道。 山左脑中才想到,便一爪带风,朝着姬容抓去。 “嗷~!”姬容胸前的玄关木立时放出一头斑斓大虎,它接了山左这一掌,朝着天空大喝一声又回了玄关木中。 山左眯了眯眼道:“你是谁?” 姬容当即拜道:“家父乃中州玉虚宫坤丹房虎童子山中锋是也, 我等奉家父之命,出来游历,今与家兄家姐于路过此地,不知家兄与家姐做了什么冒犯了两位大人。 敢问两位大人在何处任职, 家父与大人们乃同族,若我等有得罪之处,家父定当携重礼上门请罪。” 姬容低着头一本正经的胡诌着,她的爪中已冒汗,脚也不住的颤抖,但头脑冷静的很。 山左和山右,见了这玄关木中封存的老虎虚影,便将姬容的话信了五分。 山左捏起一枚原矿道:“那这是什么?” 姬容抬头看了眼原矿,却不惊慌,她道:“这是下头给家父的孝敬,咱几个出来游历,顺便给带回去。” “哦?”山左冷笑道:“玉虚宫的虎童子,既养狐狸又养鸟的,还穷到要原矿做孝敬了吗?” 姬容心思转的得快,当即拿出了装有四十三万二灵晶的、那只宝光璀璨的纳戒, 躬身再拜道:“这里头才是我们替家父收上来的孝敬,地上的原矿是我们几个私下收的,还请两位大人勿将此事透给家父,否则,” 她望了眼三花狐狸孤清清,继续嚎啕道:“姐姐身上恐怕又得多接一种颜色,更丑了。 我们祖上皆与家父有旧,成了孤儿以后,家父便将我们接了养在身边。” 山左山右两兄弟,与玉虚宫中那群醉心于丹器百艺的修者们,自是打过交道。 知道这些修者极为重诺,但在技艺上,又都有些特别的嗜好。 心下对着孤清清,不由得生出了一丝同情。 山左出声道:“我们兄弟乃沧澜君座下侍者,既是同族养子,就不必再称我等为大人了。” 姬容立懂,她极有眼色的夸道:“原来是沧澜君座下的神侍大人。二位伯父在上,请受小侄一拜。”说完纳头就拜。 一旁的孤清清见姬容就要下拜,忙拎着姬壮的脖子,跟着往下拜,这速度之快,令山左“无须多礼”的话都含在了口里。 偷灵流的贼没抓到,却收了三个干侄子。 山左和山右觉得不对劲,却又没有任何的证据。 于是山右问道:“贤侄打算从哪条路上回中州?” 姬容听得心中发苦,除了南水,她哪里还知道从哪条路上去。 只得半真半假地回道:“来时便是听从家父嘱咐,走的南水,果然安稳。 回程还未定下走哪边。” 山左便以虎掌拍着胸脯道:“九州河川,再也没有哪条道比咱沧澜好走。 你们既要回去,便同咱哥俩一起,咱们沧澜君最是大方,你等顺道去拜一拜,神君定会赐些好物件予你们。” 盛情难却,姬容只得挤着笑欢喜道:“真的吗,那侄儿多谢两位伯父提携!” “既如此,那便走吧!”山左朝山右说道。 第124章 礼物(1) 山右点点头,这荒岛上的封印有些神异之处,得上报神君,好叫他知道。 姬容和姬壮只得驮着孤清清,跟在山左和山右的后头。 待飞至镬风岛上空,姬容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 远远的便见巫钺自水中冒出来,他脸上堆满了笑,说道:“大人们请留步,在下乃巫部遗族巫钺,大人们远来是客,且容我族招待一番,略尽地主之谊,再走不迟。 我族已备好薄酒,请几位大人移步。” 山右闻言回道:“多谢,但我们兄弟今日有要事在身,改日有缘再续。” 眼见这俩虎不按常理收受些好处,角珏只得亮出真身,飞身前来,道:“两位道友还请留步。” 他边说边眯了眼,看着二虎身后的二鸟一狐。 三位皇者的气息在海上碰撞,空中立时湿润无比,风雨欲来,这二虎不由得将姬容和姬壮围在中间。 “二位伯父,”姬容连忙出声道:“前面这位大方的龙前辈,侄儿认得。 我们几个这阵子在荒海游荡,便受了前辈所在的巫部招待,他们的灵麻丝甚好。” 山左和山右听得这话,不由往后退了退,这便宜鸟侄嘴甜会说,就是眼皮子太浅了些,什么都要。 山左和山右觉得同姬容几个立在一处,十分的掉价。 角珏听着便懂了,他眯了眼儿笑道:“小友喜欢就好,用完了,下回路过时再来拿。” 姬容开心的点了头,不再说话。 有了姬容的打岔,角珏接着便问:“两位虎道友是公干还是游玩,可有用得着珏的地方?” 同为皇者,角珏露了名,山左山右也不好沉默,他俩齐齐抱拳道:“倒不必麻烦珏道友,我们兄弟乃沧澜君座下侍者,偶间到此,这就要回去了。” 角珏一听,眯着眼,立刻摆出一副如沐春风,心生向往的模样, 他道:“久仰沧澜君大名,上次我于南水之滨闹水,有幸得见神君之姿,一直未曾前去沧澜拜见,今日却如此之巧,真是缘分。” “这就是神君回来后,说过几回的那条金龙!”山左山右看向角珏的眼神立时变得火热。 山左道:“原来是金龙兄弟,我等听神君提过,兄弟这等修为,为何屈就在此?” 角珏叹息道:“珏乃巫部遗族祥瑞,享巫部祭祀多年,实难去之。 既然两位道友需要回殿复命,那珏自当与两位道友同行,当面拜谢神君厚爱。” 真龙寿命悠长,成长缓慢。 听得角珏这么说,山左和山右便将角珏当成了巫部一代接一代供养出来的神兽。 “如今巫部遗族空有个名头,血脉早已驳杂,这金龙竟如此重情重义,难怪神君回来总是提起。”山左和山右齐齐在心中想道。 对于角珏欲要拜见沧澜君的想法,山左和山右也觉得理所当然。 二虎在前带路,从荒海转南水入沧澜。 角珏同姬容姬壮跟在后头,一时无话。 待行至沧澜神殿外,两虎进殿叙话,不一会儿,山左便出殿道:“珏兄弟,贤侄们,快快进殿。” 角珏一行随山左进到殿外,沧澜神殿装潢简朴,角珏一眼看去,整座大殿檐仅由几棵光滑未漆的巨木支撑,地上竟是连块玉砖都没铺。 角珏心想这沧澜君定然贫弱。 然而,待行至大殿内,角珏便不这么想了,因为这墙上,密密麻麻皆是大修的皮毛,即便已经料理干净,角珏依然能从这皮毛的光泽度中看到原身活着时的风采。 神座之上的沧澜君神情温和,祂张开蹼掌,欢喜道:“小友,咱们又见面了。” 角珏向前,朝沧澜君躬身行了一礼,道:“拜见沧澜君。” 身后的姬容,姬壮和孤清清也忙学着躬身下拜。 沧澜君不在意的摆了蹼掌,道:“随意些,不必多礼。 小友此番前来,可是愿领些山川河流,成一方主事?” 角珏摇头道:“多谢神君厚爱,珏受巫部祭祀多年,此时离开,实在不仁。” “哦?”沧澜君立时来了兴趣,看向角珏的目光更为满意。 有情有意,祂更欣赏这条金龙了。 然后,祂将目光转向姬容道:“小友,那日的吾赠你的灵气源流可曾吸收?” 姬容闻言,头埋得更低,回道:“姬容多谢神君赏赐。” 如今,姬容自是能猜到,灵潭和灵池都是接自沧澜君的灵河。 没料到两条灵河的主人,竟都是沧澜君的姬容,不禁后悔在山左面前胡说,如今若要细究,她那一番言论,根本立不住。 姬容立在殿前,不知该说些什么,但沧澜君却十分的温和。 祂看着山左,说道:“让你们去看看灵河流失的原因,你俩倒好,领回三个侄子,既如此,你俩还不快去挑些好物件再来见礼。” 山左山右听得这话,起身便往外走,沧澜君又说道:“将吾的那一份也备好。” 沧澜君一见行动自如的姬容,便已然知道,姬容便是灵流丢失的根源,但祂不想追究。 待山左山右一走,祂便道:“小友不必紧张,你能得天地厚爱,是小友你的造化, 些许灵流,吾不在意,吾只是对你竟有将灵流随意缩放的能力感到好奇罢了。” “吾好奇如何你长的这般怪异,还能修行。”神座上的神只脑中如是想到。 祂继续对着姬容说道:“你们可留在沧澜玩耍,也可自行归去,吾不会追究, 但小友,如今的灵河都是有主的,万不可再在外头乱接灵脉了。” 又对角珏说道:“金龙小友,若哪一天你想出来领地自治,随时来沧澜山。” 角珏闻言,心下感动,再次躬身下拜道:“多谢神君。” 沧澜君点头,便不再言。 山左和山右托了一托盘进到殿中,山左的右脚往木地砖上跺了三脚,便见一头顶黄花的绿裙丽人款款走来, 她见是两个托盘,身上立时掀起一阵黄色的香风,又一个容貌相似,头顶黄花的绿裙丽人自香风中走出。 她们接过托盘,朝着殿中的神只行了半蹲礼,侍立在下首。 沧澜君道:“见礼。” 山左便握着一卷书,上前念道:“沧澜神君赠金龙珏金锁甲披挂一件,仙芝百朵,九转参果十颗,八转朱果两筐……” 待巫左念完,一丽人上前,躬身将托盘往角珏眼前一递,托盘中是一枚朴素无华的纳戒。 角珏微微低头,一爪接过,在心中不由赞叹沧澜君的豪富。 第125章 礼物(2) 念完了角珏的礼,山右又掏出一卷书,念道:“沧澜君赠三位…贤侄…极品灵谷十担,凰族炼食两筐,三转朱果五筐,金精三块,天蚕丝三十卷,蛛皇丝十卷,灵麻丝五十卷,各色灵簪十尾……剑各一柄。” 姬容姬壮和孤清清在下首听着,这赠礼衣食住行通通都有,皆在心中乐道这俩伯父认得,真是赚大了! 待山右念完,另一丽人端着托盘上前来,托盘中有三枚朴素无华的纳戒,姬容姬壮和孤清清上前拿了,又朝殿中的神只躬身拜去。 沧澜君出声道:“好了,山左山右,送他们出殿,便回吧。” 山左领着角珏一行至殿外,他与山右各捏着三枚小巧质朴的纳戒,一一递到姬容几个手中, 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姬容几个的姓名,便问道:“几位贤侄,叫何姓名?” 姬容几个一一上前答了。 临别时,山左还说道:“若经过沧澜山脉,可一定要停下来看看咱。”. 姬容几个眼里蓄满了感动的泪水,连连点头。 待飞出了沧澜山脉,姬容凑到角珏耳边问道:“这位金龙大哥,你去哪?” 角珏眯眼看着姬容道:“你们随我来。” 角珏领着姬容几个,连路都不绕,直接往荒海飞。 一回到息风岛上,角珏的脸便阴沉无比,他盯着孤清清,龙爪嘎嘎作响。 气极的他化为龙身,在海中推了一堆鱼上岸,然后一爪子将孤清清拍进土里,-道:“都说了不要捡破烂,你偏要捡,这下好了,咱们以后得在人家的眼皮底下生活了!” 角珏未动灵力,但他这龙爪力大,孤清清的脸一下就被扇肿了,狐身嵌进土里。 姬壮上前,将孤清清从土里拔出来。 姬容却道:“大哥,富贵险中求,如今咱不都好好的嘛,还得了不少灵珍异果回来,你现在就是打死清清姐,也无济于事了。” 角珏心中自然知道,但丑狐狸这毛病得治,否则后患无穷! 被打了的孤清清,口齿不清的嚎道:“大哥偶错了,偶再也不敢了。” 角珏看也不看这令龙心烦的货色,他道:“都给我好好待岛上修炼,最近哪都不许去。”说完便往镬风岛去。 角珏要去找巫岳。 如今巫部拿了沧澜君那么多灵流,自己又得了祂这么多灵珍仙材,角珏不由得有了让巫部归顺的想法。 角珏心中想着,如果沧澜君对于投奔祂的穷苦部族都是来者不拒的态度,那便不会拒绝如今能自力更生的巫部。 至于巫部的灵矿,此时的角珏在心中想到,谁爱挖便去挖吧,他角珏再也不去挖了。 年轻的真龙想象不出神君的豪富,但他在接受神君馈赠的那一刻起,便再也不想努力了。 辛苦挖上一年矿的积累,也不及神君随手赠下的十分之一,肚子又富了的角珏看着牌楼上的龙骨凤羽,突然觉得骨气那东西就那么回事。 “可惜沧澜君这样的不爱养真龙,”角珏遗憾的想着,否则他角珏很是愿意盘到祂殿中的大柱上去做个吉祥活物哇。 巫岳正在议事厅里处理琐事,他见角珏来了,连忙停下道:“金龙大人。” 角珏盘在地上,龙头置于案上,看着巫岳道:“小老儿,你们有想过归顺吗?” 巫岳大惊:“归顺?如今谁还敢要我们?” 角珏的眼不由眯了眯,他沉声道:“我外出时得知,沧澜山脉的沧澜君辖下的土地河流均已与荒海接壤,我想,若你们主动投奔,沧澜君定不会拒绝,就看你们敢不敢了。” 巫岳初闻时并不信,他的嘴巴开开合合,最终叹道:“这不是我一人可以决定的。 我唤其他长老一同议事,金龙大人可否一道?” 角珏点头。 议事厅里,众巫争执不断,除了葕巫表态归顺以外,一半不愿,一半心动却不敢。 角珏见他们吵吵嚷嚷的没个结果,便喝道:“别吵了,上次巫妖一脉活着回去的二百一十四人,如今情况如何。” 说起这个,巫妖一脉的长老顿时脸冒红光,巫鳍更是激动道:“金龙大人,大喜哇! 这些孩子的血脉,都获得了不同程度的激发与提纯,好些还聪明了,如今修行起来可快了。” 角珏闻言,眯了眼咧嘴笑道:“确实是好事,但你们知道,你们是用了谁的灵流为辅料,给这二百一十六人淬炼血肉的吗?” 用谁的,巫鳍等人怎会知道,角珏倒也不卖关子。 他继续说道:“是沧澜君的,颓风岛,妄风岛灵矿下的灵流,接壤的都是沧澜君辖下的灵河支流,想来鹫风岛和乱风岛也是。 这次淬炼血脉,损耗的灵气海量,我便去拜见了沧澜君,你们猜怎么着?” 角珏这自问自答听得众巫的心起伏不定,议事厅里安静无比。 他道:“沧澜君欲招揽我,我没同意,于是,沧澜君给了我这个。” 说罢,角珏将沧澜君赠予他的那枚纳戒,递给众巫道:“都看看吧,看看里头的东西,如今我等已尽全力、为族内子弟淬炼了血脉,拔高了他们的资质, 以后他们中定有不少人,会如葕巫般修炼有成。 但是,各位,天赋种子多了,你们养的起吗? 即使你们有灵晶,天虚宫会卖你们灵丹仙材吗? 你们的子弟往日不是驻守于鹫风岛,看着奴隶们挖矿,便是对抗天宫派来清缴的妖兵,真有时间静下心来修行吗?” 一个又一个叩心的问题,使得众巫心神不定。 巫行只往纳戒中看了一眼,大脑便如同被劈开了般,神情呆滞的向角珏问道:“金龙大人,您这是把我们卖了吗?” 角珏听了,却不屑道:“把你们几个老家伙卖了,能换得这么多灵珍异果?” “自然不能!”众巫在心中齐齐回道。 这些灵珍异果,对于神族而言只是普通的消遣之物。 但对于被管辖,甚至被奴役的种族来说,却是一颗难求。 没有族众敢公开卖给他们,就算私下交易,也不过是付出巨多的灵晶,换得寥寥数颗罢了。 纳戒中巨大的财富,冲击着众巫的心神,腐蚀着他们坚守多年的意志。 第126章 出行 然而,角珏并不给他们摇摆的机会,他一爪探出,将纳戒收回,眯眼笑道:“这是我拜见沧澜君时,沧澜君给我的赠礼,可不是给你们的。 我听得姬容说,沧澜君治下自有一套管理方法,并不限制附属种族的自由,你们要去看看吗?” “去,当然去。”众巫妖族长老激动道。 应角珏的要求,巫妖一脉挑了长老中长相最佳的描巫和巫髈前去沧澜山脉, 又挑了十名长相协调、怎么看也不像巫妖的子弟一同出去长见识。 其中便有此次在淬炼中成功退化为鱼的阿起,和退化得如同蝮蛇族一般的阿南。 古巫一脉因为长相过分打眼,则仅去了葕巫的女儿阿缪和瘦瘦的阿尐。 选定了人选,便要置办外出的行头。 角珏上息风岛,毫不客气的朝姬容讨要布料。 然而这上好的料子,姬容和姬壮还没有捂热,自然舍不得给。 角珏一肚子的火气还没散尽,当即化出巨龙身,两爪探出,将姬容倒提起来, 他眯眼阴笑道:“你是要我将你抖上一抖,将纳戒抖出来,还是你自己拿出来给我。” 被倒提着的姬容,立时回忆起当年被角珏锁在树上,动弹不得的情形。 她大声哭嚎道:“天杀的,老贼龙,我才得这么一点东西,你就来打劫我,你要不要脸。” 角珏深知同姬容辩论是论不过的,他边磨牙边说道:“我现在哪里还有脸面,我的脸面因为你们仨蠢货,早在拜沧澜君脚前时,便没了。 死鸟,你到底给不给,不给我就要拿了。”说着提着姬容的脚,便开始抖起来。 姬容见角珏来真的,忙喊道:“给,给给!金龙大哥,快放我下来,早上吃的灵谷都要被你颠出来了。” 姬容要是不说,角珏还没想起来,姬容这处得了许多极品灵谷, 于是除了足额的布料,角珏又拿走了五担极品灵谷。 用他的话来说,出门在外,便得光鲜亮丽,食物自然也得精细,如此才有真龙的体面。 被打劫的姬容,当即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但还没完,不一会,角珏去而复返,他指着姬容和姬壮道:“你俩跟我走,去做衣服!” 姬容的翅膀当即往两侧重重一扇,她朝着角珏大声喊道:“我不会做衣服,我不会!” 角珏又探出爪子将姬容倒提起,道:“现在会了吗?” 姬容含泪点头。 待飞至镬风岛,姬容看着角珏竟指着才从自己这里打劫走的灵丝,要自己和哥哥给即将外出的巫族人做衣服,心中顿时更酸了。 她阻止了已经在比划尺寸的哥哥,抓着天蚕丝,对着角珏道:“金龙大哥,这灵丝,我和哥哥都没穿上身,你就叫我们给别人做,实在是太伤鸟心了。” 角珏鄙视道:“你们一身毛,穿衣服做什么,你想穿吗,想穿的话,我帮你把这身毛拔了,让你穿个够。” 姬容眼神往旁撇了撇,示意角珏往后看,她说道:“他们还有鳞有皮呢,穿了岂不是更浪费。” 角珏一想,确实如此。 但出门在外,毛羽不丰,鳞甲不全的巫族人肯定不能穿破烂跟在自己身后。 他便道:“这天蚕丝给描巫和巫髈各做两身,其余人,用灵麻丝给他们做两身。” 姬容听得这话,立时将布料换了,心里感觉好歹挽回了些损失,静下心来,同哥哥织起了布。 十四人的布,织起来尤为费时,姬容织了一会便觉乏味,她对着姬壮嚎道:“哥,我好困,我不想织了。” 姬壮抬头看着这个、已经完全长大的妹妹,回道:“可若是织不完,金龙大哥会把咱们俩都吊起来。” 姬容自是知道,她耷拉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的织着,突然化为天人身。 看着自己嫩白灵活的双手,姬容哈哈大笑,继续织了起来。 又织了半天,姬容依旧觉得太慢,便在将心神沉入灵台之中,搜寻翻找能够加速的法门。 很久不见的「凤凰真解」出现在脑中,姬容从中找到一门专门叫「织法」的技法,但姬容对织造并无特别的偏爱,于是她继续在脑中翻阅,找到一门于法身上显威的辅助术「多相诀」。 姬容将这法决看了一遍,便在心里想着,这定是一只爱出风头的凤凰创的。 它对于使用者无资质要求,使用此决能将天人身与本身结合为自己想要的模样,还会有金色灵光闪现。 故而使用此决后,会极为似神,但此决的缺点便是极耗灵气。 这口诀不算繁复,姬容磕磕绊绊的念了几回便念通了。 然后她维持着天人身,双手成莲花状,食指中指各自相并,鸟身上的翅膀,便自肋骨下一点点显化出来。 姬容看着拥有双手双爪的自己,满意极了。 她熟悉了一下此番形态的灵气走向,便高兴的朝她哥姬壮喊道:“哥,你看这「多相诀」好不好看,要学吗?” 姬壮停下爪中的丝线,围着姬容转了一圈, 见姬容此时脸上,有如金光闪烁, 熠熠生辉,宛若神人, 他老实说道:“想学,这个可费灵气?” “费灵气。”姬容内视灵台,体内灵湖正快速的蒸发,转至经脉中,维持着外在的法相。 “那等织完布再学。”姬壮说着,又回了原位继续织起来。 姬容也挥动着两手两翅爪,织了起来。 她一开始用的不协调,爪子老是勾线,织的慢,一天后姬容便熟练了。 但长时间维持着天人身,十分耗灵气,姬容织完了自己的这一份,便飞妄风岛的池子旁恢复体内灵湖的储备。 一边恢复灵气,姬容一边翻阅脑中的「凤凰真解」,她想为姬壮择一合适的法技。 「凤凰真解」一度让修为低微的姬容头眦欲裂,如今她已成就尊者,心下想着,这回该不会再如从前那般头痛了。 姬容怀着忐忑的心情开始浏览。 这部书不知有多少卷,第一卷讲述了凤凰族的来源与历史, 第二卷讲述了尊者境以下凤凰族的各类天赋技能,还记载了诸多法门, 第三卷上的每个铭文姬容她都认识,但合在一起便忘了, 第四卷姬容便只能模糊看到个影儿,里头的铭文如池水般连作一个整体,姬容看不清。 第一卷,姬容仅在心中念了几句,便开始看第二卷, 无他,这第一卷如同古巫一脉的巫法一般,皆是赞颂各代天凤的丰功伟绩, 姬容觉得,与其将时间花费在、了解这些连根都没剩下一根的祖宗身上,还不如学些顺手的法技来的实在。 第127章 出行(2) 第二卷的法技看的姬容眼花缭乱,血液澎湃。 里头有一看名字便知是正统法技,如风法,水法,雷法,火法,丹法,阵法,傀技,药经毒法...... 还有旁门法技阴阳经,血经,尸法,蛊经...... 姬容见旁门下的诸多法门名字正经中透着大气,一颗跳跃的心便按捺不住。 她好奇歪掉的老祖宗们,创造的旁门法技到底会有多歪,便开始阅起来。 欢喜道上言,有凤凰,名欢喜,灵台生有先天阴火,注定早夭, 弥留之际忽感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遂于日下盘坐,吸取太阳之精,平衡体内阴火,由此创下阴阳经, 此经需有先天阴火之灵方可修炼,强行修炼者心智渐迷,堕入红尘,永无翻身之地...... 血经的阉割版,姬容领教过,看着名字都觉得脖子一寒。 又往下看起尸法来,尸法的开篇便写到,此法阴毒,需寻得一名证圣者躯体,于弥留之际封存道果,切断生机。 使其自愿赴死,得含气而不散者之圣躯,方可练此术...... 姬容一篇篇浏览,渐渐心生疲乏,这旁门之法不愧是偏门法技,虽然它们的名字正经,但要求实在苛刻,若是哪只凤凰得了删头去尾的版本,便是断子孙绝孙的好利器。 第二日姬容起来,依旧萎靡不振,编织的速度都下降了。 姬壮见了吓了一跳道:“妹妹,你这「多相功」不仅费灵气还费精气,快收了吧。” 姬容瞥了眼她哥,一本正经的说道:“这天人身既然修了,便要拿出来用,否则以后只拿它出来逃跑吗?” 姬壮觉得姬容说的十分在理,便也化作天人身,慢慢编了起来。 于是,他们当天的编织量仅平日的七成。 角珏听得此事,于傍晚时分专门跑过来将姬容和姬壮提起来倒吊了三刻钟。 自觉受到侮辱的姬容,当晚没再翻阅「凤凰真解」,她沉下心神恢复灵气,第二日又将欠下的布匹补足了。 她见哥哥姬壮用天人身织布不够熟练,便道:“哥哥,你慢慢织,我帮你织点。” 待布织好,姬容又帮哥哥姬壮分布,看姬壮用喙轻巧地将布缝合,她也试了一嘴,结果把布捅了一串洞, 好不容易缝到的地方,也是歪歪扭扭,姬壮见了,便赶姬容走,不让她帮倒忙。 姬容也知自己帮不上忙,便去池边修炼了。 她一个铭文一个铭文的看着「凤凰真解」的第二卷,却见里头正经的法技也要求颇高。 都说丹阵之道最为赚钱,姬容首先便看这俩门。 但姬容仅看了前面几句,心便死了一半。 上头写到,要修丹法,先得于体内修出真火,亦或者收服天地异火为己用。 但天地异火多是生了灵智的,收服起来惊险。 往往不是鸟吞吃火,反而是火从里头烧透了鸟。 姬容如今能点火,但也仅仅只是能点火而已,她内视灵台,也没见哪里是能容下一团火焰的模样,遂弃了丹法。 再去看阵法,阵法倒没有苛刻的要求,它讲究一个悟性,不同的阵法功效不一, 故而阵师们擅长的阵法往往都不一样,有的擅长幻阵,有的擅长杀阵,有的擅长转化阵…… 其次,若要成为一名阵师,便要有钱。 一个阵的搭建,离不开灵气,前期的学习需要反复的练习,实验,由此才能知道自己阵法的好坏,技艺才能提升。 姬容看到此处,便没了再看下去的欲望, 灵气姬容勉强不缺,但论阵法上的悟性,她连狐狸搭的基础幻阵都看不懂,估计没啥悟性。 术法粗略的看了一遍,却无甚适合的,姬容的内心深受打击,她跑去跟孤清清倒苦水。 孤清清闻言,当即羡慕道:“好你个姬容,竟然怀揣着如此多的法门,你有这等记忆,还辛苦学什么攻击法门,任何一族都得将你供起来。” 待姬壮将衣服做好,角珏便欲出发。 姬容带着姬壮和孤清清,跟在后头喊道:“金龙大哥,等等我!” 角珏回头喝道:“蠢货,都出去了,谁看岛!” 姬容挤眉弄眼地笑道:“众长老都在呢,巫部乱不了, 金龙大哥你修为最高,怎可做这驮人的活计,还是我们仨来吧。” 角珏原不准备带这仨出门,见姬容这么说,又觉得是该如此, 便喝道:“死鸟,你驮描巫和巫髈,剩下的你哥和丑狐狸轮着驮!” 角珏欲带着众巫从荒海出发,去往沧河游历。 他认为沧河作为沧澜君证道的唯二河脉之一,要比后头加入的南水更具代表性。 欲去沧河,先得过渡水。 姬容和姬壮当年过渡水时,是坐在笼子里的,故还不觉得渡水有啥特别不同之处, 如今飞在空中,故地重游,才觉得渡水甚是混乱。 渡水两岸到处是屎,水色污黑发臭。 水中往来的修者,时不时便有发着癫、往渡水里到处放毒的。 水面上能见到各类泡的肿胀的尸体,好些在阳光的照射下,突地爆破,发出“噗嗤”的响声, 这些尸体里青青黑黑的脓汁,又混在水中,将水染的更黑。 渡水四千里,飞过三千里,姬壮背上的小的们便被风吹得坐不住了,尤其是几个水族血统占比很高的巫妖子弟,他们境界低微,被风一吹,皮肤便发紧干裂。 姬容便飞上前,要求休息。 既然将人带出来了,角珏心想也该让这些小子们见识一下外头的世界,便喝令停下休整。 他自个儿的身躯缩小,气息完全收敛,盘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才将地面清理坐定,便有一只皮毛邋遢的凡妖境老鼠,哭嚎着上前来讨要粮食, 借着讨要的当口,这老鼠竟敢贴身往姬壮的身上摸,当即便被姬壮逮住,一喙废了爪子。 角珏见了,抚爪笑道:“鸟小子,我原以为你只会编布种地,没想到你还有杀伐果断的一面。” 姬壮不言语,他同姬容一鸟一方,警惕的盯着四周,孤清清则撑开了尾巴,在里头护着正在休息的巫族子弟。 不多时,姬壮又抓住一只躲在草里探头探脑的蝎子,还有两只假装路过,却想伺机偷盗的老鼠。 姬壮的手法干净利落,皆是一爪令其毙命,若是一爪未死,他便用翅爪和脚爪将其撕开。 第128章 沧河 姬容这头,一只白鸟突然自空中落下,似要上前搭话。 姬容不待这鸟张嘴,便上前抓住这鸟的翅膀,用爪子蛮横的将其撕开,一只毒囊自这鸟的嘴中滑落,孤清清见了,立刻以尾刮起一层土将毒囊掩住。 角珏看了一会,心道这仨蠢货能流浪多年而不死,果然是有些能力的。 他动用灵力,在空中收拢了一口水,往巫族的年轻子弟头上喷了会,便道:“走吧。” 姬容和姬壮驮了人,继续随着角珏往沧河飞去。 待飞至沧河与渡水的交界处,水明显变得清澈起来,姬容、姬壮和孤清清也变的轻松了一些。 这时,四只凡妖境鸟修齐齐飞上天,朝着角珏一行反复喊道:“前方乃沧河地界,欲要过界的修者,请来河关口主动接受检查。 沧河地界,山青秀水,不许带毒,请修毒的道友将身上的毒药取下,交予关处。 若有贵重毒品,可在关口渡鱼所雇鱼代运,渡鱼所由沧河君直接管理,代运的水族皆诚实可靠,是诸位毒修道友游历沧河的好帮手。” 角珏一行往下飞,便见沧河渡口处还蹲着四只黄狗在重复着一模一样的话,河里还有四条刺豚鱼重复着一模一样的话。 姬容飞上前来,小声的朝角珏说道:“我们来时并未见过此景。” 角珏觉得这般喊话,颇有故人之风,他向着领头的那只喊话的凡妖境鸟修处、抛了一把灵晶,而后问道:“为何你们只针对毒修?” 这鸟修灵巧的在空中飞旋,以爪将空中一个个灵晶接了,眉开眼笑的回道:“前辈,这自是有缘故的。 沧河水域中生活着许多水族。 过去毒修们总特意跑咱沧河这地,偷摸丢些自配的毒,来验证新毒的波及范围与毒力。 这种情况时常发生,使得沧河君日日疲于解毒。 于是她下令凡有此类毒修,抓住便杀。 有一次沧河君当场逮到一位出自天虚宫的毒修,他还没来得及投毒,就被沧河君给抓住了。 沧河君欲要打杀他,但那毒修修为高强,挣脱了围剿。 之后那毒修在前面玩命跑,沧河君在后头紧追不舍。 这毒修见跑不脱,便调转方向,跑到沧澜神君的神殿前大喊冤枉, 他言之凿凿的哭诉自己并未投毒,沧河君不能因为他在船上看了眼爱物,就要打杀他。 他还极为委屈的向沧澜神君控诉沧河君的无礼,说沧河君于暗中窥伺他。 气的沧河君直抖,但沧澜君觉得有理,便让沧河君放这毒修走。 沧河君回来后,便设立了沧河关口, 又特召我等日夜在此喊话,若有毒修私自带毒而不报备,我们沧河君便师出有名,可将他们就地打杀。 大人,关口到了,您请。”说完,这鸟修在空中伸着脖子,朝角珏一行施了一礼,又飞回原位了。 角珏听得半信半疑,他觉得这小鸟修说的不全面,就拿托运这事来说,该是沧河君敛财设立的名目。 “这就是自治一方的好处,可惜了。”角珏在心中遗憾的想着。 待落至地面,角珏一行人行至渡口,这渡口与沧澜神殿相比,修的大气不少,这地上铺着青金石,间隔着镶嵌了一些白玉。 渡口处立着九根大石柱,每一根柱上都缠着一条气息不俗的河蛟。 一块巨石屹立在水边,隔着老远都能看到上面刻着“沧河”二字。 这巨石前方有些石块交错在一起,排列的很是整齐,皆用粗壮的灵麻线串连,将整座渡口间隔开来, 往近了看,这些石块原是一间间石室,最前一块写着“水道勘察处”,是众修进入渡口的第一道关卡,第二块写着“空中勘察处”,第三块上头写着“渡鱼所”。 阿缪见这些粗大的绳子,便好奇的上去摸,她的手才伸到绳子上,便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当即断了手,哀嚎起来。 一牛头飞速的从刻着医室的石室中奔了出来,他大喊道:“让让,我是医者。” 他一蹄拧起阿缪,另一蹄运转灵力,对着阿缪的背部就是一掌, 然后便放下阿缪说道:“你这崽子瞎啊,这麻线特意制的这般巨大,上面都写了不得触碰,你还碰!” 角珏看了姬容一眼,姬容立刻扇开围着阿缪的巫族子弟,一翅将阿谬接过来,环在胸间, 一翅指着牛头,怒道:“明明是你们的问题,她这么小,又不识铭文,怎么知道这绳子碰不得,赔钱!” 牛头也生气,他道:“我替她医治,都没收钱,你竟还要我赔钱!” “对!”姬容叉着腰,昂着头道:“我们素闻沧澜河系治安好,故而来此游历, 但没想到你们竟然不考虑没读书的族众,是看不起他们吗?你族群里没这样的牛吗?” “没读书还出来做什么,当菜吗?”牛头在心底想着, 但他不敢说,这鸟修气息浩大宛如尊者,与自己修为相当, 沧河君明令禁止沧河府上下打骂客人,自己这些年在这沧河任职舒服的很,可不想再挪地方了。 他心思一转,便赔礼道:“您说的这些,我们的确没想到,您可有办法?” 姬容哼道:“这有何难,你们在灵麻绳上头划满x就好了。” 说着,她让好了的阿缪用手比了一个叉,骄傲道:“你看我这崽子,虽然还没修炼,但聪明的很。” “是。”牛头堆满了笑,招来一名翠鸟侍者,让他领着这群大爷走。 他心中却不以为然,因为对于绝大部分族众而言,不修炼,就没智商,就算搁旁边喊,也是不知道的,可别指望画个叉他们就能看懂。 但上报客人的建议是有赏钱的,牛头虽在医术上有天赋,但他学识不多,于是,回了医者室,便将这事连写带画的描绘了出来。 翠鸟侍者看了看角珏一行,问角珏道:“您是坐船游览,还是欲租一修者于空中代步?” 角珏眯眼笑道:“坐船游览。”说着,他将爪子于翠鸟前伸开,亮出一把灵晶。 翠鸟见这竟是一位大方的客人,欢喜的接了数了自己的酬劳, 又将剩余的以双翅捧着,朝角珏恭敬的说道:“客人,您给多了。” 角珏笑道:都是你的,带路吧,快些办。” 第129章 关口 翠鸟喜不自胜,将他们带至「水道勘察所」的一个隐蔽通道。 她说道:“诸位客人,这处阵法专为贵客设立,不用等待, 诸位进去检查,小的在外头等着,若有不合规之物,小的再带客人去渡鱼所办驮运。” 角珏朝着翠鸟微微点头,带着众巫进到里间。 水道勘察所里的测毒阵法,外观上是由十六面巨大规则的透明镜石组成,负责检查的是一群水蛇属修者。 角珏进入阵中,一条灰白色的龙身映在镜石上,为首的独角黑蛇便喊道:“无误,客人请往这边走。” 但巫髈一进阵中,镜石上立马显现出黑绿的影像。 一条青蛇卷着一只灵草筐来到阵下,她将筐递给巫髈道:“客人,请您将身上携带的毒物取出,放到这里。 如是您的爱物,稍后您可提着篮子去渡鱼处驮运。” 巫髈依言将手,指,足,口等一切可藏毒处的毒皆取出,放在筐中。 然而,镜石上的黑绿形象依旧未变。 青蛇躬身道:“客人,您的法衣是否也淬了毒?” 巫髈点头。 毒修全身带毒的这种情况,经常发生,沧河渡口应对这种状况,已经很有经验,准备充足。 于是青蛇又领着巫髈去阵旁的小屋里,换了一身粗糙的灵麻衣,道:“客人,这件灵麻衣100灵晶,您是现在给,还是稍后给?” 巫髈从未出过荒海,刚刚毒离身后,他便觉得如同被扒光了一般,浑身不自在。 此时再听得这低劣的灵麻衣竟还要100灵晶,整张脸立时垮了, 他抱着篮子,自阵中跑出来,来到阵口的透明处,看着描巫焦急的比划。 描巫见了,对角珏说道:“九弟自小修毒法,他就是毒,怕是过不了。” 角珏便问立在身旁的独角黑蛇道:“里头这修士,自小便修毒,像他这般情况,该如何才能坐船?” 黑蛇斟酌了一下,开口道:“阵中的那位修士是否已修成了体,我们渡鱼所对已修成毒体的修者,准备了特制的法衣, 这些法衣可隔绝毒体与外界的接触,客人可租赁或者购买。” “这样的法衣价值几何?” 独角黑蛇回道:“法衣品次不一,价值各不相同,若这位修士平日里走沧河的次数不多,买上一件一千的法衣便够了。” 角珏又问:“若我们改走空中呢,还要这法衣吗?” “沧河流域不许带毒出行,如客人您改走空中路线,也是这般。” 角珏了然,指着巫髈道:“放他出来吧,我们去买法衣,要十二件,他身上那件破烂,我们不要!” 姬容一听角珏一口气竟然要买十二件还不讲价,简直是冤大头,便对这独角黑蛇说道:“我们买十二件法衣,价钱上便作九吧。” 独角黑蛇本来听得这位豪气的客人要买十二件法衣,眼神火十分热。 但一听姬容砍价,立时苦着一张脸说道:“客人,这价是沧河君定下的,我等做不得更改。” 角珏等的早就不耐烦了,他眯着冰冷的眼,便姬容亮了亮爪子。 姬容便说:“那他身上的破烂就不脱了,赠他吧,换来换去的麻烦。” 一件粗糙的灵麻衣才几个钱,独角黑蛇忙说“好”,便将巫髈放了出来,让青蛇带他们去挑法衣。 巫妖一脉,多多少少都修过毒法。 发了财的角珏觉得,与其这般等着耗费时间,还不如直接购置法衣来的利落。 他叫姬容几个继续测,测好了便等着。 待巫妖一脉换好法衣,将毒物妥善存储后,他们再汇合,一同去坐船。 姬容几个不到一刻便测完了,在他们拿通行玉牌的当口,青蛇去而复返,还将头微微的扭了一下。 独角黑蛇见了,便眉开眼笑地叫了一条乌蛇过来,让她领着姬容几个到偏间,喝些灵茶,吃些灵果慢慢地等。 姬容几个走到里间,孤清清便靠在姬容身边,酸道:“金龙大哥一定花了好多钱,瞧黑蛇的模样,巴不得把咱供起来。” 姬容闻言,偏头用翅爪拍了拍孤清清的头,低声道:“清清姐,咱也有钱,你要是看上了啥,跟我说,咱都买。” 角珏确实花了一笔灵晶,他给描巫和葕巫各买了一身三千的法衣。又给十名巫妖子弟各购了一件一千的法衣。 法衣还没上手,巫髈便严肃地说道:“将你们身上的毒,放到各自的纳袋里,然后都交我这里来!” 又朝描巫说道:“那阵法厉害,衣服上可不能淬毒,不然过不了。” 而后,描巫和巫髈将这十名子弟分了男女,一一检查了,才将法衣发下,让他们穿戴。 穿戴好法衣,巫髈拿着筐随角珏去将毒物驮运,角珏向侍者问道:“我等这次是来沧河游玩,玩够了便要原路返回,似我们这等情况也要租鱼随行吗?” 侍者立时恭敬道:“似您这般情况不必租鱼,仅需付些储毒阵法消耗的灵晶便可。” 说着便带角珏去到了储物阵法处,她看了巫髈手上的篮子,便将他们带至一处合适的阵法旁。 角珏交了一千灵晶,拿了凭证和阵令,带着巫妖一脉往「水道勘察所」找姬容几个汇合。 进到考察所,角珏一行再次进到阵法中测验,拿了通行玉牌,同姬容几个汇合,一道前往渡口。 沧河繁荣,渡口处,停放着六艘一百丈长的巨大楼船,还有一排六十丈长的小楼船。 角珏将身躯缩至半丈高,姬容,孤清清和姬壮也纷纷将身形化小。 角珏见有一艘巨大楼船的当值船夫竟是由五条蛟拉,且这船可至沧澜山下,便来了兴趣。 但这船船资昂贵,需八千灵晶一位,连奴宠都算一样的船资,还不包吃。 “这么贵!”立在一旁的姬容在心中大叫,黄豆眼都睁大了一圈。 角珏倒不在意,当即掏出他那只硕大的纳戒,欲要付船资。 姬容见了,拖着角珏的爪子就往旁边去。 她痛心疾首地说道:“金龙大哥!这也太贵了!这船是给豪富且家中有矿的修者坐的。” 角珏听了不由乐道:“难道我不是?” “但是,咱们这次是来体验此间风俗的。” 姬容用眼扫了扫立在一旁的巫族子弟,道:“他们如今还这般小,就坐这般昂贵的船,以后他们还坐的起吗? 大哥,你打算带着巫族老少都来坐这船吗? 作为巫部全族敬仰的祥瑞,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角珏被姬容说的不能言语,最后退而求其次挑了一艘六十丈长的小楼船。 第1章 开智 黎小荣再次睁眼的时候,脸都绿了。 当然,如果她还有一张光洁且无羽毛的脸的话。 清醒还闭着眼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只是不小心睡了一个好觉, 心里还想着“哎呀,不该睡不该睡,该再坚持一下,把自己熬了两宿写的企划先发出去,现在睡这么久,老板铁定气死了,今年年底的奖金估计悬了。” 然而,等她一睁眼,瞬间又觉得自己迷糊了。 她看着身边同她一般大小叽叽喳喳的鸡崽子们,想拿手给自己敲一下,却拿不出来,180度转头一看,手的位置已经变成了绒绒的小翅膀在抖动。 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得,以后也不能叫脚了,得称呼为爪; 往前一看,几乎360度的全景视野让曾经习惯自己是人的黎小荣陷入呆滞,爪子疲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瞧瞧这视野中间的是啥,是喙啊!嫩黄中带着一抹红的喙啊! 但此刻的黎小荣可怜的脑容量,没法去想清楚,为什么自己睡一觉起来,便换了物种, 她好似只是习惯性疑惑,她明明记得自己是个人,可是只要这么想,脑壳就像一个已装满水却仍在不断装的盆,里头的东西随时就要溢出来。 这时,一只身长一丈、灰不溜秋的大鸡转头望向黎小荣,低头就往她头上一啄,黎小荣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看着眼前的大鸟很是亲切,心想到:“它是我的母亲。” 便把自己是不是人这件事抛之脑后,也本能的张大嘴巴,同其他的鸟崽子们叽叽喳喳的叫了起来, 有另一只身量相当的绚烂大鸟飞来,谁叫的厉害些,就给它们喂虫子吃。 黎小荣的小脑子里闪过一句话:“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便使劲儿张着嘴,叫的很大声了。 待到喂完后,大鸟突然发现黎小荣伸着脖子,俩脚乱蹬,一副快要被撑死的样儿,连忙叼起黎小荣的腿左右甩动,黎小荣被甩的吐出了好几条虫子。 鸡妈飞拂而过,在空中捡了那几条灵虫,仔细观察了下幼崽们,又把这些喂给了一看就还没吃饱的崽子们,待鸟爹把黎小荣放下后,便对着鸟爹就是一顿猛叨。 从这以后,一天喂五顿的事儿便换成了鸡妈。 不管黎小荣叫的有多大声,鸡妈都无动于衷,她再也没能吃饱过。 但是她叫的凶时,鸟爹又会偷偷地给她喂上几条。 六个月后,黎小荣同她的姊妹兄弟们在窝里睡大觉,鸟爹叼来了一些五色温润的石头排在窝外围,鸡妈将褪色的灵髓挑出来,又将鸟爹叼的放在缺位上。 黎小荣饶有兴致的看着,突然就听得鸡妈鸟爹的声音不再是叽叽叽,她听得懂了。 鸟爹一抬头便看到黎小荣愣愣的看着他,条件反射般,立马叼起黎小荣的腿就是一顿摇。 摇的黎小荣头脑震荡,尖叫不止。 好在只摇了几下,鸡妈便发现了,一嘴将黎小荣抢过来放窝里,黎小荣平躺着,看着鸡妈跃起,一爪子抓住鸟爹的红冠就往树枝上按。 黎小荣看的都惊呆了,不由喊到:“好厉害”。 声音不大,但鸟爹鸡妈猛地低下头来盯着她,显然他们都听到了。 而其他的崽子们都陆续醒来了,张大嘴巴叽叽叫的起劲, 以往这时候黎小荣是最积极的,今日却是兄弟姊妹们先叫唤,才令她想起要开饭了,连忙张大嘴巴一起叫唤起来。 鸡妈示意鸟爹把黎小荣挪窝外一点儿,单独给了几条虫子,便又喂起了其他的崽子们。 待到喂完,鸡妈看着黎小荣肯定的说道:“小儿,你会说话了!” 黎小荣窝在一团,又往窝里挤了挤,这几个月,它同它的兄弟姊妹们大了许多,偌大的窝已经快容不下它们了。 黎小荣小声回道:“不知道。” 鸡妈的鸟目瞬间变的柔和,怜爱的用喙把黎小荣抵到自己胸前,仰天大笑:“哈哈,天杀的,老娘的崽子一岁就开智了,看你们以后谁还敢笑我姬二蠢。” 一旁的鸟爹也与有荣焉的点着大脑袋。“族兄果然没有骗青石,这昆仑金顶的极品灵髓果然能让鸟聪明。” 鸡妈姬二听鸟爹青石说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又对着青石脑门猛地一啄:“当初真不该贪图血脉娶了你,青剑那个不要脸的贱货,连傻子的东西都骗,一点家底都要骗,真不是个好鸟!” 看着姬二边如打桩机般疯狂的叨青石,嘴巴还不停的输出,黎小荣不禁感慨没文化就是粗俗,也清楚了自己父母的种族。 别问为啥现在她记得住了,不头疼了,也不看这阵子这厮长了多少。 放眼望去,偌大个窝,她就占了小半个,其他6个兄弟姊妹加起来才勉强有它两个大,这脑子也自然长了,记忆力也好了。 但黎小荣不知道,要不是她长的跟青石一个色,此刻她早就被姬二推下树喂豺狼虎豹了。 这段时日,每个白天,姬二都留意着飞过的每一只杜鹃,但凡是黎小荣跟他们相似一分,姬二便会把她推出去自生自灭。 她姬二生了这么多窝,长这么大的幼崽,生平仅见,别无二只。 姬二是一只开了智,但血脉极其混杂的彩鸡, 在开智前,姬二和她的父母兄妹都住在鸡鸣山,但她们不是鸡鸣山的主人,鸡鸣山是火狐族五尾黄狐-黄品洁的领地。 说来黄品洁本身乃是野狐出身,因缘际会得了一灵药生服,痛过了9天9夜,毛发皆掉,血覆全身,打通了灵脉,完美的排出了体内淤堵的杂质,成功开智。 她也是福大命大,这个过程里竟没有一只野兽打她的主意。 侥幸开智后,黄品洁便如同开挂了般,不到300岁修成了五尾。 但不知何故,火狐族把灵气稀薄的鸡鸣山划给了她。 她见此山多产彩鸡,便任她这一脉的狐子狐孙捕食。 姬二便是在这样一座山里出生的,一开始,她与这山中其他未开智的生灵一样,终日只知躲避天敌,为了吃喝奔波。 姬二也如她的姊妹一般,生了一窝又一窝,如无意外,她本该如此过一生,待到年纪大了支撑不住的时候,便入狐口。 命运对她何其眷顾,有天虚宫的猴童子背着葫芦,骑鹤路过时,因赶路赶的太急,驱着那灵鹤一头撞上了树,让童子背上的葫芦撒出了一把灵丹,竟让姬二啄食到了一枚。 其他如她这般吃了灵丹的生灵无一例外都被这童子当场杀了取丹,只姬二逃的快些,一头撞到了才出关的黄品洁怀里。 黄品洁立马半兽化,用爪子按住她,“刷”的对着那童子呲出了5条尾巴,咧着嘴嘶吼,大有童子敢上前来,她便敢爆丹的架势。 那猴童子几乎是一见到便大喊:“狐姐姐您留步,小童这就走,绝不扰您清净。”一爪环抱葫芦,一爪驱着鹤飞了。 于是姬二便被黄品洁带回洞府里,住下了。 到了第5日,黄品洁看姬二都成了一团血块子,就要挨不过去,便死鸟当活鸟医,给了一颗废丹,姬二这才侥幸活了下来。 姬二这名字是黄品洁给起的,她说:“你我这般,野兽成灵,就叫姬二吧,好记。” 第2章 来历 姬二血脉不行但脑壳好使,知道这铁定不是好名字,不愿意,被黄品洁抽了几木枝子后,就老老实实叫姬二了。 黄品洁又说:“野兽成灵没有实力,压根不会有妖灵看得起,我教你知识,你好好学,但作为报酬,你要老实听我的话,给我做事。” 姬二看着已经能半兽化,手里还握着条子的黄品洁,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子,于是扯开喙,嘴张的大大的,“哈噶哈噶”的假笑,灰扑扑的鸡脸上充满了谄媚:“姐姐您说的是,你说啥就是啥。” 黄品洁乐了,血脉天赋不行,这脑子倒可以,学的挺快。 如此姬二便在黄品洁这儿住下了。 过了七十年,姬二修至幻化境,却便再也修不上去了,黄品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偶然听得青鸾族里有一痴儿要招亲,还不限资质,是凤凰属就可以,便留心这个消息。 原来是一唤青石的,虽天生痴傻,是青鸾在青鸾族里仅存的同源血脉,所以青石算的上青鸾不知多少代的外甥孙,但他们这一支历来不受青鸾待见。 青石父母皆亡,留有巨资,族中觊觎者无数。 但碍于青石的血脉不敢太过分,只是从此青石便是族中各鸟欺负打骂的对象。 便坏鸟给出了个馊主意,让其嫁了,他们便可以通过婚事顺利获得青石家的财产。 他们以为青石虽然痴傻但相貌好,又有一丝青鸾血脉的加持,应该很好嫁出去打发掉。 哪想经过这些年的折磨,青石便从一只能生活自理的傻鸟退化成了一只动不动就怪叫还乱打鸟的疯傻鸟。 于是任谁看了青石一副呆滞样,收拾好了还不住的流口水,都直摇头,况且,大家都知道,青石不可能有很多嫁妆。 青鸾又在金鼎宫金母娘娘那儿挂职,这傻子娶回去了还得供着,一堆的麻烦,便没哪个鸟愿意要。 黄品洁仔细打听到这个消息,便感到机会终于来了。 当然她是一只狐,招鸟来做夫显然不可能,可是,她有姬二哇! 黄品洁贿赂了落凰岭外围一对落魄的乌凰鸟,让其将姬二收为养女, 又通过自身五尾的魅力勾搭了乌凰族二长老一回,把姬二的名字刻上了乌凰族的谱里。 便大摇大摆的带着姬二上青鸾峰青石族提亲了。 双方各怀鬼胎,密谈的有来有回,非常顺利。 青石家族要6成财宝以及诸多领地作为这么多年看顾青石的报酬,1成给了黄品洁做媒资,另3成用于青石做嫁妆。 黄品洁讨价还价说3成太少了,要四成做嫁妆,而且新婚鸟总不能跟她继续住狐狸洞,便还要青石他父母祖辈居住的桐树林。 青石家族代言人说那桐树林太大了,也不是不可以给,但是这嫁妆不能再多了。 黄品洁见对方鸟说的脸都红了,担心这白捡的财宝鸟儿飞了,当即替姬二应了下来。 于是俩家请了玄龟族长老卜算,考虑到二鸟年纪都不小了,便商定来年开春的第一朵桃花开便正式成婚。 又让姬二和青石见了一面,基于之前的惨败教训,他们没让这对准夫妇说一句话,便结束了这次会面。 但双方的贪欲又何止于此,之后黄品洁常带着姬二去落凰岭,青鸾峰,顺理成章的为狐族与青鸾族,乌凰族搭桥做起了生意,腰包日益鼓胀。 有了财宝便有了闲,黄品洁回了鸡鸣山便招呼狐孙子们给圈了一块地,把山上吃剩的姬二亲族通通打包了进去,并吩咐狐孙子们这里的野鸡不能再祸害了,谁敢犯都一律去做围脖。 不时提点姬二:“你那未婚夫有美貌,有财富,难得的是还有一丝青鸾血脉,要不是傻不可能轮的到你。 但你们成婚在即,恐怕会被其他鸟哄了去,你随我去办事时,也去好好教一教他,免得成婚了又不满意, 你要知道,你就是一没跟脚的野鸡成灵,别的鸟是看不上,但不代表你就有资格嫌弃。” 姬二经过黄品洁这些年的挨打教育,又经常随她出入乌凰族,青鸾族,开阔了视野,自然知道黄品洁这句话是没错的。 这一狐一鸟相伴这么多年,早已知根知底,她们的修行皆已停滞,前路一眼能望尽,想要新路,就得有资源财宝。 如今狐族要长久同这俩族做生意,得有黄品洁,黄品洁又得有姬二,所以黄品洁不希望一手养大,相依为命的姬二之后心生怨怼。 姬二虽然生过不少窝,但是教傻子是头一回。 好在青石傻归傻,却知道了姬二以后是他最亲近的人,而且姬二待他不凶,还常拿灵果给他吃。 于是之后俩人一见面,青石就在姬二的指导下偷偷转移财产。 待到他们成婚时,将将保住了2成3,要不然她们婚后也生了一窝又一窝,哪里来的财宝温养崽子。 但是青石有个破落户族兄叫青剑的,很不讲究,经常拿些华而不实的东西,骗青石这个傻子的钱花。 而这所谓的昆仑极品灵髓就是普通的石灵髓,拿了个好看的玉石瓶子装着,就那瓶子比石灵髓还值钱。 那厮要了青石从小带到大的玉环,骗这傻子说给你婆娘偷偷喝,喝了这个就能获得一只聪明的后代。 青石回来第一回偷手偷脚的往姬二的杯里倒就被姬二发现了,没3分钟就让姬二知道了事情始末。 狂速飞行10分钟到了青剑家,同他婆娘干了一架,双爪狠狠抓住青剑的脖子,就往地上掼。 最后玉环还是没有要回来,因为早被青剑这家伙赌掉了。 姬二逼着青剑拿了靠近他们桐林的那一片山来赔,这也没什么,因为那儿原来也是青石的。 族里只要说的上话的鸟,多少都分得了些青石家的土地和财宝,青剑这次又做的过分,于是都当听不见,任姬二施为。 姬二逼问出玉环的下落,拿出了2块美玉才将其赎回。 “2块美玉啊,你知道能赎回多少地吗?你个败家子!” 姬二骂的嗓子都嘶了,但还不解气,一翅膀扇在青石脸上。青石瞬间就要哭了,委屈巴巴的喊:“婆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姬二打完青石又往自己脸上左右开弓,狂扇了几巴掌,“怪我自己没见识,色迷心窍,看着你面皮好,血脉好,就伸着脖子上套,我这么多年活该给你当娘养着你。” 话是这么说,但是若重来一次,姬二知道自己还是愿意的。 除了青石,她再也找不到这么漂亮又多金的伴侣了,她这么说,无非是知道青石傻气,不会去同她理论。 教育完伴侣,姬二看着还在躺着看戏的黎小荣。 此时的小荣虽胖,但也显而易见的继承了青石的美羽与优美的喙,她跟青石也生了许多,好看的多了去了,但聪明且开智了的就这么一个,以后肯定会比她好。 于是,读过书但不多的姬二当即就发瘾,要给起个惊天地的名字。 奈何肚里墨水实在有限,看着美丽的小崽子,脑子里在转动的仅有美,丽,容,颜,壮,大,高这些字眼,思索一下便啄了一下黎小荣说道:“以后你就叫姬容。” 起完自我感觉极其良好,头翘的老高,心里美极了,对着青石喝道:“瞧瞧,我有文化,起的名字都好听。” 青石狗腿的给姬二叼来了自己收集的灵露和鲜谷甜果,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家婆娘,疯狂点头。 姬二喝着灵露,看着青石殷勤的样子,又觉满意,便伸长了脖子、用脸轻轻蹭了蹭青石,青石立时满脸羞意,围着大桐树边飞便疯狂地怪叫。 第3章 关系 第二日清晨,姬二再三叮嘱好青石好好喂养剩余的崽子,便火急火燎的载着原来的黎小荣,现在的姬容小儿去找黄品洁了。 自从和青石成婚后,姬二非要事不回鸡鸣山,鸡鸣山对她来说,是温床也是噩梦。 黄品洁虽为五尾,但她的伤很重,火狐族放弃她了。 鸡鸣山说的好听是分给了黄品洁,但那会黄品洁只剩了半条命,这山又贫瘠得出奇,把黄品洁发配到这儿,就是要她死。 她们相遇的那会,黄品洁自己疗伤的药资都没有,又养了她,便准许狐族的狐狸来游乐。 鸡鸣山的特产只有鸡,来的这些狐狸虽开智但天资有限,长生路断,兽性多于灵性,明明一口就可以咬死的鸡偏偏要进行各种花式虐杀。 比如常见的,围住野鸡们逼其相斗,不死不休,最后胜出者由胜出方狐狸分食; 各抓一只野鸡,逼其不停的飞,直到力竭落下,拖行半座山吊着最后落气的为胜出者,输家拿出财宝给胜出者同享血宴; 或者干脆不是为了吃,困住野鸡,不让其吃食,看谁持有的野鸡生命力最为持久。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姬二那会才开智,哪能见这样的场面,吓得常常抱着黄品洁夜不能寐。 但是,黄品洁是她的救命恩人,修行的引路人,宛如再生父母,没有黄品洁可就没有她姬二,所以,一有要事,姬二还是会飞回来找黄品洁。 到了黄品洁的洞府门口,姬二用翅膀拂掉朝她要拜帖的小狐狸,拍着门就喊:“洁姐姐,洁姐姐,快开门哇,夭寿啦,姬二要急死了。” 门无风自开,黄品洁衣衫不整的抖动着五条尾巴从静室走出来。 “什么事?”黄品洁懒洋洋的,往榻上一躺,一副餍足样儿。 姬二不语。用喙指了还在背上的姬容,又伸长脖子直往静室看,黄品洁朝静室说道:“小白,你出来吧。” 不一会儿,一位肤白貌美的兽耳少狼低着脸儿从里头走到黄品洁的身后,黄品洁从塌边的柜子里抽出3颗玉髓,“我很满意,下次再唤你来。” 少狼耳朵尖扑娑抖动,迅速红了,他细若蚊吟般答道:“嗯。”便伸爪拿了玉髓,以拿袖遮面,飞快的跑了。 姬二的眼睛,脖子拉得长长的,少狼走哪,她看哪,直到少狼消失不见。 “啪”一颗玉髓砸在姬二头上。“别看了,来找我什么事。”黄品洁握着一把玉髓问道。 姬二本来被这一砸,伸着脖子就是一叨,定睛一看竟是玉髓,瞬间喜笑颜开:“洁姐姐又发财了,谢谢姐姐打赏。” 眼睛盯着黄品洁手上的玉髓闪闪发光。 黄品洁看也不看她,径直绕到她后背,将一手的玉髓往姬容脸上递,姬容一看鸡妈这架势,便知道这是好东西,激动的肥肉一颤一颤,张着翅膀就要接。 “哟,还挺聪明,多大了?”黄品洁瞬间来了兴趣。 “它破壳一岁有余了,叫姬容。” 姬二见黄品洁来了兴趣,毛发炸裂,立马站得笔直,毕恭毕敬的答着,生怕黄品洁狞笑着说答错了,然后冷不丁给抽一条子。 黄品洁把玩着手中的玉髓,往姬容那丢了一颗:“还取名了,除了聪明外还有啥?” “洁姐姐,她定是开智了。”姬二把头转了伸到黄品洁面前直视着黄品洁:“她昨天就能说话了,姐姐,这可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有啥怎么办的,你说啥…再说一遍!”黄品洁突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带着自己也往后一蹦。 姬二这货除了脑子清楚以外,资质并不好,连吸收灵丹这事儿都差点没挺过去,竟能生出这样的崽子?! “是的,洁姐姐,你没听错,她开智了,说话了,不信你瞅瞅。”姬二脖子连头追着黄品洁跑,又怼着黄品洁的面皮说。 “那还不把她放下来!”黄品洁看着蒲团上的鸡崽子,不住的左右踱步,还不时搔腿,哎,这就是兽类成灵的坏处,哪怕平时装的再好,一紧张又原形毕露。 “洁姐姐,腿,腿,露馅了。”姬二一见黄品洁竟然又挠腿了,赶紧提醒道。 吓得黄品洁左顾右盼,后知后觉想起这是在自己洞府里, 又没好气的骂姬二:“你个鸡蛋玩意儿,我啥样你没见过,吓死我了。”说完又坐回榻上。 喝了口水,稳了神,便对姬二说:“这不是好事吗,你不是一直希望能得到个开智的崽子,现在得到了,以后你老了也有盼头,还有什么不好的。” 姬二听着连忙点头,然后又愁眉苦脸的耷拉着鸟眼儿:“可是,洁姐姐,我一无法门,二无门路送她去拜师,而且我也不会教。” 黄品洁看着姬二那张快皱到一团的脸,不由的叹了口气。 野修艰难,开智后自修难上加难。 姬二天资并不高,相比自己都不止差了一星半点儿,如果她天资优秀的话,就不会在鸡鸣山上生了一窝又一窝。 如果不是吞服了那颗灵丹,又正好碰到自己,姬二早就连骨头渣子都化灰了。 当时黄品洁手上没甚好丹药,喂给姬二吃的便是药力与丹毒占比三七分的废丹。 所以姬二得以活命开智后,代价便是丹毒缠于心脉,终身再难进阶化形。 于是在黄品洁的金钱加持下,姬二努力修炼化了横骨后,便痴迷于生蛋,想卷出一个好后代,可真有了这样的崽子她又很迷茫,因为她不会教。 “那你想怎么办?”黄品洁也无甚好办法,她很早很早就失去了生育的资格,这山上的狐崽子更差,超过姬二的都没一个。 行事作风趋近野兽,无一丝智慧。 平时黄品洁都不愿意搭理,她教一个姬二就够了,再让她教比姬二还不如的,她也不愿意。 “我不知道。”姬二头脑里嗡嗡的,又回到了问题的原点。 黄品洁烦躁的抓着头上的黄毛想了想,安慰道:“姬二,这对咱们来说,总是好事对吧,我得好好想想,有了主意我就告诉你。 而且既然是好事你就给我笑,笑大声点儿! 别哭丧着脸,说真的你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家青石被你打死了呢。” 姬二想了想也是,这终归是好事,便按要求,扑腾着翅膀,张开喙,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笑完姬二也不想这些了,开始撒娇着八卦道:“洁姐~姐,你是不是养小雄犬啦?” 黄品洁凉凉的看着她,反手摸出了一根光滑顺溜的条子:“你皮痒了是吧。” 姬二这时却不怕被打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黄品洁手里那一把玉髓,扑腾着翅膀觍着脸来到黄品洁身旁,还用头不断的在黄品洁的前爪上蹭:“姐姐,你发达了,现在都能养小雄狗了。” 黄品洁没好气的抽了她一条子,又把手里的玉髓抛给姬二:“拿去,就当给你崽子的见面礼了。” “姐姐大气!”姬二两眼放光的用喙一颗颗的叼了起来放在后背上,又熟门熟路的在黄品洁洞府里找了个灵麻袋子装好,挂在脖子上,然后伸出翅膀递到黄品洁面前:“姐姐再给点儿,家里还有五个呢。” 黄品洁一条子打落姬二的翅膀,有心讽刺姬二几句,但又想起自己落魄的那些年姬二啥都见过, 她实在没钱流连于兽族接客的时候,也全靠姬二躲树上给她望风,就不刺激她了。 玉髓这东西反正自己现在有的是,而且她又不需要温养幼崽,让她装一袋回去又何妨。 便对着姬二招手,取了袋子进了内室,给姬二装了满满一袋:“就当给小姬容的见面礼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姬二看着这满袋的玉髓,感动的眼泪汪汪,立马给黄品洁嗙磅嗙掼了三个响头,让一旁的姬容眼睛都看直了,脑子一抽,也扑腾着过来给黄品洁掼了3个头。 黄品洁“噗嗤”一声,笑得前气不接后气,“还真聪明。” 第4章 前尘 等到笑罢,便对着姬二说:“你等我消息,我去乌凰族那老杂毛处走一趟。 到时候你带着姬容去测测,万一她能继承一丝青鸾血脉,你这辈子就铁定不用当菜了。” 乌凰族的老杂毛有些权力,但又是个鸟尽皆知的变态,姬二不安的看着黄品洁,急道:“不……” “啪”黄品洁甩了姬二一个耳光。盯着左爪上的四指,“没有可是,不过就一个指头,又不是没掉过。 就算小姬容没继承到血脉也没什么,跑一趟图个安心,无论她资质如何,她终究是开智了,你连青石都能教,她这样的总不可能比青石还差吧。” 姬二热泪盈眶,哽咽着不知道喃喃地说着些什么。 姬容不知道这俩打什么机锋,却隐约能感到面前这个狐狸阿姨会需要做些牺牲,脑壳一热,红血上头,又扑棱着翅膀给黄品洁“邦邦邦”掼了三个头。 “哎,你还真是聪明。”黄品洁看着掼头的姬容,狐脸上既显沧桑,又带着些许欣慰。 黄品洁又拿了个袋子,给姬二装了一袋子灵蛇果就赶姬二回去,她今天颇有些啰嗦,像只老母鸡。 她用爪子点着姬二的头说:“回去别吃独食,给青石也留几个。” 姬二不耐烦黄品洁啰嗦,啰里吧嗦的黄品洁会让姬二想起落凰岭的乌丽儿抽中签后的样子,像交代后事一样,不吉利! 不耐烦的叼起袋子,点头道:“知道了,知道了,别说了,我会好好养着他,不会搞死他的,他死了我连当菜的资格都没有,还会被青鸾峰的杂毛们生撕了, 我回去就给他果子吃,还会告诉他是他的好朋友火狐族美丽的洁姐姐特意给他的。” 黄品洁不管姬二那副吊样子,反而欣慰的嘿嘿笑道:“对,就这样说。” 此时离天地初生时并,不算久远。 经过了娲母祖神分天,荒古神造山川河流,巫神造万物,古神造万族,便有了如今的九州,它们分别是中州,部州,池州,沧州,儋州,贺州,西洲,凉州与北塞俱州。 九州灵脉的源头自中州为始,如今的神明皆住在灵源之上,共开九宫,万族称其为九重天,也叫天宫。 如今的天宫共主,是广阳山脉上广阳宫的曦主大人,据传是一尊古老的三足金乌,司太阳,掌火之精华,极少有生命知他活了多久。 除此之外,有昆仑山脉金鼎宫金母娘娘,司刑事, 下辖设有规院,专管中州不平事,规院里天女甚多,又被称为天女所, 另设瑶池,接待天宫各神及远方神客。 昆仑山顶上还有一处仙泉,是众神喜爱的沐浴之地。 有尺剑山脉战神殿战神帝戎,传说他是从上任战神殿主神帝霸死后的肚子里自行破洞而出的,司兵,专管九州叛军。 有玉虚山脉玉虚宫宫主清平子,司丹,药、器、符阵、傀儡百技。 有月明山脉月阴宫宫主元君,司天地阴华,掌玉液池。 有连云山脉天命宫命九,祂是一位后天神灵,真身乃是一只九尾三眼的玄猫。 掌镜室一座,命宫一间,监管中州各族,中州内每年的探查都由天命宫完成。 有福禄山脉福禄殿殿主宝德君南禄,掌禄池,设鹤宫,司众生福禄运道。 有丹穴山脉龙凤殿,蟒神山脉古巫界,这两重天皆已没落为凡,后丹穴山脉便并入了相邻的昆仑山脉,由昆仑金鼎宫接管。 而蟒神山脉上方的古巫上界,禁制甚多,便荒废了下来。 除了这天宫九重天,另有一天生神灵沧澜君,祂醒的晚,掌沧澜二灵山及南水,沧澜二江,是唯一的一位能直上九重天的地神。 九重天将灵源围住,使得中州日渐往上升,故而又被称为上界。 回去的路上,姬容趴在她母亲的脖子上,懵圈的问到:“妈,爹的血脉真这么厉害吗,为什么你跟狐狸姨姨老说要当菜的事儿?” 姬二心情不好,她脑子里又没有啥幼崽不能听大鸟话的概念,只觉得姬容在夸她那没用的爹, 气乎乎的回答:“黄品洁原来也这么想,谁晓得娶了你爹后才发现我们太天真了! 青鸾跟你爹老祖宗关系一点都不好,那会凤凰属可不会像现在这样被频繁当菜上桌。 青鸾血脉不纯,她跟你傻爹那老祖宗同母不同父,她父亲本就是只血脉不纯的青羽鸟,据说青鸾是被其他出身好的姊妹兄弟欺负得半死逃出去的, 龙族的龙俊给金母娘娘拉车路过,看到了青鸾,他觉得长成这样的青色的杂血凤凰血脉实在是招眼不多见,是攻击凤凰族淫乱不堪的有力证据。 便把她带上了昆仑散养起来,时不时就遛她出来讽刺一下凤凰族。 崽子你知道青鸾她当上昆仑金鼎宫天女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她向上进言说凤凰汇聚鸟类精粹,食之必有灵韵现。 于是,咱们这里血脉不显的凤凰属便先上桌了。 她逼着你爹那老祖宗,也就是青鸾的姐姐孕育了她父族表弟的血脉,又把你老祖宗其他的血脉杀尽。 还带着天女们不断狩猎下界纯血凤凰,逼得那些不愿上天宫的为奴为婢的凤凰支脉不得不对外通婚,稀释血脉来存活,一代不如一代。 要不然,虽然你爹是个傻子,可就凭他有这一丝青鸾血脉,哪里轮的到你妈我? 现在青鸾被派去下界西洲平叛了,她能不能回的来还两说呢。 你爹他血脉稀薄,你看他那血脉显现在什么地方,在尾羽上哇!乖女。你信不信一旦确定青鸾真回不来,你爹那傻子铁定是第一个被弄死拔了尾羽送上昆仑山的。” 第5章 俗例 又过了三岁,这一年,姬容终于有一个比她先破壳的哥哥开智了,但哥哥反应慢,不会说话。 姬二新开智的小儿如自己一般灰壮,便为其取名姬壮。 姬二又为了姬壮去找了黄品洁一次,黄品洁说姬壮才开智,这种情况才是正常的,慢慢养着就会聪明。 姬容姬壮随鸡妈鸟爹搬去了树洞里住。 而姬容其他的姐妹兄弟越长越野性,任姬二放多少玉髓也不见增加灵性,最终随着季节的来临,跟着候鸟群飞走了。 等姬容兄妹俩10岁时,姬二正绞尽脑汁地带着姬容和姬壮在林子里普及树木用途,忽见黄品洁一瘸一瘸的背着一个灵麻袋过来了。 姬二忙迎过去,便见黄品洁左右爪皆缠了灵麻布,身上的毛色也黯淡不少, 姬二急吸了一口气往黄品洁的尾巴处望,看到五条尾巴还在,便又把心放肚子里。 黄品洁对姬二说测资质的事儿成了,十日后的清晨,他们一起动身前往落凰岭。 任姬二把袋子从她脖子上取下来,又嘱咐姬二把两张玉牌收好,便趴在地上不动了。 姬二忙用喙叼起黄品洁送去自家窝里休养。 这几年,姬容也从她妈那儿知道,为什么狐狸阿姨总会动不动把菜挂在嘴边, 一开始问的时候,姬二还会眯眼打量了一番,确定这到底是不是自己和青石的种,后面就懒得确认了,有个聪明的崽是好事,而且他们这些幼崽以后总要知道的。 便一五一十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原来,像她鸡妈这等生活在昆仑外围的小妖小灵其实不算自由身。 当今天宫共主曦主爱办宴饮,喜食灵兽奇珍,上行下效,下头的神众也有样学样,故而一年到头,天宫大小宴饮少说也有八十场。 只要天宫开宴会,便会有来自金鼎宫瑶池的侍者去广阳宫领了菜单,将菜单上瑶池里没有豢养,培育的食材抄出,给到金鼎宫规院。 规院再派天女下山,将做宴的材料分给众山脉领事。 若是灵兽肉材,则由该灵属族内的领事根据领得的菜品,在族内以抽盲签的方式,决定谁去当菜的俗令。 若是奇珍素食,则由善于发掘该奇珍的灵属在规定的日子里找到并上供。 而狐狸阿姨虽野兽成灵,但已成五尾,按理是不用抽盲签的。 但她的靠山残了,自己也被打发到鸡鸣山这旮旯。 如若碰上天宫大办,说不得也是有机会被抽去剥皮做贺礼的。 只是后来她手握着姬二,靠自身的魅力与才华硬是打通了狐族与乌凰,青鸾二族的贸易,又贡献了收入所得的八成给族内,才又把属于她的那支签取下来, 但如若哪天她没用了,那支签十有八九又会挂上去。 所以黄品洁对姬二这已经开智的俩个崽子很上心, 她此生无法再进一步,本来是不想活的,但她还有姬二,只要姬二有靠,那黄品洁就可以放心去死了。 姬容有很多很多的疑惑,“神仙竟然吃咱吗,不是该吃凤肝龙髓么?” 姬二拂着崽子的聪明脑壳,回道:“凤肝龙髓岂是等闲能吃的,再有归顺天宫的凤凰真龙也不少,哪能老是杀。 黄品洁说现在天宫不用真龙凤了,一般是取瑶池里养的混血蛟龙与鸾鸟来做这道菜。 而咱们彩鸡为凤凰属,肉质鲜美,能便宜获得又好吃,开智的供给神族享用; 没开智的又可以赏赐给神族的附属。 羽毛还可以做成各类饰品,特别受欢迎的。 现在瑶池也养彩鸡,才没像之前那样下来取了。” 姬容懂了,看着姬二如同看一种高级食材:“妈,既然这样,你为啥不逃,还守在这山里等着被抓做什么?” 姬二看着她欠揍的眼神,白痴般的问题,突然爆起,对着姬容的头就是一顿叨:“你这想法不要再有了,你下山去是想给神龙氏族送件衣服还是给轩辕氏族添个菜。” “就算是黄品洁那只臭…,你黄姨姨都五尾了,也是不怎么去的。” 见啄的见了血,又边叹气边用翅膀拂了拂姬容的头,“好崽子,你能飞了,听妈的话,那外头的鸟啊信不得,以后你飞出去玩,他们叫你出去,可千万不要去啊,会被卖的。” 还有一些事儿,姬二看着姬容实在是小,话到喙边又咽了下去。 姬容抓到了重点,说:“黄姨姨能去吗,是因为她是五尾吗?” 姬二说是,“但是你黄姨姨也不会多待,她说待久了容易被坏修者们盯上,剥了皮挂身上。” 外头姬二没去过,这些都是黄品洁普及给她听的。 这几年姬容尽长个了,已经身长近2米,大羽也生得差不多了,能带着哥哥姬壮绕着自家的大树屋飞一圈了。 她自这世界醒来,第一回通过她此生的母亲了解到这个世界的一些实际情况,以及,像她们这种凤属彩鸟们的生活状态与命运。 她们这里的山很多,山脉连绵不尽,望不尽天也看不到山外。 各个山头的族众间和睦的也极少,强者为尊,若是自己因为弱小,出门在外被打死了,也是没处讲道理的。 而拱卫九重天宫的群山脉山脚外围,住了日渐强大的天人族,各色的彩鸡羽毛是那些炎,黄等部族的族众们喜爱的饰品,彩鸡肉是他们祭祀必用的食物。 天人族不是先天生灵,他们是第二代神族造物,他们信奉各自的神明,多聚居共产,如果能猎得一头开智生灵,他们必定要祭祀先祖与族内父母神的。 于是,姬容对即将到来的测试期待起来,如果她能继承先祖血脉,甚至返祖了,他们是否就有机会像先祖那样做鸟上鸟了呢? 第6章 天赋 十日很快就过去了,黄品洁其实压根没养好,但她不想拖,她早就已经在走下坡路了,趁现在还干得动,赶紧干。 以后干不动了,有的是时间养。 出发前,她半夜就起来了,呲牙咧嘴的扯了绷带,指挥姬二把自己泡在芳香馥郁的灵瑰汁桶里,然后痛苦的化成半兽形,吃力的往脸上,脖子上扑了不少灵米粉。 又拿了一张红砂片把自己的唇,眉角染的红光焕发。 这才吩咐姬二拿来新的灵麻布条和药,她沉静的一点一点的围着伤口绕着,脸上不动声色,肩膀却随着一圈一圈的布条不住的抖动,姬二看了用翅掩面,眼泪直流。 姬容和她哥姬壮被她妈叫起来的时候,俩个崽子望着黄品洁都看呆了,但姬容觉得今日的狐狸姨姨除了极为好看,还带着一种残败易碎的美。 姬二载着他们往落凰岭去,姬容便挤开呆傻的哥哥忧心的问黄品洁为啥今天这么打扮。 黄品洁不屑道:“我狐族天生美貌过人,今天是你们的大日子,不这么打扮还怎么打扮。来,给我笑一个。” 于是姬容听话的撑开喙,直直怼着天空“哈噶哈噶”的笑。 测试的队伍很长,抬眼望去,这排队的凤属里,他们有的身着五彩,宛若天边彩霞,有的背上长鳞,光彩夺目,有的尾羽颀长,羽部顶端还如同一只只眼睛般随风招摇…… 一看便知这都是各个凤属凰属里的新生代精英,如此衬得姬二姬壮就像彩锦上的灰点。 等轮到他们的时候,那两只乌漆墨黑的长毛乌鸡就开始相互挤眉弄眼,直往姬二背上瞟,只差没把脑袋凑上去了。 姬二一翅膀扇在检查玉牌的大梧木上,这俩货才不情不愿的刻纹放行。 拿了姬二领着姬容和姬壮往前走,前方立着一个巨大老旧且破损的牌坊,上面如同被剑削去了一块,四根立着的大石柱上满是大大小小的刀枪剑眼和窟窿。 姬容跟着姬二穿过牌坊,都生怕那顶上剩下的一半会砸下来。 行过牌坊,入眼的便是一座又一座被掀了顶,砸了墙的巨大的老旧木屋,到处散落着断裂的灵气尽失的巨木, 姬容和姬壮好奇的到处张望,边角处偶尔残留的兽纹鸟饰是这里曾经华美过的残证。 如此穿过了三座木屋,姬二领着姬容姬壮在一个宽阔的满是洞窟窿的平地上站定,地上到处是不知名的骨头,还有碎裂的兵器。 姬二指着一根倒下的巨梁下的小门对着姬容姬壮沉声说道:“打这儿进去,姬容切记不要出声。” 姬容姬壮从姬二手里接了玉牌往里走去,一地的废墟衬得这片土地满目疮痍,看的姬容姬壮心头沉重,很想叫唤,却又想起母亲的话,忍而不发。 交了玉牌,进到里间,广场中间立着一根时不时璀璨发光的玉柱,姬容和姬壮跟着队伍排队等待测试。 玉柱时不时传来一声血脉上乘,资质上佳的声音,引得前方时有哄乱。 测试过程很快,结果不好不坏, 姬容站到玉柱下,割了血滴上去,玉柱毫无反应,两边站着的老鸟面无表情道:“彩鸡属彩鸡,资质低下。” 姬容就是一只如假包换的普通彩鸟。 反而是姬壮,别看他其貌不扬,长的跟姬二一般灰,但他竟然继承了父亲那一丝青鸾血脉,血脉显现在脚上,是个好面子。 当即就有老鸟闻讯匆匆飞来,对着天空其他奔来的鸟大喊:“这崽子先让我乌不语看看。” 也不管姬壮同不同意,直接拉着姬壮到角落里上下打量,他俩唧唧啾啾了许久的鸟语,最后乌不语满意点头,从翅下摸出一块玉牌给姬壮,让姬二回家后哥哥姬壮多补补,待到十二岁便带来找他正式拜师。 姬壮前途在望,姬容却无人问津,不仅没好鸟凑上来打听,竟还有只打扮的花里胡哨,一看就不是啥好鸟的黄雀跑来拉着姬二的手说:“好妹子,你这崽儿卖不卖?就冲她这身毛,姐姐绝对给你满意的财宝。” 惹得姬二当即大怒,“谁是你妹妹!”一翅膀扇的黄雀鸟眼角都破了。 二鸟打的难舍难分,最后还是围观的鸟指着姬壮说乌不语看中了人家的崽,人家为了脸面也不会卖的,你别撒泼了,赶紧去物色下一个。 这黄雀鸟走时还不忘喊狠话:“什么东西,就这野鸡一样低劣的资质,你当我稀罕,毛长的再好也是一只鸡,你之后就是求我、我也不会要!” 姬二气极,但对方已飞远,只得作罢,围了姬容姬壮在一边说,“容崽子,我带你们去测试口转转,看有没看中你的。 但你不许说话,你天资低还会说话,我怕又来几只那样的坏鸟趁我不敌把你掳了去,等下只能像你哥一样讲鸟话。” 姬容深以为然,听话点头。 之后,姬二带着姬容在测试口各个招鸟的树上都问了一遍,无一例外,都嫌姬容资质差不愿收。 姬容哪见过这样的场面,她同姬二一般,一直以为自己天赋异禀,她还暗自想,自己就算不是返祖为真凰血脉,怎么着也得是异种才对得上自己穿越的身份,巨大的落差让她垂头丧气,怂拉着毛跟得了大病一样。 飞了一圈又一圈,姬容实在没地要,姬二只得接受,带着崽子飞上了一棵正对落落凰岭的梧树,从羽毛里叼出了一袋灵谷,让崽子们蹲着吃。 姬壮吭哧吭哧的吃着,他鸟如其名,头脑简单,妈让干嘛就干嘛。 姬容边吃边问:“狐狸姨姨去哪里了?” 姬二心不在焉的望着远方:“做生意去了。” 姬容想也是,便又问:“妈,我们为什么还要这么荒废的落凰岭来测,我们族内的青鸾不是很强大么,既然她乃我族出身,那为什么咱们青鸾峰没有好一点的测试阵呢。” 姬二恼怒的看着一问接一问的姬容,她还在计较那老雀鸟的话,恨不得立马给姬容叨几下让她安静安静。 但又想起现在是在外头,而且姬容姬壮总要知道的,于是认命的科普起来。 “落凰岭是目前唯一一个可以给凤凰属测试的地方了,很久以前咱们的青鸾峰自然是有测试阵的,但是让青鸾劈成渣了。” “落凰岭这个嘛,哈,留下自然是有缘故的,你看到前面那倒着大木没? 那里绘了当时的凤凰族族长风女不愿归顺,被活活打死的场景。 还有天宫驱使了数十冰龙日夜消耗风女的本源,冻其肉身魂魄,使她无法涅盘,后又分食了她的血肉,使她彻底消散的画面。 要不是这些年天宫见凤凰属没落了,不再派使者下来,如今你们测资质依旧得挨个去看呢。 你要知道,其他的测试阵都劈了,独留下这个,就是要让所有凤凰属都知道,天威不可冒犯。” “那自风女之后,难道再没其他的鸟反抗吗?” 姬二闻言大怒,“你个蠢货!当时的风女乃凤凰属第一强者,她都被分了,天底下还有哪只凤凰敢明着反?” 看着即将暴走的老娘,姬容感到鸟生无望,自己资质可谓低劣,姬二带着她自荐去打杂都没鸟要。 虽然有开智幼崽的鸟家目前是免签状态,但规矩是神定的。 天上的神族最近宴饮频繁,时不时就有使者来族里取食材,据狐狸阿姨说还开创了不少新菜品,万一他们想到了小鸡炖灵菇,那她这种就是最恰当的食材。 上辈子当牛做马,死在案桌上,这辈子更惨,照这样下去,自己很有可能就得死在案板上。 第7章 交易 黄品洁一直到天擦黑才出来,一见她出现,姬二便从树上扑下来,围着黄品洁上蹿下跳, 没看到什么明显的伤痕血迹,行走也自如,只脸上表情如吃了屎一般,便安心了一半。 蹲下来驮着黄品洁,还贴心的用喙把黄品洁推到靠近脖子处较为柔软的背毛里保暖。才招呼崽子们蹲上来,直往家里冲去。 一回到青鸾峰,姬二就扯着嗓子喊青石接了崽,嘱咐他带好崽子回去,她还要去送黄品洁。 青石叼了幼崽往背上丢就要走,黄品洁叫住他,从姬二的翅窝处掏出一小灵麻袋上品灵谷扔了过去,喜得青石多年不流的口水又流了出来。 姬二眯眼瞪着青石,眼珠子都快翻没了,好在黄品洁往她头上招呼了一记,才从鼻孔里喷了口热气往鸡鸣山飞,她是彩鸡,夜行不安全,得速去。 一路上,姬二想着那袋灵谷,特别的不服气:“你怎么就对他那么好,那可是一袋上品灵谷诶,我自己都舍不得吃,那是留给崽子吃的。” 今晚的黄品洁却没有同她斗嘴的心情,她没有任何回应,姬二想到黄品洁出来时那一脸吃了屎的表情,悻悻的闭了嘴。 黄品洁回去后便吩咐姬二给她打水洗澡,足足洗了十一遍,直到伤口实在被水洗的翻白又生疼才停止。 之后就进了静室再不出来,姬二便在静室外焦急地守着,守到第四日,姬二感觉里面的狐狸呼吸依然均匀,但除了呼吸便再无声响,即使递了食物也不见黄品洁起来咀嚼。 这不正常,这狐狸难道被灌毒了?灌毒了狐狸呼吸不可能还如此均匀。 难道真灌屎了?不行,这么想真脏! 带着一脑门疑问、胡思乱想的姬二再也蹲不住,拼了老命撞开门,一进去便看一堆的食物, 黄品洁无力的躺在她的草垫上,毛色黯淡,眼睛睁着像要凸出来似的,一副饿死鬼的相。 “你吃屎啦?”话顺溜着就出来了,姬二扑棱一下就到了垫子上,急急的叨了黄品洁的后脖颈往怀里按。 黄品洁被姬二环在怀里,听着姬二心脏急切有力的跳动,身上也渐渐变得暖和,“你怎么又知道了,这次我都没让你跟着。” 姬二多日以来悬着的心“咚”了一下,终于渐渐平息了。“灌屎还好,要是被灌了毒,要死了可怎么办?” 黄品洁一听就炸了,但她没有力气,一爪下去没有挣开姬二的束缚,姬二怀里暖和又有安全感,她也不愿意出去。 便嚎道:“是屎啊姬二,你个没良心的,居然说好!” 哪知姬二理直气壮的说:“屎又吃不死,这可是你说的!当年我答不上来,你不都罚我啄屎,鸡鸣山的屎我都尝遍了,后来你见我吃屎面不改色,还能尝出种族来,夸我说,我有大毅力,必能成大妖。” 黄品洁听了一呆,该死的,还真是!当年自己一没经验二没钱财三没耐心,便拿着些似是而非的话当圣典养着姬二,姬二没疯也没歪还身体健康,真不知该夸她没心眼还是脑子太小。 抱了好一会,感觉狐狸温度正常了,便从旁边叼了一个平时黄品洁最爱的灵果放她嘴里说:“吃吧。” 哪知黄品洁嘴一张,果子才入口便吐了,吐了姬二一胸的白沫子。 姬二急了,叼了灵露水就往黄品洁嘴里灌,好不容易灌进去一点儿,结果黄品洁又吐了,这次吐出来的还带着黄。 姬二那鸡脸皱成一堆,把黄品洁轻轻放垫子上,然后便搜出了几个大灵麻袋打包起黄品洁的常用物品来。 “你干嘛!抢劫啊!”黄品洁看着姬二将自己的心爱之物一件件打包,以为姬二这厮终于本性毕露,要趁火打劫了。 “谁要你这堆破烂,我才不稀罕。” 姬二一边打包,一边鄙夷道:“我要把你打包回去,我不能长时间呆这儿,但你这样我不放心,黄品洁,你休想死在我前头!” 打包好了又递给黄品洁一个灵麻袋:“你还有什么要装的没,别在我那住久了,好东西都被外头那群狐孙子们偷了。” 黄品洁看着姬二嘿嘿的笑,把垫子掀了一角,指着其中一块石头说,“我的家当都在这儿了,你挖吧。 姬二摊出双翅,愤怒的看着黄品洁:“老狐狸,你自己干!” 黄品洁立马又瘫在垫子上呻吟:“我都三天没吃了,你竟然还叫我干活。” 姬二看着黄品洁没有血色的脸,决定不跟这这厮计较,伸出双爪,并着喙,吭哧吭哧的刨起来。 等姬二打包完又吃力的用爪子将石头复原好。 黄品洁又指挥姬二去洗澡,她说:“你身上太臭了,快去池子里洗干净”。 气的姬二好想扇她,哪个好鸡会洗澡的!但自己这一身着实难闻,便跑干草堆里打滚去了。 收拾好了自己,又叨了湿布给黄品洁擦了脸,姬二便又背起黄品洁和她的行李往丹穴山脉的青鸾山青鸾峰极速飞驰。 第8章 修建 姬二回去后便风风火火的指挥青石叨草叨毛,很快便给黄品洁造了一个舒适的窝。 她蹲旁边,看着黄品洁同崽子们一起吃了些上品灵髓液。 晚上也不回自己窝里睡,看着黄品洁睡熟了偷偷往黄品洁的窝里藏上好的暖玉髓。 第二天黄品洁起来,伸了个懒腰便一屁股墩在了玉髓堆里。 黄品洁往下扒拉一看,又疼又好笑:“天杀的姬二,你谋杀啊!竟敢扔这么多石头在老娘床上。”姬二眼巴巴的不说话。 黄品洁其实知道她什么意思,但是放这么多实在不必要,她又不是幼崽了,但又不忍拂了姬二这傻老鸟的天真。 便说:“你这老鸡脸我早看腻了,你把窝给我弄大弄结实点,你要怎么建我不管,但是得漂亮软和,然后叫你俩崽子来给我暖窝!” 姬二听完眼睛里亮晶晶的,想当年,黄品洁捡到她的时候,穷困潦倒,还一身伤病,空有个五尾的架子,身上仅有的财宝拿来续命都勉强,哪里有钱买灵草垫。 身体受创,兽性大增,一到冬天冷得很, 便是她姬二凭着自身天赋,挑了鸡鸣山最舒适柔软的低阶灵草和着自己换下的羽毛做了窝,修修补补过了不少年。 那些年大雪冰封,实在冷的受不了的时候,黄品洁那厮还会钻自己肚皮底下来哩。 她一钻,姬二就叨她,自己好好的一只鸡怎么能抱窝生狐狸! 现在黄品洁指名要崽子们给她暖窝,而不是自己,实在是太好了! 她现在好歹是只妖鸡,万一黄品洁被她给叨死了可怎么办。 姬二直接叫青石把他们的窝给叨了来,又扯了青石一把腹毛编在窝里,疼的青石嘶鸣不止。 用翅膀拂了拂2个崽子的头,说道:“以后你们跟黄姨姨睡,你俩一个睡一边,让你黄姨姨睡中间。” 黄品洁和崽子们一起吃睡,渐渐有了胃口,但她身上老伤添新伤,一动就痛,每天依旧在窝里蜷着。 过了几月,黄品洁终于不痛了,这一夜,她发了暗号让姬二过来,借着皎洁的月光,张开五条尾巴,得意洋洋的把一条尾巴戳到姬二的脸上, 姬二眼神瞬间猥琐,喜气洋洋的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道:“姐姐,又搞到好东西了?” 黄品洁神情悲壮,同样压低了声音道:“当然,我做了这么大的牺牲,要是东西不好,那我怎么不去死。” 一兽一鸡四眼相望,神色激动的都要拉丝了,姬二拽着尾巴,黄品洁拽着鸡翅,捂在嘴上嘿嘿直笑。 乐了好一阵儿,姬二把头从尾巴里拔出来,熟门熟路的摸着里头几个小灵麻袋低声问:“洁姐姐,这里头有啥?” 黄品洁放下姬二的翅膀,轻甩尾巴,爪子一扬,把那几个袋子送到姬二的怀里,姬二一样一样地把里头的东西叨出来,每拿出一样,黄品洁便轻轻解释一遍用途,姬二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肚皮上,神情愉悦极了。 待到都拿出来了,黄品洁温柔且慈爱的看着姬二说:“怎么用你都知道了,应该够你俩小崽子用上5年了,都去藏起来吧。” 姬二认同的猛点头,又忧心的低声问道:“洁姐姐,你怎么没给自己留点。” 黄品洁伸出一只爪子轻轻放在姬二头上:“我的身体咋样,你知道的,现在便是去找玉虚山找山中锋换八尾,九尾的血,我也好不了了, 况且,那也不是我们能肖想的。” 说着便对月吐出内丹,内丹在月光的映照之下,莹莹发光、如同一颗满布细纹的玉石。 黄品洁神色平静安然:“我的命在碰到你前,便已注定,不用伤心,要不是碰上你,我必然早去死了。” 姬二闻言,眼泪簌簌往下掉,默默把东西收拾起来。 黄品洁似是放下了一切:“你都这么大了,以后要自己拿主意,我啊,一时半会也死不掉的,任凭你安排了。” 姬二闻言便再也忍不住,双翅抱着黄品洁,嚎啕大哭:“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痛哭声把青石和崽子们都惊醒了,得亏这偌大的桐林里就住了她们一家,其他鸟不会听见。 第二日,姬二招来2个崽子,瞪着肿胀的双眼对着姬壮说:“你以后跟着你黄姨姨学,等到12岁便去落凰岭泣血坡,那里住着原来天宫福禄殿鹤楼当值的乌不语,他上次见了你,愿意收你为徒的。 他虽然现在老了,但跟他同一批当值的,只有他能活着回来养老,所以你以后要跟他好好学,说不准以后能接他的班去鹤楼。” 又对姬容说:“你以后也跟着你黄姨姨好好学,我会的你俩都会了,但你黄姨姨见多识广,妈小时候也是你姨姨教大的。”说完便两眼巴巴的望着黄品洁。 黄品洁赞许的点头道:“不愧是我教的。有我两分样子。” 姬二听着非常高兴,在树屋里不住跳脚,扑棱着翅膀,哈哈直笑,又一脸期待的看着黄品洁,说:“那你是同意了?” 黄品洁托着腮说:“同意,怎么不同意,都说了任你安排。” 于是姬二便大胆的当着黄品洁的面喊青石一起去打包鸡鸣山剩余的东西。 得闲了又挑了一棵离自己只几丈远的巨大桐树,带着崽子们吭哧吭哧的凿洞给黄品洁建洞府, 黄品洁看着卖力干活的姬二说:“别折腾了,花些灵晶灵髓喊几只兔妖来打几个洞就好了。” 姬二抬头瞪黄品洁,声音超大:“不行!洞里没阳光!树洞最好!” 黄品洁看着姬二干活很像个样子,特别快乐,便逗她:“看不出你真有一把子力气,当初该狠狠心送你去招摇山挖矿,冬日里矿山上价钱可高了。” 姬二傲娇的朝黄品洁甩了一根扯下来的木条:“哼,我这么暖和,你舍得放?那会你可巴不得我一天到晚的抱着你!” 姬壮没有理会她们,像只打桩机般铮铮铮琢的飞快, 而姬容却转头看着她娘和黄品洁打闹,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眼睛里闪烁着有激情的光。 黄品洁狭长的眼儿余光瞥见姬容像那些无毛猴子一般兴致勃勃东张西望,微微抿嘴。 第9章 怀疑 黄品洁的树洞让这仨鸟琢的特别大。 按比着鸡鸣山的洞府规格,有会客厅,有静室还有一间杂房给黄品洁放杂物和洗澡的木桶,还另辟了一间小小的隐蔽的可以存放食物的小矮屋。 杂房里头姬二给贴心的琢了渠洞,用她的话来说,这样以后黄品洁老的搬不动水了,就可以直接在房里放水出去。 大家参观完都很高兴,姬二把里头的木头碎碎用翅膀都拂出来,就带着崽子给黄品洁布置洞府, 黄品洁则在草堆上晒太阳,青石在鸟工弯树,姬二觉得晒太阳这种事,在树上最舒服,便让青石把树弄歪,好让黄品洁平时晒太阳不用躺杂草上。 姬容看着杂乱无章的东西,便拍着胸脯,自告奋勇的要了分类的活计, 姬二本来不同意,却见自家崽子能够精准的把各个房里的东西叨出来,分的比自己还快,便十分高兴的准了。 晚上,姬二陪着黄品洁在新洞府里睡,她一边抱着黄品洁,一边吹嘘姬容的聪明:“洁姐姐,我那崽子脑子真是太好使了,她就去了鸡鸣山一回,竟然能把你客厅的物件,静室的物件都分开叨出来,要不是实在是我自个生的蛋,我都觉得她是你的崽了。” 又感慨:“当年我要是这么聪敏,那得少吃多少屎,少挨多少打。” 黄品洁听了沉默了一会,便问姬二:“你觉得她正常吗?你这么大的时候经常被吓得满地拉屎,她还没真正开始修炼,就能记这么多了,还天生就能说话,你看姬壮,现在都吐不出半个字。” “正常啊,咋不正常了,姬容她又不打咱,聪敏点怎么了,这说明她资质好。”姬二理所应当的道。 黄品洁把自己从姬二怀里拔出来,直视着姬二,缓缓说道:“你忘了么,我们才去测过,她就是一只普通的彩鸡。” 姬二听了,大惊失色,整只鸡都僵直了好一会, 这个问题超出了她的知识储备,她低声说道:“她确实经常问我一些难以回答的问题,可是她生来就是这样哇,我保证我没错眼过。” 黄品洁想了想也是,自己早已是日暮西山,除了内丹,其他的物件打包到一起卖也得不了几个钱; 姬二和青石天资低下且身份尴尬,实在没啥可图谋的。 所以就算有老不死的秘法夺舍,再不挑食也该去夺姬壮,怎么会附在一颗如此没有前途的蛋上。 又窝进姬二的怀里:“你说的是,她从出生长到现在都是如此,长的跟青石一个模子,资质又跟你一样低劣,没什么可怀疑的。” 姬二听了心神渐稳,屁股在垫子上挪挪蹭蹭打着窝,“姐姐,我也是这样想的,就是偶尔不踏实。” 黄品洁眯着眼说:“还有我,睡吧。” 姬二便听话的安心睡了,睡的特香。 第二日,黄品洁便叫姬二带俩个崽子来,她要给她们讲故事。 姬二便带着俩崽子墩在她的灵草垫上,黄品洁深深地看了姬二一眼,便开始讲了起来。 讲的是黄品洁年轻的时候。 “我开智以前便知晓拜月,得二尾,后又得冰露炎草,顺利开智, 开智后渐渐知晓妖灵想要强大,便得有传承,于是我便去投了住在丹穴山脉火云洞窟的火狐族, 我为其效力,也因此获得修行法门,习到了不少密术。 一开始,我是给族中做种药的活计,这样过了五十年,因族长孤婵突破至八尾,横扫了火云洞窟,强令住在火云洞窟里的小族上供,令各小族苦不堪言,便常有鸟兽暗中埋伏火狐族子嗣。 于是她决心为年幼的优秀后辈挑选护卫,我那会已至三尾,又是这样的出身,就被挑去了。” 说到这,黄品洁突然凶狠的看着姬容:“进去的第二天,我就被喂了化形草,生剥了胞宫,然后学习体术「炎爆」。” 说完黄品洁就地半兽化,肌肉爆起,凭空生出了炽烈的火焰,虽又很快收回了火焰,虽只有一瞬,但姬二仨头鸟脸上的毛都被烧光了,散发着阵阵焦香。 姬二不满的瞪着黄品洁,黄品洁自己也尴尬:“好久不用了,忘记提醒你们了。” “待修修习有成,又被迫习蛊狐术,我们一行十狐,最终只有我活了下来。”黄品洁这次拉开衣服,露出肚子上环绕的血色圆印,正好有九个。 姬容盯着印记嘴张的大大的,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黄品洁一直留意着姬容,便道:“姬容,你有什么想说的?” 姬容抬头看着黄品洁,怯怯中透着好奇的问:“其余9只都被养在里面吗?” 黄品洁说:“当然不是,这里原来放的是以他们的内丹为主料炼就而成得蛊虫,可供我下毒,作为代价,蛊虫得食我血肉。” 姬容神色了然,心道果然如此。 “之后我又学习了「腾云迷踪」,精习了火狐族媚术「惑心」,便被派去照顾火狐族三小姐孤清清。” “三小姐并不是纯种火狐,她的父亲是北塞俱州进献上来的冰狐,本是送与九尾妄月的,据传妄月不喜,便给了同去参宴的火狐族族长孤婵。 按道理三小姐如此是难以修行的,但是三小姐体内却生有二宫,水火互不侵扰。 族中惊为天人,视她为得到了上天眷顾的异种。” “我因冰露炎草而开智,故着重提拔我掌这三小姐的一应事物,我陪着三小姐长大,看着她从一只小小的红白小狐修至二尾,三尾,四尾。 然后有一天,二小姐孤禧突然来找她。” “二小姐同大公子一样,是来自青丘白狐族主君的孩子,平日里根本看不起下面小君所出的孩子们。 那次却非常的热情,我和三小姐一开始是警惕的,耐不住二小姐提供诸多的修行财宝,大方又体贴,便渐渐信了她。” “有一次,二小姐约了三小姐去祖地采狐尾草洗涤肉身,本来像这样的事是可以吩咐我们去的, 但二小姐又说奴婢采的哪里有自己采的有意义,便把三小姐哄了去。” “到了祖地,又说周围的狐尾草品相过于平凡,不如去祖狐殿,那里有九尾狐草,得了献给父君最好不过。” “三小姐的父君法力低微,不受族长宠爱,又因是进献的身份,平日常遭耻笑。 三小姐想到此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我这等为奴的狐狸是不能进祖狐殿的,但三小姐心动了,我拉都拉不住。” “果然,进了祖狐殿没多久,就出事了,我感应到我放在三小姐身上的蛊虫一一死去。 三小姐一旦出事,像我这样的就不用活了,于是我闯了祖狐殿,就见二小姐捏着三小姐的内丹,在那里剁三小姐的尾巴。” “我与二小姐缠斗,废了这一身功力,才抢回三小姐的内丹给她强按进去。 但三小姐的道行是废了,主经脉皆在不设防间被割断,尾巴被砍了两条,哪怕之后重塑了也不再是完美的水火共存体,三小姐就这样废了。” “后面族长亲自审问二小姐,才知二小姐早就不是二小姐了,而是巫妖族里一个修魄的前长老。 他自感大限将至,离魄飘荡,寻得二小姐的肉身与他契合,便设计了二小姐,占了二小姐的肉身。 此番献祭,就是要与肉身深度融合,利用血脉之力,迁出二小姐剩余的神魄,好消融吞并。” “二小姐最终也没死,被关押起来,而我,护主不力,又闯了祖狐殿,坏了规矩,本来是要死的,但是三小姐跪求了族长,我便被赏了鸡鸣山。” “我要说的故事已经说完了。”黄品洁又盯着姬容冷声说道:“该你说了,你是谁,来这想干嘛?” 第10章 交代 姬容见黄品洁目露凶光的看着自己,脚都凉了。她不是没想过自己会露馅,可没想到会这么快。看着黄品洁和姬二肯定的眼神,姬容放弃了狡辩。 “我说,我说。”姬容一屁股坐在地上,耷拉着翅膀,嚎哭起来。 姬二一爪子招她屁股上,“老实点儿,问你话呢,嚎什么嚎!” 姬容被抓的屁股生疼,“咻”的一下冲上了半空,“妈耶,我就算有前世的记忆,可我还是你生的,你咋下手这么狠哪,这也不是我愿意的哪。” 姬二想也不想一翅膀把姬容拍了下来,凶狠狠的说道:“还想蛊惑我,死心吧,还不老实交代。” 姬容立马用翅捂着屁股,精神慌乱又麻木, 便如同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毫无隐瞒的讲了:“我原来叫黎小荣,就是一个搞策划的,为了写一个老板满意的方案,我潜心修改,2天2夜没有合眼就死了,再睁眼时,我就到这儿来了。” “还有呢?”黄品洁问。 “没了。”姬容老实的说。 “不老实!”姬二又朝姬容屁股上挠了一爪。 姬容压根就躲不过,“哇哇哇”的就扑到哥哥姬壮的后头哭诉道:“真没了,你就是打死我我也是这么来的,我怎么知道孟婆连汤都不给我唤就把我送过来。” “孟婆是谁?”黄品洁问。 “传说中给人灌孟婆汤的。” “灌孟婆汤做何?” “据说喝了孟婆汤就会忘记前世,好重新投胎。” “投胎是甚。” “投胎就是,就是人怀孕了,地府就给送一个过来,哦,不止人,鸡鸭鱼鹅所有的生物都是这样。” 话听得懂,但话的意思黄品洁是一个都听不懂。 姬二看黄品洁神色依然不好,便扑棱翅膀准备再去给这冒牌货招几下, 黄品洁伸出一条尾巴将姬二挡了回来:“别打了,她不像扯谎。” 之后,就变成了黄品洁自由提问环节。 “你说投胎可以投成各种各样的…什么物?” “生物。” “那你是什么物?” “我是人。” “何为人?” “人就是人,传说是女娲造的,也有说是猴子进化来的,一种浑身没有毛发,能直立行走,会独立思考的高级哺乳动物。” “你什么时候死的?” “23岁。” “死前你在干嘛?” “我在给老板写企划。” “何为企划?” “就是计划,他想要削减成本,赚更多的钱,财宝,我就给他干这个。” “所以你是谋士?” “额…算是吧,但是也不是,我充其量算他的长工,社会的牛马。” “长工是何物?” “给地主老爷当牛做马的生物。”姬容小心翼翼地看了黄品洁一眼:“跟您之前干过的工作有些相像,只是我这工作不用拼命,没有生命危险。又能得些钱养活自己。” “哈哈哈”黄品洁毫无形象的笑了:“不用拼命你怎么23岁就死了。” 姬容… 待到黄品洁好不容易笑完,又接着问道:“你说你是女娲娘娘造的人,有何证明?” “有何证明?”姬容被问呆了,这怎么证明,都过了无数代了,谁还知道怎么证明。 忽的想起听姬二讲过山下有轩辕氏、神龙氏,便激动的答道:“炎黄子孙,炎黄子孙,我们都称自己是炎黄子孙,龙的传人。” 黄品洁拿着姬容上下打量:“23岁就累死的龙属?还炎黄子孙,就你这描述,哪一点像龙属,又有哪一点跟轩辕氏相像哪。” 姬容谄笑道:“这不是过了许多年,人总是会变化的嘛,您瞧,现在凤凰族不就这么没落了嘛。” 黄品洁听了开始觉得有点道理,便让姬容讲讲她们怎么就确认自己是炎黄子孙的。 姬容的历史早在高考完结那一刻全丢给了历史老师,但是面对上古灵兽的冷视之眼,相当老实的搜刮胡言乱语起来。 “我们的书上就是这么写的,传说女娲造人,拿着泥照着自己捏了一堆人出来,后来生存环境恶劣,有神农尝百草,后面吃到了断肠草死掉了,共工撞了不周山,黄帝轩辕氏干了啥不记得了, 蚩尤的坐骑是食铁兽,其实就是熊猫, 尧舜禹禅让后,大禹的儿子建立了夏朝,之后依次是商周春秋战国秦汉三国魏晋南北朝隋唐宋元明清,之后又打仗然后毛主席领导革命成功,建立了中华人民共和国。” 姬容一口气说完,大口喘气:“这上面每个朝代发生的事儿我也知道一点儿,您要听吗?”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上学的时候学的,要背的。” “你既然有学识,通晓史,怎么落魄到23岁就出去做长工还累死了?” …姬容扎心了。 “我们实行九年义务教育制,这些是个人,长在我们国家,就要学的。” 黄品洁闻言瞪大了眼睛,良久,她又问:“是个人就要学,这么多人,得多少玉牍?你们怎么学得过来呢?” “玉牍是什么?”姬容问道:“怎么会学不过来?只要认识字,一人发几本书都能看会。” 这次轮到黄品洁扎心了,那里竟然如此之富,如此……开放,只要是个“人”都有知晓祖宗来龙去脉的权利。虽然听起来不靠谱,但事实上几个祖宗的来历靠谱。 但黄品洁还是不死心:“你们能学,那能写吗?” 姬容疯狂点头,拿着爪子就在地上划。 看着地上的横竖线,黄品洁问:“这是什么?” “您真美。” “你就一贱民,为何还会准许你学习如此详尽的史料。” 姬容闻言把翅一插:“谁是贱民,新中国成立人人平等,我是共产主义的接班人,有身份证的,怎么就学不得!” 黄品洁凌乱了…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姬容听得问题又回到原点上,忘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边哭边喊道:“祖宗,不是我要来的,我一觉醒来就在这了。我还带了翅膀,就是去跳崖也跳不死了哇。” 黄品洁朝着姬二睨了隐晦的一眼,觉得这厮问题不大,便决定提点她,说:“你知道你怎么露馅的吗?” “啊?”姬容呆道:“我不知道哇。” “你横骨没化一点儿你知道么?” “啊?我不知道啊。” 黄品洁眯着眼继续说道:“你只是一只普通的彩鸡,那么横骨没化一点儿,就不能说话的。” 姬容大惊:“你们竟然还有这样的规矩,要憋死鸟吗?” 姬二把姬壮拉来:“你叨叨你哥的脖子,叨到没,这是横骨,你血脉低劣,横骨没化一点儿就不能说话,你听到你哥说过话没?” 姬容叨了叨姬壮的脖子,又叨了叨自己的,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骨头。 姬二又让姬容叨自己的脖子:“知道了吧,我的横骨化了,所以我能说话,横骨没化不能说话。” 姬容大惊之下,脑袋早就慌乱了,她急急地说:“可是我已经先会说话了,就因为我横骨没化就不让我说话,这也太没道理了。” 姬二与黄品洁默契对视一眼,得,这货抗压素质低下,一压就犯蠢,一压就交代,再也没有之前的聪明劲儿,根本没明白。 于是黄品洁开口道:“今天就到这里,姬二你带着她去洗洗,明儿日上三刻,送她兄妹俩到我这儿来,我来教。” 第11章 交心 姬容被她妈赶着回去,窝在窝里,才后知后觉的搞清楚,黄品洁其实是要教她常识, 她忧心忡忡,害怕黄品洁反悔把她吞了,在胡思乱想中沉沉睡去。 第二日日上三刻,黄品洁已经躺在鸟工而成的歪树上晒太阳了,她看着走来的姬容面无血色,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知她铁定想岔了,便招他们一起坐了。 然而,不待黄品洁开口,姬容便脚软哭了起来:“我都说了,真的!我不好吃,别吃我。” 然而,想象的暴风雨并没有来。 黄品洁和颜悦色的说:“小姬容,吓坏了吧。” 姬容愣神了一息,迅速点头。 “天地异相何其多,小姬容,你也是其中的一种。”黄品洁正色道: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看你们长大了,但是,在我死前,尤其是你,小姬容,你得学会此间常识,勿要被你脑子里那些莫须有的记忆束缚。” 似是看出姬容心中思虑翻涌,黄品洁继续说道:‘’小姬容,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今天就说,都把它说完,以后便再也别说了,打明儿起,黄姨便要教你们规矩了。‘’ 说完便沉默了,仨鸟一狐8只眼看着姬容等着她开口,姬容想说点啥却不知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姬二打破了平静:“崽子你是我生的,是你爹和我轮流守着孵出来的,我是你妈他是你爹这个你认吧,所以你总是我崽子,不想说就不说。” 说完又得意的喷着气看着黄品洁:“我说的对吧,洁姐姐。” 黄品洁骄傲的点头。 因着姬二这番话,姬容心头一松,便开始娓娓道来:“我原来是个人,叫黎小荣,我所在的星球叫地球,属于太阳系,我5岁开始读书,22岁毕业,毕业后就去了一家传媒公司打工。” “我们没有那么长的寿命,人如果能活过70便算高寿,超过100岁的寥寥无几。” “这其实算长的了,100多年前的人寿命更短,生产力低下,好多人40多岁就死了。” “我住的地方没有法术,但有手机,汽车,高铁,飞机,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跨越千里,还有航天飞船,能去月球,就是月亮,黄姨你每天晚上拜的月亮,有太阳能,有电,呜呜呜,我好想回去。” 姬容说着说着便大哭起来。 “早知道我就不写那破东西了,我一醒来就当鸡了,竟然成了一只鸡,呜呜呜,我从前最喜欢吃鸡了,每天都点黄焖鸡,结果好不容易重来一世居然要当鸡,呜呜呜……” 姬容边说边哭,不多久嗓子哑了,青石给她喂了灵露水,她喝了继续哭喊,大家都不再知道她说的什么,就这样安安静静的陪着她。 等到她再也哭不动了,太阳也要下山了,黄品洁问:“说完了吗?” 姬容无力地点点头。 “好,明天就不说了,你生而知之,这是好事。” 飞回窝里,姬容脑子里回响黄品洁说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生气:“生而知之,这他妈难道是我的金手指,这也太不对版了。” 悲从中来,又嘤嘤嘤的哭起来, 当鸡的时间太久,逝去的记忆越发淡薄,虽然她好像还记得许多,实际上愈发的模糊了, 她认为会一直记着的亲人朋友的面容早已模糊,就连他们的名字也再记不起,她也记不起原来的自己长啥样了,一想就是如今的这张鸡脸。 姬壮在旁边急的叽叽直叫,最后姬容伏在姬壮的脖颈里哭睡了。 第二日天不亮,姬容顶着一身浮肿去找黄品洁,黄品洁还在睡懒觉,听得是姬容,甚为惊讶。 迎了姬容进门,俩俩相望; 姬容哑着嗓子说:“我记不得了,当鸡的时间太久,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了。” “是啊。”黄品洁叹道:“你就当一场奇遇吧。” 姬容撇着嘴:“可是我不甘心,也害怕就此全部忘记。” 说罢又鼓起勇气看着黄品洁说:“我不想忘记,要是忘记了,我觉得我这辈子就只会是一只鸡了。” “你能这样想,倒是没错,飞禽走兽皆有神魂,神魂消磨则兽性愈浓,” “你这样的,时间与空间的跨度竟这般长,你还能记得这许多,已是不易,以后好好儿跟我学吧,先脱了这凡身,再想其他。” 姬容听了重重点头。 第12章 妖修 之后姬容,姬壮便跟着黄品洁学习。 黄品洁不仅教他们于晨光中吸收元气,淬炼身体,还给他们普及基础常识。 通过学习,姬容了解到,他们妖修修炼多依赖种族天赋,界限低微时划分其实无法衡定,毕竟你不能要求一只才开智的兔子能打死还是凡兽的鬃狼。 修炼的前提便是要开智,没有开智,也可能听从血脉中习得一些法门,但全凭本能行事,实力不会高到哪去,基本会停留在通灵境。 而开智的妖则多能激活种族血脉天赋,如姬壮这般。 时九州有万族,通灵后,大多愿自称为灵修,相互间唤一声道友,但如今天宫强势,万族疲弱,神族懒的将这些下界生物分门别类,将其统称为妖族。 生灵开智后,再吃些灵珍,便大多能水到渠成达到通灵境,通灵境之上,又有幻化境,消融境,凡妖境,玄灵境,妖尊、妖王、妖皇,妖圣。” 更高的也许有,但黄品洁就不清楚了。 自玄灵境开始,便能化天人身,算是真正的蜕凡化妖,得天地造化,称得一声大修士, 俩者相斗,即使受种族克制,也能化天人身施展神通制衡,遁走,故而长生在望。 黄品洁五尾之身,便是玄灵境,从一野兽修炼至此,已算天资优秀,万中无一。 但她伤情严重,天人身这等对法力操控严苛的法身,早已无力再化了。 但五尾之身,精修火狐族数法门,若是不顾性命爆战,对于同境而言,也是恐怖如斯。 生灵开智以后,受血脉牵引,会自动吸收天地元气,淬炼筋骨,如有先行者引导,较开智前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故而这种差距很快便在姬壮身上体现,这段时间姬壮长得很快,肉身肌肉鼓胀,羽色未变,硬度已然提升, 眼里懵懂渐退,虽不能言,但也开始留心他兽交谈,大有一副听得懂的样子了。 而姬容的情况就很特殊了,一年过去了,姬容依样画瓢跟着吞吐元气,却始终不得门入, 头脑是清明了一些,肉身却并未得到任何淬炼。 她知道自己毫无天资,倒是沉的下心来,不曾懈怠。 黄品洁觉得不对劲,她无法理解明明步骤做的一丝不苟,妖族通用的吞气法门在姬容处却没有丝毫体现, 想到姬容的异状,黄品洁决定用「惑心」让姬容进入修练的模拟状态,看能否找到原因。 「惑心」本是一门对敌的高级幻术,被施术者会被勾起最在意之事,常常自溺于幻境, 想要出来,要么认识到幻境并放下执念,要么需施术者细心幻化牵引,否则被施术者被强拉出来,就容易损伤神魂成傻子。 本来,施展此术不不可能告知对方,但黄品洁思考了一阵,还是决定告诉姬容此术的弊端, 姬容想了想,便附耳在黄品洁耳朵上说:“如果我沉迷了,您就告诉我,我在做梦,多说几次,我还不醒来,您就打我,只要别把我打死,我总会愿意醒来的。” 黄品洁眼前一亮,“……还能这样解?” 次日,给姬壮单独放了假,黄品洁在静室中为姬容施展此术,一进幻境,黄品洁就知道问题在哪里了。 姬容果真没有撒谎,她所说的前世估计还真是个“人”,但不是贺州那群靠树叶蔽体,弯背驼背的丑猴子般的人, 她有修长的手脚,脊背挺直,指甲根根分明,皮肤白皙,宛若天人, 只见如天人般的姬容呈鸡立状,在大口大口的对着幻化而来的天地吞吐,那画面别提有多疯癫。 清楚了问题所在,便要出去了,黄品洁心随念转,幻为天人身,对着姬容说:“小崽子,你又做梦了?” “做梦?”看着眼前仙气飘飘的美人,姬容心想我果然勤奋,连神仙样的人物都被自己所吸引。 黄品洁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说:“快醒来吧,姬二喊你呢。” “哦”,“可是姬二是谁?“好像是一只鸡,又好像不对,该是有只温柔的手一直牵着小小的自己才对。” 姬容迷惘了,她忽然不明白自己为何在此,也想不起来很多事。 黄品洁看着陷入迷惘的姬容,毫无办法,她过去只用这招制敌,哪里有牵引的经验。 于是,便当即听话照做得对着姬容一顿锤,边锤边说:“你在做梦,你在做梦,醒来了你就不用挨打了。” 如此姬容被暴打了数十次又逃走又被抓住继续暴打的循环,从心里不断期盼这要是梦就好了,到内心肯定这一定是梦,这就是梦,我要醒来,我要醒来…… “醒来要干嘛?” “醒来就要睁眼。” “睁眼,我要睁眼,快快睁眼!” 眼皮似有千斤重,但在一次又一次的信念冲刷下,姬容终于睁开了眼, 她整只鸡毛都沁水了,一睁眼看到黄品洁就抱着痛哭:“呜呜呜,姨姨,我做噩梦了,有个女的差点把我打死了,我在不睁眼就要被打死了。” “……”被抱着的那个要打死她的女的…… 仔细检查了姬容的身体状况,黄品洁发现姬容真的如同做了个噩梦般,除了精神有些疲惫,没有任何损伤。当即发现了一条致富的道路。 她任由姬容抱着,心里头想着,这样手段,是拿回火狐族换资源,还是卖给一直被欺压的叱鼠族,亦或是赤兔族。 还有火狐族的对头毜“hao”狼族,白虎族这些也可以考虑哇。 “如果我都卖一遍呢?”黄品洁忍不住想,于是黄品洁把姬容赶回家,又把姬二叫来商量。 姬二听完怜惜的看着黄品洁:“姐姐,这财宝咱怕是没那么多命花吧。” “我没几天好活了,我不怕!” “可到时候不仅你,只怕崽子们都会被各族打成肉酱吧。” 黄品洁闻言,顿时感到到手的海量财宝就这样溜走了,痛呼不已,恨恨道:“你个赔钱的鸡崽子,要不是你,我就发财了。” 姬二冷笑:“哼,有本事你别捡我啊。” 第13章 功法 思来想去,黄品洁最终还是回了狐族,她放弃了获取大量珍宝的机会,从狐族宝库里换回了一堆积灰的凤凰属与天人族法门,还有一个承诺。 这里有关于凤凰属的是火狐族随金鼎宫征战的战利品,当然凤凰族的高级功法皆已销毁。 剩下的都是些歪的,如练凰诀,血食化凤法,阴凤引,凰女阳融术,凤血百途,凤凰图解…… 而天人属的功法则是狐族为了解外族法门收录的,许多都是一看便知的烂大街的货色,古墓中拾得的不知真假的古籍,残篇断篇,残篇中的残片。 火狐狐族黄品洁完善狐族秘术「惑心」,换取了一堆对狐族来说是垃圾的功法,还有火狐族对姬容姬壮的庇护。 黄品洁大限将至,她已有所预感,所以她愿意让姬二背她回来,又或者说,她早就准备去死了,只是又不肯闭眼罢了。 青石姬二姬壮姬容看着黄品洁带回来的小山般高的玉犊,眼睛里皆是崇拜, 洁姐姐\/黄姨姨不愧是五尾大妖修,竟能凭借这么简单的消息换的如此巨量的典籍。 这玉堆成山很壮观,青石姬二姬壮随手掏来一块就如痴如醉的看了起来, 姬容也兴致勃勃的捡起一块,但里头如字般的印记一个也看不懂, 只略过一眼,眼睛扫过的那些字儿便如同碾压般侵袭她的鸟脑,是鸟头哐哐当当如搅汁般晃荡,似乎只差一线就要喷涌而出。 黄品洁没有考虑到这一茬,当她想到的那一刻已经姬容已经拿起来看了。 她闭上眼睛,关闭五感,想象着姬容脑浆迸裂的场景,好一会才睁开眼, 定睛一看,姬容还好好的坐那儿,虽然姿势不雅,但眼神中惊惧交错的样子显示着她依然活得很好。 黄品洁对于姬容天生异种之事更加坚信,她突然觉得姬容或许不是没有天赋,而是已知的天赋不足以定义姬容此时的情况。 “这才是异种,独一无二,难以寻见的异种。” 姬容却不知道这些,她摇了摇依旧有些晃荡的脑袋,几欲作呕:“黄姨姨,这玉我为啥看不得,一看就如同有只火鸟在我头里蹿。” 黄品洁捡起姬容丢掉的玉牍,迅速看了一会,正是大名鼎鼎的双修法门「凰女阳融术」,把它插回玉山中,说:“这是一只猥琐的火凤鸟留下来的,不看也罢。” 又赶紧提醒道:“身体开智前你别看,要是换成别的鸟,刚才头就爆了。” 姬容听了惊呆了:“这是为何?” “这上面刻的是真正的凰族铭文,或许是你的身体并未真正开智,你看你哥就能看。” 姬壮能看,但绝大部分他是一点也看不懂的,姬二和青石好一点,却也不过好一点而已。 姬容第一次直面感受到妖族学习如此艰难,难怪修炼更难, 这要是天资普通,没有家族庇护,没有传承,岂不是修一辈子也是个文盲,姬容不禁怀念起模糊记忆里对于知识吸取的容易来。 黄品洁听完了姬容的怀念,讽刺道:“那你学了那么多,怎么还能把自己累死了。 妖族实力为尊,没有实力,要读什么书, 有实力的不一定读书,但能懂读书的肯定要实力。” 这番话,又把姬容干沉默了。 世界为你关上一扇窗,就一定会把其他的门窗都关死,这样你就可以痛快的换条路走了。 不可否认,姬容心中所思的形象很接近古神女娲创造出来的天人族。 黄品洁在火狐族时,曾陪三小姐孤清清读书,上书明确的记录着洪荒时代,祖神娲母自宇宙本源里诞出,便将天地一分为二,分出权柄,化为古神创造世界。 但这工作繁重,于是一些古神有的便直接从自己权柄中分出一些用来造物,或用自身血肉,或辅以天灵地宝,祂们创造了许多与自己外貌类似的生命分担工作, 这些古神所造的生灵便也被称之为神,神生而有智,生而强大,掌有一些细小的权柄,祂们为古神工作。 另有一古神女娲,突有一天深感寂寞,便借鉴众古神之外貌,用补天后剩余的天石细细雕琢,创造出了天人。 天人们生来强大,又不通化。 给大地造成了许多不可逆转的损伤,令古神们苦恼不已。 于是女娲粉碎了这些天石,和了泥重新造了一回, 这次的天人比之前的那一批弱,也伶俐多了,他们有智慧,能修炼,却大多天资有限。 于是资质好的,便筛出来授予一定的权柄,成为小神,为古神们工作。 资质不好的,就迁了出去,形成了中州群山脉脚下的天人族。 其中有一些神,便是负责为山川河流里填充生命,供其自如运转的, 有一天,一神聪明劲儿犯了,嫌一个个精雕细琢太费时,便洗了女娲当时粉碎石头的大钵。 将这洗钵水混入了许多江水泥土,拿起树枝吹入一口生命气息,一甩,便是一堆自由幻化形状的生命,这便有了万族,填充了山川河湖。 有些泥点儿所得材料不多,所化之行难免差点意思,比如贺州的“人”, 一群弯腰驼背的无毛猴子,没有抵御寒冷的毛发,没有锋利的爪牙,没有健壮的身材,更未分得一丝特别点儿的权柄, 活得像是这个天地间一些弱小的寄生虫。 人,虽然大体像天人,但与一字之差的天人族差的距离有如天与地, 于是在这个物资丰饶、实力为尊的世界,一直是食物链的最底端。 所以,当姬容说自己是人的时候,黄品洁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上次自己捕食那些弱智的时候,他们只会哇哇乱叫,所以在幻境里见过姬容样子的黄品洁坚定的认为姬容所说的前世大概率是时间长河里面。某一阶段的一位地位较高的天人。 第14章 生乱 看不了书的姬容只得继续吞食元气,同时认真做鸟, 黄品洁把她在幻境里看到的景象告诉她,姬容思索过后觉得是姬容本质上还认同自己是人的原因, 所以,当她真正觉得自己是只鸡的时候,就会有用了。 青石姬二姬容也不看书了,看不见几眼就要睡觉,有这功夫还不如去吞食灵气。 于是那堆玉牍现在只黄品洁看,可毕竟是外族典籍,里头好些都不是正经路子,黄品洁也看不大懂,还要甄别真假,看的很是头疼。 姬容的修行总没进展,姬二同黄品洁内心焦虑。他们生怕姬容走向成熟。 就如同姬容那窝兄弟姐妹一般,被野性给召走在某个秋天, 于是黄品洁便三天五头地将手上自己翻译过的凤凰属的入门法给姬容试了个遍,却一无所获, 看着余下那一堆天人族的,想着幻境里姬容的模样,黄品洁决心让姬容继续试试,姬容其实也急,当即就表示不当鸡了,要当人。 黄品洁给了姬容「感气诀」,据这口诀的作者自述,是他成神后怜悯族内弱小又容易衰老的天人族,给他们养身用的。 修了几月的「感气诀」,姬容明显觉得更有力气了,飞的高了,看的远了,吃的多了,喙更锋利了,每天走路都带风,尾羽翘得老高。 时间过得很快,就要到姬壮离家学艺的日子,在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件轰动的事。 天宫又要办宴会了,这次有一道火凤雏鸣。 食材分配到了青鸾峰,在青鸾峰中火凤血脉的开智妖鸟们集中抽签时,青鸾山领事青耀才发现族内不少鸟带着老母和一众亲族早跑了, 天使们不日就要前来提货,领事青耀不敢拖延,立马上报了金鼎宫规院。 规院很快便派了天女曦同与天女芜青下来捉拿逃逆的鸟, 那些鸟逃了十五日,两天女只用了四日便皆捉了来, 拿陨铁精链锁了长长的一串挂在落凰岭测试基石旁最大的梧树上,并下令昆仑下辖凤凰属皆来观刑。 观刑那日,天女曦同转达了昆仑给诸逆鸟的定罪,芜青便亮了剑,开始一个个斩鸟首。 姬壮现在视力很好,他在下面看着,用鸟语对身旁的姬容轻轻说道:“叽叽,叽叽叽叽。”意思是,妹妹,那链子上好多死鸟,好些还没你大。 姬二忙往姬壮头上啄,把他啄闭了嘴。 斩了大概十来头,突有一鸟高旋而起,身姿暴涨,挟着巨大的火光嘶鸣不止,朝着曦同和芜青撞去, 那天女芜青顿时间便不砍了,戾声指着巨鸟喝到:“风烈,你疯了不成,竟敢阻碍我们执法!” 那鸟携裹着火焰,并不言语,眼中凶光逼人,逼得两位天女不得不后退,就见这叫风烈的巨鸟张开嘴往陨铁精链上烧,几息便烧完了。 芜青眼看逆鸟们就要脱困,拿起剑就往风烈身上刺,芜青边刺边喝道:“风烈,你竟敢劫逆!你不要命了,连风雀的命也不要了。” 风烈猛的朝那芜青吐出了一口蕴含着黑核的火,那火闻风渐长,缠绕在那芜青身上,瞬间把那芜青烧的惨叫连连, 在火中现出了原形,是一尾渐渐焦香漆黑的龙鲫,不过几息就成了灰灰。 没了干扰,铁链断了更快了,他用翅膀裹着众鸟盘旋于空中,不断吟唱,底下不少鸟儿连着青壮听到后都哭了,不由自主得跟着风烈,一起鸣唱起来, 曦同闻言眉头紧耸:“大风咒,你竟然会大风咒,风烈,你个懦夫,风女死时也没见你多有骨气,现在居然为了几只血脉十不存一的杂毛用大风咒,你等着吧,你女儿风雀死定了!” 天边袭卷起一个巨大的风旋涡,风烈身上的火焰越来越重,温度不断攀升,曦同想也不想迎上去就要挥剑打断风烈, 却被火星沾到,瞬间被烧了天蚕丝织就的流光仙衣,露出焦黑喷香的膀子。 曦同忙化为一只通体纯黑的双足金乌鸟,她恨恨的笑道:“风雀真可怜,她那会被送上去你半句话都没,现在为了这几个杂毛用大风咒也就算了,竟然还强行涅盘,你就这般不想活了。” 风烈不理曦同,他朝着天空嘶吼道:“风华,你抛弃本名,与禽兽为婢,不配为吾子!” 但已经改名为风雀的风华注定再没机会回应她的父亲了。 风烈身后火光渐渐收拢于眉心,口中玄妙之声清啼悦耳,姬壮一众早已如痴如醉,连姬容也觉悦耳,似有一美丽鸟儿在耳边演绎凤凰的来源。 那被逼退的曦同见此情景,连忙传讯,往天上射了一剑,她神情哀戚的对着姬烈道:“你这是何苦,就算你今日燃尽精血,耗尽修为为他们传法又怎么样,你越这样做,他们死的越快。” 风烈回头喝到:“这自然不是你和青鸾这样做的走狗能够理解的。 你给他们当牛做马这么些年又怎么样,还不是蝇营狗苟的活着, 曦同,这次你大概也要死了,算我对不起你。”说罢竟吐出了那一点黑晶灼热的火种,由着那火种飞向曦同。 那天女闻言神情大恸,接了那火种吞了,不再阻止,在那一动不动。 风烈吐了火种,霎时间气势萎靡了不少,但他身上的火焰依旧在增不减,他朝着天空呼鸣,众鸟纷纷回应,飞于各桐树上,有大鸟自天边来,合力衔来不少梧树,置于风烈身下。 姬二青石带着姬容姬壮也立于稍矮的桐树上,姬容这次听清了那声震耳欲聋的呼唤:“凤凰真解。” “吾名风烈,凤凰属火凤族风支第一百三十五代,今上告天地,以吾之身,涅盘自解,所得法门,皆化真言,反哺吾族,望天地垂怜……” 紧接着,风烈身上的火焰越来越大,他再也忍不住嘶嚎不止。 众鸟齐悲,纷纷悲鸣,很快,风烈便连着身下的梧树,桐树皆成了灰。 姬容还在脑海里沉浸,她得到了凤凰真解,“这是什么原理?” 不待她多思考,便被姬二吃力的一把叨了往前飞,姬容往前一看,只见那天女并众鸟疯了一样的抢风烈的灰, 姬二站的远,此时还有遮天蔽日成千上万如她们这般飞过去争的,姬二、姬容、姬壮挤在鸟堆里根本叨不出置于翅膀下的灵麻袋,也挤不进核心地带,于是默契的各自在没那么偏远的地方叨了一大口灰就出了灰圈, 一出灰圈,姬二青石便跟姬容姬壮使眼色往家拼命飞。 第15章 逃命(1) 一靠近桐山,姬二便用爪子迅速趴坑,把嘴里的灰放下,发出尖锐的叫声,朝里头飞去, 青石拦下了要跟母亲回去的孩子,把姬二刨的坑迅速填平,又同姬二的做法一样,把嘴里叼着的东西埋下, 姬容和姬壮埋的稍慢,姬容看到灰里头有些颗粒,好奇的又叨了2颗放嘴里。 还在填土,便见姬二脖子上挂了一堆灵草袋,好些东西还露在外头,搬家似得带着黄品洁急冲冲的俯冲了下来, 黄品洁从姬二身上跳下,把姬容姬壮放下去的灰坑用脚踩平,便跳上了姬二的背,指着一个鸡鸣山方向,让大家拼命飞。 回到鸡鸣山,才喘了口气,姬二苦闷的同黄品洁商量。“出了这样的事,上面肯定会进行大规模封锁,万一要大开杀戒,咱可是一个都逃不掉。” 黄品洁也没有好主意,她愁的慌,姬二同她简单的讲了经过,她便指挥姬二逃命到这儿来了, 盖因鸡鸣山属于火狐族,灵气稀疏,那些得了法门神通的鸟儿们,大半估计是要找灵气浓郁的地方闭关的,所以黄品洁料想规院一时半会的不会查到这儿来。 但这是暂时的,火狐族一直为青丘九尾天狐妄月马首是瞻,妄月是金母娘娘忠实的部下,一旦要开始搜查屠杀,说不好火狐族便是第一个响应的。 正在愁苦之间,便听得外头有狐在叫:“洁奶奶,您可在。” 黄品洁听得这声, 立马化为半兽身,把姬二他们关进了静室,又往自己头上抓了一把,将身上的衣也拉松了一半,才打着哈欠就往外去。 “什么事,敢打搅老娘清修。” “洁奶奶,族长说落凰岭,青鸾峰有凤凰属叛逆了,以后不做生意了,让您出去避一段时间。” 黄品洁闻言大喜,不住抽动着嘴角,猛的哇哇大叫:“什么!是不是红甜等不及了,想要来摘老娘的桃子,别以为她是主脉就可以为所欲为,老娘还没死呢!” 五尾随着怒火喷涌而出,无风自动,来的二尾小狐吓得都尿了:“洁奶奶,真的,族长特地让小的通知您,您看,这是火狐令。” 黄品洁看着令牌,用一只尾巴勾了来,放在爪里把玩,依旧抽动着嘴愤愤的说道:“怎么是儋州,竟然叫我去那么个荒凉地! 难道叫我去红向晚的地盘看她眼色?你告诉族长,我不去! 我反正都快死了,我就跟他们做了点生意,怕什么,大不了叫他们打死我好了!” 小狐心里叫苦连连,知道这份差事不好干,听说这奶奶前段时间才完善了族中密术, 不多久就叫她挪窝,还是去别狐地盘上,任谁也不会高兴,这洁奶奶已经算脾气好了, 换了其他的五尾以上的爷爷奶奶,自己至少得断条尾巴。 小狐勾起狐嘴连连作揖:“族长必不让您受委屈,向晚奶奶现在是管儋州那头没错, 但族长的意思是请您去儋州荒海城,三小姐已经在那多年,听说三小姐一直很想您,您就去那散散心, 等这阵风儿过来,族内肯定是回要把您调回来的。” “哼,竟然把三小姐打发去了那里,那罡风,毒气得多重,要我去也可以,一旬给我一鼎百年以上的极品火灵芝我就去,三小姐最爱这个,我可怜的三小姐!” 小狐心想族长果然洞察狐心,这洁奶奶也怪忠义的,一听到三小姐就答应上了, 立马从狐尾里拿出一个兽皮袋子,双爪奉上,“这是族内为您预备的,路引船资皆已打点充足,绝对让您舒舒服服的到荒海城。” “火灵芝您不用担心,每岁船过去都会给三小姐送的。”只是过去送的,大多是不足百年或药性十不存一的次品。 然后又看着黄品洁,诺诺不敢开口,黄品洁不耐烦的说:“还有什么,快说,不然姑奶奶打死你!” “您过去了儋州,这鸡鸣山也不能没个主事的打理,族内的意思是在您不在的期间派狐下来暂管。” 黄品洁听了更加高兴,身体嘴角更是止不住的抖动,狂笑不止:“好,好,好,就这么一个养老的地竟然也要拿回去。 不让老娘住,老娘现在就走!” 说罢便回洞府翻了山令丢给了那小狐:“拿去吧,我不为难你。” 低头忍了一会,突又狂笑,五尾腾飞,法相巨现,几脚就把洞府的外围踩的稀巴烂, 又一爪踩破了山内水脉,地水如筛子般噗噗往上涌,扬的老高,淋的小狐身上浇湿,心头冰凉:“现在你可以回去叫接班的来,快来修水脉,再不修就来不及了,哈哈哈哈。” 说罢,四爪生火,却是往玉虚峰方向腾踏而去。 第16章 逃命(2) 一路行至玉虚峰脚下,黄品洁将头伸进一间被青藤环绕四处漏风的茅草屋里, 她抬头打量了一下里头破败的物件,忐忑的用嘴摇了摇屋里头挂着的铃铛,便趴在地上等着。 肚皮下的姬容被压的很难喘气,但是姬二青石姬壮面色都十分沉重,她便不敢多问。 好在没过多久,便听见一男子的声音:“你是,黄大?你回来啦~” 黄品洁把头伸出来点头,又撒娇的蹭了蹭那男子的手,然后便掀他的衣服,掏了一方手帕盖头上哼哼, 男子笑道:“闯祸了?”诵念口诀,方帕瞬间变大,遮住了头顶,黄品洁赶紧变小,把姬二他们放出来,一直维持着巨大的兽形让黄品洁法力消耗很大,尤为吃力。 那男子看着姬二一家,眼睛雪亮:“大黄,你真棒!都知道带猎物回来了,我如今缺兽试药缺的紧,真是来了瞌睡送枕头,大黄,你真好!等下给你加餐!” 又高兴的嗷嗷直叫。 姬容瞪着眼前梳着道髻,面布黄纹,尾巴直甩的男子……沉思。 而姬二青石姬壮三只则已然瑟瑟发抖。 黄品洁不满的冲着男子嗷的一声:“山中锋,你不要太过分了,这是我养的崽子!” 山中锋摇了摇头说:“不好不好,狐狸竟然养鸡当崽子,不好不好,你怎么尽喜欢养鸡,当年那只也是,又活不长。” 黄品洁气的猛的朝山中锋亮了一记爪子,把姬二捞了来:“你自己还不是一样,自己明明是头老虎,还想养我这只狐狸。 别以为你对我有过些许恩惠就可以满口喷粪, 看看,睁大眼好好看看,这就是当年那只!” 山中锋闻言不敢置信的左闻右闻,道:“还真是!” “但是她不是只野鸡吗?你这只怎么像带了凤凰真魄?” 黄品洁闻言舒心一笑道:“你猜?” 山中锋闻言瞳孔渐渐放大:“你从风烈那老小子爆炸现场带回来的?!” 黄品洁满不在乎的说:“你现在才知道,晚了!” “给我袖里乾坤术,四个纳袋,我就带他们走。” 山中锋闻言气极,眼睛微眯,嘴巴咧的大大的。 姬二见了更怕了,畏畏缩缩的喊道:“山君息怒。” 山中锋心想着这几个是大大的麻烦,念头一起,爪子便刺了出来。 黄品洁立马显出法相抵挡道:“火狐族要调我出去继续保护三小姐,我要是死在这儿你同样不好交代!” 山中锋闻言立马把爪子一收:“那你们得给我试丹。” 山中锋的丹试不得,虽然报酬丰厚,但九成有毒,余下一成,功能怪异。 前路未知,还得保存体力,黄品洁果断摇头拒绝,双方气氛越发冷劣。 见山中锋的爪子将露未露,眼神晦暗不定, 黄品洁突然低头一笑,勾住山中锋的背,在他耳边轻轻说道:“不如这样吧,我要赶路,没法为你试丹,可我没几年好活了,我死前,通知你来取我的内丹。” 山中锋听了,顿时就转了一副含情脉脉的面孔:“黄大,你真好!我这就为你去拿纳袋。” 不一会就拿了纳袋来,又甩了个大尾巴拉着黄品洁的手娇娇的说:“这是你要的袖里乾坤术,你可不要忘了你的承诺。” 他那么高壮,竟然对着娇小的黄品洁做扭捏之态,那形态都快要把姬容看吐了。 黄品洁显然也看不得他那样,微微侧过身,点头,便要立下真誓。 山中锋连忙阻止道:“我信你,你别发誓,拿了东西快走吧,走雅水,再晚点要是被老东西知道了,你今天就要完。” 还热情的从袖里掏出一个鸟笼子,说暂时借她在路上养鸡,又给了一大堆丹药叫她喂鸡,黄品洁面无表情的接了,把姬二一家放笼子里挂在了腰上,便逃难似得走了。 第17章 逃命(3) 黄品洁摆弄了下笼子,发现是个可以隔绝外界的法器。 往里瞧去,内有十来丈,当即喜不自胜,把姬二一家给装了进去。 便朝着雅水狂奔。 雅水上有渡口,可以顺流到天江,沿天江而下三万万里,可绕过中州繁华地带,转南水一万三百七十二里再入沧河行两万三千二百里,途经池,沧二州,便可至儋州,但还没完,之后转渡水行四千里,便可到达荒海城。 到了雅水渡口,黄品洁亮出火狐令,便被一蛇侍女迎入了船内的雅间,船才开动不久,渡口便骚乱不止,昆仑的天女下来了。 黄品洁闭眼听着越来越远的动静儿,咚咚跳的心终于放下,趴在垫子上一动不动,她太累了,得好好休息了。 姬二一家挤在笼子里,看不到外头的景象,很是紧张,但从未有过的劳累倾袭着他们。 姬容是最先受不住的,自关进笼子里来,晃晃荡荡的便没停过,使得她往姬壮他们身上吐了好几次。 现在笼子依然晃荡但非常有规律,也不管脏不脏,她迷迷糊糊的便靠着姬壮睡了, 姬二也困,但她知道理解现在不是睡的时候,最后姬二撑着眼坐着站岗,看着姬壮和青石抱着姬容睡了,自己也便安心的睡了。 还安慰了自己一句:“站岗是也没用,危险真来了,就不可能是不睡觉可以避免的!” 黄品洁这一睡,便睡了整整八个时辰,清醒过来的她,突然想起了笼子里的姬二一家,打开一看,又猛的关上,夹住了青石伸出来的翅膀,痛的青石嚎啕大叫。 黄品洁不悦的道:“你们怎么这么脏,才多久,竟然就忍不住了,在这里头拉屎!” 姬二首先冲出来,就急急的要往窗户外跃,要不是黄品洁拉着她,就成了第一只跳江成功自杀的鸡了。 姬二激动的同黄品洁拉扯:“别拉我,我要去拉屎!” 黄品洁也很激动:“不能去,外头是天江,我带你去茅厕!” “噗……”姬二拉在了雅间。 一阵拳打脚踢后,姬二用爪抓着一块抹布费力的搞卫生,黄品洁带着其他三只没见识的如厕,在窗户旁看风景,吃灵果。 窗外的天江很大,两岸群山高耸,山头烟雾缭绕,亭阁影影绰绰,一片仙家气象。 水面上不时有鱼跃起,姬容好奇的拿了糕点渣往下丢,引得低阶的灵鱼竞相追逐。 姬壮看的很是新奇,便抵着窗伸着脖子盯着水面,灵鱼一跃,他就往下叨,竟也让他叼到了一条尝了尝,还挺好吃。 便高兴的喊了他爹青石,跑房间里另一头的窗户上玩去了。 黄品洁看着这几只土包子玩,出言提醒道:“白天在我眼皮子底下玩可以,晚上不行,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能出去。” 众鸟答应了,又各玩各的。 到了快开饭的点,黄品洁叫他们都聚过来,掀起一角帘子,只见一麟光闪闪的肌肉美人举着一柄三头叉,往河里那么一搅,不多时便似往甲板上大力掼。 姬容只觉眼睛一花,便有一银色巨鱼躺在甲板上。 黄品洁看着姬二一家清一色的吃惊样儿,心情好极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今天咱就吃这银背灵鱼。” 姬二姬容欢呼,姬壮和青石齐齐打了个饱嗝。 船中一日两顿,两顿都是银背鱼,那鱼肉切的薄薄的,配着薄荷叶,香水草,好吃的紧。 第二日吃的是花斑灵鱼,第三日吃的是黄喉灵鱼,连着吃了三天鱼的姬二一家纷纷拉上了肚子,也没了一开始看肌肉美人江里挑鱼的热情。 更要命的是,这时候黄品洁竟然要求大家修炼,说江里有灵脉流转,此时修炼,事半功倍,姬壮吃的多,此时拉的虚脱了,两眼发晕,不服气叽叽。 黄品洁听也不听,拍掌道:“姬壮你资质最好,你要多修,每天至少十个时辰。” 还不会算数的小姬壮以为姨姨就夸他,高兴的直点头。 姬容照旧被留了下来,她倒是勤奋,日日不落,这两年倒是强健了体魄。 黄品洁怔怔的盯着她没有言语,看得姬容心头发慌:“姨姨,姨姨?” “哎,”黄品洁说:“这些天我在看收录的天人族玉牍,就在想,上次我施展幻境,你在里头的模样如天人别无二致, 你学鸟属的功法跟没修一样,修这「感气诀」倒像样,这是我新译的「道」,你背了再去修炼。” 也许是时日到了,将要学到渠成,也许是知识使鸟聪慧,这样没天没夜的约莫修炼了几日,姬容突然感到一阵火热自丹田内升起,如电流般周旋于全身脉络,大有生生不息之意。 姬容不敢懈怠,维持着这状态,待到能够自行收敛,才敢睁眼。睁眼才发现一夜已经过去,她说与黄品洁听,黄品洁欣慰不已:“这该是开智了。” 微微感知,果然姬容体内气血充盈,脉络较之前开阔三倍有余,内有丝丝灵气游走。 脉络拓宽,是妖族开智前即将步入修行时的主要特征之一, 当妖族体内经脉发生质变,达到了可容纳灵气的标准,就会渐渐形成一点智慧,开始获得思考的能力,从而进行有意识的修炼。 资质普通的不像话的姬容达成开智是件大大的喜事,黄品洁当即叫了侍者送来好酒水狂饮一番。 又叫姬容以后都跟她睡。 第18章 明妖 天江地处中州外围,毗邻沧州,池州,灵气自然比之中州大有不足,物产相对贫瘠,故并没有单独开府,理论上可以受中州管辖。 但中州群山脉富饶,万族林立,许多混不下去又实力还算不错的妖,便选择来个灯下黑,干脆住在天江上。 积年累月,渐渐的,这天江岸上岸下有问题的妖众越来越多,妖王们越来越多,各自为政,使得天江的管理颇为混乱,竟成了三不管地带。 更是吸引了好些爱吃肉的妖属来天江地带定居,使得天江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繁荣。 所以黄品洁叫姬二一家晚上不要乱走,呆船上自然没事,但自己个要是下了船,那也就不关船家的事了。 这天下半夜里,河道上雾气蒙蒙,妙音渺渺,姬容本来睡着,但听的这么美的声音,思绪飘飞,便起身想开了窗去看看, 她倒是记得黄品洁的嘱咐,只是想着在船里开窗看一眼,该不要紧。 将窗户开了一条线,姬容转动着眼睛,看到外头竟然有一群闪亮的美男在沐浴,然后就被黄品洁一巴掌抓着脖子丢进了船内。 “咋不长记性呢?”黄品洁蹲下来看着摔得眼泪直掉的姬容。“看到了什么?” 姬容老老实实的说:“一群亮光闪闪的美男子在洗澡。” 一说就渐渐觉得不对了,姬容已经开智,她的五感都敏锐了不少,脑子也比之前好使,她立时就想到了不对,夜里河上不可能有谁点火,那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个啥? 黄品洁看着表情逐渐错愕的姬容:“继续说。” “姨姨,我是不是被魅住了。” “哎,小姬容,长脑子了。刚要是我没拉住你,一巴掌把你打醒,你自己就伸着脖子下去给人家做餐了。” 此时已近天亮,黄品洁便勒令姬容好好修炼。 而黄品洁耶拉了铃,低声询问了侍者好些时候,得到了一份精美的单子。 过了两日,黄品洁嘱咐姬二青石姬壮好好修炼,她要给姬容开小灶,带这不听话的小崽子去见识见识,跟着来请的侍者下到了一楼。 观看了一段蚌娘的歌舞表演后,便见大大的厅内,中间简单的摆放着一块巨木板,8名消融境的蟹妖抬着一条被钉住了鱼鳍的丑家伙上来了。 这丑东西的尾巴长得如黑鱼般粗壮滑溜,腹部却又生了四足,足上磷光闪烁,头圆圆的,面上长了两对眼睛,上头那对大些,下头那对小些。 也有俩鼻孔,均匀得长在脸侧,还有一只占据了半边脸,向前凸起的鱼嘴巴,嘴巴旁边又匀称的坐落着三对须。 这丑东西被移到了巨木板上,眼神惊惧,直流眼泪,那泪水像涎水一样滴溜溜的,落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黄品洁看着姬容暧昧的笑道:“好好看,你昨晚看的美男子里,说不定就有这条呢?” 正说话间,一插着各色羽毛的鹈鹕鸟来到台前说:“诸位贵宾,小的鹈谈,今日这头为消融境明妖,年龄80岁,主刀的是猫族白思尊者。来,奏乐!” 便见一群矮小的河狸,拿着更小的七弦从两侧的红布里走了出来,咿咿呀呀的奏起来,姬容觉得弹的不怎么样,但又觉得有一些节律,心情变得愉悦起来, 那被钉住的明妖渐渐却便不哭了,闭了四只眼,似睡了一般。 河狸们的演奏声渐渐变小,红布缓缓被拉下, 待巨木上的一切将看不见时,忽又猛的被拉开,一只扑腾着白耳朵,顶着猫头,拿了2把铮亮大刀的小个子站在台前,他身上的案几上堆着一叠叠盆大的芋叶。 他说:“请诸位贵宾享用。” 便抽刀往明妖身上片去,河狸们的琴声也猛的高昂,随着明妖的肉被片下,那明妖竟依旧闭着眼还露出一副幸福的神色。 一些河狸们渐渐停下演奏,除了最中间的四只,一直在忘我的弹奏,其他的河狸有序地拿着叶子,接了白思片下的肉就往观众席来送。 黄品洁这桌一共送来了5份,黄品洁看着姬容说:“吃吧,明妖肉,吃了可明目破障,出了这天江,咱再要吃上这样的好东西可难了呢。” 说完,便舔了舔嘴,三下五除二的吞吃了,末了还喝了两杯酒。 姬容望着还在跳动得带着血丝的肉,忍着恶心,闭了眼一叼:“好吃!”肉入口即化,吃下去清凉阵阵,舒服极了,剩下的姬容同黄品洁一样三下五除二就吞吃了。 余下的,黄品洁打包带回了套房给姬二他们享用。 大家皆感受到了吃明妖肉的好处,可惜据黄品洁说,这肉也只是第一次吃有效,但姬容觉得也亏的如此,如果效果可以叠加,这明妖早就被吃绝种了。 吃完后,黄品洁让青石带着崽子们玩会,姬二心领神会的留了下来。 黄品洁怀疑姬容成熟了,但除了留不下证据的话语以外,她没有任何的证据。 姬二对这种事束手无策,她生了那么多窝,同青石孵出了那么些,最终没有被野性召唤走的唯有姬容与姬壮。 这一狐一鸟商量来商量去,脑子里尽是姬容想不开跑去生蛋的画面。想起姬容的与众不同,最后决定先叫姬容说。 于是,当天夜里开始,姬二也挤进了黄品洁的垫子上,这老狐狸和老鸟早早的吃了抱一起,让姬容阐述她前世的故事,还要细细的讲的那种。 没睡上几个时辰又被拎起来修炼,虽然只持续了五个晚上,但姬容感觉像是过了五年,实在太苦了,最后还是黄品洁见她再也讲不出新东西才放过她。 嗨,前世她才23岁,光读书就去了22年,而书上的东西基本忘的差不多了,她能有多少故事讲。 死的早,再活一世,遗憾就多。 上辈子她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赡养到父母,眼睛一闭就来这里求生存了,这个世界更大更封闭,即使有意识的过了十多年,自然还没摸清楚这个世界。 讲了五天,这一头姬容觉得自己悟了,“修炼这么慢,也许是我杂念太多。” 那一头,黄品洁和姬二连蒙带猜的也觉得悟了:“恋爱是个什么东西,姬容这崽子前世做牛马也算了,竟然没脑子,满脑子只想贴上一个模样地位过得去的雄性,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如果没有实力的话,好看的雄性压根不会看她好吗?!” 这头姬容打了血似的疯狂修炼,还主动询问黄品洁有没有摒弃杂念,辅助修行的法门口诀。 那头黄品洁同姬二意味深长的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弄的姬容二丈摸不着头脑。 第19章 旧故 窗外的景色依旧是茫茫的水,窗里的鸟儿依旧在刻苦的修炼,但大家修行速度在渐渐放缓。 一日吃饭时,姬容问黄品洁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黄品洁点头说没错,是这样:“中州为中,灵脉皆环绕其中,一般离中州越远,灵气越发稀薄,现在还是好的,未来到了儋州,只会更稀。” “清气也会变低,浊气则变多,所以据说除中州以外,其他州都在下沉。”姬二补充道, “那些土着物种如何修行?”姬容好奇的问, 黄品洁撇撇嘴:“总有那么几个像我与你爹妈这种,得天地造化开智的。 其他妖也好,神也罢,要么靠自身修为硬抗,要么吸食灵晶稳定修为,要么加入当地的洞天福地,要么就转为血修。 血修的功法你听过不少,怎么用你也体验过一些。” 姬容闻言一抖,她是体验过,比如在999只鸡的精血中辅以99支百年人参的鼎里头泡煮上三天三夜。 “大地之中有一些细小的分支灵脉汇聚成窝,称为福地; 原来的主灵脉断开后形成的灵气空间,则称为洞天。 洞天福地喜爱这种得天地造化的生命,所以大部分生灵开智后,便会加入洞天福地继续修行。” 姬壮自化了横骨后聪明了不少,已会独立思考了,也好奇加入了讨论:“姨姨,即使灵气稀薄,为何连维持妖身的灵气都没了?像我们修为不高,应该要不了多少。” 黄品洁赞许点头:“小姬壮也变聪明了,本来确如你所说的这样,离中州越远,虽灵气稀薄,但也能生存。 但是,第一批天人族在大地上乱蹦乱打,把各主灵脉都踩断了。 所以,出了中州,灵气富饶之地基本便是洞天,福地了。” 又没日没夜的修炼了几日,黄品洁拿出了笼子,说要换船了。 上了码头,码头上很热闹,有各色的土特产,黄品洁并没有如先前般着急赶路,而是掀开了罩布,带着姬二一家逛街。 将身上的绝大部分财宝换成了灵晶,黄品洁便开始逛街。 笼子里的姬二一家也各自将头伸出来看热闹,有卖常规的草药,丹药,衣物,吃食,武器的,也有卖自己卖幼崽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越往里走,种类越丰富,可把姬二这一家土包子看的那叫一个目不转睛,走着走着,突有一狼妖热情的冲着黄品洁不断向后仰头:“仙子,这位美丽的仙子,来我这看看,保管您喜欢。” 黄品洁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这狼妖又奔到前头来,继续把头往后拔:“仙子,这位美丽的狐仙子,来咱这看一看,保管您喜欢。” 黄品洁一向喜欢可爱的事物,按说这狼妖修为不俗,估计已至凡妖境,乍一看身长二丈,五大三粗,面相凶恶,很不讨喜,但他竟用头在这招揽客人,说话好听又坚持,现下时间不急,黄品洁来了兴致便决定随他去一观。 那狼妖边在前头引路,边弓着腰哈着嘴对着黄品洁拍马屁道:“仙子您对您的宠物可真好,还允他们看热闹。” 见黄品洁不搭话,又说:“这码头难得见到像您这般的天仙人物,小狼真是荣幸。”说话间便到了。 那狼妖掀出一角帘子,恭敬的请黄品洁进去,原来这是一间贩卖妖仆的档口,内里布有空间阵,各色笼子里放着不同的妖族,外头标着价格,很是热闹。 一见黄品洁他们进来,纷纷立好在笼子里。 黄品洁上下扫了一眼,对狼妖说:“我是出来办事的,不需要奴仆。” 说罢抬腿就要往前走。 狼妖一看客人就要走,急急地道:“办事好啊,仙子,出门在外,要是有一头血脉好,修为不俗又脚力好的奴仆多体面。” 黄品洁笑笑地指着笼子说:“我有了。” 狼妖又道:“仙子大人,您看看吧,我这里的货不一样,大都是好出身,被逼无奈才自卖为奴的。 重点是有见识,带出去非一般的有面呐仙子,看看吧,看看吧。 不是我吹,您就去看一眼,看不中您不买就是了。” 黄品洁不禁觉得这狼妖真是个妖才,便说道:“那就把你说的好货提出来吧。” 狼妖弓腰说是,挥起一条带勾的鞭子,往里头一丢,又拿鞭子的另一头将外头的笼子挤到了旁边轨道上,很快从里头勾出了一个大笼子来, 里头又有许多小笼子,黄品洁知道,这就是狼妖说的“自卖自身”的好货了。 果然都是一些血脉优秀之辈,即使浑身伤口,也难掩身姿。 里头有风狮,黑蛟,白虎,雷牛,天马,鹤……还有乌不语,乌不语黑羽暗淡,气息萎靡,浑身是血,双手双翅皆被铐住。 若不是他挣扎着抬头看了黄品洁一眼,黄品洁还不一定看得到他。 狼妖一看便知有戏,轻轻甩动鞭子,便把乌不语所在的那只笼子拉到了最前头。 狼妖看着黄品洁平静的脸色,不确定他们是不是认识。 但职业素养使他还是做了介绍:“这只是乌凰族的玄灵境灵修士,脚力好,您别看他看起来受了伤,都是皮外伤,养好要不了多长时间,他经验丰富,九州路线都熟。” 说完又压低了声音:“之前在天宫当差。” 黄品洁悠悠的说:“这就是你说的好货,这也太老了吧。” 狼妖知道黄品洁这是看中了,便道:“不老,您看他经验丰富,而且价钱不贵,非常划算。” “不贵又是多少?” 狼妖伸出了三个指头。 黄品洁说:“太贵了!” 狼妖…… “仙子,真不贵,就30块灵晶而已。” “他这么便宜,我不会买回去就死了吧!” “不会不会!” “那我要用别的物件换!” “仙子,才30灵晶真不贵。” 黄品洁从纳袋里拿出了几根香木,对狼妖说:“你看行不行吧。” 笼子里的乌不语对她微微点头。 狼妖苦着脸说:“仙子大人,您这香木也不值……” 黄品洁抬脚又要走。 狼妖忙叫道:“行,仙子,就按您说的,乌凰族这老小子是您的了。” 黄品洁把香丢给他,狼妖利落的接了,便把乌不语放出来,拿了火来烙奴印,黄品洁说:“给他烙翅膀里头,烙外头丢面。” “得叻。”狼妖将驱使乌不语的奴咒交予黄品洁。 又给乌不语刻烙了奴纹法印,解了镣铐。乌不语吐出一块极品美玉给到狼妖,然后进了黄品洁的笼子。 第20章 原由 收了乌不语,黄品洁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情。 便行至南水码头,黄品洁又亮出了火狐令,边喝灵茶边等船,等来了一艘去南水的大楼船。 这楼船一看就舒适,只是要价也高点儿,但这对于手握火狐令的黄品洁来说,都不是事儿。 船上侍从请黄品洁上了三楼象征着尊贵的套房。 黄品洁细细打量了一番,很是满意,这套房里头如洞府一般设有会客厅,静室,静室里还设了独立的小型法阵自动收拢灵气。 因要在船中生活多日,黄品洁入室后便挂了免入的牌子,表示这段期间无需侍者近前。 她把乌不语和姬二一家放了出来,从山中锋给的药瓶里扒拉,挑了一瓶上面明确写了治伤效果佳的伤药,倒了一粒喂与乌不语吃了 乌不语吃下去后,不多久便开始拉肚子,拉了三天三夜,吃什么拉什么,拉的眼都大了,但气血却渐渐丰盈,身上的伤也好的飞快。 乌不语好歹是见过大世面的妖,却从未见过功效如此怪异的丹药。 黄品洁说:“你可认识天虚宫坤丹房的执火童子山中锋么,这是他自己练的丹,他小时候吃练丹剩余的边角料吃多了,吃坏了口味。 他熟知药性,却性子急躁追求速度,所以他练的丹基本上均是有副作用的,但功效好,天宫下群山脉里没钱的小妖都爱找他买。” “你吃的,便是他自己炼的丹。 我离开丹穴山后,找他要了点东西。 承诺他,等我死后,便把我那内丹赠他炼丹,他高兴得很,就额外送了些丹给我。” “好了,说说你吧,虽然我特意走的天江,为了绕过中州是绕了路,但怎么你还比我先到沧江来。” 乌不语错愕的看着黄品洁,心想这狐狸为了姬二一家竟是把她自己的内丹都提前卖了,难怪能出来。 而自己已然成了这狐狸的奴隶,奴隶对主子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便苦笑道:“那日风烈杀了一个天女后,强行涅盘自解,我等凤凰属或多或少的得了些好处。 大家伙得了法门神通,便匆匆回去打包行李逃亡。 可我想着我年纪太大了,此事本就与我无关,而且我在福禄宫鹤楼当值这么多年,规院不少老天女都坐过我,总有几分薄面吧。 就算新来的不给面子,杀就杀吧,我老了,就想死在落凰岭,不想挪窝了,便回了自家窝里头。” “过了大概有五个时辰吧,才有小天女找到我那,却不由分说便要拿精铁链把我锁了。 我是愿意死,但我想死痛快点,可不想活受罪,更不想死的不体面,于是我跟那天女说情,让她干脆杀了我,提了我的头去。 她不愿意,一定要锁我,我就拼了老命打伤她逃了。” “我一路飞,本想去雅水云崖那里避避,结果被天女们抓住,一路沿着昆仑山大道游行示众。” 说到这,乌不语捂着脸流泪不已:“老脸都丢尽了,却命不该绝。 在昆山道游街时,沧澜君骑虎路过,被游行的队伍挡在半道上。 混乱间,不知道哪只鸟拉了泡屎在沧澜君的座骑脸上,那老虎怒了,当场咬了一天女胳膊上的一块肉,打翻了不少笼子,还趁乱给我们咬碎了铐,我就趁乱又跑了, 这次我直接往沧州跑,没日没夜的飞了四天,最后又碰上了沧澜君座下的妖众巡逻,让他们给射下来了。 我见那群妖中有只狼妖明明修为不凡,一身披挂却寒酸的很,远不匹配其境界,便同他搭话,想贿赂他。 那狼妖说他家崽子实在是多,日子艰难的很,想要扯上我几根尾羽送他老婆。” 说着乌不语遮了老脸:“我便把未曾祭炼的两根尾羽扯了送他。 又承诺他,只要他能送我走,我便再赠他一块昆仑的极品美玉,保管他老婆喜欢。 他满意我承诺的美玉,说他们沧澜君虽然仁慈,不大管座下众妖,但不能惹麻烦。 既无路引,奴印定是要打的,但可以替我找个好买主,这样就不怕上头查了,后面的你都知道了。” 黄品洁撇了撇嘴:“你竟然是个孬种。” 乌不语没好气的回到: “我要是不孬,早就死了。” “哟,还光荣起来了。”黄品洁笑道,“好了,不打趣你了,姬壮同你果然是缘分,你来了,他们……他就给你教了。” 乌不语深深的做了个辑:“遵命,主子。” 收了乌不语,黄品洁本来想做个甩手掌柜,但她觉得乌不语此鸟没啥骨气,思想死板,注重血脉。 如果让他教,必然会知道姬容有异,还是别叫他知道了。 南水是上通北塞,下至荒海的大河,隶属于沧澜君。 沧澜君是一位天生的神明,不同于其祂古神,祂苏醒的有些晚,所以祂的权柄并不算大,握有南水,沧河,澜江及沧,澜二大山脉。 但因为祂乃天地所生,常有支流山脉来投奔祂,他竟能照收不误。 南水一开始不全是祂的。 南水原有一大半属于天江,仅一小半属于沧河,可随着慕名臣服的种族越来越多,他们把原有不听话的族众都给打服了,却不知治理,便推了个首领巴巴的找到沧澜君求归属。 沧澜君一看,他们打着自己的名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接纳了如今的南水。 既然有了名号,自然也要拥有匹配南水的实力。 于是沧澜君亲自带着座下水众疏通水脉,打通了南水通往荒海的入口。 自此,南水真正算的上一条大河了,灵气也如同接上了主脉般暴涨。 经此事,众生便猜测,沧澜君作为天生地养的小儿,是有一定特权的,那便是祂的权柄定是可以成长。 其次,便是沧澜君得上天厚爱,会修复灵脉。 不然,其他州并不是没有水脉山脉的兼并现象,他们的版图是扩大了,但即便是疏通也无非是让水走的更顺,山更大而已。 那些地方的灵气该怎么样便依旧是怎样,并未增加一丝。 第21章 规矩 黄品洁带着姬二一家去了甲板,甲板下是波涛汹涌的河水,还有一群巨大的豚鱼。 他们的背上明晃晃的烙着奴印,不多时便会潜下,又有新的鱼从里头冒出来,黄品洁指着他们说:“知道他们怎么成奴隶了吗?” 姬二一家茫然摇头, “打架打输了。” “哦。”这个姬容懂了,她自动将这群鱼代入了奴隶史,心想这些鱼真可怜。 之后每一日,黄品洁都会叫姬容上甲板看鱼,发现每隔几日,鱼就不一样了。 比如今日船下头那群鱼,皮肤黝黄,头上长刺,最前头还有一只大的在“赫,赫”的领号子,也没看到哪里印有奴印。 姬容把她的观察给黄品洁说了,黄品洁答道:“沧澜君掌管南水,沧河,澜江及沧澜二山,不喜滥杀,大家打架争地盘、他不管。 但赢的那方,只能要求输的那方做事还钱,且不许超过南水府公布的族群一年平均总收入,更不许强权买卖。 你看到的那奴印是临时的,跟乌老鸟不同,他们这儿只是一个还钱的凭证,时间到了就消了。 所以南水上做过奴仆的族群众多,但他们的代价也最轻,沧澜君的南水府里族群也是最多的。 河内河外强者林立,是洞天福地里别树一帜的存在。 为了保证水里族群的收入,南水上往来的商船,都必须要租用南水的鱼工。 各种族负责的河段也不一样,这样既保证了鱼工的体力跟得上,又能保证船的速度。 如果有加急要急运的,便可多加钱。” “诺,”黄品洁指着后头一艘小船:“那就是加急的,用的都是好鱼工,因为价钱高,能快速还债,打架输了的那些族群里的高手都很乐意抢这种活干。 其次就是咱这种大船,因为要求舒适性,故而雇佣的都是族群,价钱自然也高。 现在拉咱这段的,是南水本土的黄骨鱼族。” 正说话间,便见那条被黄品洁做案例的小船嗖嗖嗖的超过了他们,姬容盯着看,好半晌才看出来下面有一头巨巨大的鱼,如果不是他偶尔轻轻翻卷避开其他商船,姬容估计他还能更快。 对,鱼工如果主动碰撞不避让造成了商船的损失,鱼工是要赔钱的,这种特快船虽然享受运输优待,但也不能因此妨碍他船的运输。 因为有这些规定,在沧澜君武力的加持下,南水的族群日益繁盛,前来投奔的山河支脉也愈来愈多。 姬容问黄品洁:“别的支脉都跑过来加入沧澜君座下,其他府的主君不会有意见吗?” 黄品洁斜眼看她:“你觉得他们加一起能打赢沧澜君吗?” 沧澜君并没有天地无敌,但忠心他的强者实在多,看不惯澜沧君的干不掉他,干得掉沧澜君的,又看不上南水府的地盘。 就算强行费上极大的力气干掉沧澜君,也是不可能吃的下沧澜群山水脉的地盘的。 估计主君的位子还没坐上,就要被无数忠实于澜沧君的族众毒杀,刺杀,强杀,咒杀…… 然后被生活在天江的豪族捡篓子做大做强罢了。 无他,盖沧澜君的名望实在是太高了,沧澜君要是不管了,这群鱼估计自杀的自杀,逃亡的逃亡,整个南水府不会剩几条鱼。 而且沧澜君从不主动挑事,是九州最为仁慈的主君之一,据说也是拥有好朋友数量最多的主君。 大家都喜欢沧澜君,他下辖的水域山脉办事效率高,诚信可靠,童叟无欺。 谁要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想动沧澜君,好朋友们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那沧澜君娶亲了吗?”听得有如此优秀的神君,姬容不禁心头火热,眼神猥琐,很想知道关于一些神君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虽然自己此身估计无望,但自己现在身处南水,四舍五入一下也可以等同于自己就在现场哇。 “娶亲?”黄品洁心想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警惕地说道:“你脑子里怎么尽是这些玩意,沧澜君祂是天生神灵,何须娶亲。” “啊?祂一个神君,难道不需要娶个女主人回来么?” 黄品洁觉得这种时候的姬容,脑子里头简直都是屎,永远充斥一些兽类无法理解的观点。 不用说,这肯定又是她那牛马前世留下的糟粕。 于是黄品洁摁住了想打姬容的爪,凶巴巴的说:“你怎么会这么想?” 姬容不好意思,并不回答。 黄品洁到了夜半还愁睡不着,绞尽脑汁思考着如何教育姬容,姬容则非常自律的起床修炼去了。 “哎,她还是个崽子。”黄品洁看着自律的姬容,翻了个身心想:“她前世是,现在也还是。” 等黄品洁睡醒时,已是日晒三竿,姬容已结束上午的修炼。 她只要跟黄品洁睡,便接了姬二的班,给黄品洁打水,伺候这只爱美的老狐狸洗漱,然后清理掉黄品洁落下来的灰白毛发。 黄品洁睡的好,心情也好,脑子里便来了主意,她懒洋洋的说:“小姬容,你觉得沧澜君长什么样儿?” 姬容一听这个话题就兴奋,高兴的连翅膀也来帮助嘴, 在那比划着:“肤白如玉长头发,瓜子脸。剑眉星目,鼻头高耸, 唇薄色红,身材颀长,8尺有余,8块腹肌,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性格霸道温柔,才华横溢,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法力高深,对待感情专一…… 姨姨,你能不能不要笑,不要笑了。” 黄品洁一开始听还好,毕竟每个种族的梦中情郎肯定不一样。 但当听到性格时,便再也忍不住了,她摇铃叫来侍者,说自己仰慕沧澜君久已,希望能购得神君相一观, 侍从听后眼冒星光,如同碰上了知己:“贵客不必购买,船内便有神君相,雕的甚是精细,跟神君一模一样,且有一丝神君神韵,您可移步一楼神君亭拜看。” 黄品洁便带了姬容去看,姬容看到神君相,心都碎了, 只见神君长着鹿角,竖瞳,方脸,厚唇, 满脸的鳞片,尖勾似的耳朵,眼睛溜圆,鼻子硕大, 头发是长,像海藻般蓬散,身上肌肉线条必现,体毛旺盛, 一双手如虎爪,一双手如人手,一双如蹼掌,一双脚则如熊掌,还有一条长着麟的大尾巴。 回房后,姬容一头蹦上了垫子,绝望的问黄品洁道:“神都长这样吗?” 黄品洁点了点头:“长的都不一样,但结构上差不多。” “另外,小姬容。”黄品洁补充道:“神君不用娶亲就可以生孩子的,祂只要愿意,从神格里分化一点儿出来就可以了,现在沧澜君已经有很多孩子了,祂那些山川河流支脉,都是祂的孩子在主事。” 姬容把头插在垫子上:“啊!古言害我!” 痛失幻想的姬容痛定思痛,修炼更加刻苦,她最近新学了「物」,这是一本启蒙书,很适合她这种没有常识的。 鸡脑袋里真正加入了知识,修行就是快,姬容感到这具鸡身越发结实有力,于某一日的晨光中,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姬容发现自己的喉咙打开了。 过去她说话都是嘴巴说,类似于动物学舌的拟音,这次她明显感到气从丹田升起,无障碍的划过喉腔再从嘴里冒出来,似有真意。 她的头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终于踏上了修途,成为了一名通灵境小妖修。 第22章 厨余 黄品洁也看出来了,姬容的修炼是真的很是契合天人族的典籍,她费了姥姥劲翻译得来的那几块天人族玉犊。 讲真她自己都要靠修为强行理解,姬容竟能靠着他们开智达到通灵境。 “”到了儋州,得给她找个像样的师傅才行。”黄品洁心想。 南水这一段水路很快便到了,接下来便下沧河,沧河是一条多湾的大江,黄品洁依旧选择了舒适的大楼船。 不论天气好坏,黄品洁皆带着姬二他们到甲板上看上一时辰,言劳逸结合。 这是黄品洁秃头学习天人族典籍学到的,她觉得很有道理,便活学活用了。 沧江的湾是真的多,一湾环过一湾,岸上陡峰险峻,姬容姬壮私下里讨论这定是荒古大龙翻出来的。 黄品洁否认了这个说法,说这是祖神娲母以自身演化世界时用身上血管所化,沧江该是某个脏腑的脉络所化。 姬壮这阵子有大进步,有了师父教,修行飞速,已于三日前成了一名幻化期妖修。 虽然他的奴隶师傅看不上资质低下的姬容,但苦于自己已成奴隶的事实,对着姬壮偷偷进黄品洁房间教姬容的事儿,全当看不见。 不过第一次他可是很有骨气的反抗过,他气冲冲的找上黄品洁,只来得及说上:“贱种蠢货,怎配……” 就被黄品洁引动奴印,痛的死去活来了一夜,还亏的便宜徒弟要修炼了,才发现师傅不见了,跑来询问才得以解脱。 然后便想通了,自己血脉这么高贵,为了活命都活成了奴隶,这姬容好歹是自由民呐。 不过乌不语歪打正着的还这么说对了,姬容是真学不了一点儿。 她虽然已经成了一名通灵期小妖,能看懂一点点儿的竟然是天人族的典籍,这真是太离谱了。 黄品洁虽然内心上,早接受了姬容上辈子是天人族小儿这件离谱的事,又在这件事上不得不接受,姬容这辈子是个修不了妖族典籍的畸形妖。 没开智的时候,以为教到开智就好了, 到了开智还不行,以为到了通灵期就好了, 现在看依旧是不行,黄品洁颇有一种教智障的感觉,重重的叹了口气,想死的心又往后靠了。 姬壮的教学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发现妹妹实在是太蠢了,当然妹妹教的他也学不会。 两只小鸟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后干脆便望鱼玩了。 严格的说,南水的管理模式是在沧河的基础上加以完善的,故而沧河上也有鱼工租用制。 但是少了强制,你愿意租哪支便租哪支,不租自带也可以,这样竟保证了南水的快运生意。 现下这群拖船的鱼工是鳙鱼,头奇大,有着出色的游泳能力,与灵活的转向能力,很适合在沧河这种水路十八弯的环境下拉船。 领头的是一条玄灵境的鱼妖,它每次张口喊号子,嘴里露出一口锐利的牙齿,阳光打在上头,闪亮亮的。 姬壮和姬容天天盯着这群鱼,看到他们经常顺口把路过的小鱼一口吞了。 船上倒下去的厨余也基本被这群鳙鱼吞吃了,他们吃的很有规矩,吃上两口,就往里游,换里头的鱼出来吃。 看他们吃的那么香,姬壮都有些流口水,便跟着运厨余的妖工要了一口,要不是姬容尾随了她哥,姬壮便吞肚子里去了。 那运厨余的妖工看着姬容给了她哥一个大嘴巴子,想不明白这后来的小鸡为何要因为这前头的小鸡吃厨余就打他。 虽然这厨余不太好吃,但也是含有灵气的粮食哇,又不是不能吃,他自己饿了偶尔也吃几口勒。 看着姬壮并不知错的样子,姬容回房后依旧觉得气不顺,便向黄品洁和姬二告了一状。 黄品洁和姬二听完后并不觉得如何,黄品洁还认真的跟姬容解释道:“你出生中州青鸾山,家里还算富足,所以觉得那些食物并不好吃。 但对于中州以外的众妖而言,这种富含灵气的食物已经算的上是好东西了,至于你哥,他年纪小,好奇吃一点很正常,又不是吃了屎。” 那头青石在一旁听说了这事,竟也好奇,偷偷的跑出去叫姬壮带他去吃了。 姬容听了大吃一惊,下巴都掉了。 因为在她的记忆里,厨余那东西就是垃圾,要丢掉的东西跟屎有多大区别? 原来外头的妖生活竟然这么苦吗? 这世间绝大部分的普通妖修,开智算的上是偶然中的必然,所以不会有可以依靠的亲族长辈,能活着混到有修为有见识,那叫一个全凭本能。 故而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相比生活在外头的野妖,如黄品洁,姬二这种在中州群山脉里开智的野妖,生活又好很多。 起码群山脉内灵气浓的地方都能结晶生髓,修行氛围足,资源独天得厚,要获得富含灵气的食物也算容易。 外头就不同了,洞天福地属于私产,能收归的物种有限,所以船上这等含有灵气的厨余,等闲野妖还吃不上。 姬容头一回对自己投胎成了姬二的孩子感到幸运。 原来上天是眷顾了自己的,至少自己这状态是妥妥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比地狱开局不要好太多。 也许是穿越的时间过长,也许是在此世间生活太久,姬容很多东西都忘记了。 比如她记得自己过去有父母,她以为她一辈子都不会忘,现在却再也想不起他们的脸,她还会写一些过去的文字,但如今也渐渐被这个世界的语言体系,文字所覆盖。 她一开口,便是妖族通用语,姬容甚至会边睡边想,或许孟婆汤也只是时间的显化。 时间,是灭杀一切的利器。 姬容从羽毛里找出当时含住的种子,看了看,便一口吞了,中州群山脉已成为回不去的旧梦,他们已流亡多日,前路未知,这种可能存在的把柄还是不要留的好。 第23章 渡水 在船上生活了多日,姬二一家渐渐适应了,沧河的行程也到了尾声。 “铛”,船工纷纷将锚抛上岸,船停了。 黄品洁给笼子里放了些灵晶,让姬二一家进去,把笼子给了乌不语,她在前头走着,乌不语提着笼子在后头亦步亦趋的跟着。 儋州物产贫瘠,海产丰饶,时常有强烈的罡风如刮骨刀般不断的吹,荒古最后的血脉巫妖族在这里苟延残喘。 儋州也不适合野外修炼。 因为其地理位置,外头飘散的灵气晚上带着透骨的寒,白日又带着火毒,杂乱无序,如同一柄柄细小的灵刀。 长期裸露在外头修炼,便如同吸食慢性毒药,需得配合祛毒灵草,简直是走三步,退两步,令妖抓狂。 但这儿很适合养毒,本地的修者便多修毒术,心思诡谲,大都不太正常。 故而黄品洁还没下船便把姬二一家给包好,免得这些傻鸟被毒妖盯上。 渡水两岸因常年进行各种毒杀活动,甚是冷清,。 荒海城的,更是一条大一点的船都没,最后没有办法,黄品洁自掏腰包高价租了一只凡妖境的水龟往荒海城去, 这只水龟身上驮了一座小竹楼,黄品洁入了楼便把姬二一家给放了出来。 四处湿哒哒的,鸡很不舒服,姬容问黄品洁:“姨姨,只有四千里了,咱们为啥不直接飞过去?” 黄品洁叹了口气说:“儋州的山都不好走的,山内多瘴气,沼泽。 花些钱财过去,虽然慢些,但胜在安全。” 这龟奇慢无比,一天才游不过五百里,耐性却好的出奇,不说话,只管游。 要不是偶尔还能看到他跟同族打个招呼,姬容都怀疑这龟是聋子是哑巴。 整整八天的时间,才靠岸爬到草丛上说:“荒海城到了。” 黄品洁连忙叫姬二一家进了笼子,然后便坐在乌不语身上,下了龟身,付清了尾款。 那水龟看了一眼乌不语,说道:“城内不让飞。”便走了。 要说乌不语,从前也来过一回荒海城,但那次他驮着的是天虚宫道君座下的童子,自然是飞着来,飞着走的。 但如今的身份地位,已然是天壤之别,便把翅收了驮着黄品洁慢慢地走。 才走一里地,迎面走来两只双尾蝎妖,不由分说便朝着乌不语和黄品洁蜇去。 黄品洁忙用尾巴去挡,不想这蝎妖只是虚晃一招,并不是真蛰,而是乘着空档使毒。 这毒粉从爪子洋洋洒洒的罩向黄品洁,黄品洁一挡落空,忙收拢尾巴,乌不语则振翅一飞,双爪朝这两蝎妖抓去,蝎妖一见不敌,飞速退走。 事不宜迟,黄品洁立长啸一声,将火狐令往空中一抛,往上喷了一口狐火,一只八尾火狐虚影顿现。 不多时,远处便来了一只四尾黑狐,待到近前才发现,这是一只蛊狐,他身上爬着密密麻麻的黑虫。 他来到黄品洁三丈外,便不再进前,拱爪作揖问到:“前方可是贵客洁姑姑?” 黄品洁掐动法诀,现出五尾火狐法相,黑狐立马窜至乌不语身前,朝着黄品洁拜下:“小狐冯清奉小姐之令迎姑姑,姑姑请随小狐来。” 黄品洁示意乌不语跟着冯清走,看着冯清那双熟悉的眼睛道:“小姐这些年可还好?” 冯清却不接话,说道:“洁姑姑,稍后您便能见到小姐了。” 渡水混乱,黄品洁跟着冯清往城门走,一路上大小斗法不下十起。 黄品洁心中焦虑三小姐的情况,面上却不露声色,维持着玄灵境妖修的风范。 行至城门口,守城的蟾蜍妖将下来盘查身份。 黄品洁见冯清拿出了身份证明,又吐了三条大黑虫附于路引上,那蟾蜍妖将看了露出满意的神色,当即把黑虫抓起往嘴里一丢,便呼唤小妖打开城门将黄品洁几妖收了进去。 城门有三道,每过一道门,冯清便吐三条虫,三道门一共吐了九条虫,才终于进到了内城。 冯清带着黄品洁和乌不语左拐右转,最终在一座小院子旁停下,开了法阵,引了黄品洁他们进去。 进去后,这冯清便跳入了院中的一副棺材里,没了声响。 好一会儿,才听得有一虚弱的女声自房内传出:“姑姑,清清无力出门,劳姑姑入内一叙。” 黄品洁听得这熟悉的声音,顿时便哭了,她叫乌不语留在棺材旁,自提了笼子,颤颤巍巍的推了门进去。 待关好门,借着光,黄品洁瞧见了她带大的三小姐孤清清。 她那生于大族,自小聪颖,天资不凡的三小姐,此刻如一只破旧的杂毛娃娃,蜷在一只年代久远的清心草垫上,黄品洁把笼子往地上一放,便化为狐身跳到孤清清的垫子前,放声痛哭。 孤清清费力的扭着脖子,张着黑不隆咚的眼眶说:“姑姑别哭,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姑姑,清清知足了,是我蠢,我当时要是听姑姑的话,就不会这样了。” 哭了好些时候,黄品洁搂着孤清清,嘶哑着喉咙恨声问道:“你就算是废了,也是族长的孩子,她怎么忍心把你打发到这儿来!” 孤清清闻言扯了一个个大大的笑:“姑姑有所不知,自你将我从祖狐殿里捞出来,族内知我天赋已失,前途无望后,便将我清心居的扈从都撤了。 我便独自住在清心居里研习蛊术,也乐的清静。 二姐被族里终生监禁,本来也就这样了。 但是四十年前,北塞冰狐族竟又许以厚礼要迎回小君回去,我那娘同意了,我小君便大归了。 连小君也走了,主君又恨我入骨,他觉得如果不是我,二姐便不会心生岔念被巫族占了身子。 便时时克扣我的用度,我本来就伤了根基,吃不饱也穿不暖,好在那会偷看过你修蛊术,这才靠着以毒养毒的法子存活着呢。 三年前,荒海城的四尾红澜死了,合适的狐狸都不愿意来,主君便向族长举荐我,说我蛊毒之术已有小成,蛊狐傀儡已至四尾,可以来荒海城修养。” “姑姑,能脱离主君的掌控,我求之不得,便同意了。” 黄品洁怜爱的抚着孤清清的头,哀伤的问道:“那院子里的蛊狐冯清是怎么回事?” 孤清清情绪有些崩溃,继续说道:“当日除了姑姑你被发配去了鸡鸣山,其他贴身伺候我的,都被打死了,冯清是我偷偷捡了些回来,拼出来的。” “那你的眼睛?” “冯清的眼睛就是我的,姑姑我厉害吧!”眼瞎毛杂的孤清清窝在黄品洁的怀里,娇声娇气的话,令黄品洁觉得她仿佛依旧是当年那只火白匀称、油光水滑的小狐狸。 黄品洁难过极了,她干干净净,软软糯糯的小狐狸崽子,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样? 第24章 决心 “姑姑,你带来的那只笼子,还有那只鸡是?” 黄品洁心里交加不定,一方面心疼自己从小带大的小狐,一方面却又怕孤清清疯了。 见她问了,便说:“这是我在鸡鸣山养的鸡。” 孤清清闻言便笑了:“我那会在清心院里出不来,他们过来笑话我时,说姑姑您在鸡鸣山养鸡,这竟是真的。” “姑姑快叫他们出来吧,见面礼我还是给的起的。” 黄品洁没法,便打开笼子把姬二一家放了出来,严肃的道:“这是我与你们说过的三小姐清清,还不拜见小姐。” 姬二一家立刻拜下,以头点地。 孤清清来不及阻止,便道:“我是姑姑带大的,你们也是姑姑带大的,说来都是一样的,但我年长于你们,这见面礼你们是要收的。” 说罢便费力的用头从垫子下叼了四样东西来,黄品洁看了更是伤心,这些竟是孤清清小时候的爱物,可见这些年她过的真是不好。 这些年,终究是一步错,步步错,打入了泥潭便落入了沼泽,再也上不来了。 孤清清给黄品洁一行准备了一桌上好的酒菜,虽然菜肴丰盛,吃的却没滋没味。 晚上孤清清抱着黄品洁,久久不能入眠,二狐相互诉说这几十年的悲惨遭遇。 孤清清的腿自接好后便不良于行,后来为了生存,她又用没好的身体养蛊,割了不少肉,虚的很。 黄品洁决定借着送还火狐令的由头,理直气壮地去一趟老冤家红向晚那,讨得这五年的份例。 休整了几日,黄品洁认真地给孤清清打理了一番,好歹也有了五分从前的贵气样子。 贴心的拿了布给孤清清把空洞的眼睛蒙上,又将姬二一家装笼子里,准备唤了乌不语去儋州主城黎古城。 孤清清却要把冯清带上,黄品洁有些不愿意:“小姐,您是族长的女儿,修习毒术便也罢了,这堂而皇之的带出去……” “姑姑不必多言,红向晚的修为今非昔比,带上冯清咱们的手段便强上两分,脸面这东西我早没有了。” 黄品洁看着沉稳坚毅的孤清清,便不再多言,孤清清说的没错,面皮这东西,不要最好。 黎古城倒是一副大城样貌,妖兵查看了身份路引便很快放了黄品洁一行进去。 姬二一家被黄品洁环在了乌不语的脖子上,他们如小人国逛大世界般在笼子里观看黎古城的繁华。 黄品洁叫乌不语略停了一下,给孤清清顺好了毛发,才继续往前走。 而玉容馆里的红向晚又在擦拭着一条埕亮的玉骨鞭,自她收到族内的传信,说黄品洁要来儋州,她便把骨鞭找了出来,日日擦拭。这一次,不好好抽黄品洁一顿,她就改名叫红向白。 红向晚与黄品洁有仇,红向晚是一只特别的狐狸,她虽然是只美艳的母狐,但对于往她身上凑的公狐从来都没兴趣,她修至五尾,自觉自己是修炼天才,心境坚实。 然而这样的自信,到三小姐孤清清带着她的贴身姑姑参加年祭便结束了。 那会,她在一旁听着三小姐与黄品洁交谈,黄品洁说话极有温度,红向晚便凑过去同黄品洁交谈,发现了她的不同,黄品洁身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厚重。 但那时的红向晚哪里懂啊。 她只觉得待在黄品洁身边很舒服,从此以后,便不间断的想尽办法,来靠近黄品洁,黄品洁跟她说过多次,那红向晚却听不进半句。 黄品洁烦不胜烦,于某日下午气极,失手打死了红向晚的一母同胞的跟班小弟红坚。 红向晚痛失小弟,竟没有按照传统将尾巴割下埋葬,而是带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又剖了红坚的脊髓,打造了一柄骨鞭,日日夜夜带在身边。 从此以后,红向晚依然每天追堵黄品洁,说是要割了黄品洁的尾巴替她弟弟陪葬,但又没有什么实际行动。 当时黄品洁是炙手可热的火狐族天才孤清清的侍女长,自然有的是狐狸来巴结。 于是,便有好事者把本来前途大好却自己作死的红向晚,打发到偏远的儋州来经营红粉生意,红向晚果然也很有天赋,她只做雄修的生意。 玉容馆里则皆是各族俊美的雄性,就她一只是母的。 渐渐的,玉容馆因为这独到的声色生意闻名于万族。 红向晚因此获得了族内的重视,被重点培养,赐了高阶心法,前不久刚突破,现在已是六尾大妖修了。 黄品洁一行才到玉容馆门口,红向晚便知道了,她缓缓的,郑重的将骨鞭别在腰上,取了脖间的狐尾,轻轻的朝着吹了口气,往空中一抛,便见狐尾迅速化为一头二尾小红狐, 红向晚对着小狐说:“弟弟,给我去把外头那几只狐狸迎这里来。” 小狐点点头,一溜烟便跑出去了,很快便现身于玉容馆外。 黄品洁下了乌不语的背,正准备扶孤清清下来,便听得一小狐言:“客人,姐姐有请请跟我来。” 黄品洁一行跟着小狐往里走,死去的记忆也死灰复燃。 这狐的脸她是认识的,但记忆里的红坚并没有这般好脾气。 红向晚只是缺爱,故而执拗,听不进话,这红坚却是个天资平庸、只知仗着姐姐修为胡言乱语的货色,一天到晚的拿鼻孔看妖,当年但凡是会说话点儿,也不至于被自己失手打死。 穿过游廊,通过垂花门,便见湖中有美人在湖心亭里表演。 小狐引着他们推开左侧的隐门,里头竟又有一处套院,红向晚正在院子里站着,看到他们来了,便吸了口气,说道:“弟弟,回来吧。” 那小狐如泄了气的皮球游化为狐尾,飘向了红向晚的脖子。 “你终于来了。”红向晚摸着脖子上的狐尾,语气平静。 听了这话,黄品洁不由的由手变爪,同时呲出了牙。 红向晚看了黄品洁这戒备的样子,畅快的笑了,从腰上抽出骨鞭,舒开身后六尾,妖气冲天:“小洁,你当年拒我无数次,可曾想过有一日要到我手底下讨生活。” 黄品洁看到红向晚的六条尾巴不由得暗暗惊心,这厮竟然突破了,这下可更糟糕了。 红向晚令黄品洁感到恶心无比,当年的乌凰族只是想折辱自己获得心理上的快感,而这红向晚,黄品洁跟她待在一个地方都觉得恶心。 但是现在不行,人在屋檐下,低不了头也要低。 黄品洁忍着恶心道:“我来取小姐这五年的份例。” “五年不多,你知道的,你要是现在割一条尾巴,就是10年我也给你呀。”红向晚凉凉的说。 “哼”黄品洁冷冷一笑。 第25章 如玉 “红向晚,别以为你现在修为高于我就可以折辱我,我……” “你怎么着?”红向晚突然闪至黄品洁身前,贴身擒住黄品洁的双爪,声音阴沉:“我怎么听说,你不仅养起了鸡,还跟落凰岭,青鸾峰做了不短的生意。” “跟那群杂毛做得生意,跟我就做不得?” 黄品洁被恶心的气息不稳,一着急便现出天人法相,奋力挣脱。 “咔嚓”黄品洁听着自己的内丹又裂了一条,不禁喘了起来。 “红向晚,你最好识相点,我只管你要五年而已,我来前,去了玉虚峰跟山中锋做了笔生意,等我死后就把内丹送给他炼丹。 你若逼急了我,我现在就叫他来取,顺便让他剁了你!” 红向晚不知道山中锋是谁,但她偷窥黄品洁多年,知道她现在没有说谎。 但她更在意的是,自己并没有动用法力压制于黄品洁,何至于要动用天人法相来挣脱。 而且此时,黄品洁喘的很不对劲,仿佛命不久矣。 红向晚对黄品洁感情复杂,她决不允许黄品洁这样就死了,在知道她要来时,她想了很多,很多。 一夜一夜的不眠不休,脑子里千八百种方法还没实现一条,黄品洁却要死了?不行,绝对不行! 红向晚便要去抱黄品洁,黄品洁看着红向晚竟向自己扑来,大喝:“你再敢靠近我,我立马自爆,你等着山中锋来砍死你吧!” 乌不语忙驮着孤清清横立在中间。 红向晚听了,便不敢再动了。 黄品洁伏在地上粗声喘了好久的气,待好一些了,她抬头虚弱的问:“你给不给?” 红向晚不做声。 黄品洁便唤了乌不语,驼了自己走。 红向晚脑子里早已天人交战,见黄品洁要走,忙出声阻止:“你等等。” “你是不是要死了。” 黄品洁头也不回的丢了句话:“如你所见,如你所愿。” 偏执的爱也是爱,被偏爱的那个有恃无恐,爱的那个患得患失。 红向晚心脏一抽:“等等,你把东西带走,五年是吧,拿走拿走。” 玉容居的仆人在清点东西,红向晚拿着鞭子远远的看着黄品洁, 她想起来自己原来的计划,是要抽黄品洁一顿的,但此时估计自己抽不了几下,黄品洁怕是就散了; 但不抽吧,这么多年闷着的一口气郁郁不散,很不快活。 黄品洁低头,假装看不见红向晚那摇摆的眼神,虽然红向晚很恶心,但她觉得红向晚同她一样,无福无运,大道无光。 当年的红向晚没瞧见自己以前,是狐族公认的狠修, 因为红向晚从小便被迫修练暗影道,是做工具培养的,红向晚不甘心,她私下里改修了无情道,将亲族杀得只剩一个弟弟。 红向晚因此顺利修至五尾,本是前景大好, 结果在族祭上与自己打了几回交道,便不正常了,天天追着自己说她爱上了自己,说这么多年来,只有自己是真正把她当只狐狸的。 黄品洁跟红向晚解释过很多次那不叫爱,但红向晚愣是不听。 然后红向晚便从那无情道,转修了不伦不类的红尘道, 但功法哪能这般反复改修,红向晚从此便开始行为怪异,脸皮尽失,渐渐地困顿潦倒,修为不得寸进。 黄品洁本以为红向晚如今突破六尾,便是度过了自己这道坎,没成想她是一条道走到黑,病的更厉害了。 而自己,尝尽世间辛酸,修至五尾,做到了三小姐的侍女长, 本以为此生好歹安稳有望,没成想造化弄人,身后遗产都快提前送完了,都是没福的。 同情了自己和红向晚一秒,心头立马又被恶心感占据,黄品洁看着红向晚,凶巴巴的说道:“快点。” 红向晚看着不到半天又生龙活虎的黄品洁,手又痒了。 红向晚终是没有动手,但她又不想放过黄品洁,便锁了院子,问黄品洁要怎样才能给自己一条尾巴, 她有直觉,如果能得到黄品洁的一部分,自己便能有消点执念,成就七尾的希望。 黄品洁当然不同意,一想到自己可能要被这种变态挂身上,黄品洁便胃汁翻涌。 双方谈不拢,便僵持着在院中住下了。 黄品洁很庆幸自己有带着家当走的习惯,她当着红向晚的面,光棍的把姬二一家放了出来,顿时,整个清雅的院子便成了鸟窝。 红向晚没法忍受同一群鸟长期待一块,她当天便火速搬去了隔壁。 玉容院里吃的好,住的暖,除了黄品洁每天见到红向晚都要呕以外,其他的人竟有种掉进富贵乡的感觉,不想走了, 尤其是青石与姬壮,这俩知道的少,单纯的很,只觉得红向晚亲切大方,天天姐姐姨姨的各叫各的了。 姬二看着很糟心,私下里琢下了青石不少的毛。 姬容倒是感觉红向晚太殷勤了些,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是这种关系。 乌不语倒是知道,他可是亲眼见证了的,但死亡很轻易,活着不容易,他想活,自然就把嘴闭得紧紧的。 孤清清也闭口不言,她也才知道黄品洁的情况。 当年,她是知道黄品洁受了重伤的,但不知道受了这么重的伤。 她每天默默的大口大口吃灵食,饮灵泉,既然打不过,还不如先好好养着,万一要跑路,好歹有力气能多跑几步不是。 于是,十几天下来,姬二一行皆肉眼可见的胖了。 红向晚的鞭子也愈发的蠢蠢欲动。 日复一日,她看着这一群饿死鬼投胎的吃货,眼神越发不善。 可孤清清的身份在这,她如今这副身体状态,一口气若上不来,估计就挂了。 隔得远看不见的时候,是可以当看不见,但现在到了自己的地盘上,那便只得好好招待。 不然,万一孤清清吃不好撑不住,死在这儿,那族内看她红向晚不爽的狐狸们,估计会争先恐后地过来砍她了。 于是,红向晚远远的站着,叫住了黄品洁,无奈的说道:“谈一谈?” 黄品洁停住脚步:“行,谈一谈。” “你到底晚怎么样才能给我一条尾巴。” 红向晚用诚恳的语气,说着商量的话:“我跟你交个底吧,我有预感,你给我一条尾巴,我就有成为七尾的希望,你可以提条件,只要我有的,都可以给你。” 黄品洁转动着琉璃般的眼睛,嗤笑道:“给你条尾巴,你当我又善又蠢么?我都多大岁数了,给你条尾巴,那我就不活了?” 红向晚盯着黄品洁说:“可是你活不长了吧,这些天仙芝、灵丹药,我送了多少来,你吃下这么多也没见好一点。” “你怎么就觉得得了我的尾巴,你就能摸到七尾的门槛?”黄品洁语气厌恶,觉得这红向晚自信过头了。 第26章 归路 红向晚爱恨交织的看着黄品洁:“当年我要是不看见你,我弟弟就不用死,如今我也肯定已经修成七尾了。” “哼!是我逼你看我的?你不要再恶心我了,还有你那弟弟,呕……” “小洁,你活不长了,就成全我吧。” “那你打死我不就好了。”黄品洁说。 “我要是下得去手,当年你打死我弟红坚的时候,我就能把你杀了!” “呵呵。” 谈判再次失败。 这种米虫日子当然不是白捡的,红向晚并不想当冤大头,她也废了不少力气,正面下不去手,她便叫手下下毒, 但是黄品洁修过蛊,孤清清现在自己都是个蛊,她药不倒,只能憋屈的看着他们继续过好日子。 又过了几天,红向晚看着这群饿货一盆一盆灵材的吃,鼻孔流血了,抹一抹又继续吃,那乌不语甚至教起了「吞天诀」来帮助他们消化。 红向晚越发觉得,黄品洁就是带着一群蝗虫,铁了心来祸害自己的财宝。 于是再次发出了邀请:“谈一下?” 黄品洁捏起一颗朱食道:“如果还想要我自我了断,那就不用谈了!” 红向晚:“……那也得谈一下!” 于是两狐狸又来到了院中继续谈。 本来这样的密事,红向晚是要在密室里谈的,但黄品洁说:“我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你要我跟你同处一室,是想我立刻自绝?” 黄品洁坚决不去,于是红向晚便妥协,把谈判地改到了空旷的院里。 “小洁,你到底要……” “停!”黄品洁阻住了红向晚的话头:“让我自绝自残,绝不可能,你与其瞎想,还不如再改修别功。” 红向晚眼前一亮:“小洁,你果然了解我,知道我一直在努力重修无情道。” 黄品洁毫不犹豫的嘲笑她道:“所以这就是你要我死的理由?那你等着吧,我总要死的!” “不行,没有斩情的过程,那样我的道心不会圆满。” “关我屁事!” 谈判又又失败了。 姬二一行在里头伸长着脖子,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或多或少地知道了红向晚的执念。 任何事物执着于某物变的疯魔时,是难以斩断这种执着的,但若只是要替换掉,往往又相对容易。 晚上,姬容和黄品洁都睡不着。姬容数羊,数马,数鸡,数鸭……都睡不着。于是她另辟蹊径背起了书。当然,这书自然都忘的差不多了,她单纯是乱背一通。 “人之初,心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滚滚长江东逝水,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 “天生万物以养某,某尚有一物可馈天。” “一鲸落,万物生……” 背着背着,姬容把自己成功地哄睡了。 黄品洁听着也来了灵感,既然僵持不下,那就忍着恶心好好谈一谈,看谁能忽悠过谁吧。 次日,拿定主意的黄品洁,主动隔着三丈远,叫住了要出门的红向晚道:“谈谈吧。” 红向晚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但更多的是兴奋。 院子里,离红向晚三丈远的黄品洁严肃的说:“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条路本就是行不通的。” 红向晚自信道:“何以见得?只要你死了,我在这世上就再没有在乎的了。” 黄品洁忍着呕吐的冲动,意味深长的说:“真的吗?你确定我死了以后,你不会更想我吗?” 而那红向晚则露出痴迷的神色道:“所以我要留你一尾在身边呐。” “所以你这不是无情道,你是想自己骗自己。”说完黄品洁也想通了,这红向晚既然能说出要留自己一尾在身边这种话,那就说明她清楚的很,压根就是想自己骗自己。 “你要玩这种自己骗自己的把戏到什么时候!有种你现在就杀了我。”黄品洁喝道, “就你这样还修无情道,红坚死的时候,你就这副模样,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没长进;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红坚是被你养歪的!” 红向晚低头不语,这不是秘密,连红坚自己都是知道的,死前还大叫道:“怪物!怪物!你终于是要杀我了,还是轮到我死了……” 当年,她发觉自己竟看上了黄品洁,渐渐的对一切有了感情,便提前将红坚推出来,想要以恨制爱。 殊不知恨的前身便是爱,红坚死了,她不仅无法放弃对黄品洁的执念,还对红坚生出了愧疚。 如今,再见到黄品洁,她依然难掩初时的心动。 这世上,那些拿她当工具培养的亲族早已死尽,在乎她的蠢弟弟也死了,她在乎的,也只剩一个黄品洁还在,但黄品洁厌恶她。 有时候,她觉得生活无聊极了,修炼也没有意义,狐生是一潭死水。 这世上的事总是这般奇妙,越是反抗,就越想要得到;红向晚靠着杀亲证道,却对黄品洁下不去杀手,也是可悲。 晚上,想不到办法的黄品洁干脆拉了姬容起来,让她给自己想办法。 当听完红向晚的光辉事迹后,姬容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姨姨,还真有杀尽亲族的无情道呐。” “当然。”黄品洁说:“这其实就是向天地许下了誓愿,如果完成了,天地便会给予回馈;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如果修者违背了誓愿,这些赠予的修为,便会随着这名修者的道心崩散,一同散掉的。” 姬容不由咂舌道:“这路子也太窄了,都是有情众生,把自己修的亲朋皆亡,活着还有什么滋味?” 黄品洁深以为然,但如果红向晚不能坚定自己的道心,那就会死的很快。 活的没滋没味总比彻底没了强。 这场僵局并没有想象的长,新伤旧伤、加上连日奔波,黄品洁突然就倒下了。 红向晚很高兴,她唱起了歌; 姬二一行很不高兴,但又无可奈何。 第27章 赠予 虽然很早就有心理准备,但真到了倒计时,黄品洁还是舍不得,这世间有诸般苦,也有诸多乐。 一切都将成空,黄品洁只得从容不迫。 黄品洁的衰败来的非常快,她察觉到的一瞬间,便把身后事做了决定,她吃力的解开了乌不语的奴印,跟他说:“姬壮这小家伙以后就交给你了。” 为了兑现自己的承诺,她叫姬二喊了红向晚过来道:“我要撑不住了,你给我通行证,让乌不语去玉虚宫把山中锋带来。” 又对屋内的一众说道:“我死后,内丹归山中锋,这是说好的;清清,你来。” 黄品洁看着几乎是自己一手养大的狐,将一个满满实实的纳袋系在她的脖子上。 借着这光儿,迅速将一枚纳戒按入孤清清的嘴里,道:“等山中锋来了,我让他拿了内丹,便迅速将我这能用的都给你,虽然没法恢复你的资质,但总比现在好。 好孩子,以后,替我去多看看。” 她俩伏在一起喃喃地说了好些话,黄品洁让孤清清以后要将姬容和姬壮当自己的弟妹,好生待着,孤清清直点头,泣不成声。 “红向晚,山中锋事了,你就自行来拿我的原尾吧。 虽然我不看好你,但只要你还活着,在儋州这地界,我这几个崽子,你都得给我罩好了。” 红向晚抱拳道:“多谢成全,必不负所托。” 红向晚给乌不语拿来了飞行调令,又给他备了助飞的云彩与充足的粮资。 姬二日夜守着黄品洁,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某天黎明破晓,黄品洁为了压制灵气从内丹中逸散,疼的死去活来时,姬二突然上前抱住黄品洁说:“姐姐,我们想跟你走。” 黄品洁低声问:“你也走,两个小的怎么办?” 姬二说了这句,仿佛如释重负,她道:“姐姐,咱们野兽成灵,谁不是天生地长,靠着自己摸索来的,我能教的都教了。 姐姐,你看我和青石也这般老了,比你多活不了几天了, 儋州荒苦,与其拖着残躯浪费灵晶,我们还不如就跟着姐姐一起去算了。” 黄品洁沉默了一会,说:“好,我再安排。” 姬二和青石其实同自己一样,都很老了。 作为幻化期的小妖,活了100多年,是够本了。 她当即又召了乌不语和孤清清过来,二狐一鸟聊了很久。 第二天,姬二定定地一眼不错的看了姬容和姬壮好久,才掏出四个纳袋来,给姬容和姬壮一鸟系了两个,告诉他们口诀和使用方法。 青石则把自己身上艳丽的羽毛啄下,分别插在姬容和姬壮的身上。 姬容的直觉很不好,姬壮惊的哇哇大哭。 但是之后姬二和青石便不理他们了。 三天后,山中锋一手挥着一面帕子,一手抓着乌不语,风尘仆仆的赶来。 一进门就咧着嘴笑,偏又干嚎着道:“黄大啊,你怎么就要死了,我不急!你对我真好,快死了也还记得欠我的内丹。” 黄品洁不客气的朝山中锋要了一颗正常的锁气丹吃了,精神大好了些。 “山中锋,老娘叫黄品洁!”说罢便把自己的要求给山中锋说了,她吃力的掏出了一个纳袋交给山中锋,山中锋往纳袋里头扫了一眼,直点头。 此刻,他满心满眼都是即将获得的玄灵期内丹,好说话的很。 黄品洁看着他那傻样,心想怎么能让傻子这么快乐,忍不住怀旧道:“山中锋,你这该死的炼丹术,老娘认识你这么久,今天才吃到一粒好丹药,还不是你炼得,不值啊。” “开始吧!” 太阳渐渐西沉,月儿爬上高空。 黄品洁对月长啸,吐出莹莹发光、布满裂痕的内丹,内丹被月光倾泻,好看的紧。 黄品洁掐动法诀,化出天人身,一字一句的念着山中锋给的法门「馈解」:“……以我之身,馈于天地有缘之众生,以我之法门,补她身之缺憾……妙哉。” 伴随最后一声结束,黄品洁面容安详,回归兽身,坐化了。 山中锋在黄品洁断气的那一瞬,快速打出手印,将内丹封印于宝匼中, 又隔空提起狐清清,将黄品洁之眼,脚,一切可用的器官与法尾精华注入孤清清体内,想了想,又心痛的摸出两粒巩固丹,喂了孤清清。 姬容看着山中锋拿出来的那两颗丹一大一小,很是不像同一个品种。 待做完这一切,红向晚看着才死去不会再睁眼的黄品洁,感受到自身与她的羁绊终于散去,她利落的挥剑将黄品洁的原尾割了来。 红向晚将这尾握在爪中,气息便开始紊乱起来,她疯癫了一样挥舞着六条尾巴,直直的撞倒一堵墙飞了出去,一阵乒乒乓乓,把不少楼阁撞的稀烂,她消失不见了。 山中锋自觉任务完成,捧着装有黄品洁内丹的盒子,又哭又笑。 收了之前给黄品洁的笼子,山中锋往姬容和姬壮怀里各丢了一块质地温硬的木头:“崽子们,这玄还木里封印了我的气息,打了我玉虚峰坤丹房的标记,可助你们日常行走便利。 若是有不认这牌、硬要砍你们的家伙,你们飞入玉虚峰3千里内,将灵力注入此牌中,我便能感应到,自会前来相助。” 说罢,把盒子装进袖中,挥动帕子,帕子飘在空中,飞速变大,山中锋跃上帕子,往玉虚峰去。 玄灵境黄品洁的一身修为精华基本在这内丹中,这内丹糅合了毒,法,力三道,是十分珍贵难得的宝材,他要赶回去炼丹。 随着红向晚的剑落,黄品洁剩余的皮毛缓缓的沙化,无风自散了。 姬容和姬壮想去收尸,却连灰都没拾得一把,哭得更加伤心了。 却见后头的姬二和青石一动也不动,姬容和姬壮去拉他们的父母,才一触碰,姬二和青石便同黄品洁一般散掉了。 原来黄品洁念咒时,他们也跟着念,一块儿去了。 一天痛失长辈的姬容和姬壮麻木又茫然。 好在还有一个乌不语,他年纪最长,见惯了生死,他将被续上了经络、已经昏迷的孤清清放在垫子上,守着麻木哭泣的姬容和姬壮。 整个玉容馆随着红向晚疯癫的出走,隐隐出现乱势。 乌不语虽老,却依然是货真价实的玄灵境妖修,那些探头探脑的侍者被乌不语的气息所慑,倒不敢进来,也还不敢克扣饮食。 但这些都是暂时的,红向晚突然发疯出走,必然会引起辖下众修的混乱。 姬容姬壮哭累了,呆在那里,不吃也不喝,乌不语便把食物收了起来。 到了第二天,姬容和姬壮才勉强吃了些东西,乌不语叫他们恢复体力,玉容馆乱起来了,他们要趁乱逃走。 傍晚,侍者也不见再送吃的来,乌不语把孤清清和冯清叨上自己的背,用羽毛盖好,然后带着缓了一下午的姬容和姬壮,往外跑。 一出院子,果见玉容馆混乱不已,红向晚撞碎了不少楼阁,毁了不知多少修者的雅事。 今日,来算账的,看戏的,争玉容馆这生意归属权的,乌泱泱的都挤在门口, 玉容馆内的管事们焦头烂额,既要防备心图不轨的侍从们携宝出逃,又要应付外头水泄不通的各路修者。 乌不语眼珠一转,立马装作来看戏的老妖头,让姬容装作姬壮的侍从,大摇大摆的凑到一堆修者中,探头探脑。 那被挤的狗修士极为不耐,他是来为自家老大探路的,抬头一看竟是一只与自己修为相当的老鸟,便不客气的指着乌不语说:“老家伙,看什么看,看热闹去那边!” 乌不语好声好气的说:“得罪得罪。”便带着姬壮和姬容往那狗修指的方向去了。 一路上竟无阻拦之辈。 第28章 疗伤 出了玉容馆,乌不语带着他们去了城中租赁洞府。 孤清清不醒,他们没法回荒海城,如果就这么上路,容易被当做野妖猎杀。 适合他们钱包的洞府坐落在山脚下。 黎古洞天将山脚下贫瘠的灵气带、做了一番简单修整后,租赁给需要的修士住。 黎古城的物价并不贵,但是要租用有灵气的洞府,却贵的令乌不语都肉疼。 狭小的、比兔子洞大不了多少的简陋洞府,竟然要一千灵晶一年,至少一年起租,还得最少压300灵晶。 这里的灵气浓度无法和中州群山脉比,可称得上十分匮乏,但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因为他们很穷。 是的,很穷,姬容和姬壮把纳袋里的灵晶都倒出来,才2千块。 付了一年的洞租和押金,他们便只剩下700灵晶,700灵晶给四名修士用,买吃的都不够。 于是才住进了府,乌不语就愁得慌,他年纪太大了,实在是不知道还有什么来钱的活计。 姬容看乌不语的脸色,便知道他担心的是啥,给乌不语递了一碗低级灵谷,姬容问:“乌爷爷,我们能不能去找些活干?应该会包饭吧。” 乌不语点点头道:“明天我们去看看。” 由穷入奢易,由富入简难。 他们知道,孤清清那只纳袋里肯定还有钱,但是他们没法儿打开。 自孤清清陷入昏迷以后,她那一身虫儿便爬了回来,藏于毛发各处,是很毒的。 乌不语试了一次,差点被蛰到,便也不许两崽子靠近了。 第二天,他们便在黎古街道上转,倒是有他们看得上的活计,但主家的要求对他们来说实在是高了。 姬容希望对方能提供灵晶、灵食和洞府,但可以提供这些的主家则希望是年轻,修为在凡妖境以上的修士来为自己干活。 乌不语去应聘,姬容和姬壮在大路上看着往来的修士,有一搭的没一搭的聊着。 在乌不语被第九家以太老而拒之门外后,姬壮拿出了同姬容讨论出来的结果说:“师父,你看我跑的快,是否有送修士送货这样的差事干?” 乌不语一听就知道是姬容的主意,他的好徒弟不会想得到这么多。 但如今形势逼鸟,这个想法很不错! 乌不语听了后,便下了决心,有了更好的主意。 他从一家拒绝他的店铺里,知道有黎古妖驾房这么一处地方。 他堂堂玄灵境大修士,只是老了点,如今愿意去那驮低级修士,去驮货,那管事的定会乐开花。 太阳头正好,晒在身上暖和极了,妖驾房的文书刁明靠在椅子上,日常地打着瞌睡。 当他被乌不语喊醒时,还以为对方是要租个座驾,昏沉沉地挥手说:“不是这儿,去那边。”然后继续睡了。 乌不语顺着他指的方向去,发现那边是等待接活的座驾,便又折回来,扭捏的说道:“小哥,劳驾,你们这儿还要修士不?” 刁明一听有人来应聘就醒了,抬眼一看,还是刚那老头,便惊讶的问道:“您?” “诶,是小老儿没错。” 有了开头话,加上前面九家的拒绝打击,乌不语说着说着就顺溜了,他道:“小老儿的子女意外夭折,留下的孙子十分年幼,便想带他们出来讨口饭吃。” 刁明觉得今天这太阳有点儿大,热的慌。 瞧瞧,这位玄灵境的大修士,竟然要来妖驾房找饭吃,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如果他亮明身份路引,直接去城主府就可以了。 但刁明看着乌不语因为气血衰败,而如同褪色般的乌毛,心中又了然,他道:“我们妖驾房是能者多劳,按天结算,工钱按照工价表算,巳时包一顿饭。” 说完又顿了顿道:“管饱,但一般只有灵面点。” 乌不语仨鸟听了眼睛一亮,这几天吃低级灵谷卡喉咙痛得很。 姬容上前来,把翅膀支在刁明的桌子上问:“叔叔,我也可以来吗?我力气也大。” 刁明看了看姬容,拿出一个黑石头,让姬容往里头注入妖力,姬容注入后,石头仅稍微灰了些。 刁明撇撇嘴,道:“才入通灵境,不成,你要来吃这口饭,啥时候修至幻化境再来吧。” 幻化期的姬壮马上挤开姬容,上前。 最后乌不语和姬壮得到了驼货的工作。 因为乌不语一行没有身份路引,这驼修士的工作暂时做不得,但在黎古妖驾房干满两年还在的话,妖驾房会为其配备出入令牌,到时候就能去干驼修士这样相对轻松的活计了。 第二日,乌不语同姬壮便去上工了,姬容没有工作,便留在洞府里修炼,顺便照料孤清清。 不知道怎么回事,孤清清时不时散发着一些异样,有时臭,有时冷,有时热。 姬容天天看着她,总觉得她瘦了些,便试着给她吃点东西,东西喂不进,但水能喝进去,便每天都乘一些灵泉水给她喝。 乌不语同姬壮的工作地点在城门,专门给往来携带了大量物资的修士驮货,这份工作很苦,收入却不高。 乌不语和姬壮从早干到晚,除了管了一顿饱饭,拿到手的财宝每天都只有60上下。 姬壮也从驮运的同行里,学到了偷拿灵食的把戏,但他每次只拿半个,夹在翅膀里。 他不敢夹多了,妖驾房里隔三差五就有偷拿的被发现了,赶了出去。 夹着这半个灵食,干上一天的活,等到晚上进到姬容嘴里的时候,已经串味了,但 她很珍惜,兄妹俩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的,就着低等灵谷慢慢吃了。 干了三个月,姬壮明显瘦了一大圈。乌不语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于是,在又一天的辛劳里,乌不语对姬壮说:“好孩子,明天起每月你只干一旬,余下的好好修炼。” 姬壮不同意,他要是不去干活,妹妹就更加吃不饱。 乌不语犟不过他,只能随他去。 好在来到黎古城的第六个月,姬容通过观察分析,靠着自身的口才,愣是让一家唤吞香居的妖肉店要了自己、做招揽客人的吉祥鸟。 姬容仿照着在南水码头的坊市上看到的揽客方式,当场给掌柜的演了一段。 由于姬容表情丰富,说话又快又讨喜。 正所谓修为低的没她表情丰富,能言会道, 修为高的又不像她这般具有亲和力,重点是她还是个幼崽,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崽子味儿。 掌柜的是只狸妖,凡妖境,有个好名字叫做李丰年,李丰年看了姬容的表演很喜欢,觉得值得一试,便叫姬容留下了。 报酬是厨余,如果姬容表现实在出色,再另谈价。 这年头是没有剩饭菜的,万族的修士都很能吃,下馆子来,盘子都给舔得干净。 姬容前期并不顺利,经常三天五头地在外头站一天,才能拉到一个客人。 姬壮看着妹妹每天累的跟头死鸟一样,隔三差五的才提回来一小桶边角料,心疼的说:“别去了,哥能养你。” 姬容也想放弃,但是看着姬壮磨损的喙,粗糙的爪,便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第29章 工作 干了一旬,没有什么结果。 姬容费劲的扒拉脑子,终于找了个法子,她找了块木头,让她哥给铭文,上书「带你去吃饭」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至于为什么姬容自己不铭文,那是因为她修为太低铭不上。 而若要乌不语铭的话,又容易惊着境界略低的妖。 她不再盲目的满街寻找客人,而是带着牌子,轮流在四个进城口招揽客人,效果很好。 运气好的时候,一天能拉来两三拨修士,碰上大方的,有的时候还给打赏呢。 于是姬容便跟李丰年谈条件,李丰年对于她的工作能力很满意,爽快的包了姬容一顿灵蔬肉饭。 且若她每天能拉2个以上的客人,每个额外给姬容3块灵晶,2个及以下,一个给2块。 又额外给了姬容50灵晶作为这段时间的奖励,包了一些灵蔬兽肉让她拿回去吃。 姬容揣着这些,心头热乎乎的回家,她赚到钱了,虽然还不足以养活自己,但她终于不用只吃白饭了。 那天,夜里辛劳一日的乌不语和姬壮,终于吃上了这半年以来的第一顿好饭。 乌不语看着姬容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不少,他开始能够理解黄品洁为什么执着于养姬二那只资质低劣的鸡了。 姬容的生意并不稳定,最高的一天让她拉了两支商队,赚了126块灵晶,偶尔一天却一个也无; 碰上好时候,加上客人的打赏,一个月算下来有1千7百多,最差的时候却仅2、300灵晶一月,还挨了脾气不好的客人几顿打。 但姬容很知足,因为她能赚钱了,哥哥姬壮终于每月只需去妖驾房十五日,剩下的这半月,便能在洞府里安心修炼。 乌不语也能上五日便休上一日,喘口气儿。 由于姬容出色的揽客能力,吞香居众小工除了口头上喊句杂毛外,都还算客气, 她现在不仅能同众小工一样,每日分得一小桶厨余,装上一桶好灵水,还能时常带点儿厨房内剩余的灵蔬回去。 这是李丰年在拒绝姬容提议他哥来吞香居后,专门给厨房打的招呼。 李丰年拒绝的原因是,并不是每只小修士都能像姬容这般头脑灵活,其次,他这儿就是个中等铺子,来客太多的话,他接待不了。 接待不了,在如今这世界里,是件可怕的事,容易拆店送命。 但他很惊讶于姬容这么小,就懂得照顾家里,便特意跟厨房招呼,有剩的材料都给姬容装一份。 这些食材相对低级,不值得摆阵保存,更不值得收入玉盒中。 因为他们放到第二天灵气必然会下掉,不再适合再做餐,一直都是店里的得力工们分掉的。 生活是枯燥的,为了维持本体内灵气的正常运转,不仅要食大量含灵气的食物,还得不间断的修炼。 而自从姬容在吞香居里,时常带回好灵水和灵蔬后,孤清清瘦的速度也减了下来。 姬容很怕孤清清睡着睡着就睡死了。 当天要是赚的多,她便会在店里买上一小块肉,央着凡妖境的大师傅朱三刀给熬成汁带回去喂孤清清。 这样贫瘠又充实的日子过了一年,待到要付房租的时候,他们的存款竟比预想的还多了332枚灵晶,但这点富余没法子更换更好的洞府。 这一年乌不语老的快,好些羽毛全白了,尽管他一再表示是他年纪大了,气血衰败了。 但姬容觉得,如果生活好些的话,巫不语该要老慢些的。 既然换不了洞府,那就把它变成吃的,姬容决定以后买肉熬的时候,给乌不语和哥哥也吃一些,自己就不用了。 因为厨子朱三刀爱吃,啥好吃的都要先吃上,姬容在店里待久了,和他混得熟,时常能吃上一些好灵材。 有时累得要死,却还要修炼,姬容经常哭,她想念还在中州群山脉的日子。 每当这个时候,姬壮便会过来用翅膀围住她,就仿佛还在桐树林那般,受了安抚的姬容便会缓缓睡去。 日子一日日过去,到了第二年的冬天,黎古城雪奇大,罡风又烈,刮死了好多小修士。 幸亏姬容仨是鸟属,毛够厚,翅膀里买粮钱也够。他们直接告假了近一个月,没出去上工。 只待到雪停冰冻,乌不语和姬壮便又去码头上工了。 因为码头上冰多停不住船,正高薪聘搬运。 乌不语和姬壮便在妖驾房的带领下办理了临时出入城门凭证,很是靠力气赚了些辛苦钱,还捡到了不少免费的低级妖兽肉。 乌不语作为玄灵境修士,在妖驾房讨生活的名声渐渐打响了,不少凡妖境以下的鸟修听说了后,胆子也壮实了,或多或少的提着礼物来向乌不语讨经验。 于是姬容他们的生活也渐渐好了起来,搬去了3千一年的洞府,虽然灵气依旧不足,但空间大了四倍有余。 冰难后,妖驾房提前打点,为乌不语办理了通行路引,现在乌不语理论上可以接单 去九州任何地方了。 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经常往来黎古城的修士渐渐知道乌不语。 这鸟干的虽然不快,但他修为高,叫他跑腿便宜又有面儿。 乌不语干活时沉默的像个木头一样,驮货驮修士皆的稳当。 于是到了第八年,跑腿的飞令竟有四成是找乌不语的,连带着徒弟姬壮的活也轻松了。 活儿轻松,拿的钱多了,吃住便提上了日程, 早在两年前,他们便搬去了六千一年的洞府,姬壮的腿法在师傅乌不语的教导下快速提升,修为也逼近消融境,如今飞越一州不再是问题。 乌不语经常感慨,如果是在中州,灵气充沛,好的灵药易得,姬壮早就到消融境了。 这三年里,乌不语私下同姬壮谈过好几次,让他随商船走。 但姬壮死活不同意,他在这八年里,从懵懂不知事渐渐变得成熟,他知道他一离开,师傅乌不语肯定是能同去的, 但他那境界低微,依然停留在通灵境的妹妹,该怎么办呢? 这日,姬壮在家修炼结束,准备给孤清清喂肉汁,蓦的发现孤清清身上的蛊虫少了很多。 待乌不语和姬容回来,几鸟把这话说起,发现孤清清这样已经有半个多月了, 而且每天,她身上的蛊虫都会减少,众鸟没有经验也没钱,最终只能长叹一声,加大肉汁蔬果汁的量给她吃。 这是他们唯一能给她做的了。 第30章 晋升 乌不语如此苦口婆心的劝姬壮离开,也是没有办法, 他已经很老了,再过几年,气血衰败的厉害,估计就不会有商队要他了, 他私心里希望小徒弟姬壮能在他走后,过的好些。 至于姬容,也不是他要抛下她,而是她资质实在差,这样的小修士一抓一大把, 他要是死了,姬容和姬壮在这黎古城活着都会很艰难,两相取舍之下,他自然希望姬壮能丢下姬容这个累赘。 可惜姬壮跟姬容混久了,满脑子都是些没听过的仁义道德,一只小修士要什么仁义道德, 野兽成修者只是脑回路简单,并不是他们想守规矩,很多时候看起来守规矩,只是他们可怜的脑子、压根不知道如何不守规矩而已。 处久了,乌不语自然也就知道姬容的异常,但他老了,懒的想那么多了。 乌不语与姬壮说的那些,姬容连蒙带猜理的清楚,她只是装作不知道,但对哥哥的愧疚却日益浓重。 这些年,她虽然也工作,但所得颇低,是住不上这样宽敞的洞府,也不可能日日吃的起精细的灵食,这些都是啃乌不语这个老修士得来的。 但是乌不语说的没错,哥哥天赋比她好的多,不该为了将就她,便这样在生存间挣扎,这不是哥哥姬壮该过的生活。 于是,姬容等着哥哥姬壮回来后,便把这些利害给姬壮说了。 姬壮不同意。 “可是哥哥,你要是加入洞天福地的商队,它总还是有报酬的,往来之间你给我捎钱回来,不就好了呢?” “妹妹你太天真了,我们要是走了,你这么弱,可怎么活?你忘了前年哥哥和师傅捡回来的肉了?有些可不是冻死的。” 姬壮咧着喙,呲出了尖尖的舌头,里头的骨头上埋着细密的尖牙:“那回你说好吃的那只兔妖,便是我啄死的。” “妹妹你放心,有哥哥在,还有虎童子山中锋给咱的玄还木牌,就算师傅死了,哥哥也能带你活下去,而且,哥哥的修为铁定还会再长的。” “可是,”姬容还想劝,却被姬壮用翅膀搂住,他道:“妹妹,别说了,我怕,我不想你也再死了。” 姬容不语,因为她也是一样的,她害怕姬壮死她前头,所以她希望他离开。 思及忧患,姬容决定想办法突破,无论用什么办法,只要把修为提上了,哥哥便该放心了吧。 而且修为高一点,能做的就多了,乌不语死后,他们赚的也能多点。 她自己想不到,便决定主动请教乌不语,乌不语不想理她,但姬容为了显示自己与同阶的小妖不同,便背起了「凤凰真解」。 那日风烈死后,这「凤凰真解」便如同烙印般印在脑子里,在她到达通灵境后,便可诵读一二,但越往后读,头就越痛。 姬壮自然也是知道这事的,他那日得到的名为「腾云唤冰刀」,算是一门不错的攻击法门,但远远不如姬容获得的庞大。 一开始他听姬容背,听的如痴如醉,但紧接着他便发现不对, 姬容越往后背,便吃力,身子都晃荡,便止住再也不许她背了。 而今天,姬容却豁出去了,也不管头痛得如同要爆炸,鼻血直流也还在背,乌不语听得震惊,慌忙用术法束住了她的嘴。 姬容便身子往后一板,晕死了过去。 睡了7天,姬容才醒来,垫子这头,兴奋的乌不语,和眼里充满血丝、焦急不已的姬壮在看着她。 她想开口说话,发现嗓子哑了,得,这下又得向李丰年请假了。 待到姬容能说话了,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乌不语急不可耐地向姬容问道:“你那日竟然得了这个?” 姬容点点头:“但我只是知道,要背出来很费劲。” “你全部知道?!” 姬容点头:“是,从头到尾,但是很多地方我不理解,哥哥现在都比我懂得多些。” 乌不语听了瞬觉快意不已,他憎恨的盯着中州方向,整只鸟颤动着:“天不亡我……,好孩子!你真是个特别的好孩子,难怪黄品洁那么喜欢你!难怪,难怪,我还以为她是知晓我品性骄傲,原来症结在这里。” 黄品洁对于乌不语的判断是正确的, 如果没有这近10年的相处,他一开始便知道姬容脑子里竟然有「凤凰真解」,说不得会做出虐鸟逼供的事儿,但如今他不会了。 他在那场屠杀中,好不容易脱身,整个鸟生也在这十年的磨难中,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辛酸苦乐,生命快要走到尽头,他反而不再惧怕死亡。 就算是把姬容卖给天宫,也不过是将自己的头一同送过去,晚一点砍罢了。 但是,如果他能把姬容培养好,哪怕只是陪她走一段,把「凤凰真解」传下去,他乌不语都是鸟属的大功臣。 姬容和姬壮还不明白「凤凰真解」的巨大意义,那是风烈献祭了自己原本近乎无尽的寿命与全部的修为,为鸟属向苍天求得的传承,它承载着凤凰族的历史源头,神通,法门,可能连风烈本身都没修得如此齐全。 如果天宫真正掌握了「凤凰真解」,那么鸟属一族的气运便会随着这部完整的法脉从时间长河里剥离,鸟属的未来如何,端看掌握此脉络之身怎么想了。 这就是命!谁能想到如此重要的法脉,竟会被这样一只资质低劣的鸟所获得。 乌不语一改往日的不屑,决定好好教导姬容,但没几天就泄气了。 姬容,他教不了,姬容学的竟是天人族的法门,再往上幻化期的法门,黄品洁死了,没法再给姬容翻译。 至于姬容提出的要习天人族文字,乌不语摇头,黎古城有这样本事的修士少,就算有,师资他们也出不起。 于是,乌不语便安心给姬容当翻译,把她能够读出来的部分「凤凰真解」教与姬容和姬壮。 同时,也再三叮嘱,不要对其他众生说半个字,万一知道了,等待他们的十有八九是求死不得的无尽折磨。 乌不语表情严肃,浑身似乎散发着肃穆的光,姬容和姬壮连忙应了。 随着乌不语的讲解,姬容记住了不少鸟属术法,而姬壮却对自身藏有的青鸾血脉愈发理解亲近,体内灵台快速地扩升,有鸟魂自此中生出,全身骨头噼啪作响,毛发蜕变,有爪似要从翅尖长出,这是即将修至消融期的前兆。 这可就了不得了,姬壮在贫瘠的儋州没有服用合适的高级灵药竟能破境,万一被其他修士知道了,后患无穷。 于是乌不语,姬壮,姬容三鸟商量了一番,便将纳袋里的财宝都凑到一起,准备由乌不语去转卖,换个灵药回来遮掩。 乌不语把姬二青石留给他们的羽毛和纳袋挑了出来,还给他们,准备就买一颗八转疾风草应付了事。 但姬容听了后,又把羽毛和纳袋递了去,说:“乌爷爷,都卖了吧,做戏做全套,不然如我这般心细的修士,同样要怀疑的。” 乌不语觉得姬容这话很对。不过他还是把羽毛留下了,青石这几根毛就剩个好看,哪里有他的毛值钱。 最后连纳袋和自己祭炼了300年的2根尾羽都卖了,换了一颗符合姬壮晋升所需的九转朱果及两份辅助灵药。 第31章 巩固 乌不语叫姬壮在洞府呆着巩固修为,至少3个月以后再出去, 但姬壮闲不住,乌不语买回来朱果前,他便晋升到了消融期, 浑身都在蜕变,血肉模糊,自觉不用吃这么多,他便让姬容和乌不语连着辅材一同煮了,三妖守着大土锅分食了。 期间姬容还带着朱果跑孤清清那儿,给孤清清灌了几口果汁,换了乌不语一个愤怒的大白眼儿。 但乌不语难听的话儿终究没说出口。 吃了朱果,姬壮的翅膀上,很快便不再是血肉模糊的一团,长出了似手的利爪,而且还能180度转弯, 他的脚掌变宽变厚,利爪入鞘,姬容觉得姬壮有了一分人样,像个怪异的鸟头人,不由噗嗤哈哈大笑。 而姬壮对于现在的外形很满意,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 但他们现在非常穷,还有5个月便要交租了,到时候他们哪里还有钱。 乌不语表示不用他们操心,他还有羽毛一根祭炼了450年的羽毛没有卖! 不过这也是说说而已,那根尾羽是他的本命法宝,哪能真卖。 于是乌不语开始了早出晚归的劳作生活,姬容也更加卖力的在城门口拉客,日子因为姬壮的晋升而充满了奔头。 但是守在洞府修炼的姬壮,除了修炼便是给孤清清喂流质,非常地无聊,姬容下工回家看到哥哥鸟人般的模样,突然萌生了想要陶碗的想法,她比划给姬壮听。 半大孩子般的姬壮果然很感兴趣,就地在洞府里刨泥和水做了起来,没几天就达到了姬容的初步要求。 还别说,有了手就是不一样,虽然不是很圆,但已初具碗形。 姬容拿到外头晒,然后这批泥碗还没等进到火里就晒裂了。 姬容以为姬壮会垂头丧气不再玩泥巴,哪知姬壮依旧很有兴致。 他对姬容说:“妹妹别伤心,我觉得这是水放少了,哥哥还要待2个月,定能做出你说的那种碗。” 重新调和了水土比例,姬壮的失败品是一批接着一批。 乌不语也看了几天,他发现姬壮这样做,很利于他锻炼新爪的力道控制,便不再阻止, 有时候也会给出自己的一些想法,比如将陶土捻成细末,把里头的沙子尽可能的去除,晒的时候稍微挡下太阳,亦或者是否可以阴干。 到了第二个月尾,姬壮终于通过妹妹带回来的土壤,成功的做出了三只晒干后还没裂的碗。 他们激动的把这三只碗放到了乌不语吐出来的火上直接烤,然后这三只碗毫不意外的四分五裂。 姬容想了会,觉得还是不对,便在外头搭了一个小炉,她收集了很多普通树木的枝叶,将火烧得旺旺的等到炉子里有很多灰后,便把新做的3个碗埋到灰里,然后继续在上面烧火,火一直烧了大半宿。 得亏他们现在住的独立洞府,旁边有妖好奇也只是感应一下发现是凡火后便不再关注,如果是之前的洞居,那围观的小妖可就多了。 第二天姬容从小炉里扒出3只碗,一只相对完好,另外2只不同程度的裂了。 姬容和姬壮很高兴,他们轮流拿着那只碗打水喝,而后姬壮又做了许多,在洞府里堆了一堆陶碗, 这陶碗比叶子而言要好用,唯一不足的便是它容易碎,但是它很便宜,用普通的土和水和了,烧一烧就能做出来。 姬容还高兴的拿了一个最好的送给李丰年,想看看她哥哥做出来的陶碗可不可以换钱。结果李丰年拿出了他珍藏的精铁钵给姬容看,随着李丰年的爪子在钵体上一挠,钵发出悦耳清脆的响声。 生活好些的修者会追求物件的品质,而低贱的小修,也不会把钱花在这易碎的粗陶碗上。 姬容知道这陶碗没戏了,默默的放下碗,干巴巴的出去了。 哎,贫穷害人。 三个月期满,姬壮也外出接活了,他的爪子因为这三个月不断的和泥,已经运用的非常好,姬容的「凤凰真解」又完善了他幻化期事法术的不足, 作为一只消融境小修士,他的法力较之前发生了质的飞跃,他拥有了内核,能够源源不断的为身体供能,他拥有了手一样的利爪,可以简单的掐诀法力外放,有一些自保的手段了。 乌不语便放心他单独接外出的活了。 年关将至,寒流将启,活不好的底层小修士容易扎堆相互屠戮。 姬壮和乌不语便轮流往外飞,以确保总有一个会在城内,避免姬容被恶修盯上。 大雪纷飞,外头的厮杀愈来愈烈,肉变得颇为廉价,吞香馆便放假了。 姬容窝在洞府里修炼「凤凰真解」里的术法,她法力低微,身体灵活度也差,学了这么久,仅学会了一个小操控术, 这本是鸟属操控法器进行攻击的法门,可到了姬容这里,仅能操控很小的物件, 当然这对她来说已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学会了这小操控术后,她便操控着姬壮给做的陶勺、为孤清清喂食,再也不用担心被孤清清的蛊虫蛰了。 偶尔哥哥姬壮和乌不语会带回一只断气的小妖,姬容便指挥哥哥锐利的翅爪扒皮,再让其照着吞香居朱三刀的法子切割,而搭配灵材的环节就通通改为灵米,烹食。 得益于陶碗陶勺的成功,姬容也心血来潮的尝试过将肉风干熏制,结果便是得到了一块灵气尽失,臭不可闻的肉干, 她拎着这肉去问乌不语,经过艰难的沟通后,终于明白,兽褪成灵修后,是没法子再进灵气全无的凡食的,姬容的理解是身体已经发生了改变,主要运行的物质变成了灵气,便不再愿意接纳相对低级的能量。 接纳低级的能量,便如同往身体里塞垃圾,虽然会填充胃部,但无法供给身体所需的灵气,那么经脉便会渐渐萎缩,修为随之倒退,头脑不复清明。 姬容此时终于明白,为何姬二活着的时候老说不要出山,为什么黄品洁明明去过九州却不愿多言。 直到在外生活了十年,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对于普通小修而言,出了中州,能保持清醒的活着是件极其不易的事, “大部分出走的,都变成口粮了吧。”姬容想。 眼泪蓄满眼眶,她抚摸着青石羽毛,她,又想念他们了,却也开始看不清他们的样子了。 第32章 融洽 得益于姬容姬壮这些年的悉心照顾,即使是最困难的时候也不忘给孤清清喂上几口灵食,孤清清现在的状态还不错,虽然依显瘦弱,但毛色变得油亮,有时候还会自动吸收些灵气,偶尔爪子还会乱动几下。 对此大家已是见怪不怪,乌不语对孤清清的判断也从必死到必醒了。 但到底啥时候醒,大家都不知道,只能继续这么养着。 到了快要交租的日子,乌不语和姬壮毫无意外的没有凑够钱,姬容提议租回原先三千的小洞府。众妖都无异议。 待交了租,重新搬了家,又是穷的叮当响。于是乌不语便接了个跑西塞送信印的活,往返要一个月才回。 待到东西都布置好,姬壮把孤清清抱到了垫子上,才放好,突然就听见一声急促的呼吸声连着几声咳嗽,姬壮回头便望见了睁眼的孤清清。姬壮激动的大喊:“妹妹,妹妹,快来!” 异动声引来了在洞外的姬容,她原本在外头看哪里适合搭个灶台,突然听到哥哥的叫唤,就冲进了洞府内,看见日夜照顾的孤清清竟然醒来了。 孤清清醒来了,但是眼神略微涣散,也不动,嘴巴里还呐呐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姬容姬壮心里一紧,这怕不是没治好,连脑子都坏了吧。 好在睁眼的孤清清和闭眼的孤清清没什么不同,一样要喂饭擦屁股。无非是现在这个有表情了,偶尔会发声了,但是这些都不要紧,一样不能动。 连着照顾了十多天后,在姬壮又要给孤清清擦屁股时,孤清清突然抬起了一只颤颤巍巍的爪子,又在空中滑落,吃力地对着姬容说:“你来,不要……他。” 站在一旁的姬容看看她,又看看姬壮,双翅一摊:“我没手哇,我哥有手,他干的好,以前都是他干的。” 孤清清醒来是极有好处的,到了夕食,姬容习惯性的挤了各种汁拌在了自个儿熬的肉糜里,然后就用小操控术喂孤清清,孤清清吃了几口便痛苦的说:“这玩意吃了这么多年,换一个吧。” 姬壮操控勺子往碗里一放,双翅叉腰,扫来了一只大碗用翅往孤清清眼前一递:“看看,你的伙食还算好的,这是我和哥吃的。” 孤清清往碗里一瞟,各色不知名混在一起的低级灵草渣子,还有不知名的妖兽骨头突兀的竖在低级灵谷饭上,而那一头姬壮正捧着大碗用舌头嗦着一根骨头吃的正香。 孤清清认命的点点头,张了嘴,任由姬容把这一碗味道无法描述的东西灌进了嘴里。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十多天的,乌不语回来了一趟,匆匆送了不少灵晶回来,看了眼醒来了却还跟之前没多大区别的孤清清,吃了些低级灵草垫巴了肚子,便对着姬容姬壮说他要去西洲了,得去半年。 沧州的妖尊境天狗族黑道仁要送侄女儿黑萝灯去西州耳朵湖联姻,那里山势险峻,毒虫沼泽环绕,便在沧州,儋州,池州招募妖众,乌不语一听这个消息,发现报酬不菲就去自荐了。 对方一开始压根没看上乌不语,直接就给拒绝了。毕竟这年纪也太大了,他死不死的无所谓,丢了嫁妆就亏大了。但沧。儋,池州往来西洲的妖极其少,这乌不语年纪虽大,但他年轻的时候跑过西州不少趟哇,于是最终还是挑了才落地回来的乌不语。 姬容姬壮很想他,才回来又要走这么长时间,既不舍又担忧。 姬容很担忧,怕乌不语年龄太大了吃不消,便让姬壮把钱拿去换点好的解毒丹给乌不语备上。迟疑了一会,又把山中锋给的玄还木给乌不语系上。 乌不语不要,姬容境界太低,要不是有这牌子,像她这样天天守着城门口跟在往来的妖屁股后面跑,早就被坏脾气的一巴掌扇死了。 但姬容很固执:“哥哥那还有一块,孤清清醒了,我这阵子就不出去了,等你回来我再去。” 乌不语心头感动,摸了摸姬容的头:“好崽子,乌爷爷干了这单,咱不仅可以换回原来的大洞府,还能给你买颗好灵果,让你晋阶,以后就没妖喊你杂毛了。” 姬壮买了丹药回来,还要给乌不语装一袋好灵米,乌不语无奈从翅膀里拿出行囊让这小子自己查。嘴里佯怒道:“你都是我教的,现在居然敢来教我做事!”心头却温热不已。 送别了乌不语,姬容果真天天呆洞府里守着孤清清,修炼,姬壮则去接活了。 孤清清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渐渐的能说不少话,抬手抬脚的也没那么费劲儿了,于是对于姬壮给她擦屁股更加抗拒。 姬容的翅膀用起来终究不方便,姬壮便在又一次给孤清清洗屎垫子的过程中,崩溃了,一天,姬壮出去的时候还带了块屎垫,回来的时候却啥也没带回来。 但那清心灵草垫对于他们来说很贵,于是姬壮又认命的从水中将已经揉成一坨的草杆拿了回来晾。 姬容便跟哥哥商量,能不能给孤清清做两个大陶罐。 姬壮真是受够了,哪家好妖天天铲屎的,也就她妹妹心善,若换了别的妖,刨个坑把孤清清埋一下都算善! 于是第二天姬壮干脆不去上工了,又在家里听姬容比划做罐子。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就捏制的时候费了些功夫,姬容要的不是一个真正的罐子,她要求罐子两头开口,还要做两个盖, 罐子上头一头高一头低,取了上头的盖,一屁股坐上低的那头,后头高的部分还要有两个耳朵能放孤清清的爪子由此来撑住孤清清无力的腰部。 罐子下头也要开口,里头还得做个套盆,套盆得做稍微大点,好在下头填土,然后外间还得做个拉手,方便姬容把装了屎尿的盆用爪子抓出来。 姬壮听了妹妹的描述,在姬容的陪同下把这一套罐子做了出来,获得冷却后的成品后,姬容开心的用爪子轻轻地打磨了一下边脚,便把它们套上, 嘴里直呼:“哥哥手艺真好,第一次做便这般吻合。”还给哥哥演示了一番。 姬壮看着兴高采烈的妹,妹眼里满是宠溺,也高兴喊道:“妹妹真聪明,这拉屎都能想得到这么精细的物件。” 第33章 坦诚 做好了给孤清清拉屎的物件,姬壮便又去上工了, 这阵子吃低级灵谷实在是划嗓子,他刚刚晋升,活力四射且骄傲:“我现在可是消融境妖修,怎么能让聪明的妹妹跟着吃这种玩意。” 有了这一套陶罐的加持,待到孤清清又要方便时,姬容便开心的把她叨了放在坐的位置, 躺了这许多年,又是坐这样奇怪的物件上,孤清清不仅没拉出屎来,还抽筋了,一阵手脚乱舞,把固定她腰部的耳朵都抓坏了,然后卡了进了罐里,屁股上沾了一屁股的土。 孤清清想死的心都有了,竟开始粗声粗气地骂姬容道:“你做的啥玩意啊,老娘都要被你弄死了!还不快来拉我一把啊!” 姬容听了这骂,心头火大的很,粗鲁的把孤清清给叨了上来放在没用完的土块上, 然后任凭孤清清喊爹骂娘,她也不理。 一直到孤清清骂不动了,改抽泣了才出来,把孤清清拎起来一看,嚯,难怪不骂了,原来是拉了,搁这哭呢。 姬容把孤清清放回陶罐上,里头给换了水,给搅活了几下,又用小操控术控了叶子给孤清清拂了拂,便给放垫子上,去清理现场了,否则等姬壮回来看到,估计要生气的。 孤清清默默的流了好久的眼泪,腿脚依旧有些麻木,才后知后觉的认识到自己的腿脚有知觉了。她连忙唤起姬容道:“姬容,我能感觉到我的腿了。” 姬容此时早已没了一开始看到孤清清醒来后的兴奋之情。 原本,他们留下孤清清便不是善,而是没办法。 其一,孤清清和黄品洁渊源深厚,姬容姬壮看到孤清清还活着便仿佛看到了黄品洁。 其二孤清清的身份地位相对他们而言,高贵合法,能为他们带来行走九州的便利。 还有便是,黄品洁一行自解前,他们眼见黄品洁给了孤清清一个纳袋,那里头应该有不少钱, 在最困难的日子开始时,乌不语、姬容和姬壮都是靠着这个信念才坚持下来的。 到了夕食的时间,姬壮回来了,递给了妹妹今日所得:“我换了肉,今晚烹了吧。” 听到了有肉,孤清清的眼也亮了,在那里伸着脖子叫唤:“我也要,我也要!” 姬容拿起肉小声的跟姬壮说:“哥哥,她今天拉屎抽筋了,把罐子上面给弄坏了。”又补充道:“她应该又好些了。” 解了肉,分别放在三个碗里,孤清清看着那一坨通灵期的兔妖肉,撇着嘴嚷道:“怎么又是兔妖肉,这玩意太臊了,我不要吃,我要吃雀妖肉!鸡鸣山的鸡也行!” 她这么一吵,姬容姬壮便觉得不对,但清醒能说话的孤清清,瞬间让姬容和姬壮想起来她还有钱的事实,姬壮立马便开口问了:“你现在醒来了,还不把纳袋拿出来,不然明天连兔妖肉都没得吃!” 想了想又拿出妹妹经常说的:“我们照顾了你十年,钱都被你吃喝完了。” 孤清清并不是一直没意识,有时候她有意识,只是无法睁眼不能动而已。 想起有一回那朱果的滋味,孤清清心虚的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拿出了一个纳袋,又用力运气,艰难地吐了一个纳戒出来。 姬壮把那纳袋打开,里头装满了黄品洁之前换得的玉犊,还有一千灵晶,再无其他。 那五年的物资肯定在纳戒里。 姬容便让孤清清把纳戒打开,孤清清抬爪掐诀,发现掐不了,她的经脉依然堵塞,一动就麻。 然后,孤清清嘴巴一瘪,又哭了。 爱哭的孤清清让姬容觉得不太对劲,但姬容找她谈话,她又知道自己是火狐族的三小姐孤清清,还能细数她从小到大的事儿,这些黄品洁活着的时候说过,都能对上。 要说不对劲的地方吧,这孤清清仿佛有什么毛病了一般,爱哭,也爱骂,还老看着自己要自己抱着她,说腿冷,抱着的位置还有要求,姬容觉得麻烦且诡异。 她见过母亲姬二抱着黄品洁的样子,许是孤清清现在的眼睛是狐品洁的,不经意间总觉得是黄品洁在看着她。 按着孤清清的要求抱,她会觉得自己很像早已不在的母亲,心情,便会非常糟糕! 姬容不愿配合,孤清清便撒泼打滚哭闹不止,令姬容非常头疼,只想把孤清清重新按回垫子上, 从前多好啊,天天躺着不哭也不闹,如今烦死了。 除此之外,这孤清清发脾气的时候也怪异,撒泼打滚,呲牙咧嘴哼气的样儿压根不像只狐狸,像只狗。 随着时间的推移,孤清清渐渐的能说会走不会累了,身上的问题也越露越多。 多了一千灵晶,便让孤清清有了点餐食的发言权,只要不过分,姬壮都给她买。 结果孤清清除了点鸡就是要鱼,且吃相难看还剔牙,姬容实在难以相信曾经的天之骄子、火狐族三小姐会吃这种东西。 还有,火狐一脉好歹是传承万载的大族,应该会有礼仪的吧,但孤清清这吃相,比她哥姬壮还差上许多。 不过奇怪归奇怪,孤清清还是孤清清,因为冯清身上的蛊虫认她,也只认她。 闲暇时分,孤清清还教姬容认玉牍上天人族文字,说黄品洁交代过她,让她把所知道的天人族文字都教给姬容。 孤清清不愧是大族出身,会的比黄品洁要多上许多,姬容跟着孤清清每天学几个字,日子便充实起来。 孤清清在经脉被废前,往来的皆是各族天骄,见识颇为广泛,因此除了教授姬容以外,还教姬容和姬壮识修者识物,很是让姬容姬壮开了眼界。 当孤清清讲到联姻时,姬容的一腔鸡血又上了头:“清清姐,妖族有没有同性之好的哇?” “族长娶了那么些小君,那他们相互之间会下毒斗法吗” “不同的物种之间结合也会生崽子吗?生出来的这个算不算怪物呢?” “……清清姐……” 各种各样不正经的问题被姬容抛出来,导致孤清清好一段时间看姬容的眼神都不对。 第34章 恢复 姬容姬壮的日子变得充实,顾清清的日子则过的很累,许久不动的她,体内气息滞塞,法力十不存一。 也许有好的丹药灵草养着会好些,但他们没有, 纳戒里应该有,可惜他们打不开。 也许出去多走走也是好的,但是乌不语没有回来,姬容还把生妖勿近的玄还木给了乌不语, 所以姬容也不敢让孤清清出去,害怕一出去就送了妖头。 孤清清同姬容整天呆在逼阙的洞府里,对外头的世界充满了渴望,姬壮知道了后便在不上工的时候带她们出去透气。 这时候孤清清最喜欢跑树上眯着眼晒太阳,一晒就是大半天。 姬容和姬壮小声的说:“原来火狐族的三小姐也是这么朴实无华,不愧是黄姨姨带大的,哥,你看,跟黄姨姨一个样。” 姬壮定睛细细的看了会孤清清,说:“还是不一样,黄姨姨是纯黄毛狐狸,清清姐是白黄红三杂色,是只不会受待见的花狐狸。” 姬容觉得她哥形容的很对。 姬壮也带他们上过一趟街,结果孤清清像个土包子一样这也要买那也要买的,钱包不鼓的姬壮只好一样也不买,招呼了妹妹,叼起她就跑回了洞府。 姬容和孤清清俩除了修炼,其他时间待的实在无聊,便在洞府里开发了一些新活动。 姬容用树枝轻抽孤清清,美其名曰给她疏通经络,孤清清被打的挺舒服,欣然同意了天天要求姬容给她通经络。 孤清清往姬容身上放蛊虫,美其名曰给姬容的小操控术磨刀,姬容在搬运蛊虫的过程中发现用意念操控蛊虫竟然可以消磨蛊母对子虫的控制,玩的不亦乐乎,天天叫孤清清给她放虫。 而姬壮在家时,看到她们的怪异行为,一开始还会质疑她俩的精神状态,见多了后便加入了,只要有时间,他两个项目都要。 通过这样的游戏,姬壮对小操控术的理解加深,他能够分出一丝心神附着于操控物,达到影响,削弱操控物的目的。 而姬容的修炼进度自乌不语走前便变得奇怪。 按理,妖族从通灵境晋升至幻化境是很容易的,只要灵食足够,如有修炼法门,则更加容易,而幻化境至消融境,只要有修行法门,几乎接可水到渠道,如有灵丹仙草洗刷经脉则更为容易。 这阵子姬容她感觉经脉中流转的法力已达到了顶点,却没有自主生出灵台,反而是涨的经脉不自主开辟一些小的脉络来容纳新进来的灵气。 忍痛修炼,除了感觉到又多了几条细小的能容纳灵气通过的脉络外,再无所获。 这些她和她哥姬壮私下交流过,但姬壮完全没有发生这种异常, 他开智后自然拓宽了七条经脉达到通灵期,在逃亡的过程中于船上自然修炼至体内灵气充裕,便生出了米粒大小的灵台, 灵台有如一粒种子将七条经脉联系在一起,如河流的源头般日夜冲刷着体内脉络, 后又听乌不语讲「凤凰真解」,灵台如发芽般生长扩张,从芽端生出一个小小的妖魂,那妖魂长的同姬壮有些相像,伴随着翅上生爪,他于突破消融境的过程中又生拓出了一条经脉,这条经脉串联了灵台与其余七脉,使他的双爪生来便锐利, 进入消融期,体内法力生出质变,灵气从外吸纳进入灵台根部,自灵台上方如水般涌向八脉,姬壮感觉现在的他能至少打赢一百头从前的他。 也问了乌不语,乌不语活了快600岁了也没见过这样的异类,于是他稍微合理化了一下,认为有可能是姬容资质太低,等有钱了给她买个仙丹灵药吃着,就会晋升了。 修炼过于痛苦,姬容便沉下心来跟着孤清清读玉犊,但狐清清并未好全,精力有限,所知天人族文字也仅仅是比黄品洁多一点而已。 她未曾晋升五尾,没有天人身,对于里头描述的灵气运行方式更是头疼, 姬容怕孤清清精神疲惫,不利于修养,便每日只要她帮忙读上几句,然后自己就窝在洞府的角落里暗暗背诵,自行理解,如苦行僧一般拿爪子在地上反复描摹。 孤清清躺垫子上看着姬容很是感慨,她今年该有,该有300岁了吧,通灵境的时候在干什么呢? 那会儿脑子里只想着要吃,对修炼一途并不热衷,经常躲起来,害黄品洁漫山遍野的找。 而姬容却能如老妖般枯坐入定,如仙人般执着描摹,还要日常照顾她,打扫洞府。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孤清清觉得姬容很不一般,她的天资的确不高,但心性,毅力在同阶妖众中觉得是佼佼者。 姬壮也很不一般,孤清清自己是有不少兄弟姊妹的,过往常来往的外族同伴们也有不少兄弟姊妹,但从未见过有如姬容姬壮这般境界差距大却感情依旧好的, 妖族实力为尊,有时为了激发血脉天赋,境界高深的妖修把自己的兄弟姊妹亲族皆吞食的都不在少数。 就连她自己,过去见到天资低下,境界低微的弟弟妹妹都是呼来喝去, 而她那自诩出身尊贵的大哥和二姐,更是对底下的一众兄弟姊妹时常打骂,毫不遮掩,这么一对比,姬容姬壮他俩可真善啊。 “黄姑姑到底是怀揣着一颗怎样的心,才能养出这样的鸡崽子呢?”孤清清看着姬容,迷迷糊糊欲要睡去的时候还在想,心底便有个声音回答她:“因为有意思。” “有意思?确实挺有意思的。”孤清清觉得说的很对,如此平和鲜活且热烈的生命,真是上天的馈赠。 她睡的很好,似是怀揣着美梦。 随着孤清清的安睡,洞府内的灵气骤然悉数向她涌入,姬容立马如同进了泥坑般难受,警惕地抬头查看,发现原来灵气都跑去孤清清那儿了。 孤清清如往常般睡着了,她呼吸匀称,表情平和,然浑身灵气沸腾,经脉涌动,如浪潮般往尾部涌去,那里本来只剩孤零零的一条三花尾,今日这般衬得三花尾儿好像在掉色,孤清清嘴巴微张,蛊虫正排着队爬往被孤清清当枕头的冯清身体里去。 姬容看着看着,嘴巴便不由自主的咂吧,虽然看了如此密集的虫子感到恶心,身体却诚实地想尝尝这虫儿今天是啥味,姬容强迫自己转过头去,拿了点灵谷没滋没味的吃着。 内心非常不爽:“哎,差点就啄上去了,啥时候才能脱离这该死的野兽本能啊。” 第35章 重回 呼吸不到灵气的姬容感到烦躁,她干脆奢侈地刨开放灵晶的小玉匼,去数了一把灵晶,给孤清清那儿放了十个,然后自己抱着剩下的五个,跑窝里窝着,没一会就睡着了。 姬壮下工回来,一进洞府便感受到了贫瘠不堪的灵气,他看见孤清清那儿躺着的灵晶渣渣,撇了撇嘴,然后便摸出今日所得的灵晶,抓了一点儿放在孤清清身下,剩下的拿爪握着,悉数放到了妹妹的身下,累了一天,洞府里只有灵谷,姬壮吃了一些,便轻轻地伴着姬容睡了。 这一晚,姬容睡的格外好,仿佛还在小时候姬二青石为他们搭的窝里,窝里放满了温热的灵髓,她和兄弟姊妹们挤在一起,睡了吃,吃了睡。 天将亮,姬容醒来挪了挪脚,发现身下的灵晶多了很多,看了眼同样才醒来的哥哥,她皱眉道:“哥,这也太多了。” 她哥拿眼示意她,看了眼孤清清。便去上工了,姬容才发现如今空气里不仅灵气近无,还弥漫着孤清清的臭味。 孤清清这状态持续了三天才醒,她要是再不醒,姬容都得忍痛把她丢出去了。实在是太臭了。而且,他们也再没有多余的灵晶拿出来消耗了。 孤清清醒来后,便发现三条断尾处均重新长出了一点儿,但她并没有马上起来高兴一下,反而睁开眼来,满是心事地望了好一会头顶。 她的身体里还有两只妖,她用了大半黄洁的零件,身体里保存着黄品洁的意识这很好理解,但另外一只狗是怎么回事?那只自称黑娃的狗野蛮,粗鲁又阴险,还是只公的,要不是在灵台里,她被逼到了灵台死角后,愤愤地说出这具躯壳是个母的,趁着那厮震惊的档口,突然窜上去把他吞了个七七八八,可能就是她被吞食,再也出不来了。 “好在终究是我醒了。”恢复自我意识的孤清清深深呼吸,庆幸不已。 待要起身,发现垫子上一堆的低等零晶渣渣,然后是姬容姬壮并不高兴的鸡脸,那一脸养你养的没钱了的眼神样儿直冲脑顶。孤清清被看的好不自在:“要钱是不。现在我能给了。” 当即掐诀,打开纳戒内视,入眼的便是一堆灵气尽失的火灵草,当时处理的匆忙,黄品洁估计也没想到孤清清会昏迷这么久,好些东西都没有封存。 看着一堆堆灵气流失的药草,要挑点儿好的出来可不容易,于是孤清清干脆将纳戒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倒了一半出来。 姬二姬容被这泼天的垃圾所掩盖,花了一息才把头蹦出来。 失去灵性的药草一碰就掉渣,让姬容姬壮心痛的直大叫,孤清清太不中用了,黄姨姨那么信任她,把这么大一笔财富交给她,结果她一睡就睡这么久。 看到这么多灵性尽失的药草,姬容流下了伤心的泪水,姬壮则流下了愤怒的泪水。两妖颇有一种原来我家这么富,可当我知道的时候,那些钱已经烂的不能用的憋屈感。 孤清清打断了他们的忧思:“咳咳,愣着干啥,还不快捡那些好的,不然那些都该没用了。”姬容姬壮这才回神,连连将灵性流失不大还能将就吃吃的灵材挑选出来放进玉盒里。 然而,依旧太多了,姬容便拿了一个陶罐,装了些灵水,把还能吃的灵材一股脑的倒进去,然后让姬壮用火种点燃了灵枫枝熬煮起来。 这样的饱餐,孤清清和姬壮姬容连着吃了三天,吃的体内妖血沸腾,鼻血直流。 因为这些灵材里,火灵草居多,所以孤清清的油亮可爱的新尾巴里,红色的那条长势更为喜人。如今的孤清清分别顶着一条黄,一条白,一条红和一条三色花尾,衬得她好似一块大花布,如果她站在花丛里不动,估计会有蜂飞来采。 姬壮则更是如干涸的土壤连连碰上了甘霖和粪水,体内灵河壮大了一圈。 姬容就非常不好过了,她的体验如同冰火两重天。 沸腾的灵气冲刷着她的经脉,使她浑身舒爽,也许是很久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了,细小的经脉压根不经过她的同意便在体内生长,扩张。她感到毛发下面已是血肉模糊,但外观上仅同姬壮一般,只是流鼻血罢了。 吃完第三天,姬容挨过了体内脉络舒爽后的痛苦生长,她甩了把鼻血痛苦地指着玉盒子们依旧装不下的半废灵材:“难道我们要一直这么吃下去吗?我感觉我再吃下去得吃死!” 孤清清想了下觉得很对,姬容和姬壮年纪太小,容易补过头,这样的好东西还是自己享用吧。 于是便把已经捡出来还能用的放回纳戒里。虽然纳戒里依旧会流失灵气,但比放外头强上百倍。 第四天,姬容和姬壮吃上了灵谷,觉得美味无比,而孤清清依旧吃着半废灵材混熬汤,她看着姬容和姬壮的灵谷,很想流口水,但贫弱使她清醒,这东西好歹熬好了,再不吃就真废了。 吃到第八天,孤清清也吃不动了,倒不是堂堂凡妖竟抵挡不了区区兔妖烤肉的香味,而是她也吃的上火流鼻血了,于是,强行给姬容和姬壮倒了一碗灵材,她往火旁取走了两块烤的喷香的肉,一口灵材汤,一小口烤肉,吃的眼都眯了起来。 纳戒里剩余的百年火灵草还有很多,虽然灵性有流失,但也还能算得上二流,他们没法证明这些东西的来历,贸然拿出去卖容易送妖头,吃又吃不完。 正发愁时,姬容看到了已经皱成一团的清心草垫,她问孤清清:“有没有火灵草垫子?” 孤清清下意识地说:“这也太奢侈了。” 然后便见姬容研究起那一团草垫了。 姬容从未思考过这清心草垫该如何保持灵性,只知道姬二原来说过这东西很贵,贵到有段时间黄品洁压根买不起,只能抱着姬二取暖。 “嗐,这该死的回忆。”姬容甩甩头,忍下眼中的热意,叫孤清清把垫子拉平整,然后把里头的草一根根抽出来。 这些饱经摧残的草果然还有大半灵性,姬容仔细观察了垫子上草的编织纹路,觉得这种垫子应该是鸟妖编的,跟她家原来的窝的搭法很像。 第36章 追思 清心草一点点被清理,露出一张双层网,原来这些清心草都是以固定的纹路编在这网上的,网中间同样填充着大量的清心草,且灵性保存的极好,姬容一下被激发了编织的天赋,有了主意。 她要修复这张垫子。她指挥有手的孤清清将坏掉的清心草拆除,拆一根,她就补一根从网格里挖出来的,又把网格里填充上火灵草,这样制作很慢,却有效,短时间,她们不用再担心灵材的灵性流失。 姬壮晚上回来,瞧了一会,纠正了妹妹的编法,还梳理了火灵草的团法,虽然还只做了小小的一角,被姬壮这么一打理,竟影影流转着温暖,清静的气息。 连着编了十五日,三妖才将这垫子修理完毕。被修好的垫子比原来大了一圈,温暖舒适,表面上流转着火纹。 本来还可以更大,但有了这个思路,孤清清建议姬容姬壮把剩余用的上的灵草编入他们的窝里, 虽然他们的窝里没有锁灵网线做固定,但是这种编法本身就能够锁住一定的灵气不往外逸散,姬容姬壮欣然同意。 他们不仅给自己的窝里编入了舒适软和的灵草,还给乌不语的窝里也编了不少。 六个月快过去了,姬壮如今每天都出去望一望,盼望着能看到师父归来的身影,他真的很想他。 编完了垫子,处理了大量火灵草的保存问题,又将其他灵材分类装进了玉盒里,孤清清继续带着姬容整理纳戒里头的东西。 这批物资主要分四部分:数以千计的不同灵药,十万灵晶,还有一些能够辅助疗伤的宝石, 第四部分就比较杂了,有几滴仙泉,有玉犊,有死去多时的毒虫和毒术,金蚕丝,制作傀儡的蛟线,篆令,还有身份路引…… 姬容还看到里头有两个灵气十足的清心草蒲团,他开心的一下子叨了过来,往乌不语和他们的窝里各放了一个。 孤清清整理完物资,看着那一小瓶仙泉微微失神,这物件珍贵,能够使身体里被蛊虫咬掉的肉重新长出来,是母亲送来的,还是黄姨姨为她留下的呢?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便想起来问姬壮红向晚的情况,姬壮摇摇头说:“据说她发疯走了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原来玉容馆的那块地盘已被水上来的锦绣妖尊收了,由她的女儿锦欣开了一家叫盈娇院的馆子,师傅说那里现在依旧专门做男修生意。” 孤清清心中了然,这锦绣有些来历,她有龙族血脉,能从水里上岸争得玉容馆不奇怪。 她想族里知不知道红向晚发疯的事?母亲,她,对于红向晚,对于她又是怎样的态度呢? 三百载岁月已然走过,前面150年,她无忧无虑,是众妖高捧的火狐族三小姐,后100年,她被废囚禁于后院,迫不得已转修上不得台面的蛊毒之术,母亲是否真的不知道呢?或许,她是知道的,那么她为什么不阻止? 想到这里,孤清清自嘲一笑,为什么要阻止呢?大概她不想要一个废物的女儿吧。 小君那会在干嘛呢?他是否有为自己争取过?还是继续窝在那一方院子里自怨自艾? 两行清泪从孤清清眼里无声落下,这300年,竟只有黄品洁真心且勇敢地温暖过她,但她已经死了10年了。 孤清清看着正在认真熬煮汤汁的姬容,从里头找了一小把糖,这是灵米配上灵榛果炒制而成,为了让其能够封存,里头会加入许多三品以上的灵蜂蜜,她在红向晚的玉容馆里见过,应该是姑姑放的。 她拿了一个吃了,把剩下的放碗里给了姬容:“小姬容,妹妹,这个给你们吃。” 姬容抬头看着递糖的那只爪,油亮的黄里掺着白毛,好像黄品洁。但姬容知道,那不是。 死去的长辈不会再归来,所以记忆也该一样。 孤清清就是孤清清,哪怕她用了许多黄品洁的零件,多了一些黄姨姨的习惯,但她始终都是孤清清。 她接了这一把糖,留了几颗给姬壮,便慢慢吃着,她对孤清清说:“你现在很像黄姨姨。” 孤清清正视她说:“是,她残存在我体内。” “但你还是你。” “是,我还是我,但我里也有她。” 姬容摸着这只爪,觉得遗憾,姬二和青石陪着黄姨姨一起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种情况呢? 她想的很多,但是这灵糖竟用的都是上品灵材,巨大的灵力冲刷她的经脉,瞬间把忧伤颓丧的灵魂拉回了现实。 疼痛,巨大的疼痛,她的经脉已无法再扩张,但它们需要,它们在它体内叫嚣,扭转,灵气浓的已经滴成了水,姬容被绞的恍恍惚惚,恍惚间,她看到体内有一枚小小的种子,它在灵气的漩涡里打转,似乎无法安身,姬容想捞上一把,却使不上劲。 孤清清眼看着姬容的气息突然暴乱,身体里如有什么要破土而出,紧接着姬容的眼耳鼻口开始汩汩地冒血,气息忽有忽无,眼看就要不好。 孤清清急地立马去翻纳戒,她祈望里头能有起死回生的仙丹妙药,但翻来覆去只有那几样,她便找了一株五百年仙参往姬容嘴里塞,可是根本塞不进,丹药也塞不进,孤清清狠狠心,拿着仙泉就往姬容嘴里灌了一滴, 倒不是她舍不得,而是仙泉特殊,蕴含的能量巨大,她听说有小妖忍不住喝了一些便当场爆了,她摸不准是否有用,即使有用,姬容又能承受多少。 喂了一滴,姬容流血的速度减慢了一些,气息也好转了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 孤清清看着有一点好转迹象的姬容,便继续拿着装仙泉的小瓶往姬容嘴里滴,一滴,二滴,三滴,四滴,五滴……十滴,姬容的气息慢慢平稳,虽然身上皮肉翻飞,但内里心脏跳动有力,想来命是暂时保住了,孤清清也不敢将姬容挪动,就这么就地抱着她。 恍惚的姬容被经脉的扭转撕的觉得灵魂都要裂了,她想要捞起那颗飘忽不定的种子却没有力气, 然而,突然,一股温和中正的力量一滴一滴来到她的体内,使灵气顺着它们卷成滴流进了经脉里,她看到了8条经脉一点一点地汇成灵流,灵流的尽头,有一方浓厚灵液绕成的台子,台子上方沉浮着两颗种子,它们吸收着灵液,正一点一点涨大, 姬容顺着经脉灵流,被冲进其中一颗之上,然后陷入了黑暗。 第37章 蜕变 黑暗里一片温暖,姬容沉沉浮浮,仿佛过了千万年,既不迷茫,也不害怕,仿佛本该如此。 她怀抱着温暖在黑暗里徜徉,自在且安宁,也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开始透出一些光,她隐隐觉得要出去了,“噗”伴随着一声脆响,她睁开眼,发现正坐在一片叶子上,旁边另一颗芽上,睡着一只美丽的闪着光的鸟儿,如同一只凤凰,只一眼,她便觉得天旋地转,真晕过去了。 待她醒来,才发现仅仅是半天而已。抬起脚准备站起来,却一个踉跄把自己绊倒了,姬容不明所以,内观发现经脉里灵流奔腾,她这是,进阶了? 姬壮回到家便看到了晋升的妹妹,他开心的带着妹妹在洞府外围低飞了一会,清越的啼声禁不住响彻周围,然后便教姬容适应幻化期已经质变的力量。 姬容很不适应,于是姬壮便把原来做陶罐的工具给了姬容,姬容没有手,只能用爪和翅,但此时没妖需要她再做陶罐,无非是让她适应力道罢了,于是姬容便每天玩起了泥巴。 晚上,她同孤清清对月修炼,却再也看不见灵台,睡着时却总梦到一棵巨大的树木长在云中,时不时有璀璨的羽光露出。 对此,姬壮和孤清清都无从为她解答,他们仨各有各的异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但妖族修行本就如此,应该说,几乎没有一只妖敢说自己的修行是按部就班的。 修为涨了,姬容的胃口也大了很多,她总是很饿,很饿,好在孤清清现在有钱,要不然,凭着姬壮做活,压根养不了她。 但吃多了的姬容依旧觉得不舒服,孤清清想了想,便翻出了装仙泉的瓶子,缓缓地往姬容嘴里倒,倒出了半滴挂在瓶子上,姬容看见仙泉,不由自主地舔了上去,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感觉好多了,拿着瓶子不满足地倒,只想再尝一点儿。 孤清清任姬容把瓶子拿去,本抱有一丝期待的心终究是死了,这仙露是黄品洁不知用什么方法收集的无疑了。 她母亲带领火狐族为妄月做事,仙泉便是妄月管着。如果是母亲疼她,怎会,怎会就这区区十滴半,她不该抱有这样的幻想,呵,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她的母亲可是实打实的皇者啊,如果母亲如姑姑一般,大概早就死了吧。 孤清清捏了捏爪子,一股无名怒火从心中升起,自掌中显现,做妖不为己,天地不容。 吃了半滴仙泉的姬容很快便觉得困乏,飞奔去了窝里沉沉睡去,四周的灵气疯了般打成旋朝她涌去。 孤清清盯着姬容天真的睡颜,冰碎的心渐渐回暖,这俩照顾自己十年有余的崽子真是姑姑留给自己的礼物。 一百的灵晶被孤清清拿出来放在姬容窝里,一百的灵晶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灰。 孤清清呆望着那一堆灰。 修妖路上,天赋,运气,修行粮资三者缺一不可,姬容修行所需灵气竟巨大。 孤清清心道这贫瘠又昂贵的黎古城不能多待一刻了,他们消耗不起。等乌不语回来,就搬家。 知道姬容所需的竟是海量灵气,孤清清便把纳戒里的那几支千年份以上的灵药给投喂给姬容,也不敢每天让她吃饱,不然等乌不语回来,他们估计会穷到连搬家的财资都没有。 如今孤清清真是数着日子盼着乌不语如期归来,还有十一天便到六个月,她只有十六株千年以上的灵药,可千万别在路上耽搁了。 好在乌不语只晚归了三天,他风尘仆仆地飞回洞府,落地踱步进了洞府,慈爱的招了姬容来,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纳袋,从中拿出了一个玉盒放在姬容手上, 姬容用喙打开一点,香甜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姬容眼晶闪亮,冷不丁孤清清疾速握住她的嘴巴,把那一株极品天丹草关上,丢进了自己的纳戒里。 乌不语对着孤清清怒目而视,由手化翅,就要扇来,孤清清“腾”的伸出四条长短不一的尾巴,以爪抵地:“乌老你听我一言,现在千万不能给她吃多了灵药,姬容她出问题了。” “您答应我今天不再给她灵药,我就把这天丹草给您。” 乌不语点头,孤清清松了口气,便将装了天丹草的玉盒双爪奉上递给乌不语,姬容还想凑上来,饥饿在体内蠢蠢欲动,她还想吃,她觉得自己还能吃。 孤清清抬爪就给了姬容一个暴栗,恶狠狠地说:“今天的都吃完了,现在去睡觉!” 姬容瘪着嘴往窝里走。 这时乌不语才注意到,姬容的体型大了近乎一倍,气息虚浮外泄,却极为、极为令自己向往,仿佛令他感受到了幼年时父母带他待过的天梧桐的气息。 乌不语走到姬容面前,细细感受,“噗嗤”,姬容体内发出了细碎的如暗号般的叶动声,乌不语听到这细微的声音热泪盈眶,低低地清鸣了几声以示回应。 看着已是幻化期的姬容,她似乎根基不稳。她啥时候进阶的?带着一肚子的疑问,乌不语将眼神投向了孤清清。 孤清清便将这六个月姬容姬壮的情况细细说给乌不语听。 “乌老,你回来就好了,再过几天我就养不起她了,我们搬家吧。 这黎古城灵气匮乏,我,姬容,姬壮都没法靠着修炼自给自足,必须靠灵丹仙材,可我们哪里有这么些财资去买呢?” 说完,孤清清便看到乌不语身上挂着大大小小的伤口,好些地方都没毛了。 沉默地拿了灵水和疗愈丹给乌不语吃了。一时不知该继续说什么。 乌不语不在意的说:“这点伤不算什么,只是近期我没法飞了。” 说完便打开纳袋,将里头的玉盒都倒了出来,皆是上品以上的灵药灵材,泄露的浓郁气息让远在窝里的姬容哈喇子都掉了出来,她扭动着臃肿的身躯凑上前来, 乌不语淡然的说:“想吃,就让她吃吧。” 打开一个玉盒,里头躺着一株带花的上品星落草,姬容露出还行的表情吃了,又嚷着:“还要,可不可以再来一株。” 乌不语便又给了一株极品雪鸢花,姬容吃完了极为满足。 然后乌不语又掏出一个装满了灵晶给姬容:“乌爷爷近期都不去上工了,这是咱们的家当,你收好。” 孤清清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头警铃大作。 第38章 归去 果然,晚间姬壮回来时,乌不语便交代后事了,他说他明日后便决定要去死了,等他死了,便让孤清清带他们搬走。 姬容姬壮听得这个消息十分惊惶,乌不语却不理会,他看着孤清清说:“以同族之基补不足,你该是明白的。” “原来如此。”孤清清缓缓点头,黄品洁的骨肉皆拆解用于她身,她自是明白的,她只是震惊乌不语竟如此大方。 时妖众大都贪生怕死,这乌不语竟有如此气量和胆色? 乌不语接着说:“我原最多可活五百年,但当年我在天宫待的时间长,嘴又紧,便混得了一颗增寿三百年的寿桃,可是这次西洲之行,我的心被刺透,不多久也会死的,所以还不如便宜行事。” 他看着姬容,眼神坚定有力:“等我死后,你就会明白的。” 姬容看着乌不语直哭,她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姬壮自看到师傅的穿透入背的伤口便沉默不言,他自然很伤心,但也赞成师傅的选择,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一夜无眠,众妖歪在一起各自说了来历,然后静静的听乌不语讲述往事,天渐亮了,他掏了一个纳袋给姬壮:“这些你以后替我收着吧。” 又拿了一根灵簪给孤清清,簪头硕大,用爪一捻,簪尾可一分为十,随心而动,竟是一件暗器:“新嫁娘的打赏,我挑了这个予你。” 然后对着姬壮说:“你们帮我去玉容馆那再打听打听,看红向晚回来没有,既要坐化,有故人在总是好的。如若没有,便给我带些上好的灵酒来,我想喝。” 姬壮红着眼点点头,听了吩咐同孤清清出去了。 乌不语温润的眼神望向姬容,姬容心底觉得自然,脑子里又觉得局促。 他想拂拂她的头,又觉得不尊重,说道:“那日,我除了拿到御风决,还听说圣树即将降下,我以为是骗鸟的,不想我竟如此幸运,有生之年还能得归。小姬容,谢谢你,你要记得,除了你哥,万不可让他妖他物探查你的身体,也不可与其他妖众谈论自身修行境界。”说完这些,乌不语如同放下了一切,他说:“我就要走了,你别紧张,你听话,睁眼看着,你会明白的。” 姬容含泪点头。 乌不语含笑地吐出内丹燃起了火,姬容体内细碎的沙沙声愈发的明显,一条细细的根艰难的从姬容的嘴里生出,搭在了乌不语自燃的火里,乌不语开心的鸣唱 不一会便变成一只小小鸟儿随着根茎顺着姬容进去了。姬容又一次看到了自己的灵台,它的下方长出了许多根须,乌不语化成的小鸟将身上的光点没入根系中,便欢快的越上芽干,融了进去,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鸟儿印记。 孤清清出了门便知道乌不语是要走了,但她没有停顿,选择尊重这位老者的尊严。姬壮则纯粹是没有想到。 待到他们买了灵酒回转,乌不语便没了,只有姬容一个孤零零的在洞府里,时不时散发着灵韵残余。 姬容看着她哥点着自己的胸口说:“到这里,不见了。”姬壮环住姬容,哇地就哭了。 孤清清嗅到这些灵韵残余如同吃了仙药,舒服的紧,她忍不住凑上姬容旁,继续吸,有一种很想把姬容藏起来的冲动。 于是,便由鸡崽子们伤怀,她去收拾东西,她要先带他们回荒海,那是她操控冯清时为自己真身挑的居所,胜在隐蔽,除了灵煞气杂乱不能修炼外没啥缺点。修炼的话,他们用点儿灵晶就好了。 四尾的孤清清能做的便多了,首先她的五感比之前要敏锐,她看着姬容毫不自知得不时散发着灵韵残余的样子,直觉如果直接这么出去,肯定会很危险。 于是,她直言不讳:“小姬容,咱们要赶路,你能不能把身上的灵韵收一收?” 姬容正抱着姬壮伤心,听得孤清清这么说,第一反应便是我哪里来的灵韵,但姬壮听了便也察觉了,今天的妹妹格外让他感到舒适,仿佛回到了初生时的大巢:“妹妹,抱着你好舒服,你好好闻?” 姬容打掉姬壮濡慕的眼神,只一思考,便直觉是晋升时的那棵芽出了问题,如今乌不语就这么活生生燃了起来飞进了自己的身体了,自己竟觉得理当如此。 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情况。 姬容和姬壮偷偷说:“哥哥,我的灵台里长了芽,像棵树一样,我觉得不正常。” 姬壮喜欢如今的妹妹靠着自己,他舒服的说:“妹妹你这么说还真像,一颗能生灵气的宝树”。 孤清清看着这俩兄妹毫不避讳地在她面前低语,只想翻个白眼:“乌老应该知道,只是他死了。” 说罢又拿出灵材给姬容吃,然而平时极度贪吃的姬容此刻却直摆手,还打了个饱嗝。 孤清清不由觉得命运无常,姬容这样儿让自己有一种要把她藏起来却也不是独占的想法,绝不是自己想岔了,乌不语肯定是清楚的,但是他选择了死亡。 如今这个难题抛给了自己,自己却是欣喜的,一只小狐打心底里欢欣要好好守护这棵“姬容”,一只能散发灵气让兽迷醉的鸟。 该怎么把她运出去呢?只要把她运出去,到了荒海城就不成问题了,那里的管理几近于无,要不然自己当时也不会选择在那里藏匿真身。 这边姬容脑子里如同抓住了一丝却又不肯定,小心翼翼地问她哥:“哥,你会不会想飞进我的身体里?” 姬壮想了想,答道:“想,但不是现在,我的时间还没到。” “没错了。”姬容心想:“真的有棵树。”但这是什么原理,竟然可以容纳? 三妖各怀心思,一时无话。 随着时间的推移,洞府内的灵气越来越多,三妖都忍不住要修炼。孤清清清楚现在不是时候,认命的拿出身份路引,准备搬家,走一步看一步吧,再想下去,引起了其他妖的觊觎,那就真麻烦了。 第39章 搬离 孤清清尝试将蛊虫附着在姬容身上,这醉人的气息里加上毒,头脑简单的妖兽们便不会想真靠近了。 但蛊虫一靠近姬容,便不听指挥了,有些甚至晕头转向直接爆掉了 姬容尝试用小操控术让他们附着于自己身上,蛊虫们听话的紧,看的孤清清极为心疼,她沉睡了十年,可没有时间炼虫,到了荒海城,还想继续靠这些蛊虫抵入城费呢。 蛊虫勉强把肥胖的姬容铺了一层,孤清清又用冯清嘴里的毒把姬容身上的蛊虫层均匀的涂了一遍。 感受着这迷兽又恶心的销魂味儿,孤清清满意地紧,而姬壮已经退后了三米远。 待到日头升起时,孤清清便带着整理好的姬容和姬壮赶路了, 她骑在姬壮头上,由姬容背着不值钱但重要的行囊走在出城的路上,停在城门口,孤清清听着自己的心脏咚咚咚地跳动,她很紧张,但妖兵查看了身份路引,便捂着鼻子快速放行了。 孤清清将路引挂在姬壮的脖子上,便往荒海城飞去,一路顺畅。 待至荒海城,便只得交了灵晶入城。 回到小院里,越过迷阵,里头简单的陈列一如往昔,孤清清将里头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便带着姬容姬壮修整,如今这样不是长久之计。 孤清清思索着自己带着这俩鸡崽子,如今有三个选择, 第一个回中州火狐族, 第二个去北境投奔她的父亲, 第三个便是转修血蛊毒三法, 但血蛊毒三法门各有各的弊端,如今姬容和姬壮修行形势一片大好,实在没必要如此。 中州火狐族回不得。 厚颜联系她父亲?如果姬容没有出现异状,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么多年的磨砺,让孤清清分外明白。做狐不能毫无节操,如今她经脉重续,这是姑姑及崽子们的功劳, 她作为300岁的杂毛四尾狐狸并不算老,去求一求她爹冰狐族自然是会接纳她的,但姬容和姬壮呢? 年轻狐狸的脸庞闪过挣扎,她决定留下来。兽类的本能令她想离开,但她的心不愿走。 既然决定留下,便要想办法能继续修炼才是,孤清清点了点身上的财宝,又做主将三修身上用不到的灵草灵材拿出去置灵晶。 临走前叮嘱崽子们,儋州灵气混杂,直接修炼有损妖体,若想修就用灵晶。 一出院子,猛烈的罡风便将这只不算太年轻的狐狸脸割了个口子,“嘶,真疼啊。”孤清清撑起一个小小的防护罩,心想。 走到进荒海城的易物舍,同掌柜的交谈才知道,他们这次回来的时间很不凑巧,碰上了罡风涡流。 本来孤清清是要将其置换为灵晶,但这罡风来了,一时半会地不好走,便忍痛补了差价购得了一个清灵阵盘。此阵能小范围内疏通灵气,只要每次放入100灵晶即可。 罡风过境的荒海城内更显荒凉,它本是儋州抵御巫族而建,原本妖兵多过于普通妖众,自巫族示弱,渐渐归隐海岛不再登岸以后,妖军便慢慢退了回去。 于是,荒海城便开始荒起来。 孤清清往纳戒里补充了许多灵食,还买了点儿酒,打算这些天就窝着不出来了。 回到小院里,她精神一震,熟悉的灵韵点点逸散开来,孤清清将阵盘的阵基埋好,填上灵晶,进了房。 此时姬容已从修炼状态中苏醒,无数灵韵从她身上翻转,她似乎并不受罡风的影响,神情深沉,仿佛在思考问题,姬壮在她旁边修炼。 孤清清惊讶道:“不是说了这里的灵气过于杂乱,要修炼就用灵晶吗?你们怎么就直接修炼起来了?” 姬容答道:“清清姐,我没觉得不舒服,而且这里的灵气比黎古城还浓郁,我喜欢。” 姬壮也在一旁猛点头。十多年前他们在此休息一晚就去了黎古城,都没在此处好好感受, 现在妹妹不一样了,再来到这里,姬壮觉得这里实在是好极了,适合妹妹,也适合他。 孤清清走上前,盯着姬容:“小姬容。你你觉得不舒服?”她比划着经脉:“你不觉得用这里的灵气直接修炼,里头会涨堵吗?” 姬容摇头,张大嘴吞了一大口气,又摇摇头说:“清清姐,现在不行了,这里的气不够了。” 孤清清讶然,她当然知道气少是怎么回事,她只买了一个初级的清灵阵,这阵能够处理的灵气有限,自然就渐渐导致目前镇基里罡气渐无,而灵气虽然平和但水平较低。 孤清清想到此处心里又激动起来,她觉得她将接近真相,她把阵盘覆盖的区域缩小,示意姬容出阵盘阵盘去感受, 姬容出了阵盘范围内,舒服地张嘴吸了一口气,然后伴随着满足的吞咽声,再呼出来时,满是清韵的灵气散布开来。 孤清清眼含热泪,上天终究又一次眷顾她,姬容简直就是为她的重新崛起配备而来。有了姬容这样的天地宠儿在手,大道何愁? 姬容在阵盘外吞了些,咂咂嘴对着孤清清说:“清清姐,这是什么,不够,我们可以出去吗?我感觉外面有。”她指着荒海的方向:“姐姐,我想去那儿,现在就想去,一起去吧,你的尾巴该长出来了。” 孤清清看着她,咬咬牙说:“好。” 这一瞬间,孤清清想了很多,如姬容这般,是不能在妖众多的地方呆的,海里罡风冷冽,生存环境恶劣,是藏身的好地方。 她招呼姬容姬壮一起将才埋好的阵基挖出,又将屋里的东西收拾好,不确定地说:“小姬壮你能飞吗?” 姬壮摆摆翅说:“能,跟着妹妹飞就可以了。” 于是孤清清翻出了一张极旧的海图:“我们从这儿飞过去,这里有名的岛屿360座,它们分布着灵脉,也算得上一方福地。大部分为巫蛊残余所占。但大海辽阔,不知名的岛屿更多,咱们就找一座灵气稀少罡风猛烈没有妖的小岛便够了。” 姬容姬壮点头,狐狸的脑袋就是好使,这计划,他们的鸡头挑不出毛病。 大家意见一致,孤清清便又去买了一个测灵盘,荒岛路远,有阵盘来检测,方便省力。 第40章 海岛 罡风吹拂的海上本是不好飞的,然而今日,却为姬容开了例, 姬容她追着罡风涡的方向吞云吐雾,将一些小的涡团吞下了肚,化为团团灵气散布周身,姬壮载着孤清清和家当们紧紧地贴着姬容飞。 外围的罡风扫落了姬壮不少羽毛,羽毛带着血被风快速卷走。 姬容调转鸟头对她哥哥传道:“哥哥,来,跟我炼风化灵。” “大道无边,万物有界,返本归源,吞风养吾身,返璞归真, 吞风洗吾魂……” 在海上间断地飞了七八日,他们终于在外围找到了一个满意的小岛,有山有水,树木低矮稀少,罡风猛烈,灵气贫瘠,没有妖,没有兽,很合适。 停落在岛上,姬容便站在峭壁上吃罡风,叫哥哥在上头搭巢。 孤清清原本并不想住高地,但想到姬容的能力,她便在峭壁旁的石头上挖洞府。 孤清清觉得姬容的能力很像她幼时看族史时提过的祖树,但是姬容不是树,而是一只鸟,所以她该是在风烈死后接受了传承,变异了,拥有了类似的能力。 孤清清对着简陋的海图,给这个小岛取名“礁石岛”。 姬容好奇道:“清姐姐,其他的岛都叫灵涯岛,灵龟岛,灵花岛,黑蛇岛,海天洞府,落星福地,怎么咱这小岛就要叫礁石岛?” 孤清清白了她一眼:“这岛上除了礁石还有什么,如果它长满了灵树,那叫它灵木岛也行啊。” 姬容笑道:“好啊。”然后对着姬壮叫唤道:“哥,我要灵树岛。” 自上岛后,姬容便不怎么动弹了,她日复一日地在峭壁上吸风饮露,除了偶尔吃点灵草,喝点灵水,其他的一概都不要了。 孤清清和姬壮并不担心,因为就这般条件,姬容还越发地壮实了。 孤清清和姬壮将用玉盒封好的灵草都留给姬容,然后快乐的去捕鱼了。 姬壮现在的捕鱼技术很好,他原来在南水上便钓过鱼,如今修为更上一层楼,做这事儿不再话下。 每次捕鱼,他都会挑一条最大的送给峭壁上的妹妹,虽然姬容不吃,但是姬壮都会送去。 礁石岛下有一条细小如发丝的灵脉,它与主脉早已失去联系,正在日益枯萎。 姬容站在峭壁上,脚下有触根须往脚底下探去,她探得灵脉并将根须扎了上去,这条支脉没有任何反抗,由她动作。 姬容在这条如发丝般的灵脉络里寻得一块真魂碎片,她的根须分不清是谁的碎片,但是体内灵台微微震动,那碎片便如火光般没入了她的身体里。 二十年,姬容日复一日的吞食海上爆裂的风,将吞食所得的多余灵气送入这条如发丝般细小的灵脉里。 渐渐的,这条经脉重新流了起来,它主动流至断口,引来了另一条如发丝般的灵流支脉,那脉络里还存着一片留有稍许神性的碎片,那碎片感受了健康的支脉络的气息,便疯狂的拨动着它所在的这条脉络,往断口处撞,但碎掉了便是碎掉了,无论它再如何使劲,也连不上去。 姬容感受到这般情况,心念一动,便有细小的根须搭在两条脉络上,于是,这两条脉络便渐渐融在了一起。 做完这些的姬容很累,她又进入忘我的修炼,待她结束入定,发现两条脉络已经连通在一起,那神性碎片很像是乌不语留在小芽身上的印记,此时正在细小的灵脉里欢腾乱逛。 乌不语的归去,让姬容顺利开启了「凤凰真解」,她现在不再需要背诵,只看一眼,那些记忆便会如她的般浮现, 她也隐隐感到,灵台上那两棵芽该是她当时吞下去的种子。 目前她其实已经树化,而要破除这种状态,便要修炼变强,她有预感,当她达到玄灵境以上的化出天人身,法鸟身,还有天地法相时,可以尝试将法鸟身留下,换天人身在外行走,虽不能走远了,但随着修为的增加,距离该可越来越远。 到这对于姬容而言,实属遥远的梦想,她现在压根没法取得如此众多的资源。 虽然她日夜餐风饮露,但乌不语在灵台根系下留下的光团依旧缓缓地变少,她不确定当光团完全消耗完毕后、得到的是只有知识,还是持续伴随的饥饿。 这阵子她沉于本能修炼,隐隐觉得将地下微小的经脉连起来,对她来说是件好事,所以哪怕精神很疲惫,姬容也认真用根须将其梳理了一番。 地底这样的脉络多如毛细血管般,却根根尽断,姬容想不通是什么样的伟力将其断的如此彻底,她的能力有限,修复起来速度缓慢。 哥哥和孤清清在她的笼罩下修炼很是顺畅,这样的日子似乎很不错。 对于姬容的情况,孤清清清认为,当时仙泉能缓解姬容的症状,那如果辅以大量的仙材,必然能使其提升且稳定。 但这些仙材的源头尽数被中州所垄断。“该死的神族。”孤清清不止一次的在心底咒骂。 神族天生强大,需要劳动力时,创造了万族,不需要时,便圈住资源,又将万族抛弃。 神种之间也是纷争不断,昔日的凤凰龙属已凋零,狐族早早归顺,免去了颈上一刀,但大家都知道,这不够,神族生命漫长无尽,而天地有穷。 “狐族迟早也会被抛弃。”孤清清冷冷地想。 住在岛上的这些日子里,孤清清隔段时间便让姬壮驮着自己往返于荒海城,一为补充灵食,第二便是探听消息。 孤清清听得近期天宫又遣将来与巫部遗族打仗了,他们荒海城的妖兵多了很多。 这次天宫派来的是蛟龙属踏海妖皇骄平波, 如今活的好些的妖族便是如此,他们听调听遣,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干的好能得灵丹仙材,干不好便赏挖肉掉头。 没有谁能永胜不败,骄平波原有三头,在漫长的征战生涯中,她失败过两回,贡献了项上的两只龙脑, 如果此番再次失利,大概率是不死也残,所以她出征前便同族众分了家产,交代了后事, 然后也让跟着一起来的妖兵妖将们交代了后事,领着一群视死如归的兵将来了荒海城来。 来了荒海以后,骄平波一改往日的作风,她没有命令下属们急攻,反而是让他们在荒海城驻扎下来, 她每日派遣妖兵在各海巷巡逻喊话:“岛上的妖民,此处即将开战,战场无情,现带着你的家当速速离去。” “大战即将触发,刀剑无眼,无辜妖众速速退去。”如此喊了近半年。 第41章 问话 盘查越来越严,姬壮和孤清清最近一次上岸,竟还受到了妖兵的盘问,并跟着他们去了小院确认了住址才放行, 得亏那妖兵没有跟着往海里飞,不然孤清清和姬壮得考虑如何将其灭口、而不被妖军发现了。 但岸上他们也不敢去了,只时常在离岸一定距离的海礁上偷窥两方局势。 这边的大岛屿上密密麻麻驻扎着妖兵,那边的大岛屿上密密麻麻驻扎着巫部遗族。 姬容好奇巫族的长相,但她走不了,姬壮和孤清清描述的又太过抽象,便只得作罢。 姬容的双脚已经长在了峭壁上,开始呈石化状,不再能挪动,所幸她并不觉得有任何不适。 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消耗,没有什么来钱的门路,孤清清也曾多次厚颜求助火狐族和冰狐族,但信印皆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族人的无情一开始令她沮丧,再后来就没什么感觉了。 如今,孤清清不再带印信出去,他们的钱包支撑不起了,与其花费在这虚无缥缈的希望上,还不如多去买些灵泉水浇姬容,姬容还给他们梳理岛上的灵气呢。 如今的礁石岛再叫礁石岛其实已经不合适了,虽然猛烈的罡风使岛上没法生树,但姬壮撒的各类灵草种子却长势极好。 有了植被,这岛渐渐的吸引了一些凡鸟前来筑巢生活。姬壮同孤清清无心驱赶,岛上因此渐渐热闹了起来。 一天夜晚的突听“嘭”的一声,睡在峭壁上的三妖都醒了,只见远远的云层处透着火光,扑面而来的风中夹杂着术法残留的渣子,姬壮和孤清清对视一眼,默契的偷偷往战火处飞。 他们躲在较远的凡岛上看着,只见妖兵与巫兵厮杀猛烈,像下饺子一般往海里掉,海族里那些贪吃的家伙趁着便利时不时来两口。 馋的躲在远处看着的姬壮和孤清清口水直流,战斗持续了一天一夜,巫族擅长放毒,又是在自己的领域,妖军伤亡颇大,便退走了。 姬壮和孤清清窝在那儿,一动也不动,等着妖军和巫族各自退走,等他们的后勤兵打扫完战场,等着海里的家伙们吃饱后离开,等着双方后勤兵相遇再次火拼退走后,姬容和孤清清动了。 姬壮飞上高空,俯冲而下,孤清清招出四条长短不一的尾巴,将一堆挂满了不知名物件的尸体卷起,便往礁石岛快速飞去, 姬壮一边飞,还一边毫不吝啬灵力地使出腾风御雨诀抹除自己的回归路线。 姬壮的腾风御雨诀使得范围小,云雨如线,拖的长长的,远远望去,像是一条小蛟龙在狂奔, 姬壮故意绕远了路,大摇大摆地飞去了一座荒岛,呆了一会,才偷偷地绕到岛后同海鸟一起飞回了礁石岛。 回到礁石岛,姬壮和孤清清兴奋的跃上峭壁,他们在姬容面前展示他们这几日的特别鱼获。 孤清清把几个尸体的脸用草抹了抹,说道:“这边是妖军一头的,这边是巫妖族的。” 姬容转动头,静静的瞧了会,妖族那几条尸体长的跟她哥那般,奇形怪状的。 而巫族这两具便很匀称了,他们中有一具长的很像她认识的“人”,但他的眼睛很大,脸很宽,额头上还有一只眼, 其次也同是双手双脚,不过手如同爪子般又细又长,他的耳朵微尖,身后长有一条尾巴,身上没多少毛发,用树皮充当着衣物。 另一具则像鱼一样,如果不是身上那身树皮,姬容都要以为这是个鱼怪了。 姬容看着他们的树皮衣服想:“这该是土着。”她挥着细小的根须在这些尸体的身上敲了敲,像检查西瓜是否熟透,她想看看是否有哪一具能被她吸收。 “咳咳,”随着她的轻轻敲击,妖族里有一个长着雷公脸的突然坐了起来吓的姬容一灵激,一根根须穿过了这名妖族的心脏,姬壮飞了起来,利爪扎了这名妖族的脑子, 孤清清一条尾巴锁住了这名妖族的喉咙,三妖几乎在同一瞬间出手,将这名妖族打的死得不能再死。 “哎呀,太紧张了。”最先出手的姬容不好意思道。 “我明明捡的是死的。”孤清清道。 “对,”姬壮附和:“我明明记得这妖族断了气的。” 然后姬壮和孤清清开始给姬容表演扒尸,这四具尸体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硬要说有价值的部分,那就是他们的肉了。 那一晚,姬装和孤清清吃的特别饱,一顿饱、便想顿顿饱。 他俩拿着从妖兵身上扒下来的装备,同姬容探讨接下来扮演妖兵混吃喝的可行性。 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一只凡鸟竟跌跌撞撞的在大晚上的脱离族群往海里飞跑了。 但这只鸟儿今晚显然脑子抽了,它忘记自己凡鸟的身份,忘记了礁石岛上雷打不动地、会在夜幕降临时升起的罡风, 这鸟儿脱离了姬容笼罩的范围不到一瞬,便被黑夜搅得血羽纷飞,掉入了海里。 第二日,姬壮孤清清带着妖兵的标志,贼头贼脑地在各个荒岛转悠,海面上有只游得晕头转向的灵鱼近乎漂浮在水上, 姬壮眼神好,看到海上漂浮着一条灵鱼哪有不要的道理,开心的叼了上岸,同孤清清分吃了。 巫族的气氛此时分外紧张,十长老的灯灭了。 多日前,他们决定派出十长老打入敌人内部,为了混进去,十长老做出了巨大的牺牲,舍弃了自己的本体,附身本族奴隶,同妖族打了一仗,按理此时该在妖族了, 如今再也不见回音了,连魂灯都灭了,巫族不相信年纪轻轻的优秀长老就这么死了。 姬壮吃着这鱼觉得分外美味,孤清清吃了却并不觉如何。 最后,姬壮决定回去一趟,这么好吃的鱼,不给妹妹吃,那可惜了。 两妖说走就走,很快销声匿迹,回了峭壁上,姬壮把吃剩的鱼给妹妹姬容,姬容看了看,也觉得该是美味,便张嘴吃了。 姬壮见姬容吃了,分外高兴,暗暗想着下次再见到这种鱼,一定要通通捡回来。 那头巫族的长老团寻踪至姬壮和孤清清吃鱼的荒岛上,发动秘术,看到了他们的十长老死前,眼里覆满的是一块妖兵的牌子。 第42章 平衡 骄平波手下竟还有如此厉害的斥候,巫族的长老们脸色铁青,之所以会让十长老以身入局,其一是为了保证记忆的完整性, 其二便是他们的获取的情报里,骄平波爱行疾速军,手下无甚聪慧之辈。 而这一次交手,骄平波压根就不像那情报里说的那般无脑。 她先是按兵不动大半年,一交战又佯装不敌退走,然后派出斥候清理他们的眼线,这厮竟这么厉害! 巫族的长老们越想越气,恨不得立马上中州天宫把那收受了好处却提供假消息的老鱼给剁酱。 被夸大的骄平波此时在妖军后方大营里沉默擦枪,她这次来,是真不打算回去了,不是因为来前被立了战败即死的军令状,而是,这样的违背自己意愿的妖生,这样漫长没有尽头的征战让她感到疲乏且无意义。 来前,她遣散妖军,只留下了快要活不下去的一堆老弱病残,她起爪质问上苍,生而为妖,这一生却活的如同天宫豢养的奴隶, 为了母族,她不得不听令四方杀妖,杀了妖头无数,连同自己的三头也被杀成了一头。为什么啊?为何妖族如此弱小?为何没有反抗的力量呢? 她这次出征前,死对头还跑来嘲笑她,说她多年苦修又如何,战功赫赫又如何,终抵不上他匍匐在天命宫脚下自由自在。 如今他主人一句话,就能让她这蛟龙贵子有去无回。 呵,真是愚蠢,这杂鱼他以为他终于赢了,同为天宫豢养的奴隶,自己被判有去无回的结局,那老鱼竟然以为自己真赢了,何其可悲啊? 天命宫监察万族,只是不愿万族强大罢了,有任何一点苗头,都会掐死。 可她,一只普通的蛟龙,连真龙都不是,怎会被视为威胁呢?大抵是天命宫看到了某些可能,如同过去灭杀凤凰龙属一般吧。 她满心欢喜,如果说这是真的,那她何其有幸。 她祈求上天的回应,期望天地能在她死前给予一个答案。“一定要对的上天命宫的推断啊,贼老天,否则你也太弱了,只配给天命宫当奴隶!” 一路疾驰来到荒海城,这群质量已然低劣的妖众便开始撑不住,于是,骄平波不得不放弃一贯以来的急攻,让妖军就地驻扎休养,直到前一阵接到了出兵调令,才不情愿地派了一支队伍上前打了一场。 骄平波修为已至妖皇境界,下界的修炼对她来说已无意义,那她在干嘛呢? 她在暗寻那个契机, 半年来,骄平波将儋州整个走了一遍,却没有任何一点发现,直到天宫的命令催的急,她才往回走。 此刻,她望着海图狞笑不止,多年来对天宫的服从果然奴役了她的内心,她也已然习惯了天宫剑指之处就是她的敌人,呸,不对! 她竟然这样没头脑地在儋州找了半年,不该,太不该了。她的机会,该在这片海上。 第二日,骄平波便急急点兵,亲自带队侦查,手下跟随多年的副将连忙劝阻:“吾皇。,不可!” 骄平波望着这个早被天宫收买的走狗,眼含热泪:“今时不同往日,这一战只能胜,不然你我怕都没法活。”再不肯多说一句,点了兵提了枪便往海上去。 她没让奏乐,没有鸣鼓,更没祭天,搞得副将差点就要传信天宫告她叛变了,但很快,他就没机会了,骄平波将征战令用大法力铭刻了挂在海岸上三刻钟才消。 而这骄平波发了征战令后,便带着这最后一点老兵在荒海里游荡,荒海浩大,她不确定自己能找多久,但死在寻找的路上,她也是心甘的。 一开始她执着于在水里找,清理了几只拦她去路海妖王后,只要她出现的地方,各海族便狂速退走,家都不要,看的骄平波冷笑连连:“这样听风便是雨的软骨头行径,绝不是我要找的。” 水里不好找,便上岛找,骄平波一边找一边纳闷,怎的巫族竟不管不顾地放任她行走。 那头巫族看着娇平波大开大合连杀了自己豢养的三只海妖王,心痛地无以复加,一巫实在是忍不住,她带头生拔了自己八个指甲对着天宫的老鱼头实施了诅咒之术。 这鱼头出售假消息,竟对他们说骄平波及座下垂垂老矣,日暮西山,实力十不存一, 就这群连杀三妖王还生龙活虎的悍将,哪里有十不存一的样子,老鱼头害得他们轻敌,失了四名好手,那便一起倒霉吧。 诅咒术成了以后,巫族众巫妖心气也顺了,开始反思,他们一直不愿意归顺天宫,天宫便时常派妖军来攻打他们,但妖族多贪,天宫的神更贪,最终他们以一条灵晶脉的代价获得了天宫战神的庇护,成为了不需要归顺,仍旧保留了自主权的种族,别的神自是看不惯,指出战神滥用私权。 战神便时常做做样子通了消息,征了兵,有时还派个妖王打上一打,这么多年都无事,但这一次,却大大的出岔子了。 本来巫妖们听说这次派来的是妖皇领兵就不愿意打,但天宫来的那老鱼头眉眼亲切,说话软和,让一众巫妖觉得这骄平波已经只剩个架子,如果自己啃下来了,那以后天宫再派妖皇妖王们打过来时,打不过就很合理了。 就不会老这么惦记自己这丁点儿的土地和海域,那自己余下的三条脉矿该是能藏住了。 巫族的不作为,让骄平波在海上游荡了五个月,她跑遍了周围360座灵岛,也没有同巫妖族发生正面冲突, 如若是平时,哪怕下了军令状,这360灵岛的详细信息也能让上头从轻发落,但这次,骄平波不干了,她找不到她的契机,这份新的海图也别想见天日,她要是找到了,那这海图就是她诸多见面礼中的一份。 “可惜,360座灵岛都没有看起来能成事的俊才。”骄平波遗憾地想。 她化为真身在海上游荡,一爪握铭文攥刻的海图,一爪抓着天宫才传下让她加速清理巫妖族的消息,望着即将落下的太阳,满是惆怅。 日头渐沉,天边的凡鸟即将归巢。 第43章 契机 跟随骄平波的老妖兵余游光惊奇地指着鸟群道:“吾皇,这海上竟还能活着凡鸟。” 骄平波平静的说道:“灵脉尽断,退仙为凡,以后这样的种族会越来越多。” “可是,吾皇,”余游光说道:“这里有罡风啊,平常小妖都该活不下来的。” “对!罡风。”骄平波猛然看着凡鸟消失的方向,带着兵追了出去。 巫妖族也收到了来自天宫战神的传信,战神对他们的消极应战很不满意,只言道如果他们不能管理好祂的灵晶脉,祂不介意派兵来加以保护。 终究走到了这一步,巫妖们内心满是苦涩,长久的安定生活让他们短暂地忘记了悬在头上的剑,如今战神的命令让他们清醒了,他们的先祖便是不愿意为奴、留在了这片土地上,如今,该流血的,是他们了。 巫妖们齐声祷告,地上层层叠叠地退开让出了一条甬道,甬道弯曲,尽头,是九副巨大的棺椁,那是他们的先祖,最后一代真正的巫。 他们齐心推开了棺椁,在每位先祖的手上放了一颗散发着幽冷灯光的晶石。每座棺椁旁都留有两名巫妖,其他皆退了出去。 这是巫妖族最后的手段,如若天宫强攻,那就会有墓侍崩碎晶体,先祖的法躯将重现大地,力道散尽,天地崩散,大家一起完蛋吧! 他们是最后的巫族血脉,是先祖大巫伟力的接班人,他们愿意继承先祖的意志与荣光! 荒海是巫妖族的家,自然是很容易知道骄平波在哪的,他们行动迅速,不多时便锁定了骄平波的位置并赶去。 骄平波随着凡鸟群进入了礁石岛,一进岛,她便感觉到了久违的平和的灵气,虽不及天宫,但在下界,如此和顺的灵气怎么着也能建立一座小洞天了,但这个小岛似乎无妖居住? 骄平波在岛上流连,很快便发现了躲在峭壁下瑟瑟发抖的狐妖和鸟妖,还有峭壁上的姬容,姬容也感应到了骄平波的到来,回过头来望着她。 骄平波望着姬容,不知怎么的,开始想起了遥远的从前,想起他的父亲,母亲说父亲为何而死?是了,为了祖树。 母亲死时,给了他一块父亲的龙鳞,听说每个孩子他都给留了一样东西,待他们长大以后继承。 硕大的龙鳞背面平贴着一块气息非凡木头,骄平波听了母亲的吩咐,拔掉了自己两块鳞片,将它嵌进了肉里。 骄平波没有见过祖树,祖树在她还是一颗蛋的时候,便被尽数铲去了,那些祖树的木心和枝叶皆被天上诸宫的神们瓜分了,但她觉得父亲给的那块鳞片里嵌着的木头便是祖树的一部分。 而今天,她觉得她真的看见了,镶嵌在她腹部的龙鳞散发着灼热,一种油然的欣喜自鳞片传达给了骄平波,这块从未回应过她的鳞片。今天竟然向她传达了它的欣喜。 它想要离开,去对面的那只鸟儿那里,可是它动不了,骄平波低下头,看着父亲的那块鳞片,用爪将它一点点的挖出来,伤口处血肉翻飞,可骄平波毫不在意,她缓缓地将手摊开,倾听鳞片的意愿,她听见:“吾终归去。” 一道暗淡的龙魂自鳞片里钻出,衔着鳞片往姬容那去,看着那条也许是父亲残魂的龙影,骄平波帮了它一把,她将它递给了姬容。 姬容以翅接了这块鳞片,只见无数细小的根须从姬容的身体里钻出,周围灵气暴涨,很快扭出了一条通道,龙魂如沐浴在海洋里欢快地衔着鳞片便进去了。 龙吟响彻姬容的头脑,灵台的芽苗又长出了一片叶子,托住了这道龙魂虚影。 骄平波也听到这声龙吟,她终于确认,那便是传说中的祖树,一棵幼小的祖树,不知各种缘由扎根于眼前的这只小妖体内。 她感受到了灵魂的召唤,她等不及它的成长了,她感受到了巫妖族的到来。 但她依旧有一种方法可以回到归处,这一点,她比她的父母要幸福。 骄平波的情绪在蔓延,姬容露在空气中的气根捕捉到了这些包含诉求的情感,她正视着骄平波的眼睛:“你来找东西吗?找到了吗?” “找到了。”骄平波答道,然后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在此之前,我要解决一些麻烦。” 姬容点头,她的根须告诉她有外来者入岛了,想来便是骄平波所说的麻烦。 龙鳞给她带来了一段很长的往事, 她看到了一片巨树的覆灭,龙凤哀鸣,众神将最中间的巨树自空中轰断,然后如鸡抢食般争夺树上的枝桠,木头,树根。 一条龙趁乱刨了一嘴被打出来的树芯木,然后是无穷无尽的追杀,这龙把树芯木藏在了鳞甲下的血肉里,然后不断翻山越岭, 每到一处,皆有一只母兽迎接,然后他拔下一片鳞片说以此作为孩儿的礼物,最后于一山中,他主动缠上了追来的天神,自曝而亡。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姬容沉下心神内视灵台上新长出来的那片叶子,铭文层层叠叠附在叶脉上,鳞片后方的木芯已被根须卷起送至底部, 姬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能量,她不禁舒服地叫了一声,体内的经脉再次被拓宽,灵台之上影影有一颗内丹的雏形显现。姬容溺在这股能量的冲刷里,沉沉睡去。 她又做梦了,她知道自己在做梦,她看到自己顽皮地跳上了第三片叶子,通过弯弯折折的脉络来到了一颗巨木下, 巨木连接天地,无数种族生活在其中,巨木下,是它的子孙树,一片连着一片,姬容呼吸着这片天空的空气,也立在一旁,一根树枝拱了拱她,她低头一看,原来她踩住了一棵才破土的树苗,于是她又往旁边挪了挪。 天上和地下并不和睦,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争吵谩骂,她变成了一只身披五彩羽衣的鸟儿,一飞直上九重天,她来到一处空旷的云台, 那里已经有看不清样貌的人形神在争吵:“这树必须砍,吾再也不许那些贱民顺着树爬上来了。” 有一只发着光的神鸟冷声道:“吾不同意,你砍了树,吾之种族住哪?这不是你一个可以决定的。” “呵呵。”原先说话的神人冷笑:“不同意?那你先去死吧!”说罢竟一刀砍了过来。 姬容感到脖子一凉,直接滚落坠了下去。 第44章 梦境 风猛烈地吹,吹裂了她的羽,令她无法展翅高飞,只能由着自己往下坠。高空无穷无尽,除了疼痛与翻飞掉落的血肉羽毛,姬容还看见无数生命同她一起坠落。 天地都在震动, 她费力转头往后看,有发着光的巨神手握一把大斧在劈巨木。 姬容直挺挺地砸向大地,死不瞑目,最后一刻,她看见一棵巨木轰然倒塌。 无数龙凤齐齐盘旋哀鸣,姬容也想附和,但她的脖子断了,早已发不出声音。 火光蔓延,大大小小的树都被点燃,有女在叫天地为证,她的声音如泣如血,姬容很想听听她的诉求,可惜她的血也渐渐流干,大脑开始不再运作。 世界仿佛陷入了永久的黑暗与平静,然而,平静的姬容突然被“咚咚”声唤醒,有生物在犁地,不知何时已经变成树的姬容被连根拔起,扬在地上。 姬容很想骂一句,可是她的新身体没有嘴巴。 躺地上的姬容渴求着水源,等来的却是一个又一个太阳,足足九个太阳,将她瞬间照成了飞灰。 她听见自己说:“何必如此。” 之后是一场甘雨,然后她听见自己破土而出,然后又被犁了一回,外然后又是九个太阳齐照,再次飞灰湮灭。 “草”姬容在心底暗骂。 一日,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破芽与炙烤,姬容又即将破壳而出,一只美丽的鸟儿俯冲向大地,再飞时似是随便一抓,连着泥土抓住了她。 不知飞了多久,鸟儿松开爪子,把她丢在了一条灵脉旁,她舒服极了,等再次睁眼,她已然巨大无比,身上栖息着各色鸟儿,她一一望过去,最终确认,这是凤凰。 铺天盖地的凤凰围绕着她,她想动一动,却挪动了一根长长的根须,带起的尘土漫天飞舞,海边的一棵树应声歪了下去,惊扰了挂在树上晒太阳的三只小龙。 姬容往海边一看,原来自己这条根须又生了一棵树。 她挪动根须,在地底找了石头将长了树的根须一一断掉。 鸟儿们每日欢迎鼓舞,日夜吟唱,她生的树,又生了很多树,渐渐的与她长相不同。她听见它们见她“祖树”。 随后,她又陷入沉睡,再次醒来,竟惊悚的发现,一只巨大无比的凤凰带着决然在焚烧,可对面的神并不愿让她如愿,他们带来了各种灵水来浇灭着涅盘圣火,圣火点燃了凤凰,也点燃了她。 又是火,她了然,用枝条轻拂了凤凰的翎毛,将汇聚的生机都挤压在这根枝条上,这一次,它主动找寻着目标,她看到一只小凤,他似乎并不完美,但好极了,她看着顺眼。 天地总会留她一线生机,再次醒来,她自然不是她,但又有什么关系?她终将会是她,万族繁荣的脚步不会被开始没落的神族所抵挡,一切都终将是无意义的算计与挣扎。 起风了,愤怒的凤凰冲天而起,伴着灭世的涅盘之火,无数的灵水对着她,将这只凤凰浇透,打落在地。 这凤凰回望给予她枝条的祖树,内心突然一片明悟,她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决心。 「凤凰真解」,姬容见她的喙里无声的念出了这句,然后,她的羽毛,血肉,法门,天赋,还有祖树寄予枝条一一伴随着解法随机散落。 为了将凤凰一族最后的尊严拍碎,神族命令所有的凤凰必须前来观看,如若风女能服软,带着凤凰族臣服,那么前事一概不论。 但是凤族风女宁死不屈,直接涅盘而亡,但姬容知道,涅盘是表象,自解才是真相。 之后,姬容总是出现在一只小凤的梦里,他将自己藏在了内丹里,姬容给予他近乎无限的生机,使他突破了血脉的桎梏,变得日益强大,他也回馈给姬容巨额的灵气供起维持灵性。 这样一过又是许多年,小小的凤凰变成了年轻的凤凰,他血气方刚,常为族群打抱不平,因此他的女儿被天宫掳了去,女儿哭喊着求他留下自己,他想去追,却最终垂下了手。 他常常对着自己说话,闭门修行卜算之术,渐渐的变成了一只老凤凰。 一日,一只鸟急急的敲他的门:“风爷爷,大事不好了,落凰岭里好多凤属都跑了,现在规院的天女已经去追了,我们要完了。” “哦?”风烈沉寂的心突然澎湃:“谁这么有胆色,竟然敢跑?真是好样的,那我去看看。” 风烈推开不知关了多少年的门,朝着天空长鸣,很快,山头上都是叽叽喳喳的鸟叫,风烈振翅一飞,便来到一座简陋的断头台旁,他熔断了精铁链,放走了被捉的凤属鸟儿,他烧死了一位天女,并不打算活着出去,他说:「凤凰真解」。 他在心里说:“祖树,我的命到头了,您该走了。” 他张开嘴,将内丹放出,然后四散。 无数的鸟儿争相哄抢风烈留下的灰,却无鸟注意角落里的姬容,“哎,风烈到底有没有把这个传达给这些鸟儿知道?那里没有,我在这儿。” 姬容躺在角落里想着,突然觉得某个午后也是这样躺在地上发芽,然后被烤成了灰。 “嘶,那样的话可真疼啊,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那是谁的呢?” 一只漂亮的鸟儿凑了过来,一口衔住了黑不溜秋的姬容,“唔,旅程又要开始了”姬容闭着眼儿想着。 为什么她会在这呢?因为她在做梦,她穿过了一片叶子,所以她做梦了。 “嗯,我在做梦。”姬容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她又来到了一棵通天的巨木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鲜亮的羽翼,毫不犹豫的飞了上去,树上生活着许多不同的种族,但他们都叫自己下去。 姬容不理,继续往上飞,直飞到第九重云雾里,那里有一座高高的,大大的云台,有神座排列其中,这次却没有神,空空荡荡地,姬容四下张望,通天的巨木已然不见,空气里漫过浓厚的血锈味。 诡异自心底升起,她大惊往后一看,轻盈的身体突然如同沉铁,急急的穿过层层云崖,往下坠去。 第45章 苏醒 “啊啊啊啊啊”,姬容从恐惧中醒来,她的根须因为她的叫喊而快速地扭成了麻花,带着她满地跑。 姬容吃惊地望着这一切,她内视灵台,发现其上已然有一颗浑圆的小小内丹,八大脉络宽如大河,随着她的走动,地下的灵脉也跟着她转动。 “真是自然神奇啊”,姬容不禁感叹道,这灵脉仿佛便是以她为坐标,她到哪里,它们就跟着走到哪里。 她愉悦的想叫姬壮和孤清清来分享自己的喜悦,却见姬壮和孤清清互抱着瑟瑟发抖地望着自己。 “咻”一柄剑飞来,姬容本能地一躲,那剑直接钉在了石头上,姬容的根须随心而动,很快把打斗那头的画面传了过来。 岛上来了一伙巫妖,他们似乎实力不菲,打的骄平波浑身伤痕,但骄平波也不是吃素的,一个不慎,一名巫妖就失去了一条胳膊。 姬容想了想,便把哥哥和孤清清用根须捆了来:“咱们可还有别处藏身?” 姬壮和孤清清齐齐摇头。 “那群巫妖把咱们岛围了圈,现在想飞出去怕是也不能够了。”姬壮哭丧着脸说。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 姬容只好祈祷骄平波能赢,她和她对视过眼神,又读了鳞片里的过往,知道骄平波不会对他们有任何威胁。 “杀!” 与此同时,骄平波的部将皆已死去,她身上已然有数个拳头大的口子,不停地流着血,她却仿佛不知伤痛,仍撑起一个大大的保护罩,一个回旋枪,干掉了一只巫妖。 她吐出内丹,握在爪里,怒目圆睁,仿若战无不胜。 巫族见同伴身死,暗道这骄平波果然擅长急行军,只剩一口气还有如此威力! 稍有空隙,老七便断了性命,眼下双骄平波必死,但为防她自爆反扑,一众巫妖捡了老七的尸体,便退出岛去。 见他们走远,骄平波松了一口气,姬容的根须偷摸爬了过来,往地上一探,将灵脉引了上来,骄平波看着灵巧的树根,袖珍的灵脉,笑道:“我不需要了。” 说着,便一瘸一拐来到姬容面前,她望着姬容的面庞,想起母亲临终时的话语,心中五味交杂:“你,是祖树吧?” 姬容点点头,脑子里闪过无数个梦境。 骄平波咧着干裂的嘴唇,以枪撑地,无声地笑了,她将海图珍重地递给姬容,福至心灵,仿佛看见了更久远的命运归宿。 她虔诚地放开枪,望着天空,郑重地大拜,匍匐在大地上,天地在这一刻仿佛收到了妖皇的赴死意志,岛上电闪雷鸣,云雾翻涌。 姬容三妖避过身来,姬容有感而发,轻吟了一首歌:“彼之归兮,不可望,今有龙子,意欲归源……” 骄平波看着姬容随风飘荡的气根,口中喃喃:“真好啊,哈哈,上天果然还是厚待我的。”她化作蛟龙真身,在死亡的当口,一条根须牵住了她,她越化越小,越来越轻,握住那条根须便去了姬容的灵台内。 剩下一具千疮百孔失了灵性的肉体,一点点的崩解。天空降下大雨,不消一息,骄平波便无影无踪,仿佛从未来过,除却地上的枪。 “哗”层层叠叠的灵气旋涡在姬容的体内炸开,炸的灵台在灵脉汇成的激流中左摇右摆,血再次冲上姬容的头顶,从她脆弱的器官中迸出。 一面灵湖渐渐自灵台下方汇成,长在姬容脚下的根须开始收敛,都齐刷刷的放入了灵湖内,一条蛟龙虚影在灵湖中一跃而起,震起的水花激的姬容又吐了一口血。 树芽也猛的往上拔高,数片叶儿即将诞出。姬容的腹腔仿佛被拉长,下一秒就要断开。 姬容的头上鼓胀,痛的如同即将崩裂,有骨头自脑袋两侧往上生长,早已成型的骨头相互挤压,宛若一个将碎的陶碗。 巨额的能量难以吸收,而这肉身又太脆弱,姬容当即伸出一根根须,将这对于她而言海量的灵气往地底细小的灵脉里送。 灵脉里的小鸟虚影感受到了外来的灵气,尤为欢快的在经脉里嬉游。 但这种回哺的方式所疏散的灵气不够多,姬容的体内在疯长扩张,挤压的身体从上到下没有一块好肉,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 姬壮和孤清清围着姬容急的团团转,这么大的动静只怕要不了多久便会引来外头的巫妖上岛查看。 两妖把心一横,各自便下了最大的决心。 孤清清展出四尾,两爪捧住一个装满灵晶的纳袋,施展了她全盛时期才能施展的「幻影迷踪术」, 高度真实的幻境逼着狐狸必须输送海量的灵气来维持,孤清清顾不上疾速吸收灵晶给身体带来的疼痛,咬着牙便吸。 情急之下,姬壮想起姬容给自己读过的「炼凰经」,他一嘴叨在了姬容的后脖颈上,大口饮血,「炼凰经」迅速在体内运转,姬容体内沸腾的鲜血有如找到出口般往姬壮嘴里去,姬壮贪婪的饮着,渐渐地满足,膨胀。 他体内的内丹渐渐变得饱满浑圆,如太阳般悬于丹田之上,体内灵台升起,下方原本如芝麻大的灵湖一点点的迅速膨大,八条灵脉被汹涌的灵流冲刷,挤压,不得已缓缓地扩张。 围绕着她俩的灵气旋涡如罡风团一般猛烈,吹得在外施术的孤清清直掉毛。 “嘭,嘭,嘭,嘭”姬容体内的四片叶儿齐出,每一片都长满了,不同的妖族铭文。灵气旋涡渐渐变小,平息。 姬壮也在这一刻破境,成就凡妖境,他双眼充血赤红,仿若没有感觉到姬容的变化,依旧咕噜噜的吞着血, 孤清清看着脸色越发苍白的姬容,顾不得疼痛的身体将姬壮一尾扫开,姬容便如死鸡般躺到了地上。 姬壮竟极为不满地立马给孤清清叨了一口,直接将孤清清的一个尾巴尖给叨没了,巨大的疼痛令孤清清浑身血液倒流,体液都差点绷不住, 好在她有过断尾的经验,也清楚姬壮此时的不对劲,愣是按住了兽性本能,三尾齐发,将明显发狂的姬壮给按住。 孤清清忍着痛、用受伤的尾巴卷了姬容放姬壮背上,她使两尾捆住姬壮的脖子,掉转他的鸟头往更荒海更深的方向飞,另一尾直抽姬壮的屁股。 一只疯妖便这般带着两只残妖在电闪交加的大雨天朝着远方飞去。 第46章 遗族(1) 还未走出三里地,姬壮就差点被漫天的雷电给击落。 雷电的威光扫中了姬壮的翅羽,将它的羽毛烧得焦香一片,同时他的身体不再平衡,时常飞得一高一低,左摇右晃。 他们闹出的巨大动静,自然被还在礁石岛附近的巫族给听到了。他们眼看着姬壮向荒岛深处飞去,便要去追。立马被厚重的雷电逼退回来。 巫族长老止住了再次武装准备出发的年轻的子弟,现在每一个巫妖族青壮对他们而言都很重要,骄平波一死,天宫必然会再次出兵,他们即将有一场新的战役要打。 几只小妖而已,估计是因为骄平波身死过不下去了,逃就逃吧,这雷雨范围不下万里,怎么着都得下个七日,小妖们说不得下一秒就被雷电击中下去喂鱼了。 自己人再去追,可不值当。 雷电闪过巫族长老们眉头紧锁的脸庞,这仗终究要打起来了,战神帝祀估计靠不住了,他们巫妖族还有未来吗? 浑浑噩噩的姬壮,在雷电中急速穿行,生命的本能使他躲过一次又一次的雷电的暴击。 可雷电漫无边际,大雨磅礴。飞行了不知多少日夜的姬壮,即便没了心智,心头也是一片绝望,坐在他身上的孤青青也同样绝望。 妖皇的生死竟能引发天地这么大的反应,难道他们就要交代在这在这里了吗?“不!”孤清清在心头呐喊:“绝不!只要她还清醒着,他们就有希望。” 她更加卖命的勒紧早已僵硬的尾巴,拼命的抽打着姬壮的臀部,驱使它往前赶,他心想再飞远一点,只要再飞远一点,她们就就会迎来活命的机会。 海面无边无际,终于在又一日的晨光中,孤清清仿佛看到前面有一座海岛,身后也似乎没了雷电的追逐。 她猛地精神一震,往姬壮的头上敲了一记,姬壮早就不想飞了,精疲力尽的他只想往下掉,但孤清清不让。 她不时地用尾巴抽打着姬壮的身体,这条尾巴已经血肉模糊,但孤清清的意志依旧如钢铁般坚硬。 眼看海岛就在眼前,姬壮却再也没有飞行的意志。孤清清一狠心,一爪子招呼在姬壮的屁股上,带出层层的碎肉沫子,姬壮痛的嗷嗷惨叫,如蛮牛般往前驶去,一头撞在了层层叠叠如同蛋液般粘稠的空气里,就在孤清清被挤压的不能呼吸时,偏姬容在这时还动了动,挣脱了孤清清的尾巴, 孤清清费劲的拉住姬容,那粘稠的空气如同幻觉,在这一瞬间又不在了。 这时失去控制的姬壮带着孤清清与姬容一头撞进的了岛上的树里,孤清清透过枝叶看了一眼身下的土地,只觉得此处灵气匮乏,比之荒海城有过之而无不及,再也聚不起一点力气,也顾不得做掩护,两眼一闭,同姬容姬壮齐齐晕死了过去。 姬壮上岛闹出了巨大的声响,惊扰了岛上的原住民,他们三三两的从各处围了过来,有些奇高无比,有些却极其瘦弱,细看上去,这群生物同巫妖有些相似,但明显他们没有妖的特征,长相更为贴近美丽的天人。 这种人形生物围着已经昏迷,如同一团破烂的三妖,低声私语,不多时便把一位身材异常高壮的女性请了过来。 随着这名女子的到来,围着姬壮三妖的人们纷纷让出道来,并弯腰给这名高壮的女子行礼:“葕巫。” 葕巫并未答话,她半跪在地上,用左手将肩头坐着的一大一小两个大孩子给提了下来,将右手里的孩子递给带来的大孩子们,她将姬壮撞坏的树均匀的掰断放至一旁,侧下身来,分别提起姬容,姬壮还有孤清清听了听:“嗯,还有气。” 仔细辨认了一会,葕巫道:“族人们,这是妖,不知是什么原因,竟然能来到咱们这儿,咱们这自十祖几位大巫加固了封印以后,已经近千年没有见到外头的生命了,拿架子来,将他们搬我那地去养着,如果他们能活下来,咱们也能知道外面是什么光景。” 众人称“是。” 葕巫将他们安置在自己的住处,族里面的大巫外出未归,葕巫担心这三妖养好后,万一不是善茬,会对自己的族人造成伤害,便干脆带回了自己家。 葕巫他们一家是独居在一座小岛上的,这有利于她在族内仅有的大巫离开后,能第一时间观察海上变化,抵御灾害。 离族人生活的大岛仅隔着一条浅浅的海峡,她指挥族人将姬壮一行带回后,提起姬壮一行看了雌雄,就地掏了两个相通的大坑,又用树木桩做了掩护,将姬壮放在一处,将姬容和孤清清放在另一处。 此时天色将暗,葕巫先回了自家住处照顾三只小崽子,这是她还有她丈夫哥哥的孩子们,待孩子们都闭眼躺好,葕巫为其盖上兽皮,提了盏油灯,然后带了些药草,去岛的另一头查看那三妖的情况。 他们的情况很糟糕,葕巫并没有把握能让他们活下来,但是既然遇到了,还是要尽心救一救的。 来到新开的洞穴里,三妖的情况果然很糟,浑身滚烫,身上伤口交错,混着凝结的血肉。 葕巫看着浑身散发着恶臭,破破烂烂没有一处好地的三妖,如若不是他们胸口还有起伏,她真不敢相信他们居然还活着! 葕巫一边暗暗感慨这几只妖强悍的生命力,手脚不停地搬来了水缸,陶罐和木薪,她得赶紧为他们煮药擦洗,这仨也不知道在海上游荡了多久才飞到他们这儿来,可真是命大! 她就地做炉,舀了足量的水放入陶罐中,将木薪点燃,待水沸腾后,在火光中细细斟酌,依次加入了不同的药草,待汤汁冒出浓厚的药香味,她将陶罐端进洞穴里,拿出一团干净的麻,开始为孤清清擦洗。 待擦洗干净,葕巫取出一柄刀,在火上烤了烤,她要给这只狐狸清理身上的腐肉。她又拿出一些药草捣碎,每割一处,便挖上些许捣烂了的药草给孤清清敷上。 如此反复,待天将亮时,葕巫才给孤清清和姬壮擦洗干净并上药。 第47章 遗族(2) “还有一只鸟妖。”葕巫看着因为伤势相对较好被自己排在了最后的姬容,她带来的药和水都用光了,昨晚清理的那两只妖伤势比她想象的还严重,尤其是那只鸟妖,脖子只差骨没断,屁股上竟有四个血洞,可难坏了她,便多花费了不少药。 “再去拿些水和药来,洞也得改一下。”葕巫边走边想,她昨晚给几妖清理,自是在孤清清的爪子上看到了血肉,拿着一比对,可不就是那只鸟妖的嘛。 想到这儿,葕巫觉得屁股都疼了,可得把他们分开了,他们用了这么多药,要是醒来了打一架给打死了,可就亏大了! 回到自家的房子里,年长一些的阿笃已经带着阿尐给自己的女儿阿缪喂朝食了,阿笃看着自家婶子疲惫的眼神,贴心的给端了碗鱼粥,葕巫一饮而尽。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指,和气的说道:“阿尐,你留在家里帮婶婶看着阿缪,阿笃,你同我去。” 阿尐点点头,“阿缪,哥哥带你去玩沙。”转身从屋里拿了个果子放阿缪手里,抱着阿缪就往海边去。 待阿笃拿了草药,葕巫提起阿笃放在自己的肩头,另一只手提着一罐水,一步一步稳稳地往三妖所在的洞穴方向走,路上阿笃问:“葕巫婶婶,这些妖是哪里来的啊。” 葕巫摇头。 有了阿笃的帮助,葕巫的速度有了提升,小半天的功夫便把姬容清理好了。 葕巫低头看着这只如同睡去的鸟妖,这只鸟妖竟然没有外伤。“难道他们不是一起的?”葕巫的内心充满了疑惑。 它的身体里藏着一股巨大的能量,随着它的呼吸散落在空气里,葕巫也能感觉到,随着他们的到来,地底也不一样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撞击着千年前祖巫设下的封印,虽然那东西很弱,压根撞不开,但葕巫觉得那东西肯定跟这三妖有关系。 撇开脑子里这些设想,葕巫将两个洞穴用巨大的木桩分开,便带着阿笃回去休息了,劳累了一天一夜的她精神已然疲惫,需得睡个好觉。 阿笃从未见过外头的智慧生命,她对三妖充满了好奇,左磨右磨央得了葕巫的同意后,她便每天兴致勃勃地去照看三妖了。 阿笃是族内为数不多继承了巫族天赋的孩子,大巫此次外出便是要去采的一些灵药为他们这一批有天赋的孩子开脉,继承巫的名号。 阿笃并没有照顾多久便被葕巫提着离开了。 也不知这三妖吃了什么,竟然天天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味道,尤其是那只狐妖,简直如同一块生了蛆又放在太阳底下曝晒的臭肉。 另两只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只鸟妖天天散着一股锈铁血腥味,而另一只鸟妖身上散发着阵阵恶臭,呼出的气又好闻的紧,着实怪异,葕巫不得已每天都要抽出时间来为他们熬药擦洗,才勉强控制住这日日飘出的怪味。 好在大巫一行人没多久回来,大巫巫岳看了三妖的状况,详细了问清了始末,也同样疑惑,他留下了一些药材,吩咐儿子巫蓝给三妖煮了灌上一些,自己带着葕巫去了祖屋。 他同葕巫将祖屋的石板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当看至末尾:“有外客天降之时,即是我族凋敝兴盛之始”,巫岳对葕巫说:“莫非他们就是外客?” 葕巫沉默不语,一直以来,他们认为祖巫留下的这句话指的是当年叛出的外巫族终将回归,难道不是吗? 遥看昔年,巫族是强盛过的,那是一个属于巫族的辉煌时代。 他们保留了火种,发现了麻,栗;制得陶器,修得药理,他们熬炼筋骨,强健的大巫可徒手搬山岳,逐日荒海间,与神同寿,他们创造了文字与功法,一时间,大地因他们而热闹非凡。 可惜他们的存在,惹恼了天上残存的神族,神们不经巫族的同意便伐掉了连接天地的祖树,将他们的巫祖诱至云台之上斩首,又将残存的巫族驱逐至罡风遍布的荒海里等死,他们切断了九州的经脉,妄图苟活已长生。 葕巫每每同族内子弟讲到这,心里便不平静:“长生哪里有这么好得的?天地分化,势不可挡,没有生命能长生。 神,自然也不能!荒天万古只是时间漫长,却不是长生。” 被驱逐的巫族虽失了灵气滋养,却在荒海中找到了不少残留的灵脉,这是灵脉未被阻断前留下的遗产,巫族得了以后,很是与天宫抗衡了一段时间。 但终究敌不过巫族子弟的大量伤亡,这时族内开始出现分歧,激进的外巫族们认为原巫族人太过保守,他们决定向龙凤一族学习,外出通婚,寻求出路。 而原巫族则待在荒海内,继续与天宫抵抗。 最终,原巫族最后两位祖巫力竭前,一位将自身血肉化封印,隔绝了天宫的视线,也隔绝了灵气,罡风,一位刻下法阵,留下了一部禁术,自己的巫力可由族中子弟继承,一旦继承便有大巫的实力,可自由行走于封印外,但代价是寿命。 他们在这没有灵气的海岛上生活,逐渐退凡,如今拥有巫族天赋的新生一代越来越少,可能要不了几代,他们便再也没有继承者。 大巫巫岳这次外出并没有寻得可用的灵材,周围的灵材早被一代又一代的大巫采光了,哪里还轮得到他巫岳来采。 若是以往,巫岳定会愁眉不展地去祖屋守着祖巫们简陋的灵牌守上好几天,可如今三妖的到来,令他有了新的希望。 他在一只鸟妖身上发现了怪事,那只鸟散发的气好似灵气,虽然很微弱。 但他常常在外行走,能够感觉到这气同外头的罡风里夹杂的灵气差不多,且十分平顺。 葕巫告诉他,她感觉有东西在撞祖巫留在岛外围的封印,他在那守着祖,果然也感觉到了。 于是他窜至封印的另一头查看。乖乖,叫他看到了什么,有意识的灵脉!这些他只在大巫们口口相传的话里描绘过的灵脉,虽然它很小,但是它就是灵脉。 第48章 遗族(3) 巫岳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终日往返于两界,使得头发都白了不少,能想到的方法用尽,却始终没法带着灵脉穿过来。 正当众巫苦思之时,年幼的阿笃说:“阿爷,这东西如您所说是跟着那三只妖来的话,爷爷您何不带着三妖一起的说不得它就能进来了呢?” 巫岳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当即便叫族人抬了三妖装了船往界面去,他首先拿孤清清试了试,这妖修为最高,但不行。 然后又转头看向两只鸟妖,本来想拿姬壮试,但想到姬容身上的异状,以及自己不知还剩多少的寿命,他决定用身体看起来弱心脏却跳得格外有力的姬容。 他扛起姬容便往外走,封印如同泥浆般令人无法呼吸,奇异的是,随着姬容的出现,封印如同消失了一般,周围的罡风也争先恐后地往里灌。 这条灵脉如同久别的孩子看见了母亲般,灵活地窜上了姬容的脚爪,待巫岳将姬容扛回洞穴,那条细小的灵脉便钻进土里,不多时,洞里开始溢散着微不可察的灵气。 这一日,巫岳像个孩子般又哭又笑,他看到了巫族的希望。 他的儿子行和际也跟着一起哭笑,他们开心于岛上终于有了灵气,那他们就能修炼,不用再用禁术来继承巫力了。 他们很难过,他们阿爹的这个大巫是继承了母亲的,阿爹和母亲天赋都很好,比他们都要好,却赶不上好时候。 一时间,小岛上情绪纷杂,直到葕巫将饭食递到跟前才打破这场既喜还悲的情绪循环。 该做的事情有许多,接下来挖地,比对典籍培育灵种,哪一样都很重要,他们不该将时间浪费在这。 巫岳为姬容,姬壮和孤清清在大岛上挑了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挖了一个更大,布置的更为豪华的洞府。然后叫阿笃同他一起专门照顾三妖。 又在姬容几个的洞府四周开垦了土地,种满了作物。 凡种遇上灵气,有如打了催产剂,虽然只是很小的灵气溢散,岛上的作物在这一年却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有了灵气的滋养,孤清清在这个秋天苏醒了,睡了好几个月的她不知身在何处。 旁边燃起的凡火证明了周围一定有智慧不低的生命,她很想起身观察情况,却发现浑身剧痛,同时他的身上铺满了重重的草药,各种草药药道混杂在一起进入她的鼻腔,使得她才一醒来便忍不住一个又一个的喷嚏接着打个不停。 一个长相类似天人族的女孩走了进来,她看着孤清清便惊喜大喊:“阿爷,阿爷太好了,狐狸妖醒来了,你快来呀。” 这一喊,惊得孤清清直想跳,但她跳不动了,她悲哀的发现,身上除了痛还是痛,除了脖子以外,尾巴尖都是痛的。 “该死的姬壮,竟敢失了神志咬老娘的尾巴。”孤清清愤愤地想:“要不是看在你我同样是黄姑姑带大的,上岸的时候我就一尾巴抽死你了!” 巫岳高兴的从外头奔来,他开心的顾不上控制脚步,硕大的身躯震的地面上灰尘漫天飞,洞府的墙上直掉渣。 “爷爷,慢点,慢点洞会塌的。”阿笃慌忙提醒道。 “哦,对!”巫岳听话的收住了脚,趴着身子将头探进了洞府:“这位狐族的道友,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天人语?”孤清清讶然,她看着这大脑袋,心想天人族不都生活在昆仑脚下吗?而且天人族没这么大。 想开口表示能听懂一点,但嗓子也疼得厉害,火辣辣的疼。 这硕大的脑袋见孤清清不回应,便又退了回去,过了十多日,巫岳捧着一卷巨大的木书过来,他拗口的用妖族古语说道:“这位狐族的道友,听得懂吗?” 孤清清点头,得到回应的巫岳很是兴奋,抱着巨木书,慢吞吞的走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打量,这里似乎是凡间,周围摆满了之前姬壮练习力道时做的陶器,不过这里的陶器要精美一些。 照顾她的少女长得和巫妖很像,却不像修巫者,她身上没有任何的灵力波动,也没有毒蛊之气。 这位少女说她叫阿笃,今年才十岁,乖乖,骗没见识的狐呢,谁家十岁身长八尺?!澎湃的血气只要一靠近便令受伤的她发颤,而且她那个爷爷,偌大的洞府竟然只能探个头进来。 她受了这么重的伤,本来都以为自己这次活不成了,但是这一觉醒来,竟发现内丹完好无损,四肢虽然痛,但是经脉未断,还隐隐有长好的趋势。 这位少女的爷爷会说天人语还会说妖族通用语,这到底是一位怎样的存在? 孤清清感慨自身的幸运。幸亏姬容体质特殊,不然他们这次就交代了。 这身上敷的药也不知是什么,虽然毫无灵气,但居然对她有效,如今她的灵脉没有一开始那么痛了。 她将舌下的纳戒吐出,榨取了内丹中残余的法力,忍着疼痛掐诀取出了一些灵草,她将灵草吞入腹中,然后沉沉睡去。 少女阿笃每天都很忙,她不仅每天都要给她和睡旁边的姬容擦个药水澡,还要照顾在隔壁洞里的姬壮,除此之外,她每天还要采果子,采野菜,给外头的地泼水,从早到晚就没看到她有一刻休息的时候。 姬容总是很臭,姬壮也臭的厉害,躺在一旁走不了几步的孤清清忍无可忍,终于在一个午后擦洗身体时,磕磕绊绊地用天人语提出了让阿笃将姬容搬过去的需求。 此时的孤清清无比佩服当年学了天人语的自己,要不然就如今这光景,可怎么沟通啊,一连说了好多遍,阿笃才听明白,然后坚定地朝着孤清清摇头,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比划着,让孤清清连孟带猜的明白不让的原由。 她家长辈不让!是探头进来的那个老头子吗?但雌雄有别是什么道理?!姬容姬壮他们是兄妹啊,打小就睡一个窝,怎么到这就要分开了?孤清清觉得她不懂,但她没法反抗,她现在扛不动。 沟通不畅的孤清清只能含泪隐忍,每日刻苦修炼,吞食纳戒中的失了不少药性的低级灵草,这东西再不吃就吃不得了,啥时候修到一拳的法力,她定然要将姬容这崽子丢过去。 第49章 遗族(4) 孤清清大嚼低劣的低等灵药以求早日恢复法力的行为并没有持续几天,便被再次赶来交流的巫岳心痛的阻止了。 他将孤清清从洞里抠了出来,用一根手指在她的嘴里找:“竟是灵药!别吞啊,这么吞真是糟蹋啊,太糟蹋了!哎!” 巫岳怕伤了孤清清,最终也没从孤清清嘴里挖出那棵灵草。 翻身坐在地上,手往两边一放,眉头耸拉着,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失态,用蹩脚的妖族通用语向孤清清赔礼道:“对不住,我见到灵草太激动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灵草了,你这么吃很浪费,我原有个法子,熬制出来服下的效果至少比你这么生吞强五倍。” 孤清清被抠了嘴,本来已经炸起了仅剩的毛,听的巫岳最后一句,瞬间眼前一亮,连带着看巫岳的眼神也好了许多。 “你说的是真的。”孤清清回道,心中不免感叹这老小子的天赋之强,短短时日竟能将妖族通用语习至能与自己沟通的地步。 巫岳无力的点头,说“是啊,但是你都吞下去了,没有用了。” 孤清清闻言傲娇的将头一抬,“嘿,这等低级杂碎,本狐有的是。”一不小心便扭了脖子,心道大意了,好久不动了,这老骨头竟敢不听使唤了。 缓了好一会,才叫住正在远去的巫岳,递了一把低级灵草给他:“拿去吧,这东西我略有一些。” 巫岳接住一看,激动地直接跑了起来,地上印出他一连串的大脚印,他让阿笃去喊葕巫,取了一口锅,烧了火,待水开时,葕巫正好过来,两巫激动地对着书辨别着灵药,珍重的算着时间一颗一颗的放,然后又支起另一口小锅,将剩余的灵药煮了。 当天晚上,孤清清吃上了一锅美味的灵汤,还敷上了灵药包,姬壮和姬容也被灌了一大碗,第二天,竟没那么臭了。 孤清清对巫岳的手艺很是满意,她将纳戒中的低等灵材都取了出来,这些玩意生吃一点都不好吃,没有玉盒隔绝,再这么放下去就真要放坏了。 又拿出了一株封存在玉盒中的上品灵草让巫岳处理。 巫岳看着大把往外抓灵草的孤清清,宛如贫穷的囚徒见到了流油的富豪,他期期艾艾的问:“这么多的灵草不处理了灵性会流失,可道友你们用不了这么多,可否将剩余的给小老儿族中子弟,供他们开脉啊?” “小老儿不白拿,狐仙子您有什么要求,我族能办到的,定为您办到。” “开脉?”孤清清再次震惊。多么久远的词儿,在孤清清印象里,只要成功开智,哪族的崽子会没开脉?这巫族他们竟连开脉的本钱也无么? 想到此处,孤清清便说:“要求没想好,想好了我再提,东西你拿去。” “谢仙子!仙子您刚才是从芥子空间里将灵材取出的吗?这芥子空间还是吾族九世祖做出来的东西,可惜到了小老儿这儿却是连见都没见过了,不知道友可否借小老儿一观? 纳戒是不可能给这老家伙看的,但是,孤清清被这老头没有见识的样子惊到了。 眼珠一转,纳戒不行,纳袋可以哇,她拿出了一个容量很小的空纳袋,顺便将药草收入,还给巫岳简单讲解了用法。 巫岳热泪盈眶,不住道谢,直言灵药熬煮好后,便将纳袋给孤清清送来。 “别仙子仙子的,听了腻味,叫我孤清清或者狐狸都行。”孤清清嫌恶的摆手:“药材你看着办,但是玉盒里的不行。”孤清清指着呼吸平稳深长的姬容说:“这个煮给我那俩鸡崽子们吃。” 巫岳忙点头说自然,那上品灵药年份久远,药性猛烈,他们如今的幼崽受不住了。 又是对着孤清清千恩万谢,飞快的跑去处理灵药了。 那一份上品灵药配着合适的低等灵材炖了被分成了三份送来,还有一堆可以化水的丸子。 阿笃转达了他爷爷的话,说孤清清目前同样虚弱,需要进补。进补得慢慢来,吃太多是浪费,对身体也不好。 孤清清喝着美味的汤药,心中对巫岳大为满意。 她看着姬容和姬壮这俩臭东西,同样是煮药汤糊糊,当年姬容和姬壮为何煮的如此难吃?难道仅仅是因为巫族有一双完美的手么? 不过姬容制妖肉糜的手艺还行,没在那吞香馆白待。 睡在旁边的臭东西不知道自个又被诽谤了,如果她能听见,她必然理直气壮的插翅反驳道:“都给你煮了,能吃就行,还挑嘴,有本事你煮啊。” 想不通的孤清清把碗舔了一遍,便抱着她的臭东西去睡了,姬容这家伙臭归臭,但暖和得紧,如今不抱着闻上一闻,反而睡不着。 巫岳的灵药汤做得好,孤清清便时不时拿出上好的灵材让巫岳炮制,这还是当年乌不语留给他们的,因为有玉盒,保存的极为完好。 每次都让巫岳大为激动。 阿笃没多久也学会了妖族通用语,现在已经能够同孤清清交流。 她在孤清清赠予的灵药所熬成的汤液里煮了三天,成功开脉了。 孤清清闲来无事,便爪子痒,想过过为师者的瘾,她翻出了一片刻有「感气诀」的玉牍。 姬容曾鬼鬼祟祟的跟姬壮私聊时,她听得清清楚楚,这是她一开始所修的功法。 孤清清想阿笃他们说的也是天人族的语言,学的天人族的文字,长的也同天人族类似,故而孤清清觉得,姬容都能学会,阿笃这么聪明,学这个应该不成问题。 但很可惜,阿笃看的懂,却一边读一边忘,怎么也学不会。 所幸孤清清教学的兴致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到一日便不再抓着阿笃练了。 阿笃长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背书了!这蚯蚓一样的玩意背了还要理解,怎么可能理解嘛。 真不知道巫族先贤们发明这东西做什么,要她说,要发明就该像奇道人一样,发明对在没有灵气的地方修炼有用的东西,那才叫有用。 阿笃她开脉了,已经开始在族内的奇偶群像里磨合力道,自然也听说了奇道人的传说,她决定把这个故事告诉孤清清,让她学习一下巫族先贤的事迹,免得哪天脑子抽了又押着自己写字背书。 第50章 先祖 阿笃现在每天都要来照顾三妖,交谈的多了,孤清清便大致拼凑出了他们的来历。 孤清清猜的没错,原来阿笃他们确实是巫族,但是又跟原先孤清清他们在礁石岛碰到的巫妖族不同,她们原先碰到的那支是巫妖混血。 如果荒古的祖巫们能再活过来,看到巫妖族这副场景估计可以当场再死一回。 但这也怪不得巫妖族,他们也是无可奈何。 据巫族自传,巫族是由始祖神娲母的毛发所化。 娲母将天地分开后便力竭而亡,可祂的愿望并未实现。 巨大的身躯倒在地上,祂的头脑化为天地意志冲上云霄,继续执行着天地分化的任务分配。 器官分化生出古神族为其工作,肉体化为高低起伏的山脉,血管化为奔腾的河流,骨头生出能继续支撑天地的祖树。 毛发化为万族,其中龙族疏通水脉,凤族梳理山脉,万族则行走在大地上,测试新世界的各项功能,巫族就是其中的大族。 本来一切都安排的好好的。 但是随着时日渐长,有的古神们开始不满自身的衰败,而有的则单纯是因为自身强大不愿再与弱族为伍。 他们组建了天宫,捕捉了天意炼就了天命宫,伐倒了连接天地的祖树,驱使归顺的妖族将祖树断了根。 对于这件事,强大的巫族众祖巫是不同意的,于是他们被打压,被驱逐至荒海一带。 连年的征战使巫族人员折损,日益衰败,而古神不仅征服了万族,还创造出了类似巫族的天人族。 自古神们为了减缓自身的衰弱,将九州灵脉尽数切断后,荒海上便刮起了猛烈的罡风,巫族便更惨了。 虽然他们历尽艰辛找到了几座灵晶矿,可这点资本不足以对抗强大的天宫。 最终,在又一轮的战役中,当代的祖巫们九死一伤一濒死,继承人根据遗愿带走了九具祖巫的尸体,及愿意跟随的族人。余下的老弱病残,由濒临死亡的那位祖巫以自身血肉为代价种下封印隔绝天地,一代一代传至如今。 孤清清听了不屑一顾,倒不是因为小姑娘说的和她原来在火狐族时听到的不一样,而是这没什么考证的必要,谁祖上不是娲母大人。 至于谁对谁错,孤清清表示,谁的拳头大,谁就是祖神的继承者,苍天的代理人。 恩怨情仇当个故事听听就可以了。 倒是这出走的巫族竟然同外族通婚了让孤清清感到诧异。 在她小时候,她就听说过这巫族的大名,这可是天宫啃了多年都没啃下来的硬骨头。 “为了生存,一切皆可抛。”孤清清冷着眼看着自己凌乱斑斓的毛发想着,不知是指巫族,还是指的她自己。 “哎”,孤清清一爪子拍在姬容身上,竟然只有自己一个醒来。 寂寞使妖多思,孤清清叹气道:“姬容,快醒来,姬壮,快醒来,你们再不醒来,清清姐的心里呀,就要堆灰了。” 其实如今的孤清清已经能走了,巫族也没有限制她的行动,但是多次奔逃的记忆使她异常紧张,她总觉得出了这个洞,姬容姬壮就会不见,所以,她愣是不出去,哪怕她很想出去晒晒太阳。 阿笃看出了孤清清对阳光的渴望,便询问了孤清清的意见,把洞内隔断的木桩都滚了出去,又将窗户掏的大大的,低低的,把木桩固定在窗户脚下。 她带着弟弟阿尐一起做,每次姐弟俩都是在煅体结束后来,做了很多日,每一块木头上都有他们的汗水,孤清清见了心头暖暖的。 将要落成时,她在纳戒里翻找,终于让她找到一株品相不错的中级灵药,她拿玉盒装了递给阿笃,抬着头,睨着眼,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干的不错。” 阿笃看了玉盒眼睛亮亮,却不去拿,连连后退,阿尐飞快的闪身上前接了,甜甜的喊道:“谢谢狐狸姐姐。” 孤清清满意极了,本来垂下去的尾巴瞬间扬的高高的,真好,原来这才是养幼崽的正确方式! 接了礼物,阿笃阿尐干的更起劲了,他们还给窗户织了帘子,给木桩上也织了厚实的垫子,虽然是凡品,却也软和的紧。 事发突然,除了纳戒,其他家当都留在了礁石岛上,可惜了那床用火灵草和清心草编就的好垫子,孤清清想起来心痛不已。 她蹲在窗户上晒太阳,看着阿笃给姬容姬壮翻面,心下阴森森的想:“等这俩货醒来了,定要让他们满世界找灵草给老娘编个舒服的百草垫。” 可是鸡崽子们听不到她内心的呼唤,隔三差五的灵汤喝着,灵药泡着,五年过去了,孤清清的伤好了,毛也长齐了,纳戒也快见底了。 姬容和姬壮齐齐胖了一圈,姬容如今脸上血色红润,再看不出一点曾被吸得差点只剩鸡干的样儿,却还不见醒,气的孤清清一天拿一个鸡头扇。 孤清清早在第二年末便对他们的苏醒不抱希望,但她依旧舍不得放下他们,时常会在恍惚间听到他们的声音,看见他们的身影。 有那么几个念头便说:“出去玩吧,挖个坑给他们埋了,回来的时候再挖出来就好了。” 但一想到挖出来的是两只沾满尘土的鸟,孤清清便坚决的摇头把念头甩去, 她常常满岛奔走,自己走到哪,就用尾巴把姬容姬壮卷起带到哪。 孤清清现在天天坐悬崖上吹风晒太阳,她把姬容和姬壮放下来,抽上一尾巴道:“我现在等了五年多,不见你们醒,都常想把你们从这上面丢下去算了,当时你们怎么能这样照顾我十年呢,你俩可真奇怪!” 然后又给自己抽上一尾巴:“我也被抽了,你们看,现在公平了。” 一条树根爬上了孤清清的脸庞,孤清清惊的毛发炸起,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往后一退,自己个摔了下去。 正当孤清清稳住心神,打算以尾为跃点攀上去找她的鸡崽子时,一双熟悉的彩色翅膀出现在她眼前,肥胖的姬容脸上呲出了一双豆眼,脖子往下一伸,稳稳地接住了不断下坠的孤清清。 第51章 相见欢 姬容载着孤清清围着悬崖转了两圈,孤清清抱住姬容的脖子连连尖叫。 待再次停至悬崖上,姬容趴在地上打量自己,不满的朝着孤清清喊道:“我怎么这么胖了,你对我做了什么,我都要飞不动了。” 孤清清眼也不抬,姬容的突然清醒让她感到不够真实,像是在做梦。 她咧出一口白牙,坐在姬壮身上,半试探半欠揍的说道:“我对你做了什么?你这是在怪我给你吃的太好吗?” 姬容头脑恢复的很好,可不惯着她,当即双翅叉腰:“你什么意思?” 孤清清一爪踏在姬壮的脸上,一爪指着姬容控诉道:“你说,当年你给我做灵汤时怎么那么难喝?!” 姬容震惊的看着孤清清:“不可理喻,当年你有的吃就不错了,我告诉你,你还吃过灵材下脚料呢。” 话到这儿,就必须说完。姬容头往前一抬,嗓门贼拉大:“你不仅吃过下脚料,你还吃过灵果皮,灵果核,灵药根煮的水,都是你喝汤,我和哥哥吃渣滓,你竟敢嫌弃自己吃的不好。” “我们都没得吃!”姬容的唾液星子随着话喷在孤清清的脸上,熟悉的动作,熟悉的语气,终于让孤清清感到了真实。她的后腿不由的挠了挠,慌忙跑下来用爪捂住姬容的嘴:“我信我信,别说了,让人听见了我就没脸了。” “没脸?咱们哪还有脸?”姬容不由的撇了撇嘴,用长出来还没用过的一回的新爪子将脸抹了抹。又放在眼前打量,数了数,同哥哥姬壮的一样,四个。“嗯?哥哥呢?”姬容猛地想起,当即便叫了出来。 “你哥在这呢。”孤清清指着躺地上的姬壮。 “清姐姐,我的清清姐,咱现在在哪,这是怎么回事?”后知后觉的姬容发现如今并不在礁石岛上,心觉不好,在她沉睡后怕是已然发生了不少事情。 “先回去吧。”孤清清见着醒来大好的姬容,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捉弄的心思便起来了,呲着牙狞笑道:“咱先回去,先说好,晚上你给我暖窝,暖不好,我可不告诉你。” 姬容头一扬,忽视。但她扬起翅膀,突然发现她并不知道怎么回去,又转头谄媚一笑,趴在孤清清的身旁,将孤清清叨到背上:“清姐姐,都听你的,咱回去吧。再不回去,太阳都要落山了。” 又费力地去叨姬壮,“嘶,真重!”姬容心里骂道:“狐狸给我和哥哥喂了啥,怎么这么重,这可怎么飞。” 孤清清满意一笑,这才是养崽子的乐趣,还是自己的鸡崽子好,瞧瞧这悦耳的声音,多好听,还知趣儿。 “你不会走,今天还是我带你们吧。”当即展出妖身,一尾卷上一只鸡,便窜下崖去。 “啊啊啊啊啊啊”,这次回家的路上,除了呼啸的风声,还有姬容鲜活的尖叫声,“真好啊。”孤清清心下高兴,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快到了洞府旁时,又猛的收住脚步,扬起了阵阵沙尘,四只尾巴舒展,在身上拍打,这个点阿笃肯定端了夕食来,得注意形象。 “咳咳咳”,被粗鲁的放下的姬容扑腾着翅膀站了起来,她打量了周围荒凉的环境,将脚从一堆不知名的粘稠物里抽了出来,哀嚎道:“难道这就是咱们的家?!狐狸你怎么这么懒,连个洞都不挖!” 孤清清的耳朵动了动,便知姬容踩到了不可描述的物体,当即大笑不止,她一边笑一边指着姬容,一边卷起姬壮道:“哈哈哈…你知道你踩了…哈哈…什…哈哈哈…么吗?…哈哈哈哈哈哈…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孤清清,你个死狐狸,我要杀了你!”气急败坏的尖叫声惊动了阿笃,这五年她又长高了许多,她快步奔来,便见到了活蹦乱跳的姬容,很高兴地用熟练的妖族通用语对姬容说:“太好了,我没听错,你终于也醒来了。” 姬容抬头望着身高一丈有余的阿笃,惊讶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已经笑得在地上打滚的孤清清道:“你认识我?那也认识她?” “当然。”阿笃答道。 姬容扭头将姬壮抢了过来,抬脚就往孤清清的毛上抹了一把,对着阿笃道:“那你带我们回家吧。” 阿笃把孤清清扶了,带他们先去盥洗,没想到二修到了池子边上也不老实,你一脚,我一脚的把屎抹的到处都是。 眼看天越来越黑,最后,没有办法的阿笃只得回去拿了块麻布给他们擦洗。 这是阿笃第一次见识到妖族的可怕,得亏刚刚他们打滚的地方还没种上庄稼,否则可就糟蹋了。 阿笃也看出来他们在玩打闹的游戏,等擦洗好了,阿笃便如同大人般严肃对他们说:“现在我们回去,你们不许再吵了,不然,不然,”阿笃思索了一会:“不然我就再不端夕食来给你们吃!” 其实这种威胁是无效的,阿笃如果不端,有的是巫族人想端,但孤清清姬容二妖,一个舍不得,一个不知道,于是皆老老实实的点头。 孤清清突然伸出尾巴卷起姬壮就往前头跑,气的姬容又在气喘吁吁地后面追。临到了洞府门前,孤清清还转头嘲笑:“小胖鸡崽,追不上我吧,哈哈哈。阿笃,我要吃饭。” 姬容抬着沉重的脚步喘着粗气跟在后头:“可恶的孤清清,竟然把自己和哥哥喂这么胖。” 待到夕食上来,姬容喝了一口便停不下来,太好吃了!直接张开嘴拿碗往嘴里倒了,然后用双爪握着碗边往阿笃胸前一递,还抬头咧嘴做了一个自认为很萌的表情。 阿笃看着姬容睁着两只圆豆眼,咧着的大嘴,那伸出来舌头下透着带勾的倒刺牙,配着姬容一脸的横肉,凶极了。 从未战斗过的巫族崽子手不由一抖,弯腰将盛夕食的陶罐抱了递给姬容看:“没了。” 姬容立马放下碗,将陶罐接了去,不死心地往嘴里倒,这一倒,还真让她倒出了几滴,她拿舌头接了,尤不满足的埋怨孤清清:“都怪你,把人家养这么胖,你看我现在都有贪吃的毛病了。” 第52章 相拥 孤清清听完不动如山,待阿笃收拾好了离开后,她也不和姬容拌嘴,而是拍了拍身下的垫子:“去将你那嘴抹抹,来暖垫子,我细细给你讲讲这几年的事。” “这几年?自己这一觉竟睡了几年。”姬容当即抓起一把干草擦了嘴,然后飞奔至垫子上窝好。 孤清清将自己歪在姬容和姬壮的中间,真实的惬意感席卷全身。 她将埋藏多年的疑惑低声问了出来:“当日那蛟龙妖皇就这样变小飞进了你的身体里,什么都没留下,莫非当年乌不语也是这样的?” 姬容点点头。 “呼”,孤清清长呼了一口气:“你可真是个怪物,我也是,哈。” 姬容:“…”,孤清清这颓丧的表情让姬容想放根烟到她的嘴里,但是姬容没有,于是她很聪明的抽了根相对硬些的草塞孤清清的嘴里。 孤清清的忧伤瞬间被打断:“姬容,你竟敢让我吃草!” 姬容淡定的说道:“别动,叼着,你这样比较有气质,” “怪物就怪物吧,能活着就不错了,我看今天那叫阿笃的就像个怪物。” 然后也扯了根草放自个儿嘴里嚼着:“像我这样嚼嚼,试试,带劲儿。” 孤清清听着姬容的话,莫名的感到放松,她边嚼着没有味的干草,边将姬壮的嘴撬开,也扯了根草放了进去。 将姬壮的头摆回去,她接着说:“那日你看起来就像快被撑死了一样,浑身有洞的地方都在冒血,我和你哥急死了,然后我勉强施展了「迷踪幻影术」,而你哥,”她停顿了一下,那爪子在姬容身上指着:“他琢开了你的后颈,疯了一样吸血,要不是我后来见你稳定了一尾巴抽开他,可能你就被吸死了。” 说完又摇摇头:“也不一定,说不定他把你吸干了,你就地长那了。” 姬容摸了摸后颈,羽毛下面果然好深一个坑。 “后来雷就落下来了,我第一回见妖皇这么死有这么多的雷电风雨,可能因为他是蛟龙吧,又死在海上。” “你哥被我抽开后依旧不清醒,还咬断了我的尾巴尖!”她说着便抽出被咬的尾巴给姬容看,又不解气的往姬壮身上抽了一记。 “礁石岛上都是雷电不能待了,我便拿伤尾卷着你,两条尾巴勒着你哥的脖子,也不知道飞了多少天,把他赶到了这儿。” “一上岛我就晕死了,再醒来时,阿笃就在旁边照顾我。而现在,距离我醒来时,已经五年了。”孤清清将抬起的头往姬容的翅羽下埋,姬容配合的稍展了翅膀将孤清清的头环了进去。 闷闷的声音从身体里传出来“可是你哥还不醒来,好多次梦里白日的我都看到你们,听到你们的声音,转头去寻,你俩永远都是躺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姬容将翅膀紧了紧,两妖紧紧靠着,半晌无话。 温馨的氛围在时光中流淌,姬容总觉得不对,刚才孤清清抽哥哥姬壮的那一记可像是抽惯的,姬容摸着自己发肿的脸,想起才醒来时睁眼便看见孤清清自己抽自己,心下怀疑,话里便夹杂着切齿声:“狐狸,你是不是经常抽我们!” 孤清清闻言大惊,这死鸡崽子怎么知道的!她不禁抬高音调,四条尾巴炸老高:“哪有!我见到梦到想你们时才抽一下,而且我每次都抽自己了,公平的很。” “那你也不能抽我脸。”姬容摸着自个的脸面郁闷道:“我脸都被你抽肿了。” 孤清清听了自信顿起,大声道:“你那是吃胖的,你知道你那会多瘦吗?看到那块麻了么,就那么瘦。” 她从嘴里掏出纳戒,放姬容脸前比划:“看到没,这五年,你俩把它都吃空了,你们要是再不醒,我就只能想办法带你俩继续去外头吃罡风了。” 看着姬容听到“吃空了”三字时缩了一截的脖子,她心下舒爽,不由想着:“哼哼,你也有今天,想当初老娘昏迷不醒,醒来后你和你哥天天说我把你们吃穷了,现在咱们两清”。但她说不出口,因为被吃掉的灵草里有许多是巫不语留给鸡崽子们的遗产。 姬容听到“吃空了”顿时将身体缩成一团,这几个字不亚于一长串的炸雷在她耳边轰隆隆的炸。 她的脑子里被“贫穷,穷鬼,乞讨”占据了好几息,心下万分悲凉,有财的时候睡着,醒来时正好一穷二白,享受时是一回也不知,真是活脱脱的穷命。 悲壮的想重操旧业,猛然感到空气不对,十分不对:“孤姐姐,这里为何没有灵气,难道我们现在在凡俗界吗?可凡俗界也不该一点灵气也无啊?” 脚下的细小灵脉萎靡不堪,不断扭动,如同在喊饿。 “我还以为你要明天才注意到呢。”孤清清无力道:“这里还在荒海里,却比凡俗界还不如。”言罢将这几年听来的关于巫族和巫妖族的恩爱情仇说与姬容听。 姬容听后觉得世界都宽广了,她虽生在昆仑,但母亲姬二所知不多,昆仑上的生命也从不说这个。 第一次听到世界起源这么劲爆的话题,姬容爱听极了,但她关心的点比较恶心,她说:“始祖神死后,她的身体各部分就这样化成了万族,化成了神吗?” 她凑到孤清清耳旁,眯着眼,神秘的说道:“难道不该是母神死了之后,身体生了蛆,然后蛆分化出了不同的种族吗?吃得多的就强些,吃的少的就弱些。现在母神被吃完了,就开始互吃了。”说完这句,自己也被恶心到了。 孤清清乍听觉得恶心,但细想竟觉得有道理,她拍掌道:“现在没谁见过原来到底是怎么一副光景,可能像西王母这样的古神还知道吧,但她不会说的。哈哈,说不准就是你说的那样。” 她也凑到姬容耳边悄声说道:“我从前在火狐族时,族里长老是这样说的…” “……哈哈哈…,这个祖巫有病吧,怎么想出这种损己利他的点子” “……呜呜呜……我怕我出去你们就不见了……” 嘻笑声,哭泣声在大大的洞府里来回切换,一夜无眠。 第53章 相见欢(二) 姬壮一醒来便惯性的咽了两下,然后被嘴里的草噎着了。 他睁开眼茫然的打量着四周,简陋且毫无灵气的洞府,一堆土陶罐,还有涕泗横流,抱着睡的正香的妹妹和狐狸,姬壮嫌弃的把孤清清的脚挪一旁,有那么一瞬觉得他们定是被拐卖圈养了。 他甚至在心里郁闷的想:“有钱买妖,竟没钱养妖,这住的也太差了,我一定要反!” 阿笃便是这个时候抱着扛着朝食进来的,她和姬壮四目相对,莫名的感到眼前的壮妖带着一股凶意。 但孤清清发疯时拿着两鸟妖抽的场景,阿笃见得多了,孤清清抽完后常又贴着阿笃要她讲巫族的故事,故而阿笃自然对常常被抽的姬壮便没有敬畏。 她忽视了姬壮的怒意,将朝食放下,扬着脖子、扯着嗓子、握着拳头大声叫道:“狐仙子,狐狸姐姐,起来吃朝食啦。” 又想到旁边那睡着的鸟妖昨儿醒了,她睨了眼站着的姬壮,心道太好了!这只也醒了,今天终于不用再给他们灌汤了! 听见阿笃的开饭声,孤清清顿时醒了,也没有起床气,她一尾巴抽在姬容脸上:“起来了,开饭了!” 然后便看到了看着阿笃眼里冒火的姬壮,孤清清心道坏了,两条尾巴迅速缠了上去,将姬壮捆成了粽子,然后从窗户里甩了出去。 姬壮打了好几个滚才适应如今肥胖的身躯,他扑腾着翅膀重新站好,抬头看着叉着四条尾巴一脸凶像的孤清清,气的以爪指着孤清清:“你…你!怎么打我?” 孤清清听得姬壮说话,以为又幻听了。抓起凑过来的姬容又是一抽:“你哥刚是不是正常说话了?” 摸着被抽的脸,姬容咧着嘴将孤清清叨起往窗户外头一丢,心道:“这狐狸心性太差,才五年就憋出病来了,想当年,她们仨照顾了她十年都没咋样,还越过越好,哪像她,哼!越活越穷。” 转身,不去听孤清清对着哥哥的单方面语言压制。姬容朝着阿笃咧大了嘴巴,挤出一个自认为灿烂的笑容:“阿笃,我们吃饭吧。” 阿笃拖着颤抖的腿儿给姬容分了食物,又将剩下的分成两份,等着外头的两妖进来吃。 姬容快吃完时,孤清清同姬壮才进来。 姬壮见妹妹吃的香,连陶碗都恨不得舔一舔,他也端起大碗来,尝了一口,尝了这一口,姬壮便停不下来,最后把碗也舔干净了。 然后又凑到阿笃带来的大陶罐里瞧,姬容走过来,贴心地用爪将罐子抬起,眼儿微眯示意哥哥接,姬壮再次品尝到了美味,虽然只有几滴,但大感满意,仿佛又多吃了一碗。 孤清清也吃完了,她坐在那儿一边地看着姬容和姬壮,一边抽自己的脸:“哈,疼的,真的。” 施术者常为术所迷。 孤清清在自己不断地看见姬容姬壮的幻相后,便知道,当年强行施展幻术,到底是造成了伤害,在她的心境里种下了执念。 但她又庆幸:“得亏那时就他俩,要是还有其他妖,我非疯了不可。” 吃过了朝食,也闹腾过了,阿笃同孤清清说,她爷爷听说了姬容姬壮醒来的事,这几天会过来一趟,便带着大陶罐离开了。 姬容问道:“她爷爷就是你说的那个靠献祭得来的大巫吗?” 孤清清点头说:“是” 姬容又连问带画,她扑拉着翅膀上的爪子比划着:“阿笃她爷爷也同她一样高大?” 孤清清摇摇头,人立而起,也拿着爪子比划:“她爷爷更大,更高,她爷爷的脑袋有这么大,我第一次见到时,可吓坏了。” …… 姬壮看看孤清清,又看看姬容,他醒来至今连在哪都不知道,一头雾水,只盼孤清清也好妹妹也好,能为自己解惑,但显然孤清清和姬容现在并没有这个打算。 待他们讨论完了,姬容拉着哥哥一起坐了下来:“清清姐,你也给哥哥说一下吧。” 孤清清忍住了想抽姬壮的冲动,又从头到尾将当日的事重新说了一遍,孤清清有说了一次的经验,挑重点说的飞快,姬壮又不多话,不一会,便交代清楚了。 姬壮等孤清清说完,等了几息确认她不再说了以后,便问:“那我们是出不去了吗?” 孤清清答道:“也不是出不去,但是出去了可能也有些麻烦,等老头子过来再讨论吧。” 姬壮点点头,他还需要处理处理刚刚接受的信息,孤清清说他吸妹妹的血,这一段他是知道的,但后头的事,他一点都不记得了,如果是这样的话,「炼凰经」有问题,他思及此,便招了妹妹谈了这本功法的事儿。 姬容听后哑然,好半晌才出声问道:“哥哥,你怎么想起炼这「炼凰经」来救我?” 姬壮表情严肃,一脸郑重的说:“当时你都快爆了,也没啥好办法了,就试试。” “那万一你也爆了呢?” “啊?”姬壮脑子里闪过自己破碎的场景:“当时没想这么多。”说着他用翅抱住姬容,毛发颤抖着,姬容反手抱住姬壮,伸出一只翅膀朝着孤清清勾爪:“狐狸,过来。” 孤清清闻言一跃,跳了进去。 活着,真好;活着,就好。 三妖抱在一起,如同心有灵犀般哈哈直笑。 笑罢,姬容抽了根草叼嘴里问道:“狐狸,咱们的灵材还能吃上几天?” 孤清清吐出纳戒,看了一眼,也抽了根草叼嘴里,又给姬壮塞了一根,说道:“最多一个月。” 姬容闻言痛苦的打了个滚。 姬壮从翅膀下取出一个陈旧的纳袋,宝贝似的打开,露出里头的陈年老谷,不确定地说道:“加上这些呢?” 姬容和孤清清凑上来尝了一口,低级灵谷,真难吃! 姬容拿爪掂了掂,份量倒是不小。 只是这样的低级灵材已经不适合凡妖境的妖长期食用了,里头蕴含的灵气太低,就算吃上几大筐也不如吞上一株上品灵药。 第54章 探路 生存问题就这样赤裸裸的摆在三小修的面前,迫在眉睫。 困境使妖进步,在姬容和孤清清两票否决了姬壮想重操旧业的打算后,仨妖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比如餐风饮露的可行性。 孤清清虽然确定姬容具备出去的能力,但是当年进来时她明显的感觉到挤压滞涩,差点就溺死在里头,直觉这风露没那么容易吃。 下午,巫岳带着葕巫匆匆赶来,他们在洞府外席地而坐。 姬容早已在孤清清那儿听得巫族的种种,当即便叫哥哥掏出一把灵谷,递给葕巫,问她:“这个你们能种吗?” 葕巫看着这一把种子眼前一亮。 这种子,她在巫族的典籍里见过,这是一种长在灵气富裕之地的灵食,常年食之可以强身健体,养气归元,若是能种出来,那她巫族何愁壮大兴盛?! 但是……他们没有灵气富饶之地,更无灵肥。葕巫看着手里的灵谷,扫了一眼姬容仨妖,心想:“灵肥也不是没有,这仨的应该就行,但灵气……” 思及此处,便立马当着姬容一行的面同巫岳说了,姬容见这两巫毫不避讳地讨论着灵谷种植的可行性,觉得这俩巫族头脑着实简单,心道巫族没落果然是有原因的。 巫岳和葕巫讨论了一番,一致觉得这灵谷的种植计划可行,巫岳热切地看着姬容:“只要这位鸟道友驱动灵脉每日在开垦的灵田里走上几圈,灵气何愁?” “你怎么知道我有灵脉?”姬容闻言往后退了一步,她看着眼前这个气血衰败白发苍苍的巨人,计算着不同角度入手的成功率。 巫岳立马感觉到眼前的妖气势不一样了,他忙摆手道:“道友有所不知,你们来后不久,道友你的灵脉便在此处撞击吾族岛上的封印。这岛的封印禁制是吾先祖所化,像吾这等继承者皆是有所感应的。” 葕巫也点头:“昔日便是我发现了以后,告诉大巫,大巫出去才看到的。” “然后,大巫便试了很多回,最终确认是您后,带着您将灵脉接了进来。” 姬容倍感惊奇,这封印竟如此厉害。 她修复过灵脉,虽然如发丝般细小,但也让她清楚,灵气是无孔不入的。 这巫族的祖巫是有何等能力,才能造出这等只隔绝灵气和生命的封印呢? “不会现在岛上的包括自己、真是不知道分化了多少代的蛆虫吧?” 姬容被自己这想法恶心到了,她重重地甩了几下头,双翅一摊,无奈的说道:“你们这儿没有灵气来源,它那么小,日日消耗,现在还能存在便已是奇迹,咋还能指望它来造灵田呢?” 现种指望不上,喝风这件事便必须提上日程。 姬容让巫岳带她出去,巫岳却犯了难,他的寿命即将燃尽,而继任者葕巫还没有做好准备,他需要这些时间。 巫岳委婉的长篇大论表达了这层含义。 姬容反复咀嚼才明白了这层含义。 不耐烦的姬容翅膀一叉,用鸡眼瞪着巫岳道:“我不是要用你使那燃寿大法带我出去,我是让你给我指路,我自己去。” 巫岳忙应了,带姬容来到封印的外圈,双手朝姬容一拱,恭敬道:“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姬容以翅拍面:“我姓姬。” “姬道友。”巫岳往前面的空气一指:“这就是了。” 姬容朝着指头指着的方向一看,此处水雾迷茫,碧波荡漾,与其他海域如出一辙,实在看不出什么来, 她调转头低声对姬壮和孤清清说道:“这也看不出什么来,我要是飞出去了可怎么知道回来呢?” 孤清清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巫岳,巫岳摊开手上握着的龟甲:“我是根据卜算来的。” 姬容让巫岳给自己找卷粗麻绳来,最好能长点儿,她想,来都来了,好歹探探路不是。 巫岳吩咐了下去,很快葕巫便提着几卷粗壮的麻绳来了,她把这几卷麻绳都接好,姬壮让她把一头套在自己的脚上,另一头握好,便往封印处飞去。 靠近后,姬容才发现,此处封印虽肉眼不可见,但有极强的排斥性,她才靠近,便如同陷进了泥淖里,不得动弹。 随着的身子越往里去,体内灵气竟开始不受控制的流失,身上的皮肤变的紧绷,身子才探进去一半,她便闻得自己身上开始散发着淡淡的朽味。 已行至此,回头是不可能回头了,姬容憋住呼吸,猛地往里一扎。 “嘶~兹”,脚上的麻绳如同上了年纪,随着姬容这一扎,断了。 姬容顿感不妙,她大口呼吸,却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如同鱼儿失水上了岸,她的肺部被挤压,胸腔几欲变形。 就在姬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憋死的时候,姬容体内灵台下方已经缩成绿豆大小的的灵湖内,悉悉索索地探出了无数细根,从姬容的毛孔里钻出,探入了脚下细小的灵脉里,拼了命的汲取灵气。 有了灵气的回馈,姬容如同将溺的鱼儿进了水桶,好歹喘了口气,跌跌撞撞往前飞去。 “呼~”两个呼吸间,姬容冲了出去便被肆虐的罡风快速卷起又扬下。 在天空中险险地翻了几个大跟头,姬容拼命煽动翅膀,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她大嘴一张,吸了一团罡风吞了下去,然后急急的往后找去,眼内只余茫茫的海水随风荡漾。 姬容瞪着鸡眼,东飞西看,却再也找不到封印的岛屿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找不到岛的姬容在空中急得连跺脚的地都没有,她一边喝风一边飞,白天漫无目的地在海上找,要日落了就随便找个落脚的地方歇着,很快便迷失了方向。 两天过去后,姬容看哪里都觉得像封印,飞得精疲力尽。 心头宛如被挖了两块肉,姬容颓然地坐在一处荒岛上,对着即将西落的太阳,欲哭无泪:“我真傻,我要是背着哥哥和孤清清了,还要回什么岛啊,啊!我真傻……” 第55章 嫁祸 找不到归路的姬容绝望拿出骄平波给她的海图,扎在她认为最近的一处屿上吞风。 而此时,有妖同她一样绝望。 昆仑尺剑山脉的竹云山里,一只带着竹帽的黑白熊罴扯着僵硬的笑容双爪接过了一块铭刻着“战”字样的令牌。 尺剑山脉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兽都属于战神殿主神帝戎。 送令牌的是一头名叫角珏的独角蛟龙,平日里为帝戎拉车,今日这送玉牌的活计是他贿赂了战神帝戎的侍者血凰鸟枍(yi)女得来的。 这阵子他得闲便为枍女鞍前马后,还供上了不少奇珍,直言自己想上进,枍女很是满意,便赏了他这送玉牌的活计,让他顺便给自己传几句话,待他复命时,便让在主人面前露露脸。 角珏送了玉牌后,却并不走,他站在那里看着闷声掰竹子的熊罴奭(shi)说道:“奭,你知道你怎么会突然被提拔吗?” 奭猛力捏碎五根大粗灵竹,抬头盯着角珏,眼里凶光毕现:“提拔?这样的提拔给你你要不要啊!” 角珏却并不惧,也不恼,他自顾自的缠在一根竹子上,伸了头向奭靠近:“你想知道是谁举荐了你吗?” 奭不语,他一爪子拍在身下的灵竹上,灵竹碎成了末。 角珏见了奭这般反应,心头畅快,他放心地凑到奭面前,低声说:“我这就告诉你。” 奭再也忍不住,一把薅住角珏的七寸:“有话,直说,否则我可不管你是谁的狗。” 巨大的力道让角珏脖筋爆起,他拼了命用爪子扒拉着奭的熊掌:“咳咳…,我说,我说,你…放……” “砰!”角珏被掼在地上。 角珏从地上爬了起来,干咳了几声咽下嘴里的腥意,再不敢卖关子:“平波妖皇陨落在了荒海,凉州极恶渊没了平叛的先锋领将,这几年越闹越厉害了。祈阳神侍便举荐了你。” 祈阳,同是战神帝戎的十二侍之一,也是枍女曾经的爱人。 奭冷声道:“我与祁阳神君并无交集。” “可他在天命宫的黄?(wen)那儿,知道了你即将晋升妖皇,你去战神殿领命时,说不得战神大人还会赏你丹药呢。” “黄?是谁?” 角珏答道:“天命君的奴宠,据说平时常借着命镜的便利卖消息。” 命镜是天命宫用来监察中州群山脉的法器之一,每隔一段年岁都会将中州群山脉各处照一遍。 “难道是哪次来不及回洞府禁制里,在外压制修为时不巧被照见了?” 奭闻言面色更冷:“你说的这些有何根据?” 角珏又绕上一颗灵竹:“自然是人家让我传的,她为什么叫我透露给你,我不知,我只知道她跟祁阳神侍私下不睦。但我自己个儿,也有一言。” “你说?” “平波妖皇的枪留在了荒海,她那枪随她征战多年,煞气极重,你若是去得了,再次凉州平叛,可保平安。” 随妖皇征战多年的法器自然是好物件,可是眼前的这蛟龙能这么好心?奭盯着角珏,眼神晦暗。 角珏知自己这般说辞不可能让奭信任。但他来的路上便想好了,这没什么可隐瞒:“你可知道?骄平波是我的妹妹。” 说到这里,他笑道:“那黄?,算是我们的哥哥,但他像他那个娘多一点,你去拿枪的理由我都替你想好了,黄?本就常用命镜,这天命君是知道的,你让他跟你走一趟,将枪收了,顺道震慑巫部遗族,两位神君自是会允的。” “你不用担心我坑害你”角珏凄然笑道,四爪齐握,滴滴血流入土:“我天赋并不高,修至妖王境界是她拼了头给我的,这给神主拉车的差事也是她替我安排的。” “可是,黄?那小子不安好心,竟挑拨害死了她。” “这事对你而言百利无一害,要不是黄?,你依旧可以在这里制席编筐,压根就不会有谁知道你竟然压制了修为而不破。” 言罢,角珏抛出一袋灵晶作为贺礼离去,奭接了。 奭出山打听黄?,果然知道的都清楚他借着天命宫的便利做着倒卖消息的勾当。 他的熊掌握的更紧了。 但他谨慎,思来想去,便决定去一探究竟,他让隔壁山头找过黄?打听的虎头给他引荐。 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虎头自然不敢说不,再说了,这样兜转找黄?的妖很多,黄?本身也乐的如此。两厢约定了见面时间。 到了地,黄?一见竟是奭便想走,他故作镇定的表情落在了奭的眼里,让奭更信了角珏的话。 到了这地步,奭反而不怒了,他拿出“战”牌在黄?眼前晃了晃,憨厚的笑道:“久仰道友大名,你看我不日便将远行,不知道友可否帮我看看是吉是凶?” 黄?眼神飘忽,收了财宝说“吉”,便再也不想多待一刻,跑了。 回到天命宫莲池的黄?蹲在荷叶下,他觉得最近很是倒霉,这奭是近期第五只找上门来的了,虽然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但是黄?一点也不想见。“这生意不能做了。”黄?心想。 但是妖出了名,这生意便不是他想断便能断的。 到了日子,奭便面露欣喜,早早的在战神殿外候着等待帝戎的召见,其实他不必来的如此之早,但接了战令的奭心下明白此事再无回旋的余地,便做足了这般姿态。 待神侍通传,奭低头进殿,余光瞥见上头神座下的一双发光的蹄子。 待行至殿前,奭纳头便拜,五体投地,“砰砰砰”在玉砖上磕的响亮,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帝戎的发光的背影,目光炙热中透着憨厚,他声音洪亮,透着激动:“竹云山妖奭拜见神主。” 神座前的男子转头,四目六手,头有双角,发如利剑,他坐到神座上,微微往下一看:“你姓什么?” 奭恭敬道:“小妖无姓,请神主赐小妖一个。” “那以后便叫战奭吧,吾派你去凉州,你可愿?” 奭再次把头往地上一磕:“谢神主大人赏识,小妖愿往,必不辱使命。” “神主大人,小妖有一求,”战奭以爪撑地,憨憨的说道:“小妖没有趁手的兵器,恳请您赐上一柄。” 帝戎不由轻笑,往日他征妖出征,有个别哭爹喊娘的,有个别抵死不从的,有大半答应的,但答应的这么快,并马上找自己要好处的妖却是第一回见。 帝戎有些喜欢地上这熊罴了。 这时帝戎左侧的一神侍见神主面色愉悦,便出言道:“神主大人,踏波妖皇的兵器还在荒海,何不赐予战奭。” 第56章 来到 帝戎本想从器楼中挑上一柄合适的赐给眼前这合眼缘的妖小子,但掌器楼的神侍枍女的话让他不由将话按下,转而问道:“你可会使枪?” 战奭的闻言,眼神亮亮:“回神主大人,小妖会使枪,谢神主大人赏赐。” 帝戎见战奭一脸向往的样子,也不再多言,又赐了一枚灵丹,吩咐了枍女去办法器的事儿,便离开了神殿。 战奭跟着枍女去了放置私兵的器楼,一进楼,端庄的神女便化为大鸟飞上了顶楼,战奭抬眼看去,楼内械甲无数,整整齐齐排在各自的位置上,泛着金属的冷光,整个楼内肃穆冷冽,像是无数饮饱了鲜血的雄兵在回望着自己。 枍女很快便又飞了下来,她抛给战奭一块令牌:“我这事多,就不陪你去拿枪了,你拿着它去天命宫,要个侍者拿命镜助你,待拿回了枪,再将这令牌还来。” 战奭面上恭敬回道:“是。” 便拿了令牌往天命宫去。 路上碰到正在套车的角珏,角珏望着战奭,咧了嘴笑笑,便指挥着其他的蛟龙拉着车跑了。 战奭到了天命宫,点名要了黄?携命镜同往。 这新来的熊罴竟然点名要一只奴宠同去,感觉被冒犯的天命宫的众侍者非常不满,但战奭的理由很正当,令一众神侍无从反驳,只得答应。 战奭说:“我听战神殿的侍者说,天宫宫内的水族里只有他会用命镜,难道众位神侍大人也有水族出身?那可是荒海。” 黄?躺在莲池里,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他是激动的,忍不住在莲池里跃了好几下。 他天赋不高,唯一的优点便是他的真龙血裔,所以他住到了天命宫的莲池里。 但因为他天赋不高,血脉不纯,哪怕觍着脸上供了父族的遗产,他也只能在这莲池里当奴宠,在天命君到来时,跃上一跃,博得了神主一笑,神主便留了一小块命镜给他。 偶尔想起来,便唤他去命宫打杂。 如今,有神拿令牌唤他去,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天命宫这不上不下的身份终于要上升了。 “是升为神侍还是童子呢?”黄?歪着头想:“升什么都好,比住这莲池天天被观赏强。” 但是,当他领了一块大大的命镜前往战神殿,看到战奭时,激动的心便凉了。 可战奭却如同看不到他抖似的,一把搂住了他,憨声憨气地说道:“是好兄弟你来了哇,那实在是太好了,来,咱们速去。” 一把把他搂至器楼,战奭对着楼上悠闲晃荡的枍女道:“神侍大人,天命宫的神侍来了,我你能不能派个宫侍带路哇,我拿了枪便回来复命。” 枍女说:“可”,便传了角珏来,将平波妖皇留在器楼血滴了一滴封在玉瓶里,给了角珏,命他去助战奭拿到平波妖皇的战枪。 黄?不识得角珏,只觉得这蛟龙看着自己笑得很是莫名其妙。 角珏却一把搂住黄?说道:“明明是第一次见,我却觉得一见如故,你这鳞片真漂亮。” 黄?闻言不由直了直身子,原来如此,又是一条羡慕他龙鳞好看的蛟龙,还是一头独角的残废。 角珏对黄?很是亲热,俩妖很快便勾肩搭背到了一起,黄?越看越觉得角珏顺眼。 虽然瞧不起角珏独角,但是这角珏嘴角须条颜色形状跟自己一样,说话好听,语气亲切,无论是腾云还是吃食,皆要让自己先来的行为令黄?尤为受用。 仿佛回到了幼年跟母亲生活的碧波潭里,那时多好啊,因为母亲能让真龙停留下来,族内有什么好的都先紧着他们母子。 他俩驾着云雾贴在一起,将战奭远远地抛在了后头,偶尔角珏还会冷着声,挤着眼叫战奭别磨蹭,飞快点儿,更让黄?心头大悦。 几天下来,他便对角珏生出了相见恨晚之情,还拍着胸脯对角珏说若有谁为难,尽管上天命宫找他,他可以卖他对头的黑料。 角珏笑眯眯的应了,嘴上说道:“谢谢兄长。” 几修的出行并未遮掩,另一头,战神殿神侍有狐擎向巫部遗族大长老巫鲱发出一符飞信,道明了三位妖王的来历与任务,然后他说:“那是天命宫最大的一块命镜,你们可得好好配合新任伐西将军战奭拿到平波妖皇的枪。” 巫鲱看着这单方的飞信铭文散尽,彻底消失在天地中,两颊鱼鳃抖动,扑通一声跳入海水里捞出了几块磨的发光的龟甲,他不明白战神殿是什么意思,也没法去问到底什么意思,于是他选择占卜。 所占皆为吉,巫鲱的心放了下来,既然如此,那便不用参与了。 骄平波的枪自然还在礁石岛上,他们这族也曾阔过,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动的。 他便吩咐族中子弟从礁石岛撤了回来。 如此飞行了十八日,战奭一行终于飞到了荒海城,原本是快一半的,但黄?越看角珏越觉得顺眼,自觉这任务完成以后,便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单独听角珏奉承自己,时不时便要找借口拖沓一下。 角珏笑眯眯的应付着,不见怒色,战奭却快忍不了了,很多次都想一爪子上去掏了这大头鱼的心捏碎,又被角珏眯着的眼神劝下。 到了海边,战奭接收骄平波遗留下来的那一堆老弱兵将,将他们打发掉,又花了两天。 没办法,这兵,老的老,残的残,再带去凉州是去送死倒还罢了。 入城时,角珏跟战奭说起,别看那出来迎接的副将是头狼,实际上就是神主大人座下的狗。 黄?还在一旁傲然附和道:“这么多年还只是个副将,定是寸功未立,不得上边的欢心。” 战奭脑子转了一天才想清楚,角珏这是在告诉他这副将用不得。 既然用不得,那就解散吧,他只是来接收平波妖皇的战枪,可不是来接收奸细的。 但那副将不愿意,还道战奭没有资格,扬言要去告他,战奭多日来憋积的火气在这一刻如潮水般倾泻,他化出真身,往天常啸一声,然后朝着这狼副将奔去。 第57章 埋葬 一口咬住这狼副将左右甩动,往天上一抛,又一右爪给拍在地上,紧接着左爪上前使劲,一颗妖心被挖出来,鲜血瞬间染红了熊掌,战奭嫌恶的将其捏爆。 又顺速往下一掏,将整个狼副将的灵台一爪掏出。 他坐在地上,两只前爪慢悠悠的将内丹剖出,两只后爪一下一下的砸在狼副将残破的身子上。 狼副将痛嚎声早已响彻了整座大营,空荡荡的大营回荡着他血管破裂的“噗噗”声,低低潺潺的血流声,“咔嚓咔嚓”的骨裂声,直至他的身体再也发不出一点儿声响,战奭才收手。 他站起来借着天光将擦洗干净的内丹往上一照,收入了怀里。 又弯下腰来挑起地上巨大的狼身往下一抖,血肉沫子及碎骨立时四散飞去,没有防备的角珏和黄?立时从头到脚都被喷上了血肉。 角珏平日里为战神拉车,这样的场面倒也经历过,仅是嫌恶的飞身入海洗刷去了,黄?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他两眼发直,头重脚轻,直喘粗气,但战奭却不放过他,将狼皮转动翻飞,落在了他的头上。 黄?闻着猛烈的血腥味,再也控制不住,尿了。 战奭“啧啧”嗤笑,抓起黄?就往海里去找角珏。 “现在该找枪了。”战奭对角珏说,这地方灵气匮乏,风撩的毛疼,他一刻也不想待了。 角珏点头,接过黄?,将他头上的狼皮取了收好,又将黄?按下海里洗了:“我这儿有平波妖皇的一滴血,你赶紧用了它把枪找出来吧,找到了枪咱就回去。” 黄?点头,他此刻已被血肉沫子浇凉了身心,只想将这事儿完结好早回莲池躲着,全然不曾留意角珏对他的态度已然改变。 黄?哆嗦的接过角珏递来的瓶子,将血滴在银盘大的镜子上,掐动法诀,镜子上的这滴血如有生命般,朝着一个方向涌动,黄?撑起透着惨白的鱼头往那一指说:“走这边。” 很快便来到了礁石岛,平波妖皇的枪还躺在她当日放下的地方。 战奭来到枪前,一爪将其握住,细细打量。 眼看枪已拿到,黄?对角珏说:“我们走吧!” 角珏说不急,他依旧张着笑眯眯的眼儿,说道:“兄长,可否为我看看前途呐?” 说着便拿出了一个纳戒,“小小心意,兄长不要推辞。”黄?看着这品相上佳的纳戒,便想反正此间事了,晚上一刻走也行。 于是又掏出命镜放在手上,另一手在空中迅速掐诀,对着角珏说道:“你快滴一滴血来。” 二妖正说话间,旁边观枪的战奭突然动了,他持枪往空中连刺,黄?和角珏站的近,一枪将黄?和角珏串了个对穿,黄?被枪从后背贯穿,他的灵台被枪呲出条条裂纹,黄?痛地不由地松了爪,又勉力将镜子握紧。 角珏也好不到哪去,他被枪在尾巴上戳了一个对穿的血洞。 正当黄?要找战奭算账间,战奭的气势突然拔高,他将枪往土地一插,抬头望着层层密布的黑云狂啸。 “完了,他要晋升了,咱们快跑。”角珏拉住黄?往海里拖,迅速往海里遁去。 一入海,密布的劫雷便铺天盖地的打下,角珏带着黄?拼命往深远处游。 待雷声稍小一些,还不待黄?喘上一口气,角珏突然猛的缠住他,一爪将他的内丹剜出捏碎又放了进了回去,狠狠地将他按进了狼皮袋中,全然不顾自己尾上的血洞,一只后爪抓着狼皮袋儿,另一只后爪往袋上又按又挤,循着节奏朝着荒海深处游去。 待到爪中的狼皮袋儿再没一丝儿声响,角珏停下,给尾巴止了血,又继续朝着荒海深处边揉边游,直至感觉狼皮袋儿里的黄?连出气都没了,才停下揉按,将自己的伤口处理了,放慢了速度继续往前游。 又行了千余里,角珏在一处屿底停下,周围的海兽早已被他的气息惊走。他打开狼皮袋,放出僵直的黄?,黄?紧握着命镜,早已死去多时。 角珏盯着黄?,眯着眼冷笑了一会,便将黄?的指甲一个个慢慢拉开来取命镜,黄?死不瞑目的眼睛突然转动,惊的角珏一爪掏入黄?的头里,黄?便死的不能再死了。 角珏拿起命镜放在手上盯着,就是这玩意,监察了昆仑各个角落,使得万族皆被奴役驱使,使得他那么好的妹妹英年早逝! 角珏盯着这命镜,很想把它毁了,他细细的端详着它,拿了狼皮袋将镜面上黏着的血污擦掉,脑海里飞速的转动。 血污很厚,角珏不得不一点点擦,好不容易擦完最后一点,一团强烈的白光将他的蛟目刺痛,使得他不得不闭眼,再睁眼时,一面干净的满是裂痕的镜子出现在角珏眼前,照出了千万个狼狈的他。 “这命镜,竟然碎了?”角珏心道不好,命镜从来不是给生灵照现容貌的,不同的命镜能看天赋,因果,寿命,财宝……独独不可能照见这外在的皮相。 这次,天命宫镜楼的仙侍为了配合战神殿,特许黄?拿一块大些的命镜。而黄?为了显摆,拿出了照见因果的大命镜。这镜功能甚多,拿来找平波妖皇的战枪,其实有些大材小用。 角珏原本想着杀了黄?后便带着命镜回战神殿复命,天命宫那只是死了一个妖宠而已,有枍女为他撑腰,天命宫的仙侍不会拿他怎么样。 可如今这命镜碎了!坏了! 角珏浑身血液倒流,饶是他身为龙属,此刻也觉得海水分外的凉,他将命镜放回黄?的手中。 战神殿,不能回去了! 角珏眯着冷眼,当即就做了决定。“花熊罴,对不起了。”他,得逃了。 “去哪里呢?”角珏很想立刻就走,但不知道去哪的他又不得不停下,茫然的在海底四下游走张望。 游啊游,游啊游,角珏围着小屿转,将小屿的周边搅和成了一锅泥,也搅断了姬容无数垂在水里的根须。 姬容很生气,虽然她不痛,但这些根须皆是她辛苦吞风所得,如今就这么被毁了,姬容很想找这海里的大家伙理论。 第58章 驮运 但这大家伙散发的气息于她而言煌煌浩大,虽不及之前礁石岛上的蛟龙,却也不是她能惹的。 弱小的姬容窝囊的将根须尽数抽离大地,往小屿内躲去,一团光芒在一旁飘忽着,不远不近的跟着她。 姬容逃的很小心,但也逃不过角珏的感知。只是他心中烦躁,无心理会这等小妖。 但紧接着他便发现不对了,这小妖竟然将一条条插入土中的根须收入了自己体内。 他将头探出水面,喷出一股巨浪,放出了妖王的威压,眯眼笑道:“那只小……鸟妖,哪里跑?” 小鸟妖姬容被强大的震慑之气压制,停滞了一息,体内的叶片微动,跑的更快了,后头的白光也追的更快,她心里骂道:“叫我别跑,当我傻呢!” 角珏更惊了,他的妖王气息已经如此不顶用吗?竟连一只小鸟妖都震慑不住?! 还有,那后头跟着的那团看不清的白光,是怎么一回事? 角珏当即便追,他哗啦啦的从水里冲出,不消几步便把姬容抓在了爪子里。 小胖鸟妖姬容被抓,当即甩着一脸横肉大哭:“大神别吃我,我都是毛,不好吃。” 角珏眯着眼不耐烦地呵道:“闭嘴!现在,我问,你答!” 姬容连忙伸长了脖子使劲儿点头。 “你,你是个什么怪物?”角珏想起姬容的根须,话便出了口。 闻言姬容脸瞬间就垮了,腮帮子不由鼓的高高的,这厮仗着修为高,竟然骂她! “说!”角珏见这小妖不答话,拿了爪子就戳姬容的脸。 “啊,痛,我不是怪物!”姬容的脸被角珏锋利的指甲刺破了皮。 “你不是怪物?”角珏又不由眯了眼,杀心已起:“我可是见到了,你那根须从海里给缩了回去,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完了,被看见了。”姬容绝望地想。 哎,她早该料到有今日的,她闭上眼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解剖亦或吞食。 “等等。”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姬容睁眼一看,面前飘来了一团莹莹闪闪发着白光的东西,它在说话,也不叫说话,仿佛是连接着一般,她能读懂这光团表达的含义。 “角珏,你不是问我你的前程么,我,知道。” 角珏不由放下姬容,对着这一团莹莹闪闪的白光冷声道:“你是命镜?” 白光不理会角珏的话,一字一顿的说道“跟着她走,你便有前程。” 言罢就跑到了姬容的怀里。 姬容不由连忙往后退,那光又忽闪忽闪地往怀里扑。 姬容再退,白光再往前。 角珏猛地伸出一爪抓住姬容,一爪去抓白光,白光从他的爪间划过,又说道:“角珏,跟她走,你便有前程,” 角珏不语,他在思考怎么将这团东西带回去,而这团白光仿佛看穿了他:“他们,不会相信你的,你唯有,跟她走,才有前程。” 角珏默然,白光说的不错。诸多灵修皆以为命镜是死物,而如今自己竟然发现天命宫的命镜里封着的是一股还存活的意识,就算他把它带回去,天宫的主神们也不可能会相信自己的。 角珏过往的生命里从未有一天像今天这般累过,他将姬容放至脸前,不客气的问道:“你要去哪里?” 姬容被抓的脸色通红:“放,放开,勒……” 角珏把姬容放下:“你要去哪?” 姬容扑挲着毛发:“去不了了,我找不到。” 角珏不由分说抬起一指往姬容脸上戳了一滴血来,他将这血递给白光团,问道:“去哪?” 白光承下了这滴血,它忽明忽暗闪烁了一会,说:“往西行五百里便是。”说完便扑进姬容的怀里,如同睡去了一般。 角珏便将姬容提了往西飞了五百里,依旧是碧茫茫的一片海。 姬容让角珏将自己放下,她朝前飞了飞了熟悉的排斥感再次袭来,姬容毫不犹豫,一头往里扎。 角珏迅速握住了她的脚,将姬容倒提了过来,他眯着眼对着姬容冷笑:“想跑,没门!” 他提起姬容来到那看不见的屏障前,用爪触了触,感受到了一股自然的排斥力。 “好厉害的禁制。”角珏在心中赞道,如若不是刚刚见这小妖要扎进去,角珏都不会往这边走,走到这儿,身体便自觉的不再往前,想往其他地方去。 角珏戳着爪中缩成一团的小妖鸟:“走吧,去打开这禁制。”说罢便又放开姬容:“老实点,再想跑,吾便折了你的翅膀。” 姬容瞅着眼前这大家伙,很是犯愁,她怀疑自己带着他,进了这封印便得死去,但不作为可能现在就得去世。 姬容权衡了一下,决定哭穷,她说:“大神,您身量高大魁梧,小妖法力有限,带不动哇。” 角珏闻言眯眼冷笑,从嘴里拿出一块硕大的灵晶:“这个,够吗?” 姬容看着灵韵浓厚的灵晶咽下了一口口水,艰难的说道:“不够,我要…”眼珠儿一转:“仙泉,一大瓶的那种。” 角珏闻言眼更眯了,他又从口里掏出一个玉瓶,递给姬容,姬容苦着脸接了,将玉瓶打开,熟悉的水汽味儿扑面而来,“真有仙泉。”姬容眼睛亮亮,拿着玉瓶一饮而尽。 待喝完一整瓶,她闪动着眼睛扑腾着翅膀望着角珏说:“大神,还有吗,还来五瓶这样的,我绝对可以带您进去。” 角珏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当这是大白菜吗?”但想到白光团的话,又掏出两瓶递给姬容:“只有这么多了。” 姬容接了,取了瓶塞就一爪举着一瓶尽数往嘴里倒。 角珏看得目瞪口呆,这一般拿仙泉都是洗涤肉身的,他第一次见有灵拿来喝,还能喝这么般多。 要知道,仙泉都是一滴一滴的,就因为自己是龙属,爱收集奇珍才攒下来三大瓶,如今都没了。 喝了三大瓶仙露的姬容打了一个饱嗝,她快活的吐出一大口灵韵,感觉自己好似干涸的田地迎来了一场好雨。 体内灵台下的灵湖被灌满,脚下的细小灵脉也壮大了一丝。 第59章 纷乱 收了这么些好处,姬容瞬间觉得干这驮运的活划算。 她立马将身躯完全展开,往角珏身下飞:“大神,你能变小吗?我驮你进去。” 角珏依言变小,飞上姬容的背。 姬容感觉如有数万斤压在了自己的身上,不由地摇晃着往下掉。但姬容一想到背上这个可是能拿出三瓶仙泉的主,心头火热,拼了命往封印里飞。 一进到封印里,皮肤再次紧绷,朽化的气息再次传来,但有了经验且体内灵湖壮大的姬容完全不惧,灵气海亮的被消散,姬容奋力朝里蹬去。 但她身上的角珏就惨了,这些天,角珏被战枪刺穿的血洞仅做了简单的处理,他从未好好休息过。 如今进了这封印里头,体内的灵气不受控制般往外溢散,他的身体紧绷,开始朽化,他想张嘴呼吸,却呼不到任何东西,一息之间,便眩晕了过去。 姬容将角珏背了进来,落在了海里,角珏的肉体砸进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不一会儿,姬壮便带着孤清清赶了过来,亲人相见,分外激动,这二鸟一狐抱到一起,泪流满面。 巫岳也在这时姗姗来迟,他更老了,姬容走失,他第一时间出去找过,但那会姬容正巧被罡风卷跑,他自然是寻不见的。 姬容将萎靡的白光团子往肩上一放,便同姬壮,孤清清回家了。 留下角珏任由巫族处理。 角珏很重,巫族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搬至岸边。 没多久,角珏便痛醒了。 角珏对尾巴上的伤口处理得粗糙,葕巫检查发现了以后,最终决定为其重新包扎。她为他剜去伤口上的腐肉,于是把角珏给痛醒了。 角珏一醒来,便看到了一头巨人拿着骨刀在自己的尾巴上割肉,古老的传说从他的脑中苏醒,不顾尾巴上的伤势,他用力一抽,将葕巫抽入了海里。 葕巫被抽断了左手并三根肋骨。 听到声响的巫岳颤颤巍巍的走来,角珏看到头顶三眼的巨人更怕了。 “古巫一脉不是早就灭了吗,怎么还有?” 心中苦涩不已,他这是才出了天宫的宴席,又入古巫的餐桌,摆脱不了当菜的命运吗? 他想跑,却发现此处根本没有一丝灵气。“这古巫竟有如此能耐。” 他压榨着体内残存的灵气,往海里深处游去,游啊游,游啊游,他围着巫人族生活的大岛转了小半圈。 角珏小时候,他若是跑到外海去玩,他的母亲便会恐吓他:“你不要乱跑,要是跑丢了,会被三只眼的古巫巨人抓起来吃掉的。” “古巫巨人最喜欢吃龙了,你爷爷的太爷爷的太爷爷那一辈便被吃的只剩你爷爷的太爷爷的太爷爷这一支了。” “古巫巨人吃龙有很多吃法,如果抓到小龙,他们有专门的工具,会将龙头这么撬开,然后拿木勺将龙的脑子舀了吃掉,吃完了那龙都还没死呢。 如果是大一点的,则会抽筋扒皮,吃的一点不剩!” 吓得角珏在梦里经常被三只眼的古巫巨人追。 直到长大了才不再做这样恐怖的梦。 游不出去的角珏又疲又痛,他干脆缩在海水里一动不动。 巫岳颤颤巍巍的将葕巫捞了出来,二巫火速离开,姬道友带回来的这条独角蛟龙脾气竟这般差,还打伤了为他治伤的葕巫,必须得同姬道友商量商量,将他弄走! 姬壮此时正在被打,孤清清将他打的鼻青脸肿,姬容在一旁看着他们打。 本来三妖近一个月未见,皆是非常想念,痛哭了一番后便回了洞府。 才落定入洞,姬容将萎靡不振,光线暗淡的白团子放在草垫上的角落里,同没有神魂如今当个偶的冯清做伴。 才出了睡觉的洞穴,便与急行的姬壮撞了个满怀。 姬壮凑到了姬容的跟前,眼底见红,脸露贪婪,伸长了脖子陶醉的说道:“妹妹,你好香啊。” 说罢便往姬容的脖后跟闻去。 这一幕何其相似!坐在窗前的孤清清听了这话,瞬间如同回到了那座雷雨交加的荒岛上,她尖叫着抱着一条断了尾尖的尾巴,使着剩余的三条尾将姬壮死命的抽。 一边打一边恨道:“香?让你香!那是你妹妹,你给我清醒点!” 姬容不明所以,连忙去拉,姬壮趁机闪到姬容身后,对准姬容的后颈就是一琢,“噗嗤,”姬容的脖子立马变的鲜血淋漓。 连忙一个转身飞至窗上,姬容一边小心的处理伤口,一边看着孤清清狠狠的抽。 待将姬壮抽成了鹌鹑状,孤清清也累了,转而爬上窗台趴着,眼睛却没闲着,继续盯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姬壮。 「炼凰经」终究给姬壮带来了影响,这邪经以亲族血脉为食,一但开炼便难以废除,原先灵食充裕的时候还好,如今灵食匮乏了便压制不住了。 姬壮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只是觉得今日的妹妹,很香,特别香而已,怎么就那么香呢?香的他想吃一口罢了。 对血食的渴望一经放出便野蛮生长。 姬壮的心里竟觉得有些委屈,他只是想喝上一口妹妹的血而已,又不是要把整个妹妹都吃掉,这孤清清竟然往死里打他! 孤清清疲惫的对姬容说:“你哥从哪学来的血法?他怕是要疯了。” 姬容闻言脖子一缩,才止住的伤口又崩裂浸出血来。 她知道的,都私下里跟哥哥姬壮说过,哥哥知道的,都私下跟她说过,这「炼凰经」,她教的。 但如今追究这个已无意义。 眼下是怎么将这蒙蔽了心智的姬壮弄醒。 姬壮不那么痛了,便又想凑过来,孤清清甩起尾巴便把他抽回地上。姬壮不说话,但眼底冷色愈浓。 姬容和孤清清心里均是一紧,姬壮生气了。 姬壮很生气,他只是想如往常一般挨着妹妹而已,这孤清清竟又打他! 愤怒的姬壮目光变得锐利,抬起一翅便往孤清清身上扇去,翅上的利爪以探改推,将孤清清推出去了一丈远。 “算了,她也就不讲理打了我一顿而已,罪不至死。”姬壮心想。 第60章 纷乱(2) 孤清清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心中怒气丛生“这死鸡崽子居然下手这么狠!平时白让他多吃那么些灵谷了,差点就要掏我了!” 必须得想想办法。 孤清清跳上窗拉起毫无危机感,还在整理伤口的姬容往背上一甩,走时还不忘恶狠狠地对着姬壮说:“你不许跟来,好好在家想想,这可是你唯一的妹妹,你怎么能喝她的血!” 来到海边,孤清清指挥姬容往小岛飞去,她要去找葕巫和巫岳。 巫族存在久远,他们的先祖存在过很多智慧,比如他们能将此处隔绝。 说不定会有办法呢? 葕巫正在家躺着,她不能动,阿笃和阿尐这个点在奇偶场炼体,只有年幼的阿缪同在家陪着她。 听到有动静,阿缪跑出门来看,发现是孤清清和肥壮的姬容,她伸着小手同他们打招呼:“狐仙子,胖鸟仙,阿母被打伤了,不能动,你们是来找她的吗?” 孤清清如今的天人语也说的很好了,她点点头,问道“阿缪,你阿母在哪?” 阿缪小跑着带孤清清和姬容过去。 葕巫见到孤清清和姬容这么快便过来了很是吃惊:“那头蛟龙现在在海里,可我动不了,不能同你们一起去找。” 姬容这才想起她带回来一头蛟龙,富有的蛟龙。忙问葕巫怎么受伤了。 葕巫苦涩的说:“我见他尾巴上有个洞,里头的肉都溃烂了,便如之前治你们一般给他剜肉敷药,哪想才挖了几下他便一尾巴便将我抽入海里便跑了。” 姬容听完觉得很对不起葕巫,她低声问孤清清身上可还有灵材,孤清清没说话,颓着脸拿了一个玉盒放葕巫的躺着的垫子上。 葕巫推辞,孤清清说:“你收着吧,我们还有事找你呢。巫岳在哪里,快叫他来。” 葕巫让阿缪将在小岛另一头晒太阳的巫岳喊了来。 待巫岳坐下,孤清清将姬壮的症状说了,问巫岳可有解决方法,巫岳表示要等葕巫好起来了去翻典籍,他现在看不了了。 孤清清拿起垫子上装有灵材的玉盒递给巫岳,焦急的说道:“快给葕巫熬了,让她好起来。” 巫岳应了便拿起药草颤颤巍巍的走了。 孤清清说完尤自急躁,急急的在屋里跺了两圈,待站定时后腿不住的挠,姬容慢慢挪到孤清清身旁,小声的说:“孤姐姐,别挠了,腿别挠了。” 一连叫了好多声,孤清清才如梦初醒般放下了脚。 事情一桩连着一桩,看过了葕巫,姬容载着孤清清飞在天上找角珏,她想起孤清清老是挠脚的不雅行为,不由问道:“狐狸,你说你好歹也是大家族出身,怎的同黄姑姑一样老是挠脚哇。” 孤清清没好气的说:“我不仅爱挠脚,还爱吃鸡,爱晒太阳呢,这四只爪子,两只招子连着大半的经脉都是姑姑的!” “原来如此。”姬容心中了然。 蛟龙是要找到的,放走是不可能放走的,姬容跟孤清清讲述她遇到角珏后轻易获得了三瓶仙泉的情形,听得孤清清眼神火热。 她大喜道:“龙族最爱珍宝,他肚子里一定有很多灵珍,咱们有救了!” 姬容走失后,她和姬壮吃那陈年灵谷都快吃吐了。 孤清清美滋滋的想:“巫族的封印隔绝天地,这蛟龙修为再大也翻不出花来,还得看姬容,给了姬容,就有她和姬壮的。” 围着岛飞了一会也不见蛟龙的影子,疲惫的姬容只得停在海岸线上大喊:“大龙,大龙,你在哪儿?” 听得小鸟妖声音的角珏连忙探出一点头来,眯眼看了半晌只有那小鸟和一只狐狸后,他扭动身躯,爬上了岸,一把便将小鸟和狐狸抓住,他咧着嘴愤怒的说道:“你这家伙,竟敢将我带来古巫族的地方!” 强者不自觉释放的威压将孤清清压的身体稀软无力,如同没有骨头般挂在蛟爪上。 姬容被这口气吹炸了毛,听了角珏这话不由得大声辩解:“松开,痛死了!不是你让我带你过来的吗?!” 角珏的眼更眯了:“快带我出去!” “为什么?”姬容外头问,她不想带他进来,他连给三瓶仙泉硬要进;进来了又要出去,这是什么道理?姬容觉得这头蛟龙虽然看起来正常,但脑子绝对有病。 “这里不是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出去的,要不然我当时也不问你要这么多仙泉喝。” 角珏看着这只狂妄地不惧自己威压的小鸟,眯着眼心想一出去我就吞了你! 他又从嘴里掏出三个大玉瓶,说道:“这是比那仙泉更好的玉液,快喝了它带我出去。” 姬容看着三大瓶玉液咽了下口水,冲上前去拔了瓶子就往嘴里塞。“这蛟龙可真富啊!哈哈哈,不管了,喝了再说。” 这玉液比之仙泉果然更好,本来喝完两瓶时,姬容便喝不下了,但她不愿错过这个狂饮的机会,又往嘴里倒了小半瓶,感觉体内浓郁的灵气都冲到了嗓子眼,才不情不愿的放下。 却没还给角珏,而是眼睛一转,将瓶子塞进孤清清的嘴里说道:“狐狸,带着这东西给葕巫去治伤,就当这蛟龙给的赔偿了。” 腿脚依旧稀软的孤清清看着姬容的眼神,瞬间秒懂,一脚深一脚浅的跑的飞快。 角珏看着眼前这只比他还贪的小鸟,将脸凑到她跟前,眼儿眯成了一条线,他笑道:“走吧,你送了我出去,我还给你三瓶更好的。”说着又吐出三个大瓶子往姬容眼前晃了晃。 姬容的脖子也跟着这三个大瓶子晃了晃。 但她没有动,她看着角珏的脖子粗声粗气地说道:“我带你出去后,你肯定会吞了我,我又不傻,我不去。” 角珏被气的哈哈大笑,这小鸟妖不仅贪财还不短视,有一点脑子!角珏笑得抬起了头,眼睛笑得睁开又眯成一条线,心道:“出去了得赶紧吃掉,以免生变。” 嘴上却说:“怎么会呢,这里灵气匮乏,并不适合你我生存,更遑论修炼了,你我出去,我还送你一份造化。” 第61章 纷乱(3) “什么造化?”姬容状似好奇的问。 “有戏!”角珏心想。 “我同昆仑车骑司的龙俊大人交好,届时让他引荐你去昆仑当差。” “青鸾天女听说过吗?她便是龙俊大人当年引荐上昆仑的。” “这样啊,那我可不去。”姬容听完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留下被拒绝了不敢置信的角珏在海岸线上发懵,良久才追来。 角珏不死心地问:“昆仑啊,是昆仑啊,那不是你们鸟属最向往的地方吗?” 姬容看着这隔绝的天空,觉得说上一句真话也没什么,白了角珏一眼回道:“我有吃有喝呆的好好的,干嘛要上去为奴为婢?” 角珏“……”他觉得他被影射了,但是他不好说。 “可是你去了昆仑会获得功法和修行粮资啊,你知道昆仑的天女洗澡用什么吗?” 角珏挡住姬容的去路说:“他们就用仙泉洗,你之前喝的那三瓶,就是我托一个交好的天女给我装的。” 姬容闻言一顿,又昂起头继续往前走。 她有些心动但不多,脑子一转便知道,能用仙泉洗澡的天女那得是什么级别的天女,但绝对不可能轮得到她这种,这蛟龙想骗她,没门! 角珏急了,爪子重重地拍在地上,将地拍出了一条重重地缝,也将他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拍完了,他赶紧掏出一粒灵丹吃了,不由地心疼起刚给姬容的那三大瓶玉液来。 被挡住了去路的姬容越发镇定,她反问道:“葕巫给你治伤,你为什么打伤她?我之前去看她,她都躺着起不来了,你是坏蛟龙,我才不带你出去。” 角珏听完很生气,吃了他的还说他坏,这小鸟妖实在是太黑了! 重重地喷了几个呼吸的气,他哈哈笑道:“那家伙竟敢割我的肉,换你你不抽?要不是这儿没灵气,换个地方我就抽死她了!” “我不抽,”姬容摇摇头道:“我们第一回来这儿也是她割肉治的伤,那肉都腐烂了,她不给你割掉,怎么上药呢?” 角珏闻言立马转头看自己的尾巴,上头果然腐了。 “怎么会?难怪在水里待着时那么痛。”角珏眯着眼皱着眉想道。 “你没发现吗?过那个封印会抽掉我们身体里的灵气,加速身体衰老的。” “所以外面的东西一般也进不来。”姬容盯着角珏说:“你第一次看见我时便想打死我吧?那鬼团子叫你跟着我,让我猜猜,你原来的地方待不下去了?” “你们认识,你还相信它。”姬容不管角珏答不答,又继续说道:“所以为什么要出去呢?这里除了没有灵气,都挺好的呀。” “你有像仙泉玉液这样的好东西,又不用操心生计,就在这住着呗。” “这里用来躲上一段时间,避天宫的追寻是挺好的。”角珏眯着眼儿心想,“先留这死小鸟一命,等到时候出去再吃。” 但他不要跟古巫巨人在一处。 “你喜欢住海里还是岸上?住海里的话你自己找地方住,住岸上的话,我让巫岳给你修,但你要付报酬。” “巫岳是谁?古巫族?”角珏眯着眼问道。 “就是额头上多一只眼,走路颤颤巍巍看起来要死的那个。”姬容说完又飞上天比划了一下:“这么高,你打伤葕巫后应该见过的。” 角珏了然,其实他抽葕巫的时候就发现这古巫巨人没有母亲说的那么强大,甚至可以说非常脆弱,空有其形罢了,但他克服不了生理的恐惧。 角珏最终决定住岸上,他尾巴痛。 他选了一棵高大的树将自己挂在上面。 姬容毫不客气对着角珏发出了嘲笑的叽叽声,气的角珏再也控制不住,龙吟声呼啸,将姬容吹得四仰八叉。 待风停了,卷了毛的姬容便向角珏要居住费,治疗费。 她说:“你打伤了葕巫,又还是要等葕巫来给你治伤,所以得加钱。” “有灵药吗?给点吧,葕巫最喜欢灵药了。” 角珏金色的脸透着黑,吐出了一只小匣子。 姬容打开一看,瞳孔瞬间放大,发财了,上品灵药! 她收了角珏这一小匣子上品灵药,踩着欢快的步子飞去找巫岳。 从匣子中随意拿了三颗给巫岳,让他给角珏华的这棵树支上三根巨木做加固。 另让葕巫好了后赶紧给这条富有的蛟龙来治伤,直言治好后另给有好处。 接了灵药的巫岳和葕巫立时觉得这蛟龙脾气不好就脾气不好,留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招呼族人以后别往这边跑就是了。 孤清清叼了瓶子后,跑到一处僻静处,打开瓶子先给自己来上了一小口,富足的灵气随着玉液发散开来,令她精神一震。 取了一个小瓶,往里倒了一滴玉液,她拿这小瓶交给葕巫,说这是蛟龙给的伤药玉液,是一种她没有用过的极好的灵药。 葕巫激动地接了,她心想,祖宗典籍里对不上号的知识又要有明白的了。 往葕巫处送了玉液,孤清清又躲起来,取出一个空瓶子,往里倒了一小口,封好便往洞府去,这阵子她同姬壮都没吃饱过,现在得了这玉液,孤清清只想让他也喝点儿。 说不准那疯病就好些呢? 孤清清同姬容走后,姬壮就要去追,才刚展翅,便被冯清绊住了脚。 他疑惑的低头靠着冯清,同它大眼瞪小眼。 “孤清清才走,这冯清又是谁?”姬壮思考着,本来便不清醒的脑子更乱了。 “你是谁?”姬壮低头对着冯清呆呆的问道。 冯清不答,它的皮毛上一层一层涌着蛊虫,蛊虫掉落在地便死了。 看着掉落的蛊虫,姬壮空空如也的肚子咕咕直叫,他本能的想吃,于是他也这么干了。 回到洞府的孤清清从窗户往里一瞄,便看到了站立着的冯清和倒地的姬壮。 复活的傀儡兽,倒地的亲友,又一次刺激着孤清清。 她迅速跳上窗,四尾齐动,三条尾巴接连抽下将冯清抽的砸进了洞府的墙上,另一尾卷起姬壮就往葕巫住的小岛上狂奔。 孤清清毫不吝啬灵力,一边跑一边将小瓶里的玉液往嘴里倒了,跑的如同闪电。 待到了小岛上,惊魂未定的孤清清瞧了瞧四周并无异常,才将姬壮放下,将他翻转过来仔细看了一遍,无伤,就是中毒了,而且这毒发的样子很眼熟,很像自己原来养的蛊虫毒。 第62章 纷乱(4) 孤清清便拿出了纳戒翻找解毒的东西,没有。 当年不知道要在这种地方待上这么久,都被她霍霍掉了。 愁眉苦眼,没有找到任何解毒物的孤清清只好先往姬壮嘴里塞了一口玉液。 哪想姬壮舌头都毒僵了,压根吃不进去,急得孤清清只得蛮力掰开姬壮的喙,将一只爪子伸进去抵了抵,才将这玉液塞进姬壮的胃里。 将手指抽出,孤清清看着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爪子,忍不住直咽口水。 于是,她跟随心中勤俭的声音将这只爪子嗦了,如愿获得了些许灵气,也收获了一个僵直邦硬的舌头。 孤清清也中毒了,身体对灵气的渴求令她选择性忘记,现在的身体早就跟从前那个不一样了。 不得不沉默的她只得将东西都收回纳戒内。 她四脚用力,很快便刨出了一个洞穴,将姬壮放在里面,埋好。 然后她便去找姬容,现在她的舌头动不了,没法跟葕巫解释,若是姬壮醒来还发疯,那可就遭了。 姬容在帮巫岳给富有的蛟龙角珏固定他选的大树,有姬容的帮助,三棵大树很快便撑了起来,姬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帮着巫岳扇火,给蛟龙熬药汁,她以翅当扇,左一下,右一下,将火烧得旺旺的。 药才熬至一半,孤清清便风风火火的找过来,二话不说叼了姬容就跑。 姬容在风中朝着巫岳大喊:“我走了,火,火。”便被孤清清甩背上带走了。 行至小岛上,太阳即将落下,劳累了一天的姬容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的看着不言不语的孤清清从土里刨出了一个姬壮来。 “我哥…我哥他死了?”姬容颤抖着以翅指着姬壮问。 孤清清摇头。 “那他怎么了?” 孤清清拿爪子在地上划,但遗憾的是她的书法并不好,姬容看了两遍也不知道她在画什么。 于是姬容站起来,伏下身去听姬壮的心跳声。“咚,咚”的心跳声如雷贯耳。 “嗯,活着,还活的正常。”姬容放心道。 但她哥脸色不好,乌黑的鸡冠如同中了毒一样,再看一眼孤清清,孤清清的嘴巴也透着黑。 姬容觉得自己隐隐发现了真相。 于是姬容打开小玉匣,露出满满一盒子上品灵药,然后,她指了指姬壮让孤清清挑:“有用的上的吗?” 又发财了! 孤清清咧着嘴颤着爪上前辨认,小心地拿了一株灵药,快速的将匣子一盖,丢进了纳戒。 “你干嘛,你还我。呜~叽叽”姬容大急,跳起来撑开翅就往孤清清嘴里抠,孤清清乘机咬了一口,痛的姬容抱着翅膀“叽叽”叫唤,她舔了舔这棵灵材,小心地这株灵材的根,径,叶各咬了一点儿吞了,便将余下的尽数塞进了姬壮的嘴里。 日头还有一刻便归完全落下,碧空如洗,白云点缀,余晖将水天一色的天际染成温暖的橙红色,姬容欢快的叼起孤清清往背上丢,又将姬壮丢给坐稳了的孤清清,她急急的在海峡上空驰行,夕阳将她的身影拉的又大又长。 太阳即将落下,她要带他们回家。 回到洞府外,姬容停下了脚步,将孤清清往地上一放,拖驮着姬壮就要往里走,孤清清忙用一尾制住了要走进洞府的姬容,神情紧张的用另一条尾巴指了指窗,又指了指姬容,偏头做了一个偷窥的眼神,示意姬容去窗户上看。 孤清清的动作远比她那鬼画符来的形象,姬容看懂了,她放下姬壮,飞上窗往里看,对上了一对干涩的眸子。 “鬼啊!”待姬容看清那竟是冯清,立时吓的大叫,转头便往孤清清脑袋上狠狠一琢:“狐狸,你竟然装神弄鬼吓我!今晚别想再抱着我们睡,喝冷风吧你!” 说完便拖起他哥姬壮的脚就往洞府里走,孤清清忙拉住,摇头,不让。 姬容一翅扇掉孤清清的爪子就往里头走,走进去将姬壮往垫子上一丢,她冷笑着看着冯清,往冯清头上就是一琢:“还想吓唬我,看我不把你琢开。” 随着姬容这一琢,“咘~”如同破帛被划破,冯清的头顶争先往后地涌出大量的蛊虫,这些蛊虫出来不过一瞬,便死了。 不一会儿,冯清便瘪,可她瘪归瘪,眼睛却能转动来看着姬容。 冯清的眼睛干涩,目光幽幽,配上一副干瘪的身体,枯柴一样的毛发,死去的蛊虫层层叠叠的堆在身旁,仿佛才从土里爬出来一般。 “啊啊啊啊…鬼啊……!”姬容再次大叫,扑棱着翅膀便往外飞去。叨了姬壮和孤清清便慌不择路的往前飞。 “太可怕了!今晚就是睡土上也比家里强!” 惊魂未定的姬容决定飞到了角珏睡的树下去凑合一晚,她想这蛟龙比她们要强大的多,总不至于怕鬼。 但孤清清用尾巴勒着她的脖子,死活不让她飞过去。 于是姬容只能退而求其次睡到外围。 白日里巫族给角珏修整住所削下的树枝堆在一起,还未搬离,姬容便将姬壮和孤清清驮到一处避风口放下,三妖挤着睡了。 孤清清睡前抬起头,满意的看着姬容的脑子,觉得她聪明极了。 他们平日里碰上强大的存在只想逃离的远远的,而姬容竟能很好的把握距离和尺度,让强者的气息为自己解决安全问题。 往日里他们都是给强者上供,而姬容却能从强者那赚了这么多灵材,让山穷水尽的他们又能吃上一阵。 这真是一个好脑子,孤清清不由地在姬容的头上舔了舔。 头顶上湿热的气息猛地将迷糊正要入睡的姬容惊醒,谁又想吃了她?! 她脖子一偏,反嘴就是一琢,将孤清清的头琢破了皮。 孤清清用双爪捂着头,眼泪汪汪的,张着嘴“哈呵呵”。 姬容见是孤清清,瞬间火冒三丈:“快睡快睡!我都要睡了你还舔我,找打啊。” 远处一声不满的龙吟呼啸,卷起一股狂风呼啦啦的吹,孤清清立时放下了爪子将头埋进了姬容的怀里。 姬容动了动,无奈地抱着孤清清睡了。 第63章 新的冯清 日晒三竿,孤清清和姬容被痛苦的嘶鸣声给惊醒。 有上好灵材的加持,葕巫恢复的很快,除了断骨处略为脆弱,整个身体反而因此更为强壮。 从前的葕巫熬上一宿会觉得浑身酸软,疲惫劳累,如今的葕巫觉得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气。 她开始理解先祖为何喜欢追太阳了,若是天天吃那灵药仙材,说不得她也会力气多的使不完,隔三差五地跑去追那太阳一追。 躺不住的她便说服了巫岳,一大清早提了骨刀前来给角珏治伤。 这次,他们提前进行了沟通,葕巫告知了角珏治伤的过程,还给不放心的角珏看了药材。 角珏看着那些毫无灵气的凡品,嫌弃的将其一爪子拍掉,从嘴里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让葕巫将腐肉刮完后将瓶里的灵药均匀的洒在他的伤口上。 学习的机会又来!葕巫激动的接过了玉瓶。 待到起锅烧水,将骨刀煮过挑起后,角珏童年的阴影又犯了,紧紧缠在树上死活不下了。 葕巫好说歹说,说到太阳从东边升上了头顶,才说动角珏看着自己刮腐肉。 刮肉这事,本就看着更疼,痛苦地嘶鸣声从角珏嘴里传出,不断的四散开来。 葕巫庆幸自己吃了珍贵了灵材,增强了体质,不然这强大的蛟龙如此叫唤,她离得又这么近,耳朵怕是要聋掉,身上的皮也得被这一阵有一阵的龙息吹掉一层。 饶是如此,待将腐肉刮尽,葕巫的耳朵刺痛不已,裸露在外的皮肤干涩,好些地方出了血。 姬容和孤清清同样被震地耳朵痛,兽类的听觉更为敏感,他们醒来后便又不得不换个地方待。 姬容漫无目的围着岛飞,解了毒能说话了的孤清清纠结道:“这岛上能住的地方就这么几个,要不咱回去看看,那可是咱们的洞府,怎么能被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强占着。” 姬容的余光瞄着洒落下来的强烈阳光,说了声“好”,便调转头往家飞。 她还留了那白光团子在家里,虽然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但它好歹救了她一命,可不能被那鬼冯清霍霍了。 他们飞到洞府外,还没落定便看到干瘪的鬼冯清在洞府外的阴凉处,看见姬容他们回来了,似乎有些高兴的耷拉着好裂的嘴道:“你们回来了。” 姬容闻言飞的更高了些,往地上定睛一看,只有一个影子,便停在偏远的地方,叉了腰喊道:“你是什么东西?快从冯清的身体里出来!” 鬼冯清听得姬容这么说,便如气球破了般泄成了一张皮,一个比之前更为暗淡的白光团子潜伏在空中。 它被太阳晒得似乎极为不适,闪了几下,又呲溜跑回了冯清的体内,扯动着冯清的腿,同手同脚的走回阴凉处,然后四脚如一同断了般直直的坐在地上。 姬容看见竟是白光团子作怪,很是不满。 她走过去想用翅膀给它来一下,但看着冯清这干瘪的同干尸没两样的身体,她又将翅膀收了回去,昂着头,叉着腰吼道:“你这小东西,不要以为救了我一命便可以为所欲为,竟敢装鬼吓我!” 鬼东西抬眼虚弱的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孤清清走上前来,捏起冯清仔细瞧着,发现头上破了一个洞,透过洞往里一看,虚白的光照着里头空荡荡的。 掂一掂,里头的蛊虫都没了。 孤清清垂下眼来想:“冯清这身体以后自己用不了也用不上了,给救了姬容一命的这鬼团子用也不是不可以。” 说不上舍不得,反而有一种欣喜自孤清清的心底蔓延,她看着能够独立行走的冯清,又看着自己花黄的毛发,有一种大家又回来的感觉。 这种感觉令孤清清觉得自己又有些疯了,立时往自己脑门上抽了一尾巴。 然后捏着冯清进了洞府,两爪翻飞,她将冯清捏成了一只小小的狐狸样儿,又划破了自己的皮,以血为墨,往冯清的身上各处划,最后咬破自己的舌尖,将一口精血渡至冯清的舌上。 做完这一切,孤清清气息萎靡,两眼发光,她吐出纳戒拿出装了玉露的瓶子喝了一口马上又收了回去,对着姬容赞道:“姬容妹妹,这可真是好东西,还能不能再多弄点来?” 姬容看着孤清清喝的口水连连,两眼喷火,气鼓鼓的道:“你给我喝一口,我就告诉你。” 喝完玉露的孤清清顿时感觉身上的力气又回来了,她又划破皮,给冯清画了一遍。 如此反复三次,失血过多,内里空虚的孤清清摇摇晃晃的将满是血迹如狐崽的冯清提给姬容看着,叮嘱她明儿一早便喊巫岳来给她熬补药,便打着呵欠贴着姬壮睡了。 姬容看着血糊糊的冯清,心里很不踏实,她拿了一个陶罐将变小的冯清罩住才觉松下了这口惊悚的气。 才睡下又不放心,往外抓了个大石头压着。 待到要睡时,猛地想起忘了留缝,怕这小东西会憋死的姬容,又撑着眼将陶罐拿树枝垫了一条小小的冯清绝对跑不出来的缝,才最终安心入睡。 第二日清醒的孤清清没看见冯清,问姬容道:“你将冯清放哪了?” 姬容心虚的指着被石头压着的陶罐。 哪知孤清清看了后一脸赞扬道:“还是你脑子好使,这样放着极其不易沾灰,那血符便能留存的很好,我当年要是知道这办法,得少放多少血?” 姬容听了一脸错愕的问道:“难道你残废到没法动弹是当年在荒海城放血放的?”这放血得放的多频繁。 孤清清偏了头不看姬容,答道:“差不多吧。”她早在中州就不良于行了,但还不至于完全动弹不得。 到了荒海城,那里罡风猛烈,冯清损坏的速度快,可不得多放血。 血符完全被吸收大致得五天。 第三日,中毒躺平陷入昏睡的姬壮醒了,他醒来看到姬容便开心的抱了过去:“妹妹!” 吓得姬容立马扑腾了出去,她警惕的看着姬壮道:“哥哥,你想干嘛?” 姬壮委屈的看着姬容:“这么久不见你,就想抱抱你。”说罢又张开了翅膀。 姬容看着熟悉的哥哥,后脑勺隐隐作痛,终是没敢过去。 第64章 回故 洞府内的气氛透着哀愁与疏离。 姬容和姬壮的情绪皆很低落。 孤清清爬上窗台,捏了一颗巫岳为她制的补药道:“姬壮,你还记得你又叨了你妹妹的事吗?” “又?什么时候?”姬壮右翅的爪子不由得往头上挠了挠,问道。 “你又叨破了我的颈。”姬容飞上窗,将脖子伸了出来,脖子上还结着血痂的新鲜伤疤在阳光的照射下清晰可见。 “那天你说我好香,然后便趁我不备叨了我!” “怎会……”姬壮挠头的动作更大了,羽毛随着翅爪的抓动一片片掉下,他想了想,还真是,他,在那一刻只想尝上一口妹妹的鲜血。 念头一升,心中的欲望便如同有了附着物、快速蔓延直上,姬壮咽着口水,也咽着对自我的怀疑,掉转头飞了出去。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不记得,除非刻意遗忘。 自打在这岛上醒来后,他便刻意不去想之前那个雷雨滚滚的日子里发生过的事情,他怕只要他一想,「炼凰经」就会再次在耳边响起。 可这世上的事不是想忘便能忘的,不想便是反抗,你越反抗,它越强大。 姬容坐在窗前,看着姬壮飞了出去,她垂眸看了眼空气中飘散的尘土,想起他们几个在黎古城过的苦日子,便展翅追了出去。 孤清清望着空荡荡的洞府,心中怅然若失,紧接着也追了出去。 姬壮飞到了海边,他一屁股坐在沙子上,看着海面潮涨潮落,其实他不太习惯这样做,但妹妹姬容喜欢,他看多了,便学会了。 姬容和孤清清便在这时、一前一后找了过来,她俩一左一右,将姬壮挤在中间,坐了下来。 闻着妹妹的气息,姬壮心乱如麻,他扑腾着翅膀起身、想要逃走,却被姬容和孤清清用爪子一左一右钳住了脚。 “你们放手,快让我走!”姬壮急道。 “不放,”姬容淡定道:“想吃我,就给我忍着,你从前是怎么忍的,现在就怎么忍着。” “万一哪天又忍不住呢?”姬壮颓然地低下头说道。 姬容闻言一滞,一个大胆的想法立马浮现在她心中,她道:“那我也炼,哈哈,那经还是我告诉你的呢,到时候咱兄妹俩就看谁的嘴更利,谁的命更硬。” 姬壮闻言,双翅不由垂了下来,由着姬容和孤清清把他架回了家。 但他不再愿意与她们同睡,他一只鸟睡在了洞府外,还滚了木头将窗和门都封住。 “晚上你们睡的死。”姬壮说道。 姬容还想劝,孤清清却觉得姬壮这般思量很是周全,她满意道:“我觉得不错,姬壮你如今也变聪明了。” 突然被夸奖的姬壮、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次日阿尐来了,阿尐如今得闲时,便在角珏那里听候差遣,今日他是来替角珏传话。 “狐仙子,姬大仙,姬小仙,角珏大人让我来请几位过去。” 姬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阿尐说的角珏是谁? “阿尐,那条蛟龙叫我们过去干吗?”姬容抬头,不满地说道, “我也不知道。”阿尐答道。 冯清身上的血符还未干透,姬容和姬壮便带了孤清清往角珏那儿去。 吊在树上的角珏,看着天空中飞来的这二鸟一狐,眯着眼睛、喷着龙息不满的冷笑道:“怎么来的这么慢?” 姬容立马飞到离树足有三丈远的地方停下,扯着大嗓门喊道:“大神,啥事这么急?” 角珏看着这只离自己三丈远的小鸟修,没好气的说道:“飞过来说话,我不吃鸟。” 末了,他又看了眼不住抖腿的三花狐狸孤清清和灰不溜秋的姬壮,嫌弃地眯着眼说道:“那只丑狐狸就不用过来了。” 姬容和姬壮不情不愿地飞上了角珏的树。 “说吧,什么事?”姬容心里怕的要死,但想着出门在外,气势不能怂,脖子一伸便讲出了欠扁的话。 姬壮忙伸了爪子捂她的嘴。 角珏看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鸟,扯着嘴阴笑,冷不丁便朝姬容和姬壮喷出一股龙息。 姬壮立马被这龙息吓得瑟瑟发抖,几乎站不住。 姬容却只是将树抓的更紧了,她抖了抖翅膀,嫌弃的拿翅爪抹脸道:“你知不知道你的口水很臭?” “这鸟果然古怪,竟不怕我!”角珏再次在心底肯定道。 “将镜灵交出来!”角珏沉声道:“那东西你拿着有祸。” “谁是镜灵?”姬容歪头问道。 “别装傻,那天你看见了的。” “那个白团子?”姬容道:“原来它叫镜灵哇”,两手一摊:“没有了,它自己钻进了我们的傀儡兽里,不出来了。” 打了多次交道的角珏不想跟这死小鸟扯皮,他觉得这般说下去,既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又在不断将自己的威严放在地上摩擦。 于是他优雅的从嘴里掏出了一个玉盒,用爪将这盒子打开,露出里头排放整齐的五枚九转朱果,诱鸟的美味随着盒子的打开,芳香四溢,姬容和姬壮齐齐咽下了一大口口水。 “啪嗒”玉盒被关上,又被送回角珏的嘴里。 “把镜灵带过来,这盒朱果就是你们的了。” 看着这下界的两小鸟、盯着朱果的一副狗儿样,角珏的心情瞬间变得愉悦,他将尾巴尖儿翘起,围着树儿缠了一圈又一圈,眯着眼儿肆意的笑着,金色的阳光照在他金色的鳞片上,把他衬得恍若天神。 姬容闻言快速点头。 “发财的机会又来了。”姬容心里美滋滋的想。 她抬脚踢了姬壮一脚,将还在那发愣的哥哥姬壮给踢醒,然后飞上空对角珏说道:“我现在就去找你那镜灵,你可别反悔。” 角珏哼了一声,缠在树上,闭了眼假寐。 “你最好趁着我现在心情好,赶紧送来。” 姬容忙叨了孤清清,同姬壮往家里飞。 待飞出了角珏的领地,姬壮羡慕地问姬容道:“妹妹,他的气息咋对你没影响?” “也不是没影响。”姬容回头对哥哥道:“他声音那么大,刮过来的风也那么大,我也会觉得身子软,但我不能丢了气势。” 然后她又叽叽地笑着、补充道:“哥哥,你要知道,气势上若是输了,就要不到好东西。” 姬壮闻言,更佩服姬容了,他暗暗下定决心要同妹妹学习,全然忘了他妹妹早跟他不是一个品种了。 第65章 不划算的买卖 回到洞府内,姬容将孤清清一甩,欢快的跳着脚将陶罐上的石头一丢,将陶罐摆正,姬容拎起里头的冯清打量。 冯清如今毛发上的血迹已经很淡了,不知孤清清使的什么妖法,整只小狐看着油亮了许多,摸上去柔软有肉感,除了没有呼吸和体温,其他地方与真狐狸一般无二。 就是太丑了,从前的冯清被蛊虫覆盖着看不出来,今日毛色油亮了,那红黄白灰黑五种颜色东一块西一块的拼在身体上,如同一块油光程亮的脏抹布。 “真丑。”姬容心想,“那蛟龙跟这个叫镜灵的鬼团子说不得就关系不一般,要不然当时咋那么听那镜灵的话? 说不得就是那狗血的三界恋,还是跨种族的虐恋。”姬容在心里头总结道。 “万一那蛟龙看到他的镜灵儿变成这样,生气不给报酬咱就亏大了,得想个办法遮掩一下。” 抬眼往四下看去,阿笃留下的麻布让姬容眼前一亮。 这块麻已经被用的很柔软了,拿来给冯清盖着正合适。 说干就干,用麻布将冯清混杂的身体裹住,姬容拿了草将麻布边编了五圈,又用嘴修掉多余的地方,小冯清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穿上衣服的精致偶兽。 “漂亮。”姬容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又叫上哥哥姬壮一起上外头扯了把白花藤,现编了一个花篮子,篮子底部铺上干草,将冯清放在里头,扮相更美了。 做好这一切,姬容叼起篮子往角珏那儿去。 到了地儿,姬容将篮子挂在角珏的树上,对着角珏伸了爪子说:“那白团子就在我们这偶兽里头,现在,该兑现你的报酬了,大神。” 角珏伸了头眯着眼打量着小冯清,又将它捞起翻了一面看,感觉这小偶兽甚是普通:“你说镜灵在这里头?” 姬容点头:“对。” “如何证明?” “等它醒来了不就知道了。” “那你就待到它醒来吧。”说着便不知从哪抓出一只带绳的圈,将姬容的脚套住,拴在了树上。 失去了自由的姬容扑腾着翅膀,发现根本挣不脱。 她又用嘴叨,火光四溅,她的嘴很快被磨坏了些,散发着一股焦香味儿。 “别白费力气了。”角珏眯着眼笑道:“这是陨铁圈,你这等小鸟儿是挣不脱的,等确认了那是镜灵,我自会放了你。” 姬容不听。 能用的办法都折腾了一遍,姬容只得认命的蹲在树枝上闭眼休息。 角珏看着很快便不再闹腾的姬容有些满意。 再吵闹说不得他要忍不住捏爆她了。 角珏转头盯着宛若真狐一般的冯清。 杀了黄?,他没有丁点儿后悔,只恨没能大胆些,若不是担心同为妖王境的黄?使手段逃跑,他也不至于小心行事沦落到如今这境地。 但是重来一次,角珏还是会想尽办法杀了黄?,所以也没甚可说的。 战奭被举荐,除了黄?大嘴巴以外,也有他的功劳。 他只是在同僚间同饮时宣扬了凉州的荒凉与险恶,没两日便传遍了,殿内的皆打点关系不愿意去,自然便只得找殿外的。 只是,往日诸般手段,到了如今皆派不上用场,着实憋屈。 次日天刚放明,冯清便醒来了,它似乎很不适应这具新身体,迈了步子“扑通”就往树下摔去。 在将要落地时,角珏从树上绕下,用头接住了它。 角珏一动,姬容也醒了,她看着醒来的冯清激动的扑腾着翅膀叽哇叫,用力过猛的她成功的将自己倒挂在树上。 角珏抬头看了眼倒吊的死小鸟,“哈哈哈”眯了眼,终于发出了这些天第一回发自内心的开怀大笑。 用爪子将头上的冯清放在地上,忍不住嘴角上扬的蛟龙,又戳了戳冯清看似奶胖的脸:“镜灵?” 冯清张张嘴,发出了“嗷嗬”的声音,低头看了看四只脚,往后一退,摔了个四仰八叉。 好不容易重新站起来,抬脚走,四只脚各走各的,很快又摔了。 角珏的爪子来不及放下,指着冯清笑个不停,麻线被他的爪子勾住,越拉越长,很快。冯清身上套着的麻布就被扯了下来。 大笑得使眼眯成了一条线的角珏,突然望见这冯清黄脑袋下五色不均的身体,呛了一口气,发出剧烈的咳嗽,他用爪揉了揉眼:“哪来的丑东西!” 气的再也忍不住的角珏,抓下一根枝条就往姬容身上抽:“你跟我说的镜灵在里头?你把它塞这么个丑玩意里头,嗯?” 姬容被抽的眼泪汪汪:“这是它自己找的,它自己钻冯清身体里去的。” 心里头悲鸣不已:“当真被自己这破脑袋想对了,他俩绝对有一腿,命苦哇……” “你你……你出来啊,再不出来我就要被抽死了。” 冯清看了看姬容,抬了抬头,出不来,无奈地朝姬容摇了摇头。 “别打了,它真的是你的镜灵儿。”姬容求饶道,又朝着冯清喊:“你说话,快说话,让他知道你就是他的镜灵儿,不然我就要被他抽死了哇。” “呜呜呜,我还不想死,好痛啊,难道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来当你们爱情的炮灰?” “别打了,我是无辜的。”说出这句,姬容觉得自己真是委屈极了。 听到姬容这不着边际诽谤他的话,角珏抽的更狠了。 这时,摔了数个跟头的冯清终于有了进步,它同手同脚的慢慢了走了起来。 被打的毛雨纷飞的姬容只想叫角珏停下来,这样一下一下抽如凌迟一般,还不如直接拎了她脖子来个痛快。 看着动作尤为不利索,奶团子一般的五花狐狸冯清,姬容脑中立马又冒出一个主意:“别打了,我给你的镜灵儿叫个老师,不,叫个同族来教教,老狐狸带小狐狸,很快就会了。” 角珏闻言握着爪子的枝条一顿,他咀嚼着这句话,似乎很有道理,细品下去却没有一点道理,镜灵又不是幼崽,这死小鸟找死! 于是又继续抽了起来。 “哎哟,你杀了我吧!”姬容痛呼道。 第66章 不划算的买卖(2) “哟,还挺有胆色!”角珏咬牙切齿地笑道,爪下枝条不停,“可是一下结果了你,未免太便宜你了。” 同手同脚的冯清终于爬到了角珏的面前,它不断地试图用短小的爪子扒拉角珏,终于引起了角珏的注意,冯清指着姬容对角珏摇了摇头,便晕了过去。 角珏把枝条一丢,往天上啸了一声,不多时,阿尐便来了,角珏掏出一个玉盒,从中拿了个朱果往阿尐怀里一丢:“去,叫那两只小妖赶紧的过来。” “否则我就吃了她。” 姬容眼巴巴的望着,大嚎道:“那是我的报酬。” 便又被角珏抽了一记。 “是,角珏大人。”阿尐接了果子赶紧奔了出去,生怕角珏改主意。 孤清清听到阿尐的传唤感觉天都塌了,她慌忙叫姬壮驮了自己去。 待看到倒吊着羽毛落了一地,双眼紧闭的姬容,她“哇”的哀声哭了起来。 姬壮仿佛忘了此处有条高级蛟龙,他扑棱着沉重的翅膀飞上了枝头,一下一下的叨姬容脚脖子上的铁环。 “哥,别叨了。”姬容睁开眼痛嚎道:“你知不知道咱的嘴可是尖的,你戳到我的脚皮了。” 姬壮忙停下,同孤清清一起把她给拉了上来。 角珏抽姬容并未动用灵气,故而姬容的伤只是皮肉伤,并不重,只是她舍不得用灵气来恢复。 一见到孤清清来,姬容仿佛看到了救星:“狐狸,孤姐姐,你教教冯清吧,她不会说话了。” 孤清清:“……” 她无奈的说道:“姬容你清醒点,冯清它是个皮偶,本来就不会说话。” “不是,你教教现在这个冯清。”姬容无奈地扯动了下被锁着的脚:“不然我走不了。” 角珏将冯清捏起丢孤清清怀里,如同脏了眼般顺速绕上了大树的另一枝:“教好她,否则你们都别想走。” 姬容看着角珏遁走的样子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冷不丁又被恼羞成怒的角珏一枝条抽在屁股上,再次倒吊了起来:“再拿这种眼神看我,我就要动真格了!” 于是,孤清清和姬壮便陪着姬容在角珏这儿过起来囚徒般的生活。 姬容被锁在树上动弹不得,姬壮待在妹妹的旁边不肯走,角珏也不许孤清清将冯清带走,孤清清只得在树下刨了一个简陋的大洞带着冯清和姬壮住了下来,认命的放血给冯清添符。 孤清清发誓这绝对是自己住过的最差的地方。 好在角珏大方,他管饭。 每次进餐他都会拿出一大堆灵材享用,待他吃完,就由着孤清清几个自由分配,孤清清吃的好,放血的亏空很快便补了回来。 但孤清清教冯清教的很不顺利,她并无多少教授的经验,唯一的一次心血来潮也被阿笃无声的抗拒掉了,如今是硬着头皮上。 而镜灵儿明显不是幼崽,于是双方都异常吃力。 十天过去,冯清终于学会了第一个发音:“吃。” 这么慢的进展使得角珏再次气笑了。 他于当天下午阳光正好的时候,眯着眼又将姬容倒吊着抽了一顿:“可恶!你竟敢找只这么丑的傻狐狸来戏弄我!” 又将孤清清叫身旁来吼道:“没有教好前,不准再带过来!” 孤清清瑟瑟发抖的应了。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开口的第二天冯清的进度便快了,似乎终于弄清了狐狸口腔里的发音构造,冯清终于开始从嘴里蹦字眼了。 开口的第五天,睡了一觉起来的冯清已经能正常交流了,只是它那同手同脚的毛病依然改不掉,每次孤清清纠正它,它便四脚乱动,摔地上了。 “顺拐就顺拐吧。”孤清清心想:“反正不是真狐狸。”便领了冯清去见角珏。 角珏看着丑陋的冯清,漫不经心的问道:“你是镜灵吗?” “我是娘娘残存的意识之一。”冯清答道,它的声音冷漠,不带一丝感情。 “刷刷刷”角珏快速的从树上缠至树下,又从树下缠至树上,好险,如若当时他一犹豫回了天宫,肯定活不到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 “你为什么帮我?”角珏将头探下来,眯着眼儿盯着冯清问道。 “是你问我你的前程。” 角珏头大如铁,焦躁不安。他不停的缠上缠下,试图缓解自己的焦躁。 “大神,现在你知道她是你的镜灵儿了,放了我吧。”这时,在一旁的姬容见他们谈完了迫不及待的道。 角珏抬头看了眼姬容,目光幽冷,杀心又起。 “你跟着她,便能活。”冯清冷漠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角珏看着姬容冷笑,复又朝冯清问道:“她是怎么回事?什么叫我跟着她,就能活。” “她身上有祖树,”冯清看着姬容,瞳孔逐渐变大,道:“原来如此。” “祖树?”角珏再次震惊,“这东西不是早就被毁干净了吗?” “娘娘曾留下天地誓言,上天有德,大地有感,万物生长自由,可得一线生机。” 冯清指着姬容道:“她便是那一线,你跟着她,自然可活。” 复又看了眼孤清清,赞道:“造化,造化,此狐按理命断两回,竟能如此而生。” 又看了眼姬壮:“修血法?好手段。” 然后再次倒地不起。 孤清清忙叼起冯清回洞画血符,好奇的角珏屈尊驾贵下树来看。 当看见孤清清竟用自己的血画符来滋养冯清这具身体,不由得再次震惊。 看不下去的他从嘴里掏出一个玉瓶递进洞:“用这个,比你那低级血要持久得多。” 孤清清忙双手捧过:“这是?” 角珏嘲讽的看了眼玉瓶掉头就走,他的声音被风吹进洞:“万族精血。” 以风烈之女风雀为主料的万族精血。 何其讽刺,角珏冷着脸想着,风雀原来叫风华,小小年纪便被召上了金鼎宫,给改了个低劣的名字,为奴为婢的活着。 明明效忠多年,却又被她生父连累,最后竟落得个如此下场。 孤清清没用过这等高级货,她取了一根姬壮的羽毛将冯清细细的绘了一遍,果然高级货就是高级货,冯清不多时便醒来了。 孤清清忙将装了万族精血的玉瓶仔细收好,不由得咧着嘴嘿嘿直笑,好东西啊,她也体会了一把葕巫的快乐。 见到摇钱树冯清醒来,孤清清关照的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不好,”冯清看着自己的脚道:“我同这具皮偶长在一起了。” 第67章 谋划 它一口将身子咬破一块皮,露出里面如同线条般的白色灵光,这白团子不知何时竟分化出了脉络将冯清这具皮肉给连了起来。 孤清清只得再次将冯清抱起,修补。 回到树上的角珏前爪掐诀,喝道:“收”,一只铁环儿便回到了他的爪内。 一后爪将姬容推下树,他横卧在树上沉思,思来想去的竟明白了许多事。 恢复自由的姬容到处飞,快乐地“嘎叽噶叽”叫唤,姬壮忙飞上去叫姬容,他本来想叨姬容一口,但想到自己有前科,便在空中踢了姬容一脚,姬壮的力道没有把握好,姬容重心失衡,扑棱着翅膀摔落在地。 “妹妹”一脚踢出,姬壮就知道力道大了,但也晚了。 “哥哥,”姬容抖了抖身上的灰,阴恻恻的叫道:“你过来啊。” 姬壮依言飞奔而去。 姬容展开翅膀,就是一扇将姬壮扇了个两脚朝天。 扑棱着身上的毛发,姬容进了他们的新洞府,洞府里,孤清清在认真地修补着冯清。 这洞小,姬容进来了,更显的十分拥挤。 姬壮便让出洞来,懂事的在洞府旁做了个简易的窝,露天睡了。 夜晚来临静悄悄,角珏却睡不着,百无聊赖的他只得数财宝数至深夜,依旧没有数完,深感于自己的豪富,才满意的安心睡去。 但坐吃山空终究不是角珏这样的蛟龙可以接受的,天宫回不去,富足的生活依旧还要继续,否则整个蛟龙生涯还有何期盼? 睡了一觉起来的角珏觉得镜灵出来了对他或许也没那么糟,说不得他能因此获得更多的奇珍宝材。 一想到这,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自己绕在奇珍宝山上的画面,角珏恨不得立即叫上镜灵冯清去挖矿。 再次苏醒的冯清也有自己想法,它本是娘娘意志的残留,被天宫众神捕捉,继而拆分炼制,奴役多年。 一整个妖王黄?的血让它这一缕因果意志苏醒,有了自主意识,又阴差阳错地成了如今这副狐狸样儿。 这显然违背了娘娘的初衷,无论是它还是众神。 “好在有祖树。” 冯清想道。 它只是因果意志的一部分,已无法同娘娘一般演化天地。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看到姬容的那一刻她便知道,祖树在她体内,跟着她便能将娘娘的遗志执行下去。 祖树的成长需要灵脉,因为它,祖树也将找到灵脉。 而贪心且强壮的蛟龙,便是上好的力工。 冯清顺拐着走出洞府去找角珏,姬容看着慢吞吞的小狐狸,难得生了点怜爱之心,将它叨了放颈脖子处,飞上树找角珏。 二者的目的不同,二者的需求又一致。 角珏见来的是冯清,高兴的绕着树转圈圈道:“因果镜,你来找我做何?” 冯清抬脚看了看自己的肉垫,虽然它无甚情感,却本能地厌恶着因果镜这个称呼,它看着角珏一板一眼地说:“我现在是一只狐狸,有名字,叫我冯清。” 角珏有事相求,从善如流:“冯清,小狐狸,你知道哪里有奇珍宝藏吗?” “不知道。”冯清机械地答道:“但我以后会知道。” 角珏闻言不禁眯眼道:“你要怎样才知道。” “跟着祖树走就知道了。” “那只小鸟?” “对。” 说完便顺拐着一步一步走了,留角珏一条蛟龙独自缠在树上沉思。 在角珏逃进巫族封印,过着平静的生活、思考着蛟生的这些天里,外头很不平静。 战奭在礁石岛上晋升为皇很是顺利,虽然岛上灵气混杂,但他本就根基雄厚,只差一线便可晋升。又有帝戎赐的极品灵丹,恢复得很好。 晋升为皇的战奭拿着战枪,象征性的挑了巫妖族的一座大岛,随意刺死了十来个冲上来的喽啰便回战神殿复命了。 枍女诧异角珏没有同他一起回来,战奭不动声色的回道:“他与天命宫的黄?一起,我便先回来了。” “枍女大人,我不日便要去凉州,可有兵骑粮资?” “有的。”不拖沓的战奭令枍女心下十分满意,凉州那边催她要将领催了几年,她们几个收那些个不想去凉州的妖皇的礼,早收到手软,已是收无可收。 飞身下来,大方的拿出三枚早已备好的纳戒递给战奭:“这是为将军你道喜的。粮资兵骑凉州那边都有,你回竹云山收拾一下便赶紧赴任去吧。” 战奭收下了纳戒,憨憨的拱手沉声说道:“多谢神侍大人,末将告退。” 然后绕道去了战神殿口,“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飞速退走。 角珏那厮同他说过,帝戎这时候一般在殿内处理事务。 果然不多时,便有一侍者出来寻,远远的只见着战奭背了枪驾云离去的背影。 回殿复命,高大的神人莞尔一笑:“传吾令,凉州粮资加三成,让战奭好好干。” 因果命镜崩碎的一刻,镜房里的镜子皆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 看守镜房的鹤童子原本无聊的很,正偷喝着酒呢,见到此种异象,吓得连忙上报。 几名神侍赶来将命镜一一看过后,并未发现任何异状。 掌着镜房的司缘神侍便将镜房的鹤童子训斥了一顿:“你是死性不改,喝酒喝蒙头了,回去吧,不要让我再在天命宫看见你!” 鹤童子只得将自己不多的东西卷起收入纳戒里,灰溜溜的回了族地。 因果命镜碎裂的一月后,司缘新任的镜房珠童子终于将大大小小的命镜档案看完,才发现有一面因果大命镜迟迟未归。 战神殿早为战奭行了饯酒宴,而拿了命镜相助的黄?却迟迟未归,这不正常,珠童子上报至司缘神侍处,司缘神侍才惊觉出了纰漏。 司缘同别的神侍不一样,他能执掌镜房这样重要的场所是因为他本身乃由天命君用额上之眼所化,虽为神侍,却可以在天命君不在时安排天命宫诸事,在天命宫里的地位仅次于天命君。 但岁月能让神变得自私,自然也能让司缘生出自己的想法,他分化出来的心脏里装着的早已不是天命君一个,可是天命君不知道。 因为天命君去瑶池享乐,已经多年未归殿了,自然也忘了清理司缘。 平日里若有要事,皆是司缘神侍去瑶池请示他。 这一次司缘也是急匆匆前去,却被瑶池的天女们拦在门外,无奈的司缘只得递了话进去,勾出一个冷笑,转身回了天命宫。 等天命君醒了酒,知道消息的时候,又一个月过去了。 第68章 暗波 收了口信的天命君命九觉得这次似乎不同以往,正打算回去看看,却被身下的曦同紧紧的缠住:“命九大人,你这就要走了?奴家舍不得你,你要是走了,我可怎么办?” 说罢,伏在一旁哀哀的哭了。 命九忙抱住垂泪的美人:“别哭,吾不归,就在这陪你。” “嗯,”美人眼仍含泪,抬手端起一杯酒,笑魇如晨间含着露水的花:“曦同何其有幸,能谢大人垂怜。” 命九怀抱美人,顺势饮了一口:“哎,若是娘娘肯放了你,随吾去该多好……” 曦同搂住命九的脖子,抬起素手止住他的话头。 描着他的眼睛柔柔道:“大人又说笑了,奴犯了错,留的一命已是娘娘慈悲,又能在此得遇大人,此生无憾了。” 命九这处有美人与美酒相伴,乐不思蜀。 巫妖族里,被新晋妖皇战奭打杀了一众族内子弟的大长老巫鲱却敢怒不敢言,憋气的很。 这次死的小子里头有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如今他绝后了。 他想去质问战神殿,最终还是松开了拳头不见动作。 他颓然地走入最深处的密室,坐在阶上,看着九具先祖的尸身呆呆出神。 巫族混血,确实为他们这一支求得了生机,却也带来了不可弥补的弊端。 一开始自然是好的,他们能够轻易获得多族的天赋手段,习得多族的知识,代价只是寿命短点罢了。 但到了第四代巫妖时,更大的弊端便凸现出来了,他们开始子嗣艰难。 到了如今,他们族内很多都生不出来了。 如今,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称自己为巫族,反正外头都唤他们为巫妖族。 他们驱使了本地的原住民补充族内缺失的血液,却依然不够。 颓势已现,覆灭是早晚的事。 巫鲱召集了其余八位长老于先祖墓室里议事。 “诸位,我想迎回深处的遗族血脉。” “大哥!不可!”二长老三长老齐声反对,二长老巫鳍更是激动地抖着胡子反对道:“先不说他们有没有活的,就算有,如今咱都长成这副德行了,还不如拿着先祖们与天宫那帮贪婪的家伙拼死算了。” 巫鳍身上混着多族血脉,鱼头兽耳,能生出来真是一个奇迹。 三长老巫朘(zui)不遑多让,他长着一张人脸,却有独角,还有四蹄二手。 四长老连着九长老都同意,他们长的还算个人样。 表决一轮,七赞成二反对,少数服从多数,接回遗族的决定便定了下来。 巫鲱依旧坐在阶上,看着巫鳍巫朘说:“二弟,三弟,长什么样不是咱们决定的,但咱们体内的血脉做不得假。” “若是遗族不认咱,再说吧。说不定就像你说的,还不知道有没有呢。” 第二日,巫鲱将族内的担子交给了巫鳍,只带上了同为巫鱼混血的六长老巫钺(yue),踏上了寻找遗族的旅程。 风雨欲来,躲在封印里的众生却丝毫不知,他们依旧朝而作,日而栖。 除了角珏。 他的财宝虽然看起来还有很多,灵珍却即将耗尽。 他过惯了奢靡的生活,如今只出不进,心里很慌。 其实如若他节省点,便还能多过段时间,但他做不到。 在天宫见惯了动不动便开上一年的宴席,他觉得自己每日两顿,每顿十二碟已经很简朴了。 姬容姬壮和孤清清吃胖了一圈,还把不少空玉盒装上了灵食,虽然这样效果一般,但总归是富含灵气的吃食,几妖困难的时候连低级厨余都吃过许多年,自然不排斥这等高级残食。 古巫族因为获得了蛟龙时不时丢下的残羹冷炙,修为持续上涨。 阿尐得到的朱果被他强塞进了巫岳的嘴里,补的原来看着垂垂老矣、仿佛下一秒就可以断气的巫岳头发转黑,腰板都硬了许多。 孤清清和姬容姬壮私下说这老小子至少又能多活十年。 姬容心痛不已,那朱果原本该是他们的,小气的蛟龙! 姬容想回去住,因为现挖的洞着实窄,但孤清清和姬壮不同意,他们一致觉得在这儿待着能吃到更多,姬容想了一下,最终决定为肚子暂时放弃住宿。 这日清晨,数了一宿财宝没睡的角珏一尾巴将睡在外头的姬壮给拍醒,让他唤来姬容和冯清议事。 最终,姬容,孤清清,姬壮,冯清都来了,大家在树干上坐下,等待角珏的发言。 “我们出去寻财宝吧。”角珏说:“我的伤好了。” “不去。”姬容摇头道。 “啪”角珏对着姬容当头便是一树枝抽来。 “去去去”姬容忙改口道。 姬容带着冯清,姬壮,孤清清,角珏再次来到封印前,她驱动体内灵气将身躯瞬间变大,然后驮了几妖便要过去,待身体即将没入封印内部时,只听得“砰”如陶瓷碎裂的声音后背上传来。 “快退回去!姬容!”孤清清焦急的命令道。 姬容听了心中一凛,忙退了回来,往背后一看,原是冯清竟如同要碎裂了般在抽搐。 孤清清赶紧掏出角珏给的万族精血为冯清修补。 修补,缝合,再修补,耗费了孤清清一天加半夜。 描完最后一笔,孤清清羽毛都没放下便昏睡过去,她的心力损耗巨大,急需休息。 看着自己重新完整的冯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时间还没到,出不去。 角珏眯着眼问冯清怎么回事,冯清抬起眼皮答道:“我现在既不是活物,也不是死物,抵不住荒古大巫遗留下来的时光之力。 若强行破出去,大概就四散回归天地,不复存在了。” “但你不用急,我听见了荒古大巫的呼唤,时间到了,我们自然就能出去了。”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再问多的冯清也说不出来,只叫他等。 出不去的角珏只得继续回到树上生活,他数着珍宝,含泪将每顿改为八碟。 有富足的灵材滋养,姬壮果然不见再犯病。 他们白日里无所事事,便在葕巫的建议下随阿笃阿尐同巫族一起学习。 精神头好了的巫岳亲自教导他们。 姬容以为巫族法门是如同在落荒城时了解到的一般,个个带毒,哪里晓得竟是要从学习文字开始。 于是姬容,姬壮和孤清清每天都跟着巫岳学习巫族文字。 巫岳每教上一句,待他们会读了,便会解释这其中的意思。 第69章 学习巫法 待文字的学差不多了,巫岳便教他们巫族法门。 姬容,姬壮和孤清清对此受宠若惊,巫岳却不在意得说:“这些典籍创造出来便是要用的,不传出去就没有用。” 姬容所修的「巫法」与其说是功法,更不如叫巫族起源史,姬容每天跟着巫岳礼赞一位位过往的强大巫祖,感觉乏味极了。 而姬壮修的叫「锁灵诀」,修了一段时间,效果显着,不仅可以增强自身灵魂意识,还能向外攻击。 孤清清所修的名为「拘法」,巫岳说她浑身上下大部分都不是自己的,却依旧活的好,可见是个修万物皆为自己所用的好苗子。 所谓「拘法」,便是顺应事物的特性形态,从而拘来让其为自己所用,据说修至高深者,一草一木皆是耳,一兽一鸟皆为眼。 姬容觉得比起礼赞各路大巫,他们的法门明显有意思得多。 除了巫法以外,巫岳还让他们同族内子弟修习力道。 姬容和姬壮是学过力道的,万族对于力量的追求古而有之,是故每族都有自身关于力道的传承,但这种传承多为壮大自身。 而巫族的力道传承不仅看重自身的壮大,还讲究一个四两拨千斤。 对此,巫岳解释道:“这是巫族近代之法,说来也是好笑,因为上天不再眷顾我们,天赋一代不如一代。 自我们逃出中州以后,血脉也因没有足够的灵气滋养逐渐凡化,当时有一位族人便提出了这个想法,可惜他天赋异禀,却不能修炼,很快便死了,但这个法子他在世时便试了出来。” 巫岳带三妖来到练习力道的广场上,指着广场上的木头人桩道:“这就是奇道人留下来的奇偶,你们以后便在此练习。” 广场上有各色的木头桩,巫,龙,蛇,虎,鸟,兔,鹿,狼…林林总总不下百余不同种类的木头桩,且对应的穴位位置还以原点为记。 姬容看了不禁感慨奇道人思路清奇,又不解问道:“我与您读书,都是礼赞大巫或巫,这奇道人怎的以此为号呢?” 巫岳叹气道:“一来奇道人无法修炼,是不能以巫为姓的。再有,便是巫道人自己的要求了。他断言未来无神无仙,当时族中多以取笑他为乐呢,但他做出第一个奇偶时,就让当时呢巫族子弟都闭上了嘴,之后大家皆愿尊,称他为奇道人。” “可有他留下的书或者旁的?”姬容听后觉得内心滚烫。 巫岳说:“有的,你看这些奇偶,都是照着他的法子修复的,那边还有一块石上记载着他制作奇偶的过程,是当年他让人刻的。” 姬容三妖走过去看,只见上头用天人族文字写着:“真理永恒。” 时隔遥远的记忆已无力再全盛苏醒,姬容内心失落,这奇道人大概同她不会是来自一个地方了。 巫岳拄着拐杖,看着这字说:“奇道人认为法力终将失散,真理才能永存于世。” “没有人觉得他这话太过虚幻吗?”姬容问。 “那倒没有。”巫岳说:“奇道人的这些奇偶让我们能够在没有灵气的环境下锻炼体魄,他死前留下这句话,只是想让后续的族人同他一般创造更多的可能罢了。” 姬容了然。 姬壮对着遥远的奇道人感到佩服不已。 孤清清抚着石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后,巫岳叫来了一位身材壮硕的巫族人:“这是我巫族子弟巫光,以后你们跟着他练。”然后,巫岳便拄着拐杖离开了。 巫光带着仨妖修炼力道,巫族的修炼方式很是原始野蛮,他们运用奇偶增强对力道的控制,运用瀑布顽石锻炼血肉,日日在灵药汤池里浸泡淬炼筋骨。 姬容三妖日复一日地修习巫族功法。 天刚亮就去巫岳那儿修习巫族文字,日上树梢后便在瀑布的冲刷下举石头,然后去奇偶那挨半天揍,最后去汤药池里呆上两个时辰。 初时,这仨妖疼得哭天抢地,半年下来,渐渐地,便不见叫喊了。 一年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结实的腱子肉。 效果显着的便是姬容,她原本胖的如同立在地上的毛球一样,眼睛如豆,身上遍布横肉,说话带喘。 如今说话掷地有声,随便一扇,地上的沙石便被卷起漫天飞舞,称得上一句妖族风范了。 如此又练了四年,姬容的「巫法」已经倒背如流,她依旧没有发现有什么大作用。 姬壮的「锁灵诀」也有小成,如今他已不再精神恍惚,他凡妖境的修为原本是靠着血法拉上去的,体内本是留存了大量渣滓,然而修炼了巫族的力道后,渐渐地将这些渣滓排了出去,根基变的巩固。 孤清清的「拘法」也已入门,如今她的经脉就像天生是自己的一般。 因为有姬容这个异类,巫族的岛上渐渐出现了稀薄微弱的灵气,孤清清伴着姬容修炼,又有角珏的灵食支撑,竟顺利破阶,成为了玄灵境的五尾灵狐。 新长出来的尾巴呈灰白色,孤清清并不在意,多条尾巴便是多份修为,尾巴好不好看不打紧,修为提升了便是好的。 巫族的这奇偶不知道是什么木头做的,非常坚硬,在不用术法的情况下,压根砸不烂,而且你打它一下,它便回你一下,尽挑薄弱处,不留神被打到一下便痛的很。 有时候,姬壮和孤清清不想被奇偶揍,便淘土和泥给巫族做陶器,巫光见这法子确实增加了姬壮对于爪的力道掌握,便准了他们偶尔偷回懒。 姬容也有爪,但她不偷懒,日复一日地照着奇偶练,倒是记住了不同物种的穴位,由于巫族生活的岛屿里并没有多少其他的生命,姬容便经常偷袭她哥来验证奇偶真实性,很有用,也挺好用。 如今,姬容身法灵活,已经能避开奇偶们绝大部分的攻击了。 最为她所喜的,自然是她臃肿的身材终于在日复一日地锻炼中矫健了下来。 如今姬容路过水边,便会驻足欣赏一下自己,浑身的彩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欣赏到得意处还时常高兴的清吟,引得附近劳作的巫族人常放下手里的活计来听姬容优美的吟诵。 第70章 灾变 巫鲱带着巫钺在海上漂泊了有四年多了,四年的时间,他同巫钺用两脚丈量,走遍了一座又一座荒岛。 他老了许多,不单是罡风将他的皮吹皲了,他自身的气血也在一次次占卜中透支,走向衰败。 所以,即使找不到遗留在荒海深处的巫族,他也没打算回去了。 他从水里冒出头来,对着天边的海际线掏出了一块老旧的玉片比对,哑声对着巫钺说道:“也不是这儿,继续走吧。” 越行越深,生物越来越少,巫鲱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阻挡之力。 他和巫钺来到一处小屿上停歇,似有所感,他立刻吐出了一块古旧的龟壳。 “大哥,我们继续找吧。”巫钺见到龟壳便阻止道:“你的寿命已不多了,再多算上几回,你就真回不去了。” “要不,你教我吧,我来算!”巫钺站了起来:“我比你年轻!” “老六,”巫鲱望着巫钺感慨的笑道:“你幼时只要见到习卜算就跳海里躲起来,你爹都没教会你,如今我哪还能教你啊。” “况且,我有预感,”巫鲱皲了皮的鱼脸上泛着红:“这次一定能算出来。” 他侧过头来,望着巫钺说道:“万一还是算不出来,你就带着龟骨和海图回去,和老二几个守着灵矿,再不要出来了。” 说罢,他喃喃祷告,一股神异的力量自他的体内升腾入天,又从百汇处进入巫鲱的身体里,顺着脉络流向龟甲,龟甲里顿时传来一股响动。 “有了有了,”巫鲱激动地指着一处喊道:“老六,在那边,快走。” 巫钺忙背起脚底发软的巫鲱,朝着巫鲱指着的方向去,一边游,心底一边本能地排斥,想往旁边游。 巫鲱一手握着龟甲,一手握住巫钺的头鳍道:“老六,往前面直游,撑住。” 待游得再也游不动,龟甲里也不再响动,巫鲱触碰着这看不见屏障,老泪纵横,如同抚摸着先祖的脸。 他对着身下的巫钺说:“老六,我就到这了。你进去后,如果,如果见到里头还有人,务必把他们带回去。” 想了想,又改口道:“算了,你还是问问他们吧,如果他们不愿意,你再找个地儿安置他们,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说完,往下一跃,他用龟甲将手割开,汩汩的血液随着他口里的咒语直直的往里去,渐渐的溶出一个细细的通道。 巫鲱的念咒声也戛然而止,死鱼眼儿直望着溶出来的洞。 巫钺悲壮地咕噜了一声,从巫鲱手里拿过龟甲和玉片吞下,又将巫鲱的身体往通道内一塞,巫鲱的肉身如溶解一般渐渐消失,留下一个个孔洞。 海上的罡风如找到突破口般呼啦啦的往里灌。 巫钺摆了摆尾,自一个较大的洞口一跃而入。 “哗啦,”巫钺掉进了封印内部的海里,猛烈的罡风同着巫钺一起灌进这片封存已久的土地。 “泼哧”巫钺浮出水面,边往岸上游边打量着四周,这是一个灵气极尽匮乏的地方。 尾儿摆动,水波荡漾,巫钺从葕巫住的那一面上了岛,心念一动,尾部自底端渐渐分开,生出一双玉足。 身上鳞片渐隐,耳鳍后缩,不消一会儿功夫,巫钺从一条怪模怪样的大鱼化为一个身长九尺,肤白高挑的壮男子。 如若忽略巫钺还有些明显的蹼掌,及明显折叠成一团的耳朵,巫钺看起来倒与如今住在那边大岛上的古巫族人一般模样。 葕巫在地下的洞里观察着上岸的巫钺,她在巫钺上岸时便瞥见了这条怪模怪样的鱼人,然后带着阿缪迅速钻进了地底,再往上看时,便见这巫钺迅速化为一个男人。 巫钺光脚在沙地上走着,看着不远处的木屋心中激动,他没有动用灵力,而是一步步走上门前,边敲边喊道:“有人吗?” 葕巫屏息紧了紧身下的孩子,不动声色。 罡风开始席卷这片土地,天空中似有越来越多的孔洞,刮得两座岛呼噜噜作响。 巫钺一步步打量着这地方,很难想象久远的族人竟在这样贫瘠的地方生存。 他原以为他们生活在荒海上已经很糟了,到了这里才发现原来还有地方比荒海糟糕上数十倍。 遥遥望去,这小岛那头还有一座大岛,看上去葱葱郁郁,沙滩上似乎还留有一些劳作的工具,比这荒芜的小岛要好上许多。 在罡风通过一个一个漏洞钻进来时,姬容几个正在巫岳处学习,她从空气中捕捉到了这来自外界独特的混杂灵气,便打断了正在讲授的巫岳:“老头,停下,有罡风,快让你的族人回家。” 巫岳停下了姬讲解,将头往外一探,明显感觉到今日的风格外的割人,忙唤巫光叫族人们都回去。 孤清清拦住巫光:“我们同你一起去。” 转头对姬容姬壮说:“这风厉害得很,他们大部分都没修为,各自回家怕是不妥,带去咱们洞府里吧。” 风越刮越大,不少普通的巫族人都被刮得皮肉渗血。 于是姬容姬壮分开行动,将巫族老小往大小两个洞府里搬。 姬壮驮了人往原来的洞府里去,孤清清在那里护卫。 角珏那头,是姬容驮着人去的,一到洞口,又见冯清和角珏在望天。 角珏罕见的没管带了巫族人归来的姬容,姬容便又去接了一趟,将人挤满了。 走到树下,对着角珏毫不见外的喊道:“大神,罡风来了,救命哇!” 角珏看着那对他来说狗洞般的洞府,那里挤满了普通的古巫后人,他住在这已有多年,自然知道这些蝼蚁压根没有能力吃了他,没好气的说道:“弱族蝼蚁,与我何干!” “哼,”姬容飞上枝头道:“他们是弱,但可以伺候你哇。” 角珏把头摆另一边,不语。 姬容并不气馁,如今形势不好,必须得让这头蛟龙答应,否则他没法去寻人。 一翅叉腰,一翅指着那一洞的老小说道:“他们是弱,但能生哇,子子孙孙无穷尽,我听冯清说你爱宝财,嗯…随便给他们吃点,护着点,以后让他们给你挖矿也是好的嘛。” 角珏闻言眼睛眯了眯,觉得很有道理,便将头探下来对着洞口问道:“这死小鸟说的,你们可同意?” 人群里叽叽喳喳,一个浑身是血的老者将怀里的孩子递给旁边的族人,挤到边上说道:“蛟龙大人予我们活命,做些活计自是应该的。” 心觉收获了一群廉价且持久的力工,角珏心下满意,他一爪将冯清护在爪里,用身体将洞府缠绕了两圈,堵了洞口。 冯清抬爪在角珏的爪子里抓了抓,角珏便抬爪将冯清送至自己耳前,冯清趴在角珏的耳边说道:“我感觉到,离开时机就要到了。” 角珏闻言,眼更眯更亮了,他心中不由想道:“死小鸟总算出了一回好主意,待出去了,倒不用急着把她吃掉。” 第71章 相邀 见角珏答应了下来,姬容舒了一口气,忙又飞了出去。 这里的巫人纯朴,与他们几个有活命的恩情,姬容希望他们能好好活着。 她一边往封印处飞去,一边搜寻落单的巫族人。 姬壮和巫岳也在外头寻找,又寻得了几十个,便赶了回去。 姬容驮了巫岳去接葕巫及阿缪,便见一鱼形生物自海里爬了出来。 “丑的的有那么三分像明妖。”姬容在心中点评道,就见这鱼人渐渐褪去鱼鳞鱼尾,化为了一个穿着海藻的中年男子。 巫钺见到姬容身旁的三眼巨人激动的喊道:“我部遗族,我乃荒海的巫部遗族六长老巫钺,照着族里传下来的路线寻了你们许多年,如今总算找到你们了。” 巫岳闻言手不禁紧了紧,龟壳滑至手中,手指微动,算了一卦,这卦上说,是巫族血脉,却又不再是。 巫钺大步奔上前来,化为鱼头,从嘴里掏出了一副古朴沧桑的龟甲,一幅刻在玉片上的海图,还有一枚刻着“六”的金印。 他将这三样东西递至巫岳的手上,巫岳看着这副与自己手上一模一样的龟甲,踟蹰了一会,还是接了。 东西一入手,巫岳便知道,没有错,这是族里代代相传的物件,但他很难将眼前这个鱼人同巫族联系起来。 不过巫岳还是回应道:“眼下岛内发生了巨变,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你是同我们一起去,还是在此处等我们先处理完再去。” 巫钺想一起去,但他们才见面,他不确定对方是否真的愿意他跟着,便说道:“你们先去忙,我就在这儿等你来。” 说完便又化成鱼回了海里,那三样物品都没往回要。 姬容飞至小岛,熟门熟路地走入房里喊道:“葕巫,快出来,我同老头来接你们了。” 葕巫闻言将阿缪先递了出来,姬容将阿缪接了放进她的翅膀下护着。 葕巫爬出来便问:“你们来时,可有见到一个奇怪的中年男人?” 巫岳和姬容点头。 “风开始刮,他便从那处上来。”葕巫用大手比划着:”上来前还是一头鱼,上岸就变成了个男人。” “我们碰到了,他的事不急,现在咱们先去封印处看看。”巫岳沉声道。 同二巫一起行至封印处,抬眼望去,天空上如同破了上千万个孔洞,罡风呼噜噜的往里头灌。 风越刮越大,巫岳卜了一卦,盯着越漏越大的孔洞,面色沉重。 姬容吸了一口风道:“老头,葕巫,这里怕是不能待了,咱先回去谈谈,得趁早拿个主意。” 又将一口平和的灵气对着巫岳和葕巫的脸上吹:“咱去找那条蛟龙谈谈,他一直想出去的紧。” 待行至大岛上,巫钺听得声音便赶紧从海里爬上来,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巫岳盯着这个自称巫部遗族的鱼人,终是长叹道:“你同我一起来。” 人一多,空间便不够,普通的巫族老人小孩搁在里头难以呼吸,姬容思来想去,叫来孤清清为她遮掩。 索性在他们原来住的大洞外催动灵脉,扎根吞气,又让姬壮将角珏那处洞府的人搬了过来,好歹将岛上还存活的巫族人护住了。 孤清清划定了生活范围,又在姬容身上覆盖了一个低级幻术,巫族人看到的便是孤清清掐诀变出了一棵葱翠的大树。 不一会功夫,只觉得生活的范围大了,空气呼吸也不再刺嗓子,反而越来越舒服,纷纷拱手称赞孤清清道法高超。 孤清清闻言骄傲的将头昂的高高,这话她爱听,能将这低级幻术灵活运用,遍布如此之大的范围,自然是因为她孤清清的道法高超。 至于角珏和那些有修为的巫族人, 角珏她打不过,知道就知道吧,姬容也说了,他看见过。 巫族里巫岳和葕巫是知道姬容的异状的,若是有其他瞧见了敢乱说的,跟巫岳知会一声,杀了便是。 望着自己的廉价力工被姬壮一背一背地驮走,角珏想也不想便握着冯清跟了上去。 角珏一靠近姬容几个的老洞府,便一眼识破了在幻境中央的姬容。 他用尾摆开往来的巫族人,径直走到姬容脸前,随手便扯断了姬容的一根根须,低头眯眼笑呵呵的说道:“死小鸟,走了。” 姬容对着他眨巴着黄豆眼儿,微微摇头。 冯清从角珏的爪里吃力的爬出来,同手同脚的往姬容身上扒拉。 姬容看着小小的可爱的直扒拉自己的五花狐,抬翅将她送至肩头。 于是巫族人看见了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一条巨大的蛟龙只对着他们避难的大树说了一句,大树的枝丫便挥了上去,然后又回到原位。 巫族人皆激动的大呼“神迹”,然后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纳头就拜。 孤清清闻得动静,一下窜到姬容的脚下,她眨巴眼儿低喝道:“别动,这玩意很耗费灵气的。” 姬容眯了眯豆眼儿,表示知道了。 她谄笑着用尾指着跪在地上的巫族人,对角珏说道:“大人,他们,没必要知道这么多。” 角珏点头,腾空而起,四爪挥动,不一会,地上的巫族人皆昏睡过去,看的姬容目瞪口呆。 角珏稍抬起头,傲然的眯着眼儿说道:“你现在可以说话了。” 姬容眨巴着眼儿问道:“你把他们怎么了?” “昏睡咒罢了,你们这都不会?” 姬容摇头,他们要是会这个,哪还废灵气施展幻术。 “不过就算你们会,你们也用不起,”角珏继续眯着眼儿傲然道:“你们都穷的捡我的盘子舔,想来是只穷的叮当响的死小鸟了。” 姬容“……”,说自己没本事倒还罢了,但这死蛟龙竟然说她穷,她好想打死他。 姬容闭眼缩头做鸵鸟状,肩头的冯清趴在姬容的身上,神态迷醉,她舒服的说道:“姬容,我们该走了。” 姬容将根须迅速缩回体内,指着睡了一地的巫族人愁道:“是该走了,可是他们怎么办?” “他们是我的,本王会带走他们。” 角珏抬起头来眼眯得只剩一条线儿,金色的胡子抖啊抖,不容置喙的说道:“本王庇护了他们,他们现在世代都是本王的奴仆了。” 末了又看了下姬容说道:“你,还有冯清,也得跟我走。” 第72章 商谈 “我不同意!你这蛟龙好没道理,竟敢叫吾族做奴仆!”不远处,正同巫岳谈话的巫钺,一听到角珏竟要古巫族人去做奴仆,立马喊道。 “啪”,角珏一爪子便抓了过去,利爪透过海藻,在巫钺身上留下了深深的血印。 巫钺目光一冷,便要冲上去,巫岳忙拉住他,喊道:“不要打,不要打,都是自己人。” 角珏眼瞪如明珠,定定地看着巫钺裸露在外的蹼掌,又一点一点将眼眯起,朝他扬了扬爪。 “老小子,他是谁?”角珏说道。 巫岳擦了擦额头,艰难的说道:“他,是我族族人。” 巫钺听得这句话,如同远行的孩子重新回到了家族的怀抱,腰杆瞬间更挺了。 角珏闻言,指着巫钺的蹼掌哈哈大笑,气的巫钺脸色漆黑,但笑了一会却又马上不笑了,落寞的独自飞走了。 龙族最爱留种,有关血脉的鄙视链也最强大。 五爪龙看不起四爪龙,龙又看不起蛟龙,双角蛟龙看不起独角蛟龙,蛟龙又看不起龙鲤山兽。 但留种时就不一样了,比如他父亲这般的,明明是五爪金龙,偏什么种族都要尝试一下,连他母亲这样在族中受排挤的独角蛟也要。 他心里头生出了对巫钺的羡慕,再不能待下去,他回到自己的树上,将自己缠绕在树干上。 他还小的时候,是非常喜欢在水里睡的,但同族都看不起他,殴打他,他的母亲便带他住到了树上。 骄平波同她母亲住在另一座山头,见他也是蛟龙,又一样住山上,便时常跑过来找他玩。 悲伤的时候,回忆便止不住,愈发猛烈的罡风在角珏头顶刮着吵得他无法入睡,他感觉孤单极了。 姬容听得巫岳的话,看着消失在天际的角珏,她伸了脖子转动着豆眼儿问道:“老头,你说他是你同族,咋回事,啥意思?” 话开了头,说第二遍时便不再那么为难,巫岳上前几步,对着姬容往地上一坐,道:“他是从外面来寻我们的,他们本来来了两个,他大哥用自身做了破除封印的饵。” 姬容自然不是要听这个,但眼下并不是八卦的时候,她指着头上的风道:“所以这是你旁边这家伙他哥搞出来的。” 巫岳觉得姬容这话实在粗糙,但这么说并没错,沉重的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姬容又指了指睡了一地的巫族人:“快拿个章程。” “收拾一下便离开,同他回去。” 孤清清同衍巫呆在一起,抱着熟睡的阿缪在旁急道:“回去?你们要怎么回?这些个人毫无修为,出去更得死!” 转头朝巫钺毫不客气的呲着牙,指着地上上万人道:“你可有什么上好的法器,能装得下他们。” 巫钺哑然,他跟巫鲱来的时候,只想过有没有人,完全没想过有多少人,更没想过这里的族人竟退化至如此境地,故而并没有准备盛人的法器。 再者,这等高级法器可不是有灵晶就能买到的,天虚宫根本不可能卖予他们。 “有没有?”姬容问, 巫钺这才惊觉考量不周,腰杆降下:“没有。” “老头,快去请蛟龙来,咱们越快走越好。”姬容抚了抚肩上的冯清沉声道。 给孤清清使了一个眼色,进了洞府,又将根须插进了土地里。 巫岳同葕巫连忙前去请角珏。 他们不知道角珏到底去了哪儿,只得一个地一个地的寻,好在角珏并没有去别的地方,他们一走到大树下便看到了将树缠绕的紧紧的角珏。 角珏听得声音,并没有抬起头看,反而将头往枝叶里埋了埋。 “大人,小老儿有事相求。”巫岳对着树上的角珏就是一拱手。 但今晚的角珏显然情绪低落,他问巫岳道:“那家伙明明是个混血,你怎么这么快就认了呢?莫非是看他有点儿修为?你这小老儿真没骨气!” “并非如此。”巫岳艰涩的答道:“小老儿见到他的第一刻便卜了卦,他也拿出了信物,是我们同源的族人没错。” “至于他的血脉问题,这不是他能决定的。” 角珏闻言猛地抬起头,除了骄平波从没哪个跟他讲过这种话,但是真有道理啊! 骄平波当时是怎么说的?她说“你我都是蛟龙,为何还要因为多只角少只角这样的小事而疏离呢。 照你这么想,如若这世上都是独角蛟龙,那我这双角的见到你们岂不得低着头走了? 可是怎么可能呢?若你我修为通天时,便是没角又有何妨碍呢?” 血脉只决定一开始的天赋,却不全能决定未来与前程。 总有那么些生命,跳脱了原定的框框,走入了更宽广的天地,虽然这样的生命极少,。 他本不该奢望,但谁叫他碰到了如同活物一般的因果镜呢? 既有如此气运,为何这些个特别的生命里不能有他角珏呢? 角珏心情又好了一些,他将身子探下,问道:“你找我何事?” 巫岳闻言朝着角珏一躬身:“求大人带吾族出去,让他们有条活路吧。” 角珏闻言,重新缠到树上:“可你那同族不愿哇。” 巫岳低头道:“他做不得我们的主,如角珏大人也愿相帮,吾族以后任凭几位大人差遣。” “这可是你说的。”角珏将脑袋伸至巫岳跟前说道。“走吧。” 说罢便飞身往姬容那头赶去。 解了昏睡咒,角珏将头探进姬容他们的洞府里,喊道:“小老头说以后任由咱们差遣,既如此,趁我没改主意前,快走。” 姬容姬壮带着孤清清和冯清忙跟出来。 角珏将金色的身体舒展开来,任巫岳指挥将族人扶坐上去。 至于巫岳,葕巫,则由巫钺带着走。 行至封印处,抬头便见封印上的洞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大,罡风一穿过洞来形成无数个气涡在空中旋走。 如来时那般,姬容孤清清带着冯清坐在哥哥姬壮的身上,飞至角珏前方,姬容喊道:“我先行,大神你跟上。” 角珏点头。 姬容坐在背上吞风,这些罡风团已经变得又大又利,对于弱小的族群而言是要命的。 角珏紧随其后,立马享受到了姬容带来的好处,风团被姬容吸收打散,吐出和顺的灵气,角珏虽驮了这许多人行走其间,倒也不觉得十分难走。 穿过了封印地带,姬容领着他们向礁石岛飞去。 第73章 去向 虽然巫妖族的巫钺是前来接收他们古巫遗孤的,但孤清清几个却并不打算让巫岳他们去巫妖族。 倒不是嫌弃他们血脉不纯,而是姬容,姬壮,孤清清一致觉得巫妖族对抗天宫多年,迟早有灭门之祸,实在不是什么好去处。 冯清在一旁听着这话,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姬容几个同巫岳明说了这外头的局势,又请来角珏证实这些消息的真实性。 巫岳黑着脸表示知道了,他躬腰拱手道:“小老儿之前便已经说了,之后全族任凭大人们差遣。” 如今礁石岛内一片焦黑,连根草都没长,都在战奭晋升时被雷电给毁了。 孤清清对着姬壮哀叹道:“要是早知道会什么都不剩下,我当时就不用辛苦种下那么多了。” 姬壮却回嘴道:“那都是我干的,你只是在一旁看着而已。” “哼!”见姬壮完全不配合自己发表哀愁,孤清清昂起头,跃到姬壮背上踩了几脚,甩了甩五条尾巴便走。 姬壮这厮竟敢反嘴,她要找姬容倾诉去。 沙滩上,巫钺正在跟巫岳就归处进行言语拉扯,姬容带着冯清在一旁观看,当她听到他们说着“巫岳”来“巫钺”去以后,忍不住插嘴道:“老头,你跟他怎么都取的一个名,你们是同胞兄弟吗?” 巫岳黑着脸抬头回道:“不是,我比他大多了。” “那你们是一辈的?” “也不是,他辈分比我大。”讲到这,巫岳多少有些咬牙切齿。 巫钺也不气,继续劝道:“你们同我走吧,回了族里,好歹后能有足够的资源修炼。” “然后同你们一般与外族通婚?”巫岳排斥道:“既然先祖的荣光早已过去,我们就这样吧。” 巫钺见劝不动,只得回道:“那我先回去,过几天再过来。” 姬容回去就躲在焦黑的洞府里跟姬壮孤清清嘀咕这些,说到巫岳的辈分竟然比巫钺还小,几妖“哈嘎嘎”怪笑。 卧在外头的角珏听见了,笑眯眯的将冯清抓了放爪心,然后一尾巴将姬容几个扫进了海里。 “有什么好笑的,混血怎么了,你们下去照照,特别是你,死小鸟,你看看你那样儿,纯吗?” 扑簌着羽毛从水里上来的姬容用喙梳毛,不满的斜眼看着角珏:“你怎么了?” 角珏不答话,姬容又跟姬壮孤清清飞到沙滩的另一头嘀咕角珏的异状。 冯清也想跟过去听,在爪里挣扎着要出去,快速的从间隙里将自己的五花身子挪出来,顺拐着追姬容去了。 角珏去抓冯清,就听见姬容跟孤清清嘀咕道:“他说混血怎么了,他说混血怎么了?…哈哈哈…混血也没这么混的。” “就是,你们父母都是鸟,我父母都是狐,都没跨物种,你看那新来的巫钺长那样儿,哈哈哈……” “我知道那巫钺……哈哈哈……是怎么个混法……哈哈……孤姐姐,他…哈哈哈…他跟咱们在南水上…哈哈…吃的明妖…哈哈哈…长一个样,哈哈哈哈哈。” 姬壮虽然没有参与讨论,但他同冯清在一旁听得神情愉悦的样子,同样深深刺痛了角珏的双目。 恍惚间,如同有同族在他身边叽笑道:“我们都是双角…哈哈哈…,你看看你,跟你那妈一样…哈哈…,独角…哈哈…哎呦独角喂,笑死我了,滚,以后你…哈哈哈…不许来这儿,哈哈哈…这是我们的地!你这小残废…哈哈哈…不许跟我们玩。” 他哭着回去找母亲,母亲冷着脸带着他去找那领头笑的小蛟父母理论。 那家的蛟压根不搭理母亲的质问,反而笑着摸了摸小蛟的头,对着那小蛟说:“跟你讲过很多次,不要同残废玩,会把自己变笨的。” 那小蛟嘲弄的看着自己:“嘿嘿,妈,我知道了,我不会跟没爹的残废玩。” 母亲气极,当场冲上去打,打输了。 从此,他正式成了全族欺凌的对象,每天都会有小蛟在他们生活的水域旁堵他,然后趁母亲不备打他,没多久母亲便带自己搬上了树。 过往折进现实,忍无可忍的角珏走过去捞起听得津津有味的冯清,又一尾巴狠狠的将姬容几个抽落到海里。 但他尤觉不解气,守在岸边打姬容,只要姬容往岸上爬,他便又一尾巴将姬容抽下去。 姬容在水里扑腾,大喊:“杀鸟啦,死蛟龙,你没良心!” 角珏听了眯着眼儿冷笑道:“你个死小鸟,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我就知道你不怕我,同他们一般瞧不起我!” “死蛟龙你污蔑我!” 上不来的姬容索性将身躯变大,在浅水里站着,全身水淋淋的,她想插翅都不好插,便垂着翅膀气呼呼地道:“我哪儿瞧不起你了!你不要乱讲,你个坏蛋种子!” “冯清,冯清,”落汤鸡姬容扯着嗓子喊道:“你快去来看哇,这死蛟龙要淹死我了。” 冯清在角珏的手里挣扎,这次却怎么也挣不脱,挪不动的它开口往角珏的爪皮上就是一咬,痛得角珏直起身子用另一只爪子抽它屁股。 冯清嘴巴一瘪,跌坐在爪子里,它感到委屈,用屁股对着角珏。 但它并不明白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只是想这么做便做了。 姬容趁机扑打着翅膀跑了,身上湿的太彻底,她叫来姬壮和孤清清一边给她梳理羽毛,一边开始一天的工作。 海上罡风多又大,不吞食掉,弱小的巫族人受不住。 等到了傍晚,巫岳过来请,说族里制备了简单的宴席,请他们前去上座。 姬容去不了,姬壮,冯清和孤清清去了。 角珏也不去,于是巫岳分别为他俩各送了一桌。 姬容抓着这些菜肴吃了一口又“呸”的吐了出来,抓起一个陶罐闻了闻,是酒,喝了一口,哎,依然不好喝。 但扎根在悬崖上,看着下面火光熊熊,人们围着火儿跳着舞,热闹极了,姬容便在上头望着,时不时来上一口酒,又吞上一口风,别有一番惬意滋味。 角珏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哧笑道:“劣种就是劣种,连这样的糟粕也喝的起劲。” 今夜的角珏看起来很落寞,在地上的他头抬的也不高,姬容盯住角珏,猛的往他口里灌了一口糟粕,哈哈大笑。 角珏连连吐口水,怒道:“死小鸟,你,你找死!” 姬容却越发不怕他:“死蛟龙,有本事你杀了我,不就是口凡酒么,我们还捡你的盘子舔呢!” 角珏扭过头去气急败坏的说道:“你也知道你还喝过,你也知道这是凡酒,那你怎么敢洒我嘴里!” “熊心豹子胆,哈哈。”姬容欠揍般说道:“但那又怎么了,他们如今这条件,省吃省喝的能造出些凡酒来已经很不易了,拿来招待你我,说明了他们看重你我!” 第74章 共饮 “一起喝点吧。”姬容举起陶罐说道。 角珏偏了头往旁边挪。 “一起喝点嘛。”姬容伸长了脖子又将脸凑来。 角珏偏了头,从嘴里掏出一个刻满花纹的精美玉壶:“收起你那满是口水的破罐子。喝这个。” 姬容盯着玉壶,立马放下陶罐,从洞里翻出两只陶碗快乐的叫道:“好蛟龙,蛟龙大哥,给我也来一点。” 角珏看着明明不可能醉、却一脸红润的姬容,在她的碗里倒了一点。 “干!”拿到酒的姬容两爪握着陶碗豪气的往角珏处一递,又拿回来琢了两口,浓郁的酒气与灵气混合的非常均匀,在姬容的嘴巴里升腾,姬容不禁咂巴着嘴道:“妙啊,好酒。” 角珏看着喝了灵酒后更快乐的姬容,拿着瓶子也往自己的嘴里倒了一口。 姬容一口一口的嘬着灵酒,还不忘时不时将路过礁石岛上的罡风扯上一团吞了,溢散出浓浓的酒气,随风吹向岛屿各处。 “来,大哥,再干!”喝的起劲的姬容血涌上头,说话更没了分寸。 但角珏听着她的话,看着下面的篝火,觉得有这酒不同于以往,倒是轻松自在,便回头拿玉瓶同她碰了一下。 碰了这一下,姬容更欢快乐了,她又双爪捧起陶碗往前拱道:“蛟龙大哥,我先干为敬。” 竟咕噜咕噜全喝了,喝完了的姬容再次将碗往角珏处递:“大哥,你的酒真好喝,再来一点。” 看着明显开始醉了的死小鸟儿,角珏不由乐了,他的眼角愉悦的往上勾着,又给小鸟儿倒上了一点儿。 拿了酒的姬容明显喝上了头,端起碗又是一拱:“大哥,再干,我先干为敬。” 立马朝碗里嘬了一口,角珏也眯眼饮了一大口。 最后,这一鸟一龙将这瓶灵酒分饮了以后,相互倚着呼呼大睡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角珏便醒来了,睁眼竟发现自己怀抱着姬容,嫌弃的将这流口水流了自己一身的死小鸟往旁边一丢,飞身遁入海中。 被丢开的姬容像个软体动物一样,摸了摸身下的地,只觉得身上轻松了不少,又接着睡。 罡风一来,她便如不倒翁一样立起来吞了,然后又软下去接着睡。 整座岛屿弥漫着微香的酒淳味,这一日,大家都起的很晚。 孤清清,冯清和姬壮结伴回来,扶起了倒地不起的姬容,忙唤葕巫来给她解酒。 姬容的构造与他们并不同,对此葕巫表示束手无策。 好在当天下午,姬容便醒来了。 一醒来,她便满岛找角珏:“蛟龙大哥!” 角珏装作听不见。 姬容叉着腰指着躲礁石下的角珏道:“好哇,死蛟龙,你喝酒时便跟我称兄道弟,酒醒了就不认账了是吧!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我告诉你,你是龙子,我还是凤孙呢,哼!” 角珏闻言眼睛也不眯了,瞪的大大的,好一个龙子凤孙,他嘴巴抽搐着,想笑又想骂。 讲完这话的姬容本打算走,又想起昨儿这蛟龙阴阳怪气的将她堵海里。 敏锐的抓到了一点儿,她当场决定证实:“好哇,死蛟龙,你是不是偷听,因为我说了巫钺他混血的事才打的我是不是!” 角珏不由又眯眼纠正道:“你连隔音罩都没套一个,还说的那样大声,我又不聋,自然听的见。” “隔音罩?”,姬容当即愣道:“好大哥,隔音罩是什么?可以教我吗?我不会啊。” 角珏本想反驳这死小鸟,又怕她都记得,再大声嚷嚷,将昨晚的酒话都说出来。 打量了一眼便说道:“你修为太低了,目前用不了。 等你达到尊者境界便能用了。” 姬容听了不禁丧气的垂下了头,万恶的修为鄙视链,这听起来如此精妙的道技,她竟就算学了也用不了! 角珏看着垂头丧气的姬容,眼睛眯了眯,一个打了许久的主意浮上心头:“你们带冯清出去多转悠转悠,让他找个灵晶矿出来,到那时,我便教你。” 姬容大剌喇的坐在地上一下一下的梳着自己胸前的毛发,撇眼说道:“你怎么不自己去?” 角珏听了呼吸一紧,好在姬容并不在意这个问题。 她霸气的双脚蹬地,脖颈高昂着说道:“我自己便有灵脉,再说了,你那法门我学了有什么用,我现在又用不上,换个实惠点的。” 从凡妖境以后,修为的上升一层更比一层难。 尊者,听起来难,实际更难,大族用宝财堆都堆不出多少个尊者,更别提她这种出身。 现在他们都漂流到荒海里讨生活了,上哪去找天材地宝晋升妖尊? 角珏与她打交道久了,哪里会不知道这死小鸟必是短视的毛病又犯了,发现没有近在眼前的好处,便不想动。 于是,他略微思索,将头凑了过来,悠悠说道:“找到灵晶矿后,你领着巫族人去挖,我供他们吃喝,你二我八。” 姬容听了立刻昂头叉腰:“不行,五五分。” “死小鸟,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话,你也不看看巫族有多少人,他们一个个的这么弱,都要能挖灵晶矿的话,我得填无数宝材才可能把他们的修为堆上去,你二我八没得商量!” 姬容觉得角珏说的有道理,吃饱了,修为提升了,巫族人自然愿意干活。 但她依旧要争取:“挖矿我知道,这可是个既辛苦又危险的活计,管理起来可不容易,你六我四,不能再低了。” “不行!” “那我三你七,但你除了养他们,还得给他们发点钱,总不能叫他们尽当奴隶白干活,他们可是救过你的尾巴呢!” “他们是间接救了我一命!”角珏心想。 “你二我八,除了吃喝,我可以给他们发点辛苦钱。” “干活还有钱了!”姬容高兴的想,“蛟龙真好说话。” “我们若是干了活,也要发。” “可。” “成交。”自觉赚大了的姬容欢快的蹦蹦跳跳着往悬崖上去找冯清了。 看着姬容欢快的背影,角珏眯着眼不由得想,:“亏大了!” 这死小鸟这么穷,修为又那么弱,自己要是只给她一成半成的,她不也会同意? 但多想无益处,自己现在是决计不能出去的,多给点就多给点吧。 姬容飞上悬崖,盘旋了一圈,便见孤清清带着冯清在洞府里躺着,她哥不知道去哪了,她飞在上空,左看右看,确定再无旁物,缓缓飞下,喜气洋洋地踱步入了洞府。 第75章 灵晶矿脉 “要发财了!”姬容一进洞便伸长了脖子,压低了声音,在孤清清耳旁开心的说道。 孤清清立刻支起了身子,高兴的不由抖起了腿儿,她将爪子递到姬容身旁,同样压低声音愉悦的说:“快拿出来,快拿出来我看看。” 冯清被这欢乐的氛围感染,也高兴的学着抖起了腿,看着喜感极了。 姬容用爪将孤清清的爪子推回:“现在还没有,要等咱们找到了才有。” 孤清清听了,立马对姬容翻了半个白眼,甩着五花的尾巴们背对着姬容道:“我要你说,我自然知道要是找到了就有了!” 姬容用翅爪抓着孤清清的一侧,在她耳边说道:“清姐姐,咱们是要发财了,冯清你晓得的,她会的可多了,还会找灵晶矿的呢。 只要咱们带着她多出去转转,那灵晶矿找到了,再让蛟龙将巫族人拉出去挖,咱们不就赚大发了? 蛟龙说给咱两成,然后巫族的伙食工钱他包。 咱要是愿意挖,也给工钱呐!” 孤清清没好气的打落她的翅爪:“你们可真敢想,你要知道,灵晶矿都是有主的!就算真找到一个,咱们这点修为怎么可能守得住。” 姬容听了朝着天上“哈叽哈叽”怪笑,又压低声音来,神秘的说:“蛟龙修为高哇。” 孤清清没好气的翻着白眼说道:“他就一个妖王境,能顶什么用!你好歹也是昆仑出来的,怎么这么点见识都没有,可别在想这事了,别到时候咱有钱没命花。” 仿佛再多说一句,便要忍不住动粗的孤清清翻身一跃,出门找姬壮去了。 这死鸡崽子铁定贼心不死,她得找个能治她的来! 姬容确实贼心不死,孤清清讲的她虽然都认同,但她依旧想要带冯清去找。 原因无他,他们太穷了! 在荒海,如果没有财宝的支撑,那么岁月是流逝的,他们的修为是停滞的,最好的死法估摸着也就是找到个旮瘩里埋了身,免得被刨出来罢了。 再有,她觉得孤清清能想得到的,角珏也该是知道的,他却依旧让自己去找,想来是有办法的。 “为什么要分两成给咱们呢?他自己带着冯清去找不更好么? 难道冯清依旧恨他,不肯?” 姬容心里八卦着,又很快将这念头抛下,“甭管这死蛟龙怎么想的,这两成,我赚定了!哈哈~要发财了!” 待孤清清一走,她便迫不及待的对着冯清热切地说:“小冯清,咱们去找灵矿脉吧!” 冯清点点头,四脚扒拉着姬容的腿要上背,姬容将其叨了往后一丢,用背接住,扫了一眼海图,就火速的飞走了。 待孤清清将正在同巫族人撒种子的姬壮叫回来时,姬容早不见踪影了。 好在姬容出去半天就回来了,继续在峭壁上站岗,她按照海图找了离得最近的一座岛屿,连条发丝大小的灵脉都没找到。 见到姬容一无所获,孤清清和姬壮暂且放下心来,他俩齐齐在心头想着:“冯清这本事估计不大。” 第二天她又去,姬壮跟着她,依旧没有。 第三天…… 第四天…… 依旧一无所获的姬容让孤清清和姬壮心头大定,他们修正了对冯清的评价:“冯清该是没有找灵晶矿脉的本事!” 连找到第七天,姬容觉得这样的生活实在是苦,远不适合她。 她回头望了一眼依旧神采奕奕的姬壮,心头想道:“但适合我哥。” 于是,她将海图和冯清递给了姬壮,期待又兴奋的说道:“哥,这里有海岛360座,我标记的就是我走过的,明天开始,你带着冯清将剩下的岛都找找看吧!” 姬壮看着妹妹,很想拒绝,但又怕姬容财迷心窍继续出去找,便点头应了下来。 没啥事的姬容又在老地方峭壁上扎根吞风不动了。 孤清清在一旁守着她,为她遮掩,顺便修炼。 虽然晋升至玄灵境后,姬容梳理的灵气便远不够她修炼了,但,有,总比没有强! 角珏住岛的另一头去了,他在石头里掏了个大洞窝了起来,还刻划了许多阵纹,大有闭关的架势,隔三差五的会叫阿尐送些许灵食来。 其间巫钺来了两回,第二回还带了些怪模怪样的妖人,巫岳接待了他们,又拒绝了他们。 巫钺一众只得将带来的财资放下,便走了。 姬壮带着冯清日日在海岛间穿梭。 待余下352座岛飞遍,倒确实找到了几座灵晶矿脉,但都是有主的。 这几座岛上防守甚严,他压根不敢靠近,还是冯清告诉他,他才知道下面是灵晶矿脉的。 还有一些发丝般细小的灵脉,姬壮将它们一一在海图上做了记号,交还给了姬容。 姬容将哥哥姬壮标注的细小灵脉都并到了自己脚下,从前如头发丝般大小的灵脉,现如今缠绕在一起,如同一根麻线。 姬容通过灵台下方的根须感受,便能看条条细小的灵脉相互串联在一起,一个小鸟儿般的印记在里头欢快的流淌。 姬容看着这四座有主的灵脉干着急,她想到将自己的灵脉接上去。 但是,她同哥哥飞去,压根便走不进岛边,还差点便被射下海。 跑远点的荒岛上,自己的细小灵脉又支不了那么长,办法想了无数个却不顶作用的姬容只能重新回到峭壁上认命吞风,海图也被搁在自己的脚下。 时不时的,姬容便要拿出来看上一眼,期盼自己能突然有更好的办法。 这天,角珏来了,他看着姬容手上的海图,那熟悉的笔划令他微微失神,他装作不经意间边抽了海图细细看着,边问姬容:“这是谁的?平日里可不见你有些东西。” 姬容一把将其抢了回来:“这是我的!” “你的?”角珏眯眼冷笑道:“你那鸡爪子能绘这么好?” “是我的便是我的,人家见我可爱送我的不行吗?” “哦,谁看你可爱送给你的呢,可爱的小姬容。”角珏有求于姬容,从善如流。 难得见角珏附和着自己,姬容非常兴奋,便大嘴道:“一头威猛的蛟龙给我的。” 角珏便知是那死在荒海上的骄平波了。他望着熟悉的笔迹想落泪,但又死死地忍住,哑着嗓子问道:“可以给我看一日吗?” 姬容想了想细小的灵脉已收,那标注上的四座灵晶矿脉自己又搬不走,给角珏看一日也没什么。 第76章 大恨 角珏握着海图,胸腔滞塞,心中大恨。 之前看到有冯清这个异数,还只是有些想头的他,经此一遭,下了必然的决心。 只要还活着,他,必要掀了那些宴饮桌,崩碎神主们倚赖的灵源。 在自己挖的洞里盘了一圈又一圈,他将头埋进身体的最底下,咬着牙,时不时发出“咯铛咯铛”的撞击声。 也亏得这洞挖的深,附近再无旁物居住,角珏又用了不少手段做了遮掩,倒也没谁听见。 第二日,角珏眯着红肿的眼过来找姬容,他眼也不眯了,也不笑了,反显的格外狰狞。 姬容看着这样的角珏再一次感到害怕,大哥是不敢叫了,她不由的缩了缩脖子等着角珏的问话。 角珏立起前半身,一爪抓着海图在姬容脸上扬了扬,一爪抓着姬容的左侧,将头探下,问道:“她怎么死的?” 孤清清“刷”的一声窜到了角珏和姬容的中间,腿颤抖如筛,眼神又极其坚定。 姬容定定的看了会角珏,道:“清姐姐,你到我身边来吧,蛟龙也不是旁的谁,全知道了也没什么。 只是你帮我遮掩一番。” 孤清清立即跳到崖前,挑动了七个较为圆润的大石做遮掩,两爪齐齐掐诀,施展「迷踪幻影术」。 “蛟龙,你松开我,往旁边站站,看好了。” “呼嗬”,姬容粗粗的往里吸了一口气,灵台之上,内丹发出耀眼的光芒,灵台之中,一棵长着七片叶儿的树苗微微摆动,灵台之下,灵湖猛地扩张,将姬容的肚子鼓圆,一条条树根自姬容的毛发里伸出,钻进地底,插入下方如绳般的灵脉内,随着根须的放出,一头蛟龙的虚影在灵台之下的灵湖内嘻游,发出一声声满足的嘶鸣。 “你听到了吗?”姬容说道:“她现在很开心。” 角珏听不见。 姬容此刻的模样有如被树寄生了一般,无比怪异,浑身布满了根须,但角珏却挪不开步。 他望着姬容,体内仿若有一股微弱的呼唤,在与之共鸣,而他自己,并不想剁了这怪物,甚至想在她垂下的气根下栖息。 这就是祖树,即使是如今这如同怪物般模样的姬容,对他都有如此巨大的吸引力,难怪要被那群家伙毁了个干净。 姬容继续说道:“她第一次来找到我时,给了我一块金龙鳞片。 第二次再来时,她便快要死了,给了我海图。” 说着指了指肚子:“她的身体在那时便在我们眼前散的一干二净,只留下一柄枪,我用根拾了一尾蛟灵,放进了这里住。” 角珏低啸一声,以爪撑起一个隔离罩,将自己,姬容,孤清清笼在其中,肚皮不断鼓动,另一爪在嘴里翻找,最终拖出一个老旧的布袋,将其打开来抖动了几下,一块闪着微弱光泽的龙鳞掉在地上,与之同行的还有两块碎裂的木头。 角珏低头按住想要飞过去却无力的龙鳞,瓮声瓮气的说道:“她给你的,是这个吗?” 姬容用眼看了一眼,答道:“是,但她的那片木头是附在龙鳞上的,而且也没这么大。” “哈哈哈哈!”角珏以爪抓起龙鳞和碎成两块的木头片儿,递到姬容眼前:“拿去吧,送你了。” 姬容闭眼探出几根根须稳稳缠住,体内灵湖翻涌,灵气升腾,细细的根须扭出一条通道,将鳞片并着木头送入了体内。 “吾儿……珏”。许是时间久远,亦或角珏从未爱护过,这龙鳞虽大,里头的龙魂影儿却碎的不成片。 进到体内,第三片叶子才托住它,便迅速与之前的虚影融合,只留下这三字,再没了其他。 而那断裂的木头,被根须送入了姬容的底部。 无数根须将其分解融入树苗的树干内,芽尖似冒微冒,姬容有如找到了支撑,眼皮儿便再也张不开,舒服的睡了过去。 根须扑娑扑娑往外冒,然后向地底扎去。角珏惊讶的看着这一切,不由得将身子往姬容的根下靠了靠,一种归家的感觉在角珏心底升起。 他抬头警惕的看着四周,口中吐出透着古朴荒凉的龙吟,形成一层层泛着金光的模糊铭文,融入保护罩内。 孤清清愉悦的伸了个懒腰,生出了一种生怕被谁看见的偷感,躲进了垂着的气根之下。 姬容又做梦了,她仿若在海边,生长在一处海岸边的礁石上,水流的冲刷令她拥有了坚韧的根部,波浪将她的枝条柔柔卷起又放下。 她伸出一根根须往水边搅去,搅啊搅,露出一只四爪的三头蛟龙抓着根须望着她。 “我记得不是有三头龙吗?难道是我数错了,其实就是这三头蛟?” 又似乎在山林间,有走兽伏在她的身下,她将几根垂在兽身上的枝条抽开。 兽儿却以为她在同它嬉闹,转头咬住往下拽又松掉,放低了前身,拱起屁股,复又咬上根,借着根须翻转了身体,将其折断,露出了肉肉的肚皮,玩的好不热闹。 梦境里走马观花,有如琉璃被日头照耀下绚丽多彩的光影,美轮美奂又随着光的移动明明灭灭,转瞬即逝。 唯一不变的,是那海浪拍击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响。 同巫族撒了种子的姬壮驮着冯清一回来,才发现家被一个没见过的大大隔离罩给罩住了,朦朦胧胧的完全看不到里头。 心急如焚的他立时扑动翅膀,狂吸了一口,脚下顿时漫起冷霜般的云。 他催动灵台,经脉爆起,单脚从脚下的霜云中抽出一把又一把冰刀,对着那罩子丢去。 罩子未有动静,但被切到的地方,罩里的铭文有些碎裂。 不多时,便见孤清清从薄弱处跃出,喝道:“你糊涂了,在外头守着,别叫旁的什么靠近。” 复又转头露出脸来喊道:“你放心,她还跟从前一样,快将你那冰刀收了,浪费。” “跟从前一样?”姬壮一时想不起是哪个样,但孤清清在里头,妹妹大约无事,便安心的带着冯清在罩子外的礁石上趴着等。 姬容也不知这一次睡了多久,当她再次醒来时,便望见了睡在她面前的角珏。 她眼珠子滋溜溜的转。 听得异动,角珏睁开了眼,眯着红眼儿看了看姬容,不像傻掉的样子,便将身下的海图往姬容根须上一丢,对着同样躺在根须下的孤清清就是一爪子:“起来了,叫她哥来,我走了。” 说完撤了罩子,火速飞走了。 第77章 诱惑 孤清清忙上前将七个圆滑些的石头复位,再次掐诀施展幻术遮掩姬容的形态。 “他又犯病了?”姬容用根须勾起海图,递给孤清清道。 孤清清将海图放入纳戒,说道:“不知道,但这次多亏他在这里遮掩。” 说完又围着姬容转了一圈,用脚踏了踏姬容变得粗壮的根须,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快乐:“你看你,现在多壮实!” 姬容闻言脸色立马犹如树根般灰褐。 姬壮扑棱着翅膀,使得冯清滚落在地。 仿佛没看到一般的姬壮迈动两只脚飞奔而至。 一看到满身膨着根须,身体有如壮了一倍的姬容,哽咽着说道:“妹妹你受苦了!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冯清在后头扭着五花身子,迈着短腿儿碎步急行。 姬容这次睡醒却感觉良好,自觉腰杆前所未有的挺立,看着她哥便做弄心起。 她道:“我怎么了,我怎么了?如今还想不想吃我呀?” 姬壮看着妹妹,认真的打量了一圈,说:“不想吃,但想在你头顶上做个窝。” 言罢还拿喙在姬容的头上织了起来,孤清清忙一尾巴甩开他:“别织了,你都织上,教她以后怎么收回去。” 被抽开的姬壮倒转鸟头,就要往孤清清的头上叨去,惊的孤清清忙闪身后退。 “哈嘎哈嘎”姬容看的嘎叽笑,这一刻他们仿佛回到了才到礁石岛上的那些时候。 还没待姬容笑完,姬壮扑腾着翅膀肃着脸说道:“妹妹,快把这些根都收起来吧,你现在像个草球。” 说罢从窝里叨了根草出来来,在姬容面前三下五除二的叨出了一个球状,嘴里说道:“妹妹,你如今,像这样。” 也不管姬容的脸再次变黑,他继续说道:“你现在这样可更不好看了。” 听得姬容只想马上叨他,但她没动,她的根须稳稳扎在地上,渴求着灵脉的滋养。 只得叹了口气道:“我感觉内里空虚,动不了了。” 这话听得孤清清和姬壮直犯愁。 他们身上可没有多少血肉能割来喂姬容,就算有,他们修为勉强,姬容身体里头的那小树也不一定要。 去抓上一条蛟或者一只修为不赖的凤凰属来给姬容补身子?他们又显然没有这个本事。 蛟龙角珏过去倒颇有些豪富,但是吃了这么些年,眼见他从十二碟换成八碟,到如今只剩四碟,有一碟还不满,便可以看出,这蛟龙穷的很快就要同他们差不多了。 难道让姬容在这蹲着喝风喝上个百八十年?估计喝到最后就真的化成树了。 孤清清和姬壮愁的脸皱如皮,姬容却适应的很快,无他,毕竟不是第一次,熟。 她还有心思打灵脉的主意,也觉得有必要将那碎影的呼唤告诉角珏。 她乐观的伸出一根根须绕到姬壮的脚上,对着姬壮说:“哥,给我把蛟龙喊过来,我有大事同他相商。” 姬壮应了,又不由得回头说道:“妹妹,那灵矿还是别再想了,哥都看过了,那都有主的,大不了哥还去黎古城上工养你。” 姬容还未作答,孤清清先“噗嗤”乐了:“那能赚几个钱。” 姬壮闻言,恼怒的瞪了孤清清才展翅飞去。 不怪孤清清临时改了主意,实在是如今这只下不上的光景令狐发愁。 他们现在可不比当初光棍,这岛上乌泱泱的一堆都是要吃喝的。 蛟龙有心做场大的便做上一场吧,否则,待下一次天宫再派将领下来清剿,可不一定还有这么幸运了。 角珏临近天黑才过来,一过来便挨着她盘在地上。 悬崖上升起了浓厚的水汽,在这降落未落的日光下,衬得他们仿若依旧置身在灵气富足的昆仑山里。 姬容感觉角珏的情绪很低落,便决定先告诉他龙鳞带给她的话:“我在吸收你给我的鳞片时,听得半句话。” 姬容边说边观察着角珏的反应,见角珏面上没有变化,又接着说道:“那碎裂的虚影说吾儿,珏。” 这话一落,角珏的爪子立马往土里探去,切断了姬容数十根须,使得姬容不由皱起了脸。 “你要是只说这,大可不必找我来。”言罢竟要离去。 姬容忙道:“当然不是,你不是看了我的海图吗?那里可有四座灵晶脉矿,就是听我哥说都有主,你是如何打算?” 角珏一时也没有好的打算,当时他只顾着故人的遗物,并没有心思关注那图上的爪子印。 闻言又将一只爪子递到姬容跟前道:“将那海图再给我看看。” 姬容朝孤清清点点头,孤清清忙将海图拿了出来,几妖就着将灭的日光确认了四座灵晶脉矿的位置。 看了海图,角珏心里倒有了些猜测,他说道:“难怪这巫妖族血脉都稀薄成这样了还能存活。” 他将眼眯了眯,抬头冷笑道:“这必定是用灵脉贿赂了天宫某个主神,确实不好动。” 扭动身体,又复盘在姬容身旁,他想了想便道:“明天把巫岳那老小子叫来,巫妖族常年混迹在岛上,这上头必有他们的族众!” 树化的姬容非常受欢迎,连角珏都待到月儿高挂才离开。 冯清则将姬容的头顶做窝,待在上面不愿意下来,被孤清清用爪捏起后脖颈,强制提了回洞。 第二日清晨,角珏天才亮便来了,他在这刻刻,那画画,磨的石头“呲呲”响。 孤清清睡眼惺忪地垂着尾巴出来看,原是角珏在刻铭文。 大有一副要在这儿长住的架势。 姬壮便去叫了巫岳来,同行来的还有葕巫。 待到巫岳在圆滑的石头上坐定,角珏便停了爪,他重新盘回了姬容的气根下,两爪将海图撑开,抬头说道:“老小子,叫那个巫钺来一趟,问问这几座灵晶矿脉是谁的?” 葕巫上前仔细看了一眼,不确定地说道:“应该是我们的,先祖曾记载在此处发现了四座大矿。” 角珏几个闻言皆眼冒精光。 孤清清更是高兴的不住挠腿:“阿笃说的竟是真的?你们古巫族当时还在这儿发现了灵晶矿脉?” 葕巫点点头道:“先祖传下来的书里是这么说的。” 巫岳道:“小老儿会叫巫钺过来问上一问,敢问大人为何有此问?” 角珏不答,只是眼儿微眯,嘴角上扬道:“好事。” 他将头伸至巫岳的面前,言语里充满了诱惑:“老小子,想不用通婚便拿回你们的矿脉吗?本王可以相帮。” 第78章 往来 巫岳闻言血冲上头,脸色一红,却并不作答。 角珏却胸有成竹,他将巫岳缠了一圈,又松开。 继续说道:“你是没几天活头了,可是你们那些年轻的族人可以,不然你们难道依旧要靠那折寿的短命大法活着? 你们从来不缺法门,那你们为什么一代不如一代呢?好好想想我的话,再决定。” 一番话将巫岳点醒,如今他们不再是活在封印里,他们出来了。 这里是荒海,有无尽的罡风,角珏和姬容他们不是自己的族人,万一他们离开,他和葕巫这等已经激发血脉之力的族人,可以忍受罡风的摧残,可他那些普通弱小的族人呢? 巫岳侧身望了葕巫一眼,葕巫微微低了眉眼,她也是这样认为的。 晚决定不如早做决定,于是巫岳回道:“大人可是心中已有章程。” 角珏颔首道:“当然。” 巫岳便直起身来躬身朝角珏一拜:“小老儿多谢大人,愿凭大人吩咐。” “嗯。”角珏道:“你将那巫钺唤来,多问问他巫妖族的情况,也可以去那边做做客,他们要是再来请你归族,你便同意。” “是,大人。” 巫妖族的巫鳍这阵子是既喜又悲,仿若不断被倒提着又迅速放下。 喜的自然是巫族遗落在外的血脉都接回来了, 悲的是自己这副脸面实在无颜与之相见。 于是,上一次他和老三巫朘称族内有事,并未前去。 他欣喜于古巫遗族的掌舵大巫岳有骨气不通婚, 忧愁于他巫妖族后继无人。 巫鳍和巫朘都没有后代,他们血脉过于驳杂,压根生不出。 所以,除了先祖的遗志和这不足八千的巫妖族人,他们什么也没有。 到底要如何才能让他们回来呢?巫鳍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 姬壮天天在海岛上盘旋,偌大的鸟儿一个接一个岛的飞,他们自然是知道的。 他和众长老一同卜算后,冒险撤下了四座灵脉的阵石,让其显露出来,还将族中子弟调离,让其看个清楚。 大长老巫鲱的死对于他们来说,是巨大的损失。 巫鲱从小天资聪颖,精卜算,通管理,懂谋划,会布兵排将,且实力比肩妖皇,如若不是血脉不纯,有灵晶矿脉在手的巫鲱,绝对有成为大巫的潜力。 可如今他死在了外头,巫鳍自己又是个只会打不会管的。 其他长老也皆是各有各的毛病,要不然巫鲱死前也不会叫巫钺给带话,让关起门来过日子了。 短时日内,按着巫鲱原来的安排,族中不会乱,但巫鳍知道,时间长了肯定不行。 他不是不知道,古巫族的到来,一旦被天宫发现,会加速天宫对他们的打击。 但他们没办法呀,族内可造之材日益稀缺,再不吸纳些自己人,灭亡是迟早的事。 所以,姬壮的信才送上门,巫钺便带着巫鳍来了,巫鳍本来不想来,但巫朘更不想,作为二哥又统领族中事务的巫鳍只能硬着头皮出来了。 姬壮快去快回的效率让巫岳感到吃惊,后头跟来的那位立马让他嘴角抽搐,止不住地震惊。 他不由得推了住所的草顶,以手撑着做墙的石墩,才感觉稍微舒服了些。 鱼头兽耳扁嘴,如此面目全非的长相竟是他巫族血脉?!先祖啊,真是造化啊! 巫鳍见了身高一丈有余、头顶三眼、老态龙钟的巫岳更是想跑,但身后的巫钺以蹼推他,又让他只得稳重前行。 巫鳍与巫钺到来后,按礼以手覆胸,给巫岳鞠了一躬:“大巫岳。” 虽然巫岳这大巫是献祭得来的,但如今他们巫妖一脉盖因血脉不纯,就算给他们法门,他们也无人可行此事。 巫岳强忍不适,咬牙说道:“不必多礼。” 既然都出来了,那便要办事,巫鳍不说话,巫钺只得自己来,他微微闭目便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问道:“大巫前些日子叫这鸟小子前来各岛查看地形,可是挑好住址了没? 若有合适的,咱立刻回去叫人收拾出来。” 这话头转化的太快,巫岳都愣了。 姬壮在一旁听着,不由在心中赞到这巫钺可真会说,既如此,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半晌巫岳才接过话头:“我观你们有四座岛守卫甚严,可有缘故?” 巫钺闻言挤眉弄眼的说道:“那是咱祖上留下来的,那日我等特意撤下了阵石,鸟小子,你都该看到的哇。” “可是先祖书上说的那四座?”巫岳问道, 巫钺朝他点点头。 几人坐在石上,从卜算谈到人事管理,从药理论到毒术,从族内典籍讲到如今局势。 巫岳的博学令巫鳍和巫钺大为震撼。 葕巫对族众的管理令巫鳍和巫钺直呼高才。 最后巫鳍带着巫钺红光满面的道别。 一回到族地,他便找来了众长老,言道想迎回大巫岳来统领族内事务。 理由便是他博学多才且血脉纯正,还是大巫。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正当,但是除了巫钺,其他族众对古巫遗族皆不了解。 故而众长老并不同意,但巫鳍指了指天,众巫妖长老又沉默了下来,想到对方靠献祭得来的大巫身份,又皆同意了。 意见统一了,众长老便愈发觉得这主意极其妙。 大巫岳若带着他的族众过来,那么他们便瞬间多了上万的有生力量。 大巫岳不愿意与外族通婚稀薄血脉,那如果是同族中年轻子弟通婚呢? 大家都合族了,这很正常哇,那他巫妖一脉说不得还能解决断代的问题呢。 再说了,这大巫岳已如此年迈,就算他不靠谱,他们兄弟几个把持族中事务多年,架空他,熬死他便是。 百利而无一害。 第二日,巫鳍便同众长老再次登临礁石岛拜见巫岳。 巫岳一眼就瞅到了头顶独角,将自己用灵麻布从头包到尾的二长老巫朘,便知这厮定又是一个得天地造化之物。 气闷的同时,总算略感欣慰,心道这厮好歹有自知之明。 巫鳍领着众长老给巫岳见礼,便急不可耐道:“昨日与大巫岳相谈甚欢,深感您的博学多知,高我等三丈有余, 故今特来拜见,想请您任我巫妖族大长老之位,统领巫族遗部,不知您意下如何?” 巫岳自是知道,自请上门的事从来不会是什么好事,如果没有角珏的提议,他会想也不想便回绝,但如今,他觉得这提议实在是好。 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主意了。 那真是想睡觉时便有人来铺席,妙啊! 第79章 共识 强忍着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喜悦,巫岳皱着脸沉痛的叹息道:“承蒙诸位厚爱,我一把年纪,没什么活头了,跟你们走上一遭倒也无妨。 可是,你看我这族人众多,吾虽久不现世,也知如今天宫对我等打压甚严,他们并未修行,吾实不忍他们卷进来。” “有戏!”众长老齐齐心道,没有直接拒绝便是有的谈了。 巫鳍朝巫钺使了个眼色,巫钺立马出声道:“大巫岳,您任大长老之位,说啥便是啥,咱听你的。” 这巫钺如此上道,巫岳也不好再拒绝,只得说要好好同族内子弟商议,三日后再做答复。 送走了以巫鳍为首的一众巫妖族长老,巫岳立时咧出了大大的笑容,就连额头上常年不动的那只眼的眼角也上扬着。 巫岳带着葕巫快速的行走在通往姬容住所的礁石路上,脚步前所未有的松快,看什么都觉得顺眼。 苍天可鉴,他们巫族终于能望见出路了,虽然这不一定是生路,但谁不想变强呢? 走至悬崖上,巫岳和葕巫却怎么也找不到姬容一众,摸出龟甲就要卜算,葕巫赶紧握住了巫岳的手,大喊道:“姬大仙,姬二仙,狐仙子,角珏大人,你们可在?” 话音刚落,便见孤清清从石头里走了出来,引他们穿过了角珏布的迷踪阵。 角珏在姬容处呆得舒服,索性连夜赶工,不仅刻好了遮掩的铭文,还豪横地用灵晶维持着灵性,解放了孤清清,同时也将孤清清和姬壮扫进了洞穴睡。 巫岳低头看着浑身冒满了褐色根须,只看得见两只黄都眼儿的姬容,感到亲切极了。 昨日没有细看,但如今,这姬二仙怎么变成这样了,这到底是只鸟还是变成了树根? “又叫我姬二仙。”姬容并不满意这个称呼,这会令她想到母亲,看着团在自己身旁的角珏,便朝巫岳问道:“你为何称我们为仙,称蛟龙做大人?” “这……”自然是角珏大人修为高啊,但巫岳不好回。 “我也想被你们称大人,姬二仙,不好听!我妈就叫姬二!” 巫岳瞥了眼角珏,见这蛟龙并不答话,只得应了。 “好了,来找我们可是有消息了?小老儿。”角珏睁开眼来问道。 提到这个,巫岳不禁高兴不已,他躬身道:“角珏大人,巫妖族邀我前去任大长老之位。” “哦?”听得此话,角珏迅速以尾撑地,盘旋而起,一爪搭在巫岳右肩上,沉声问道:“此话当真?” 巫岳回道:“千真万确,我说三天后再答复。” “嘿嘿嘿~”孤清清在一旁忍不住偷笑出声来。 角珏心情同样非常的好,他扯着嘴无声的笑着,眼眯成了一条线。 “看来这巫妖族该是凋敝了。”角珏以虾眼瞪着巫岳:“老小子,你们果然有运道,得来全不费工夫。” 想到自己不能老躲着,但要现身人前,总要有个合理的身份。 角珏思索良久后,问出了来自儿时的疑问:“老小子,我听得,你们古巫族过去常猎龙吃?”如若真是如此,只要进的了灵晶矿脉,在外头装一装这古巫族的吉祥物也不是不行。 巫岳“……” “大人,您这是?” “无妨,从实处讲。” “祖上有能大巫众多,书上确有提过,但,”巫岳见角珏面上并无不悦,但还是硬着头皮胡诌道:“多还是作为祥瑞豢养。” 祥瑞跟奴宠都是豢养,换一换也没什么。 再说了,荒古时期养的起真龙的大巫个个实力强悍,对于普通的巫族人来说,那天天同大巫待一起的真龙可不就是祥瑞。 角珏听了更高兴了,一想到唾手可得的灵脉,便更想出去了。 他将脸凑到巫岳脸旁,低沉的话里透着兴奋:“那以后,我便是你们古巫遗族捕获得来的祥瑞蛟龙了。” 言罢又补充道:“记住了,你们在荒海里发现了受伤的我,当时我身边还有条龙鱼,但水流湍急,罡风猛烈,你们嫌他血脉驳杂没有要,只捡到了我,那鱼便被冲走了!” 龙睛里流露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巫岳和葕巫只得躬身行礼应下。 “三天一到,我随你去。他们若能清出一座灵脉矿来,你便答应。” 三日很快便过去,巫鳍携一众长老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巫岳的住处。 巫岳,葕巫同角珏早已等候多时。 角珏之前并未正式现于巫妖族人前,巫岳便介绍道:“这是我族护族祥瑞,角珏大人。” 巫鳍一行见角珏的气息浩大,乃妖王无疑。 龙族身躯法力皆蛮横强大,可比肩普通妖皇之战力。 众巫妖长老心道:“古巫遗族竟还存有此等底蕴,在灵气隔绝之地仍能养蛟龙,果然不可小觑。”纷纷与角珏见礼。 巫鳍问巫岳考虑的怎么样,巫岳倒也不扭捏:“汝等盛情邀请,吾自当同往,但有一事,不知汝可应否?” 巫鳍一行闻言皆喜,巫钺忙问道:“大巫岳,敢问何事?” “吾之子弟众多,又多壮年,吾欲将其至于妄风岛挖矿,供其生息,不知尔等可愿?余下三岛皆按原有布置。” 巫族有四座矿脉遗产,分别是鹫风岛,乱风岛,妄风岛,颓风岛,四岛矿脉储备依次下降。 四岛中最大的鹫风岛矿脉作为庇护的条件上供给了战神殿,余下三岛里,妄风岛矿脉储备居中,巫岳要了作为他那一支的供给,自是合理。 主要是,他们巫妖族人数不足,挖不动。 与其日夜担心哪天被攻来的天宫兵众占了,愧对先祖,还不如给同源的大巫岳。 众巫妖族长老对视一眼,纷纷躬身拜道:“谨遵大巫岳令”。 古巫族有个传统,那便是接班人会跟在大巫身边进行长达多年的学习。 巫鳍见跟在巫岳身边的葕巫身为女性,身材邤长,有荒古大巫之姿容,便又提议葕巫补任十长老,掌族中繁衍祭祀之事。 巫钺连声附和,言葕巫精通医理,掌古巫遗族事务多年,他愿让贤,请葕巫居六长老之位,掌族外交际。 族外交际这般事宜,葕巫自然是不适合的,一方推辞,一方再请,最后葕巫勉为其难的应了十长老之位。 这是件大大的好事,双方这次达成共识的速度更快,且都觉得这次的会谈真是祖巫保佑,赚大了。 巫鳍带着众长老出了礁石岛便一鳍当先、飞快的往族中议事处镬(huo)风岛游,他如此急不可耐的回去,自是要赶着去列位先祖前拜谢,再择定良辰吉日,速速将巫岳一行接回。 送别了巫鳍一行,巫岳和葕巫同样非常高兴,他们立马叫上族中的青壮去捕鱼,他们要祭祀! 角珏闻言阻止了他们,他眯眼道:“葕巫,叫上族中数十好手拿上装鱼的工具,随我来。” 来到海边,角珏舒展身体,长十丈的身躯在海里翻滚,海波涌荡,不一会便推上来一片鱼。 第80章 祥瑞 鱼儿上岸后皆不断闭合着嘴,却不跳动,鱼尾在发白的细沙地上微微卷起又放下,仿若招人来拾。 来前,葕巫已经给大伙说了,护族祥瑞金龙大人会赐鱼。 但古巫遗族众人哪见过这鱼儿成千上万躺这个的场面,这等赐法于他们而言,与神明无异,不由得纷纷放下背篓,网兜,陆续往下拜。 见他们拜下,角珏生出一种自豪之感,他从海中露出硕大的金色头颅来,血色虾眼微眯,鳄嘴微张,用天人语说道:“尔等还不速速捉鱼。” 说罢甩尾离去,众人连忙抬头,海水汹涌翻腾,腥咸的海风迎面扑来,神龙已然不见踪影。 角珏一走,岸上的鱼便开始翻身乱跳,众人忙弯下身捉去,背篓和网兜装完了,地上还有一些鱼, 众人又在网兜上解下些麻线,将剩下的鱼一个个串了背在身上,满载而归。 他们背鱼回族内后,纷纷向家人讲述今日神龙赐鱼的奇景。 一时间,古巫族护族祥瑞金龙大人赐鱼的事迹,在古巫遗族内部人尽皆知,纷纷提议此次祭祀上,必须加上金龙大人的名号。 眼见族人热切无比,葕巫只得前去询问角珏,角珏听后眼都笑没了,两侧龙须剧烈抖动,当即同意了下来。 角珏心道自己的造化当真来了, 万族往往只祭祀祖先或者在上的神灵。 昔日在战神殿拉车时,虽吃住都好,但到底不受尊重,且又哪里能想到,有朝一日竟会有古巫遗族祭祀自己呢? “若是将族内资质好些的巫人培养培养……?”角珏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位皮肤黝黑,身长一丈,头顶三眼的大巫朝自己拜礼,称大人,不由得“嘿嘿”笑出了声。 姬容撇眼睨了几乎要笑出龙涎的角珏,不敢相信的又眨眨眼再望了一下,奇道:“蛟龙,你怎么都笑出声了,往常你可不这样?” 角珏抬头得意道:“你没听到吗,他们要为我进行祭祀。” 姬容听了却还不太懂,在一旁的孤清清摇着尾巴感慨道:“不是神明,胜似神明。” 掂脚过来,用尾巴往侍立一旁的葕巫身上蹭道:“葕巫,我也想要。” 葕巫定定的望着孤清清,心道“也好!那祭祀时便有一左一右有两头护族祥瑞了。”遂点点头。 “噗当”角珏听了,眼珠一转,计上心头,疯狂的就地围着那七只圆润的石头转,笑得更开了。 第二日,角珏,和带着冯清的孤清清,才到古巫族简单搭建的祭坛旁,便被巫岳和葕巫请了上去,分别坐到了先祖排位下首两侧的石桌上。 冯清本来不愿的,它不想同巫族有过多的牵扯。 但角珏岂会放过他,他许诺了冯清会继续给它提供稳定身躯的优质精血后,冯清便没骨头的应下了。 虽知这力工蛟龙是想拉自己一起增加这古巫遗族的运势。 但有身体后方知行走的快乐,冯清不想回到原来那不得动弹的日子了。 待巫岳念了祭文,卜了卦,巫岳和葕巫亲自为角珏和孤清清的石桌上各献上一鱼,一糕,一酒,角珏,孤清清吃了祭品。 巫岳复又行卦,卦“大吉。”众族人再次礼拜,成。 巫族族人望着这一左一右两位护族祥瑞,皆喜不自胜,他们点起篝火,欢歌载舞。 有年纪小的孩童不顾大人阻拦凑上去看,角珏,孤清清均大方的让其观看。 阿笃和阿尐见了忙去将围观的孩童们抱下去,阿笃怀抱孩子,眼见阿尐单手挟着一孩童,以屁对着金龙大人,大步往前走,觉得不甚尊重,便抱了孩童给孤清清行了一礼, 眼见有孩童对着自己行跪拜之礼,有心赠物的孤清清摸了摸光秃秃的爪, 除了眼前光秃秃的石桌,她并没有东西可拿来相赠,灵机一动,扯了冯清下来,拿着它的右爪往孩童头上一按。 “古有仙人抚顶,今有冯清按爪。”孤清清在心底感慨自己的机智。 阿笃愣了一下,斟酌着说了句:“多谢孤大人赐福。” 那边阿尐见了也忙带着孩子拜下,角珏同样有心赠物,但见孤清清以冯清之爪相按,便也如她一般,拿自己的右爪在孩童的头上轻轻的摸了一下。 一时间,底下的孩童如同滚水般沸腾了,争先恐后的往台子上爬,排着队让祥瑞摸自己的头。 阿笃和阿尐只得如童子般在一旁维持秩序。 场面热闹至极,使得成年的古巫族人也想上去被赐福,被葕巫和巫岳制止了。 角珏在这一刻不由佩服孤清清的智慧,若不是她做了示范,如今的自己可就不知,得从嘴里掏上多少回,才能拿出如此之多合适他们的物件。 孤清清内心也庆幸不已,她的纳戒除了一些空灵盒以外,只有姬容姬壮父亲的羽毛算得上好物件,那可送不得! 待小孩们拜完,角珏和驮着冯清的孤清清便如同商量好了般离席了。 若是往日,孤清清定是要与阿笃在篝火旁嬉戏的,但既成了祥瑞,孤清清自觉该保持些神秘。 路上碰到一脸喜色前来寻巫岳的巫鳍,巫鳍心想,待合族之后,这便是他们整个巫族遗部的护族祥瑞了,当下便对角珏行了一礼,口称:“大人。” 角珏受了礼,嘴角翘起,身子往上一探,飞快往悬崖上飞去。 孤清清也驮着冯清四脚齐奔。 巫鳍与巫岳将归族的良辰吉日定在了二日后,又拿出海图将拱卫妄风岛的三座岛屿竭风岛,息风岛,忽风岛的位置告知巫岳。 息风岛在竭风岛与妄风岛后背,往日罡风甚少,面积虽不是最大,但住上一万族众也是足够, 而忽风岛在最前端,是他们平日放哨之地,竭风岛交连颓风岛,又侧靠妄风岛,虽罡风较烈,却因为落在两处灵矿脉交接地带,水源充足,土壤肥沃,不失为一座种植灵食的好岛。 向巫岳献上了诚意,巫鳍便又马不停蹄的回去准备祭祀事宜。 以巫鳍为首的巫妖族准备的周到,听得巫岳和葕巫心中温暖,本来间断了若干年的亲族之情,在这一刻于心底重现。 巫鳍一走,巫岳立马告知了众族人二日后迁往巫妖族领地的消息,提前结束了这场简陋的宴席,让族人们回去收拾。 自己带着葕巫又马不停蹄的去找角珏商议。 第81章 迁族 巫岳对盘在姬容气须下的角珏,一边道明巫妖族贴心为他们安排的住所。 另一边,孤清清同姬壮扯了海图比对确认。 “没想到巫鳍这三不像如此大方。”孤清清欢喜的一边挠着腿一边兴奋的道, 复又如同追耗子般追着冯清满地跑,发出“嘿嘿嘿”的大笑。 姬壮听后也高兴的忍不住飞了两圈。 姬容听着同样高兴得不得了,她裸露在外的根须尾部根根翘起,无风自动,左摇右摆,规律整齐,显的快乐极了。 “二日后吗?”角珏听后,愉悦的眯着眼抖动着龙须赞道:“妙,妙,妙”。 自从杀了黄?,碰到镜灵后,他这龙生仿若就地腾云,大有一飞冲天之势,实在是太妙了! “难怪天宫众神富有天下而不见衰败。”角珏心中不由想到。“囚禁了诸如因果这样的大规则,他们又怎会衰落?” “金龙大人,”葕巫躬身道:“二日后,还请大人现身,送我等前去参加祭祀,行合族之礼。” “自然。”角珏道:“二日后,我与这受了你们拜见的狐狸一同送你们过去。”巫岳同葕巫再次深深拜谢。 巫岳虽能行大巫之力,却不能把几近尾声的寿命败在合族的排场上,角珏大人愿意相送,自是再好不过。 拜谢后,巫岳与葕巫便又急急的往暂居的族地赶去, 二日后便要动身,该带的带,不能带的便留下,好在这次搬迁离的近,将那些带不了的物品收纳盖好,以后再拿也来得及。 孤清清同姬壮也开始收拾,但他们只在徒有石壁的焦黑洞府里转了一圈便出来了。 孤清清不禁耷拉着狐眼对着依旧一脸高兴的姬壮感叹道:“这日子是越活越穷,咱这次竟然只剩下垫窝的一堆草,这东西要是带过去,咱们便面子里子都没了。” 姬壮略微转头用一只眼瞥了孤清清一眼道:“这草得给我留下,你是祥瑞,你过去,我要在这陪妹妹。” 角珏闻言笑道:“鸟小子,你不去,狐狸怎么跨海?你想不想同做祥瑞啊?想的话我让老小子加上你。” 姬壮摇摇头,慢慢说道:“我对祥瑞并无兴趣,我可以送,但我走了,妹妹怎么办?” 姬容听了顿感还是哥哥时刻想着她。 她低眼问自知道消息后,便一直眯着眼笑的角珏道:“你们都走了,那我怎么办,万一有东西发现我了,把我挖走了可如何是好?” 角珏不经心的说道:“你哥送一趟,便回,丢不了你。” “我哥只是凡妖境,这海里总有几个修为高的吧。” 角珏想了想也是,招来姬壮,从嘴里掏出一个装了灵晶的纳袋道:“明日你送了人,回来后,要记得,这周边十二个刻有铭文的石板下方石槽处,每日辰时放上十枚灵晶。” 姬壮紧紧抓住纳袋,重重点头。 角珏又教了姬壮起阵的咒语,这咒语晦涩难懂,角珏一字字的教,姬壮一字字的学,好歹学会说了,至于意思,姬壮不知。 孤清清和姬容闻言眼都直了,她们知道角珏豪富,万万想不到角珏随意设个铭文阵都要日耗一百二十灵晶! 姬容不禁想到自己当初同哥哥打工的日子,为了三五块灵晶奔波。 真是比不得,一比就想跳起来将这蛟龙好好打一顿。 都吃了这么多年,怎的依旧如此有钱! 孤清清除了感慨角珏的豪富,更感慨他的铭文法印造诣高,这么精妙的铭文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仿若天成的环境,竟只需要日耗一百二十灵晶!还可以用咒控制。 这蛟龙在阵法一道实在是造诣高深! 坐在姬壮身上的冯清却道:“我不走,我脚软了!” 角珏眯眼回望了她一眼,道:“狐狸,将它身上都画一遍。” 冯清坐着的身体,听了这话立刻直起,扒拉着爪子,如小鸡啄米般点头,端的可爱极了。 姬容觉得冯清现在越来越像活物了,好奇的问道:“蛟龙大哥,你这镜灵怎么现在越发像狐了,你还说它是死物?你跟我实话说了吧。” 角珏闻言冷笑道:“那你想想,它跟谁学的?” 次日清晨,巫钺前来递交祭祀流程,他们要先去镬风岛祭祀先祖,待礼成后去息风岛安居,再去妄风岛,竭风岛,颓风岛交接灵脉事宜。 息风岛上已临时搭建了百数大木棚,可做古巫遗族的临时居所。 巫岳对此并无异议,又言明日除了祥瑞金龙大人以外,同去的还有祥瑞孤大人,以及多次相帮的姬大人。 巫钺本有心辩上几句,毕竟那几妖他是知道的,修为太低,且血脉一般,可不是蛟龙这等稀缺货, 但合族在即,多几只鸟兽对坐拥灵晶脉矿的他们而言其实不算什么,便爽快的拍着胸脯答应了下来。 两巫相谈几句,又匆匆分开,言定明日再见。 第二日一早,角珏伸展出十数丈的真身,驼起巫族遗部的族人,又让巫岳和葕巫坐在他的头上,掐诀套上一个防护罩,往巫妖巫族地镬风岛飞去, 姬壮紧跟其后,冯清和孤清清分别坐在姬壮的颈上与尾端,用尾巴在姬壮背上如同栅栏般围了两圈,稳稳地圈住了姬壮背上的数百幼童。 镬风岛上,巫鳍一众早已等候,他们望着携族众骑着独角金龙而来的大巫岳,以及跟着护童周到的灰色大鸟,更加坚信将大巫岳迎回是明智的决定,是先祖的垂怜。 待角珏落定,他抬眼望去,此处灵木低矮,叶片细少,定然是常年经受罡风的缘故, 但如今却感觉不到一丝罡风,定然是巫妖一众斥资布了巨阵充排场。 如角珏所想,镬风岛的确布了转化阵法,却不光是为了脸面,而是考虑到巫族遗部的老弱们。 巫鳍领着族人齐齐行礼喊道:“拜见大巫岳,拜见金龙大人,孤大人,姬大人。” 巫岳手握龟甲,葕巫手捧族书,下了龙身,巫岳走至巫鳍前方,道:“不必多礼,开始吧。” 巫鳍连忙应了,微微侧身,在前头为巫岳领路。 巫岳目不斜视,余光扫见前方道路宽阔,白髓石条铺路,两侧树木低低,绿叶细细,地上丛草,翠翠郁郁,空气中弥漫着平顺的灵气。 身后脚步声轻密有序,未有交头接耳之声,不禁在心底再次感慨巫鳍的用心。 第82章 合族 路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牌坊,坊柱上雕龙画凤,栩栩如生,上书古朴沧桑的两个大字“巫祠”。 巫鳍领巫岳行至牌坊前,巫岳忍不住停下脚步,抬头朝牌坊上看去, 整座牌坊由四根万年灵铁木做支撑,每根灵铁木上镶嵌着一条往上盘旋的龙,上方的牌匾刻有日月祥云,以凤凰彩羽做饰。 角珏看着这牌坊十分不适,他粗粗望去,那牌坊上镶嵌的龙骨凤羽,是真的! “原来母亲并未真的骗我。”角珏心中想到,对如今凋零的巫族现状感到庆幸,待庆幸完又得意, 荒古的大巫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巫族后裔会在今日,于他们的牌位前,尊一条独角蛟龙为护族祥瑞。 见有人来,看守祖祠的巫妖们忙从角门进去,从里将四扇巨大的陨铁大门完全打开。 打开的铁门卷起厚重的灰尘,铁门的轮毂转动间,发出“嘎吱”的响声,仿佛在诉说着苍茫久远的历史。 巫岳一行又继续前行,往祖祠走去。 进入祠内大堂,便见台上染着的明妖灯柱后,摆放着数代先祖的牌位, 它呈阶梯式,中间较高,摆历代大巫牌位;两侧则较低,置放历代巫族先贤。 越往上看,不仅中间摆满了历代有德大巫的牌位,连较低的副位上都摆满了。 越往下看,大巫牌位越少,甚至有些层的主位上空空如也,副位上也逐渐空虚。 燃起香木,巫鳍祷告先祖,念了祭文,巫岳领着葕巫在里拜,巫光等人领着古巫族人同巫妖族人在外头拜。 占卜,卦“大吉”,葕巫郑重地将族书交予巫鳍,巫鳍忙躬身接了。 五长老玥巫端来一托着大长老金印的托盘立于下首,巫鳍拿了,口称:“大巫岳”并躬身将金印交予巫岳。 拜了先祖,巫鳍又单独领着巫进到里间, 拨动机关,地面一层一层往下陷,露出一个暗道, 穿过暗道,巫鳍挥退了墓侍,朝巫岳说道:“大巫岳,四座灵晶矿脉与诸多岛屿是外头的遗产,这里头的,才是我族真正的遗产。” 说完,推开龙凤纹门,有九具大巫静静躺在各自的棺椁里。 巫岳见了他们手上握着的晶石,不由惊讶道:“这是,难道他们用秘术将自己炼成了傀儡?” 巫鳍点头:“是,傀儡先祖的法躯强大,却没有神志,咱们得修至巫圣境界才能驱使。 如我这般,就只能任先祖们在这天地之间使了封存的手段后自爆了。” 想到此处又苦涩道:“连年征战,九位大巫祖都受了重伤,族中的大巫种子也都死绝了,大巫祖们只得在坐化前,将此法用在了自己身上,以待来日。 自那以后,天宫打压欲甚,先祖为求生存,便行变通之术与妖通婚,私下又贿赂天宫主神, 天宫见我们血脉日渐稀薄,这才没有赶尽杀绝,留了我们在这荒海苟延残喘。” 说完这些的巫鳍又将地上一片地砖扣下来,露出满满当当一堆玉印, 他从中找到最大的总印交予巫岳道:“这是精通阵道的先祖大巫诲制的百岛阵总印,但因我等血脉日益稀薄,虽能开印,却也相斥,渐渐地印上头的铭纹多有腐蚀,便渐渐地放于此处同这一百分印落灰,今日便交予大巫您了。” 巫岳听了闻言不禁伤神,他长叹一口气,接了百岛阵总印,如同接了古巫遗部沉重的命运。 然后同巫鳍一起出了暗室。 从大厅出来,巫族遗部皆躬身喊道:“拜见大巫岳,拜见护族祥瑞金龙大人,拜见护族祥瑞孤大人。” 今日只是简单的祭拜先祖,告知古巫遗族的归来。 待将古巫遗族这一支的大巫,先贤牌位全部刻出,将族谱抄录合并后,才会进行大祭。 故而接下来,有很多事情要做。 拜完先祖,巫鳍,巫钺领着背上古巫遗族的角珏一走, 三长老巫朘忙同四长老巫行,五长老玥巫,七长老描巫,八长老巫髈(bang),九长老奚巫一起,每一巫站定于一方,齐齐掐诀,将覆盖全岛的清灵阵停下。 乖乖,虽然有矿,但他们挖矿的人力逐年下降,又要保证上供给战神殿的鹫风岛矿脉的开采量, 本族内可用灵晶并未达用之不尽之地,这阵每一秒都需消耗数百灵晶,早停一秒,族中子弟便可少挖两天矿,故而必须要快。 角珏将古巫族送至息风岛后,留了孤清清同巫钺一起帮助古巫族人一起安置,便强抓了冯清上背,驮着巫岳与葕巫随巫鳍去妄风岛交接灵脉事宜。 妄风岛罡风猛烈,一入岛,眼前景色仿如回了礁石岛一般,徒有礁石,没有植被。 巫鳍取出一个阵印,口中念咒,又割破指头,金红色的血液滴出,渐渐将阵印上的铭纹纹路填满,铭纹红光闪烁,却又渐渐不动了, 巫鳍尴尬一笑:“这里也是九位先祖大巫设下的锁灵阵,能屏蔽外界感知,隐藏矿脉。 故而它只认具备巫族之力的血脉后代,修为越精深越好,而我血脉不纯,自是要多几次。” 说罢又割手往上滴血,铭纹红光亮了些,复又渐渐消失,角珏看的不耐烦,出声道:“既是要纯血,那不如叫老小子放吧。” 巫鳍听了不觉丢面,甚至大为感激,立马拿袖子将阵印上的血擦了,连同咒语交予巫岳, 巫岳割破大拇指往铭纹滴去,纯金色的血液一入纹中,便金光大作,铭纹有如活过来般飞上空中, 随着巫岳口念咒语,铭纹渐渐融合为一道可以进出的门户,巫鳍望着高大的门户,不禁眼含热泪, 自己将大巫岳迎回来的决定实在是明智至极,以后得将剩下三座灵脉也让他去管。如此他们几个便不用老放血放的还要不断地养亏空了。 去了杂事,说不得还能再进一步! 一众进到了里间,才发现大不相同,只见里头灵木灵草多且杂,将矿洞都堵住了,角珏不禁笑道:“你们这是多少年没打理了,这野草都成灵草了。” “哎,金龙大人,这…” 第83章 交接 “我知道,巫鳍小子,我也不是纯血。”角珏探出鹰爪拍了拍巫鳍的肩膀,又收回爪子指着自己的独角说道:“但有个妹妹跟我说过,修为高了,自然就受尊重,你们先祖当时也没错。” 说完这一句看似劝慰巫鳍的话,角珏把自己也说通了, 一时间觉得心头松快,仰天长啸了起来, 多年未曾摸到的入皇门槛在这一刻仿若通明,不禁说道:“我为天,心自在,我为地,众生平。原来如此,哈哈哈……!” 天边突然雷声阵阵,风雨欲来,又渐渐隐去。 巫岳巫鳍感受到了角珏流露出来的气息暴涨,心知他定是有所感悟,已到水到渠成之境,不日便可晋升,先后拱手道:“恭喜金龙大人。” 角珏心情大好,不由得想掏点儿延寿灵珍赏给这俩短寿的老小子, 却想到自己如今已是穷的很,爪至空中又放下,眯着眼儿想:“算了,以后有再补。” 角珏自感不日便要破境成皇,便打算带着冯清呆在妄风岛上不走了,他要在此潜心修行上三个月, 叫巫岳三个月后准时来接他,顺便给自己理出一荒岛渡劫。 巫岳点头应了,将角珏留在妄风岛锁灵阵内,同巫鳍坐船去了竭风岛, 竭风岛上有许多天生地长的灵草,喜得葕巫忍不住,一会拔一颗放怀里,不一会儿,怀里已是满满当当。 看到对灵药如数家珍的葕巫,巫鳍朝葕巫笑道:“族中原多偏爱使毒,八长老巫髈和九长老奚巫是目前族内用毒的大家,有了葕巫你,想来以后咱们古巫遗部又可以医毒并修了。” 又从竭风岛行船至颓风岛,再至忽风岛,一路上讲尽各岛优势。 忽风岛很小,却位于妄风岛正前方,很适合盯哨,葕巫决定以后住这里。 而巫岳,他已为大长老,将住在镬风岛。 又两日,待巫鳍领着巫岳将巫族属岛都走遍后,巫岳对于如今的古巫遗部有了全面的了解。 因为人丁稀少,目前族内加上自己这支也才一万七千五百二十四人。 但巫妖族拥有十万之多的奴隶,他们被喂了毒,终年在鹫风岛上挖矿。 以镬风岛为首,目前巫族占据了五座大岛及附属岛屿十座, 胡风岛,浅风岛两座附属岛屿驻扎着三千巫妖子弟一前一后对鹫风岛矿脉进行看守管理。 颓风岛最小,但它周遭有四座小岛,分别是宁风岛,狂风岛,火光岛,平风岛,这些岛均未住人, 其中火光岛是一座火晶石蕴藏丰富的岩浆岛,是原火凤一族留下来的洗炼之地,是火道修炼的必备灵材之一。 平风岛上有铁精矿脉。 宁风岛同样土壤肥沃,是种植灵药宝材的好地方。 而狂风岛上盛产抗风的古灵铁木。 这十五座岛原是有传送阵的,以灵晶做料,血液为辅,便可在十五座岛上畅行。 但因血脉不纯,阵纹多有损坏,便渐渐不用了。 在巫岳一行没有到来前,巫妖族族众一半青壮力在鹫风岛监管,巡逻,剩余的在乱风岛及附属岛屿和风岛上从事生产,自给自足。 荒海的岛屿远不止这些,各类矿岛应有尽有,只是都被先祖大巫用血脉之法锁住,渐渐地荒了。 这都是珍贵的遗产。 待晚间葕巫归来,将种种情景讲予族人,众人听得欢欣鼓舞。 大有欣欣向荣之态。 唯有孤清清听得角珏竟带着冯清待在了妄风岛内,不禁以爪掩面,在心中大呼失算,她居然错失了一个合理掏矿的机会。 要是能在那里掏上一纳戒的灵晶回去喂了姬容,姬容她该能动了吧! 越想越心痛的孤清清顿时没精打采,瘫在了草上, 众巫族人见祥瑞孤大人躺在草上,以为她今日白天用法躯帮忙搬大树扭着了,忙用架子请了孤清清上去,将她抬进了新搭好、已经铺好草的树屋里。 孤清清不解释,也不拒绝,她躺在草里,闭着眼睛想她的心事,时不时抽动的尾巴暴露了她不平静的内心。 如今阿笃跟她住,因为有了上次赐福的经验,葕巫便让阿笃充当孤清清的随侍童子,让阿尐充当角珏的随侍童子, 反正之前都是这么伺候的,如今只是多了这么个称呼而已,大家都觉得没有什么变化。 孤清清想着姬容,姬容和姬壮也想着孤清清,自孤清清,角珏离开后,姬容便觉得身边不热闹了, 即便哥哥送了人回来了,也依旧觉得冷清。 她很想拉起根须跑,却压根跑不了。 跑不了的她,只得日日吞风睡觉,姬壮看了不禁担心,但他不善言辞,只得日日抓鱼叨花来引得妹妹高兴。 姬容见灰不溜秋的哥哥姬壮一脸担心的样儿,心下柔软道:“哥哥,我没事。安心坐下来修炼吧,自打咱们进去后,你的修为就没再长过了。” 姬壮点点头,在姬容的根须旁蹲好,行“炼风化灵”术。 日子一天天过去,姬容同姬壮沉心修炼,如同两棵木头桩,久不动弹的姬容开始长叶子,待三个月满角珏眯着眼儿哼着龙吟来见她时,她都长第八片叶子了。 “悟道叶”,冯清盯着姬容身上树叶的纹路道:“原来你是悟道梧桐树。” “这是什么东西?”角珏第一回听说有这样的树。 “悟道梧桐树是十二祖树之一。”冯清将目光收回,对着角珏说道:“据说,据说……” 冯清突然抱头,抽搐了一会,倒地不起。 角珏将它放在姬容的头上,待冯清醒后,再问,冯清仿若新狐,直说不知道,仿佛丢了头痛时的记忆。 角珏叫姬壮挖洞,自己也用两只粗糙的爪子挖,待刨出深坑,他眯着眼儿,扬着几乎磨平的爪子,得意的对着姬容说道:“死小鸟,这阵子给你找了份造化,看你以后怎么报答我。” 说完,从里掏出了一块又一块硕大的原灵晶矿,很快便把坑填满了。 他指挥姬壮刨了土将其埋住,期待的朝姬容问道:“死小鸟,你试试能不能吸收。” 姬容将根须探上去,柔韧性极强的根须如同饥渴的蛇般缠了上去,尖部如探头般抓住原矿石便吸 ,感受着体内脉落快速在荟聚灵滴,姬容开心的便角珏说道:“蛟龙大哥真好,有用,谢谢大哥!” 角珏闻言更高兴了,觉得这死小鸟好好说话时真好听! 又叫上姬壮来,取了一只硕大的,镶嵌有美玉的纳戒给姬壮,让他每天给姬容放上两洞,便飞身而起,头也不回的去巫岳挑的荒岛上渡劫了。 第84章 渡劫 看着角珏潇洒离去的背影,姬壮也如孤清清一般心痛, 他在心头大呼失算,要是他答应了角珏,一同去巫族遗部做那护族祥瑞,岂不是时不时便能挖上一大袋原矿,这样他还何须为养妹妹发愁? 哎,短视害鸟! 但他又同样自豪!自古以来强者为尊,妹妹就是如此聪慧,不费吹灰之力便获得一个送灵晶矿的妖王大哥,这样的哥哥要是多来几个,岂不是发了? 姬壮正在自己的思绪里畅想间,便见遥远的天际处,雷声滚滚,风雨呼号,一声龙吟穿透了雷雨,传入四面八方,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雷电球滚滚往下轰炸而去。 炸得那天际边的海水一点点染成了土黄色。 角珏开始渡劫了,他面对满天的雷光电雨,想起了古老的传说。 龙族从风雨雷电里蕴化而来,也能在渡劫时飞上云头,饮那源头,锻造血脉。 这个传说从哪来已不可考,但直面法则渡劫,能够获得诸多好处,却是公认的。 他这一生,儿时因血脉不纯受尽侮辱,青年时多得妹妹庇护,却也因血脉不纯,境界难以提升,只能做脚力。 如今,他成皇在望,却又不甘心只是成皇,成皇,远不够,他要飞上去,验验这传说。 如果他飞上去渡劫成功了,那今后再无谁能嘲笑他, 如果他没能飞上去,落在地上成皇,那也再无多少生命有资格嘲笑他, 如果他败亡于此,也无憾矣!因为,他试过! 从未有过的豪迈之气在角珏心中蔓延,雷开始往下落,角珏不闪不避,舒展开十丈长的身躯,朝那密布的劫云飞身而上, 雷光如利刃般砸在他身上,剥了他的鳞片,不一会儿他的全身便布满了蓝红血液,和着雨水往下落。 角珏却不管不顾,他以角挡雷,含着一口气,陆续往上飞,越靠近劫云,雷电越发密集,如同一个个雷电球,将他轰的血肉模糊,浑身直颤。 但他仿若不知,往上飞的更快了。 也许是角珏离劫云离得太近,也许是劫云生了自主意识,觉得这渡劫的生命还有余力。 密布的雷电汇聚成巨大的光束,直直的往角珏身上砸去,白如昼光的雷电将他十丈长的身躯淹没,将他的血肉大片削落。 角珏的身躯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停滞在空中,他凄厉地朝天嘶吼,额前的犄角血流如注,近在眼前的劫云却似乎依旧遥不可及。 又一大雷束往他劈来,对死亡的恐惧,令他的身体忍不住扭曲,但他死死的直着身体,抬头昂起犄角,直往那雷束里冲去。 “喀咔”,独角碎裂同雷电往下落去,不受控制的尾巴连同右后爪被齐齐削去。 角珏感到生命在加速流逝,但他早已回不了头,他也不想回头,上方的雷电又聚起来了,他来不及思考,直冲而上。 “撕拉”雷电砸下,又刮掉了角珏一层血肉,却也没能挡住角珏,让角珏飞上了云头,他的一只眼已经废掉,另一只眼充满了血,只能隐约望见光, 他模糊间看见旁边有一小池,里头似乎闪着电光,角珏如同一具血肉模糊的骷髅,用两只早已裂断的前爪,在云头艰难地匍匐前行,雷电依旧在往下掉,却已伤不到他。 也许是三十步,也许是三百步,角珏坚定的往前挪,终于够到了池旁,但他的颌骨已然破碎,无力开口。 角珏用血眼望着这池电光闪闪的稠液,他想笑笑,但身体已然不再回应,他颤抖着用一断掌撑云,另一断掌猛地往云上一按,“嗙”,残躯翻转,掉进池里。 掉下去前,角珏心头一片敞亮,虽然身躯有如百万斤冷铁,但他却很放松,他在心头说道:“既然我喝不了,那就泡进去吧,也算不白来。” 稠密的液体让他再也喘不过气,恍惚间他想起了年少的悲惨时光,温柔的母亲,可爱体贴的三头蛟妹妹,脾气粗暴的帝戎在乘车骑时,总爱亲自拿鞭子抽他们,真是粗鲁......。 还有气死人的小鸟,她那灰土般的鸟哥,三花的狐狸,成了五花丑偶狐的镜灵,还有给他祭祀的古巫遗族,哈哈!真是笑死龙了。 可惜啊,稠液灌耳,口中渐松,这口气终究是保不住了。 就要,被淹死了......好不甘心...... 心念一动,耳边似乎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如同那死小鸟在耳边“嘎哈嘎哈”狂笑, 如早成了土的黄??从肉泥中扭出来扯着鱼嘴朝他阴笑, 又如久远时那一群小蛟指着他头上的独角嘲笑。 真是该死啊,有什么好笑的! 每当角珏想彻底陷入沉睡,便有笑声传来,使得他一口气将散未散,身体在雷电池中沉沉浮浮,胸腔依旧在有力的跳动。 雷电争先恐后的挤入他的身体,占据他的经脉,抢夺他的灵台空间,迅速在上方演化出一片可怖的雷电世界, 又快速融入灵台之上的独角小蛟中,它们电融了它,使得更多雷电欢快的涌入,任这化成一团的小蛟吸收。 稍晚些的雷电只得奔下灵台下方,融进灵湖之中,干裂的灵湖无从反抗,任这些雷电游走构建,形成一方雷池。 也有一些雷电进入角珏的经脉后,奔向身体各处的细小脉络。 遇到不畅之处便直接构建,使得角珏无意识在雷电池中的抖动,翻转,扭曲,卷起了数十丈高的雷涡电漩,将周围的混杂的乱灵罡风劈的哗啦做响,重新变得安静,老老实实的往角珏的身体里去,充实着他如同脏破麻布般的身躯。 雷电在揉搓他的身躯,原来十丈长的巨大身子被雷电揉融,抹去了独角的断骨,填充在龙头的两端,一双毛茸茸的鹿角便在龙头两端缓缓长出。 身躯的断爪被切割,三只较好的爪被雷电运着往上挪了挪,又将剩余的爪骨往下填充,生出两只新的爪骨。 剩余的血肉,被再次被刮下一层往尾端去, 他的脖子变得更加细长,身上的残血早已被雷电燃尽,金蓝色的血液从心脏中流出,劫云下的风雨早已不再,它们纷纷涌入雷电池内,形成一层又一层的风雨精华,如同霜露般,将角珏的身体裹了一层又一层。 第85章 司缘 这再造之景在雷电池中持续了十三个昼夜,待到池中再无一丝雷电,劫云仿若泄了气般载着角珏落回原处,消失不见。 福禄殿神主南禄猛然感应到镇压在禄池的雷雨风电四神柄挣脱了禄池,飞入了龙凤殿,迅速不见。 祂没驾车,直接朝天命宫奔去,却只见到了司缘,祂怒气冲冲一掌轰去,喝道:“命九呢!在哪里?” 司缘避不开,生受了一掌,身体有如陶器般密布裂纹,他艰难回道:“神主大人,他,在瑶池。” 说罢身体便崩碎开来,南禄往碎片处一探,抓得一只眼睛便往瑶池去。 瑶池一如往昔,莺歌燕舞,看的南禄青筋跳起,祂在门外喝道:“命九,还不滚出来!” 一只大手自天而降,命九听了这声音便忙起身,来不及同佳人告别,快速往门口飞掠而去。 “啪!”南禄一巴掌摔在命九的脸上,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还不变回原型,随我去向曦主大人请罪!” 命九依言化为一只九尾玄猫,南禄将眼睛直接嵌进他的额头上,血流如注。 南禄拎着命九腾云往广阳宫飞去。 广阳宫里,有如烈火一般灼热的曦主坐在神座上看云,祂的宫殿里安安静静,连个侍者也没有,祂喜欢享受这种静谧的生活。 南禄拎着命九的脖子往玉石阶下一掼,直直拜下道:“曦主大人,出事了!这厮日夜沉溺于瑶池之中,失了监察之职,雷电风雨四神柄于昨日有主了。” “哦?”曦主往神座后一靠:“往常也不是没有过这种事,这次是谁这么好运道呢?” 南禄将头埋到自己躬身拜下的手里:“落到了龙凤殿,得到神柄的不是凤属,便是龙属。” 曦主不语,命九却跪在那里如抖糠簌,他在极力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但不知怎的,他的头如灌浆,口腔瘙痒难耐,终究是低沉的发出了一声“咳”。 “按旧例照办便是。”听得咳嗽声,曦主伸手蒸散了一大片云。 继而说道:“既然落在了龙凤殿,便将那处打扫出来,留给咱们的新神吧。 南禄,这是天命宫那好运的猫奴?” “是,曦主大人,当年他无意中融合了天命宫神柄,是小神将他引上来的。” “他在瑶池,那平日里打理天命宫的是谁?” 南禄抬头,复将命九提起,指着命九额上的眼道:“是这小子额上之眼,叫司缘,乃再造之物, 小神去寻命九时,把他的陶体崩坏了。” 曦主的眼里升起一丝兴致,祂往命九额上一抚,略往上抬手,将命九额上镶嵌的这只眼吸在空中,命九的身体剧烈摇晃,却挣脱不得。 身上的精血不受控制般朝这只眼涌入,在曦主的手掌下,重新分化,生出一张仅镶嵌着独眼的脸面,四手,二爪,并一条如棍般的长尾巴。 而那命九如同瞬间凋零的花叶,身躯干瘪,宛若枯柴。 一块上书“天命宫”的宫令凭空凝结而出,曦主往上轻吹了一口灼热的气息,但见那宫令之上,似有无数根细线,连于命九和新生的躯壳之上。 曦主手指轻点,一明亮的火剑自祂指间生起,剑随指动,斩了宫令与命九之间的联系。 失了平衡的宫令立马往新躯壳融去。 而失了宫令的命九宛若被切下地赘皮,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再也发不出声响。 而新生的这副身躯,祂初初降生,仿若孩童,却并不能言。 祂懵懂的看着拱手朝前的南禄,也将四手往前拱,将头埋进手内。 曦主看的嘴往上勾,他道:“既如此,天命宫从今日起由你福禄殿暂掌,南禄,你好好教,教会这新生的小子去打理天命宫。 地上的垃圾也带走,不要再出事,不要再令我失望。” 口出法随,曦主的言语在空中汇为一串温暖的铭纹法印,南禄忙双手接住。 南禄低声道:“小神谨遵法令。” 收了法印,一手扯着懵懂着还在低头拱手的新生小子,一手拎着命九的遗骸,迅速退出了广阳宫。 重行至天命宫,南禄将法印置于天命宫主神位上,唤天命宫众侍者述职。 命宫众侍者一一上前叙述,并无异常。 而司缘崩碎,镜房这处却无侍者上前,南禄瞟了眼身旁没嘴的家伙,只得唤了镜房童子蛛娘子上前。 蛛娘子随身带了一份记录呈了上来,她以身匍地,说道:“司缘神侍知因果命镜未归以后,贬了原镜房童子鹤童子,在命宫洗命池前唤了我为这镜房的新童子。” 说罢,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蛛娘子又细细的说道:“因果命镜未归,司缘神侍祂曾为此多次去瑶池请原天命君回宫,却被天女们拒之门外,只得带了口信进去,但我们未见原天命君归宫。” “神主大人,我等兢兢业业,皆无二心。” 南禄无意于打杀这一众的侍从童子,也不想接天命宫这烂摊子,他让众侍者拜见新神。 众侍者拜了以后,小心地问其名号,南禄斟酌了一下道:“仍叫司缘吧。” 便挥退了众侍者,让他们各司其职继续干,自己一心一意在天命宫中教起了新司缘来。 司缘学的很快,不消几日便学会了缘之神柄“天命宫”宫令的使用。 南禄便带他下界去荒海寻那失落的因果镜。 他让鹤宫为自己和司缘各备了一头鹤,便往荒海飞去。 天命宫宫令彻底移主后的第八日,荒海里的冯清缓缓地感知到了,它知道自由的时光已然进入了倒计时。 在息风岛上疯跑了一整天后,它窝进了孤清清的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起来,我有话跟你说。” 孤清清睡的正香,将身体翻转掉头,又继续睡。 冯清只得又攀上孤清清的狐脸,大声喊道:“起来,起来,我要走了。” 孤清清不起,她干脆将自己缩成一团,将头埋进身体里。冯清只觉得一股滞气弥漫在胸前,它转了转眼,再次攀上孤清清的头,大喊道:“哎呀,这些灵晶都是给我们的吗,那我可就收下了。” 睡的跟猪一样的孤清清立刻撑开沉重的眼皮,摇晃着站了起来,左寻又找,最终只寻得一个冯清,一爪子拍在冯清的小脑袋上,气鼓鼓的说道:“好哇,连你也学会作弄我了,是不是姬容教你的!” 第86章 三身 冯清继而又大声的说:“天宫有神来寻我了,你,去叫姬容姬壮来这,把我,放到礁石岛上面。” 孤清清听得五条尾巴皆炸起。 她歪着头思考着这信息的真实性,不确定是不是这小家伙说胡话,又拿爪敲了敲冯清的头, 被敲的更矮了的冯清,缩了脖子矮着头再次说道:“没时间了,不想都被抓的话,快送我过去!” 孤清清只得点点头,她没有更好的主意,也冒不起这巨大的风险,若真是这小崽子说胡话,那就当自己陪它玩了一场吧。 当即背着冯清跑去将葕巫叫醒,二狐一巫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后,葕巫抿着嘴去找巫鳍,言护族祥瑞有一件对本族至关重要的物品,还放在岛上,必须得立刻前去自取,叫巫鳍运船送孤清清和冯清归礁石岛。 葕巫还让巫鳍一路上都要听孤清清的话,不要干预。 巫鳍虽因葕巫讲的并不清楚,不情愿。 但葕巫神情严肃,又郑重地说此事若成,对族内大有裨益,巫鳍便还是应了。 不用他动脑子,又对本族有利,再好不过。 事关重大,天还没亮,心头一片火热的巫鳍,便驱船而来,孤清清同冯清坐在船上,巫鳍独自推着往礁石岛去。 姬容这些天过的极其舒服,她早已不再满足于两三坑的灵晶原矿。 她让姬壮在周遭挖了三圈,一次倒上一三大圈,一时间礁石岛上灵韵闪闪,宛若上界。 姬壮加了灵晶原矿后,便立于一旁修炼,他通身被姬容散发出来的灵韵不断洗涤。 姬容身上的叶片在灵韵中不断变化着玄奥的纹路,姬壮看了不由得跟着运转起来。 姬壮修习的「锁灵诀」在叶片上照映而出,「炼凰经」随之在心底蠢蠢欲动,却不再是想要吸血。 待第十日的太阳升起,姬壮心中隐隐明悟:“即可炼血,便可炼灵,既可锁灵,自可封血。” 在悟道叶与灵韵的加持下,他于「炼凰经」与「锁灵诀」中悟出了「炼灵经」。 炼风可化灵,炼雨可化灵,万物皆可化灵。 当灵气浓度下降,他便将纳戒中的灵晶原矿围着姬容又倒上三圈,复而立于旁边继续炼化经脉中的残存血气。 庞大的灵气席卷着姬容的经脉,在她的灵台下方汇聚成流,湖底的三头蛟在渐宽的池子里快乐的长啸,它随着灵流攀上了树苗,将自己挂在了苗上。 地下的灵湖逐渐充实,宛若一片汪洋。 姬容悬于灵台上方的道丹渐渐沉下,沉入湖底,疯狂的吸收着灵液,越吸越大,越吸越软,一个黑发女孩的模样在道丹上一点点的显现,她宛若孩童,自道丹内破出,小手微动,剩余的道丹自动重新聚拢,融合为球,悬在女孩的右手上。 女孩随着奔涌的灵湖水三下五除二攀上了灵台,跃上了苗头,左手捞起一只双眼紧闭的小鸟,置于胸前,双脚往上一蹬,便悬在了原来道丹的位置上。 与此同时,姬容睁开了眼,她朝姬壮喊道:“哥哥,飞离我远一点,我该是要晋升了。” 话音刚落,雷电毫无征兆的劈在姬容身上,将正在起飞的姬壮劈落在地,姬壮撒丫子便往角珏原来住的石洞里跑去。 数不清的雷电朝着姬容劈下,将她劈的火花四射,宛若一棵燃烧着的木桩。 神魂出窍,她看见了自己的鸡身,还有长在灵台之上的树苗,那里悬着一个黑发女孩,她抬头望着这女孩,这女孩也望着她。 瞬间仿如天地倒悬,姬容觉得她成了女孩,女孩成了她,又仿佛变成了一只鸟,最后落入了一颗道丹中,丹上印刻着繁复的纹路。 她往丹上看了一圈,便觉得脑中多了许多知识,原来背诵的经书法籍在这一刻明悟,无师自通。 礁石岛上展现出一具大鸟遨游的法身,继而又有一株大树的虚影拔地而起,大鸟飞落上树,树头上坐着一个小巧的黑发女孩,她捏着一颗发光的道丹,光着脚树上跳跃。 跳了几圈,她张出手掌,看着悬浮在手上的道丹,如同吃糖豆般扔进了嘴里。 巨大的树木虚影连同大鸟和女孩,瞬间消失。 姬容坐在悬崖上,看着自己左手的五指发愣,她的左肩上栖息着一只双眼紧闭的鸟,右手上托长着一棵树。 她左看看右看看,一时只觉得诡异无比,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情绪在经脉中游走,身体如同受了惊扰,又重新化成了一只五彩大鸡。 “太吓鸟了!” 看着恢复如常的鸡身,姬容长吁了一口气,当鸡太久,如今觉得鸡身甚是舒服,突然再见双手五指,她不禁感到见了鬼。 姬容往身上看去,细心体察自己的变化。 她那翅上的爪子变得更为修长尖锐,羽翼可往后收缩,仿如入鞘。 翅膀有如臂膀,她挥爪往石头上一划,便见到了如刀削般的爪印, 握爪成拳往石头上一砸,斗大的石头便现出了裂纹。 她抬起脚爪往下一抓,同样从石板上抠出了碎石,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她屏息内视,灵台的树苗之上,竟真的悬着一个小女孩,她往女孩脸上看去,女孩也来看她,顿时天地再次翻转,姬容又化为了天人身,她顿时“叽叽”叫唤,好半晌才再次化为鸟身。 冯清他们在礁石岛外围的小屿上停留,看着岛上的雷光闪烁,并不敢靠近。 待雷散尽,虚影消失,冯清便让巫鳍将它和孤清清送上岛,便催他离开。 巫鳍点头,麻利的推着船往回走。 孤清清正驮着冯清攀悬崖,天空中突然吹来一股烤鸡般的香味。 香的孤清清和冯清不由地舔了舔嘴,抬头一看,原是一脸焦黑的姬壮飞来了。 孤清清攀上悬崖,便见着了姬容的威风,高兴地拱起两只前爪向姬容道喜。 姬壮也从空中俯冲而下,围着姬容转了一圈,不善言辞的他朝着天空“哈哈”笑了起来。 姬容听得道喜,高兴极了,她挺着胸脯,昂着头,也随姬壮欢快的朝着天空“哈嘎哈嘎”笑了起来。 姬容笑完后,兴奋地扑腾着翅膀来到孤清清的身边,张着大大的喙叫唤道:“我刚那是天人身吧,哈哈,你晋升玄灵境这么久了,也让我们瞧瞧你的天人身。” 原本见了姬容晋升,悲上加喜的孤清清瞬间愤怒,她挥动五条尾巴,压着姬容打。 姬容立马化为小巧的天人身抓着一条狐尾从缝隙中跳出,嘻嘻笑道:“小气狐狸。” 第87章 分别 孤清清坐定几息,化为一个四手四脚,身材纤细的长发女子,她的肤色,发色均如被红黄白三色随意的浇了一身般,显出一种随意混杂的美感,在这美中,又独具丑感。 姬容见了这样的孤清清,不由得重新化为了鸟身,昂头怼天,翅膀微张,“哈嘎哈嘎”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姬壮也在旁拼命的用爪子捂了嘴笑。 孤清清的悲伤再次席卷心头,她化为狐身,坐在地上“哇哇”哭了起来。 冯清看着这鲜活的一幕,心中满是不舍。 但是没关系,缘分不尽,短暂的分别便只是为了以后能更好的相遇。 它从孤清清的身上下来,同手同脚地走到姬容脚下,扒拉着她的腿道:“你们俩都别笑了,我有要事,听我说!” 姬壮停了笑声歪下头来疑惑地望着它,姬容此时心情大好,她也学着姬壮的样儿,伸长了脖子,弯下来用喙啄了啄冯清的毛。 “姬容,姬壮,我要走了,很快天宫的神便会来寻我。 所以你们快走吧,巫族如今的领地很好,们你要变得强大,能变多强便变多强。 然后,然后,我想你们来接我回来。”小狐狸前面还能淡淡的说着,但越往后说却越觉低落,耳朵眉毛都不禁耷拉下来。 坐在地上的孤清清听了哭得更大声了。 她知道冯清不是她过往的扈从,但冯清住在这具身体里头,便让她忍不住欣慰他们的活着,可如今冯清要走了。 冯清对姬容和姬壮说完,又顺拐着跑回清清的腿旁,半抱着孤清清的右前腿,闷声说道:“给我把皮偶上的血咒都抹去吧,然后把这具皮囊收好。 要是有那么一天,我又回来了,你还会将它给我用吗?” 孤清清听得这话,头如捣蒜,泪大滴的往下掉,话中带着哭腔说道:“给,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冯清忍着胸中的滞意:“那你给我收好,若是它坏了,我以后就住你身上。” 若是平时冯清说这话,孤清清定会呲牙又咧嘴,但今日,大家显然都没了心情。 孤清清人立而起,想了想又将身体落下,对着冯清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冯清低头想了想,便抬头望着孤清清说道:“角珏还欠我很多精血,让他别忘了,他答应了我的。 然后,巫人们挺好,若我还能下来,再谢他们。” “还有吗?” “没了,开始吧。”冯清坦然的说道。 虽然不舍,但比起其他的残存意志,它已算多了一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况且,再下来又不是没机会。”想到这里,她不禁抬头看着姬容,咧着空洞的嘴,牵起皮肉笑了起来。 姬容本来很悲伤,但她望见笑得阴森的冯清,不禁感到身上毛发一紧,后脖颈发痛。 孤清清闭眼了一小会,长吐出一口气,将心情恢复平静,便再次人立而起,双爪掐着繁复的诀,口中咒语不断,不多时,隐入冯清身上的血色铭纹现出,如同受牵引般一丝丝往孤清清的爪里聚拢。 随着血色铭纹被不断抽出,冯清的皮毛逐渐黯淡,身体逐渐干瘪,重新化为一张皮偶。 一丝丝白光从冯清的口耳鼻嘴里升起,慢慢汇成了一团。 待再也没有白光析出,孤清清珍重地叨起冯清,放入了纳戒的最深处,那里还有青石的羽毛,以及两块玄还木牌。 “姬壮,施腾风御雨诀灭除踪迹,我们走吧。”姬壮点头,孤清清跳上了姬容的背,风雨席卷了他们的痕迹。 二鸟朝着息风岛飞去,孤清清反坐在姬容的背上,以爪掩面,无声抽泣。 飞了不一会,姬容的背便湿了,她只得停落在一处耸起的礁石柱上,安慰孤清清道:“别哭了,你听到了吗?它叫咱们以后去接它。 它还要当冯清,还要蛟龙给它供精血这,说明它不想当镜灵了,它可是蛟龙的心爱之…物,等蛟龙回来了,说不得又将它给偷回来了。” 哭泣的孤清清,觉得姬容这话里的关系不对劲,但不妨碍她觉得有道理。 “冯清,我等你回来!”孤清清在心头大声说道。 角珏于第十四天后回了镬风岛,他舒展着六丈长的金黄身躯,挥舞着五只鹰爪,昂着顶了双茸的头, 他眯着眼、围着镬风岛一圈一圈的飞,一派皇者风范。 吓得守卫的巫妖族人连忙往上汇报。 巫岳正在研究百岛阵总印的用法,便有族人急急拜见,说道:“大巫岳,有敌!来了一条金龙,正围着咱们岛转。” 巫岳忙随族人前去,待见了新生的角珏,他虽觉面熟,却没认出角珏来。 但角珏一眼便望见了他,他得意洋洋的眯着眼俯冲而下,绕着巫岳旋了一圈后,将硕大的龙头靠在巫岳的肩头说道:“老小子,我回来了。” 角珏道声音也不一样了,他原来的声音自然也好听,但终归如同搅浑的水花,沉了些,如今却如天籁般悦耳,如流动的泉水般清澈。 巫岳认不出角珏的脸,也听不出角珏的声音,但他知道,叫他老小子的,就角珏一个,他不由得问道:“是……金龙大人吗?” 角珏眯着眼,将头略微昂起,往下轻点道:“对,我回来了。” 老小子巫岳看着身躯短了不少,气势上却强大如皇的角珏,觉得古巫遗族的未来再次充满希望。 老小子巫岳的腰杆不自觉又挺了挺。 南禄和司缘不急不慢的往荒海赶。 待行至荒海,司缘便发动宫令,跟着宫令来到一满是礁石的焦黑荒岛上,找到了静静地呆立在岸边的镜灵。 满岛皆是雷电的痕迹。 司缘掐诀念咒,施展“天命宫“宫印收拢因果意志。 没有任何反抗,因果镜灵融入了天命宫宫令内。 待镜灵回归,司缘便闭眼继续掐诀,转动宫印,在因果意志里寻找。 镜灵立时传来一幅画面,雷光落下,镜面崩碎,死去的黄?躺在沙滩上,金红色的血液将命镜上的阵纹侵蚀了个干净。 在漫天的雷光电雨里,一条蛟龙被战奭的法枪贯穿了尾巴,血流如注,然后被雷电淹没。” 司缘将宫印召回体内后,伸出一只右手,手心开合,化为一张嘴说道:“南禄大人,因果命镜是被劫雷打碎,又被一条龙鱼的血液浸染,才彻底损坏的。 那龙鱼死了,还重伤失踪了一条独角蛟龙,也该是没救了。” 南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命镜找的顺利,南禄很是满意。 回程的路上,南禄一边欣赏落魄的下界风景,一边教予司缘做神的道理,听得司缘眼里都迸发着崇拜的光。 回去后,南禄便销了黄?的名字,然后唤了一侍者,让其告知战神殿,角珏的死讯。 第88章 不同 回了息风岛,孤清清把自己埋进土里睡了五天,任谁叫唤也不起,姬壮好几次将她刨出来,转头她又换个地方将自己埋了进去。 待她破土而出后,便如同换了一只狐,每晚都疯狂修炼,姬壮受其感染,也一同修炼。 姬容则沉下心盯着自己体内的灵台日复一日的沉思。 她时常偷跑到荒岛上,将自己的鸟身,树身,天人身化出来单独看,有时还要求孤清清变了给她看。 孤清清如今最不喜的,便是自己的天人模样,每当姬容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她都会将姬容暴揍一顿,然后变化给她看。 在挨了三十七顿打后,姬容终于发现了不同,她和孤清清不一样。 孤清清化为天人身时,是身上的骨骼毛发,以天人身虚影为模板的完美移位与组合,虚是虚,实是实。 而自己的天人身,却是从灵台空间直接放出来的,从虚化实。 姬容再一次为自己的怪异感到心慌。 她忐忑的找来孤清清与姬壮说自己的异状。 哪知孤清清和姬壮听完后大为羡慕。 姬壮说:“妹妹,那你以后打架岂不是可以三打一?” 孤清清说:“你拥有完美的天人身也就算了,竟还能同时显化,真威风!哎,天道不公!” 姬壮的话给了她灵感,她当即化出三身,朝着孤清清打去,誓要将这些天挨的打,讨上一点儿利息。 一意化三意,她的三身皆跳起,然后直通通地摔倒在地上。 好不容易将神思聚拢,恢复鸡身,姬容竟发现体内灵湖水少了一半。 没想到实验一次,便少半个灵湖的姬容苦着脸将结果告诉孤清清和姬壮。 惹得孤清清哈哈大笑,附赠了姬容一顿五尾鞭扫面。 愁的姬壮愁眉苦脸,只想再让好大哥再拿来一纳戒的灵晶原矿。 角珏如今不同他们住,但他经常来。 角珏渡劫回来后,无时无刻不想着他的矿工,便让巫族人在镬风岛上给他修洞府,巫鳍自是应允。 体内灵湖缩减一半后,姬容又感到空虚了。 她便义正言辞地跟角珏说,她要进矿脉挖矿,哪知角珏竟然拒绝了,他鄙夷的看着姬容道:“你老实点,你们只有两成,剩下的都是我的。 待我将矿洞加固,你再进去做监工。”姬容只得点头。 待妄风岛矿洞的加固铭纹刻好,角珏如愿带着他的矿工们进到了妄风岛。 姬容自然也去了,但她一进去便忍不住冲到前头,化为树身,扎根狂吸。 不仅堵了主要的进出路口,让角珏的矿工们无法进洞,还把矿洞的中层原石矿吸的失去了灵性,犹如粉末。 角珏在外层刻的加固铭纹随着中间石层一齐砸下,然后矿洞便塌了。 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矿洞都塌了。 角珏只得变小钻进去一点点清理,待他爬出来时,好好的一条金龙变成了土泥鳅。 深感在矿工面前丢了大脸的角珏大为恼火,他将清理矿洞得来的碎矿丢给了姬容,便再也不许巫岳放她进去了。 于是姬容便将主意打到了颓风岛,每天都围着颓风岛飞来飞去,但防着她的角珏岂会让她如愿。 最终他越过姬容,和姬壮,孤清清定下了以每三日一灵麻袋灵晶的代价,由孤清清和姬壮共同看守姬容,不让其随意外出。 姬容只得扎根息风岛。 角珏自回岛以后,每日都要驮着巫岳到处飞,不多时便让老小子巫岳获得了有“祖巫遗风”的名号。 如今,没有巫族不在心里膜拜巫岳,好些血脉不错的巫妖一脉甚至想复制巫岳的路径,走献祭之道,被巫鳍打了一顿依旧不老实。 巫岳只好单独召见了这些族内的希望种子,掰一掰这不正之风。 “……走献祭一道,成为大巫,是形势逼人,如今我族有兴荣之相,何必短视修此速成之法自毁根基?荒古祖巫能活万年,而我,如今才二百八十岁,便已苍老衰败至此,可见此路不通。 金龙大人乃是我族传承而来的护族祥瑞,非我在位大巫时所获,故而我实不配与荒古祖巫相比。 在座的都是族中精英,你们若沉心修炼,未来寿命,成就定高于我,谁若能真正修成大巫,自然可得金龙大人的认可。 若想如荒古祖巫一般圈养龙凤,那便好好修炼,待你们待实力强大后,如同先祖那般,去中州捉上一条,又有何难?” 巫岳的话令族中子弟激动不已,一时间修炼之风从下至上席卷全族。 众多精英子弟誓要修成大能,去上那中州群山脉捉上一条龙属,甚至常常私下里约斗,磨练战技。 巫鳍每每看到族中用心修炼的子弟,都要在心头夸赞一下自己那英明无比的决定。 决定做的好不好,便可见其智慧的高下。 没想到自己平时不善思考,竟然是如此的有远见。 待巫岳完全掌握巫族遗部,已是五年之后。 这五年,巫鳍于鹫风岛上坐镇,监督奴隶们的灵晶产出。 巫钺长袖善舞,迅速与战神殿宝楼里新任的那位掌管内献之财的有狐擎攀上了关系。 他知那有狐擎主修火术,便知机会来了。 主修火术者,火晶需求巨大。 但火晶是重要的战略物资,历来被广阳宫严格管控。 故而有狐擎常常只能拿次一等的火石修炼,火石是火晶矿脉中的伴生次等矿,并不纯粹,常有火毒。 有狐擎在修炼的过程中,经常修上一段时间便要停下来祛除火毒,苦不堪言,性格也越变越坏。 于是巫钺便在议事会召开时提议,要将妄风岛旁火光岛的分阵印修好,开采一些用来贿赂有狐擎。 众长老自然同意。 五长老玥巫痴迷于法,器之道,她毛遂自荐,主导分阵印的修复,花了半年的时间,用巫岳的血将火光岛的分阵印一点点给温养了回来。 有一就有二,到了第五年,竟让他们修好了二十个分印,若不是巫岳血不够,他们能修更多。 对此,玥巫常常在心底里咒骂自己那位主导稀释血脉来求存的先祖。 自有了巫族偷偷给有狐擎上供了珍贵的火晶,有狐擎的修为渐渐稳固,大有成为宝楼第一之势。 第89章 谈判 没了火毒之苦,他对火晶的需求也更为依赖,对巫族比其他依附而来的种族都要好得多。 不仅每岁只管巫族上供来的灵晶数对不对,不再加量;还常会用交战的方式给巫族送去前线捕获的战俘。 战俘的到来,令巫族有了丰足的劳力,巫妖一脉终于正式成为了监工,不用再下矿洞挖矿了。 七长老描巫修蛊咒之术,便常与孤清清来往。 孤清清本身便在巫岳处习得「拘法」,得了描巫在蛊咒之术上的见解,觉得同「拘法」有类似之处,在经得巫岳同意后,便着字着句讲予描巫。 没想到描巫脑子比姬容姬壮好使的多,一说就通,终于让孤清清过了一把教授老崽子的瘾。 葕巫同八长老巫髈,九长老奚巫果然一见如故,时常谈论药理毒经,每每谈完,双方皆大有收获。 有诸多灵药的辅助,血脉强悍却因后天条件受限的葕巫,终于真正踏上修途,五年内连破四阶,修习「药典」,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巫。 她也因此坚定不再走献祭之道,令巫岳欣慰不已。 巫族遗部存在的问题很多,还未完成的事情也很多。 于是巫岳召开了长老会,商定大祭事宜; 还有便是同众长老确认再去一趟封印之地的人选。 他细心观察,认为巫妖一脉私下约斗,存在的隐患太大,若能接回他古巫一脉奇道人的遗产--奇偶,便能通过模拟战补足这一块。 众巫商定,在接回奇偶后,便择日办大祭。 去封印之地取奇偶的事,由角珏,葕巫,巫钺一同去办。 巫岳想去,但他去不了,他年纪太大,如今是巫部的主心骨,万一遇到危险,动用燃命大法可就完了,巫部再也不能经受这样的损失。 按理,角珏渡劫握有权柄后,不需惧怕一个外界满是漏洞,内里充满罡风的海岛。 但他谨慎,一直未曾用过四神柄,因为他不知,若是贸然使用权柄,会不会招来天宫的神。 其次,封印中残存的时间之力不知是否散尽,若是没有,那么如今修为低下的葕巫可能抗不过。 为了保险起见,巫岳和角珏都提议让姬容姬壮同去。 姬容极其重要,如若还有封印残留,那么姬容便是能否突破险关的关键。 而且他们是鸟属,在空中本身具备优势。 当姬容和姬壮被葕巫请进议事厅,知巫部是要她再去古巫遗族的封印之地,姬容眼珠一转,便知道机会来了。 她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偏着头,忍着喜意,叽叽叫唤,不让众巫发现她的异常。 “叽叽”叫唤了一会,她强作平静的假意说道:“去一趟并无不可,但我近来体内空虚,怕是难以飞进去。” 那忍笑抽动的嘴角,只差没有把要钱二字铭刻在脸上。 角珏岂会不知他心中所想,当即便眯眼出声阻止道:“不成。” 但是与姬容相交甚少,又担心葕巫安全的巫髈和奚巫却坐不住了,他们并不知姬容胃口大,只以为姬容是要些补给。 巫髈说道:“这位……姬大人,但说无妨。” 奚巫也点头道:“谢礼是应该的,我族能应允的,自会奉上。” 姬容顿时快乐地只得把头歪下来藏在翅膀里,憋着笑道:“过封印便是燃寿,等我们回来后,得让我去颓风岛修炼养伤才行。” 奚巫忙改口道:“这位姬大人,我族遗产不能……不能如此,否则我们将无颜去见先祖。” 姬容却道:“我们也可以成为巫部的祥瑞。”说完还朝角珏挤眉弄眼。 众巫震惊于一只小鸟妖口出狂言,还未作答,角珏便眯着眼冷笑道:“不行,巫部不需要这么多境界低微的祥瑞,而且当时你哥姬壮可是拒绝过的!” 被点名的姬壮顿时后悔的矮了头。 可姬容却毫无自觉,她跟角珏的谈判可从来没输过,当即便回嘴道:“大哥,我是境界低微,但是我有什么你可一清二楚哇。 我们不跟大哥您平起平坐,我们跟随大巫岳学习多年,也算巫族遗部的弟子。 大家都是龙子凤孙,您做护族祥瑞,我们兄妹俩平日里就教教巫部的幼童,给他们启蒙,可行? 我们虽为鸟属,可自小熟知天人族功法,又知各类鸟属功法与巫法。 不是我自夸,虽然我等修为一般,但论知识的种族跨度,在座的可不一定比我们强。” 角珏听后眼睛眯了眯,便觉这主意确实不错,因果镜灵说她身上有悟道树,如果她能教,那么自己的矿工将会快速强大。 但这厮是个无底洞,进了灵晶矿便如同悍匪过境。 颓风岛是他的,可不能被这怪物给霍霍光。 便道:“你们若要做老师教幼童,倒可以,但是,颓风岛不能让你进!” 谈判陷入僵局。 在饮灵水的间隙,不甘心的姬容依旧不气馁。 她心知,角珏,巫部和他们其实早已绑到了一起,让角珏多知道点,也没什么。 对灵脉的贪求让姬容迅速做出权衡,姬容盘算着自己的筹码,势在必得。 在巫岳角珏回议事厅时堵了他们,神秘的以一翅勾上角珏的龙头,附在耳边说道:“大哥,我会修灵脉,你让我进去,我给你修。” 角珏闻言眼睛瞪大,有如圆珠,他迅速套了一个隔离罩,将姬容细细从下至上打量一遍道:“死小鸟,话可不能乱讲!” 姬容一脚蹬地,一条灵麻绳般粗的灵脉随之窜至脚下。 “大哥你瞧,我当时过封印,可全凭它。 它是我在那礁石岛上得来的,一开始,只有一根毛发粗。” 灵脉宛若水脉,支流汇入大江大河,再归入大海。 大海之水沉入地脉,地脉之水喷涌奔向溪流洞渠,溪流洞渠之水汇入支流。 如此生生不息,息息相生。 姬容这条细小的灵脉,角珏从巫岳那听过,但他从未想过姬容如何得来。 他不禁再次想到:“这死小鸟果然是个怪物!” 他觉得此事荒诞,但心底又忍不住想信。 “若这死小鸟说的是真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有将灵晶矿脉支脉接上主灵脉的潜力?” 角珏心头纠结,眯着的眼儿里光波闪烁,明灭不定。 一会觉得自己果然运道,要大发了;一会却又觉得这死小鸟定是骗他,要将他的灵脉都骗去,让自己重归贫穷。 第90章 奇偶 巫岳的内心充满了疑惑,见角珏一副深思的模样,便与角珏进到偏间交谈,角珏就重避轻的将姬容所说,转述给巫岳。 巫岳听后眼睛发亮:“金龙大人,族内典籍里有过灵脉修复的记载,若是姬大人真有此法,对我族便是百利无一害,让她住颓风岛又何妨?灵脉她又搬不走。” “搬不走但她能吸走。”无法言明的角珏只得勉强点头,心头思索如何克制这怪鸟。 一炷香后,姬容去颓风岛住的事儿就定下了。 他们有言在先,姬容住可以,在里头修炼也可以,但得将灵脉修复好,且不能过分监守自盗。 每年由巫鳍去颓风岛测定矿藏含量一次,不得低于原始含量的九成;若少于九成,那便将她姬容的双翅剁掉。 姬容忙点头应了。 心满意足的她立马带着哥哥回息风岛,打包孤清清和不多的物件。 那低于九成会如何,自然被姬容当成了耳边风。 她不日就能带狐狸和哥哥去灵脉矿里住了,他们终于要发达了,哈哈! 待众巫走后,角珏难得的眯着眼对巫岳发脾气:“你怎么就答应了,我说了不让她住,不能让她住!” 巫岳答道:“她也没说错,我确实教了他们许久,如今他们要给幼童启蒙,又愿意梳理灵脉,这颓风岛我们如今根本无力开采,为什么不答应呢?” 看着都一脸褶子还如此天真的老小子,角珏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矿工头子真蠢。 第二日,角珏眯着眼臭着脸,载着葕巫和巫钺,带着姬容和姬壮往封印之地飞去。 行至封印之地的外围,封印已经千疮百孔,大片大片的罡风卷着云雾往里灌。 角珏一行依旧能够感知到有一股阻力,不由自主的便想往旁边飞。 “死小鸟,干活了。”角珏朝着姬容生冷的说道。 “大哥,像之前那般,我在前头吞风,大哥你尾随不好吗?”姬容一想到角珏庞大的身躯,不情愿道。 “不行,你可是收了报酬的!” 被拒绝的姬容只好依言化出法身,乃是一只身长三丈披七彩,头顶金羽炫如光,颈围渐变靛绿毛,喙如鲜血眼豆黄的绚丽彩鸡,她爪如弯勾,威风凛凛。 角珏缩小身躯,将巫钺,葕巫,姬壮一同圈到姬容背上。 姬容立马觉得背上沉重无比,双爪在空中一抓,一条如绳般的灵脉附着于腿上,源源不断的为其输送灵气,姬容顿时觉得好受了些。 她随着罡风团往一个大的孔洞里钻了进去,一边跌跌撞撞稳定身形,一边大口吞气。 一进到里间,姬容便直直的栽进了海里,太重了!这角珏渡劫后明明短小了三成有余,却较之前重了半倍不止。 角珏在姬容即将落水的瞬间下意识将姬壮,葕巫和巫钺卷了起来。 “杀鸟啊,咳咳,角珏,大哥,快拉拉我啊!”力竭呛水的姬容在水里扑腾着翅膀,撕心裂肺的大叫。 角珏不想理,他用爪子小心地将葕巫和巫钺握在爪中,松开尾巴,任姬壮在罡风里打转。 询问葕巫奇偶的方向,便飞走了。 待姬壮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去拉姬容的时候,姬容已经泡成了一只彻头彻底的落汤鸡。 她的湿羽沉重,压根飞不起来,最后只能在如同水鸟般,在水里划动双爪,扑腾翅膀,上到一处裸露于水面的礁石上稍作歇息。 “屎难吃,钱难赚。”姬容一边梳理羽毛,一边在心里愤恨。 封印里残存的时间之力不多,但角珏太重,姬容的灵脉虚了一半。 待到羽毛将干未干,姬壮驮着姬容慢慢飞上岛,二鸟在岛上撒丫子往放奇偶的广场处奔去。 进到广场,便见葕巫几个在那里将一只只奇偶拆好,角珏的爪子上勾着一只硕大闪亮的纳戒在那里收。 一共收了两百只。 好在回程时,角珏并未再让姬容驮,他让姬容在前头吞风,他跟在中间,姬壮飞在最后。 奇偶收的顺利,但再次安装却不那么顺利。 角珏飞回镬风岛,便挥动爪子在岛上略平的荒地上抓断了一批树,又用尾巴在上头来回扫荡,一块相对平整的土地就出来了。 奇偶的肢体哗啦啦的从纳戒中倾泻而出,葕巫和巫钺将一个个奇偶的部件分类,其他长老在一旁围观。 鸟属,兽属,水属的奇偶都好装。 但到了虫属这儿,众巫犯了难,这二十三只虫属奇偶的部件个个精巧细小,种种类似,好些虫头他们都没见过,不知道当日的奇道人是按什么东西做的。 玥巫实在是好奇,她随意在这一堆中拿着一个虫属奇偶的主体在旁比对,这奇偶主体约有20节,上覆不知名的动物甲片,节与节之间可相互连接拆解。 玥巫又拿着一个虫属的头将节身往上按,原本看似灵活的虫身变的僵直,取也取不下来了。 葕巫正在指挥古巫支脉将奇偶往地上装。 玥巫不好去打搅,她如同做错了事的孩子,低头捧着这虫头残身给巫岳看,巫岳叹了口气,并未说什么,只是让角珏将二十三个虫属奇偶的部件收回纳戒。 待一百七十七只奇偶完全立好,已是四天后,这一百七十七只奇偶里,还有三只不甚灵活。 巫岳见了以后,便叫葕巫重新拆了,交予角珏收好,这些都是珍贵的遗产,既然如今已经无法复原,那便收好吧。 奇偶广场一做好,姬容便带着姬壮和孤清清眼巴巴的凑了过来,她挡在巫岳和角珏前方,扑腾了几下翅膀,还拿喙给巫岳理身上的麻衣。 普通的麻衣经不住姬容锋利带齿的喙,她叼着巫岳的麻衣往下轻拽,便听得“撕拉”一声,巫岳的衣服被从上到下撕出一个大口子,露出里头干瘪的肌肤, 周围修筑围墙,清理杂草地基的巫族人很多,听到声响皆不由转头望来,巫岳顿时脸都红了,他的脸颊抖动,嘴唇抽动着忙往角珏的身后跑去。 角珏却不明所以,往旁边挪了挪,彻底的让巫岳暴露在人前。 周遭不时传来偷笑的嘿嘿声,巫岳的脸也由红转黑,如同赴死般一手捏住一边的布,大步往住处走。 第91章 制衣 角珏不能明白就老小子的一件麻衣破了而已,能有什么令人可笑的,姬壮自然也不明白,姬容倒是明白,她忙用翅爪将喙上挂着的布条取掉。 她拉着哥哥,想偷偷飞走,却被角珏一爪子从半空中拽了下来。 “你有事找我们?”角珏眯眼望着爪下的姬容肯定道。 巫岳已被自己弄的一副要去死的模样,姬容此时哪敢再提搬去颓风岛的事儿,她堆起一副谄笑模样胡诌道:“没事,就是好久没见老头,让他展示展示肌肉。” “原来如此。” 首领展示雄壮的身姿,这确实是诸多兽族的传统。 角珏半睁着眼儿若有所思,完全忽略了脸色如肝的老小子巫岳。 第二日有长老议事会,他们要细谈奇偶场的使用,定好规则。 待众长老坐定,巫岳要起身发言时,角珏眼疾手快地往巫岳身后一凑,一爪勾起巫岳后颈的麻衣片,往下轻拉,响亮的“呲啦”声回荡在议事厅。 巫岳后背一凉,便知不妥,但来不及了,身前的布块如雪花般掉落,众长老就这样见到了巫岳明晃晃的身子。 玥巫等女性立马转首回避,众男巫手忙脚乱的捡起地上的布片为其遮羞。 二百八十岁的巫岳在这一刻哭了,他抓住遮好隐私部位的麻布条,让葕巫和巫钺主持会议,便一脚高一脚低的往住所奔。 角珏忙将爪上的布片丢了。 待议会结束,他跟上葕巫,将自己的疑惑悄悄问来,葕巫听后无奈地说道:“大人,我们无麟甲也无毛发,平日里就靠这麻布遮羞。” 见角珏一脸的不认同,葕巫心知在对身体认知的这个方面,她与角珏有着巨大的种族鸿沟。 只得换一种说法:“大人,我们的首领并不单要强大,还得有聪明的脑子,大巫岳他年纪大了,不喜欢裸露于人前。” 说完又担心角珏没理解透,补充道:“我们也不喜欢,只有巫族小儿才这样。” 这些角珏懂了,老小子的献祭之法强大,脑子也聪明,但他老了哇,他的身躯不再健美,故而得遮起来。 于是角珏转而来到巫岳的住处,道:“老小子,你不必为自己的衰败而自卑,你是首领,能见到你的雄姿是他们的荣幸!” 巫岳缩在草垫里,听得这话,更觉脸面尽失。 见里头又传来低低的哭嚎声,角珏觉得自己猜对了,于是他将自己盘在巫岳的门前,眯眼睡去。 下午,巫岳穿着简陋的草衣出来了,他找到葕巫,说自己没衣服穿了,要烦劳葕巫给自己做一套上衣下裤的麻衣。 可是葕巫如今很忙,并没有时间编布,正犯愁间,跟过来的角珏便道:“让那死小鸟姬容来编,还有姬壮,他们鸟属会编。” 说完便去息风岛找二鸟了,他心道,要不是死小鸟作弄老小子,老小子岂会没衣穿?让这爱作弄人的鸟赔,刚好! 姬容正蹲洞府里给孤清清讲述巫岳被看光的事,见难得有件事能让孤清清停下修炼松泛一下,便翻来覆去地讲。 这一鸟一狐从昨日到今日已经讲到第四遍了,每讲一回,这一鸟一狐都要笑个肚疼。 姬壮听了一遍便觉没意思,跑竭风岛帮古巫一脉撒种子去了。 角珏飞上息风岛,带着不容置喙的霸气,大声喊道:“死小鸟,出来。” 姬容和孤清清立马止语,从洞府里跑了出来。 角珏见了姬容和孤清清,嫌弃道:“花狐狸走开,姬壮呢?叫上他跟我走。” 姬容不知要干嘛,但见这角珏脸色阴沉,便老老实实地找了她哥来,一龙二鸟飞至了镬风岛。 角珏将他们带到葕巫的面前道:“编布的找来了,葕巫你吩咐他们怎么编。” 葕巫面露难色。 角珏自以为是,了然道:“你不用动手,让他们编,编到能穿为止。”说完便盘在地上昂着头,大有一副监工的架势。 葕巫想了想,便让姬容和姬壮先去采麻,她用比划着:“得至少采这么多,就堆大巫岳的屋前吧。” 姬容姬壮听得眼神明亮:“一个查探\/采集的机会来了!” 二鸟便高兴的去采麻了。 普通麻他们看不上,他们采灵麻,毕竟原来在中州群山脉时,他们从小用的就是。 山头都跑遍,最后在竭风岛采到不少。 采了麻,二鸟又询问葕巫麻的制法。 他俩也不用石板,就用各自的四只爪子细细揉搓,在海水里冲刷,如此反复,让他们获得了韧性十足的麻丝。 但这东西如果用来制衣还是太粗糙了,想到巫族人脆弱的皮肤,二鸟又将麻丝一点点梳理,最终得到了一捆细致光滑的麻丝。 当他们将这捆细致光滑的麻丝交到葕巫手上时,葕巫都惊呆了。 她想接了丝去纺线织布,但角珏却在这时睁开眼,他丢出一条在天宫拉车时佩在身上的环带道:“你俩拆了这条,照这个编。” 姬容盯着那精美的纹路便想反驳,姬壮却抬爪接过就地研究起来。 角珏嫌二鸟碍眼,将他们赶了回去,让他们回息风岛上编。 这环带不知是哪个种族、用什么材料编的。 整条环带细密紧致,明明是同色同线,却结实自带华光。 姬容和姬壮一点点的拆,又一点点的编,拆编了百多遍,将这条环带拆的只剩下一个角,依然只能编出神似但不是的布。 姬容疲惫的说:“哥,那蛟龙又不编布,就这么编吧,他定看不出来的。 这东西还不知他从哪里弄来的,咱这材料只是灵麻,跟这环带的丝本就不同,就这么编着吧,再拆下去,我眼都要瞎了。” 姬壮盯着那拆剩的最后一角,这要是再拆不对,就没了。 他点点头,宝贝的将那一角让孤清清给他收好,便拿了麻丝飞速编了起来。 姬壮编的比姬容要好,虽然布面都平整光滑,隐隐有流光闪过,但姬壮编的布上流光更胜。 他们将织好的麻布交给葕巫,葕巫接了这两小卷布都觉得自己的手糙了。 角珏伸了头过来,让姬容和姬壮分别抱了自己的布,往上喷水,不湿。 勾起一角,让葕巫去点凡火,不燃。 然后他拿爪子往边角处划,不易破。 便满意的叫姬容和姬壮将他磨坏的地方收好,再交由葕巫做衣服。 抖了抖龙躯,往巫岳那飞去了。 第92章 颓风岛 姬壮见妹妹臭着脸,便将两卷灵麻布都叨了去修。 他对于巫族人如何制衣服这件事很感兴趣,便驮着布,跟着葕巫回了家,在一旁看制衣。 待见葕巫要拿普通的麻线缝合,姬壮脑中灵光一现,嘴快的啄走了那卷凡线,他将线放一旁,道:“别缝,等等,我去拿线。” 便起身出了木屋,振翅一飞,去了息风岛。 将剩余不多的灵麻丝取了来,兴姬壮致勃勃地冲着衍巫说道:“用这个缝。” 衍巫接了丝,便拿这些丝搓线,姬壮见了,也在一旁学着搓。 灵麻布难剪,姬壮便叫衍巫画了线,运转灵力,挥着翅上的利爪,将布一一分好。 衍巫见姬壮分的好,便用灵麻线穿了精铁制的针,教姬壮缝合,姬壮很快便学会了,他一针一针的缝,初时慢,缝合的针脚也大,慢慢的就熟悉了,缝的平整了起来。 待缝好,姬壮又将一开始缝的拆了,重新缝了一遍,才满意的将制好的衣服交给衍巫。 衍巫见姬壮好学,第二天干脆将奇偶场的事交给巫钺,专心在家里教姬壮制衣。 衍巫教的细,姬壮学会了如何为巫族制衣裳。 他见衍巫将剩余的碎布又收起来,便问衍巫道:“这些有何用?” “这些是上好的材料,可以拿来给幼童做衣帽,制袜子。”姬壮听的连连点头。 衍巫将衣服整理好,姬壮便驮着她往镬风岛去,他们要去给巫岳送衣服。 才飞至镬风岛,便见角珏远远的飞来。 他自然也望见了葕巫和姬壮,眯眼瞅了瞅衍巫身后的包袱,他昂首问道:“可是老小子的衣服做好了。” 衍巫笑道:“是的,金龙大人。” 角珏点头道:“给我吧,我给他送去。” 便飞身上前来,一爪勾了衍巫身上的包袱,往巫岳的住处飞去。 姬壮和葕巫见角珏去送衣服,便回去了, 飞至巫岳住处,角珏眯眼愉悦地喊道:“老小子,金龙大人我给你送衣服来了。” 他攀上堂屋的柱子,将包袱用尾巴轻轻甩了进去,听得里头哐哐当当声不断,便连忙又飞走了。 巫岳听得动静,忙在屋里喊道:“多谢金龙大人。”从碎裂的陶器中扒出包袱,将衣服穿上,便火速往祖祠赶去。 巫岳边走边在心头思索,这些天无颜见人,还不知道族里乱套没有。 正走着,还没走到祖祠,便见一脸谄笑的姬容,远远地扑腾着翅膀往自己这处奔来。 巫岳顿时紧张的一手捏衣,一手捏裤,他侧身往一边走,生怕这鸟又来叨自己一嘴。 但姬容岂会放他走,她不紧不慢地跟在巫岳后头欢快的说道:“大巫岳,这衣服合身吧,这可是用极好的灵麻编的呢,我和哥哥飞了好多岛,才采到这么些灵麻,拿来编了布,你看这布,它还有流光呢。” 巫岳不由低头一看,果见这衣服隐隐有流光闪过,心头想道:“这太贵重了。” 姬容见巫岳虽不答,但脸色渐松,便知有戏,她眼珠一转,又道:“大巫岳,你看,这样的衣服才配得上你的身份。 金龙大哥拿了块织法繁复,流光溢彩的环带,让我们兄妹俩照着织。 我和哥哥拆了一百二十遍,日夜不眠才学会这织法呢,你看我些眼睛熬的。 如今你这身衣服凡火不侵水不湿,算得上一件法衣啦。” 巫岳听得顿感这衣服仿若千金,心脏不由往上一跳,只得说道:“姬大人,你找我有何事?” 姬容立马接道:“大巫岳,你们答应过我的,让我去颓风岛上住,怎的还不让我搬?” 巫岳听得原来是这事,悬着的心顿时又放回心上:“待我将族内这些时日的事务理顺,便给你们开岛,届时你自去住。” 姬容忙不迭点头道:“行,大巫岳,我帮你。” 便继续跟在巫岳的屁股后头慢慢走,不仅给巫岳端茶倒水,还用翅膀给巫岳扇风,扇的巫岳头上冷风嗖嗖,会客厅里的陶器东倒西歪。 不到两个时辰,巫岳将族中事务勉强了解了一遍后,便坐不住了。 他转头对姬容说道:“金龙大人此时该在他的洞府,咱们请了他一同去,你今日就搬吧。” 姬容高兴的直点头,当即便矮下身子,要载着巫岳去找角珏。 角珏听巫岳说要给姬容开颓风岛,便很不高兴,但见老小子哀求的目光,只得臭着脸载了巫岳往颓风岛去。 姬容忙在镬风岛旁叫道:“哥,狐狸,走了!” 便见姬壮从一棵树里钻出来,背上还驮着个三花丑狐狸孤清清。 二鸟连忙追着角珏往颓风岛去。 巫岳开启了颓风岛的封印,角珏朝着姬容眯眼咬牙道:“死小鸟,你可记住了!若是来年巫鳍来测少于九成,你的翅膀我便咬掉了。” 姬容头也不回的点点头,同姬壮,孤清清快速地往里钻,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回程的路上,角珏转头对巫岳道:“小老儿,我不放心,以后一个月来颓风岛一次,我要进去看看。” 想到巫岳干瘪的身材,他又道:“下次,让衍巫和巫光放血试试。” 进了颓风岛,姬壮和孤清清便直接钻进被野草埋住的矿洞,往里钻去。 姬容也忍不住露出了树根,冲向矿脉,要将根须扎进去。 孤清清回头喊道:“往旁边一点,不然我们出不来。” 姬容听了立刻往一旁挪了挪。 她浑身冒出的根须,皆疯狂的朝着矿脉深处四散扎根,脚下的灵脉也随着根须往矿脉深处移动。 身上缓缓冒出七片刻满铭纹的叶片。 越来越厚实的灵气,自根部源源不断的通过灵脉往灵台涌去。 姬容长舒一口气,感受着体内灵湖的壮大,便沉下心神,往体内的灵台望去。 体内灵台如有所感,黑发小女孩从灵台上方跳下来与姬容在这一刻对视。 姬容便觉一片眩晕,然后变成了小女孩。 她觉得自己的脑袋中少了许多东西,站起来习惯性的抖索翅膀,却发现自己抖不起来,往下一打量,一双手再次映入眼前。 随着打量,右手张开,一颗圆润的道丹自手中掉落,不见踪影。 她抬头观望,却见自己正处在一个布满根须的小凹陷处,仔细打量着四周,才发现原是在自己的头顶上。 视野突然变小的姬容极不适应,她挥舞着双手,不住的想钻入树身去捡丹。 第93章 颓风岛(二) 但顶上又凭空钻出一只美丽如凰的鸟儿,它双眼紧闭,对着小小的姬容拿翅一拂,小姬容立马跌在地上。 坐在地上的小姬容悲愤的喊道:“那是我的身体。” 闭眼的小鸟却不看她,舒服的窝在姬容原来的头顶上,往下啄去。 姬容只好顺着根须往上爬,但闭眼的小鸟很凶,只要姬容爬上来,她便把她拂下去。 姬容在树下气的咬牙切齿,一瞬间便有砍树的冲动,她将根须一根根啃断,待露出里头鲜亮的羽毛,才后知后觉想地起这才是自己的身体。 这心念一动,便融了进去,进入一方灵台之中。 那灵台之上长着一棵如巨木般高耸不见顶的树,往灵台下望去,下方的灵湖如有泉涌,水位缓缓往上升,望不见底部。 一条三头蛟露出头来打量小姬容,又转而不见,姬容便在这里头玩了起来。 只要三头蛟冒出头来,她便调皮地挥动双手往它身上泼水,这三头蛟也聪明,很快也朝小姬容噗起水来,三个头齐齐喷水,将姬容浇得湿润无比。 打不过的小姬容便往树上跑去,她顺着树往上爬,爬啊爬,也不知爬了多久,忽见上方有一颗香气扑鼻刻满了铭纹的果子。 “一定很好吃!”小姬容歪头想到,撒丫子往上爬。 上面望不见头的天空很危险,一只有如鸟喙的大嘴在不断往下啄。 小姬容将自己藏在叶片下,一口口地啃果子,越啃,她变的越大,将最后一点嚼了下肚,小姬容满足地拍了拍肚子,抱着树叶便要去睡。 一只闭着眼的鸟儿突然飞了下来,愤怒地朝着姬容叫。 姬容抬眼望着这只鸟儿,一巴掌将它拍了下去,小鸟围着树委屈的叫唤,最后停在第一片叶片上,便不动了,宛若一方印记。 姬容依旧朝着上方爬去,待见一片亮光之处,她心想这下该能出去了吧。眼一晃,发现自己重新坐到了那满是根须的头顶,下方的七片叶儿无风自动。 姬容坐在那儿,在发愁着如何回到鸟身,便突觉一股吸力将其吸引,再睁眼,她已高高悬在一方灵台之中。 她忙抽出心神往外看去,只见一棵小树苗扎根于视线之前,她低头再看自己,彩羽,翅爪,双脚,无一不全。 往外看,便见眼前再次一晃,她又重新回到了长满根须的身体里。 她心念一动,想再成为那黑发小女孩儿,便又变成了一个坐在鸟树身头顶上的小女孩。她想了想那棵树苗,便有树立时拔地而起。 “神奇!”姬容在心头想到,她闭眼聚思索转动心念,将树身,鸟身,法身皆现了出来。 充足的灵气让姬容不知疲惫,她一会化作小女孩撒丫子往旁边跑,一会又回到鸟身飞来飞去。 “境随心动!大造化啊!”姬容不由在心头赞道。 她已然清楚,自己的灵台宛若一个空间,里头的东西是可以出来的,那外面的东西可以进来吗? 姬容再次化为小女孩,弯下腰扯了一片叶子,心念转至体内灵台,眼前一晃,她又回到灵台之中,这手中的叶片便不见了,出去寻找,那叶儿就掉落在身下。 “这里灵气充足,我是否能一意化三,同时操控三身呢?” 姬容想到便干,她化出三身,树身吸取灵气,驱使鸟身和天人身往前。 但鸟身与天人身完全动不了,只要这么想,姬容便觉要被撕裂一般,疲惫至极,倒是树身能够自动的吸取灵气,无须她驱动。 虽然姬容依旧只能操控一身,但能将树身留下吸取灵气,然后自由活动的姬容,对此种结果已是非常满意,她扑腾着翅膀往矿洞里走去,想看自己能离树身多远。 不多时,便如脚上有锁链般,不能再往前,听见姬壮和孤清清在前头费劲挖灵晶原矿的“哐当”声。 孤清清边挖边沮丧道:“这也太难挖了!” 姬壮闻言,盯着好不容易抠出一大块原矿,点头道:“是划不来,但那金龙大哥是怎么挖到那么多的?” “他修为高。”孤清清边将挖好的原矿装进纳戒,边回道。 姬容脑中突然浮出一个粗糙的想法,于是她双翅叉腰,朝着矿顶“哈嘎”大笑道:“别挖了,跟我来!我有大造化!” 孤清清和姬壮听见姬容来了,压根不敢置信,孤清清忙跑过去问道:“你不是扎在外头吗?怎么进来了。” 姬容立在那儿,并不上前,得意一笑道:“跟我来,你们就知道了。” 待行至矿洞口,姬容指着一棵苗道:“看到没,这是我。” 说罢,心念一动,重新化为一只鸟树,又化出一个小女孩,复又化出一只飞旋的大鸟,留着小树和小女孩在原地。 大鸟朝小女孩勾了勾手,小女孩便飞进了大鸟的身体里。 “厉害吧。”姬容翘起喙得意的笑道。 “厉害!”孤清清和姬壮均给脸的赞道。 “就是走不远。”姬容高兴完便又发愁道,我叫你们的时候,就是我能走的最远距离。 孤清清和姬壮往后粗粗一算,这距离足有十五丈。 孤清清一尾巴抽在姬容头上道:“已经很远了,你知足吧!” 姬容却道:“那是因为这里灵气充足,若到了外面,我怕是走两步都难。” “妹妹,你又不是没腿,干嘛想把自己分开?”沉默的姬壮听得了姬容没说出来的话。 姬容闻言嘿嘿一笑道:“我想把这树身留在这吸取灵气,鸟身出去,这样咱们就不愁修行粮资,也不用像如今这样被关起来如同坐牢了。” 姬壮和孤清清都被姬容这有如蝗虫过境般的想法惊住了。 姬容又说道:“若是我能偷得这条灵脉带在身上,便管用,所以你们不用挖了。” 说到此处,她忍不住以翅捂嘴,笑道:“我觉得我能将这里搬出去,这样的话,咱就发了。” 孤清清觉得姬容已经被冲昏了头脑,不清醒了。 她五尾齐动,不断的往姬容身上抽,边抽边道:“你老实点吧,说话前要过下脑子,你把灵晶矿脉弄走,那你留个树身在这干嘛,给巫族人当柴火烧吗? 你可得记得你进来前说过什么?你是来修灵脉的,若是来年这里的灵晶矿脉少于九成,你那膀子可要被生撕了。” 说罢,拉起身旁的姬壮边往矿洞里走,边说道:“你妹妹只要化出三身,便不聪明了,咱快去多挖点,不然明年咱连供她修养断翅的灵气也无,还得想想往后被巫族扫地出门后怎么过?” 姬壮点头,这一狐一鸟携爪往矿洞去,“我不聪明?” 第94章 笑话(1) “你们别走,说清楚,为何我就不聪明了?”姬容扑腾着翅膀跟在后头。 孤清清四爪一顿,如若是平时,姬容绝不会这么答。 孤清清心道,没想到自己随意一诈,竟然十有八九诈对了,姬容这状态是真有问题,果然不聪明了。 于是,孤清清偏转头来,用狭长的眼睛定定看着她,缓缓道:“你先三身合一,变完整了,咱们再说话。” 然后就地蹲下,道:“你去吧,我们在这等你。” 姬容听了,连忙点头道:“好,我这就去,你们等着。” 待姬容扑腾着翅膀,一步一步往前蹦向了树身,孤清清转而对姬壮说:“你看,你妹妹将自己分开后,是不聪明了吧。” 姬壮想了想,点头,姬容平时虽有些奇异的想法,但谨慎。 虽不说能有多好多周全,但顾头不顾尾的事儿,这么多年没见她干过一件,如今这般想一出是一出,可不是她。 过了一会,见前方没动静,孤清清又拉着姬壮往外走,道:“咱去看看,如今她似乎心性不定,这矿咱们挖不动,还是守着她要紧。” 走至姬容的树身旁,却不见姬容。 孤清清和姬壮四下寻找,终于在一片杂草堆里找到了用爪子在里头不停刨着,仅露一个屁股的姬容。 看着姬容宛若凡鸟般的行径,姬壮忙上前一把将姬容给扯了出来,急道:“妹妹,你在干嘛?” 姬容扑腾翅膀,一把踢开她哥姬壮,又继续在地上刨。 待刨出一节白嫩的根须,她宝贝似的啄下肚后,才转头来说道:“哥,这里的草根可好吃了,但这里已经被我吃完了,你们上别去找吧。” 姬壮张大嘴巴,又合上。 孤清清往前走了两步,问姬容道:“我们在前面等你,你咋就忘了,又来吃草根了呢?” “等我?”姬容疑惑道:“什么时候?我刚一直在这里哇。” 孤清清和姬壮听了齐齐对视一眼:这姬容,说过的话一会就忘,脑子如同没跟着出来一样。 于是孤清清抖了抖身子,计上心头,诱道:“我们刚说要一起去洞里头吃好吃的,让你三身合一,不然你走不远。” “不去。”姬容将头一昂,她用翅膀拍了拍肚皮道:“这里的根最好吃,而且我已经吃饱了,现在我要去睡觉。” 听得这话,姬壮忙指着不远处的树身说道:“妹妹,那里好睡,你从前最喜欢了。” 姬容顺着姬壮的爪子望了一眼,便扯着喙道:“不喜欢,谁喜欢当个木头桩子,我从前是没办法,现在我多正常,我再也不要去那里头了。” 说完就地蹲在草上,用喙编草搭窝,不一会,一个简易的窝就造出来了,姬容在里头舒服的挪了挪身子,便将头插进翅膀里,睡了。 每一日醒来,姬容对于前一天,便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但只要孤清清和姬壮哄她回树身,她就会很机灵的躲开。 孤清清私下里跟姬壮叹道:“你妹妹平日里看起来很好,没想到她一旦不清醒,就变得这么难伺候。” 姬壮垂着眼发愁道:“灵台上长真树,是不合常理之事,不知她平日里,是否真的不痛?” 孤清清闻言也点头,她偏头对姬壮说:“你休息会吧,我去看着她。”姬壮点头。 昨夜,睡了一白天的姬容怎么也不肯睡,她精力旺盛的跑到她的树身下刨土,急得孤清清和姬壮连连阻挡。 姬壮被姬容的翅膀扇的眼睛充血。 孤清清可不惯着姬容,她挥着尾巴将姬容打了一顿,但还没打完,姬容竟伤心地哭了,姬壮便道:“清清姐,你去休息吧,我守着她。” 孤清清便逃难似的跑开了。 姬壮继续阻止,姬容继续打她哥,好说歹说,最后姬壮同姬容一起刨出了树身下五根长短不一的小根须。 姬容都尝了一口,觉得不好吃,才停止刨树身,然后又闹着说要吃草根。 可是这一处经过了姬容大半个月的挖掘,哪里还有草根,没有办法的姬壮只得带着妹妹到更远的地方去挖。 姬容去不了,姬壮便让她蹲地上等他,他担心姬容乱跑,挖上几根就送过来给姬容吃。 如此挖了半宿,姬容吃饱了,才满意地说要回去睡觉,可把姬壮给累坏了。 孤清清来到一处石头旁,拿爪子在上面又刻了一道,今日是第二十个日出,还要等三百四十个日出,角珏他们才会来。 孤清清围着封印上窜下跳,但就是找不到一丝的突破口,只得在心里头不断地骂巫妖一脉祖上的大巫,骂他们为何要把封印建的这么结实,让自己如今像囚徒一般被关在这儿受折磨,太过分了! 如此,孤清清和姬壮轮着班儿陪着姬容刨草打洞,渐渐又有了新发现。 这姬容,也不是完全记不得,至少对于吃的,她便记得很清楚,自从那晚尝过后,再也没去刨过自己树身的根须了。 第三十日,孤清清又来到石头上刻画,她边刻边想,这日子过得既累又慢,何时是个头哇! 便突然听得一阵轻微的骚动,前方的封印处如同被搅了一爪的湖水,激起层层的金色铭纹。 孤清清连忙朝姬壮使眼色,让他看住姬容,一边又激动的握着双爪祈祷:可得是巫族来人了,这样的苦日子她孤清清是一天也不愿多过了! 待封印开启,便见角珏的龙头探了进来。 孤清清见到竟是角珏,巨大的惊喜立马淹没她的身心,她驱动法狐身跳了过来,眼泪汪汪地喊道:“总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角珏却不待她说完,嫌弃的用爪子将孤清清挪开,他四下望了望,里头不见寸草,土石满地,一片狼藉。 心下一紧,便朝外喊道:“葕巫,你下一月再来接我。”便快速往里爬。 角珏才进到颓风岛封印内部,便直直地往下陷进了一大截,他低头一看,地上竟然密密麻麻都是大洞,裸露在外的石板上也布满了爪印。 他长啸一声,怒道:“死小鸟,快出来见我!” 但他没有等来姬容。 姬壮不知从那个窟窿眼儿里冒了出来,他神色憔悴,惊惶的飞至角珏耳边,轻声说道:“金龙大哥,别大喊,姬容才睡着。” 角珏本欲发火,他重重的往空中喷了一口热水,准备再喊。 第95章 笑话(2) 孤清清也迅速爬了过来,她钻进一个洞,将两只磨平的爪子搭在外头,露出一点头道:“金龙大哥你先别赶我走,姬壮嘴不快,听我跟你讲完,姬容她傻了,十分不讲道理。” 孤清清狐狸眼珠一转,想想也知道,角珏进来定是想看灵脉,便又道:“灵晶矿脉没事,我们没挖。” “你们没挖?那你们的爪子怎么回事?”角珏嘴里又喷出一口热气,他想盘起身子,但四处都是尘土洞窟,不结实的很。 其实这封印旁的洞,都是孤清清想找封印的缝隙,一点点挖深的,但如今角珏陷了进去,哪还能承认呢。 孤清清便带着哭腔半真半假地说道:“这些洞窟是姬容逼着我们挖的,说要躲猫猫。 姬容她进到这里后,便化出了三身,将树身和自己的鸟身给分开了,如今她便是用鸟身在闹腾。” 复而又哭道:“你来了可太好了,我和姬壮如今单打可打不过她,联合打她又老哭的厉害。 金龙大哥,你快把她按回树身里去吧,不然我们这苦日子可没边际了。” “树身是什么东西?” 姬壮忙飞起来,用翅爪指着矿洞里头,道:“在那里面,清清姐你带金龙大哥去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往后飞去,停在一处洞旁,钻进去不见了。 孤清清将头露出来,她继续说道:“金龙大哥,你别急着嫌我,姬容情况复杂,你随我来,看了你就知道了。” 待行至遍地爪印的矿洞里,孤清清化为法狐身,将石板一块一块挪开,露出了一棵长了七片叶子的树桩子,它的根须极为茂盛,依稀能看出是姬容的模样。 孤清清指着它道:“这是姬容的树身,前天她硬要尝自己的叶子,我和姬壮没办法,便刨了石头把这处给挡了起来。 咱们刚刚弄出来的动静大,姬壮怕姬容醒来了又闹,便回去盯着了。” 说罢匍匐下身体,朝着角珏大拜,眼泪汪汪地说道:“金龙大哥,你别急着走,好歹让姬容正常了再走哇,否则我和姬壮就要交代在她手上了。” 角珏看着这满地的狼藉,还有孤清清夸张的表情,觉得很是新奇,此时他也不嫌孤清清丑了,奇道:“听你这话,这树桩子是一个姬容,姬壮那边还有一个姬容?” 孤清清点头,补充道:“姬容她的三身可以同时显化,与我不同。 本来还有一个天人身姬容,但姬容自己指挥不动,当时就把天人身给收了进去。 就是显化了以后,姬容她便不聪明了,常凭本能行事。” 角珏眯了眼了然道:“这是必然的,本来就没多聪明,还把自己分成了两瓣,可不就会傻!” 复又兴致盎然道:“她在哪儿?” “不聪明的死小鸟。”角珏眯着眼,心中暗乐不已:“小怪物也有今天,哈哈~此时不骗鸟,更待何时。” 哪知孤清清并不配合,她的脑袋摇的飞快,急道:“大哥你别去,你去了,咱这地儿都会保不住,姬容她如今最不喜欢的便是,没有睡醒就被叫醒。” 说着又忍不住瞥了一眼角珏的脸道:“谁若是叫醒她,她发起脾气来,会飞上天乱拉屎的。” “噗嗤……”角珏听后,更乐了,他很想立刻马上就去将这死小鸟叫醒,让她以后清醒了也抬不起头来,但一想到若这死小鸟疯了般往自己身上拉……? “还是算了。”角珏止住了这个不成熟的想法。 他用尾往地上轻轻扫了扫,将身体盘起,仅露出一个头来,闭眼假寐道:“丑狐狸,你将你们进来后的事细细道来。” 孤清清便蹲在姬容的树身下,从进来开始讲。 角珏一边总结着姬容这阵子闹出来的笑话,“化身不聪明,爱吃白草根,半夜刨自己,打洞躲猫猫,贪吃爱哭,记忆不全……”每多数一个,心头便美上一分,忍不住将尾巴也伸出来高高扬起。 待孤清清讲完,自觉收集了一肚子姬容猛料的角珏,起身往灵晶矿脉里去。 他道:“我不急着走,姬容醒来了,便来叫我。外头都没地下脚,你,去把外头的坑填了!” 孤清清连忙说:“是”。便去外头填坑了。 角珏一路慢慢走着,看着自己的矿脉,心下满意。 丑狐狸没撒谎,姬壮他们就刨了几颗原矿而已,那新刨出来的口子他刚见到了。 待角珏将他的灵晶矿脉巡视了一圈,重新盘到姬容的树身旁,数她的根须和叶子玩。 便听得外头姬壮苦口婆心地劝道:“妹妹,洞是金龙大哥让填的,你怎么又打清清姐。” 角珏心中一乐,来了,当即舒展身躯,抖了抖,昂着龙头眯着眼往外走。 外头尘土飞扬,孤清清竖着五条花尾巴朝姬容呲着牙,姬壮一边用双翅抱住他妹妹,一边说着话。 姬容不听,她如蛇般浑身扭动,转而化为一个黑发小女孩,从姬壮的翅膀中溜走,复又化为鸟身飞上了天,朝着孤清清俯身罩去。 姬容她驱动灵力,鸟身顿时巨化,她用双爪抓住孤清清便往天上飞,然后直直地丢了下去。 角珏看的眼直抽,这姬容如今竟然这般蛮横无理,便稍微睁开了一点眼儿,出声大喝道:“死小鸟,这洞是我让封的!” 姬容在空中听得这话,飞身下来,一翅叉腰,一翅指着孤清清怒道:“就是她封的,我刚都看见了。”说完往地上一坐,哭了起来。 姬壮又忙飞过去哄,哄了一会,姬容又说要吃草根,姬壮说好,带着姬容往一旁飞走了。 孤清清抖了抖身上的灰,站起来继续填坑,边填边泪眼婆娑地喊道:“金龙大哥,你可看见了,姬容她真傻了,快救救我们吧,不然我就要被她打死了!” 角珏算着这一会儿的功夫,便见到了姬容各种犯蠢的样子,若是……? 角珏心中一激灵,再也不想等一刻,他出言道:“丑狐狸,你别填了,躲矿洞里去。” 角珏就地直接化出法躯,用龙尾巴将满地的坑洼又抽又扫,不一会就整平了。 便朝着姬容姬壮离开的方向追去。 第96章 合一 不多时,便见姬容如同傻鸟一般窝在草里,而姬壮则在不远处快速刨地,待刨得几根白嫩的草根,便用爪抓着飞回来给姬容吃,然后又去挖。 直看的角珏脸色阴沉。 他飞身下来,拦住姬壮的去路,道:“她是成了傻鸟,但她要吃东西的时候,你为何不让她自己去?怎的拿她当个幼崽养。” 被拦住的姬壮却来不及作答,他的眼里瞬间充满了惊恐,忙往姬容的方向飞去。 但来不及了,姬容蹲在那草窝窝里,再次哭嚎了起来,哭声之大,有如魔音贯耳。 再也忍无可忍的角珏以爪蹬地,快速走到姬容身旁。 一尾巴扫开姬壮,抓起姬容便往天上飞,飞的高高的,便把她丢下去。 姬容在空中张开翅膀,高兴的“哈叽叽”笑个不停,待落到地上,她扑腾着翅膀,一脸渴望的看着角珏道:“金龙大哥,真好玩,我还要玩!” 角珏听得又气,又觉好笑。 姬容是真不正常了,得让她恢复正常。否则,就她如今这模样,别说叫她修灵晶矿脉,这岛都会被她拆坏的。 角珏飞身而下,抓起姬容就快速往矿洞那飞去。 他将姬容丢到树身旁,眯眼命令道:“回这里头去。” 姬容嘴巴一撇,扑腾着翅膀就要走,角珏任姬容走了三步,拿尾巴迅速将她卷了过来,掼在地上,再次命令道:“回去。” 姬容……“哇”哭了。 角珏却不吃她这一套,他看也不看,拿着尾巴便往姬容身上抽,边抽边眯了眼冰冷地说道:“你再不进去,我就抽死你!” 姬容立马小声地抽泣起来,往树身旁走上两步,便立马转头,扑腾着翅膀往洞口逃。 “哼。”角珏当即扬起尾巴,将姬容抽了下来,尾巴往里一扫,如同扫垃圾般,将姬容拢至树身旁。 眼看龙尾已至空中,又要再次甩下,姬容忙嚎道:“别打了,我去。” 角珏闻言,却将尾巴移得更近了,他眯着眼恶狠狠地对着姬容说道:“别耍花样,不然,你就准备再断上四根胸骨吧,我保证只打断四根。” 原想逃跑的姬容瞬间瑟缩起来,她一步三回头,激得角珏再次扬起一尾巴抽在她翅膀旁,抽掉了一排羽翼的尖尖,姬容不敢喊痛,她飞上树身顶,闭眼催动心念。 角珏便见这姬容渐渐变小变虚,然后如同一溜烟,钻入了树身的顶部,原本如同木头桩子般的树身不一会便传出了心跳声,羽毛自根须缝隙处钻出,但根须太过茂密,倒是不显。 早便在洞旁蹲着的孤清清,在一旁羡慕道:“修为高就是好哇,这阵子我们也用过这办法,但我们打不过她。” 说完又觉不对,她和姬壮联手打一个姬容自然没问题,但姬容老是哭,可没如今这般老实。 姬容睁开了眼,便吐了口血,她定睛一看,眼前竟是角珏,便撇嘴道:“金龙大哥,你难道不信我?怎么我一进来,你也跟着进来了。” 角珏闻言眯眼冷笑道:“谁跟你进来了,你是上个月进来的,我今天才来。” 姬容闻言瞪大了眼,她想起身,却发现身上处皆痛,痛苦令她不自觉地发出“叽叽”声,不由得闭上了眼。 角珏不耐烦听她低嚎,便出去唤了姬壮进来,同孤清清一起守着姬容,自己走了。 姬容浑身痛的厉害,她觉得身上沉重无比,呼吸不畅,脑子里也乱的很,疼痛使她不由想起了很久都不再修炼的「感气诀」。 便一点点沉下心神,口中默念「感气诀」,让灵气缓缓在八大经脉中游走。 姬容体内的经脉原本宽敞如同河流,此时却仿佛淤堵干涸了一般。 好在姬容三身合一后,体内的经脉再次接收到了灵气的滋养,又缓缓的一点点将经脉撑了开来。 姬容便这般没日没夜的修炼起来,待她再次清醒,已是十五日以后,清醒后的她渐渐地记起了这一个月的所有事。 “太丢脸了!只想找个洞躲起来。”姬容不由在心里想道。 她还未睁眼,便听得角珏,哥哥姬壮还有孤清清在一旁说话。 于是,她偷偷抖了抖根须,发根须现依旧拔不起来,她的身上也还痛,便索性继续闭着眼装晕。 装晕太过无聊,姬容便打算干老本行。 她将心神沉入根须底部,用心探寻这一条灵晶脉矿,她原来那条如绳索般的小灵脉仿佛听见了主人的呼唤,从里头钻了出来,灵脉里的小鸟儿印记载着姬容的心神,欢快的往下游去。 姬容仿如坐上了一艘船,在大河里徜徉。随着姬容心神的进入,姬容树身上的根须也一齐来到了这灵晶脉矿的核心地带:灵流之处。 姬容随着她那条小灵脉作的舟,顺着灵流缓缓的往下走,这灵流很慢,如同被截断了一般。 一直走到灵流的尽头,便见这灵流又打转往回流。 姬容在尽头处停下,心神牵动根须,往断口处扎去,待到疲惫了,便催动小灵脉送自己回去修炼「感气诀」。 日夜不歇,周而复始,姬容仿佛回到了之前在礁石岛上的生活。 角珏呆了一个月便走了,姬壮托葕巫给自己带些灵植种子。 封闭的日子里,姬壮和孤清清也习惯了姬容重归沉默的日子,他们大部分时间围在姬容身旁修炼,偶尔也出去撒播灵植种子,浇水,施肥。 一年过去,巫鳍过来测定了颓风岛灵晶矿脉的含量,并不见少,留下不少灵材便走了。 姬壮在灵气充足的颓风岛上呆满一年,便感到自身修为已至圆满,随时可突破至玄灵境,但他不放心姬容,便压而不破。 可孤清清觉得姬壮这种行径纯属脑子有病,便于次月将此事告知按时过来的角珏。 姬壮当即被角珏抓了出去,过了四十天才给送回来。 被送回来的姬壮已到玄灵境,他的天人身倒还耐看,身长八尺,一头褐发,如果忽略那异常耸起的肩膀,和明显凸起的五官,便是一个美男子。 可惜美男子的脸过分立体,如若只看侧脸还无碍,若是从正前方望去,姬壮这头长的跟原来也没啥两样,两侧脸颊沿着鼻骨对称的往后长,眼睛、鼻孔、耳朵也是均匀的落在如同三角锥般立体的脸上,嘴巴前伸,活脱脱一副鸟头成精的样儿。 第97章 大祭 孤清清只要看到姬壮的天人身,便要笑得死去活来,顿感自己也没那么丑了。 姬壮却是无感,他见孤清清笑的厉害,也曾跑去水边自照,但他上下一打量,只觉得自己帅极了。 三月间,葕巫来了,她说再过二十四日,巫部要做大祭,届时来接他们。 孤清清和姬壮点头,表示知道了。 姬容不知道这些,她的心神沉在灵脉的核心灵流之中。 当日她自上而下,在灵流尽头处扎根,不多时却有预感,一旦扎透,那颓风岛的这条灵晶矿脉将会渐渐漏掉。 于是,她转而往上走,行至灵流的最上方。 一靠近,姬容便感受到了锋利的刀意,仿佛这条灵脉是被一刀切断了一般。 锐利的刀意使得姬容的心神不得不回到本体,便听得孤清清又在跟她哥哥姬壮叹气道:“还有五日便是巫族大祭了,但你妹子竟然还不醒,这次恐怕又得睡上三五年了。 咱不去不行,可把她一只放这儿,我又不放心。 万一你妹妹醒来了,趁咱们不在时,把自己给拆了,那我可能也不想活了,会把自己拆了的。” 姬容闻言,鸟脸立红。 “可是,若不去大祭上接受祭祀礼,咱们这样待着,名不正言不顺。”姬壮慢慢回道。 他抬翅拂了拂姬容头顶上的灰,继续道:“要是妹妹能醒来就好了。” 姬容心想,往事已然不可追,该受的嘲笑躲不掉,早醒晚醒都要醒,不如现在赶巧醒,当即睁眼道:“哥。” 许久不张的眼睛干涩不已,眼皮如同粘在了一坨,最后,孤清清用爪给抹了些灵水,才让上下眼皮分开。 见姬容醒来,孤清清和姬壮凑过去瞧,这个问:“妹妹,灵脉还挖不挖?” 那个又问:“你可曾记得……” 孤清清和姬壮越讲,姬容的脸越黑,她试着抽动根须,发现这回能抽动,身上也不疼了,便快速抽了根须,扑腾着翅膀,跑了。 但这次,姬容显然也跑不脱,迅速变化为天人身的姬壮,立马扯住姬容的腿道:“妹妹,别跑,就要大祭了,准备一下,一起去吧!” 姬容转头一看,她哥竟然变的如此帅气,不由喜道:“去,一起去,哥你什么时候晋升的,咋变的这么好看了呢?” 姬壮闻言将姬容放下来,含蓄的收着嘴笑道:“就是在前不久。” 孤清清摇着尾巴过来,惊讶地说道:“你说什么?姬容,你眼睛瞎了吗!你觉得你哥好看!” 姬容点头,理所应当的说道:“我哥他这样都不算好看的话,谁还能更好看!” 这话让姬壮腰板挺得更直,肩耸的更高,神色更为灿烂! “你那样才好看。”孤清清在心里回复道,但她不想说了。 想了想,孤清清又换了个她一直疑惑地地方,问道:“我之前和姬壮日夜哭求你回树身,你就是不回去, 我们也打过你,堵过你,你都不愿回树身。 可那日,怎么才被金龙抽了几下,你就这么老实回了树身呢?” 姬容闻言,不好意思地说道:“他打我。” “我们也打你啊。”孤清清不解道:“虽说咱们实力相当,咋不见你如此老实。” 姬容看着同样一脸疑惑的姬壮,道:“你们那哪叫打,我一哭你们就不敢打了。 我那鸟身连毛都没掉一根,金龙过来抽的可狠了,我怕真被他抽死,自然老实。” 然后她双翅一摊,同样无奈道:“我被他抽的受了伤,修养到现在才能挪动根须。” 孤清清闻言不禁气结,原来不是修为的问题,是她和姬壮心太软。 姬容主动醒后的第三日,葕巫来接他们了。 同行的还有角珏,他依旧神采奕奕,显的强悍无比。 见到姬容醒了,当即便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着姬容的黑历史:“哈哈……死小鸟,你可知,你那会乱打洞,还吃草根……哈哈哈。” 一路上,角珏没停过笑,忍无可忍的姬容一爪抓在角珏的脸上。 角珏也不气,姬容这力道压根划不破他的麟甲层。 继续眯着眼继续逗趣道:“死小鸟,要不要金龙大哥将你抓高处玩。” 姬容见讲不过也打不了,便振翅往一旁飞走了。 姬壮忙驮着孤清清欲要跟上去,角珏以侧身做挡,道:“丑狐狸,祭祀是大事,会有画师作画留相。 到了那日你将自己弄好看点儿,否则我将你扫下去。 还有姬壮你,你那原身忒丑了,天人身倒还勉强。”说完还有意地朝这一狐一鸟,亮了亮自己金光闪闪的鳞片,才驮着葕巫往镬风岛行去。 一路上孤清清都不开心,回到息风岛她也依旧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姬壮则找妹妹姬容拿主意。 姬容想了想,便跟孤清清提到:“我们小时候,曾见过姑姑打扮,那会姑姑的身体应该已经不行了,她从来都只化半兽身,但可好看了,要不你试试。” 这些年,姬容,姬壮和孤清清从不提那早已离开的一狐三鸟,如今再次被姬容提起,几妖呼吸都变轻了,空气也瞬间变的冷清起来。 好半晌,孤清清才将视线从黄色的腿上移了上来,轻轻说道:“好。” 便就地化为一尊半兽狐女,她顶着一头红黄白三色的毛发,毛发约有两寸长, 她那一白一红两只耳朵分立于头顶两侧,眉毛与睫毛微黄,眼如琥珀,嘴里利齿毕现,身上肌肉鼓鼓囊囊。 露出的肌肤上,红黄白三色,东一块,西一块,配着四爪上未褪净的油黄色皮毛,凸显出一种暖金般的神秘感, 她的身后五尾大张,红,黄,白三纯色尾均匀地落在五尾中。 五条尾巴宛若护法般将孤清清的周身护住,显的气势强横。 姬容见了,不禁感叹道:“真是一尊实力强悍的狐狸相。” 姬壮同样觉得孤清清这般,看上去甚是强大,也朝着孤清清点头。 姬容饶有兴致的要给孤清清编头上的毛,但姬容的爪子老是勾毛,疼得孤清清呲牙咧嘴。 拥有制衣经验的姬壮便挤开妹妹道:“妹妹,我来吧。” 姬壮直接将孤清清头上的毛发,用编鸟窝的编法,编了一个从外到里,尾部如蛇般的发髻。 姬容一看,结实倒是结实,就是感觉少了些东西,她便一爪捡起一根木棍,要姬壮往孤清清头上插了做饰。 “等等。”孤清清出言道。 她吐出纳戒,在里头翻找,最终找出一个小玉匣子。 她郑重地将盒子打开,里头放着一尾灵簪,簪头硕大,上面镶嵌着五光十色的宝石。 孤清清以灵气驱动灵簪,簪子随心而分,最多可分为十尾。 把玩了一番,孤清清冷清的脸上,渐渐勾起了笑容,她双眼柔润,将这簪子收拢了来,递给姬壮,道:“帮我用这个吧。” 第98章 大祭祀(2) 姬壮点头,接过簪子,将孤清清的发尾用簪子固定住。 有了饰品的装点,孤清清立时变得贵气起来。 姬容不断打量着,总觉得孤清清身上依旧缺了点什么。 想不出来的她,出了洞府,看着古巫一脉的人们在为大祭事宜忙碌。 有一群人正在外头舂谷,大大的石舂里放着一些谷物,几个壮汉正合抱着一根大木头往下捣,木头顺势往石椿里去,带的风将壮汉们的麻衣扬起。 姬容看了一会,便有了主意。 她展翅往镬风岛飞去,找到正在指挥着祖祠清扫工作的葕巫,向她要一大捆低级灵草。 葕巫不知姬容要做甚,但如今这些东西还算富足,便随姬容回了息风岛,将原本分类择出来的次品皆取了来给她。 姬容将这微黄的灵草一股脑都给了姬壮,道:“哥哥,你会裁衣了,拿这些灵草给狐狸现编一件应该不难吧。” 姬壮听得眼中闪亮,他答道:“不难,但肯定不如上次咱们梳理多日的麻丝来的舒服。” 姬容撇了撇嘴,不在乎的说道:“咱有的是毛,平日里不用穿衣服,粗点没事,这草里,黄色居多,拿来遮狐狸的花皮,最是合适。” 姬壮点头,便开始编,姬容则再送衍巫回去。 待姬容回来,二鸟齐齐动嘴,按清心草垫的编法,没多久,便在孤清清身上编出了一件贴身无缝的草衣。 收拾好了孤清清,二鸟决定将自己拾掇一遍。 姬容好办,她的原身漂亮,天人身虽不错但终归小孩子气,故而化作鸟身即可。 姬壮想化天人身过去,但孤清清觉得太丑了,她大声嚷道:“你瞧瞧你那礁石尖般的脸,哪一点好看了? 况且,你若用天人身,你妹妹却用真身,都不像兄妹,还是跟姬容一般用真身吧。” 想了想,她又吐出纳戒,找出了青石留下的羽毛道:“你将这些往身上一插,便好看了。” 姬壮只得点头,由着孤清清给自己插羽,待插好了,姬壮用喙将羽理好,变成了一只灰麻褐身,尾羽漂青的鸟儿,很是耐看,越看越美了。 二鸟一狐拾掇完毕,便齐齐往镬风岛去,明日便是大祭,他们要同金龙待在一起,等待祭祀礼的开始。 镬风岛上,防风阵法已启动,岛内灵气盎然,风和日丽,宛若神明居所。 广场上设有的九尊大陶鼎,大鼎下烈火熊熊,鼎里头已经开始烹煮着各色食物了,这里头有巫族人自己种的粮食,有角珏的渔获,还有巫钺上岸去,从荒海城中采买来的灵兽肉类, 其中一鼎旁摆放着一筐筐巫族人洗好的的嫩野菜,想来是待明日开宴后,才会放进去煮。 广场中间有个大铁笼子,里头有三只牛,五只羊,九头猪。 这是大祭时的活牲,待宰杀祭祀先祖后,将就地煮了与族众分而食之。 姬容姬壮和孤清清停在广场上,看着往来忙碌的人们,走到笼子旁,好奇的打量起里头的生灵来。 一头似乎还未长开的壮牛,以头拱开铁栏旁的猪,它拼尽了力气挤到栏前,竟对着姬容一行,直接跪了下来,它的嘴里“哞哞”直叫,双眼里满是祈求,缓缓流出了两行清泪。 姬容看着这流泪的双眼,心忍不住重重的跳了一下。 姬容仔细观察其他的猪牛羊,发现仅有这只牛有如此灵性。 便转头对着姬壮和孤清清说道:“明日祭祀竟要三头牛吗?我觉得这头牛不错,我要去问问老头,看能不能把它留下,拿来……拿来翻地也是好的。” 姬壮不解用翅指着腿道:“妹妹,翻地咱要它干嘛,那太慢了,你跟我挥挥爪子就翻的又快又好。” 孤清清则在一旁挥舞着尾巴,冷笑道:“你看不出来吗?你妹同情心泛滥了。” 被孤清清讲破,姬容也不装了,她又双翅叉在腰身上,头一昂,摆出一副吵架的架势道:“狐狸,我就同情心泛滥怎么了,当年要不是我同情你,没把你丢下,现在有你没你,还两说呢。” “我要找老头去,这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别说我还会让这牛犁地,就算我要这头牛单陪我解闷,他们都会答应的。”越说,姬容的思路越清晰,她展翅盘旋了一圈,问道:“你们去不去?” 孤清清的尾巴早在姬容说完这番话时,便掉在地上,她任它们如同扫把般拖在身后,跳上姬壮的背道:“你让我们陪,我们便去,姬容,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你以后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说罢,她左看右看,见无人观望,便又继续说道:“我好歹是祥瑞,被人听到了我就没脸了。” 姬容回道:“你是祥瑞孤大人,我还是老师姬大人呢,谁敢笑你。我一个去,你们去金龙那好好待着,免得配饰掉了,明天不好看。” 祠堂内部的四间偏房被塞的满满当当,角珏正盘在门前,陪着巫岳对祭祀物品做最后的检查, 偏房的地上整齐的摆着一框框擦拭的纤尘不染的玉器,小鼎,陶盘,木碗…… 姬容在祖祠旁的偏房外看见了忙碌的巫岳,她也不进去,就在外头等着。 盘在一旁的角珏早就见到了姬容,但他并不想理,便一直晾着,待见巫岳忙完了,他才出声问道:“你在那蹲半天了,找我们有什么事?” 姬容头一昂,走了进来,看也不看角珏,对着巫岳喊道:“大巫岳,明天祭祀竟要3头牛,5头羊,9头猪吗?” 巫岳此时又在查看颜料,这些宝石矿晶研制而成的颜料极其珍贵。 若不是合族大祭,巫岳可能到死都难以见得如此齐全的颜色,故而他舍不得走,又将其拿出来看上一遍。 巫岳闻言,抬头回道:“牛只得了三头,得都杀掉,羊,猪挑最健壮的,各杀三头,其他的养起来。” 姬容不解道:“为何要杀这么多?各杀一头不就好了么?” 巫岳笑道:“姬大人,祭祀仪式后,全族都要分祭肉的,如果只杀一头,便无肉可分了。” “可我见里头有头牛,会流泪,我觉得它与众不同,想保下它。 我不让它白活,牛能耕地,以后让它耕地。” 第99章 大祭(3) 姬容这要求若是旁人提,定会被视为挑事,要被打的。 用开智生灵为祭这事,是传统。 但姬容要,巫岳还真不好拒绝,毕竟姬容给予了古巫一脉诸多帮助。 相处这么多年,他也算知道姬容的性格,便直言道:“姬大人,你说的这头开了智的灵牛我知道,它是我族特意买来的,大祭乃族中大事,若是不杀它,我们又用何种祭品替换呢?” 姬容想也不想,便道:“用木头雕一头行不行,一头不行雕三头。” 巫岳摇头。 姬容只好走到角珏旁,她偏了头盯着角珏,然后果断的用双翅抱着角珏的一只爪,嚎道:“金龙大哥,我真的很喜欢那头牛,别杀它了,让它以后去犁地吧,它很有用的。” 这不要脸的架势,惊的角珏立马窜了起来,连眼也不眯了,他急道:“开智生灵何其多,被买来就是它的命,你操什么心。” “哎,”姬容放开角珏的爪子道:“当年某条蛟龙,还是我拼死硬拖进去的,如今却连一头牛都不给我。” 她立在偏房中间,抬起一翅,继续说道:“祭祀为什么一定要用有智生灵呢?这头灵牛的价值明明不在于它的肉,它那么强壮,杀了它吃一顿都不够,留它下来却可多万亩良田。” 姬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她继续说道:“金龙大哥,如今巫部一片欣欣向荣之相,些许年后,人口定然倍增,人口多了,就要吃饭穿衣,到时候你拿尾巴去给他们开荒吗? 如果你去的话,我算算啊,嗯……每二十年,你便得去开垦一座岛。 但你若是留下这头牛,慢慢开垦,再给它找个配偶,那么它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有智后代,就能不断的开垦土地,再教上一教,说不得还是挖矿的一把好手呢。” “挖矿!”这两字听得角珏精神振奋,这群巫族人进阶慢,体力有限,如今妄风岛上挖矿的主力竟然是他自己。 角珏望着自己因为挖矿而磨平的指甲,心头大动,他转而对巫岳说:“老小子,姬容说的对,这牛我要了。 死小鸟,快带我去看看,是哪一头?” 一鸟一龙边说着边往广场飞去。 “是它。”姬容指着那头见他们来了,又急急往外挤的牛,说道:“金龙大哥,你看它多聪明,多有力气,拿来犁地一定是把好手。” 角珏仔细观察着牛,这牛生四角,骨骼壮硕,四蹄宽厚,眼里神态惊惶焦急,心道这该是雷牛族的后裔,不知怎么竟然被转卖到了这里。 心头回道:“犁地做什么,去犁灵脉。” 自觉收受了好处的角珏,对着姬容顿时和颜悦色起来,他道:“你说的不错,它这样的,杀了可惜,犁地也委屈了它,它该去妄风岛犁灵晶。” 姬容听了,眼儿大亮,立马恭维道:“大哥说的不错,它不是凡牛,该去犁灵脉,但若不杀它,明天的祭祀怎么办?” 心下愉悦的角珏,眯眼得意道:“这有何难。 你先回我那去睡吧,明儿大祭前,我出了声后,你跟你哥便叫,给老小子增增气势。 大祭结束后,你将这头牛牵回去给我养着,养好了再送来妄风岛。”便飞身离开了。 夜深了,角珏抓着一头打晕了的肥牛,敲开了巫岳的门,他打了个呵欠道:“老小子,明天杀这头,姬容说的那头,大祭后让她牵回去,给我养着。”然后便就进了屋子随便找了根柱子,半缠着睡了。 巫岳只得叫人将这新牛拴好,又将那开智的灵牛单独关好,以免角珏要的这头被误杀。 第二日,天微亮,便有人来请。 姬容姬壮分立于孤清清的两侧肩膀上,衬得孤清清气派极了。 他们随巫族众人前往祠堂。 路被提前扫过,还均匀的撒了水。 路的两侧,隔上一段便有燃着香木的陶盆,香气袅袅, 跟随的鼓乐手敲着鱼皮鼓,热热闹闹。 待行至筑龙骨贴凤羽的牌坊前,他们立在进口处,等待巫岳与角珏,鼓手停下了奏乐,一时间寂静无声。 一声龙啸传来,角珏就要来了,姬容便朝姬壮使眼色,开嗓叫了起来,姬壮附声清鸣。 低沉浑厚的龙啸声,混合着清脆叮当的鸟鸣声,听得巫族众人心潮澎湃。 角珏驮着巫岳从空中飞下,他看着姬容,姬壮和孤清清的装扮很是满意,微微颔首。 巫岳下了龙身,走在前方,孤清清与角珏一左一右落在后头。 行至广场,广场上早已布置妥当,一排排大巫的牌位,被请至了广场正中间立着的大石桌上。 巫岳念了祭文,阿笃将孤清清请至牌位下方的右首小石桌上坐,姬容和姬壮从孤清清身上下来,一左一右地立着。 阿尐则引着角珏行至牌位下方的左首位石桌上坐。 诸巫由巫岳带头,开始上香。 葕巫卜卦,卜得“大吉”。 巫光等人早已准备多时,他们捉了牛羊猪来,当场放血血祭,将一猪,一羊,一牛头割下,置于祖宗牌位前的石台上,又在角珏和孤清清的石桌前各摆上一猪头,一羊头,一牛头,才开始解肉烹煮。 巫岳领着剩余的巫族众人向着祖宗牌位,进行大拜,复又对坐于左右两侧的角珏和孤清清行躬身礼。 然后巫岳领着族人祝酒,阿尐和阿笃执觥,稳稳地为角珏和孤清清倒了一杯。 角珏眯着眼勾着嘴将酒一饮而尽,孤清清自己饮了一口,又让姬容和姬壮各饮了一口。 饮毕,礼成,复卦“大吉”。 祭祀礼仪结束,巫部宴饮开始。 古巫一脉的小孩自发的排着队,要求祥瑞赐福,巫妖一脉的小孩觉得稀奇,也挣脱了长辈,跑到队伍后面排了起来,一时间祭祀用的石台前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角珏和孤清清为这些小儿摸顶,爪都酸了。 待宴饮结束,已至深夜,疲惫的巫岳拍打着酸痛的背准备回去睡觉,忽然衣服被扯,他立时很有经验的抓住衣服。 往前一看,又是姬容,姬容松开了嘴,道:“大巫岳,我的牛呢?” 巫岳只得给她去牵牛。 牵了牛的姬容,突然发现她没法驮着这牛走,最后,她叫来了姬壮,同姬壮一爪抓着一牛脚,倒提着牛回了颓风岛。 第二日,葕巫才出门来,便被姬壮“请”上了颓风岛,她只好给他们开了封印,顿时觉得身体空虚,急需补觉。 于是,巫族人罕见的发现,大祭后的第二日,最是勤奋的葕巫长老竟然没有来,众人皆以为她是累着了需要休息,默契的未去打搅。 无人知道她是接连放血,给放晕了。 第100章 挖矿 “喂,小牛,你有名字吗?”姬容饶有兴致地拿了根灵草逗牛。 小牛看也不看,蹬了蹄子一溜烟跑到孤清清的身后。 自那日被姬容和姬壮倒提着上了岛后,小牛吐了个精光,晕了;醒来后,见到姬容姬壮便瑟瑟发抖。 它见岛上除了姬容和姬壮,只有孤清清,便找了孤清清给自己当靠山。 如今小牛算孤清清在颓风岛上的坐骑,只要孤清清说要走,它便立马蹲下去,驮着孤清清跑。 孤清清享受着小牛的殷勤,天天使唤它。 逗牛再次失败的姬容,撇撇嘴。 她对着孤清清说道:“金龙大哥说以后要拿牛去挖矿,让咱们好好养着。 我去梳理灵脉了,清清姐,养牛的事儿就交给你们了。” 说完,姬容便进了矿洞扎根,继续她的工作。 上次姬容的神念被刀意逼了回来,这次,她要换种扎法,顺着这刀意往深处走,看看能不能绕过去。 孤清清听得姬容的话,开心不已,不住的在心里赞美姬容灵活的脑瓜。 她和姬壮当时也见着这牛了,都就没想过,牛可以拉回岛上当劳力使唤呢。 美滋滋的孤清清拉着小牛就往洞里走,她指了一处灵晶原矿道:“你便朝着这儿犁,听见没。” 留着小牛在那,用头上还没长好的角犁矿,自己打着哈欠,窝在姬容垂下来的气根旁,睡觉了。 姬壮平日里除了修炼,便爱种地。 他上次托葕巫带回的灵草种子已经发芽了,一回到岛上,姬壮便忙着给它们浇水施肥。 姬壮干完活回来,听得矿洞里时不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一嘴叨起睡的正美的孤清清,问道:“谁在里面?” 孤清清这才想起被她忽悠着去挖矿的小牛,一鸟一狐迅速进洞查看,便见这牛头上已是血肉模糊,地上都是原矿废渣。 “那头牛,停下!”孤清清忙朝小牛喝道。小牛依言停下,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伏在地上不起来了。 姬壮看了一眼便走了,留下孤清清独自照顾。 第二日,姬壮如往日般去地里上工,却发现自己的地里一片狼藉。 灵植被牛啃过,地上还留着一串牛蹄印,气的姬壮立时化为二丈大的鸟身,催动体内灵气,怒喝道:“狐狸!你给我出来!” 孤清清忙从洞中跳出,化为五尾的半兽狐狸身,毫不客气的回道:“你想干嘛,姬壮!” 姬壮两眼充血,撕心裂肺的喊道:“你的牛把我的灵植吃了一块,你赔我!” 孤清清头一昂,冰冷的说道:“这是金龙的牛,然后,这牛是你和你妹妹抓回来的!” 姬壮扑腾着翅膀,对着孤清清的脸道:“你不会带它去别的地方吃草吗,到处都是草,怎么就要吃我的灵植!” 孤清清摇了摇尾巴,毫不在意的将牛拉出来道:“那你问它。”便又走了。 于是,姬壮每天不仅要照顾他的灵植,还要放牛。 姬壮拆了一棵木头,制了一根大棍,只要牛不听话,姬壮便拿着棍子打它一棍,不过几天的功夫,小牛就听话了。 葕巫三个月后,才和角珏一同前来,姬壮又托葕巫给自己多寻些灵草种子,还有灵麻,葕巫应了。 角珏一来,便来看他的牛,姬壮和孤清清听了喜不自胜,忙将牛拉出来给了角珏,并催他快走。 角珏不走,他眯着眼儿问道:“姬容呢?” 孤清清回道:“她在修复灵脉,金龙大哥,你快点带着牛走吧,否则葕巫的血不够放。” 哪知角珏就地如蛇般盘起,昂了头,道:“大祭结束了,老小子那就没什么事了。 妄风岛上,如今有巫光,不需要我管。 我来前便跟葕巫说了,让她三个月后在再来接我,免得你们在我的灵脉里头瞎搞。” 角珏是来颓风岛躲闲的,他待在妄风岛,看着挖矿挖的奇慢无比的古巫一脉,便又忍不住自己挖。 挖了几天,他看着再次磨损的爪子,突然想到:“我为什么要自己挖,颓风岛有灵脉,还有鸟有牛有狐狸,得让他们挖!” 然后便飞去葕巫的住处,找到了脸色苍白的葕巫。 葕巫虚弱,角珏自然不能再找她立刻放血。 他找了些灵材给葕巫补了身子,让葕巫养了两月,才再次使唤她放自己进来。 拿到牛的角珏,眯着眼朝着姬壮和孤清清喝道:“快走,挖矿去。” “啊?”孤清清惊愕的抬起了头,但她不敢反抗,同姬壮老老实实地进了矿洞里,有一爪没一爪地抠着矿脉。 角珏盯着会挖矿的姬壮和孤清清,感到满意极了。 他转头,看了眼站在自己身旁战战兢兢小牛,命令道:“你也去。” 小牛连连点头,昂起脑袋,便往姬壮干活的那块矿壁上撞。 角珏看着这只拿头撞矿的牛,突然觉得又被鸟骗了。 姬壮见小牛又拿头撞,忙上前阻止道:“去吃草吧,别在这里瞎倒腾。” 被角珏震慑的小牛,却不敢走,他继续撞,很快将原本露出头来的几块灵晶原矿都给撞碎了。 姬壮不由的怒了,他扑腾着翅膀低飞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带回了一根棍子。 姬壮抓着棍子朝空中一挥,小牛的身体缩了一下,立马不撞了。 牛不敢走,姬壮也懒得强拉,他自己走到角珏面前,道:“金龙大哥,这牛太小了,犁不了灵脉,犁地还行。” 角珏看着这头只会用头撞矿的牛,觉得又被姬容给骗了。 “定是她算计我!”角珏心中喷火,嘴里也不住地喷着热气,看着这头做不了活的牛,觉得碍眼。 角珏甩了甩尾,道:“姬壮,你将这蠢牛带走,别打搅我睡觉。” 又丢了两个纳袋并一个漏钟给姬壮,恶狠狠地说道:“你们每天都要挖满一个钟的时间,挖好的灵晶,全部要放这纳袋里头交给我,若是让我知道你们偷拿……,你们的爪子我便收了!” 姬壮见着角珏磨平的爪,忙点了头,带着小牛往矿洞深处走。 孤清清见姬壮带着牛往里走,也跟上一起。 往里走了一会,再也看不见外头,姬壮便停下,他拿出一个纳袋给孤清清道:“金龙大哥说,挖的矿都要放这里头。” 然后姬壮就吭哧吭哧抠起矿来,孤清清跳过来问道:“你来这里,就为告诉我这个?” 第101章 挖矿(2) 姬壮将漏钟摆好,边抠原矿边说道:“我走进来,是因为金龙大哥不想再看到牛。” 想了想,还是说道:“快挖吧,狐狸,金龙大哥的爪子是平的,像是挖过灵晶还没长好。” 矿有什么可挖的,孤清清眼儿一转,从嘴里吐出纳戒,抚了抚,便找了个地方睡起觉来。 待姬壮挖了小半袋,再也挖不动时。 孤清清醒了,她舒展着身体,抬起头道:“别挖了,这漏钟早漏完了。” 她走到姬壮面前,将这小半袋原矿拿出一半放到自己的纳袋里,便欢快的往外跳去。 “狐狸!过来!”姬壮出声道:“你身上太干净,去石皮碎屑里多打几个滚,再磨磨你的爪子。” 孤清清敷衍的拿爪子在石头上磨了几下,便叼着纳袋往外跑。 姬壮牵着牛在后面慢慢走着,不一会儿,前方便传来角珏的怒吼声,他叫道:“花狐狸,你不止丑还懒,现在立刻回洞去挖!挖不出半袋不许出来!” “啪”,孤清清连同一只漏钟被角珏一起踹了进来,滚到姬壮的脚边,姬壮抬眼看着孤清清,拿出一颗原矿,用磨平的爪在矿上抠了抠。 孤清清见了,立刻拖起尾巴往矿洞里去。 姬壮牵了牛,走到角珏的脚旁,将纳袋递给角珏,角珏眼儿微张,只扫了一眼便又闭上。 他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灵晶原矿小堆堆道:“倒这上面,再把纳袋放下,你今日可以下工了,但若明日,你依旧只有这么点量,你就不用出来了。” 姬壮点点头,欲牵起小牛离开。 “等等。”角珏从中抓了一把灵晶原矿,递给姬壮道:“你的报酬,本来你可以拿更多,但谁让你分给那又懒又丑的狐狸呢。” “有报酬,金龙大哥果然守信!”姬壮心中雀跃,他接住原矿,眼睛顿时明亮,重重的朝着角珏点头。 角珏看着姬壮这老实的模样,心中宽慰总算有个好矿工了,挥了挥爪,让他离开。 得了灵晶原矿的姬壮很是开心,他奢侈得上地里头,给小牛抓了一小把油亮翠嫩的低阶灵草做佐餐。 角珏从口中吐出硕大的纳戒,又拿出一颗一爪大小的泽明灵珠,将其嵌在石中。 他将原矿一粒粒抓起来,看上一眼,才放进纳戒去。 再次入洞的孤清清不敢偷懒,但她的四肢末梢干久了就痛。 孤清清忍着四肢不断传来的震麻感,奋力挖掘,挖了小半袋,掂了掂,跟姬壮挖的差不多,便等着漏钟漏尽,又磨了一小会才出洞。 将灵晶原矿倒在地上,角珏同样很满意,他照旧抓了一把给孤清清做报酬,然后让她回去休息一下,天亮了再来上工。 孤清清见角珏心情好,便问道:“金龙大哥,洞里太黑了,能不能给我们俩一个这样的球照照?” 角珏吐出一只玉盒,取了两只明妖烛给孤清清道:“你们用这个,快走!丑狐狸!” 愤怒地孤清清只得带着他的报酬拖着尾巴回了姬容的气根下,她抱着姬容的根须低低哭了起来。 姬壮被吵得睡不着,便侧耳去听,只听得孤清清嚎道:“姬容,你哪去了,快起来呀,金龙仗着修为高,压榨我们挖矿啊,我腿好痛,爪子都磨平了,你要是再不醒来,我们就要被他磨死了……” 姬壮听到此处,拿出自己的灵晶原矿,凑过来问道:“清清姐,金龙大哥没给你发报酬吗?” 孤清清转头接了矿,边往纳戒装,边又继续哭道:“姬壮你有没有脑子,那都是咱们挖的,他才给咱那么一点,不是欺负咱是什么。” 姬壮无感,平日里给巫族,给姬容和孤清清干活,可都无甚好处。 如今给金龙挖矿,竟还能得一把灵晶原矿,姬壮觉得自己赚了。 他自然知道不该这么算,但谁让他修为不如金龙呢? 第二日,姬壮将小牛拴在矿洞外有草的一侧,拖着有气无力的孤清清来上工。 角珏听得声响,抬头看了姬壮一眼,又将头垂下睡觉。 孤清清看着自己的爪子,嚎道:“金龙大哥,巫族用什么挖矿啊,给我和姬壮也拿一个吧,这么挖上三天,我的爪子就没了。” 角珏听得一愣,脸突然黑了。 挖灵晶是个实打实的苦差事,灵晶是一种蕴含了丰富灵气的晶石,它同石头比,自是坚硬。 但若修者动用术法去强行打散附着在原矿上的石层,里面的灵晶便容易破损,泄露,从而变成废晶。 这是角珏在妄风岛挖得一堆废矿后得出的经验, 巫族人挖矿,用的精玄铁镐,他们顺着矿脉的纹理铲进去,将原矿一颗一颗挑出来,速度极慢,这精玄铁镐对于角珏而言,又小又脆,故而他干脆用爪子挖。 但角珏忘了,精玄铁镐是外物,若是舍得,做一柄合适自己的镐来挖,岂不比用爪子挖来的快? 角珏瞬间又觉得自己即将盘在一座高不见顶的灵晶原矿堆上,快乐的眼儿都眯成一条缝了。 他抬头对孤清清说道:“下次葕巫来时,让她带几把镐过来,镐到之前,都给我用爪子挖。 丑狐狸,你瞧瞧你自己,平日里修炼都修哪去了,样貌修为没一处可取,如今还不乘着挖矿,炼炼你那四只爪。” 孤清清还欲多说,却被姬壮扯着尾巴,一起走了。 待行至深处,孤清清生气的甩了尾巴,扫开姬壮道:“你不帮我也算了,怎么这么怂!” 姬壮看着她,叹气道:“清清姐,你如今不再是三小姐,我也没有妹妹的胆色和嘴,咱们现在是玄灵境,但金龙大哥呢?他已成皇。 如今咱们干了活,他按之前便约定好的给报酬,难道你不满意吗?” 话说多了,姬壮觉得口干,他缓了缓继续道:“我们不能因为叫他大哥,就真当他是。” 道理孤清清自然明白,她委屈道:“我好痛,这爪子本就不是我的,如今这般劳作,还动不了法力,再干下去,我觉得它们就要各走各的了。” 姬壮定定的看着她,说道:“金龙说的没错,你是懒了。 若你想止步于玄灵境,便懒下去吧,你修炼时从来不炼爪,这爪子如何能是你的,继续懒着吧,冯清指望不上你了。” 第102章 挖井 冯清是孤清清的痛,姬壮的话如炸雷般在孤清清的脑袋里炸开。 孤清清的心中顿时升起旺盛的怒火。 “砰”,一团淡淡的橙红色狐火,自孤清清的尾部升起,朝着姬壮砸去。 姬壮也不避,任狐火灼烧着自己的毛,他化为鸟身,驱动灵气,施腾风御雨诀,然而雨水滴在这火上,如同火上浇油般,更旺了。 孤清清踮着脚。围着姬壮来回踱步,傲然说道:“向我道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带着焦羽香的水蒸汽。 姬壮并不惊慌,他用俩翅爪迅速掐诀,平静的说道:“清清姐,那便领教领教我的「炼灵诀」。” “嗞~”狐火如同被抽了柴薪般,迅速变小,消失不见。 孤清清不知姬壮使得什么手段,她又甩出几团狐火,姬壮飞身迎上去,用翅爪去抓。 橙红的狐火团被姬壮的爪一碰,便如同退还本质,迅速化为一团团橙红色的灵气,在空中飘散开来。 姬壮快速俯身掠下,张开利喙啄开孤清清护在身前的尾巴。 他挥动左边的翅爪,朝里快速一勾,一爪抓住孤清清的脖子,道:“清清姐,虽然咱们境界相当,但如今看来,是你垫底了。” 孤清清呲着牙,不顾姬壮架在她脖子上的爪子,恶狠狠地瞪着姬壮。 她挥动着五条尾巴,朝着姬壮的脑袋疯狂抽打。 在孤清清动尾的瞬间,姬壮抬起右翅于身前阻挡,将孤清清抽来的尾巴一条条扇开。 孤清清喘了口气,又令五条狐尾巨化,缠着橙红色的狐火,继续向姬壮抽去。 当机立断,姬壮左翅爪抓着孤清清的脖子,就往脚下踩去, 他再次掐诀,使出「炼灵诀」,随即化作二丈大的鸟身,张开左右翅爪,将孤清清挥来的五条尾巴,通通抓在爪中。 孤清清被姬壮的脚抓住了脖子,又被姬壮的翅爪抓住了全部的尾巴,行动受限,她的四爪在空中乱踢,想凝出狐火再战。 但她的右前爪刚凝出一朵小小的狐火,便被还余一爪的姬壮给抓灭了。 孤清清又挣扎了好一会,才如同泄气的皮偶般,软软的挂在姬壮的爪子上,她转头看着姬壮道:“我知道了,你放开我,我要去挖矿了。” 见孤清清服软,姬壮立马将她放开。 孤清清抖了抖身体,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一根明妖烛给姬壮,道:“这是金龙给的明妖烛,挖矿时拿着照吧,比没光好。” 姬壮点点头,抓了这只明妖烛,在矿洞的另一头挖了起来。 孤清清一爪一爪很有节奏的抠着灵晶矿原石,她抠两下,便停下,运转灵气将四只爪子细细温养一番,又继续抠。 待到漏钟漏尽,孤清清抠得的灵晶原矿才装填满袋底。 姬壮欲要往里倒上一些,孤清清阻道:“别!你这上面的爪印跟我的明显不一样,就这样吧。” 二妖去角珏处上缴灵晶原矿,角珏将孤清清的原矿从袋里倒出,看了一眼便不满,道:“怎么这么少?” “金龙大哥,”孤清清连忙化出半兽身,举起两只磨破的前爪道:“我有好好干活,但我脚力不足,这是没办法的事。” 孤清清的态度让角珏很满意,他捞起一把灵晶原矿,又将爪中的灵晶原矿往地上丢了一半,才将爪中剩余的灵晶给孤清清道:“拿着,你的报酬。下一个!” 姬壮连忙上前,将孤清清挤开。 夜晚,孤清清又抱着姬容嘤嘤哭了起来,姬壮在一旁数原矿石,待都数完,姬壮抬头看着哭泣的孤清清,说道:“狐狸,今日你为何不使「拘法」。” 孤清清闻言,将头从姬容的翅膀里探出来,气愤的说道:“「拘法」究其根源,与幻术同源,我脖子都被你锁了,还使什么。” 姬壮又问道:“我记得,咱们随巫光炼体时,你大受裨益,因此晋升为玄灵境,为何如今还会脚痛?” 孤清清叹了口气道:“随巫光炼体那会,通的是我的主经脉,那会因为炼体锤炼了我的肉身,让这些拼接的经脉终成一体。 但你要知道,我之所以能晋升,除了炼体的功劳,还有一个要因,便是我身上这些物件,本来就来自于一位玄灵境狐修。 我日常用这些物件,自然是能用,但若是如今日咱们这般斗法,我的速度便慢了。 你说的对,我平日里常偷懒,只光想着提升修为,不顾法技搏杀之术,如今是该炼了。” 第二日清晨,孤清清没让姬壮叫,自己早早起来了,她看着姬壮拴牛,便道:“姬壮,咱把它也带进去吧,让它学着用蹄子刨矿,咱可不能养废牛。” 姬壮觉得这主意不错,便拉着牛,跟在孤清清的身后,往矿洞里去。 进了洞,角珏果然还在睡觉,他将身体绕着灵晶原矿盘着,脑袋就放在原矿顶上,也不嫌硌得慌。 听见孤清清一行来上工了,他半睁着眼儿说道:“丑狐狸,你炼爪时,不仅得行气,还得以气聚火留于爪端。 行了,都去上工吧!” 角珏看着孤清清和姬壮牵了牛进洞,他便将原矿都收了,然后朝洞外走去,路过姬容处时,他围着姬容转了一圈,见姬容没有反应,才朝洞外走去。 洞外一片葱翠,勤劳的姬壮将能开垦的土地都开了,并种下了灵植。 角珏细细看了会,才进矿洞继续他的监工生活。 待姬壮下工时,角珏拿了今日的酬劳给姬壮,又对着姬壮说道:“你那些灵植这么种,不会进阶,你得给它们浇些灵水,我许你在这灵晶矿脉边上打上一口灵泉井,记得打大点,我爱泡澡。” 姬壮眼里立露感激。 后头的孤清清拉着牛,谄媚的说道:“金龙大哥,你真是博学,竟然连如何种灵植都知道。” 角珏不答,眼儿半睁道:“丑狐狸,别磨蹭,快来交矿!” 待孤清清几个走了,角珏的嘴才慢慢勾起,他在天宫那会,是拉车的,可没种过灵植。 但下值后,同角珏一起喝酒喝大了说胡话的,不仅有种灵植的,养灵珍的,还有驮行的……各路苦力,应有尽有。 角珏不喜喝醉,他听得多了,自然一看就明白。 第103章 挖井(2) 知道可以打口灵井,让灵植能好好生长,姬壮心中激动,恨不得马上便打,但从哪儿打,姬壮不知道。 姬壮又跑去问角珏,角珏回道:“这种事,去找你妹妹姬容,她这怪物天天在灵脉里头扎根,哪儿有灵水她铁定知道。” 姬壮听了,只得日日趴在妹妹的身旁,期待妹妹姬容早日醒来。 姬容在底下碰到了一件令她头痛的事,她的根须怎么也过不去刀气的切口,如今这刀气,已经切断了她第五百三十四根根须。 既然过不去,姬容转头便将自己如绳索般的小灵脉一点点拆成原来的发丝状,一端接到这灵流之中,另一端让灵脉中的小鸟印记,顺着自己的根系送回地表之中。 意识回到树身,姬容四下打量了一番,缓缓的将根须一点点收入灵台。 “妹妹,你终于醒了!”下工回来的姬壮和孤清清看着醒来的姬容,高兴的大叫起来。 姬壮激动的说道:“妹妹,快告诉我哪里有灵泉水,我要挖井浇地!” 孤清清则抱着姬容嚎道:“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金龙他……” “我怎么样?”角珏从后头走来说道。 “金龙大哥,他,他好哇,这阵子多亏了他叫我们挖矿,你看,我对爪子的掌控有了提升,你哥也有了原矿做报酬,如今我们天天挖矿,爪子都磨亮了。” 说着便举起两只磨平的前爪给姬容看。 姬容没有理会孤清清这似是而非的话,她看到角珏很是高兴,她正愁那刀气该怎么破,角珏便来了。 “若是金龙能挖洞下去……”姬容越想便越觉靠谱,灵流断口的另一侧肯定也是灵流,金龙绝对无法拒绝。 她朝着金龙谄笑着,响亮的喊道:“金龙大哥。” 熟悉的笑容,熟悉的声音,往昔的套路,却历历在目。 角珏顿觉头皮紧张,他转身就往洞里去。 姬容扑腾着翅膀跑到角珏的前面道:“金龙大哥,我们要发财了!” “发财?!”角珏立刻停下,眼睛大睁。 姬容欢快的继续说着:“对,我在灵脉下头找到了灵流,灵流之上有道刀口,大哥,若是你能把那刀气化掉,咱们就发了!” “你说的可真?”角珏激动道。 “真。”姬容回道:“再也没有比这更真的了。” “行。”角珏开心的眯着眼道:“姬容,你将这处标出来。 姬壮,丑狐狸,你们明天不用上工了,都去姬容标注的地方挖。” 灵流的上游离矿洞并不远,甚至都没有出矿脉的封印范围。 第二日,角珏便盘在姬容标注的地方,看着姬壮和孤清清挖。 姬壮身为鸟属,打洞极不擅长,孤清清勉强得用,他俩挖了一个月,便挖不下去了,里头被她们掏出个洞,洞里水如泉涌。 原是孤清清和姬壮将这一处地下水脉的细小支流给挖断了,角珏饮了一口井水,水中并无灵气。 角珏眯眼想了想,朝姬容说道:“水脉灵流有时相错,但大多时候都是各走各路,死小鸟,连你的根须都没法跨过那刀意,那刀意怕是难化,咱们换个方法,你顺着这地水脉扎根。试试能不能说着这水脉绕过去。” 姬容照做,她化出树身,一点点地将根须往下扎。 有了地下水脉的掩护,这一次,姬容的根须竟真的绕到了刀口的另一头。 通过神念,姬容看着根须下那深不见底的灵河。 她连忙将发丝般大小的灵脉召了过来,将另一头接到这片灵河里。 姬容在此间催动神念,将灵脉一点点理顺,忘了时间。 期间衍巫来了一次,她又给姬壮带来了不少种子,角珏让衍巫下次带几把镐来。 姬容将这条细小的灵脉接好后,它便如同一尾极细的空心草杆,把灵河里的灵液一滴一滴地,往颓风岛下的灵流里搬。 “成了。”姬容回神,缓缓睁开双眼,兴奋的冲着大家叫道。 “丑狐狸,姬壮,把这口凡井填了。” 姬壮看着这口辛苦挖出的井却舍不得,他问角珏道:“金龙大哥,这凡水若是混着灵流水,是不是就可以称为灵泉了?” 角珏低头思索,复又抬头,眯眼笑道:“是可以这样。” 姬壮听了高兴的朝姬容说道:“妹妹,你能不能在灵脉上戳两个洞,这样我就可以有口灵井浇地了,大家便都有灵水用了。” 姬容依言在小小的灵脉上开了个口。 角珏屈尊下井,将地下水脉口堵了些,灵气和水便在井底缓慢相遇再融合,待冒至上方时,便是灵气含量极低的灵水了。 灵气不够,角珏尝了一口便问姬容道:“你那灵脉能不能多吸点过来。” 姬容不假思索地摊翅回道:“可以,但我那条小灵脉就这么长,不够接,如果还要接,那我得出去找,找到了才能带回来接。” 角珏点头道:“再过二十日,葕巫便会来,到时候我同你去找。” 余下这些日子,角珏一边当监工,一边指导狐狸修行。于是,孤清清过上了有生以来,最为充实的生活。 她一边挖矿,一边祭炼四爪,时不时狐火失控,没几天便将自身的毛发烧的坑坑洼洼。 她也不再找姬容嚎,一下工就缩一旁睡着了。 有时候姬壮见孤清清实在是脏,便拿麻布给她擦擦脸,用爪子给她顺顺毛。 二十日过去,葕巫如约前来,角珏对拉着牛的孤清清和姬壮说道:“不要偷懒,若我回来时发现你们挖的灵晶原矿数量少了,你们知道后果的。” 孤清清和姬壮连连点头,但见角珏真走了,封印再次恢复如常,孤清清跳上牛背发出欢乐的嚎叫。 然后,她就心不甘情不愿的被姬壮拖去挖矿了。 小牛乖巧的跟在后头走着,如今,它看着孤清清挖矿,也学会了。 它站到矿壁前,顺着矿脉的纹理顶上一角,待纹理松动,便坐地上支起前蹄慢慢刨,一天也能刨上八枚,角珏给它每日两枚原矿做报酬,由姬壮帮它收着。 第104章 寻宝 荒海之中的大部分岛屿,姬容都曾走遍,但收获甚少。 于是,角珏让姬容怀抱泽明珠,他吹了一个气泡罩,将姬容包裹起来,带着姬容潜入幽深的海底寻找。 每往下潜一丈,角珏便往罩上吹一口,除了脚不沾地,姬容感觉与陆地上并无不同。 快触底时,许是他们进入了某个海族的领地,平静的深水中突然卷起一股股水柱,如同飓风般将他们围了起来。 剧烈的水流在姬容的气外上流走,连气泡也开始出现抖动,姬容顿时感到一阵挤压,“哇”的吐了一口。 “死小鸟,你怎么这么脏。”角珏眯着眼嫌弃的说道,随即化出巨龙法身,二爪捧着如球般的气泡,口里吐出一小股清水 ,将姬容洗了个干净,他随即狂啸一声,将裹着姬容的气泡往嘴里一塞,直往水柱中心潜去。 “真龙,你竟是真龙!” 黑暗中,一条头部扁平且头上满是蓝眼睛的巨鱼发出露出惊愕的喊声。 角珏自水中看着他,抬爪喝到:“立刻走,或者死。” 这鱼的蓝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喊道:“我马上就走。” “呲”一柄柄阴寒幽深的水剑从怪鱼的嘴里射出,根根直奔角珏额心。 角珏一尾拍出,将这水剑拍碎。 右前爪探出,带着千钧之力,“噗”的一声,直接捏爆了怪鱼的心脏,左前爪紧接着探来,顺着怪鱼的心脏往下一撕,这鱼立时被开了膛,内脏随着水流漂的到处都是。 墨红的血液迎面溅来,姬容再也看不清外面。 角珏将装有姬容的气泡移至后爪,大口一张,咬在怪鱼的额心上,咬出一条怪鱼虚影。 双爪从鱼头两端刺入,掏出一颗如泽明珠般大小的道丹。 角珏将怪鱼虚影装进一个铭文流转的玉瓶中,又将道丹收入一只玉盒里,最后双爪掐诀,在怪鱼的身子上打上了一圈铭文,将这三样都收入纳戒之中。 收了怪鱼,角珏便带着姬容直接潜入了海底,找到怪鱼的巢穴细细看了,此巢穴灵气浓郁,没有任何幼崽和伴侣的生活痕迹。 角珏便把装有姬容的气泡放下,又往气泡上吐了口气,气泡变小,仅将姬容的头套住,他用后爪蘸着不知哪儿来的金色汁液,在姬容身上轻画铭文,画好后,又用金色的汁液覆上。 随后,角玦的身体快速缩小成泥鳅状,他含着尾巴,盘在珊瑚上,不动了。 姬容小心地在海底挪了几步,靠着角珏,就地扎根,一层一层的气根垂下,将角珏包裹住。 姬容的心神随着根须往下探去,底下果然有一条半丈粗的灵脉,但灵脉如同被啃咬过一般,坑洼无数,灵气四散。姬容观看许久,并未见任何生命印记。 姬容回归本体,脑中回想着往日理灵脉的细节,一个想法浮上心头。 她的心神回归体内灵台之上,往灵台下方的灵湖里望去,姬容喊到:“在吗?” 一只三头蛟将三个头从水中探了出来。 姬容朝它问到:“有条无主的灵脉,有半个我宽,你要吗?” 三头蛟偏头听着,便顺着根须爬了上来。 姬容看着它道:“要就跟我走吧。” 根须随姬容的念头分开,生长,为姬容和三头蛟开出一条路来。 三头蛟一入到这坑洼的灵脉之中,便不满的朝姬容张嘴。 姬容朝她笑道:“给你修。” 三头蛟却眼含鄙视的看着她。 只见这蛟在灵脉中来回掠过,灵脉之中的坑洼之处便一点点变得平整,姬容也沉下心神,挥动根须,将这灵脉的损坏之处剔除吧, 也不知做了多久,姬容渐感疲惫,三头蛟的身形也显得黯淡无光,姬容便又将三头蛟带回了体内灵台之下的灵湖中。 如此反复,姬容和三头蛟整整干了八回,才将这条灵脉修好,灵脉修好后,三头蛟便不走了,姬容的心神回归本体,往根须里找角珏,角珏抬起小小的头颅,有气无力的问道:“成了吗?\" 姬容高兴的点头道:“成了,这次我们真要发了。\" “那我们立刻走,”角珏化出原身,一爪朝着姬容头上的气泡一点,气泡立刻重新将姬容整个裹住,他低下头衔起装有姬容的气泡,快速往上游去。 待破出水面,角珏将姬容放在一处礁石上,便又变小缠在姬容的左爪上,他虚弱的说道:“带我回去。 姬容低头一看,望见角珏的尾巴处鳞片翻飞,虽不再流血,但想来受伤颇重。 姬容拖着角珏,只得化出二丈的巨鸟身,低低的飞一会,便择地休息,如此这般,好歹回了息风岛。 “衍巫,衍巫!”一上岛,姬容便扯着嗓子嚎道。 听得姬容回了岛,衍巫忙放下手中的事,从阿笃的住处出来,她见只有姬容,便问道:“金龙大人呢?” 姬容神情淡定的说道:“大哥还要过阵子才回,你先送我回颓风岛吧,我想我哥了。” 衍巫不疑有他,便往姬容的背上去,姬容深吸了几口气,上下喙紧咬,右脚往下跺了跺,安抚着新得的灵脉,然后驱着法身往颓风岛飞去。 待衍巫将封印打开,姬容一鼓作气飞了进去,才将喙松开,她的声音里透着颤抖道:“衍巫,你也来,我,受伤了。伤的重。” 衍巫听得心中一凛,神情一肃,道:“那我回去取药。” “不,不用。”姬容回道:“你来,我们有药,有啥就用啥。” 待衍巫进到封印,将其闭合,姬容才收了巨鸟身,露出本体。 她将左爪露出来,只见这爪上有条尾巴翻皮的小金龙,金龙一见有光,便抬起头来,见得是衍巫,便出声道:“到了?” 姬容回道:“到颓风岛里头了,你快下来,我爪子都断了。” 金龙从姬容的爪子上下来,化出原身,不再动弹。 角珏一离开,姬容的左爪便完全露了出来,只见这爪蜷缩成一团,根骨凸起,该裂了好几处。 衍巫看的心疼,当即想为姬容接骨。 第105章 疗养 姬容忍痛道:“我哥他们在矿里,你叫他们先出来帮忙。” 衍巫点头,忙进矿洞喊姬壮和孤清清。 姬壮和孤清清正带着小牛挖矿,听得隐约有熟悉的声音在不断喊,走出来一看,原是衍巫来了。 孤清清当即欢喜道:“衍巫,你是给我们送镐的吗?” 衍巫摇头,急道:“你们快出来帮我,金龙大人和姬容大人都受伤了。” 姬壮听到妹妹受伤,当即将衍巫叨了上背,才飞几下,便见姬容和角珏躺在地上。 衍巫从姬壮的背上下来道:“姬壮大人,你速去找只陶罐,还有柴薪,我要煮水,为他们清洗伤口。” 岛上没有陶罐,但有活泉,姬壮问衍巫行不行,衍巫点头,便将姬容先背了过去, 到角珏这里,角珏抬头看了姬壮一眼,慢悠悠的再次变小蜷在姬壮的爪上,姬壮顿感脚上增了数万斤,他驱动巨鸟身,一脚深一脚浅地把角珏拖行到了灵泉旁。 一到灵泉旁,角珏便抬头看着姬容,见姬容点头,他便掉头沉入井中。 衍巫来到井边为姬容清洗伤口,又到姬壮的地里挑挑拣拣,择得一些勉强得用的药草,用石头捣碎了,敷在姬容的腿上。 她摸着姬容的脉搏,将灵气一点点的导进去,只听得姬容的爪和腿里噼啪声不断,经脉牵动着骨头重新回到了正确的位置上。 用衣角擦掉额上的汗,缓了许久,衍巫才坐到井边,喊道:“金龙大人,可需要我为你治伤?” 半晌,角珏才露出头道:“我已今非昔比,你治不了我,等姬容好了,她知道该怎么做。” 衍巫便专心为姬容治伤,一天为姬容的伤口输送两次灵气,有了衍巫的帮助,姬容好的快,第二十天时,她的腿便只有一点瘸,身上不再痛了。 姬容对着姬壮和孤清清道:“哥,金龙养伤不知要养到何时,他久不现身,我怕巫部人心骚乱,你和清清姐随衍巫回息风岛吧。\"看着孤清清身后明显壮硕了不少的牛道:“把牛也带过去,让它去犁地。” 待姬壮化出巨鸟身,驮着孤清清和衍巫,双脚一爪抓着两只牛蹄离开封印。姬容便站在井边,顺着水脉往土里扎根,细小的根须指引着三头蛟的灵脉,往另一头的灵河中去。 到了灵河口,姬容将灵河与灵脉各开一个口,细细的接上,便带着灵脉的另一端往井中去,她在这灵脉的末端开了个朱果般大小的口子,角珏感受到井内暴涨的灵气,微微挪了挪身躯道:“不够,再大点。“ 姬容又将口子拉大一倍,喷涌的灵气从井中升起,又戛然而止,原是角珏盘在井底,直接拿嘴放在灵脉破口处,就地修炼起来。 三头蛟感受到灵气的流散,气势汹汹的往缺口处赶,待见得那硕大的金色龙头,她三只头各自歪了歪,又游回了灵河接口处。 姬容在一旁,也同样忘我的修炼起来,丰厚的灵气涌向姬容,姬容任由根须不断地汲取灵气冲刷体内的经脉。 十七个日夜过去,姬容苏醒。 她收回根须,动了动左腿,左腿经过灵气的反复冲刷,已经恢复如常。 角珏从井里冒出头来,道:“死小鸟,你醒了?” 姬容正低头打量着自己,偏头睨了角珏一眼道:“哼,你好了没?” “还没有。” “可我好了,哈哈哈。” “嘭”一股灵水朝着姬容喷来,将姬容瞬间泼的浑身一激灵,她忙扑簌了身体,谄笑道:“大哥,你真厉害,我见你三招就把那大鱼给打死了。” 角珏眯眼凉凉地道:“没你厉害,搬回了这么大一条灵脉,如今你好了,我还没好,不如你厉害。”一股股的灵水被角珏推上来,直往姬容身上浇,姬容以翅抱头道:“大哥!这水浇我太浪费了,拿去浇地吧。” “不错。”角珏眯眼道:“今天开始,由你浇地,每天都要将姬壮种的灵植浇一遍。若是你敢偷懒,我就撕了你的膀子。” 姬容只好去浇地,好在她也会使腾云御雨诀,灵泉又就在眼前。 姬容化为巨鸟身,以翅扇水,化为雨云,倒也不费劲。 角珏看了几天,不由赞道:“你们兄妹竟都有御雨的本事,好些蛟龙怕是都不如你们。” 见角珏心情好,干完活的姬容立刻飞下来,问道:“大哥,那日的巨鱼修为如何?” 角珏闭眼道:“与我一样已成皇,但他年岁已大,不复鼎盛时期。” 姬容闻言不由的张大嘴巴,愣在原地。 角珏眼儿睁开一条线,继续说道:“他修为不俗,若是在中州,再进一步,不无可能。我仗着真龙法身强悍,速杀了他,但他也打裂了我的尾骨。” “大哥威武!”反应过来的姬容连忙赞道。 但角珏并不高兴,他昂头看着天空道:“我海族不该如此,姬容,你们不该流浪。巫部也不该蜗居于此,他们的族地不在这。” 话说得没头没脑,但姬容听得懂。 姬容张大嘴,“哈嘎哈嘎”朝着天空大笑起来,然后,她说:“沧海桑田,总会变的,金龙大哥你开心点。” 角珏闭目不语。 姬容扑棱着翅膀站到井前,双翅一插,向着角珏说道:“金龙大哥,假如,我说假如,你是九州共主,你当如何?” 金龙听得这话,猛地瞪大了眼,探出头来,一爪将姬容的喙捏紧。 角珏抓的紧,痛的姬容立马使出四爪齐齐去掰。 角珏见了,便将爪松了松,道:“你不要命了!” 姬容立马化为天人身,从角珏的爪中溜走,揉了揉嘴,站在地上化为原身继续说道:“怕什么,现在咱们在封印里,荒古的大巫既然有手段将此处隔绝,想来这里也不会受到监视。” “金龙大哥,若你成为共主,你会做什么?”姬容看着角珏,认真地重复问道。 “自然是杀光那群神族。”角珏咬牙切齿地回道。 “然后呢?”姬容继续问。 第106章 辩论 “然后?然后干我何事,我只要将神族都杀光就够了。”角珏眯眼冷笑道:“到那时,我守着我的财宝天天睡大觉。” “若是有强者来夺你的财宝呢?” “撕碎了挂在枝头上。” “我明白了。”姬容道:“金龙大哥,夺而不治,你与如今的神族又有何不同。” 金龙闻言大怒:“我自与他们不同,起码我不会吃部下,不会因为他们战败就让他们割肉!” “大哥你不吃部下,但你一定会叫他们挖矿吧。”姬容回道:“如果他们做错了事,你会不会让他们一直挖到死为止呢?” “有何不可?”角珏血金色的瞳孔里充满了不屑,他道:“若真到了那一日,我能留他们一命已是最大的仁慈,难道他们不该为此付出余下的全部吗?” “金龙大哥,那样的活着,怕是比死还痛苦,你真觉得这是仁慈吗?” 角珏一噎,但转念一想,姬容说的没错,于是他喷了口热气,鄙夷的问道:“那你说,怎样才算仁慈?难道像你一样吗?” 姬容往地上一坐,抬头望着角珏道:“我曾听说沧澜君很是不同,大哥你见过吗?” 角珏想了想,回道:“远远的见过几面。” 姬容又说道:“当年我们走出群山脉,渡南水时,曾听过沧澜君的事迹,我认为,祂的治理算仁慈。 对外,祂用武力维护了大河两岸的稳定,对内,祂允许水族相斗却规定了范围,相斗只能赌各族都出的起的钱财,不许赌命。 我听说祂下辖的山河湖泊每年都在增长,治下的族众却越发兴旺。 祂制订了规则让祂下辖的族众能够良好的生存。 我也听说,祂会疏通灵脉。 当年我还很小,还问姑姑神君长的如何,有没有娶亲。”说到这些,姬容便笑了:“姑姑还特意带我去见了神君的雕像。 金龙大哥,你问我怎样算慈,这么多年来,我只在沧澜君的事迹上听到慈。 如今的巫部也不错,但他们被打压的太久,太弱了。 若大哥你要用他们,那这些孱弱的巫族人,大哥你都得好好喂才行。” 角珏伸出头来,将姬容左右打量一番,赞道:“你年纪不大,脑袋好使,嘴儿也光,挺会说的,别又想着忽悠我了,有什么事你说吧!” 姬容站起身子扑棱着翅膀道:“什么叫我又想着忽悠你,我一直都这么聪明,从小到大就聪明,你跟我相处这么久都不知道,说明你从来不正眼瞧我,你得了恒古以来传下来的通病! 蚂蚁虽弱,聚成堆便可溃堤,金龙大哥你总是拿鼻孔看比你弱小的,在心里鄙视血统不如你的。 所以你千万不要去单干,不然我怕你很快便被天宫打成渣,给你收尸收上半天都凑不出一把。 风女和风烈你听过吧,凤凰族有名的傻鸟,都是这么死的。” 难听的话里充斥着关心,角珏又闭眼沉入井底,不再言语。 沧澜君的事迹他自是知道的,那是一位与众不同的先天神灵,但祂生的晚,权柄小,天宫众神都选择忽略祂。 “原来祂的作为如此受推崇,连傻鸟这种路过的小灵,听到了祂的事迹都起了向往之心。”角珏不能完全认可沧澜君的做法,但又必须承认沧澜君的做法凝聚了众心。 井底幽深晦暗,灵流潺潺,角珏越想,便觉得姬容说的越对。 龙族的贪婪是刻在骨子里的,角珏从不认为自己贪婪,但他又必须承认自己贪,他从来都用不完肚子里的财宝,但他永远都想将里头堆满。 若是他成为共主,天下万族便都会被他驱使,成为他搜索奇珍异宝的劳力,这一点,他与神族确实并无不同。 在姬容说出那番话之前,角珏从不觉得自己需要与神族不同,他觉得世界便是如此。 但姬容的话一出,他便觉得姬容说的世界也不错,甚至于心底隐隐有了期待,想要知道沧澜两岸生活的族群究竟是过怎样的生活。 今夜的角珏不再数着原矿睡,他大口吞咽着灵流溢散出来的灵气,脑子里一遍一遍的回响着姬容的话。 第二天,姬容走到井边梳理她美丽的羽毛,角珏便从井里探出头来,他看着姬容,有些急躁的说道:“傻鸟,昨日你没有说你自己,你觉得你仁慈吗?” 姬容满是错愕的看着角珏道:“大哥,我既贪婪又利欲熏心,虽然我重情重义,脸皮厚,但我胆不肥,修为不壮,还穷的叮当响,我都过成这样了,若我还去讲仁慈的话,我早就被打死了。 仁慈是上位者该考虑的美德,不是我们这等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弱者该执行的道理。 故而,我知仁慈为何物,却永远做不到仁慈,因为我既没权柄又没修为。 大哥,你最近想这么多干嘛,像我一样,开心点。” 说完,姬容将嘴巴大张,怼着天空“哈嘎哈嘎”的大笑起来。 角珏看着大笑的姬容,嘴角缓缓勾起,他在心里默默回道:“傻鸟,因为我都有。” 深感自身富有的金龙,在这一刻,终于又沉浸到了幸福之中。 他学着姬容的模样,张开龙嘴,直怼天空,“哈呵~哈呵”的笑了起来。 姬容和角珏在颓风岛上探讨仁慈为何物。 姬壮,小牛和孤清清在息风岛上热火朝天的刨地。 自那日姬壮抓着小牛飞回息风岛后,小牛又吐了个干净,它一见姬壮便跑,最后姬壮不得不再次抓起一根大棍子,才让这小牛停了下来。 但,乱跑的小牛撞倒了两间屋子,踩坏了六块庄稼。 孤清清和姬壮修好了房子,便带着小牛刨地。小牛学着孤清清和姬壮的样子刨,它挥动两只前蹄将土打散,又蹬后蹄将土打匀。这那么大一头牛,能够如此灵活的动用四肢,显得很是狗气。 虽然刨的均匀,小牛干活的速度却慢,巫岳观察了两天,便让巫鳍给小牛,姬壮和孤清清分别打上一副可以拖行的精铁器具,上面的精铁片要有斜度,如此在拖行的过程中便能够插进土中。 上面的精铁片还要厚重,不然姬壮几个拖着快速跑动,铁片儿器具就飞上了天。 第107章 分肉 又过了几日,角珏从井中出来,说道:“姬容,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将灵流那一端堵上些。” 姬容听得这话,问道:“为何?” 角珏回道:“灵气如此雄厚之地,必然有主,你留一道小口,任那边的灵气能顺流过来即可。” 姬容立懂,她欢快的往下扎根,先将井这端里,那根发丝般大小的灵脉修复,又把三头蛟宿身的那条灵脉上,被自己撕开的口子修好,仅留黄豆大小的眼。 心神下沉,她将灵河附近的冲她张嘴表达不满的三头蛟赶到一边,然后将口子合了起来,留了一趾宽的口子。 待做好这些,姬容的心神回到本体,才睁眼。 角珏又道:“衍巫该来了,届时你随我为巫部分肉,然后咱们去妄风岛上看看,能不能也打上一口灵井。” 姬容将头一抬,瘪嘴道:“我不去,这些天,我快累死了。 拖着你回来的路上,好多次我都想干脆沉下去死了算了,如今我伤才好,你便又要使唤我,我不去!” 角珏却眯眼笑道:“你真能舍下不去?若你不去的话,你那两成灵晶我就收下了,妄风岛上如今有淬石阵,你难道不想取那两成已经淬好的灵晶吗。” 姬容闻言马上调转了头,期待的看着角珏道:“去,金龙大哥你就让我打口井而已,出力最多的还是大哥你,我去。” 三个月后,姬壮驮着孤清清和葕巫开了封印,早已等候多时的角珏和姬容立马冲了出来。 角珏看着衍巫,张着血色大口命令道:“衍巫,让姬壮驮你去镬风岛,告诉老小子,鸣鼓,召集所有巫部族人,挑出善火,善药的好手待命。” 说话间,他看着衍巫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退,不由觉得好笑,便吐出纳戒勾在爪上道:“咱们今晚要给全族分肉,若有好的精铁鼎,精铜鼎,都给搬出来,你们那些垃圾陶瓦罐煮不了这样的好肉。” 衍巫的心如沉入深渊,又被高高举起,她抹去额间的冷汗道:\"是,金龙大人,我这就去告知大巫岳。” 随着衍巫的传话,一座座住了人的岛屿皆沸腾起来,大家把手上的活计一收,纷纷回家拿碗和盆。 角珏化为巨龙身,接了息风岛这边的老弱往镬风岛去。 鹫风岛那边的巫妖一脉,长相过于奇特,角珏怕自己半路上控制不住,一个翻身让他们都去喂了鱼,便叫姬容去接,被灵晶吊着的姬容应下便往鹫风岛飞去。 三长老巫朘不去,他率领着一千巫部精英守着鹫峰岛上的奴隶挖矿。 分肉宴结束后,二长老巫鳍自会只多不少的将他们那一份送过来。 巫岳的动作快,当角珏和姬容驮着人过来时,镬风岛上的广场上已经差不多清理干净了,广场中间的石台已用清水浇洗了两遍。 巫族人纷纷为角珏让出一条通往石台的路,角珏走上石台,从纳戒中倒出一只足有三丈大的扁头巨鱼,它的鱼头之上,有八十四只眼睛,只只眼儿大张着。 浓厚的血腥味在广场上弥漫,好些小儿见着如此凶恶的怪鱼,吓的不住啼哭,但小儿的哭声很快又被巫族人的欢呼声盖了过去。 能让全员参与的分肉宴,分的从来不是普通的灵肉,被分的对象得拥有巨大的身躯,强悍的体魄,能让全族老少皆吃上一口,故而至少得成王。 巫部,尤其是巫妖一脉血脉凋零,为了保存有生力量,他们已有几代不敢在海上搜捕强大的海族,很久很久没有在休战时期举办分肉宴了。 鱼被倒出,众长老便围了上来,他们心急的拿着瓶和刀收集血液等一切可用之物。 “吼”一声不满的龙吟自角珏口中发出,他冷眼道:“都下去,让使刀的来。” 听得这话,在外围的五长老巫行立刻将背上两柄大刀取下,他高举两把巨刀往地上一插,“噌”锋利的刀立时入地:“我最会使刀!让我来!” 玥巫,描巫等长老见了,只得带着各自的弟子离开。 巫行走上石台,他轻抚着鱼脸,颤声问道:“金龙大人,这多眼鱼是不是已成皇境。” 角珏眯着血金色的眼道:“啰嗦什么,快切!一条多眼鱼而已,你好歹是我庇护的族众,巫部的长老,怎的能做出这般没见识的样。” 巫行激动地放下刀,躬身朝角珏拜道:“谢金龙大人赐肉!” 底下的巫族人也跟着巫行,纷纷躬身朝角珏拜道:“谢金龙大人赐肉。” 拜完角珏,巫行朝二长老巫鳍喊道:“二哥,快将祖祠里那把铡龙刀请过来。” 然后拿起两把菜刀兴奋的朝着多言鱼砍去,他将眼一只只剜出,然后开始剔肉, 最后,巫行与巫鳍合力提着铡龙刀,将鱼的肋骨和尾骨切掉,又将贯穿破碎的鱼头切出,交给奚巫放入精铁鼎里熬煮,数十个使火好手以灵气化火,将鼎裹住,熬煮鱼头。 “狐狸,你也去,用你的爪子簇火。”角珏看着在一旁坐着的孤清清道。 被点名的孤清清只得上前帮忙烧火。 肉已入锅,姬壮和衍巫领着阿笃等人挑拣灵材辅料。 巫鳍拿出一堆的瓶瓶罐罐,随巫岳将鱼身上剔出的材料封存,这些珍贵的材料将于明日划定去向,可以想见,明日众长老绝对会为这些材料大打出手。 姬容看着角珏硕大闪亮的纳戒眼热不已,她凑上角珏的跟前道:“大哥,啥时候也给我弄一个这样漂亮的大纳戒哇。” 角珏看着姬容,用爪递给她一瓶酒,他眯眼打趣道:“若你成王,领悟得空间阵法真谛,我倒可为你寻上一寻。” 见姬容鼓着腮帮子,他用爪点了点,拿出了一只镶满了五色宝材的小巧纳戒往姬容脸上一递,道:“故人旧物,拿去用吧。” 姬容看着闪亮的纳戒,两眼发直,她欢喜的将纳戒收入翅下,握着酒瓶朝着角珏叫道:“谢谢大哥,金龙大哥你真好,大哥我敬你一杯!” “噗嗤”看着财迷的傻鸟,角珏觉得心情更好了,他眯眼笑道:\"傻鸟,你看我现在仁慈不仁慈?” “仁慈,仁慈。”姬容将头点的如同捣蒜:“大哥,你对我们最仁慈。” “哈哈哈哈”角珏听着眯眼大笑起来。 一场欢宴因角珏的慷慨赠予而展开,每个巫族人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角珏漫步在人群中,心里一片平静。 “姬容,原来这就是你说的仁慈。”仁慈的背后必得有规则的束缚,否则这欢笑的人群也可能变做凶恶的猛兽。 角珏看着这场欢宴,不由朝着身边的姬容说道:“成为主宰,真是一件繁琐又无聊的事。” 姬容抿下一口酒,回道:“喜欢做主宰的家伙们会去做的。” \"若那家伙不够仁慈呢?” “那喜欢推翻陈规的家伙们,便会举刀在行在路上。”姬容举着酒瓶朝角珏认真说道:“大哥,这些与我们无关,来大哥,喝酒!哈哈哈!大哥你的酒真好喝!” 是夜,广场上依旧篝火明亮,欢歌载舞,久久不歇。 第108章 妄风岛 角珏自得到权柄后,一直心有不安,他如被动接受了一块极为烫舌的香肉,已入口中,只得咽下。 因此,角珏想将妄风岛上的矿脉真正开采出来,如此他才有心安的本钱。 如今,在妄风岛矿上的巫族子弟都已突破一阶淬骨境,大半已修至二阶搬血境,像巫光这等优秀的古巫遗族已踏过第三阶凝气境,修至第四阶凝慧境, 只要他主修的法门再往前一步,便可达到地巫境。 地巫境之上又有巫尊,巫王,巫皇,巫圣,大巫等诸多境界,越往上,对悟性的要求越高,所需的财资也越多。 但巫光等人先天不足,并没有开启额上之眼,故而,他们需要借助天材地宝补足体内遗缺,激发血脉之力,塑造第三只眼,否则便不算真正的巫。 所谓天材地宝无外乎灵泉,仙草,道丹,奇果……这些东西巫部都拿不出来。 好在如今有姬容,姬容拆装灵脉的能力,让角珏决心在挖矿的同时,拉巫部一把。 在妄风岛上重新打一口灵井,让他的矿工有一个真正合格的淬体之地,补先天不足。 第二日清晨,还在美梦中的姬容便被角珏无情叫醒,拉起来往妄风岛去。 进入妄风岛的封印,姬容便坐在地上不动了。角珏一尾巴甩在姬容的背上:“起来!” 姬容不情不愿的往矿洞走去,角珏也不在意,边走边说道:“如今这里共有古巫一脉800人挖矿,他们倒是勤奋,但是修为太低,灵晶产量有限。” 往来的古巫族人见了皆口称:“金龙大人,姬容大人。” 姬容只好把头昂起,翅膀收起。 待行至矿洞旁,姬容指着一个自动滚着的中空大磨,问道:“这是淬石阵吗?” 角珏眯了眼傲然点头道:“不错,巫妖一脉的遗产,我把它修好了。” 淬石阵旁有口井,但早已没干涸不再出水。 姬容将目光放在了枯井之上,她朝角珏默契的看了一眼,就地在枯井处扎根,角珏化出巨龙法身,将姬容连着井层层围住,姬容的心神随着根须往下探去,搜寻多日,却一无所获。 回归本体的姬容对角珏摇头,一鸟一龙走进矿洞,角珏带着姬容往左拐,拐进一个石室,正在木案前写写划划的巫光立马起来躬身迎道:“金龙大人,姬容大人。” “巫光,提两成灵晶给她。”角珏盘在案前,昂着头眯着眼说道。 巫光点点头,拿了一把蛇形钥匙,地上撬开一块地砖,露出里头的锁眼,开了锁,一个黑青色尺轮露了出来,巫光转动齿轮,木案后的红墙缓缓往里侧缩去。 巫光一人进去,不一会便拿着一个纳袋出来,他对着角珏说道:“库里共有一千五百二十块灵晶,提取姬容大人的两成、三百零四块灵晶,目前库里还余一千二百一十六块灵晶。” 姬容听得竟只有三百,不由得瞪大了眼,伸长了脖子,双翅往身上一插道:“你们挖了这么些年,竟只得这么点?!我不信!” 角珏眯眼凉凉地道:“傻鸟,你当年可是把矿洞都崩塌了,我等耗费数月才将入口修复,后来又要修淬石阵,购挖矿的镐,哪一样不要钱,如今你还能领得三百余块灵晶,知足吧你!” 姬容听得这话,脖子往回一缩,委屈道:“可这也太少了!” “怎么!我给你的纳戒不算财宝? 你之前不是还说我仁慈吗?如今大哥我想更仁慈,让巫部强大起来,若是你能助我,我便有钱养他们了。 当然,该你的那两成一分都不会少。” 这话一出,姬容彻底没了想法,不再多言。 巫光将鱼皮账本拿出,指着一处道:“姬容大人,矿上的收支都有记录,您今天提取了三百零四块灵晶,需要在这儿盖上您的印信。” 姬容哪里有什么印信,她盯着这鱼皮账本,当即啄破了爪子,按了一个血爪印在上头。 角珏见姬容竟如此动作,不由得笑的眼都不见了,他边笑边朝巫岳道:“巫岳,你备些辰砂,免得下回她来取灵晶又啄爪子。” 姬容将纳袋里的灵晶取出,收入纳戒之中。然后随角珏进矿。 妄风岛的矿脉里头要比颓风岛的矿脉规整许多,这里每隔一段便会置一盏明妖烛火。 角珏带着姬容继续往里走,姬容见巫族子弟正推着车将原矿送出去,看着一车车的原矿,不由大叫道:“这原矿如此之多,金龙你竟只给我分三百灵晶,太过分了!” 角珏眯眼回道:“淬石阵有损耗。” 姬容不解,角珏便又带她回头去看淬炼灵晶的过程。 只见原石进去后,风阵吹除杂质,灵阵对矿石划线,刀阵按线切割,一块灵晶便成了,但刀阵的刀容易偏,故而良品率只有五成,一半的灵晶被切成了废晶。 姬容心痛道:“为何不叫巫光他们去切?” 角珏眯眼叹道:“这八百巫人里,只十人同巫光一般修为,他们要负责这矿脉的运转,哪里有时间来切原矿石。 但你要是把灵井打出来,我有办法,让他们都修至凝气境,到时候自然便可抽出五十巫人专门做这切割的细活。” 姬容听得直点头,又跟着角珏往矿洞里走去。 将整条矿走了一圈,姬容择定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开始往下扎根探脉,角珏将姬容圈在身体里,一环一环的盘起,将姬容围的扎扎实实,不漏一点儿。 有了之前的经验,姬容的心神随着根须往下蔓延,不多时便寻得一条如小溪般大小的灵流,她朝着边缘处探索,在最上端找到了一道刀意,那切口同颓风岛上一样,姬容忙回归本体,找角珏说这事。 角珏却无任何担忧,他道:“在你之前,我从未听过谁能驱动灵脉,你不必惊慌,若真有事,我兜着。” 于是,姬容让哥哥姬壮和孤清清在切口上方挖井,她顺着细小的地下水脉往前扎根延伸,神念却在一处被挡了回来。 回归本体一看,原来是这刀意的那一头已出了封印入了海,姬容只得暗暗记下,告知角珏。 知道了地点,接下来便要找条小灵脉将其接起来。 这次,角珏不再带着姬容往海里潜,他们在荒岛上搜寻,收集着一条又一条发丝般大小的灵脉,待收集的灵脉聚起来有脚趾大小,姬容对角珏说:“这些该够了,我们回去吧。” 但这一次接灵脉却接的并不顺利,因为姬容的意识出不了妄风岛。 巫妖一脉的先祖大巫设置的封印,将天地封绝得到厉害,只要姬容的意念、驱动着灵脉靠近封印地带,意念便被挡回来,灵脉失去了控制,便往一边钻去。 第109章 顺流 姬容想了许多办法,包括用古巫一脉的血,也无济于事。 于是,姬容干脆将鹫风岛和乱风岛的灵脉都探了一遍。 四座岛,皆用相同的手段封存灵脉,灵脉上方,皆是一模一样的整齐切口,整齐的令姬容怀疑这灵脉就是荒古的大巫自己切断的,但巫鳍斩钉截铁的说不是。 他有书为证。 书上言,巫部自蟒神山脉中出,退至荒海群岛,发现灵矿四座,其余珍宝材岛百座,故而炼就百岛阵,以应将来之变。 争辩作古的旧事没有任何意义,翻出来的典籍也只是在赞颂往昔大巫的光辉事迹与正确路线,并不能为姬容提供方案。 角珏和姬容只得放弃从外界偷灵流进封印内部的想法。 既然进不去,那何不在外面打一口? 姬容一提出这个想法,便遭到了角珏的拒绝,他认为且不论这海底的灵河到底属于谁,光是如何维护灵脉这个问题,就令龙头疼,总不能让他角珏大人天天睡海底吧! 此外,强大的海族爱独居,谁知道深海里会不会又藏着个老家伙。 但姬容却不认为这些是什么大问题。 她朝角珏伸出一只爪子,道:“大哥,把那道多眼鱼的虚影给我吧,你若把它给我,我就能给你在这外头打口灵井。” 角珏见姬容执意要打,便爽快的将瓶子取出,丢给姬容,嗤笑道:“你要这老怪物鱼的神魂做什么?” 姬容神接了瓶子,神秘笑道:“不可言说,大哥,接下来你看好了。” 她叫了孤清清为她遮掩,沿着妄风岛的海岸线向海底扎根,将灵脉的一头,直接接入海底的灵流之中。 又让她哥姬壮带着小牛在离他一坡远的地方挖池,她将这细小的灵脉如法炮制,接到了这池中的地脉细支里。 这细小的灵脉足够长,姬容来回接了三根。 然后,她挥动根须将封有多眼鱼皇的玉瓶打开,一道极淡的巨鱼虚影急不可耐的冲出玉瓶,它在空中四下游走了一圈,突然看到了姬容,便犹如归家般朝着姬容的树身奔去。 姬容感受到了它的心意,根须叠动,渐渐溶出一个通道,巨鱼往里游着,越变越小,成为一条小鱼,很快便消失不见。 小鱼顺着根须来到姬容灵台之下的灵湖,灵台之上,一个黑发小女孩跳了下来,趴在水边看着它,她说:“大鱼,有条灵脉,你要吗?” “灵脉?”小鱼隐约觉得自己该有一条,它点点头,跟着小女孩往前走。 灵脉窄小狭长,但灵流的流速很快,小鱼在里头来回游走,很是惬意。 “呲,呲,呲”沧澜君在神座上闭目假寐,心神在权柄之中巡视,突然,一道道细小的刺破声在他耳边响起。 他沉下心神细细感应,发现南水下的灵河尽头,竟被三条细如发丝的灵脉主动接上了,沧澜君惊讶于如此细小的灵脉还能留有神志,便一念游至灵河边缘,但灵脉太过细小,灵脉的尽头不是他的领地,沧澜君的眼前只看到那方一片模糊,隐约有一尾小鱼在游动。 “这么小的灵脉也能诞灵?”沧澜君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便将心神沉入沧澜印,将这细小的灵脉支流烙入权柄之中。 “忽~”小鱼在这发丝般的灵脉中游荡,突然便被一阵迅猛的灵流推进了池里。 待它重新进到自己的灵脉中,发现三条发丝般的灵脉已成一体,较之前大了十倍不止,小鱼在灵脉中高兴的游来游去。 沧澜君这次看的清楚,这主动接上来的灵脉之中,有一尾多眼鱼。 隔着千山万水,沧澜君朝这鱼儿微微一笑,小鱼如有所感,对着沧澜君的方向低下头颅,久久不起。 细小的灵脉被沧澜印认可的一瞬间,姬容感到体内的灵湖震荡。 然后,她发现她失去了对小鱼的控制权,她忙将根扎入小鱼所的灵脉中查探,除了灵脉扩宽了,并未发现其他异常,姬容心中惊疑不定,忙收了根须找角珏。 角珏听得此事,一时也无甚主意,他让衍巫把姬容姬壮和孤清清送回颓风岛封印内,吩咐巫岳,让他约束巫族人这段时间不要外出,更不要到这新打的池子旁来。 吩咐完巫岳,角珏便潜入海中,朝着姬容指的方向游去。 一路行至南水尽头,角珏才从海底冒出半个头,便见岸上有一尊骑着白虎的神只, 这神只生有六臂,他一手拿印,一手握书,一爪持枪,一爪拿剑,另有双臂似蹼掌交叠于胸前,祂浑身长满了毛发,如同一叶能够自由行动的海藻。 角珏一见那神只手上坑洼的神印,额间便一阵跳动。 “傻鸟果然连到了有主的灵流!”角珏一边在心头暗骂,一边驱动法身往海里退走。 “小友莫慌。”神只温声出言道:“吾来此处巡视,是有灵投奔沧澜。” 见角珏潜入水中,沧澜君坐下白虎脚下生云,一个闪身便飞至角珏的头上。 “沧澜神君?!”眼见躲不开,角珏将头从水中探出,他镇定道:“我在此嬉水,惊扰了神君,还望神君恕罪。” “不必多礼,是吾惊扰了小友。”说完,白虎载着神君往海上飞去,祂见灵脉尽头是一汪池水,唤出了小鱼,一手持沧澜印往小鱼额上一盖,小鱼便镀上了一层金辉,一手将书于空中摊开,两蹼掌捧着小鱼往书上轻轻一印,又将这鱼放回了池中。 然后,沧澜君收拢六臂,仅余一爪持剑于身后,祂双手抓住虎背,往南水飞去。 角珏看了眼沧澜君离开的方向,甩尾往另一头游去,角珏绕了路在海底乱逛了好几个日夜,猎了些鱼虾,又偷摸的在妄风岛旁窥伺了几日,才上岸检查那新挖的灵池。 这池里灵气浓郁,正源源不断地自池底冒出。 角珏心想,沧澜君定是寻到了此处,但祂并未将此处截断,而是将这如同发丝般的灵脉扩成了一条真正的灵流支脉。这是何等的胸怀!难道祂不担心祂的灵河被耗尽吗? 角珏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神明,他化为原身,将龙身泡在池子里,脑子里不断浮现着前几日偶遇沧澜君的情景。 “祂竟是这样一尊神只,怪不得傻鸟说祂仁慈。” 第二卷末章替换章 这一章是因为本书的第112章发错了卷,故而特意写上1000字为替换章,后来的书友见到此章可以略过往后看。 因为要写满1千字才能让茄子进行替换,故而茄子干脆在此说说这书的来由及这一百章的创作历程。 本来想放在完结时写上几章,但茄子这人话多,现在把这个写完,完结的时候就能多说点别的了(哈哈(?o ? o?),窃喜中) 茄子不是专职写手,过往也只偶尔写点散文,议论文,小文章等等,没写过长篇小说,对长篇小说的写作工具并不熟练,一开始写这本书,源自于写书前一天突然想到一句“落难的凤凰不如鸡”,然后奇异的想象便一发不可收,随意画了张大纲,找了个写作助手,按着要求注册,就开始写书了。 自娱自乐的写作,以此愉悦自身,未曾想过它会不会受欢迎,有没有读者的问题。 写到8万字的时候,就跟着写作助手的要求递交资料。 没想到,平台给流量了,第一天就有2.88元巨款,还有书友给茄子评价,激动的茄子抱着手机“嘎嘎”大笑,然后就从一天写个1.2千字的散漫状态变成日更4千以上。 现在茄子都记得第一位留言的书友,她连续给茄子评论了十多条,令茄子脑门一热,当即将此书的版图给扩大了。 后面想起,茄子都会笑自己初出茅庐,无知无畏,然后疯狂修补大纲。 但由于没有写作经验,茄子连检查文章的基本素养都没有,也不会分段,故而前期常有语句混乱,错别字多这样的低级问题。 随着章节越来越多,书友们的反馈才让茄子逐渐意识到这些问题,在这段时间,有不少书友打好评,也有不少书友长文打差评,茄子都心怀感激。 因为确实是这些好评令茄子每天鸡血抖擞,笔耕不辍,也是因为这少数的长文差评,令茄子反思,进化成了一个相对合格的写手。 写这本书已经满两个月了,这两个月,茄子坏了两台手机(人为事故),因为钱包不丰,在没有好手机用的时候,茄子硬是拿着多年不用的老古董备用机将中间空档的十天4万多字给打了出来,这十天自然同样受到了不少的差评,但是茄子能够接受,因为书友们说的都是事实嘛。 十天后,备用机也报销了,家里又给弄了台手机回来,码字的速度便又有了提升,错字率也少了,茄子扩了大纲,将人物重新梳理了一遍。 到了过年期间,家里又给茄子弄了台电脑回来,茄子终于开始享受键盘码字的快乐。但电脑没法每日使用,因为这个期间,茄子做了一个很小的手术,然后病了两场。 因此,错字率依旧不稳定。 为什么茄子要在这儿不断唠叨这事呢,因为茄子自己看书就很不喜欢错字,看到大篇幅的错字就忍不住怀疑作者的文化水平。 如今茄子自己这书竟写成这样,自己是不能接受的,便爱改错。 同家人说这事,家人都支持,常给予了茄子足够的空间写书,在茄子需要的时候,他们能够尽自己的努力让茄子有一个安静的环境来创作。 故而茄子的心态很稳定,稳定的令茄子本人都吃惊。 这么絮絮叨叨一堆,很快就要1000字了,真是开心哪,生活就是这样,因为有所热爱,即使一地鸡毛,也过的有滋有味。 第110章 沧澜君(1) 角珏心中想着沧澜君,静静待在池底,他本想马上去找姬容商讨,但又想到了某些神的劣根性,复而沉进池中。 “再等等。”角珏闭眼在池中想道:“若沧澜君与天宫的那群家伙一样,必然会再来探查,如今我乃五爪金龙,最差不过是成为祂的奴宠,好吃好喝的被祂豢养起来。 但傻鸟他们就不成了,定会被神侍们当场绞杀。” 角珏想到自己的真身,心中顿时自信无比,他想:“没有神会拒绝养上一条如我这般闪耀的真龙。” 他一直待着在池中,直到见着姬容和姬壮装成过路的鸟儿,在头顶上飞了两回,也不见再有神来。 “下来吧。”角珏抬起头,朝着在天上飞的极慢的姬容和姬壮说道。 姬容和姬壮听得金龙出声,立刻俯身飞下。 “姬壮,我这儿有些鱼虾,你给葕巫送去。”姬壮一落地,角珏便吩咐道。 姬壮点头,用爪撑开纳袋,自角珏的纳戒边缘一袋一袋的接,接了整整六袋,他将这些纳袋系在背上,便飞去镬风岛找在祖祠里调药的葕巫。 见姬壮飞远,姬容往池边一蹲,但:“金龙大哥,你找我干嘛?” 角珏抬起头,眯着眼左右望了望,悄声朝姬容说道:“你知道你接上的是谁的灵河吗?” 姬容摇头。 “沧澜君的,我那日朝着你指的方向游,一直游到了南水的汇海处,便在那里见到了沧澜君,祂说,有灵主动投奔祂,祂前来巡查。” 说着,角珏自池中爬起,走了出来。 “你进来瞧瞧,祂应该到过这里。” 姬容听了,当即往下扎根,朝灵脉里探去,只见这原本发丝般大小的灵脉现有一指宽,里头的多眼鱼灵额间有印,周身闪着金光,如同巡河将般在这灵流里来回游动。 姬容的心神回归本体,根须还未收尽,她便兴奋的说道:“传言竟是真的,沧澜君真是大方,这灵流比我原来接的宽多了。” 说罢,她和角珏四目相对,眼里皆是笑意。 “还得再看看。”角珏眯眼道。 姬容点头道:“咱们是该谨慎。” 话是这么说,但这财迷的一鸟一龙第二日便忍不住,在荒海上大肆搜集灵脉。 路上,角珏对姬容说道:“看来池州已尽在沧澜君之手。” 姬容对这些并不在意,她回道:“沧澜君如此大方,咱们接上了祂的灵脉,祂不仅不怪罪我等,还将咱这灵脉扩大。 有这样的神明,我若生活在池州,我也盼着沧澜君来收。” 一龙一鸟在荒海上盘旋了数月,便又搜得了几条细小的灵脉,姬容便道:“回去吧。” 角珏伸长了脖子看着姬容道:“够了吗?” “该够接一口井了。我体内只剩一道神魂虚影,多的我驱不动。” “这有何难?”角珏道:“我再去杀几头。”说着便要往海里去。 姬容忙道:“大哥别去,你听我说,这新的的神魂十分的不忠诚,还是算了。” 角珏一听,便笑道:“不是它对你不忠诚,应是沧澜君给的太多了。” 但角珏说完这句,到底没再下海捕杀鱼修了。 他们被沧澜君的慷慨短暂冲晕了头脑,才意识到沧澜君应是不知这灵脉是如何接上去的。 姬容和角珏对视一眼,如同心有灵犀般同时说道:“剩下的井不挖了。” 一龙一鸟相视一笑,姬容赞道:“金龙大哥,没想到你也有不贪的时候。” 角珏也不惯着姬容,他回道:“傻鸟,没想到你也有怕死的时候。” “哼,”姬容头一昂,翅膀一插,立在那里叫道:“我怕死怎么了,难道你不怕死?” 角珏却不再多言,他在海里赶了一堆鱼,含在嘴里,转身往镬风岛飞去。 沧澜山脉正中的沧澜神殿里,沧澜君山水正坐在一个灵木树桩雕的神座上,处理日常事务,这神座上绕着一些绿叶碎花,无风自动,将神殿内烘的清香阵阵,神座左右各趴着一只黑虎。 祂的神殿里只简简单单立着几根大柱,地上仅铺着石板,墙上挂着各色巨大的皮毛,下方摆着三排椅子,除此之外,再无装饰。 不一会儿,一只黄皮大虎叼着一块处理干净的狼皮走入神殿道:“大人,这是池州南岸山那不服管教的风狼族破石妖皇的皮,俺已处理妥当,这狼皮挂在南岸山已满九日,俺将他取下后,已经洗刷干净了,您看挂在哪里?” 沧澜君看着这黄皮大虎道:“胞兄,都说了私下不必如此唤我。 ” 黄皮大虎咧开血盆大嘴,化为一个全身布满黄纹的男子模样,露出一口尖牙憨笑道:“叫习惯了,俺改不过来。” 说罢便拿着狼皮往墙上按去,墙上立时裂出一个大洞,沧澜君座下左边的黑虎忙化身为一个黑发碧眼的男子,道:“山无大兄,我来吧。” 山无便将狼皮交给黑虎山左,自己跳到山左的位置上,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道:“俺知错了,兄弟,你就让我回来吧,我还是喜欢干驮你的活。” 沧澜君抬头看着山无,问道:“胞兄,池州南岸山不好么?” “不好!”山无翻了个身。露出肚皮道:“让山灞去池州,俺回来来驮你。“ ”山灞修为不及你,她性格沉稳,也不会被几只鸟激几下,便将天宫的叛逆都放走。 胞兄,你要知道,那日吾但凡慢上一分,你的头就落了。 吾是真怕了,你好好的待在南岸山帮吾守着。 等沧澜群山里再有证道为皇者,我便让这其替你。“ ”行!“山无听了激动的直摇尾巴。”兄弟,你可一定要早点送过来。“ 沧澜君朝着山无点点头,山无高兴地围着神座绕了两圈,便往池州去了。 待山无走了,沧澜君轻笑道:”傻兄弟,要证道成皇,哪有那般容易。” 这世间,聪明的往往资质差,资质好的往往不够聪明。聪明的资质又好的,往往性格骄傲脾气暴,过早夭折者多于牛毛。 好不容易剩下来几个,往往又沉浸在自己的优秀里不可自拔,一旦成就为王,便已知足。 故而哪怕沧澜君放开了灵河,任山脉两岸的生灵修行,成皇者也屈指可数。 第111章 沧澜君(2)· 沧澜君与别的神只不同,祂是个早产儿,本不会因为缺乏灵气而出生的如此之晚。 但在灵源孕育祂的后期,灵脉崩碎,祂被一只大爪捞出,当垃圾一般丢到了沧澜山。 灵脉崩碎,山河万物失了灵气做养分,白日里会有无尽的山火和洪水,到了晚上又是冰封万里。 日益恶劣的生存环境,让中州之外的生灵渐渐地变得不正常起来。 山无的父亲捡到了祂,那会山无的父亲只是一只凡妖境黑虎妖,见这神胎溜圆焦香,像颗烤熟的蛋,便当成某个兽类遗落的灵蛋给叼了回去,献宝似的给了山无的母亲。 此时山无的母亲正经历着丧子之痛,她的孩子在这场浩劫中死的死,失踪的失踪,独剩了山无一根独苗。 因没有足够的灵材喂养,山无也停留在没有完全开智的状态,显出一副呆傻的样子,他一见这焦香的神胎,便抱在怀里,当成了自己的弟弟,他最后一个弟弟于昨日发疯跑了出去,然后被烧死了。 山无日日夜夜抱着这神胎,缩在母亲的肚皮下不肯撒手。 黄虎母亲也随山无抱着神胎,就这样过了下去。 每次虎爹虎妈找了好东西回来,山无都固执地要给神胎留一份,过了几日,虎妈竟在夜晚听得这蛋里有心跳声。 于是,虎妈连夜将自己过去积攒着玩的灵晶灵髓都找了出来,认真温养起这只神胎来。 待虎妈的积蓄耗尽,这神胎也不见破出,倒是山无开智说话了。 虎妈虎爹更认为这神胎不凡,日日在山间爬树撬鸟窝,凭着蛮横的虎躯,抢夺鸟属窝里的灵髓回来温养神胎,但这些远远不够。 听着神胎日益孱弱的心跳声,虎妈的心也跟着日益焦虑,恍惚间,她觉得这神胎就是她的小儿,日日在洞窟里对着虎爹发癫。 虎爹被逼得实在没了办法,便冒死带着老婆虎妈,儿子山无和神胎去寻沧澜山君始澜。 此时沧澜山的老凤凰始澜神格破碎,已然濒死,被压在神殿之下动弹不得。 祂自这山中降生,对沧澜山还留有深深的眷念,祂要死了,可祂一点也不想死,因为祂感知到,祂的接任者在来的路上,被从天而降的巨冰钉在地上,不得解脱,活活冻死了。 始澜硬撑着一口气,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焦土,祈盼苍天大地能够给予沧澜山脉一些垂怜。 当祂见到虎爹一家带着这神胎出现,不禁高兴的回光返照。 祂将体内还未散的神格尽数打入神胎之中,又让沧澜山神印认神胎为主。 祂指着神殿旁四分五裂的梧桐巨树对虎爹说道:“我的巢在树干下,你们一家可在那围着这神胎睡,祂若能降生,你们便好过了。” 说完,始澜便高兴的咽气了,祂的金色神魂飞向梧桐树干下的巢里,形成了一道未闭合的屏障。 待虎爹虎妈叼着神胎和山无进了凤巢,这屏障便封闭了下来,烈火烧不到,冰霜冷不到,凤巢干燥温暖,虎妈将神胎放在肚皮下,照着鸟属孵蛋的样儿孵了起来。 他们几只老虎窝在巢里,饿了便啃几口树皮,渴了便舔舔梧桐树叶滴下的露珠,孵了三个月,仨老虎都瘦的皮包骨,终将沧澜君山水给孵了出来。 待山水一降生,沧澜山神印终于又真正有了主人,老山神始澜的神魂屏障如有所感,重新化为一只火鸟,钻入了沧澜山神印中。 刚出生的沧澜君生而无知,智慧极高,通晓万理。 却口不能言,目不能张,六手二蹄皆短小无力,长的更是皱成一团,奇丑无比。 所幸虎爸虎妈和山无非常欣喜于祂的降生,他们见这奇怪的孩子有一双手为虎爪,便坚定的认为这就是他们家的孩子。 沧澜君吃着虎妈的奶水,在沧澜神殿的废墟上同祂的新家人们一起,渐渐成长。 在祂降生后的第一年里,沧澜山中渐渐不再无故起火,夜晚不再冻如寒冰,他们一家便结束了以腐肉败叶为食的生活,孱弱的沧澜君也终于不用只喝虎奶,开始吃上了鱼和嫩草。 到第十年,沧澜山上的活物渐多,无力启动山神印的沧澜君,成为了沧澜山诸族偷偷嘲讽的对象,这给予年幼的祂深深的困惑,祂常于水边自照,不断打量着自己的虎爪,籍此反复确认自己确实是只老虎。 但生活总体上是好转的,日益富足的灵食,令这一家子的身体均有所恢复,待沧澜君山水一百八十岁时,沧澜山脉地底的灵脉终于回应了沧澜君的沧澜山神印,这一年,沧澜君沿着灵脉断口将沧澜山脉的主灵脉理顺了。 得了灵脉的滋养,虎妈老蚌生珠,生下了一对双生黑虎山左和山右,又过了一百年,虎爸虎妈以六百七十五岁,六百八十岁的超高龄相继安然离世。 待沧澜君三百五十岁证道沧澜山,彻底掌握了沧澜山脉的权柄时,祂有感于出生以来的经历,为自己取名山水,又为祂的奶兄取名山无。 然后,祂便发现祂拥有将山川水脉化为己有的能力,而且,因他本是该从灵源中诞生的神只,但灵源附着在祂身上的源核都未脱,祂便被扔了出去。 因此,灵源对沧澜君始终亲和,天宫对灵源的封锁于沧澜君而言等于没有,祂想要多少灵气便能得到多少灵气。 只是迫于天宫的局势与自身的孱弱,沧澜君在这方面非常低调,祂只是在证道时将沧澜山的灵流顺着天水往上接上了灵源,便再不动作,多年来一直做祂的小神。 祂的奶兄多年来与祂待在一起,受祂滋养,在祂证道沧澜山的那一年,便成就为皇。 如今,山无离至圣只差一线,但山无脑子不好使,这成圣之路便一直搁浅着不动了。 而虎妈后头生的山左和山右资质就差上许多,但山左和山右的脑子比他们那经历过浩劫的大兄正常许多,。 如今山左和山右也已成皇多年,离至圣只差一脚,这一脚同样不好踢,血脉桎梏了他们的修为上限。 沧澜神君本不喜随侍。 如今祂那两个小兄弟随侍左右,便是想要用自己本体自然溢散出的神体之气,来滋养两位小弟,助他们突破血脉里的枷锁。 第112章 沧澜君(3) 如今沧澜君常坐的这头黑纹白虎,乃是下头想巴结山无的族众,特意斥巨资买来的异域美虎。 哪晓得山无压根不开窍,见了这白虎,硬说自己该有妹妹的,便硬要当妹妹养,还给取名为山灞。 这灞字,是山无脑中为数不多的知识里最好的字眼。 山灞也争气,被敬献上来时,她才凡妖境,不到一百年的时间便已成王。 沧澜君坐在灵梧桐树桩雕成的神座上,脑中不禁浮现出在南水尽头见到的那条金龙。 这金龙气息如皇,身躯强大,若是能为祂所用,去池州治理一方,该有多好。 这样,胞兄山无便不用待在池州,可以回来了。 虽然沧澜君山水为神多年,但祂与山无的感情不同,下意识里,祂还是希望这个并不聪明的胞兄能够高兴。 沧澜君生来弱小,便知世间疾苦;但于祂而言,父慈母爱,兄弟同心,幼时倒没受风雨。 沧澜君自小穷惯了,生活上便极为简朴,祂历经艰辛才上位成神,感于自身并不需要过多的财宝,便对下大方。 祂的赏罚皆有定数,虽不断有难众来投,出支巨大。 但除开最开始证道的五十年里入不敷出,自第五十一年起,沧澜君的宝库便一直在增长。 如今,祂已不知自己到底有多富,因为每一天都有产业的分红入账, 掌管内府的小弟山右总要算上一个时辰,才知前一天的具体数目,但这个数目只限于昨天,第二日,又要重新算过, 角珏不知道沧澜君正在神殿里打他的主意,他和姬容忙着让古巫一脉泡灵池淬炼体魄。 这些先天没有获得灵气滋养的古巫族人,虽然一身腱子肉,但空有其形,实际上肌肉里头没有可用于灵气流转的脉络连接,体魄上,同荒古的大巫没有可比之处。 如今,角珏便要用这口灵池,把巫族人周身浸洗,强行让他们生出连接灵气的中转脉络来。 首先来的便是巫岳和衍巫,其实灵池对巫岳而言,除了让他平时筋骨利索点,已无多大意义,但角珏还是让姬壮为其单挖了一个小池,专供这小老儿养身之用。 轮到衍巫时,角珏让姬容扎根于灵池之中,化为法树身,身上巨化的叶片将泡在池中的衍巫团团围住。 姬容的根须快速在灵脉支流里吸取灵气,灵池中灵气翻涌。 灵脉中的多眼鱼皇见灵脉的灵气被大量抽取,顿时神魂额心金光大作,加速从主脉之中抽取灵流。 知识,数以万计的知识呈现在衍巫眼前,知识的铭文自叶片上飞出,一道一道金色的知识烙印融入衍巫的身体里,往衍巫的眉心之眼汇聚。衍巫的气息骤然大增。她的眉心之眼越来越亮,宛若一轮月。 如此过了三个日夜,一日淬炼骨骼,一日淬炼血液肌肉,一日淬炼皮毛头脑。 “啵”。衍巫自玄妙的知识之境里苏醒,她感到自身再也容纳不下任何的知识铭文,便猛地睁开三只眼,她感到身体里增加了许多的细小经脉,充满了力量。 她自感即将突破为巫尊,便坐在池中,等待着身体的主动变化。 灵气朝葕巫疯狂的涌去,她的灵台之上,渐渐凝出一个缩小版的她。 “咔”一道雷自天空中劈下,角珏心念一动,这雷便避开葕巫的头颅,不断劈在葕巫的身体上。 待葕巫成就巫尊,姬容却还未醒,她的心神太累,早已陷入了沉睡,任角珏,姬壮,与孤清清怎么叫唤也没反应。 底下的灵流支脉滋养着她,汇集在叶片脉络之中,重新勾勒出金色的铭纹。 葕巫成就巫尊的这三天,灵流极速往灵池中涌去,沧澜君看着灵河缓缓下降的水位,心中惊诧,便又驱使着山灞来到了池边。 此时葕巫,姬壮和孤清清已然离开,只有角珏在池边守着姬容。 看着天边踏空而来的神只,角珏尾部的鳞片都忍不住竖了起来。 “小友,我们又见面了。”沧澜君对着角珏温和的说道,祂立于空中打量着池边怪异的姬容,这根须外露,明明是棵外形像鸟的树桩,但内里却能听得心跳声。 沧澜君盯着姬容,越看越觉得亲切,祂的神印光芒大作,如同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同胞,围着姬容不住的转圈。 沧澜君座下的白虎主动落在地上,伏在姬容的根须下昵喃。 沧澜君看着姬容,祂的心底有个声音。还未待自己确认,神印的欢呼声便响彻沧澜君的脑间:“祖树,祖树,吾之归所!” 一道极淡的凤凰虚影自神印中分离出来,顺着姬容的根须渐渐融入了姬容的体内,它进到了姬容的灵台之中,栖息在姬容的叶子上。 沧澜君看着鸟不鸟,树不树的姬容,眼神火热,“这世间竟有比吾还怪的东西。”沧澜君在心底稀奇道。 角珏看着沧澜君的神情心道不好,却又不好发作。 好在沧澜君并没有看多久,祂伸出一蹼掌,指着姬容朝角珏笑道:“小友,这可是你的爱物?” 角珏面色紧张,眼神锐利,令沧澜君不由想起、幼时的胞兄护住自己的模样,祂便又改口道:“这可是小友你的亲戚?” 角珏闻言面色一松,却依旧不言。 确定了灵气被大量消耗的根源,沧澜君看着姬容笑道:“这位小友想来也是得天地厚爱之生灵,今日有缘,吾当送她一场造化。” 沧澜山印金光大作,底下的灵脉支流剧烈抖动,不一会儿便涌上一股股精纯的金色灵液朝着姬容的根须而去。 姬容的心神在灵液的包裹里沉浮,她似乎见着一张布满鳞片的脸,但她太困了,没有任何的念头想要去了解。 赠予完姬容灵液的沧澜君,朝着角珏说道:“小友,吾名山水,号沧澜,吾观你气质非凡,若有治理一方之志,可来沧澜山报吾之名号,择一地自治。” 说完,沧澜君便又骑着虎,潇洒的走了。 角珏惊愕的看着沧澜君离去的方向,心中警铃大作,他无法想象沧澜君的富贵,只觉得这沧澜君太过大方,十分的不正常。 角珏将身子沉入水底,脑子里思索着搬家的可能性。 第113章 奴宠(1) 姬容睡了十天才醒,醒来后的她,发现树身上的顶芽已冒头,露出了三片嫩黄的叶尖, 体内的灵湖更是发生了巨变,原本清澈透碧的灵湖竟时不时散出一丝金光,随着呼吸不断涌入她的经脉之中。 姬容收拢根须,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自觉捡到了莫大的好处。 她翅膀一振,落到海边,一脚便将海边的一块大礁石踩了个稀碎。 姬容看着自己的杰作心中欢喜,仰头“哈嘎哈嘎”地大笑起来。 “傻鸟,快过来!”一直趴池子里眯眼望着姬容的角珏出声道。 姬容闻言得意的将翅膀一收,扑腾扑腾的跳脚往角珏处奔,角珏望着地上一连串的鸡脚印,只觉得头上筋脉紧绷。 “傻鸟,收起你的力道,你把地面都踩坏了!” 姬容依然沉浸在自身力量的突然增加里,她挥了一翅半捂着嘴,得意道:“金龙大哥,我突然就变的强大了,还不习惯哇哈哈哈哈。” 角珏看着这笑的如同没带脑袋的傻鸟,眯眼冷笑道:“资质不行就不要找借口,你何时见我踩坏过地面。” 说完就化出真身,在地上来回走动,一尾巴轻抽在姬容身上道:“真不知道你得意什么。” “扫兴!”姬容在心里暗骂道。 见姬容脸上写满了不服,角珏有心作弄这小鸟,便挤眉弄眼地说道:“我怀疑那沧澜君看上你了,咱们得想个办法逃走。” 正说着又不由的愤愤道:“真没眼光,我这么大一条金龙不稀罕,看着你那怪物模样却稀罕的很。” 姬容闻言,心中大惊,她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说什么!祂…祂…竟然看上了…我…!” 角珏沉重的点头。 姬容顿时垮了脸伤心道:“怎么可以这样,我现在是只鸟诶,祂还那么丑,这可怎么生活,而且…, 姑姑曾说过,沧澜君不用娶亲的哇,姑姑说,祂已经有很多孩子了! 呜呜呜…大哥,救救我,我可以拒绝吗?我不要去当后娘…” 眼见姬容越说越离谱,角珏愣了一息才从“后娘”这词里品出姬容的老毛病又犯了。 “啪,啪,啪”,角珏的尾巴不停的抽在姬容身上。 边抽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跟你哥哥到底是不是一个娘,你模样怪就算了,怎么想法也总这么奇怪! 沧澜君若看上你,最多是让你去做奴宠,怎么可能会想不开要娶你,娶亲有什么好,好将权柄分出去么,还当后娘…” 角珏还有很多话想说,却都堵在喉咙处没法往外冒,他越看姬容便觉得这鸟越傻,于是将姬容的脑袋也抽了一顿。 待见姬容被自己抽的脸都肿了,角珏才停下抽打,道:“清醒了没?” 姬容立马如小鸡啄米般,不住点头。 “哧”看着姬容脸肿如猪头,角珏想着姬容离谱的想法,又不禁笑了起来。 “傻鸟,你有没有常识?怎么就会认为神要娶亲,哈哈哈…” “真是敏锐!”姬容在心头想着,却不想再回答这个问题。 知道是自己想岔了,姬容心头一松,反问角珏道:“做奴宠是怎么样的?算奴隶还是宠物。” “都算!”听得姬容这明显是经过思考的提问。 角珏收了笑,认真给她普及道:“不同的神,收奴宠的作用是不同的,但大部分是养着好看,灵食奇珍任吃,不用干活。 有些神甚至还会为奴宠挑选贴身婢子,像大族里的公子小姐一般养起来。 天宫里,大部分的神爱养纯血的凤凰和龙做奴宠。 有些神养不起纯的,便会养杂血凤凰和蛟龙。 奴宠之间自然也会有竞争,有些神爱养一园子的奴宠,那么园里奴宠间相斗,偶尔死上几只便是常事。 成为了奴宠,便算物品,活的怎样,全看主人心意。” 姬容听得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她呆愣的问道:“既然如此,那我怎么办?” 角珏皱着眼,挤出一副沉痛的神色道:“若是沧澜君硬要你去,那…你便去吧! 祂看起来不错,名声又好,若是你能得到沧澜君的喜爱,记得多要些财宝回来,等大哥我变强了,就去把你换回来!” 姬容听得此话,气的飞起来一脚踩在角珏的脸上,大喊道:“好你个金龙,竟想卖我求荣!”然后逃走了。 姬容驱动体内灵气,化出法鸟身,飞行速度较从前快了十倍,她跑到息风岛,在田间找到了正在帮忙收获的姬壮和孤清清。 他们回了息风岛的洞府,姬容边哭边将发生的事同姬壮和孤清清说了起来。 但,孤清清和姬壮听完,却都认为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姬壮甚至一脸艳羡的看着姬容鲜亮的羽毛道:“妹妹,若你不想去,你看哥哥我行吗?” 孤清清挤开姬壮道:“姬容,你不想去,就向神君举荐我,你看我多特别!我敢说,天底下的狐狸里就我最特别! 姐姐发达了,会时常给你们送财宝回来的。” 姬容惊愕的看着他俩,突然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她转头,挥动有力的双翅,将跟来的姬壮远远的甩在后头。 她漫无目地的往荒海上飞去,随意停在一座荒岛上,抬起爪子一下一下地在沙滩上刻道:不公平! 她用天人族文字,在沙滩上写满了不公平。 姬容本不愿想太多,但哥哥姬壮和孤清清对于做神奴宠这事,一脸向往的模样刺激了她。 这个世界明明很大,但却常让她觉得活得压抑,万族众生都已习惯了被压迫,他们向上位者献媚,忘记了自己也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当奴宠没错,但它不该如同梦想般笼罩在底层族众的心里。 做奴宠明明不算一个好去处,但大家都把它当成一份荣耀无比的前程,当做是神明的馈赠,这多讽刺! 姬容宛若死鸟般平躺在沙滩上,看着天空发呆。 角珏自天际飞来,见姬容平躺着,也学着姬容将肚皮露天,躺在沙滩上道:“傻鸟,我之前是逗你的,你发什么脾气?” 姬容抬了翅,将身子往旁边一侧,闷声道:“你想听真话吗?” “想,你说吧。”角珏道。 “我气你们奴性太重! 我气你们不知反抗! 我气我自己修为太弱!”姬容所有的负面情绪仿佛在这一刻爆发,年幼自中洲逃出命来,一路流浪,却仿佛依旧逃不出神的阴影。 第114章 不公平(奴宠2) 角珏见姬容激动,安抚道:“我之前说的是只是一种可能,还没影呢,你不要激动。” 姬容回头瞪着角珏道:“可你们的反应是真的,若有神看上我,成为奴宠是没办法,但你们接受这事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角珏闻言沉默,半晌后,他直起龙身,低下高傲的头颅,对着姬容说道:“你说的没错,我们当奴隶当的太久了,越当越弱,可是,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越弱小,就越要寻求依附,久而久之便习惯了,习惯了便忘了自己是谁。 角珏心下想着,低头看着姬容,继续说道:“你曾说沧澜君与众不同,拥有仁慈之心,今日他只是极有兴趣的看了你一眼,并未多言,我同你说的都是我想逗你玩罢了。” 姬容也从地上起来,耷拉着头,叹了口气道:“与沧澜君无关,走吧,想太多费脑子。” 说罢便要展翅飞走,角珏却一爪拉住姬容的翅膀,眯着眼定定的看着她道:“姬容,若你掌有权柄,该当如何?” 姬容闻言毛发炸起,她一边费劲的将翅膀往外扯,一边愤怒的说道:“这世上就不该有如此离谱的权柄。” “可是这世上就有这般离谱的权柄,你要打碎它吗?”角珏想着姬容之前的酒话,看着姬容的目光越发灼热。 姬容却白了一眼角珏,说道:“金龙大哥,你怎会这么想,我要是真有权柄,怎么可能打碎它。 我估计能把它供起来,每天给它磕上三个响头,感谢它赐予我无上美好的生活。” 角珏的爪子停滞在半空中,他张大了嘴巴,却不知该先斥责姬容哪一头。 姬容又接着说道:“我若是有权柄,说不定就会将我下辖的族众当猪狗一般养起来,这样我便能江山永固,独享万万年。 唉,这么一看,老天让我又穷又弱才是正确的,若是让我上位,这天地说不得要比现在还差。” 角珏听完,嘴角抽动许久,最终艰难的从嘴里挤出一句:“你可真是一只清醒的鸟。” “当然。”姬容扑娑着翅膀,自信的朝着天空“哈嘎哈嘎”笑了起来。 待到笑完,她抖落羽毛里的沙,转头对角珏说:“走啦,金龙大哥,我跑够了,咱们回家去吧。” 角珏点头道:“回吧,该来的总要来,不可能跑得掉。” 一鸟一龙,一前一后的在天水碧一色的海上,往息风岛飞去。 沧澜君夸角珏的话,角珏倒也不是没考虑过, 但他如今便身具权柄,若只是做神的奴宠,则最多带只项圈一类的法器,倒还无事。 可若是真去沧澜君座下领地自治,敕封时便一定会露馅。 角珏并不想暴露自己的权柄,因为在天宫底层生存多年的他知道,这并不正常。 他不敢用这权柄,他怕自己一用,便会被抓上天宫囚禁起来,生死再不由己。 原本,他打算待他至圣时再开启权柄,那样好歹有一战之力。 但如今他已经在露在沧澜君眼前了,万一…… 回到息风岛,角珏的脑袋里依旧如同一团乱麻,他想起镜灵的话,决定对姬容坦诚。 于是他先一步落在地上,挡住姬容道:“我们谈谈吧。” 姬容自无不可,他们一前一后回了洞穴。 孤清清和姬壮不在洞里,他们还在外头找姬容,并没有回。 角珏将自己一圈圈盘好,伸长脖子凑到姬容的耳边说道:“我有权柄。” 见姬容没有反应,又说道:“我有风雨雷电四权柄。” 姬容抬了眼,平静回道:“你别再炫耀了,我听到了。” 这平和的语气,一瞬间让角珏错以为姬容并不明白,于是,他又凑上去对姬容说道:“是权柄,我有风雨雷电四权柄。” 姬容看着角珏翻了半个白眼,悲声说道:“我听到了,你别说了,上天真是不公平,你我同为龙子凤孙,祂却独独爱你! 我都不要四个,哪怕就给我一个也好啊。” “好什么好。”角珏没好气的说道:“我在天宫多年,没听过谁的权柄是如我这般,在成就为皇时便得来了。 若要证神位,一般都要等旧神陨落后,天宫的神职才会有空缺。 对这神职感兴趣的主神神侍们,各宫殿的童子们,便会向福禄殿的宝德君、递交神主为自己从书写的推荐玉碟。 然后他们便会去福禄殿的禄池里,融合这个空缺下来的权柄,谁能最先将其融入体内,谁便是新神。 有时候一个权柄会分为几个,因此产生多名新神。 而广阳宫的曦主大人,在心血来潮时,便爱从禄池里捞上一个小权柄,用合适的宝材,淬以阳火之精,造上一个。 这般后造之神并无思想,不知疲倦,只知干活,天宫之中大半处理繁琐杂碎事务的小神多是曦主大人所造。 一旦这些后造之神不得用时,便遣回广阳宫曦主大人处重造。 而我竟得了四个权柄,它们还是一体的,这么多年从未听过,故而我怕我一用,就要被抓上去。” 姬容听得仔细,她疑惑道:“天宫的神竟能由曦主大人所造, 祂们没有思想,只知干活,还可回炉重造,那不就是伪神吗?” “你这说法倒是新颖。”角珏乐道:“但祂们身上确实有权柄,能行权。” “有权柄是好事哇,金龙大哥。”姬容看着角珏眼神发亮,有如看着一座行走的金山,她赞道:“原来你之前在天宫任职,怪不得如此博学。 但你为什么不去了?你年富力强,也不像是退休的样儿。” 感到被冒犯的角珏眯眼皱眉。 但他连权柄这事都说了,其他的他也没啥可隐瞒的了。 他道:“我杀了天命宫的奴宠,损坏了这奴宠带下来的因果命镜,使得命镜里的镜灵跑了出来,若我那会直接回天宫复命,必死无疑。” “镜灵?冯清?”姬容歪头确认道。 角珏看着她,缓缓点头。 姬容想起自己当年因为八卦,便不断向角珏投去的暧昧眼神,还有那些言之凿凿的话语,终于觉得那些年,自己挨的打,轻了些。 第115章 叩道 姬容的思绪不由发散,角珏这般出生的龙属大修士,竟没有因为自己乱说话而取自己鸟命, 也没撕自己翅膀、割自己爪子以示惩戒, 他只是将自己打得皮痛掉毛,着实是够良善,够宽和。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角珏看着姬容,沉声问道。 姬容惊诧于角珏如此重视自己,她定了定心神,反问道:“你觉得你该怎么做?” “我?”角珏低声说道:“一开始,我自是得意无比,一想到天宫的那群家伙,就恨不得马上超强了杀上去,但,碰到沧澜君后,我才发现,我怕的很。” 弱者就是如此,积贫时骂骂咧咧,等到真正拥有时,却又茫然不知所措。 “然后呢?”姬容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角珏摊开爪:“我要是知道,还来问你干嘛。” “你该知道,金龙大哥。”姬容说道:“你说你不知道,到底是你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做,还是害怕承担后果呢? 金龙大哥,每一个有智生灵最了解的绝对是自己,没有谁会比我们自己更了解自己。” 角珏听得脸色阴沉,心道我若是能知道我还要低头来问你。 “金龙大哥,你不必现在就做选择,虽然命运选择你,但你同样可以选择接受或者拒绝,即使你什么都不选,时间也会推着你向前。” 角珏听得这话,心下又舒服了不少,他说道:“我还是想知道,若是你得了这般权柄,会怎么做?” “我么?”姬容扑腾了一下翅膀,掷地有声地回道:“我没有权柄,真说不来。 但你若硬要问我,那我就跟你说说我做树的这事吧,一开始我时常会害怕。 你们都认为我是祖树,我也自心底认为祖树是我的一部分,它长在了我的身体里。 灵气匮乏的那会,我常常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棵单纯的树了。 但时间推着我往前,总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总会重归清醒,无论我的外形发生怎样的变化,修为几何,我终究是凤凰属姬容。” 这番话一出,仿佛有一只鸟儿向天地大声说出了她的归属,原本渐渐晦暗的天地迸发出一抹七彩明晰的光线,射在姬容的身上。 姬容的鸟身上渐渐根须叠错,她不由得闭上了双眼。 她的七片叶儿婆娑长出,顶端嫩芽在七彩光线的照射下迅速生长。 姬容的灵湖里金光大作,与七彩光线交织在一起,在这三片新叶上刻印出一道又一道独一无二的铭文。 姬容灵台之上的小女孩迅速变化,渐渐的脱去稚气,变的姿容俏丽。 七彩的光线与金芒在女孩身上交错,织就出一身暗含金线的七色羽衣。 她抬手将握于手心的道丹细细嚼碎了咽下,身躯越变越大,越变越虚,她坐在灵台的后方,将长着树与湖的灵台托在手心。 姬容随之睁开眼睛,她又晋升了,如今她乃尊者境强者。 这次没有雷电也没有风雨,天际的彩霞照映着她,衬得她如神鸟降世。 这彩霞足足照了她一刻才散去。 姬容等待着雷轰,却没等来一个,她皱着脸看向角珏道:“怎么会没雷,金龙!是不是你把它们弄散了。” 角珏眼含酸意道:“你说自己是凤凰属姬容的时候,得了天地认可,成功叩道,故而有七彩霞光伴你,怎会有不开眼的雷这时候来劈你。” 姬容奇道:“叩道竟如此容易,只要大声说出自己的归属就能涨修为,那咱们还辛苦修炼做什么?” 角珏忍下了抽她的冲动,耐心说道:“其他生灵要叩道,不是献祭便是发愿,像你这样说出自己归属便叩成的,我之前听都没听说过。” 姬容听得一愣,心头思索着便想到了一种可能,定是自己终于承认自己是只鸟,替此间天地解决了漏洞,天地便随手给了自己这个奖励,以后定要多叩几回。 自以为得知真相的姬容洋洋得意,当即哈哈大笑道:“就说嘛,都是龙子凤孙,这运气,是该分些与我。” 角珏看着哈哈大笑的姬容,原本焦灼的内心突然平静了。 姬壮和孤清清远远的见着霞光,便飞了回来, 一进洞,见角珏盘在地上和姬容在对饮,角珏见他们归来,拿出两瓶酒道:“一起么?” 孤清清和姬壮闻言立时接过。 一鸟一狐一龙各自捧着酒瓶,听姬容讲她叩道的事儿。 待姬容绘声绘色地讲完,喝醉了的姬壮傻气的握着酒瓶,对月大声喊着:“我乃凤凰属姬壮,我乃……” 角珏冷着脸将酒瓶往地上一放,道:“今天就喝到这,明日叫上葕巫和巫岳,咱们一同前往颓风岛。 姬壮,孤清清,你们俩进去后先把井挖大些,挖的能容纳五十人左右,挖好了便回矿洞挖矿,不许偷懒。 姬容,你随我继续为古巫一脉淬炼体魄。” 第二日天不亮,角珏便用尾巴,将二鸟一狐给抽醒。 他亲自将葕巫和巫岳接了,先去了妄风岛,让巫光等矿脉管事推荐十名巫族子弟,然后带着这十名壮汉一同去了颓风岛。 姬壮和孤清清见角珏这认真的模样,转头便将正在息风岛的荒地里开荒的小牛,给牵了来。 他俩也不管小牛同不同意,叫上姬容一起,又将小牛倒提着飞去了颓风岛。 待进了颓风岛,在地上躺了一会的小牛缓了缓,也不要牵了,他扬起蹄子跑灵井那喝了些水,便头也不回的往矿洞跑去。 角珏看着孤清清道:“懒狐狸,你瞧瞧你自个儿,还不如一头才开智的牛。” 孤清清和姬壮忙去井边挖洞,将灵井挖成了一个小灵潭。 巫光挑上来的这十个巫族子弟都很规矩。 他们进了颓风岛后,目不斜视,也不多嘴,令角珏非常满意。 角珏让巫岳给他们训话,一边又向葕巫和姬容使了个眼色,姬容心领神会,她驮着葕巫振翅飞向灵井处。 待将葕巫放下,姬容对葕巫说道:“葕巫,为我遮掩。” 随即化为法树身,将根须扎进了三头蛟所在的灵脉支流中。 第116章 淬炼 葕巫自那日真正打开了额心之眼后,便获得了扭曲空间景象的天赋能力。 她见姬容化出法树身,叶片巨化,忙张开额上之眼,眼中瞳孔大张,层层金光迸现。 葕巫眼中迸发出来的金光,扭转了原有光线的射程,将姬容的形象扭曲得如地上的草般大小, 又用同种手段,将这石子的样貌扭曲,变大。以指作笔,在小石子上刻了淬炼潭三字。 灵流支脉里的三头蛟一见姬容的根须到来,便顺着根须往姬容的灵台钻,却见姬容的灵台已大变模样, 一个身着彩衣,神容肃穆的女子坐在原来灵台的位置,而原有的灵台则被她托在手上。 三头蛟恍惚了一会才顺着根须脉络往姬容的灵湖里钻去。 灵湖之中依旧留存着一些金气,三头蛟一进到湖里,金气便一丝一丝渗入三头蛟的神魂虚体中。 三头蛟神色欣喜,随着金光的不断涌入,三头蛟的虚体如有化实之相,它只在里头待了一会,便如同待够了般回又回灵流支脉里去了。 待那十名巫族子弟过来,果然看不见姬容,只以为那里树立着的,是题有此潭名称的巨石。 衍巫这扭曲空间光线的手段,与幻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角珏自是能看出衍巫扭曲的区域,他见这些巫族子弟脱了衣,欲穿过姬容的巨叶、走入潭中, 他眯着眼甩了甩尾巴,粗鲁的将这十个巫族大汉卷起,像下饺子一样自空中丢了下去。 这十个大汉一进入到潭水中,便恍若进入了知识的海洋,磅礴的知识冲刷着他们身体的每一寸。 不过十息,便有八名壮汉面露痛苦之色,仿若溺水般拼命挣扎, 待至第二十息,第八名挣扎的壮汉也沉了下去, 衍巫盯着池中剩下的那两名从始至终、面色如常的壮汉,突感不对, 她大呼道:“金龙大人,他们不过搬血境,如今都沉下去了,恐怕会被溺死。” 角珏闻言将头探进池中,一爪一个,将这八名大汉陆续抓了上来, 衍巫一个个查看,果然个个喝水已经喝了个肚圆 , 衍巫忙化为巫尊法相,伸出双手,使了巧劲,分别往这八名壮汉的胸前一压,这八名壮汉便开始吐水。 她一手握着一个汉子的手,将灵气轻稳渡入,稳住他们体内的脉络,而后又换上另两人,如此反复四次,终将这八人救下。 但这八人的心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皆昏沉不醒。 有了这溺水的事故,衍巫同角珏均一眼不错的盯着潭中的二人。 有一人呆了约一个时辰,便开始皱眉,角珏抬尾将他卷了上来。 另一人呆到了第二日清晨,才面露不适,角珏也同样用尾巴将他卷了上来。 这二人淬炼的情况不错,第一人出了池子便直接突破,晋升为凝气境, 第二人额上原未长眼,此番淬炼,令他的血肉根骨受到了灵气与知识的完美冲刷,他的额上之眼因此生出,修为同样涨至了凝气境。 第二日午时后,前一日陆续沉下去的八人先后苏醒。 这八人皆淬炼了血肉,增长了力气。 其中,有六人完好,且变的比之前要有学识了些,有两个从未学习过的文盲,竟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剩余两人却伤了脑子,他们的智力退化,犹如三岁稚儿。 这俩傻了的,醒来后便玩到了一起,趁着众人说话的功夫,跑到姬壮的地里一边流口水,一边拔还未长好的灵材吃。 姬容收拢了根须,她同葕巫看着这两人生吃灵材的狂野模样,愧疚不已。 悟道梧桐祖树到底能灌输多少知识出去,作为拥有者的姬容是不清楚的,因为连她自己都看不清体内到底拥有多少知识。 她每收一道神魂,体内的祖树都会溯源刻脉,这些富含知识的铭文叶脉,大部分姬容自己都看不懂。 而且,因为有葕巫的成功在前,姬容,角珏和葕巫都忽略了巫族人有个体的差异性。 也许从一开始,姬容便不能够舒开如此之多的叶片,亦或者就要提前筛选这些人的智商,如果是对知识实在无感的人,那么干脆一开始就不要进去。 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角珏与葕巫将这十人送了出去,并同巫光说明了情况, 那俩变傻的,就由巫光好好安排着照顾了。 这一次,他们带回了五十个古巫一脉的在矿子弟。 有了之前的经验,出发前。葕巫和巫光便将这五十人召入一个独立的洞窟内,告知众人,用灵气淬炼体魄,会变得强大,但也有变傻的风险,若是他们不想去淬炼,可以选择退出。 然后便许他们当场抉择,最终这五十人里,有四十七人愿意继续淬炼。 角珏和葕巫便带着这四十七人回了颓风岛。 这一次姬容只巨化了3片叶儿,将淬炼潭松松的围住。 但,这四十七人一进到里头,立时便有三十一人先后挣扎了起来。 角珏立刻飞身而下,五爪齐抓,将这三十一人给勾了上来。 这一次角珏的动作很快,这三十一人倒没有变傻的,但这些人也没有任何收获,可谓是白忙活了。 角珏预计离出去的时间长,便将这三十一人丢给姬壮,让姬壮带着他们继续挖矿,种地,总之就是不许闲着。 其余十六人,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内都相继被角珏给拎了出来。 这次淬炼共计四十七人,无论是葕巫的空间扭曲术还是姬容维持法树身,催动巨化的悟道叶,都是极为耗费灵气的事。 然而这四十七人里,却没有一个人开启额上之眼,仅九人晋升至凝气境,角珏感到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离开时,角珏让姬容驮着他们,他盘在地上眯着眼对姬容和葕巫说道:“快将这群废物送走,不用再去挖矿了,回去种地吧! 让巫光送些好的,若还是这么些垃圾,就不用来了。” 角珏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姬容背上这四十七人,仿佛他们真是一群废物。 角珏这话犹如山岳巨石,压在了每一个汉子的心头,姬容觉得自己背上的这四十七个大汉腰都垮了。 姬容心知角珏小气又傲慢的毛病又犯了,可若就这么回去,姬容担心这四十七人要废掉。 于是她以翅指着角珏道:“大哥住口,你没本事提升他们是你没本事,可不是他们的错。” 第117章 批量 角珏被姬容这话气的当即腾飞上了天,他朝着姬容吼道:“傻鸟,你活腻了! 知识灌顶,灵潭为辅,这样的天材地宝用在他们身上都没用,不是废物是什么!” “都别吵了。”孤清清化出三花法狐身横在中间。 她艰难的对抗着姬容和角珏的流露出来的威势, 大喊道:“古巫一脉虽多智者,但他们大部分应该不爱读书, 所以巫族可-以智入道,可-以技入道,也可-以力入道,姬容,你读了巫法,该知道的,不是所有大巫都是以智入道!” 角珏和姬容听了孤清清的话,才发觉自己进入了迷障。 姬容甩了甩头,定了定神,对角珏恭谨地说道:“金龙大哥,并不是所有生灵都能成皇拜圣, 我们一路走来,但见玄灵境以下者不计其数,他们终身都突不破这个槛,哪怕幼时我们在青鸾峰里生活时,也是如此。 成就玄灵境,便已算得上大修, 但这些修为低下的生灵,并不代表没用,他们可以从事他们能够做的事,一样能创造出难以替代的价值。 故而,我们需要将他们分类,让他们去做擅长的事,修能修的懂的法门。 金龙大哥,我擅长做分类的活计,你休息一阵,等我将他们分了以后,带回来再忙吧。” 姬容说的有道理,角珏自无不可,他沉入潭里,不再多言。 姬容便叫上姬壮,带着葕巫出去了。 孤清清提醒了她,既如此,她要去找巫光再说个清楚。 妄风岛的矿脉上还余七百四十三人未曾进行淬炼。 姬容思考着,觉得还是得先让这群人来一次全体的淬炼, 她记得姑姑的话,修为高深者不一定会读书,但能读书的修为一定会高。 这个世界的知识如此宝贵,自己如今如同一只盛满了知识的神器,他们只需坚持待在池子里便能获得知识,姬容相信没有人会拒绝。 她想,她有十片叶子,那么,便可分为十级,每过一个时辰便加开一片。 如此将古巫一脉的好苗子先筛出来。 既是筛选,那人便一定要多。 姬容让葕巫将息风岛上的族人都筛一遍,将愿意的淬炼的人都记上,三日后他们来接, 但这次淬炼便不再是无偿的,需得付些许灵晶,免得进去的人毫不珍惜。 衍巫点头,坐上姬壮的背回了息风岛。 姬容觉得,修行路上,必须要有勇气与眼光,若是因为些许灵晶,便连如此显而易见的好处都不愿获取,这样的人注定走不长远,即使天赋再高也不值得花心思培养。 反之,如果有人资质低微,也鼓起勇气要来参与这一次淬炼,她姬容也愿意为这样的人多花些神思,哪怕是做无用功。 她又跑到镬风岛,将巫岳找了来开妄风岛的封印。 到妄风岛上,姬容找到巫光,将淬炼的好处与风险同巫光详细地讲了一遍。 她想着淬炼潭的样子,眼睛滴溜溜的转, 便煞有介事的说道:“你们古巫一脉的十长老葕巫,是第一个进去淬炼的,当时我们并没有考虑天资问题,淬炼潭对当时的她是完全放开的。 她在潭中待了三天,醒来后便开启了额上之眼,修为提升,还获得了天赋, 因此,当你选出第一批人来时,我们并没有考虑到普通族众的资质问题,也是让他们去的第十层,故而有人开启了额上之眼,有人却傻了。 如今我们将淬炼潭改了,现在一共有十层,从低到高循序渐进。 淬炼一旦开始,每一时辰开放一层,一旦有人神色不对,金龙大哥便会将其抓上来,故而你们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进行淬炼,不仅可以增强体魄,淬炼血肉,激发血脉之力,还可以将知识直接烙入脑中, 待的越久,收获越大。 淬炼需要海量的灵气,这个呢,不用你们操心,大头部分,金龙大哥已经给你们出了,但你们还是要稍微表示一下。 之前进去的那五十七人不用算, 进到淬炼池中待够一刻的,通通两百灵晶一位。 可以一次性付,也可以先付一点儿,然后在往后挖矿所得上缴三至四成,直至缴够两百灵晶为止。 待不够一刻,出来了也没有任何变化,这样的族众就免了。” 巫光听得心头火热,当即对姬容躬身拜道:“这是自然,多谢姬容大人,多谢金龙大人!” 然后,内心火热的巫光,便让矿上的人都停工,他将这几百人聚集一处,快速的转述了淬炼的好处。 底下的人一听如今不仅有金龙大人护卫,还有能直接将知识烙入脑海中的好事,纷纷表示要去。 这时,巫光又沉着脸说道:“但这淬炼之法耗费的灵气极其多,你等若要去的话,需得付出一些。” 众人闻言,火热的势头去了一半。 巫光见了便喝道:“金龙大人出了大头,若是你们去了以后,开启了血脉之力,激活了天赋,那便出两百灵晶一位,若是没有任何变化,一颗灵晶也不要。 姬容大人说了,你们可以先去,待到淬炼出来后,一次性付也可, 付一点,然后从以后挖矿的酬劳里抽取三到四成,慢慢还也可。” 见族人中仍有不少人面露犹豫,他又继续说道:“修为提升了,挖矿就容易。 如今你们挖的一颗灵晶便得费上小半个时辰,还得靠镐。 但如姬容大人这般的大修一日却能得上千灵晶原矿,而且只要她愿意,她自己便可徒手剔除灵晶上的原矿杂质,剖出良品灵晶。” 众人听得这话,皆不再犹豫,再次纷纷表示要去。 就连之前去过的那几十人都在私下里找巫光,问能不能再去一趟。 巫光看着里头夹杂的俩傻子,叹道:“我再找姬容大人去说说。” 巫光怀着忐忑的心情,找到了坐在自己的案几上吃灵果的姬容,说了这事。 姬容让他们出钱,本就不是为了赚那二百灵晶,这四十七人想再泡一回,姬容自然同意,但也不可能往后谁都如此。 她说:“这五十七人,我可以再让他们重新淬炼一次,这样的特例只开这一回,往后再不会有。 那俩傻的,我可不能保证泡了以后会变聪明,也有可能会更傻,你们要清楚。” 巫光忙道:“那便是他二人无福分,自是与几位大人无关。” 姬容点头,转头便吩咐他哥两件事,第一件便是领着葕巫进到颓风岛,将那潭再掏大些,要能容纳一百人。 第二件是告知角珏,让他去妄风岛驮人。 姬壮点头便飞走了。 姬容又对巫光说道:“你吩咐下去,妄风岛从即日起停产,都去颓风岛淬炼。” 巫光激动的说:“是。” 第118章 摸底 角珏一直到第二日才来,同行的还有葕巫。 激发了血脉,修为提升的衍巫,如今开封印仅需十三滴血,故而只要她有空都是她来。 他看了眼前方海岸上、那密密麻麻的人群,转头盯着姬容,眯了眯眼, 阴恻恻的笑道:“死小鸟,你竟敢背着我、替我做决定,给这么多赔钱货淬体就算了,还敢背着我收钱!” 姬容也学着角珏的样儿,眯着眼回瞪着角珏,阴沉地说道:“金龙大哥。你竟这么说我。 那么巫光,你听到了吧,大哥这是同意把钱都给我了。” 赔钱货巫光立在一旁,盯着自己的脚尖,并不答话。 角珏闻言,气的尾巴都立了起来,他狰狞着脸、嘴里喷着热气:“都给你?你这只傻鸟!我没让你赔钱已是我仁慈,你还敢打我这点钱的主意。 巫光,收上来的这笔淬洗钱,一枚都不许给这只傻鸟!” 巫光听得连忙对着角珏深深行了一礼,回道:“是,金龙大人。” “不行!”姬容忙出声道:“好歹给我两成辛苦费。” “想的美,傻鸟,一枚都不会给你!”角珏咬牙切齿的说道。 又似是发现了什么快乐的事,角珏在空中盘舞了一圈,咧开嘴,对着姬容亮出雪白的锋利牙齿,说道:“让你背着我赔钱,这次你必须白干。” 姬容垮着脸,状似沉痛的点了头,让角珏的心里总算舒服了些。 淬炼这事终于算定下了。 角珏看着这一堆孱弱的巫族人,宛若看着一堆废料,把他们送至颓风岛上,他便和姬容几个说要休息,让姬壮和孤清清守潭。 他牵了小牛进了矿洞,大爷似的盘在洞里看小牛刨矿。 有了巫族人做对照组,才过短短时日,角珏看小牛越看越顺眼,小牛似乎也很珍惜与大修同处的机会,干的格外卖力。 这次淬炼从开始到结束,按理该花十天。 因为姬容每一个时辰加开一片悟道叶,十个时辰为一轮,一千八百巫人,该用上一百八十个时辰才对。 但实际上,仅仅四天便结束了,饶是如此,姬容和葕巫也累的不轻。 这是个吃力不讨好,极费精气神的活计,绝大部分的古巫族人,并不适用这个方法。 尤其第五轮的时候,姬容才将第一片巨叶的铭文脉络催亮,这一百个人便如同见到了什么洪荒猛兽般,同时剧烈挣扎了起来,使得毫无经验的姬壮和孤清清,很是忙乱了一会。 姬容在一旁见了,都不由暗骂这一百巫人没用, 她心中对角珏的废物论,短暂地升起了浓浓的认同之意。 整整一千八百人, 撑到第十片悟道叶开的仅有两人, 撑到第八片悟道叶开的仅有一人, 撑到第七片悟道叶开的有一人, 撑到第五片悟道叶开的有十一人, 另有撑到第四片悟道叶开的二十一人, 撑到第三片悟道叶开的四十九人, 撑到第二片悟道叶开的七十三人。 姬容的嫌弃,到此番筛选下来时,便消失了。 一番辛苦,竟获得一百五十七个天赋不错的巫族修者,姬容觉得这个成果已经超过了自己的预期。 她觉得上天对古巫一脉依旧留有厚爱,否则这群家伙,已经在封闭的岛上生活了这么多代,何以还能挖掘出如此之多的巫材! 但收拢根须,来到潭边自照的姬容,却对关于血脉的猜测绝口不提, 而是边梳理羽毛,边对着衍巫洋洋得意道:“一下子将你这一脉的修行种子、都筛了出来,这可都是我的功劳!” 衍巫见了角珏和巫容吵架的情形,她深深的朝着姬容躬身下拜道:“有姬容大人您,实乃我族之幸。” 姬容闻言,抖了抖翅膀,昂起头,更加得意的笑了起来。 角珏见着这惊人的效率,不由再次开口感叹姬容的鸟脑子就是好用。 姬容听得更骄傲了,她展开七彩羽毛,发出清亮的啼声,在空中飞旋,久久不停。 将古巫一脉合适的族众都淬炼了一遍,姬容认为这是自己为古巫一脉、做的最有远见的事。 但作为受了整个巫部祭祀的老师,姬容觉得自己不能厚此薄彼,便又将主意打到了巫妖一脉上。 角珏听她慷慨激昂的大谈了一番,结果竟是要为巫妖一脉淬炼体魄, 当即眯着眼嫌弃道:“姬容,你愿意给他们用没问题,但我不去,不然我怕我忍不住趁机将他们通通给捏爆了。” “巫妖一脉血脉驳杂,若要淬炼体魄,所需灵气庞巨。 无论成功与否,必须两万灵晶一位, 这要求既然是你提的,那你依旧要打白工,否则免谈。” 姬容本想嘲笑角珏的贪财与傲慢,淬炼用的灵流还是自己引回来了的呢! 但想起巫妖一脉时常多手多脚,没有一个面部平整的模样,她的脚也不由得将地上跺出一个爪印。 跺了几下,地上都砸出了一个深坑,姬容才停下,她忽而觉得角珏真变的仁慈了。 遥想当年,这厮见了自己便面露杀机,如今却能收起爪牙,哪怕看不惯,也没见他真动爪捏碎一只巫妖族人。 姬容觉得自己该夸夸角珏,两万一个的巫妖族人,若是有一百个,得多少钱! 她得将这金龙哄高兴了,好让他给自己分点钱。 她绞尽脑汁的想着,说道:“大哥,你如今不仅仁慈了,还会主动断因,真是太厉害了!” “什么叫断因?”角珏咀嚼姬容嘴里吐出来的新鲜词儿,想不出到底是哪两个字。 “因果的因哇,金龙大哥。” 姬容一脸崇拜的继续诌道:“大哥你心怀慈悲,故而不去见那巫妖一脉,便是大哥你主动断了杀孽因果,大善哇!” 角珏闻言不由得一乐,他道:“强者不畏因果,但姬容,你今日冒出的字眼新鲜的很,以后可以让老小子在巫部推行。” 角珏自负,自他褪去蛟龙身成为金龙以后,他更能理解龙族为何如此推崇血脉。 这副完美的身躯,澎湃的力量,是杂血龙属永远无法比拟的高峰。 他不杀巫妖一脉,有一部分纯粹是不想脏了自己的爪子, 而且如果杀了巫妖族人的话,巫部就散了,他的矿工们将难以在此支撑。 第119章 提纯 而另一部分,则是因为角珏并不嗜杀, 他在天宫多年,见惯了各族的躯体,听多了为求生存自污血脉的故事,角珏的内心对于巫妖一脉,是有一丝怜悯的。 但这丝怜悯,不足以支撑起他见到他们的模样,故而角珏不愿与这一脉打交道。 而姬容这话,角珏认为,若巫岳照着这个思路灵活作用,能省不少事。 收了姬容的新鲜词汇,角珏眯着眼,一爪子将姬容的脑袋往下按了按:“别以为你夸我,我就会给你分钱,这是你自找的。” 这一次,姬容听着真心痛了。 但角珏没说错,这是她提的建议。 “该死的金龙,竟这么贪!”姬容在心里骂着。 角珏见她那脸色就知道,这鸟肚子里怕是没憋什么好话。 他抬头道:“不要在心里骂我,给我笑,否则你别想带那群杂血垃圾进颓风岛!” 姬容闻言立时昂起脖子,怼着天空“哈噶哈噶”地笑了起来。 灵流不是自己的,角珏倒不至于真用起来心疼,但有一个关键问题。 待姬容笑完,角珏便问道:“傻鸟,颓风岛上接的这条灵河,跟妄风岛上接的灵河是不是属于同一条灵河?” 姬容想了下,回道:“不是。” 这两条灵河土层地貌完全不一样,里头的灵气含量也不一样,肯定不是一条。 听得姬容斩钉截铁的回道,角珏把心放到了肚子里,他道:“给巫妖一脉淬炼时收着点,一开始你也只许展一片叶子。” “为什么?他们比古巫一脉强壮多了。”展一片叶子,哪里有展十片叶子舒服,姬容当即将翅插在腰身上,满脸的抗拒。 角珏大口一张,口水喷到姬容的脸上,他用爪子指着姬容恶狠狠地道:“这该问你自己! 你知道接的是谁的灵河吗?要是用的多被发现了,我自个是能跑,你们可怎么办?” 听得这话,姬容立马老实了,她忙点头回道:“知道了,金龙大哥,就展一片叶。” 当巫岳跟巫鳍等巫妖一脉的长老提淬炼体魄激发血脉的事时, 巫鳍顿时便不淡定了,他激动地跑到祠堂里,抱着大哥的牌位哇哇大哭。 巫钺和巫行赶忙追过来,也是边抹泪边将巫鳍给拖回了议事厅。 这货乍听得有激发血脉之法,激动的精神都不太正常了。 哥几个怕他哭完了大哥,又跑巫祖们的长眠之地去哭。 两万对于普通的巫妖族人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于众长老而言,却都能拿得出来, 描巫同样边抹泪边问:“大巫岳,我们这等长老也能去吗?” 姬容看着一脸期待的描巫,无奈道:“诸位,激发血脉之力,玄灵境以下才行。 对于巫族来说,即是巫以下才行。 既成玄灵境界,天赋已掘,三身已定,没有可造空间了。 衍巫,巫光等人能成,是因为住在那与世完全隔绝的岛上,先天不足,正踩在门槛上。” 描巫等人听了,倒也没太失望。 巫鳍和巫睃他们负责鹫风岛的选拔, 描巫,巫行,巫钺负责乱风岛的选拔, 玥巫,巫髈和奚巫便在乱风岛附属岛屿和风岛上召集余下的族众选拔可去淬炼的人才。 最终,选上来了二百一十六人。 巫妖一脉并没有赊账一说,姬容眼睁睁的看着四百三十二万灵晶入了角珏的纳戒。 没看到钱时还好,看到了钱,姬容便再也不淡定了。 她随巫妖一脉入了颓风岛,便突然窜到角珏前面,迅速平躺在角珏的脚下,闭着眼儿不说话。 角珏低头看着地上的姬容,这要钱不要命的鸟,要不是自己及时收了爪,这傻鸟不死也得残。 角珏抬爪往旁走,姬容感受到脚风,“蹭”的爬起来,又躺倒在角珏的脚前。 “死鸟!”角珏看着姬容这没完没了的样子不禁怒道:“你有何事,快说!” 姬容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她睁着黄豆眼儿瞧着一堆人儿,凑到角珏跟前说道:“大哥,咱们先去淬炼潭那边聊。” 角珏不耐烦道:“有什么快说,没看到都等着么。” 姬容谄笑道:“金龙大哥,这多为难情。”说着,她便从翅膀下拿出了那只珠光宝气的小纳戒,套在一只爪上,朝着角珏转了转。 见了这纳戒,角珏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着后面二百多巫妖族人,他眯着眼阴笑道:“一人一千,快去布置,否则我自己干!” 姬容本来很满意,当听得角珏竟说要自己干,她便知道加价的机会来了,立刻反驳道:“两千一人,否则大哥你自己干,反正我没收到钱。” 角珏闻言一噎,冷脸点头,道:“可以,快去布置,若再反悔,当心我撕了你的翅膀。” 姬容忙点头道:“大哥放心,姬容马上就去!”她飞快的跑到衍巫身旁,矮下身来,驮起衍巫,同姬壮先一步往淬炼潭去。 孤清清同巫妖一脉待在原地等待。 待衍巫将姬容周身的光线扭曲,姬壮才飞来,同孤清清一起带着这二百一十六位巫妖族人往淬炼潭去。 这二百一十六位巫妖族人, 有幻化境一百一十人, 消融境六十八人, 凡妖境二十人, 玄灵境十八人。 孤清清大声说道:“若想淬炼体魄,激发血脉之力,都给我待久点,待的越久越好,若是晕了,我自会把你们捞上来。” 姬壮先让一百名幻化境进入淬炼池中淬洗。 许是因为花费巨大,淬炼的机会得来不易,亦或者是因为巫妖一脉多为海族混血,且他们长期与天宫对抗,心智坚定。 一息,两息…一刻钟过去,这一百人皆咬牙坚持,竟没有一个晕过去。 在空中盘旋的姬壮,见到一个长着鳃和鳍的巫妖子弟眼睛充血,原本灰白的皮肤也渐渐变红,宛如熟透了一般。 “这人不行了。”姬壮心下想着,便飞身下潭,欲把这人提上来。 这名巫妖子弟却艰难的转动头颅,冲着姬壮摇头,他微张了鱼嘴,想说话,但嘴一张,一口血便顺着开口流了出来。 第120章 提纯(2) 随着这名巫妖子弟口中的血,滴入潭中,淬炼池中的巫族子弟也纷纷开始流血,他们的血颜色不一,有黑红、有蓝红、有金红,有蓝黑。 有的从嘴里流出来, 有的从眼里流出来, 有的从耳朵里流出来, 有的从鼻子处流出来, 有的面色如常,但身下却如同撒了一把掺了墨汁的赤砂,一点点的黑红向四周晕染。 更有一狐耳扁嘴绿豆眼的家伙像个染色盘般竟流着红,黑,蓝三色的血。 淬炼池中便如同一个洗笔池,各种血液与潭中的灵水交融,渐渐化为一池腥臊的黑水。 一个又一个的巫妖子弟开始支撑不住,倒在水中,姬壮和孤清清立时巨化,在池边捞人。 他们俩将捞上来的巫妖族人,一排一排摆的整整齐齐,方便葕巫渡气治疗。 姬壮一直注意着一开始流血的那名青年,想要等他支撑不住,便抓上来。 直至两刻钟,才见这青年开始摇摇晃晃,又过了十息,这青年再也支持不住,脚底一松,直扑扑的往血潭里掉,姬壮忙一爪将其捞起,摆在离潭稍远的位置。 姬壮将这青年捞上来,池中便仅剩一人。 这人浑身都冒着蓝红色的血。 他紧闭着双眼,罕见的有个人样,除了头顶硕大,耳朵有些尖,鼻子极其短,手掌仅四指似蹼以外,倒与古巫族人没什么区别。 这人静静地立在池中,直至一个时辰过去,姬容展开第二片巨叶、掀起一股金色的铭文浪潮时,才如水草般软软的倒了下去。 在他快入潭水时,孤清清一尾伸出,将他圈住,待要卷回,却发现这人比其他人都要沉, 孤清清连使出第二尾将其圈好,往外拉。 待拉离潭中,孤清清才发现这厮腰身极长,但下身不知为何、竟嵌进了潭中的淤泥里。 因是最后一人,姬壮,葕巫都来帮忙,清理了这人下身的淤泥,四条如章鱼触手般的腿印入眼帘, 它们交错着扎在淤泥里,孤清清几个见了,都在心底佩服这名巫妖的骨气与胆识。 太豁的出去了! 这些巫妖他们知道长期待在里头会变傻吗? 自是知道的,但他们更愿意赌一个变强的可能。 葕巫上前为其救治,她握住这名巫妖子弟的手,很快又放下,朝着孤清清和姬壮悲声说道:“没气了。” 这一批巫妖子弟的淬炼,只花了一个时辰便结束了,但这淬炼潭中的水却是不能用了。 葕巫留着照顾地上还有气的九十九人,姬壮则领着剩下的一百一十六人下地干活,姬容继续化为树身,挪动根须,将泉眼和灵流一点点的缩小。 潭中的灵气一缩减,这一汪潭水便开始快速变味,腥中带臊,臊中透臭,味道难以言喻。 这水里还留存着一些灵气,孤清清本想让姬壮带着巫妖子弟、将潭水拿去浇地,但姬壮担心这水有害,坚决不要。 孤清清和姬容只得化出法身,在旁边又挖了一个大坑,用来装这些污糟的水。 待大坑挖好,孤清清立起前身,两手掐诀,喝道:“化舟!” 便见她那五条大尾巴并拢如小船,一瓢又一瓢的将水舀去大坑中。 待都舀完,孤清清已经累的趴在地上,她吐着舌头大口喘气,直言要休息。 姬容道:“清清姐,注水需要时间,你先休息,等水满了再叫我哥来。” 说罢,姬容继续化出法树身,将灵流和泉眼重新打开,静待水满。 不知过了多久,姬容突然感到一阵摇晃,原是哥哥姬壮在摇自己的树身。 她看了眼潭中,潭水已满,便朝哥哥点头道:“剩下巫妖子弟分三次淬炼吧,这次放幻化境和消融境的进来。” 说完,姬容心神下沉,第一片叶随心巨化,刻满铭纹的叶脉缓缓变亮。 姬壮依言领着这七十八名巫妖子弟入到池中。 如之前一般,不过两刻,池中便犹如染色盘般晕染开来,有巫妖子弟开始昏迷落水。 这时,池中一鱼头四脚者,竟边流着红血,边长出了一条鱼尾,它四掌化鳍,在潭中游了起来。 它边游边激动地叫道:“原来这就是我族奥秘!” 它这般退化为鱼的模样,看的岸上的孤清清和姬壮目瞪口呆。 孤清清忙喝道:“那鱼头,速速守住心神,若再大声喧哗,别怪我捞你出来!” 这鱼不再说话,却依旧时不时传出嘿嘿的傻笑声。 孤清清皱着狐脸,多次将尾探出,想要将这鱼捞出,却被姬壮一一用翅挡住。 好在这鱼并未坚持多久,便在一个又一个巫妖子弟“扑通,扑通”的落水声中,翻了肚皮。 孤清清眉头一松,便把这条聒噪的鱼给捞了上来。 待至第三刻,池中还余十一人, 待至第四刻,池中还余九人, 待至第五刻,池中还余七人, 待至第六刻,池中还余四人,这四人情况不容乐观,血从他们体内喷涌而出,挂在皮肤上,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 待至第七刻,池中还余三人,这三人的血仿佛出尽了般,逐渐变缓变淡。 孤清清见此情景,又朝潭中喝道:“生命宝贵,不要硬撑!” 但潭中这三人却一动不动,胸前剧烈的起伏,让潭上的一鸟一狐知道这三人还活着。 待至一个时辰过去,姬容准时撑开第二片巨叶,金色的铭文浪潮宛若烙印,自叶脉中飞出,融入池中三人的体内。 三人立刻犹如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般、撕心裂肺的叫了起来。 他们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一人原本硕大平坦的额头中间缓缓突起,长出了一只猩红的竖眼, 这眼一长出,这人便翻着白眼,浑身瘫软往下倒,姬壮忙将其抓出。 一人原本长的与巫妖族人无异,此时却从胛骨两侧生出血淋淋的骨头,潭中一半的灵气疯狂地朝着他的身体涌去。 他的体内鼓鼓囊囊,似乎有刀在他的皮肤下,将他的血肉一层一层的刮下来,大部分污糟的血肉沿着肩胛骨的裂口处落入混浊的水中,少部分依着新骨细细的生长。 这人痛苦的嘶吼着挣扎着,渐渐的,他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还呛了几口水。 姬壮见他背上的翅膀已然长出成型,便将他抓了上来。 第121章 提纯(3) 第三人长有青鱼鳃,黑鱼尾,她同样痛苦的嘶吼着,池中另一半的灵气便是朝她涌去。 她碧蓝的眼睛睁的奇大,眼瞳有如被挤破了皮般的葡萄,流出一滴滴黑蓝色的汁液,瞳孔缓缓变白。 金色的铭文融入她的鳃里,鳃里金光闪烁,如同针线般将一条条鳃缝缝合,仅留一个小孔。 这小孔又被肉里的金光一带,生扯到耳根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她的尾巴在潭中乱跳,一枚枚金色的铭文犹如利剑,将她的尾巴从里切开,又将骨头往肉里挪去。 这些金色铭文在肉里若隐若现,它们将这鱼尾两边的肉,一边割一边塞,宛若拿着泥在修补陶人的腿。 这名巫妖族女子没有坚持到腿塑造完,便晕了过去。 姬壮沉声说道:“得再让她泡一会!” 姬壮抓起这女子的肩膀,仅将这女子的头放至潭前,葕巫立刻上前握住这女子的手,为她渡气。 待这女子的腿在池中生出经脉肌肉,完全成型,姬壮才将这女子真正地从潭里拿出来。 这一潭水更脏,更腥。 见淬炼结束,姬容将潭底灵流水脉的口子一收,便立即收拢了根须,朝一边呕去。 她抖着毛朝葕巫说道:“我得休息会,待这潭干净了再叫我起来,我要洗澡。”说完便往矿洞里飞去。 姬容一进矿洞,便将根须扎入底下的灵晶矿脉中,边吸灵气边睡了。 姬壮陪着葕巫救治伤员,这一批巫妖族人个个伤的重,都几乎是吊着一口气, 他们一个个的,体内的经脉走向还都不一样,葕巫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姬壮便在葕巫的指导下,结合自身的理解、给巫妖族人渡灵气。 孤清清独自舀水,这水腥臊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恶臭,令她不断作呕,她几乎是边吐边将这潭水给舀完的。 然后,她有气无力的朝葕巫说道:“太臭了,我要去透气。”说完,便跑到封印处挖的土坑遗迹群里,不断地打起滚来。 待葕巫和姬壮忙完,孤清清都还在打滚,姬壮便飞去矿洞里找妹妹,他用翅爪摇妹妹,却怎么也摇不醒。 角珏从矿洞里走了出来,他低头沉声道:“让她睡,睡饱了她自己会醒来。”说完又朝矿洞里走去。 姬容睡了两天两夜才醒,醒来的她闻着自己身上的腥臊味嫌弃了很久,才想起来还有两锅巫妖没有泡潭里。 此刻的姬容无比后悔,她收拢根须,脚步虚浮的朝着淬炼潭走去。 走至潭前,姬容不禁抬头,流下了伤心的泪水,真是太臭了!连这刮过的潭底也依然残留着难以言喻的腥臭味。 她机械地扎根向下,将灵流和水脉尽数打开,她要将剩下的巫妖子弟一潭泡尽。 待潭中水满,姬壮让剩余的三十八人通通进到潭中,潭水不过半刻钟便变的混浊,腥臊。 待至两刻钟,潭中又有一浑身长了黑鳞、无手的秃头人,长出了一双手, 待至第四刻钟,潭中仅剩十八人,这长了手的人又长出一条布满鳞片的黑色蛇尾。 待至第七刻钟,潭中仅剩九人,这长了手又长了尾的人嘴里长出了一条舌信。 待至姬容展开第二片巨叶,潭中仅剩五人,这长了手和尾的人,头上生出黑发,他的额间鼓胀,裂开,才生出一只惨白的眼睛、便昏死过去,被姬壮给抓了上来。 剩余的四人,有一长有鹰爪的人异变,他的眼睛猩红,口中生出獠牙与利齿,头骨两侧凸起、裂开,长出了两只骨角, 他的身上长出一块块不均匀的金红色鳞片,在阳光的照射下,耀眼极了。 然后,这人便再也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还余三人,他们依旧只流血,不见多余的变化。 待第二个时辰将至之时,其中一人浑身的骨骼肌肉。突然都剧烈的抖动了起来。 他惨叫一声,直接掉进水中,姬壮将其捞起,一探,这人已没气了。 两个时辰已至,姬容撑开第三片巨叶,只见剩余的两人,浑身的骨骼肌肉抖动不止。 一层又一层的金色铭文朝他们体内扑去,融入他们的皮肤之中, 断骨,剔肉,放血,金色的铭文在他们体内,构建着一条条细小的新脉络。 一人身上的鱼鳃,蹼掌,鳞片,尾巴皆被一点点削去,缺口处又被细碎的肉沫填满整合。 一人的尾巴被齐根剜去,四爪皆断,宛若被抽骨割肉般,身形不断变小。 潭中的灵气打着旋儿朝他俩大量的涌入,两人嘴里的牙早已崩碎,却依旧坚持保留着神志。 “轰,轰,轰”一串串雷电直接打入潭中,这俩人竟要晋升了。 密集的雷电仿佛要将这两人轰成渣,俩人被轰的越来越弱,眼见就要不清醒之时, 一道巨大的金纹,从姬容体内第七片叶儿的脉络里飞出,融入到潭中两人的体内。 空中突然响起一声:“礼赞大巫焘!” 一大巫虚影突然出现在空中,他举起手接住了天上的雷往旁边砸,而后消散不见。 雷电立时停了,姬壮和孤清清忙将这俩人从犹如臭水沟般的池子里抓了出来。 这一次,姬容仿佛直接陷入了沉睡。 孤清清只得再一次独自舀污水。 由于没有姬容堵住出水口,这一次孤清清舀了两潭水才将里头舀干净。 忙完了的姬壮也来帮忙,他见水干了,便一翅一翅的趁着水位没上来时,将这潭壁上的淤泥都清理了出来。 巫妖子弟们陆续醒来,待最后一人清醒,葕巫便带着他们,拥着淬炼失败的两具尸体,离开了颓风岛。 她要将淬炼的成果告知巫妖一脉,并为这两名淬炼失败的族人举行葬礼。 沧澜君坐在神座上,感应着沧河流域下的沧灵河水水位的下降,不由皱眉。 “谁竟如此不要脸,下界来偷我的灵脉!”沧澜君有些生气地在心中想道,同时他的心底充满了疑惑,便召了山左山右往沧河灵脉的尽头飞去。 沧河的尽头是渡水,但渡水并不归沧澜君,故而沧灵河顺着渡水的脉络、一路流下,与渡水却无交集。 沧澜君沿着沧灵河,再次飞到了第二次见角珏的海域, 祂站在高空,看着下方岛屿中长相各异的人们,才想起荒海中住着血脉驳杂的巫族遗脉。 祂不由得叹了口气,指着颓风岛对山左和山右说道:“沧灵河于这处生异,你们在此守着,看看是谁偷吾的灵流,但勿要伤那群可怜的巫族人。” 说完便独自回沧澜神殿了。 第122章 心事 姬容这一睡,便是七天。 好久没做梦的姬容又做梦了。 她梦见自己带着三头蛟,扎根在一条宽阔的灵河之中,灵河之上时不时荡出一股金色的涟漪。 她觉得这涟漪处迸发的灵气格外香甜,便催动根须狂饮起来, 旁边的三头蛟也面露痴迷,三颗头均张大了嘴对着河面,哪里有金色涌动,它的头便往哪里咬去。 一直这般守着吃,直到姬容觉得自己已经吃饱,她满足的打了个饱嗝,便醒了。 一醒来,她就被空中浓郁的灵气给惊呆了,还不待她思索,便见角珏罕见的瞪着圆眼儿,朝她急道:“快把下面的灵流修好!” 姬容愣了愣,惯性的抽动根须将灵脉收拢,仅留一个小口子。 待将根须收好,姬容还未回过神来。 她一边吸着浓郁的灵气,一边呆呆的望着姬壮问道:“哥哥,我们是回桐林了吗,怎的灵气如此浓郁。” 姬壮摇头,道:“咱们还在颓风岛里没出去呢。” 角珏抬头盯着空气中浓郁的灵气,脸色阴沉,他转头道:“傻鸟,既然醒来了,就去跟牛犊子一起去挖矿吧!” 姬容跟着孤清清,姬壮往矿洞里走着,心神渐渐回归,心下明白自己真的还在颓风岛上, 而这岛上的灵气,十有八九是自己没有将灵流收拢便睡了,导致海量的灵气泄了出来。 “这还得了,这灵气一泄近十天,说不得灵河的主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姬容在心头想到:“金龙铁定不高兴,得先将钱讨回来。” 于是姬容展翅飞至角珏的面前,伸出一只翅膀朝着角珏递了递:“大哥,咱说好的,两千一位,干完了便给我结账。” 角珏顶着一张铁青的脸,眯着眼道:“你就这么心急!” “对!”姬容诚恳地说道:“我的纳戒小,如今又要去流浪了,拿现成的灵晶比较好。大哥你的纳戒大,可以多装些灵晶原矿。” 角珏冷笑着张开大嘴,用爪子将他那硕大的纳戒拿了出来,他朝姬容招了招爪子道:“拿你的纳戒来。” 姬容依言递了过去。 角珏将两只纳戒一碰,口中念咒,一个个淡金色的铭文围着两只纳戒,间隙中隐隐透着灵晶闪烁的璀璨光芒。 不一会儿,角珏将那枚小纳戒往姬容身上丢去:“给你了,快走!” 姬容接了纳戒,快速的往里扫了一眼,便欢快的扑腾着翅膀,往矿洞里去。 跑到前面的她,又转头问道:“金龙大哥,咱们要把这矿脉都搬光吗?” 角珏叹道:“不搬,咱们挖上一些,待衍巫来时,咱们便走, 这矿脉若是被发现了,也是要生灵开采的,天宫的家伙们做不惯这等粗活,所以老小子他们不会有事。” 二鸟一狐闻言,心事重重的往洞里走着,直走到小牛挖矿的地方。 经过角珏的指导,小牛如今可日刨灵晶原矿二十五块,它见大家进来了,忙将脚下刨出的灵晶原矿往角珏爪下一推。 它尾巴直摇,眼里闪烁着骄傲的光。 “这牛如今这么能干了?”姬容奇道:“我就说嘛,杀了吃肉,哪有留着卖力气划算,对吧,大哥!” 角珏微微点头,走至矿洞的一处,掏出一把巨镐便挖了起来,一时间矿洞内尘土飞扬。 姬容几个见了呆愣了一息,纷纷捡起地上的镐,也跟着狂挖起来,经过这些时日的锻炼,大家的挖矿技术有了显着的提升。 角珏顶着落满石屑的龙头,回头喝道:“蠢货,还不分散挖,是想把这地挖塌吗!” 二鸟一狐忙往更深处挖去,挖着挖着,姬容思绪飘飞,突然说道:“哥,咱们这次出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定下来,把天虚宫虎童子给咱们的玄还木牌,拿出来带上吧,好歹多一层身份。” 孤清清和姬壮深以为然,从纳戒中将两块牌子又找了出来,宝贝似的挂在脖子上,又用喙梳拢了羽毛藏好。 挖了约十天,衍巫便来了,她一进颓风岛,便催动额上之眼扭曲空间。 这改变光线射程的自然手段,若是山左和山右只是路过,还真发现不了, 但山左和山右一直蹲守在颓风岛上,却是看的一清二楚。 只见扭曲了空间的衍巫,身形变得如同杂草般矮小,她举着一方小石,口中念咒,这方岛内的天地便有如感应般,透出一点气息来。 衍巫割开手指,将血一滴一滴地滴在这玉石印上的铭文槽中,这玉印金光大作,不多时便有一道圆形门户露出。 她往里一钻,就不见了,连气息也消失了。 “此处有隔绝天地的手段!”山左和山右眉头同时一皱,他们本就一虎盘踞一方,此时四目相对,两爪掐诀,一双虎目精光毕现,一眼不错的将整座岛守着。 然而,等了两天,也不见任何生灵出进。 山左山右仔仔细细地、看着视野笼罩内的每颗石子,每根杂草,辨着空气之中飘着的各色味道。 虽然他俩是耐心的猎手,但这样乏味的等待,未免使虎疲惫,山左的眼神有些涣散,他忍不住合上了眼,打了个盹。 待他突然惊醒起身,乃是被数颗矿石砸醒的。 他抬头一看,天空上方有一只灰不溜秋的鸟,鸟背上还坐着一只三花狐狸,这只三花狐正握着一个纳袋,纳袋里的矿石仍在往下掉。 原来孤清清因为担心他们出门在外,要不了多久,又得过贫穷的日子,便将原矿如同塞麻线一般塞进纳袋之中,还将其压了又压,装的特别满。 走前,角珏见孤清清身背一连串老旧程度不一的纳袋,活脱脱一副逃难的落魄样,便拿出一只小纳戒让孤清清收拢一下。 他嫌弃道:“丑狐狸,咱们只是出去躲躲,又不是过不下去了,你这模样是做给谁看!” 孤清清接了纳戒,边装边朝角珏憨笑道:“金龙大哥,你知道的,姬容她可难养了,好几次我都被她吃穷了,整副身家都凑不出两颗灵晶。我是真怕了。” 角珏闻言,未再多说,便停下来等着孤清清装。 待将纳戒装满,孤清清手上还有三个纳袋,她将这三个纳袋藏在毛茸茸的尾巴里,便站起来说装好了,暗自高兴地跟着葕巫出去了。 第123章 胡诌 角珏驮着葕巫走在最前,他乃金龙,腾云驾雾是天赋,一出封印便不见踪影。 小牛如今老实了,姬容便驮着小牛飞在中间,姬壮则驮着孤清清飞在最后。 他们挖的这些原矿未经打磨,缺口处很是锋利。 姬壮驮着孤清清才行至颓风岛上空,孤清清尾巴上绑着的一个老旧纳袋,便因为装的太满,破了。 矿石哗啦啦的往下掉,正砸在山左的脑门上。 山左以爪捂头,他朝着空中生气地喊道:“那灰鸟,快下来!” 姬容在前头听得这虎啸声,心中一紧,驮着小牛飞的更快了,她将小牛往息风岛上一放,用翅爪摸了摸脖子上的玄关木,又往颓风岛飞去。 角珏躲在云中,看着才放了小牛又往回返的姬容,暗骂一声:“傻鸟。” 眼见这几只小的走不脱,角珏也没了跑路的心思,他唤了六长老巫钺下海查探,自己则将龙身盘在镬风岛的牌楼龙柱下,静静等待。 那边,姬壮被山左的气息震慑,滞了一息,然后他眼中便透出狠意,加速往前飞去。 但他注定走不脱,山右架着云自另一头飞来。 停在空中的山右皇者气息毕现,他吼道:“下去,或者死!” 孤清清被这声虎啸震慑,全身发软,差点从姬壮的背上掉下去。 她紧紧抓着破掉的纳袋,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哭嚎道:“路过此地,掉落的家当打到了虎大爷,是咱不对,咱下去给虎大爷们赔礼道歉。” 姬壮不动,他皱着眉头低声说道:“孤姐姐,抓好我。”说罢,竟化出天人身妄图从脚下遁出去。 山右见了,欣赏不已,不禁在心中赞一句“有骨气!”也当即化为一碧眼黑发的男子,一爪便将姬壮擒住。 他道:“我兄弟二人只是问话,不会拿你们怎么样!” 一爪抓着姬壮,一爪提了孤清清的脖子在颓风岛落下。 一落地,孤清清便一边用爪抹着硬挤出来的眼泪,一边捡地上散落的灵晶原矿。 她将原矿收拢到一起,却又不好再从满满当当的纳戒里掏空纳袋出来装。 眼看着这一堆辛苦得来的矿石,就要浪费在此,孤清清悲从心起,真哭了起来。 山左见她哭的伤心,眼中凶光立现,他咧出亮白的剑齿,扬着锋利的虎爪,不耐烦道:“丑狐狸,再哭爷便生撕了你!” 孤清清立时不哭了,不断的打嗝。 就在孤清清考虑、要不要磕头求饶的时候,姬容的声音自空中传来。 只听得姬容夸张的大叫道:“哥哥,姐,你们怎么还在这儿! 咱们出来的年岁已久,得赶紧回了,迟了爹又要打咱了!” 她飞至颓风岛上空,仿佛才看到山左山右一般,赶紧俯冲落地。 她握着翅爪,恭敬地朝着山左和山右躬身行礼,道:“不知两位大人在此,可是家姐家兄冲撞了两位大人?” 山左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彩鸟,感到非常违和,确切的说,这二鸟一狐都非常违和,他们明明修为普通,却不害怕自己流露出来的皇者之气!这很不合常理。 “难道是老怪物们在装弱鸡?”山左和山右齐齐在心头想道。 山左脑中才想到,便一爪带风,朝着姬容抓去。 “嗷~!”姬容胸前的玄关木立时放出一头斑斓大虎,它接了山左这一掌,朝着天空大喝一声又回了玄关木中。 山左眯了眯眼道:“你是谁?” 姬容当即拜道:“家父乃中州玉虚宫坤丹房虎童子山中锋是也, 我等奉家父之命,出来游历,今与家兄家姐于路过此地,不知家兄与家姐做了什么冒犯了两位大人。 敢问两位大人在何处任职, 家父与大人们乃同族,若我等有得罪之处,家父定当携重礼上门请罪。” 姬容低着头一本正经的胡诌着,她的爪中已冒汗,脚也不住的颤抖,但头脑冷静的很。 山左和山右,见了这玄关木中封存的老虎虚影,便将姬容的话信了五分。 山左捏起一枚原矿道:“那这是什么?” 姬容抬头看了眼原矿,却不惊慌,她道:“这是下头给家父的孝敬,咱几个出来游历,顺便给带回去。” “哦?”山左冷笑道:“玉虚宫的虎童子,既养狐狸又养鸟的,还穷到要原矿做孝敬了吗?” 姬容心思转的得快,当即拿出了装有四十三万二灵晶的、那只宝光璀璨的纳戒, 躬身再拜道:“这里头才是我们替家父收上来的孝敬,地上的原矿是我们几个私下收的,还请两位大人勿将此事透给家父,否则,” 她望了眼三花狐狸孤清清,继续嚎啕道:“姐姐身上恐怕又得多接一种颜色,更丑了。 我们祖上皆与家父有旧,成了孤儿以后,家父便将我们接了养在身边。” 山左山右两兄弟,与玉虚宫中那群醉心于丹器百艺的修者们,自是打过交道。 知道这些修者极为重诺,但在技艺上,又都有些特别的嗜好。 心下对着孤清清,不由得生出了一丝同情。 山左出声道:“我们兄弟乃沧澜君座下侍者,既是同族养子,就不必再称我等为大人了。” 姬容立懂,她极有眼色的夸道:“原来是沧澜君座下的神侍大人。二位伯父在上,请受小侄一拜。”说完纳头就拜。 一旁的孤清清见姬容就要下拜,忙拎着姬壮的脖子,跟着往下拜,这速度之快,令山左“无须多礼”的话都含在了口里。 偷灵流的贼没抓到,却收了三个干侄子。 山左和山右觉得不对劲,却又没有任何的证据。 于是山右问道:“贤侄打算从哪条路上回中州?” 姬容听得心中发苦,除了南水,她哪里还知道从哪条路上去。 只得半真半假地回道:“来时便是听从家父嘱咐,走的南水,果然安稳。 回程还未定下走哪边。” 山左便以虎掌拍着胸脯道:“九州河川,再也没有哪条道比咱沧澜好走。 你们既要回去,便同咱哥俩一起,咱们沧澜君最是大方,你等顺道去拜一拜,神君定会赐些好物件予你们。” 盛情难却,姬容只得挤着笑欢喜道:“真的吗,那侄儿多谢两位伯父提携!” “既如此,那便走吧!”山左朝山右说道。 第124章 礼物(1) 山右点点头,这荒岛上的封印有些神异之处,得上报神君,好叫他知道。 姬容和姬壮只得驮着孤清清,跟在山左和山右的后头。 待飞至镬风岛上空,姬容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 远远的便见巫钺自水中冒出来,他脸上堆满了笑,说道:“大人们请留步,在下乃巫部遗族巫钺,大人们远来是客,且容我族招待一番,略尽地主之谊,再走不迟。 我族已备好薄酒,请几位大人移步。” 山右闻言回道:“多谢,但我们兄弟今日有要事在身,改日有缘再续。” 眼见这俩虎不按常理收受些好处,角珏只得亮出真身,飞身前来,道:“两位道友还请留步。” 他边说边眯了眼,看着二虎身后的二鸟一狐。 三位皇者的气息在海上碰撞,空中立时湿润无比,风雨欲来,这二虎不由得将姬容和姬壮围在中间。 “二位伯父,”姬容连忙出声道:“前面这位大方的龙前辈,侄儿认得。 我们几个这阵子在荒海游荡,便受了前辈所在的巫部招待,他们的灵麻丝甚好。” 山左和山右听得这话,不由往后退了退,这便宜鸟侄嘴甜会说,就是眼皮子太浅了些,什么都要。 山左和山右觉得同姬容几个立在一处,十分的掉价。 角珏听着便懂了,他眯了眼儿笑道:“小友喜欢就好,用完了,下回路过时再来拿。” 姬容开心的点了头,不再说话。 有了姬容的打岔,角珏接着便问:“两位虎道友是公干还是游玩,可有用得着珏的地方?” 同为皇者,角珏露了名,山左山右也不好沉默,他俩齐齐抱拳道:“倒不必麻烦珏道友,我们兄弟乃沧澜君座下侍者,偶间到此,这就要回去了。” 角珏一听,眯着眼,立刻摆出一副如沐春风,心生向往的模样, 他道:“久仰沧澜君大名,上次我于南水之滨闹水,有幸得见神君之姿,一直未曾前去沧澜拜见,今日却如此之巧,真是缘分。” “这就是神君回来后,说过几回的那条金龙!”山左山右看向角珏的眼神立时变得火热。 山左道:“原来是金龙兄弟,我等听神君提过,兄弟这等修为,为何屈就在此?” 角珏叹息道:“珏乃巫部遗族祥瑞,享巫部祭祀多年,实难去之。 既然两位道友需要回殿复命,那珏自当与两位道友同行,当面拜谢神君厚爱。” 真龙寿命悠长,成长缓慢。 听得角珏这么说,山左和山右便将角珏当成了巫部一代接一代供养出来的神兽。 “如今巫部遗族空有个名头,血脉早已驳杂,这金龙竟如此重情重义,难怪神君回来总是提起。”山左和山右齐齐在心中想道。 对于角珏欲要拜见沧澜君的想法,山左和山右也觉得理所当然。 二虎在前带路,从荒海转南水入沧澜。 角珏同姬容姬壮跟在后头,一时无话。 待行至沧澜神殿外,两虎进殿叙话,不一会儿,山左便出殿道:“珏兄弟,贤侄们,快快进殿。” 角珏一行随山左进到殿外,沧澜神殿装潢简朴,角珏一眼看去,整座大殿檐仅由几棵光滑未漆的巨木支撑,地上竟是连块玉砖都没铺。 角珏心想这沧澜君定然贫弱。 然而,待行至大殿内,角珏便不这么想了,因为这墙上,密密麻麻皆是大修的皮毛,即便已经料理干净,角珏依然能从这皮毛的光泽度中看到原身活着时的风采。 神座之上的沧澜君神情温和,祂张开蹼掌,欢喜道:“小友,咱们又见面了。” 角珏向前,朝沧澜君躬身行了一礼,道:“拜见沧澜君。” 身后的姬容,姬壮和孤清清也忙学着躬身下拜。 沧澜君不在意的摆了蹼掌,道:“随意些,不必多礼。 小友此番前来,可是愿领些山川河流,成一方主事?” 角珏摇头道:“多谢神君厚爱,珏受巫部祭祀多年,此时离开,实在不仁。” “哦?”沧澜君立时来了兴趣,看向角珏的目光更为满意。 有情有意,祂更欣赏这条金龙了。 然后,祂将目光转向姬容道:“小友,那日的吾赠你的灵气源流可曾吸收?” 姬容闻言,头埋得更低,回道:“姬容多谢神君赏赐。” 如今,姬容自是能猜到,灵潭和灵池都是接自沧澜君的灵河。 没料到两条灵河的主人,竟都是沧澜君的姬容,不禁后悔在山左面前胡说,如今若要细究,她那一番言论,根本立不住。 姬容立在殿前,不知该说些什么,但沧澜君却十分的温和。 祂看着山左,说道:“让你们去看看灵河流失的原因,你俩倒好,领回三个侄子,既如此,你俩还不快去挑些好物件再来见礼。” 山左山右听得这话,起身便往外走,沧澜君又说道:“将吾的那一份也备好。” 沧澜君一见行动自如的姬容,便已然知道,姬容便是灵流丢失的根源,但祂不想追究。 待山左山右一走,祂便道:“小友不必紧张,你能得天地厚爱,是小友你的造化, 些许灵流,吾不在意,吾只是对你竟有将灵流随意缩放的能力感到好奇罢了。” “吾好奇如何你长的这般怪异,还能修行。”神座上的神只脑中如是想到。 祂继续对着姬容说道:“你们可留在沧澜玩耍,也可自行归去,吾不会追究, 但小友,如今的灵河都是有主的,万不可再在外头乱接灵脉了。” 又对角珏说道:“金龙小友,若哪一天你想出来领地自治,随时来沧澜山。” 角珏闻言,心下感动,再次躬身下拜道:“多谢神君。” 沧澜君点头,便不再言。 山左和山右托了一托盘进到殿中,山左的右脚往木地砖上跺了三脚,便见一头顶黄花的绿裙丽人款款走来, 她见是两个托盘,身上立时掀起一阵黄色的香风,又一个容貌相似,头顶黄花的绿裙丽人自香风中走出。 她们接过托盘,朝着殿中的神只行了半蹲礼,侍立在下首。 沧澜君道:“见礼。” 山左便握着一卷书,上前念道:“沧澜神君赠金龙珏金锁甲披挂一件,仙芝百朵,九转参果十颗,八转朱果两筐……” 待巫左念完,一丽人上前,躬身将托盘往角珏眼前一递,托盘中是一枚朴素无华的纳戒。 角珏微微低头,一爪接过,在心中不由赞叹沧澜君的豪富。 第125章 礼物(2) 念完了角珏的礼,山右又掏出一卷书,念道:“沧澜君赠三位…贤侄…极品灵谷十担,凰族炼食两筐,三转朱果五筐,金精三块,天蚕丝三十卷,蛛皇丝十卷,灵麻丝五十卷,各色灵簪十尾……剑各一柄。” 姬容姬壮和孤清清在下首听着,这赠礼衣食住行通通都有,皆在心中乐道这俩伯父认得,真是赚大了! 待山右念完,另一丽人端着托盘上前来,托盘中有三枚朴素无华的纳戒,姬容姬壮和孤清清上前拿了,又朝殿中的神只躬身拜去。 沧澜君出声道:“好了,山左山右,送他们出殿,便回吧。” 山左领着角珏一行至殿外,他与山右各捏着三枚小巧质朴的纳戒,一一递到姬容几个手中, 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姬容几个的姓名,便问道:“几位贤侄,叫何姓名?” 姬容几个一一上前答了。 临别时,山左还说道:“若经过沧澜山脉,可一定要停下来看看咱。”. 姬容几个眼里蓄满了感动的泪水,连连点头。 待飞出了沧澜山脉,姬容凑到角珏耳边问道:“这位金龙大哥,你去哪?” 角珏眯眼看着姬容道:“你们随我来。” 角珏领着姬容几个,连路都不绕,直接往荒海飞。 一回到息风岛上,角珏的脸便阴沉无比,他盯着孤清清,龙爪嘎嘎作响。 气极的他化为龙身,在海中推了一堆鱼上岸,然后一爪子将孤清清拍进土里,-道:“都说了不要捡破烂,你偏要捡,这下好了,咱们以后得在人家的眼皮底下生活了!” 角珏未动灵力,但他这龙爪力大,孤清清的脸一下就被扇肿了,狐身嵌进土里。 姬壮上前,将孤清清从土里拔出来。 姬容却道:“大哥,富贵险中求,如今咱不都好好的嘛,还得了不少灵珍异果回来,你现在就是打死清清姐,也无济于事了。” 角珏心中自然知道,但丑狐狸这毛病得治,否则后患无穷! 被打了的孤清清,口齿不清的嚎道:“大哥偶错了,偶再也不敢了。” 角珏看也不看这令龙心烦的货色,他道:“都给我好好待岛上修炼,最近哪都不许去。”说完便往镬风岛去。 角珏要去找巫岳。 如今巫部拿了沧澜君那么多灵流,自己又得了祂这么多灵珍仙材,角珏不由得有了让巫部归顺的想法。 角珏心中想着,如果沧澜君对于投奔祂的穷苦部族都是来者不拒的态度,那便不会拒绝如今能自力更生的巫部。 至于巫部的灵矿,此时的角珏在心中想到,谁爱挖便去挖吧,他角珏再也不去挖了。 年轻的真龙想象不出神君的豪富,但他在接受神君馈赠的那一刻起,便再也不想努力了。 辛苦挖上一年矿的积累,也不及神君随手赠下的十分之一,肚子又富了的角珏看着牌楼上的龙骨凤羽,突然觉得骨气那东西就那么回事。 “可惜沧澜君这样的不爱养真龙,”角珏遗憾的想着,否则他角珏很是愿意盘到祂殿中的大柱上去做个吉祥活物哇。 巫岳正在议事厅里处理琐事,他见角珏来了,连忙停下道:“金龙大人。” 角珏盘在地上,龙头置于案上,看着巫岳道:“小老儿,你们有想过归顺吗?” 巫岳大惊:“归顺?如今谁还敢要我们?” 角珏的眼不由眯了眯,他沉声道:“我外出时得知,沧澜山脉的沧澜君辖下的土地河流均已与荒海接壤,我想,若你们主动投奔,沧澜君定不会拒绝,就看你们敢不敢了。” 巫岳初闻时并不信,他的嘴巴开开合合,最终叹道:“这不是我一人可以决定的。 我唤其他长老一同议事,金龙大人可否一道?” 角珏点头。 议事厅里,众巫争执不断,除了葕巫表态归顺以外,一半不愿,一半心动却不敢。 角珏见他们吵吵嚷嚷的没个结果,便喝道:“别吵了,上次巫妖一脉活着回去的二百一十四人,如今情况如何。” 说起这个,巫妖一脉的长老顿时脸冒红光,巫鳍更是激动道:“金龙大人,大喜哇! 这些孩子的血脉,都获得了不同程度的激发与提纯,好些还聪明了,如今修行起来可快了。” 角珏闻言,眯了眼咧嘴笑道:“确实是好事,但你们知道,你们是用了谁的灵流为辅料,给这二百一十六人淬炼血肉的吗?” 用谁的,巫鳍等人怎会知道,角珏倒也不卖关子。 他继续说道:“是沧澜君的,颓风岛,妄风岛灵矿下的灵流,接壤的都是沧澜君辖下的灵河支流,想来鹫风岛和乱风岛也是。 这次淬炼血脉,损耗的灵气海量,我便去拜见了沧澜君,你们猜怎么着?” 角珏这自问自答听得众巫的心起伏不定,议事厅里安静无比。 他道:“沧澜君欲招揽我,我没同意,于是,沧澜君给了我这个。” 说罢,角珏将沧澜君赠予他的那枚纳戒,递给众巫道:“都看看吧,看看里头的东西,如今我等已尽全力、为族内子弟淬炼了血脉,拔高了他们的资质, 以后他们中定有不少人,会如葕巫般修炼有成。 但是,各位,天赋种子多了,你们养的起吗? 即使你们有灵晶,天虚宫会卖你们灵丹仙材吗? 你们的子弟往日不是驻守于鹫风岛,看着奴隶们挖矿,便是对抗天宫派来清缴的妖兵,真有时间静下心来修行吗?” 一个又一个叩心的问题,使得众巫心神不定。 巫行只往纳戒中看了一眼,大脑便如同被劈开了般,神情呆滞的向角珏问道:“金龙大人,您这是把我们卖了吗?” 角珏听了,却不屑道:“把你们几个老家伙卖了,能换得这么多灵珍异果?” “自然不能!”众巫在心中齐齐回道。 这些灵珍异果,对于神族而言只是普通的消遣之物。 但对于被管辖,甚至被奴役的种族来说,却是一颗难求。 没有族众敢公开卖给他们,就算私下交易,也不过是付出巨多的灵晶,换得寥寥数颗罢了。 纳戒中巨大的财富,冲击着众巫的心神,腐蚀着他们坚守多年的意志。 第126章 出行 然而,角珏并不给他们摇摆的机会,他一爪探出,将纳戒收回,眯眼笑道:“这是我拜见沧澜君时,沧澜君给我的赠礼,可不是给你们的。 我听得姬容说,沧澜君治下自有一套管理方法,并不限制附属种族的自由,你们要去看看吗?” “去,当然去。”众巫妖族长老激动道。 应角珏的要求,巫妖一脉挑了长老中长相最佳的描巫和巫髈前去沧澜山脉, 又挑了十名长相协调、怎么看也不像巫妖的子弟一同出去长见识。 其中便有此次在淬炼中成功退化为鱼的阿起,和退化得如同蝮蛇族一般的阿南。 古巫一脉因为长相过分打眼,则仅去了葕巫的女儿阿缪和瘦瘦的阿尐。 选定了人选,便要置办外出的行头。 角珏上息风岛,毫不客气的朝姬容讨要布料。 然而这上好的料子,姬容和姬壮还没有捂热,自然舍不得给。 角珏一肚子的火气还没散尽,当即化出巨龙身,两爪探出,将姬容倒提起来, 他眯眼阴笑道:“你是要我将你抖上一抖,将纳戒抖出来,还是你自己拿出来给我。” 被倒提着的姬容,立时回忆起当年被角珏锁在树上,动弹不得的情形。 她大声哭嚎道:“天杀的,老贼龙,我才得这么一点东西,你就来打劫我,你要不要脸。” 角珏深知同姬容辩论是论不过的,他边磨牙边说道:“我现在哪里还有脸面,我的脸面因为你们仨蠢货,早在拜沧澜君脚前时,便没了。 死鸟,你到底给不给,不给我就要拿了。”说着提着姬容的脚,便开始抖起来。 姬容见角珏来真的,忙喊道:“给,给给!金龙大哥,快放我下来,早上吃的灵谷都要被你颠出来了。” 姬容要是不说,角珏还没想起来,姬容这处得了许多极品灵谷, 于是除了足额的布料,角珏又拿走了五担极品灵谷。 用他的话来说,出门在外,便得光鲜亮丽,食物自然也得精细,如此才有真龙的体面。 被打劫的姬容,当即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但还没完,不一会,角珏去而复返,他指着姬容和姬壮道:“你俩跟我走,去做衣服!” 姬容的翅膀当即往两侧重重一扇,她朝着角珏大声喊道:“我不会做衣服,我不会!” 角珏又探出爪子将姬容倒提起,道:“现在会了吗?” 姬容含泪点头。 待飞至镬风岛,姬容看着角珏竟指着才从自己这里打劫走的灵丝,要自己和哥哥给即将外出的巫族人做衣服,心中顿时更酸了。 她阻止了已经在比划尺寸的哥哥,抓着天蚕丝,对着角珏道:“金龙大哥,这灵丝,我和哥哥都没穿上身,你就叫我们给别人做,实在是太伤鸟心了。” 角珏鄙视道:“你们一身毛,穿衣服做什么,你想穿吗,想穿的话,我帮你把这身毛拔了,让你穿个够。” 姬容眼神往旁撇了撇,示意角珏往后看,她说道:“他们还有鳞有皮呢,穿了岂不是更浪费。” 角珏一想,确实如此。 但出门在外,毛羽不丰,鳞甲不全的巫族人肯定不能穿破烂跟在自己身后。 他便道:“这天蚕丝给描巫和巫髈各做两身,其余人,用灵麻丝给他们做两身。” 姬容听得这话,立时将布料换了,心里感觉好歹挽回了些损失,静下心来,同哥哥织起了布。 十四人的布,织起来尤为费时,姬容织了一会便觉乏味,她对着姬壮嚎道:“哥,我好困,我不想织了。” 姬壮抬头看着这个、已经完全长大的妹妹,回道:“可若是织不完,金龙大哥会把咱们俩都吊起来。” 姬容自是知道,她耷拉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的织着,突然化为天人身。 看着自己嫩白灵活的双手,姬容哈哈大笑,继续织了起来。 又织了半天,姬容依旧觉得太慢,便在将心神沉入灵台之中,搜寻翻找能够加速的法门。 很久不见的「凤凰真解」出现在脑中,姬容从中找到一门专门叫「织法」的技法,但姬容对织造并无特别的偏爱,于是她继续在脑中翻阅,找到一门于法身上显威的辅助术「多相诀」。 姬容将这法决看了一遍,便在心里想着,这定是一只爱出风头的凤凰创的。 它对于使用者无资质要求,使用此决能将天人身与本身结合为自己想要的模样,还会有金色灵光闪现。 故而使用此决后,会极为似神,但此决的缺点便是极耗灵气。 这口诀不算繁复,姬容磕磕绊绊的念了几回便念通了。 然后她维持着天人身,双手成莲花状,食指中指各自相并,鸟身上的翅膀,便自肋骨下一点点显化出来。 姬容看着拥有双手双爪的自己,满意极了。 她熟悉了一下此番形态的灵气走向,便高兴的朝她哥姬壮喊道:“哥,你看这「多相诀」好不好看,要学吗?” 姬壮停下爪中的丝线,围着姬容转了一圈, 见姬容此时脸上,有如金光闪烁, 熠熠生辉,宛若神人, 他老实说道:“想学,这个可费灵气?” “费灵气。”姬容内视灵台,体内灵湖正快速的蒸发,转至经脉中,维持着外在的法相。 “那等织完布再学。”姬壮说着,又回了原位继续织起来。 姬容也挥动着两手两翅爪,织了起来。 她一开始用的不协调,爪子老是勾线,织的慢,一天后姬容便熟练了。 但长时间维持着天人身,十分耗灵气,姬容织完了自己的这一份,便飞妄风岛的池子旁恢复体内灵湖的储备。 一边恢复灵气,姬容一边翻阅脑中的「凤凰真解」,她想为姬壮择一合适的法技。 「凤凰真解」一度让修为低微的姬容头眦欲裂,如今她已成就尊者,心下想着,这回该不会再如从前那般头痛了。 姬容怀着忐忑的心情开始浏览。 这部书不知有多少卷,第一卷讲述了凤凰族的来源与历史, 第二卷讲述了尊者境以下凤凰族的各类天赋技能,还记载了诸多法门, 第三卷上的每个铭文姬容她都认识,但合在一起便忘了, 第四卷姬容便只能模糊看到个影儿,里头的铭文如池水般连作一个整体,姬容看不清。 第一卷,姬容仅在心中念了几句,便开始看第二卷, 无他,这第一卷如同古巫一脉的巫法一般,皆是赞颂各代天凤的丰功伟绩, 姬容觉得,与其将时间花费在、了解这些连根都没剩下一根的祖宗身上,还不如学些顺手的法技来的实在。 第127章 出行(2) 第二卷的法技看的姬容眼花缭乱,血液澎湃。 里头有一看名字便知是正统法技,如风法,水法,雷法,火法,丹法,阵法,傀技,药经毒法...... 还有旁门法技阴阳经,血经,尸法,蛊经...... 姬容见旁门下的诸多法门名字正经中透着大气,一颗跳跃的心便按捺不住。 她好奇歪掉的老祖宗们,创造的旁门法技到底会有多歪,便开始阅起来。 欢喜道上言,有凤凰,名欢喜,灵台生有先天阴火,注定早夭, 弥留之际忽感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遂于日下盘坐,吸取太阳之精,平衡体内阴火,由此创下阴阳经, 此经需有先天阴火之灵方可修炼,强行修炼者心智渐迷,堕入红尘,永无翻身之地...... 血经的阉割版,姬容领教过,看着名字都觉得脖子一寒。 又往下看起尸法来,尸法的开篇便写到,此法阴毒,需寻得一名证圣者躯体,于弥留之际封存道果,切断生机。 使其自愿赴死,得含气而不散者之圣躯,方可练此术...... 姬容一篇篇浏览,渐渐心生疲乏,这旁门之法不愧是偏门法技,虽然它们的名字正经,但要求实在苛刻,若是哪只凤凰得了删头去尾的版本,便是断子孙绝孙的好利器。 第二日姬容起来,依旧萎靡不振,编织的速度都下降了。 姬壮见了吓了一跳道:“妹妹,你这「多相功」不仅费灵气还费精气,快收了吧。” 姬容瞥了眼她哥,一本正经的说道:“这天人身既然修了,便要拿出来用,否则以后只拿它出来逃跑吗?” 姬壮觉得姬容说的十分在理,便也化作天人身,慢慢编了起来。 于是,他们当天的编织量仅平日的七成。 角珏听得此事,于傍晚时分专门跑过来将姬容和姬壮提起来倒吊了三刻钟。 自觉受到侮辱的姬容,当晚没再翻阅「凤凰真解」,她沉下心神恢复灵气,第二日又将欠下的布匹补足了。 她见哥哥姬壮用天人身织布不够熟练,便道:“哥哥,你慢慢织,我帮你织点。” 待布织好,姬容又帮哥哥姬壮分布,看姬壮用喙轻巧地将布缝合,她也试了一嘴,结果把布捅了一串洞, 好不容易缝到的地方,也是歪歪扭扭,姬壮见了,便赶姬容走,不让她帮倒忙。 姬容也知自己帮不上忙,便去池边修炼了。 她一个铭文一个铭文的看着「凤凰真解」的第二卷,却见里头正经的法技也要求颇高。 都说丹阵之道最为赚钱,姬容首先便看这俩门。 但姬容仅看了前面几句,心便死了一半。 上头写到,要修丹法,先得于体内修出真火,亦或者收服天地异火为己用。 但天地异火多是生了灵智的,收服起来惊险。 往往不是鸟吞吃火,反而是火从里头烧透了鸟。 姬容如今能点火,但也仅仅只是能点火而已,她内视灵台,也没见哪里是能容下一团火焰的模样,遂弃了丹法。 再去看阵法,阵法倒没有苛刻的要求,它讲究一个悟性,不同的阵法功效不一, 故而阵师们擅长的阵法往往都不一样,有的擅长幻阵,有的擅长杀阵,有的擅长转化阵…… 其次,若要成为一名阵师,便要有钱。 一个阵的搭建,离不开灵气,前期的学习需要反复的练习,实验,由此才能知道自己阵法的好坏,技艺才能提升。 姬容看到此处,便没了再看下去的欲望, 灵气姬容勉强不缺,但论阵法上的悟性,她连狐狸搭的基础幻阵都看不懂,估计没啥悟性。 术法粗略的看了一遍,却无甚适合的,姬容的内心深受打击,她跑去跟孤清清倒苦水。 孤清清闻言,当即羡慕道:“好你个姬容,竟然怀揣着如此多的法门,你有这等记忆,还辛苦学什么攻击法门,任何一族都得将你供起来。” 待姬壮将衣服做好,角珏便欲出发。 姬容带着姬壮和孤清清,跟在后头喊道:“金龙大哥,等等我!” 角珏回头喝道:“蠢货,都出去了,谁看岛!” 姬容挤眉弄眼地笑道:“众长老都在呢,巫部乱不了, 金龙大哥你修为最高,怎可做这驮人的活计,还是我们仨来吧。” 角珏原不准备带这仨出门,见姬容这么说,又觉得是该如此, 便喝道:“死鸟,你驮描巫和巫髈,剩下的你哥和丑狐狸轮着驮!” 角珏欲带着众巫从荒海出发,去往沧河游历。 他认为沧河作为沧澜君证道的唯二河脉之一,要比后头加入的南水更具代表性。 欲去沧河,先得过渡水。 姬容和姬壮当年过渡水时,是坐在笼子里的,故还不觉得渡水有啥特别不同之处, 如今飞在空中,故地重游,才觉得渡水甚是混乱。 渡水两岸到处是屎,水色污黑发臭。 水中往来的修者,时不时便有发着癫、往渡水里到处放毒的。 水面上能见到各类泡的肿胀的尸体,好些在阳光的照射下,突地爆破,发出“噗嗤”的响声, 这些尸体里青青黑黑的脓汁,又混在水中,将水染的更黑。 渡水四千里,飞过三千里,姬壮背上的小的们便被风吹得坐不住了,尤其是几个水族血统占比很高的巫妖子弟,他们境界低微,被风一吹,皮肤便发紧干裂。 姬容便飞上前,要求休息。 既然将人带出来了,角珏心想也该让这些小子们见识一下外头的世界,便喝令停下休整。 他自个儿的身躯缩小,气息完全收敛,盘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才将地面清理坐定,便有一只皮毛邋遢的凡妖境老鼠,哭嚎着上前来讨要粮食, 借着讨要的当口,这老鼠竟敢贴身往姬壮的身上摸,当即便被姬壮逮住,一喙废了爪子。 角珏见了,抚爪笑道:“鸟小子,我原以为你只会编布种地,没想到你还有杀伐果断的一面。” 姬壮不言语,他同姬容一鸟一方,警惕的盯着四周,孤清清则撑开了尾巴,在里头护着正在休息的巫族子弟。 不多时,姬壮又抓住一只躲在草里探头探脑的蝎子,还有两只假装路过,却想伺机偷盗的老鼠。 姬壮的手法干净利落,皆是一爪令其毙命,若是一爪未死,他便用翅爪和脚爪将其撕开。 第128章 沧河 姬容这头,一只白鸟突然自空中落下,似要上前搭话。 姬容不待这鸟张嘴,便上前抓住这鸟的翅膀,用爪子蛮横的将其撕开,一只毒囊自这鸟的嘴中滑落,孤清清见了,立刻以尾刮起一层土将毒囊掩住。 角珏看了一会,心道这仨蠢货能流浪多年而不死,果然是有些能力的。 他动用灵力,在空中收拢了一口水,往巫族的年轻子弟头上喷了会,便道:“走吧。” 姬容和姬壮驮了人,继续随着角珏往沧河飞去。 待飞至沧河与渡水的交界处,水明显变得清澈起来,姬容、姬壮和孤清清也变的轻松了一些。 这时,四只凡妖境鸟修齐齐飞上天,朝着角珏一行反复喊道:“前方乃沧河地界,欲要过界的修者,请来河关口主动接受检查。 沧河地界,山青秀水,不许带毒,请修毒的道友将身上的毒药取下,交予关处。 若有贵重毒品,可在关口渡鱼所雇鱼代运,渡鱼所由沧河君直接管理,代运的水族皆诚实可靠,是诸位毒修道友游历沧河的好帮手。” 角珏一行往下飞,便见沧河渡口处还蹲着四只黄狗在重复着一模一样的话,河里还有四条刺豚鱼重复着一模一样的话。 姬容飞上前来,小声的朝角珏说道:“我们来时并未见过此景。” 角珏觉得这般喊话,颇有故人之风,他向着领头的那只喊话的凡妖境鸟修处、抛了一把灵晶,而后问道:“为何你们只针对毒修?” 这鸟修灵巧的在空中飞旋,以爪将空中一个个灵晶接了,眉开眼笑的回道:“前辈,这自是有缘故的。 沧河水域中生活着许多水族。 过去毒修们总特意跑咱沧河这地,偷摸丢些自配的毒,来验证新毒的波及范围与毒力。 这种情况时常发生,使得沧河君日日疲于解毒。 于是她下令凡有此类毒修,抓住便杀。 有一次沧河君当场逮到一位出自天虚宫的毒修,他还没来得及投毒,就被沧河君给抓住了。 沧河君欲要打杀他,但那毒修修为高强,挣脱了围剿。 之后那毒修在前面玩命跑,沧河君在后头紧追不舍。 这毒修见跑不脱,便调转方向,跑到沧澜神君的神殿前大喊冤枉, 他言之凿凿的哭诉自己并未投毒,沧河君不能因为他在船上看了眼爱物,就要打杀他。 他还极为委屈的向沧澜神君控诉沧河君的无礼,说沧河君于暗中窥伺他。 气的沧河君直抖,但沧澜君觉得有理,便让沧河君放这毒修走。 沧河君回来后,便设立了沧河关口, 又特召我等日夜在此喊话,若有毒修私自带毒而不报备,我们沧河君便师出有名,可将他们就地打杀。 大人,关口到了,您请。”说完,这鸟修在空中伸着脖子,朝角珏一行施了一礼,又飞回原位了。 角珏听得半信半疑,他觉得这小鸟修说的不全面,就拿托运这事来说,该是沧河君敛财设立的名目。 “这就是自治一方的好处,可惜了。”角珏在心中遗憾的想着。 待落至地面,角珏一行人行至渡口,这渡口与沧澜神殿相比,修的大气不少,这地上铺着青金石,间隔着镶嵌了一些白玉。 渡口处立着九根大石柱,每一根柱上都缠着一条气息不俗的河蛟。 一块巨石屹立在水边,隔着老远都能看到上面刻着“沧河”二字。 这巨石前方有些石块交错在一起,排列的很是整齐,皆用粗壮的灵麻线串连,将整座渡口间隔开来, 往近了看,这些石块原是一间间石室,最前一块写着“水道勘察处”,是众修进入渡口的第一道关卡,第二块写着“空中勘察处”,第三块上头写着“渡鱼所”。 阿缪见这些粗大的绳子,便好奇的上去摸,她的手才伸到绳子上,便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当即断了手,哀嚎起来。 一牛头飞速的从刻着医室的石室中奔了出来,他大喊道:“让让,我是医者。” 他一蹄拧起阿缪,另一蹄运转灵力,对着阿缪的背部就是一掌, 然后便放下阿缪说道:“你这崽子瞎啊,这麻线特意制的这般巨大,上面都写了不得触碰,你还碰!” 角珏看了姬容一眼,姬容立刻扇开围着阿缪的巫族子弟,一翅将阿谬接过来,环在胸间, 一翅指着牛头,怒道:“明明是你们的问题,她这么小,又不识铭文,怎么知道这绳子碰不得,赔钱!” 牛头也生气,他道:“我替她医治,都没收钱,你竟还要我赔钱!” “对!”姬容叉着腰,昂着头道:“我们素闻沧澜河系治安好,故而来此游历, 但没想到你们竟然不考虑没读书的族众,是看不起他们吗?你族群里没这样的牛吗?” “没读书还出来做什么,当菜吗?”牛头在心底想着, 但他不敢说,这鸟修气息浩大宛如尊者,与自己修为相当, 沧河君明令禁止沧河府上下打骂客人,自己这些年在这沧河任职舒服的很,可不想再挪地方了。 他心思一转,便赔礼道:“您说的这些,我们的确没想到,您可有办法?” 姬容哼道:“这有何难,你们在灵麻绳上头划满x就好了。” 说着,她让好了的阿缪用手比了一个叉,骄傲道:“你看我这崽子,虽然还没修炼,但聪明的很。” “是。”牛头堆满了笑,招来一名翠鸟侍者,让他领着这群大爷走。 他心中却不以为然,因为对于绝大部分族众而言,不修炼,就没智商,就算搁旁边喊,也是不知道的,可别指望画个叉他们就能看懂。 但上报客人的建议是有赏钱的,牛头虽在医术上有天赋,但他学识不多,于是,回了医者室,便将这事连写带画的描绘了出来。 翠鸟侍者看了看角珏一行,问角珏道:“您是坐船游览,还是欲租一修者于空中代步?” 角珏眯眼笑道:“坐船游览。”说着,他将爪子于翠鸟前伸开,亮出一把灵晶。 翠鸟见这竟是一位大方的客人,欢喜的接了数了自己的酬劳, 又将剩余的以双翅捧着,朝角珏恭敬的说道:“客人,您给多了。” 角珏笑道:都是你的,带路吧,快些办。” 第129章 关口 翠鸟喜不自胜,将他们带至「水道勘察所」的一个隐蔽通道。 她说道:“诸位客人,这处阵法专为贵客设立,不用等待, 诸位进去检查,小的在外头等着,若有不合规之物,小的再带客人去渡鱼所办驮运。” 角珏朝着翠鸟微微点头,带着众巫进到里间。 水道勘察所里的测毒阵法,外观上是由十六面巨大规则的透明镜石组成,负责检查的是一群水蛇属修者。 角珏进入阵中,一条灰白色的龙身映在镜石上,为首的独角黑蛇便喊道:“无误,客人请往这边走。” 但巫髈一进阵中,镜石上立马显现出黑绿的影像。 一条青蛇卷着一只灵草筐来到阵下,她将筐递给巫髈道:“客人,请您将身上携带的毒物取出,放到这里。 如是您的爱物,稍后您可提着篮子去渡鱼处驮运。” 巫髈依言将手,指,足,口等一切可藏毒处的毒皆取出,放在筐中。 然而,镜石上的黑绿形象依旧未变。 青蛇躬身道:“客人,您的法衣是否也淬了毒?” 巫髈点头。 毒修全身带毒的这种情况,经常发生,沧河渡口应对这种状况,已经很有经验,准备充足。 于是青蛇又领着巫髈去阵旁的小屋里,换了一身粗糙的灵麻衣,道:“客人,这件灵麻衣100灵晶,您是现在给,还是稍后给?” 巫髈从未出过荒海,刚刚毒离身后,他便觉得如同被扒光了一般,浑身不自在。 此时再听得这低劣的灵麻衣竟还要100灵晶,整张脸立时垮了, 他抱着篮子,自阵中跑出来,来到阵口的透明处,看着描巫焦急的比划。 描巫见了,对角珏说道:“九弟自小修毒法,他就是毒,怕是过不了。” 角珏便问立在身旁的独角黑蛇道:“里头这修士,自小便修毒,像他这般情况,该如何才能坐船?” 黑蛇斟酌了一下,开口道:“阵中的那位修士是否已修成了体,我们渡鱼所对已修成毒体的修者,准备了特制的法衣, 这些法衣可隔绝毒体与外界的接触,客人可租赁或者购买。” “这样的法衣价值几何?” 独角黑蛇回道:“法衣品次不一,价值各不相同,若这位修士平日里走沧河的次数不多,买上一件一千的法衣便够了。” 角珏又问:“若我们改走空中呢,还要这法衣吗?” “沧河流域不许带毒出行,如客人您改走空中路线,也是这般。” 角珏了然,指着巫髈道:“放他出来吧,我们去买法衣,要十二件,他身上那件破烂,我们不要!” 姬容一听角珏一口气竟然要买十二件还不讲价,简直是冤大头,便对这独角黑蛇说道:“我们买十二件法衣,价钱上便作九吧。” 独角黑蛇本来听得这位豪气的客人要买十二件法衣,眼神火十分热。 但一听姬容砍价,立时苦着一张脸说道:“客人,这价是沧河君定下的,我等做不得更改。” 角珏等的早就不耐烦了,他眯着冰冷的眼,便姬容亮了亮爪子。 姬容便说:“那他身上的破烂就不脱了,赠他吧,换来换去的麻烦。” 一件粗糙的灵麻衣才几个钱,独角黑蛇忙说“好”,便将巫髈放了出来,让青蛇带他们去挑法衣。 巫妖一脉,多多少少都修过毒法。 发了财的角珏觉得,与其这般等着耗费时间,还不如直接购置法衣来的利落。 他叫姬容几个继续测,测好了便等着。 待巫妖一脉换好法衣,将毒物妥善存储后,他们再汇合,一同去坐船。 姬容几个不到一刻便测完了,在他们拿通行玉牌的当口,青蛇去而复返,还将头微微的扭了一下。 独角黑蛇见了,便眉开眼笑地叫了一条乌蛇过来,让她领着姬容几个到偏间,喝些灵茶,吃些灵果慢慢地等。 姬容几个走到里间,孤清清便靠在姬容身边,酸道:“金龙大哥一定花了好多钱,瞧黑蛇的模样,巴不得把咱供起来。” 姬容闻言,偏头用翅爪拍了拍孤清清的头,低声道:“清清姐,咱也有钱,你要是看上了啥,跟我说,咱都买。” 角珏确实花了一笔灵晶,他给描巫和葕巫各买了一身三千的法衣。又给十名巫妖子弟各购了一件一千的法衣。 法衣还没上手,巫髈便严肃地说道:“将你们身上的毒,放到各自的纳袋里,然后都交我这里来!” 又朝描巫说道:“那阵法厉害,衣服上可不能淬毒,不然过不了。” 而后,描巫和巫髈将这十名子弟分了男女,一一检查了,才将法衣发下,让他们穿戴。 穿戴好法衣,巫髈拿着筐随角珏去将毒物驮运,角珏向侍者问道:“我等这次是来沧河游玩,玩够了便要原路返回,似我们这等情况也要租鱼随行吗?” 侍者立时恭敬道:“似您这般情况不必租鱼,仅需付些储毒阵法消耗的灵晶便可。” 说着便带角珏去到了储物阵法处,她看了巫髈手上的篮子,便将他们带至一处合适的阵法旁。 角珏交了一千灵晶,拿了凭证和阵令,带着巫妖一脉往「水道勘察所」找姬容几个汇合。 进到考察所,角珏一行再次进到阵法中测验,拿了通行玉牌,同姬容几个汇合,一道前往渡口。 沧河繁荣,渡口处,停放着六艘一百丈长的巨大楼船,还有一排六十丈长的小楼船。 角珏将身躯缩至半丈高,姬容,孤清清和姬壮也纷纷将身形化小。 角珏见有一艘巨大楼船的当值船夫竟是由五条蛟拉,且这船可至沧澜山下,便来了兴趣。 但这船船资昂贵,需八千灵晶一位,连奴宠都算一样的船资,还不包吃。 “这么贵!”立在一旁的姬容在心中大叫,黄豆眼都睁大了一圈。 角珏倒不在意,当即掏出他那只硕大的纳戒,欲要付船资。 姬容见了,拖着角珏的爪子就往旁边去。 她痛心疾首地说道:“金龙大哥!这也太贵了!这船是给豪富且家中有矿的修者坐的。” 角珏听了不由乐道:“难道我不是?” “但是,咱们这次是来体验此间风俗的。” 姬容用眼扫了扫立在一旁的巫族子弟,道:“他们如今还这般小,就坐这般昂贵的船,以后他们还坐的起吗? 大哥,你打算带着巫族老少都来坐这船吗? 作为巫部全族敬仰的祥瑞,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角珏被姬容说的不能言语,最后退而求其次挑了一艘六十丈长的小楼船。 第130章 花鸟楼 这船名为花鸟楼,牌匾上的字很是应景的由鸟羽拼接而成,煞是好看。 楼船共有四层,此次当值的船夫是三条玄灵境河蛟。 据说这花鸟楼是所有小楼船里最快的,也能行至沧澜山脉脚下,船资同样不菲,需得七千二百灵晶一位。 但这船包吃,据说每日都供应灵珍异果,姬容和孤清清几个便觉得划算。 角珏交付了船资走在前头,姬容几个带着巫族人跟在后头,一走到船内,姬容的心便扑通扑通直跳。 别看这船外表规规矩矩,平平无奇,但内里奢华得令鸟惊叹!南水的楼船与它相比,便是山鸡对凤凰,土狗对天狼。 这船的一楼有一个大厅,大厅最深处摆放着一个约莫五丈宽的白玉台。 玉台下是摆放整理的一列列同色的白玉案几,案几下置着坐垫,姬容猜这该是就餐或看节目时的座位。 大厅顶上,缤纷绚烂。 姬容抬眼一瞧,原来这大厅顶上的色彩,竟是由相同色系的鸟羽拼凑而成的渐变花朵,花中做蕊的羽毛品阶不低,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各色花朵大小不一,花形不同,花花相映相偎,宛若一只花凤凰,显的贵气极了。 大厅的墙上也点缀着鸟羽做的碎花枝条,一树一树的垂下来,一树花下立着一名鹭鸟侍者,配着柔和暖黄的明妖灯,清雅又别致。 角珏一行共十八名修者,侍者为他们在楼船的三楼安排了四个套间,这套间俱是一样的布局,一个小厅并四间寝房,另设有一个厕房。 角珏要了厅最大的一套,指了姬壮带着阿缪和阿尐同他住一处,便让姬容几个自由安排。 描巫带着四名巫妖女子住一套,巫髈带着剩余的六名巫妖男子住一套,剩下的一套便由姬容和孤清清住。 姬容和孤清清随侍者走进套间,待门一关,便在小厅里四处打量起来。 只见这厅顶上设有隔音阵法,阵基被鸟羽巧妙的遮住,别有一番格调。 厅正中的墙上挂着一幅由彩色鸟羽组成的鸾鸟赏花图,地上铺着一张巨大厚实的清心草垫,垫子上设有一案几,案几上有一青玉瓶,里头插着鲜花,清香四溢, 玉瓶下有一盒香木,孤清清抓了一条看了一下,这香木虽然普通,但抵不住侍者们放的量多,香木满满当当的堆着,高出盒子一大截,案几下则放着一只香炉。 案几旁又放着几只柔软的羽垫,孤清清叉着腿,怀抱着一只羽垫道:“多久没睡过这么柔软的被子了。” 姬容反头问她:“难道你从前还睡过?” 孤清清得意道:“我过去好歹是火狐族的三小姐!见过用过的多着呢,我过去睡的比这床好多了,乃是一整块寒玉雕成,上面放着数十只火鸟羽垫,兄弟姐妹里就属我的床最贵气。” 姬容看着孤清清舒适的样子,突然觉得不能让狐狸如此高兴,免得这厮想到后面的事又发疯, 便道:“清清姐,这花鸟楼船一看生意就好,你抱着的垫子还不知有多少修者抱过哩,不信你闻闻。” 这话一出,孤清清瞬间将羽垫扔下踩了踩,她想闻,才凑上去,又嫌弃的甩了甩鼻子,姬容在一旁看的“哈嘎哈噶”大笑。 孤清清见姬容笑,立时大怒,她的狐狸眼儿转了转,便道:“你之前可说了,我看中的都给我买,我要这羽垫,你现在就给我买!” 姬容咧嘴回道:“那是自然。”说着便上前抓着羽垫打量了一番,只见这羽垫用的是上好的麻料,编得细细的,举起来打量边角处,不透一丝光。 这羽垫上的布,竟不输于她哥姬壮织的布,摸在爪中,干燥中透着暖意。 姬容心中一紧,大意了,这东西若是卖,定然不便宜。 但说过的话便如泼出去的水,接起来也不再是原来那一盆,姬容扯出一个苦笑道:“你去问,钱,我付。” 孤清清听了这话,立马要拖着姬容出去,找侍者问羽垫的价格。 而这一头,角珏脸色阴沉地盯着墙上挂着的游龙戏凤图,朝随行的侍者发脾气道:“立刻给我换!” 随行的这只白鹭侍者不过凡妖境,哪能长期在皇者的威压下待着,他连礼也未行,便扑腾着翅膀跑了出去,撞在正被孤清清拖行着走的姬容身上。 姬容被撞,当即不悦的朝着这鹭鸟看了一眼, 这船上能做侍者的鹭鸟,其实平日里时常接受威压训练,一般是不出错的, 但此时,他已然被吓破了胆,再也忍不住,尖叫着拉了一泡在木质的地砖上。 孤清清见了,也立时尖叫起来。 一时间,三楼的走廊上,吵吵嚷嚷,乱做一团。 乱了一会,便有一条尊者境的银白色河蛟上来维持局面,他一进大厅,便化作长手长爪的天人身,直接往楼梯上攀。 楼上那立着的木雕鸟头被他脚爪攀了下来,他看也不看,便用另一爪抓住,然后稳稳的落到姬容面前, 他把那只被吓破胆的白鹭侍者提在手上,把木鸟头塞到侍者怀里,道:“去找你们白主事,让她来打扫,今日你便休息吧。”说完便将这鹭鸟从三楼丢了下去。 鹭鸟飞下,一边流泪,一边扑腾着翅膀往船身下跑。 然后,这河蛟便堆满了笑,躬身请角珏和姬容几个移步。 孤清清实则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连连摆爪说不用, 她听得有主事要来,便不想走了,因为她要等着这主事来了,问问羽垫怎么个买法,好叫姬容这守财鸟为自己大出灵晶。 角珏正好有些话不欲让姬容和孤清清知道,便抬脚随这河蛟往四楼去。 不多时,一只尊者境白鹭飞落在地,她迅速化为天人身,一手持一只纳袋,另一手颂念清洁术,将地上的狼藉之物卷入纳袋之中。 然后这白鹭又从翅中掏出另一个纳袋,从里头拿出之前掉落的木鸟头,又拿出一些灵晶,对着这游廊修补起来,孤清清和姬容这才发现,整座楼船里竟处处有托物阵法, 姬容一想也是,若无阵法维持,多碰上几个如角珏这般重量级的客人,那木砖制的隔间铁定得塌。 “拥有一门技艺就是好哇。”姬容低声跟孤清清说着,语气中不乏羡慕之意。 “你有,你会织布。”孤清清则不以为意地回道。 “织布哪有懂阵法来钱快。” “懂阵法也不如直接挖矿来钱快。” “那倒是!” 这一鸟一狐在白主事面前嘀嘀咕咕,隔音罩也不套一个,听得白主事手中的灵晶都差点放歪了。 她很怀疑这俩货、是去年输在她手上的鹈鹕族族长特意聘过来恶心她的。 “哼!我才不上当!”白主事的手越来越重,最后一颗灵晶就这样被她攥碎了。 她将这颗坏了的灵晶放入装垃圾的纳袋中,心中却不由想到:“要是我们族地里也有条灵脉该多好,我们就不用迁徙来沧河讨生活了, 每天大家都可以待灵脉上修炼,谁还挤破脑袋来这船上做修补伺候的活计,这种技艺,谁爱谁便学去。” 第131章 花费 将游廊抄手修好,白主事便准备回去,孤清清踮着脚竖着尾,走来问道:“这位白主事,你们船上可有羽垫卖?” “羽垫?”白主事听得一呆,好一会才想起她们白鹭一族做的那些放在厅内案几旁的垫子,便问道:“客人说的可是厅中的软垫?” “我拿来给你看。”孤清清转身从房中,用尾巴卷出一个羽垫,道:“这种,你们有没有卖?要是再大些更好,越大越好。” “有,有,客人请随我来!”白主事见自己族内做的羽垫被欣赏,激动不已。 她将孤清清和姬容带至一楼的一间小房里,房间里一打一打皆是尺寸不一的羽垫, 白主事眼睛笑的眯成一条缝,对着姬容和孤清清说道:“客人想要多大的,若是这些成品都不中意,咱们还可以根据需求定制。” 孤清清上前,将这些垫子都摸了一遍,却突又不满意了。 她看着眼含喜悦的白主事,试探地问道:“有没有羽毛品阶高一些的羽垫?” “您要什么境界的?”白主事忙问。 “有戏。”孤清清心中高兴,便说道:“玄灵境以上的有没有?” 白主事听着不由呆了呆。 她心中想到,真是同为修士不同命,这怕不是哪家小姐出游,这么丑,还能如此大手笔。 开口便要玄灵境鸟修的羽毛做垫,也不顾及一下身旁这尊者境鸟修的感受, 但这对于白主事而言,是一笔好生意,鸟羽毛每年都要落下些,勤俭节约的白主事可都把它们捡起来了,这钱相当于白赚。 于是她定了定心神,道:“有的,但这般的话,造价昂贵,您要多大的尺寸呢?” 孤清清用尾巴挡开姬容抓来的爪子,指着那一堆垫子里最大的一张道:“要这么大,上面花哨的羽毛边不要,做得素净结实些。” 白主事看了孤清清指着的那张垫子,又问:“这些火羽鸟毛是为了增加此垫的暖感,您既然不喜欢,那我为您换上我族之白羽,织进布中?” 孤清清满意点头道:“可。” 款式材料已定,接下来便是价钱了, 白主事便问:“客人, 定制费一万六千灵晶,您需先付一半,剩下的灵晶,可在货品交付时满意再付。” “若是不满意呢?”姬容问道。 白主事看着同为尊者境的姬容道:“道友自可放心在,这垫子我亲自看着做,包这位狐小姐满意。” 白主事心想自己乃尊者境,亲自织布做垫,必能让面前这同为尊者境的鸟修大吃一惊。 哪想姬容却道:“孤姐姐,咱去买些羽毛吧,我叫哥哥给你做,保管一模一样。” 孤清清头一昂,快乐地挠着腿道:“不要,今天你就得给我花钱。” 最后,姬容哭丧着脸在白主事热切的目光中付了八千灵晶,抓着一块印有白主事爪印的凭证木牌,回了房间。 花了一笔巨款,心中哆嗦的姬容便想去找姬壮,她想也不想便冲进了隔壁房间,推门,看到几名侍者、正在抬着那幅令角珏愤怒的游龙戏凤图往外走。 另有几只鸟衔了羽毛在墙上快速地装饰。 只见这由鸟羽拼凑的龙凤,遨游在海上,他们相互眼含春意地望着对方,爪子还搭在一起,姬容只看了一眼便不想在看。 龙凤会看对眼吗?姬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自己眼里,金龙长得丑,她哥哥姬壮还好看些。 其次,姬容在心中想着,龙凤的种族跨度也太大了些,不知作画的修者是怎么想到的。 “这画中的龙凤还没我好看!”姬容骄傲的想着,昂着头抖梭着鲜亮的羽毛,威压毕现,使得那几名抬画的白鹭侍者,连忙将头朝姬容这方低下,以示臣服。 姬壮本带着阿尐在房间修炼,听得外头有姬动静,姬壮便自房中出来,询问姬容有何事。 姬容的心情在见到那幅游龙戏凤图后,便已然不低落了,此刻她只想找到角珏,看看这条龙的的反应。 便摆了摆翅膀说没事,叫了一个侍者,领着自己找角珏去了。 侍者带着姬容来到第四层的一处房外,在侍者的躬身示意下,姬容推门而入。 姬容转动头颅在这房里打量, 只见到主位上坐着一名发色乌金、体型巨硕、身披金甲,全身覆鳞,脸部肌肉抖擞、头顶双茸角的英武猛男, 他一人占据了一大块地盘,一爪握着一只樽,在看一群雁鸟舞者跳舞,显的旁边长手长爪的河蛟银炼很是娇小。 这银炼原本正眼含崇拜的看着主位上的男子。 见姬容推门而入,便转了头来看她。 “走错了!”姬容讪笑着将两只脚爪退了出去,又将门关好。 “进来!”熟悉的声音自里面传来,姬容听得是金龙的声音,她“砰”的一声、又将门打开,不可置信的指着主位上的男子,叫道:“金龙大哥?!” 雁鸟舞者规矩地收了翅膀,朝着姬容低头行了礼,轻轻地退了出去。 角珏见姬容见着自己的天人身,竟是一副受了刺激的样儿,便同坐在下首的河蛟银炼说道:“今日就到这里,我那房间收拾好了没。” 银炼往外瞧了一眼,抬画的领头鸟已回,便恭敬地回道:“前辈,已经收拾好了,我送您过去。” 说着,起身在前头躬身领路。 姬容跟在角珏身后,盯着前方这位肌肉喷张,身覆鳞片的男子后背,只觉得眼睛痛。 待回了套房,厅中原来挂画的位置已经被一幅由羽毛织就的山河日月图占据,显的十分大气。 角珏坐在厅中的案几前,挥退了银炼。 他打开隔音阵,问姬容道:“你找我何事?” “哦!”姬容转念想到那幅画,便问道:“我见金龙大哥你之前为那幅龙凤图生气,便去看了一眼,果见那画作的甚是龌龊,便故而来找大哥你说说。” “哦?你怎么会觉得那羽画做的不雅?”角珏眯着眼问道。 “龙和凤凰怎么能在一起,都不是一个种族。”姬容眼神猥琐,一边回道,一边观察着角珏的反应。 只见这大汉眼神微眯,就地化为一条小龙道:“我生气是因为那龙,画的不对。” 说着他指着自己的脖子道:“我们龙属这处的鳞片皆是逆鳞,但那画上是顺的。” 说罢,他一爪子拍在姬容脑门上,一爪开了房中的隔音阵,朝姬容低声说道:“龙族博爱,那画师有些不着边际的想象,倒也正常。” 姬容双翅抱头,沮丧着脸,道:“大哥,你这天人身真丑,快变回来吧!” 角珏却难得的不生气,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鳞片,眯着眼笑成了一条线,道:“你是只鸟,说我丑,我不怪你,但你若见到别的龙属还敢这么说,就等着被生撕吧! 我这样的都叫丑?那谁会好看?” “我哥!”姬容叉着翅膀,傲气地说道:“你们的天人身都丑,金龙大哥,你还是化为真身吧,你这模样,我真是膈应的慌。” “哈哈哈哈”角珏今日被那叫银炼的河蛟从头恭维到脚爪,心里美的很。 他道:”在我们这一族里,我这样的,就叫美!就是力量与美的完美呈现!” 第132章 百鹤朝天 这时,船身一阵晃动。 姬容推开窗,听得窗外河蛟银炼大声喊道:“起锚!” 三头本在岸边晒太阳的玄灵境河蛟立时化出法身,将巨大的锚抓起,放回船上,然后又下至水中,不多时,船就飞速动了起来。 “启航!” 启航了,船上也热闹起来。 姬容同角珏立在三楼的游廊上,往下瞧,下方已然是灯火辉煌,歌舞不断。 有鹭鸟侍者恭敬地将一张张刻有铭文的木牌递至各个套间,她见站在游廊上的角珏和姬容气息不俗,又低下头递过来两张。 姬容低头拿着这木牌一看,原来是日程单,上面记录了每顿饭食所用的灵料,还有不同歌舞演出的时间。 角珏看着下面道:“叫他们都出来吧,以后有的是时间修炼,这几天,都好好儿瞧着。 ” 姬容便进房间,将他哥姬壮,孤清清和巫人们都赶了出来, 他们一起跟在角珏的身后,往一楼走去。 此时,下方的歌舞已停,两只凡妖境的黑鸟飞上玉台,一只拿出一片叶儿吹了起来,另一只绘声绘色地唱起了故事“沧河君。” “沧河君,号银盘,生于斯,长于斯; 时大灾,有天神,降沧澜,修山脉,通河道; 至沧河,有孽妖,黑鳍鱼,力无边,法无穷; 携扈从,截渡口,断水脉,阻神君,胆猖狂; 蛟银盘,拒从之,抓双锏,推水之,闯河关; .....” 黑鸟唱的很快,站在姬容背上的阿谬脑袋转不过来。 姬容便将这黑鸟嘴中高歌颂德的部分去掉,讲给阿谬听,大意如下: 沧河君银盘是一条银色河蛟,她自小生活在沧河, 沧澜君修复沧河的河道时,支持者不多,她却自告奋勇地加入了清理河道的队伍,从此在沧澜君的心中占了个好位置。 沧河灵脉修好后,沧河最富灵气的河段被沧澜君划给了银盘。 银盘也聪明,她知自己一条蛟占据如此好的地段,会难以支撑,便回族里将族群都迁移过来。 自此,河中再无生灵敢打这河段的主意,银盘的修为暴涨。 沧澜君证道神位后不久,这沧河君银盘也成就为皇,沧澜君见她忠心耿耿,又颇有管理之术,便点她主事沧河。 沧河君上任后,先后将沧河河道清理过三次,河道才有今日大家所见的这般宽阔, 沧河君广纳贤才,于沧河府下设鉴才所, 只要有一技之长,都可去自荐, 没有好的技艺,但能举荐的修者,鉴才所则会根据被荐之才的能力,给与举荐者一定的灵晶或者物资。 沧河君心系辖下族群,开放河道,发展船运,广聘河中族群上船做工,使各族生活无忧...... 阿谬听着,不禁艳羡道:“姬容大人,沧河君可真勇猛!我也想像她一样。” 姬容回头看着阿谬,阿谬虽是衍巫的女儿,大巫岳的孙女,但她却未承得古巫血脉,长得与凡俗间的天人族无异, 这么多年过去,阿谬也快三十岁了,但她修行十分不顺,一直停留在开脉阶段, 淬体时阿缪也去了,但姬容才巨化叶片,展开叶中脉络,阿缪便受不住,被姬壮抓了出来。 阿谬的身体如普通的古巫族人一般已然成熟,但她却没有如普通古巫族人一般成婚,她对修行颇为执着,并不愿意生育, 巫岳与衍巫问过阿缪几回,见她态度坚决,便由她去了。 衍巫对这个无论是力道,智道还是医道皆走不通的女儿,已经死心了,如今她很少再教授阿缪修行的知识。 这次外出,能轮到阿谬出来,是因为迈过搬血境的古巫子弟们,脸部特征都太过明显, 古巫一脉便决定在普通的古巫族人挑选,阿缪便被一致选了出来。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她是衍巫的女儿。 “阿谬,你依旧想要变强吗?”姬容看着瘦弱的阿谬问。 “嗯,”阿谬眼神坚定说道:“姬容大人,出来后,阿谬才发现这个世界比阿缪想象的还要大,族群还要多,阿谬想要变强,只要超强了,我就能读懂文字,以后就能独自去更远的地方看。” “好孩子!”姬容看着阿谬,黄豆眼里显着欣慰,她道:“那你以后跟着我们,我给你换一种方式修行吧。” “好!”阿谬抱着姬容的脖子,将头埋进姬容的靛绿色的翎毛中。 黑鸟唱完,姬容见单子上写的是百鹤朝天,场地处写着观河台。 姬容本以为这是一出写意派的歌舞,但没想到这竟然是一出写实的互动歌舞, 只见船门突然大开,两只玄灵境白鹤各抓着一只笛,领着一众白鹤飞来,分立两边道:“请客人移步观河台,观看我鹤族歌舞,百鹤朝天。” 说完这二鹤便吹起欢快清亮的笛来,鹤群随曲附和, 二鹤边吹着笛,边领着鹤群,分左右两道,围着船内的众修者飞旋,将众修往外引。 众修者中有不少受其感染,也跟着鸣叫起来,一时间大厅内鸟声,兽声不断, 这二鹤见众修兴致颇高,便催动灵气,笛声霎时巨大悠扬。 二鹤领头,将众修引至门外的观河台上,便化为一左一右,白发白肤,身着白色羽衣的美人, 河中拉船的河蛟早已停止游动,只见两条玄灵境河蛟化出法蛟身,自幽绿的湖水中钻出,他们随着笛声,在空中攀爬, 每往上爬一丈,爪下便生出一朵云,云聚不散,宛若天梯, 二蛟将云梯排至与天一色,便下了云头,分于云梯两侧, 他们爪下再次生云,立于云上,齐齐发出雄壮的吼叫声,与悠扬的笛声交织在一起。 这时,一只尊者境白鹤,自对岸如染青墨的山头上一飞冲天,出现在天际的云端之上, 他看起来年纪很大了,但于此景中却不违和,他将洁白大翅张开,长颈低下,声含喜悦的说道:“请诸位客人登天梯,上九天。” 笛声随着这话再次拔高,蛟吟声也随之变得更大,一列列白鹤齐齐附和唱诵,飞旋下至观景台,对着地上的修者道:“请客人上座,登天梯。” 角珏看着姬容一行瞪大着双眼,伸长着脖子往上看着,一爪一个敲了姬容仨的头。眯眼笑道:“傻鸟,没见过吧。” 姬容几个连连点头,然后她便和姬壮驮着巫族子弟,欢快地随着众鹤群飞了起来。 孤清清则骑上了一头鹤,她的上方,还有一只虎仔骑着白鹤,兴奋的嗷嗷直叫。 这场登云表演共两轮,共进行了两刻钟。 第一轮姬容和姬壮带着巫族的崽子们飞, 到了第二轮,姬容和姬壮便学着旁边修者的样子,叨起巫族子弟往白鹤身上放,待白鹤再飞下来时,给这鹤打赏上几块灵晶。 这场表演很成功,待表演结束时,玄灵境以下的修者纷纷直呼过瘾,开了眼界。 玄灵境以上的修者也面露满意。 好些修者言语间透露着他们并不是第一次来。 第133章 沧河宴 表演结束,便到了夕食的就餐时间,角珏昂着龙头,带着姬容一行,优雅的往玉台下走,众修见了,纷纷为其让路。 待在玉台下的白玉案几旁坐定,角珏朝姬容道:“傻鸟,我问你们,赚取财宝为了啥?” 姬容闻言头一昂,插翅道:“为了生存,为了变强,为了不饿肚子!”巫族一众也深以为然,纷纷点头。 这言论,惹得旁边案几上坐着的众修者捂嘴大笑。 一虎仔挣脱母亲的怀抱,指着姬容道:“不对!”却立马就被他妈用爪捂了嘴,反提着抽了好几爪屁股。 角珏看向那只虎仔,道:“别打他,让他说。” 说着,自纳戒中拿出一只六转华实,放至小虎的桌上,道:“小虎头,你说,这给你。” 小虎咬了一口他母亲捂他嘴的爪子,张口道:“赚取钱财,就可以天天待在沧河上骑鹤玩,不用走了。”然后抓着这枚朱果啃了起来。 姬容几个和巫族众人听得一阵怅然,角珏道:“大道无尽,修行有止,若是一味为了生存而活,一味的枯坐修炼,是证不了大道的。” 姬容不由问道:“可我听说,那些深山隐居的圣者、神祉,一个个皆清心寡欲的,并不现世哇。” 角珏眯眼笑道:“傻鸟,他们坐拥无数扈从,内库里的灵珍异果,不知几何,天地之间再没有他们未曾尝得之食,也少有他们未曾获得之物,自然清心寡欲了。” 正说话间,一列列白鹭侍者立至案几前,随着白玉台下白主事的“啾啾”喝令声站定。 夕食要开始了。 角珏目不斜视。不再说话。 姬容打量着周围,孤清清自坐下后,没了往日的散漫样儿,一副端正的做派,姬容瞧着她,果然有几分大族小姐的样。 白鹭侍者将翅中的食材木牌恭敬的放置桌前,道:“客人,这是今晚的食材,请诸位过目,有喜欢的,且告诉小的,小的便会取来。” 姬容从前往后看,发现食材竟有上百种之多,一时间,她左看右看,竟挑花了眼。 这船是包吃的,姬容转动眼珠问道:“这些东西你端过来后,我们都要吃完吗?” 白鹭侍者将头一低,愉快地说道:“客人,没有这个规定, 如果客人们吃不完,待撤桌后,我们会将其分类,同厨房里剩余的食材一起,由船上侍者们同食。” 姬容懂了,便豪气的说道:“将这单上的食材,都给我来一份。” 可能时常有像姬容这样宾客提出这般要求,白鹭侍者面色如常, 她低声道:“客人,案几一次最多放三十六道食材,我为您分三次上可以吗?” 姬容开心的说道:“可以,你去办吧。” 这一百种食材,有灵肉、灵草、灵谷、灵果,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新鲜,而且,量管够! 姬容甩开了腮帮子狂吃起来,她一边用喙在正中的盘中叼食,两只翅爪还在边上的盘里。不断拿着食物往嘴里塞。 姬壮则伸长了脖子埋在盘里,自食材端上来后,他的喙便如点头般没停过。 但姬容一行这吃相并不突兀,当眼望去,这偌大厅中,只有寥寥数修吃相文雅。 有食肉的修者一盘一盘的肉往嘴里塞。 有食草的修者将灵草一小捆一小捆的往肚里咽。 有修者边吃还边往纳戒中装一些…… 众生百相,此刻在这大厅中彰显得淋漓尽致。 角珏伸出尾巴往姬容,姬壮和巫髈几个的头上打了一记,道:“别光顾着吃,学学丑狐狸,多看看食材单。 你们现在就这么吃,等下开宴上主菜,还吃的下吗?” “还有宴席?”姬容猛地将头从一堆灵谷中拔出,她顶着一头的灵谷,看着角珏道:“我怎么没看见。” 角珏嫌弃地看着姬容道:“你再仔细瞧瞧。” 姬容和姬壮拿起食材单仔细看着,在食材单正中的位置,找到了今晚的宴菜:鲜炙风狼肉、颛牛髓骨蒸、堕龙酥、烤灵鲤,灵鲑鱼生、南岸鸩鸟百草汤、灵菘,灵酢浆饮。 姬容看着这铭文,愣了会,招来伺候她的白鹭侍者道:“这一道鲜炙风狼肉里,风狼是现杀吗?” 白鹭侍者道:“是的。” 没来由的,姬容想起了过去,但话到嘴边,便成了:“这么多食客,得不少狼吧,你们岂不要亏本。” 这白鹭侍者咧嘴笑道:“客人有所不知,这些风狼是南岸山的叛逆,他们假意投诚,却又暗中起事,便被我们沧澜山脉有穷妖皇山无大人给诛了,这些是他们的亲族,不花钱购,不会亏本的。 那风狼族妖皇,有穷妖皇吃了一半,剩余的一半,运回来在虎风楼船上开了宴呢,据说那次来的客人们都满意极了。” 成王败寇,姬容闻言,竟不知如何再说下去,一旁的描巫和巫髈却听得来了兴趣,他俩将这侍者招了去,递了几枚灵晶,问道:“沧澜神君不是一直不爱辖下生事么?听你这意思,怎的那南岸山的风狼族全族都灭了吗。” 白鹭侍者接了灵晶。正色道:“客人不要胡乱揣测,风狼族并没有被诛全族,在沧澜,叛逆者只诛主支。” 描巫又问:“你们在沧河上,可有分本土的和外来的?” 白鹭侍者答道:“我们这一族就是在部洲单水过不下去了,迁移过来的。 我要是同您说没差别,那可真是骗您,本土的族众他们大部分都有了自己的生意,是不会举族上船讨生活的, 但如今这日子,我们在单水时,想都不敢想。” 巫髈也问:“你见过沧澜神君和沧河君吗,觉得他们如何?” 白鹭侍者摇头道:“小的修为低微,都没见过,但我们一来,沧河府便给我们划定了栖息地,又让我们举族上船做工,包吃食,给报酬,小的们已经很满意了。” 这时,那两只唱“沧河君”的黑鸟又飞上了白玉石台,他俩一鸟含一着片叶子,轻快地吹起曲儿来。 花鸟楼掌船使银炼亲自从笼子里拖出四头凡妖境风狼和一头玄灵境风狼,他化为天人身,细数了这些风狼的大不敬行为,而后便有一玄灵境黑灌鸟,一喙一个,将他们通通扎破了喉咙放血,另有两名凡妖境白灌鸟,利落的将这些狼开膛破肚,分割为条。 第134章 沧河宴(2) 一只玄灵境虎修走上白玉台,来到狼肉旁,他人立而起,两只掌中现出一抹火, 银炼在台中喊道:“今日的宴肉由沧澜山玄灵境修者山槐烹制,请客人们享用。” 山槐身上红光大作,两爪巨化,快速烹肉,黑鸟的叶笛也更加急促欢悦。 众白鹭侍者端着木质托盘来到白玉台上,取了肉,又下至各个案几上,将肉放下。 姬容尝了一条,这肉灵气充足,又香又嫩,姬容将这盘肉一条条往嘴里塞,很快便吃完了一半。 她偏头看四周,却见角珏与孤清清的烤肉没动,姬容便拍了拍头埋进肉盘里的姬壮,学着他们的样儿,坐正不动了。 一列列白鹭侍者在白玉案间井然有序的穿梭,随着台上唱菜名,将一盘盘佳肴端上客人的案几上,又将空盘撤下。 待侍者们端着一只只玉壶置于桌上后,台上的两只黑鸟齐齐喊道:“沧河宴,始。”又开始唱起歌来。 一群翠鸟舞者自顶上飞下,抖着身上翠亮的羽毛,伴着黑鸟的歌儿边唱边跳。 角珏和孤清清这才动嘴吃肉。 姬容发现伺候角珏的白鹭侍者修为已至玄灵境,且角珏桌上的器具比他们的光亮多了,还有四样她这一桌没有的菜品。 “修为高就是好哇!”姬容在心中感叹:“同时坐船,他待遇就好些。” 不多时,便见河蛟们一条接一条地跑来向角珏敬酒,且个个都带了礼物置于桌上,有些出手甚是阔绰,竟放纳戒。 姬容眼尖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有条河蛟右边的须比左边短了一半,“连拉船的都跑上来了,金龙可真受欢迎。” 在桌前敬了酒的河蛟神色夸张,宛如喝醉酒了般,在一旁手舞足蹈,大声喧哗。 银炼不得不出来维持秩序,将他们通通赶出去。 他也借机端了一只樽道:“惊扰了前辈雅兴,是炼之过。”然后,将樽中酒喝了,也放了一枚纳戒于桌上。 角珏看也不看他,往旁挥了一下爪子,银炼立刻识趣的退下。 角珏出声道:“姬壮,过来将这堆垃圾扫走。” 姬壮眼睛放光,立时将翅膀拂在这堆礼物上,将它们快速拢进自己的纳戒与羽中。 银炼在暗处见角珏变相地收下了他们的礼物,心中大松了一口气,他摇着尾巴快活的走上四楼,心想真龙与自己数次同饮,这辈子可有的吹了。 他得去看看之前作画的鸟是谁,这样的好画工,他得好好奖赏一番才行。 当天,喜欢偷懒的鹈鹕族凡妖境画工葛暨,突然收到消息说,掌船使要见他,顿时连腿直抖, 他害怕的想着:“难道偷懒的事这么快就发了?!” 当葛暨怀着恐惧的心情从船板底下上到四楼,匍匐在地板上时,掌船使银炼却亲热的将他扶起道:“你的画做的好,这些物件都是奖赏你的,快都收起来,拿回去吧。” 葛暨头晕目眩,将这些东西收了起来,一时间走路不稳,总觉得自己还在凉州的沽水上,而这些财宝,便是沽水给自己的买命钱。 葛暨当即转头,又匍匐在银炼的爪下道:“小的不要财宝,今后一定更加好好作画,绝不偷懒,您别吃我,我身上没二俩肉,不好吃。” 说着,便将纳袋里的财宝通通往案几上倒,自己的那一百三十二枚灵晶和破烂也不要了,拔腿就跑。 银炼看着这跑的飞快的葛暨,唤了一个侍者道:“让白主事过来一趟。” 然后,他将混在财宝里的那点破烂扫至一只崭新的纳袋里,又往里装了二百灵晶,交给这白鹭侍者道:“这个便交给葛暨。” 白鹭侍者领了命令穿过大厅去找白主事和葛暨。 此时大厅里的宴饮还在继续。 姬容将自己桌上的一壶酢浆喝完,便打着饱嗝跑到角珏的案几下,抓着一只小酒樽,巴巴的盯着角珏桌上那只流光溢彩、与众不同的玉壶。 角珏扫了她一眼,道:“想喝自己去倒,莫不是还要我与你倒?” 姬容等的便是这句,她高兴地叫道:“自是我为大哥倒酒!” 说罢便往角珏的樽里满上一杯,又为自己,姬壮,孤清清,巫髈,描巫各倒了一杯, 她朝着姬壮和孤清清使了个眼色,便带头双爪握杯道:“大哥,我们敬你,先干为敬,您随意!” 说完,一口干了,又为自己满上一杯,道:“大哥,我再敬你!” 站在暗处还没走的断须河蛟见了,羡慕不已,他想自己怎么就没想到用这样的方法,多敬这位真龙前辈几杯呢, 虽然那只鸟是这位真龙前辈带来的,但他好歹是龙属,说不得五万年前和真龙前辈还是一家呢。 这河蛟并未窥视多久,就被上来的白主事踢了一脚,赶下河去了。 白主事边往楼上走,边想着定要在见船主大人后给这蛟告上一状,竟敢赖在船上不去拉船,简直是玩忽职守。 白主事上至四楼,便朝上首的银炼低下颈道:“您找我何事?” 银炼心情很好,他道:“以后让这葛暨独管三楼套房的画作,且要督促他用心画,万不可再出错,价钱么,按原来的两倍给。” 白主事点头,道:“知道了,掌船使,我这就去告诉葛暨。” 白主事往外走,银炼盯着白主事的背影,觉得这鸟竟一日比一日瘦。 “难道是我们船上剩下的灵鱼不够吃?”银炼在心中说道,将此事在心头记了一笔。 姬容一杯又一杯的喝着,很快便把自己喝的又涨又醉,她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满足的歪回位子上,昏沉欲睡。 姬壮和巫族众人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皆是一副醉相。 孤清清将姬容等喝醉了的家伙们,一个个拖回了房间,才又坐回席间,角珏看着她道:“臭狐狸,出去走走?” 突然被角珏点名,孤清清感到受宠若惊,极不适应。 她放下手中的灵雉烧,左顾右盼,最终指着自己道:“大哥叫我?” 角珏见她又是一副不聪明的丑样子,不禁嫌弃道:“不是你还是谁?走不走?” 说着,角珏化出肌肉抖擞的天人身,大步往厅外走去,孤清清立时拍了拍爪子,跟着往外跑。 走至外间的观河台,暖黄色的明妖烛火在河风中纹丝不动,静静燃烧,水上雾气弥漫,明亮的月光映射着玉色的船面,为夜晚的花鸟楼增添了一丝幽清。 第135章 打赏 角珏低头看了眼河面,撑起一个防护罩道:“丑狐狸,你是谁?” 这一问,问得孤清清发懵,她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才能令眼前这条金龙满意。 但她终究经历了风雨,定下了心神,便回道:“大哥想听哪一段?” 角珏见这丑狐狸一副知无不言的模样,便眯眼直言道:“我见你礼仪甚好,不似凡俗野修,可是出身大族?” 听得此话,孤清清五尾立时扫地,忽而又一条条撑开道:“是,我是火狐族孤禅的第三子,但我很早便被废了经脉,如今族里怕是没我名字了。” 大家族里争斗历来惨烈,角珏听了这话,不再言语。 孤清清却宛如找到了宣泄口般,哀伤地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 但她才开口,讲到自己生来红白二色,内有二宫时, 角珏的脑海中,立时浮现出一只半红半白、肚皮巨大的残疾丑狐,嘴上当即忍不住喷出了一柱水,将孤清清浇了个透后,眯眼低声笑了起来。 说然后角珏快速地转身,回房笑去了,留孤清清一狐在船板上对月发呆。 第二日中午,酒醉的姬容醒来,预备去觅食,打开房门,便见穿着麻衣的白主事抱着一只硕大的羽垫,侍立在门口,见门一开,便问道:“道友,狐小姐可曾醒来?” 姬容见这白主事今日居然穿了麻衣,显得身姿极为纤细。 放了她进来,姬容进房朝孤清清大叫道:“狐狸,快起来,你的羽垫做好了!” 然后便用翅爪将孤清清给拎了起来,不断摇晃。 孤清清听得是羽垫来了,顿时就清醒了,她用二尾将被锁住的脖子从姬容的爪中替换了出来,余下的三尾皆往姬容的眼上招呼。 趁着姬容松爪的间隙,孤清清一跃及地,欢快的往房外跑。 “白主事,我的羽垫这么快便做好了?”孤清清甩动着五条尾巴,快活的问道。 白主事将羽垫往孤清清面前一递,道:“是的,我在这垫的布上织了暖纹,它会比一般的羽垫都要暖和,冬日可聚热不散,您请看。” 孤清清人立而起,双爪抱住垫子,将头往上蹭了蹭,柔软温暖的触感使她幸福地眯起眼来,她朝房里喊道:“姬容,出来付灵晶!” 姬容臭着脸,将印有白主事爪印的凭证木牌还给了白主事,又掏了八千灵晶给她。 孤清清凑过来伸出爪子道:“再给八百。” 姬容警惕地将纳戒一收,用黄豆眼儿瞪着孤清清道:“你又要干嘛?!” “你给不给!”孤清清将黄爪子往姬容面前又递了递,然后蹲地上道:“你要是不给,那我还要做一个羽垫!你说过的,我看中什么,都给我…” “好,好!”姬容臭着脸给了孤清清八百灵晶,孤清清拿一个老旧的纳袋接了,便飞快的往楼下跑,她在三楼的游廊上朝就要下船底的白主事喊道:“白主事,你等等我。” 白主事回望着她,疑惑不解,便见三花孤清清摇曳着五条花尾,踩着猫步朝自己款款而来。 孤清清张开爪子,从一个老旧的纳袋里抓回两把灵晶,收回自己的纳戒里,然后将这纳袋递给白主事道:“你的手艺我很喜欢,拿着吧。” 说罢,潇洒离去。 此时大厅里往来的修者不少,见孤清清这等行为,不禁暗笑这丑狐狸甚是小气。 一些白鹭侍者见白主事竟被打赏了一只如此老旧的纳袋,不禁眼露同情。 白主事面色平静的接了这老旧却有份量的纳袋。 进到自己房里,白主事将纳袋打开一看,里头竟有足足六百多枚灵晶,饶是她修行多年,心境已然如水,此时也不禁泛起了波澜,湿润了眼眶。 孤清清一进到套房里,姬容便将门一关,然后凶巴巴地伸出翅爪,朝孤清清大叫道:“拿来!” 孤清清以尾挡开她的爪子,大笑:“不给,你能拿我怎样。” 姬容痛心疾首地一翅叉身上,一翅指着孤清清道:“清清姐,你昏头了,自进到这船上,你让我花一万六的灵晶买个羽垫也算了,从我手上抠出八百灵晶跑去打赏也罢了, 咱穷就不要装阔,在外头好歹要点脸哇,怎的临到给出去时,自己还往里抓掉几把呢,要是让金龙大哥知道了,你想想会怎么着。” 孤清清本来理直气壮的,但听得姬容最后一句,立马心虚道:“你看见了?” 姬容沉着脸道:“不仅我看见了,大厅里的修者,侍从都看见了。 你让这船上的修者、侍从以后怎么看咱?你何时变得这般不要脸面了。” “脸面?”孤清清满不在乎的坐在新得的大羽垫上,满足的用后腿边挠头边道:“堂堂尊者境修者,为了一万六的灵晶,都能将自己拔的要穿麻衣蔽体,我打赏她区区几百灵晶怎么了。 至于我再往回抓几把,我这不是想起还有个你,后悔了么!” 姬容被气的翎毛立起,她扑娑着羽毛,跳了出去。 孤清清蜷缩在羽垫中,看着自己的爪子,想着过去。 这时,房门再次被敲响,白主事在外头喊道:“狐小姐,你可在?” “在,进来吧,有事吗?”孤清清抬头回道。 白主事推门而入,将门关好,她从宽大的翅下拿出两只与房中坐垫一般模样的羽垫,放至孤清清的身旁道:“狐小姐,这是我练手时的作品,若不嫌弃,还请收下。” 孤清清见这俩坐垫皆素净的很,便拿出纳戒,起身问道:“我喜欢,多少钱,我买下了。” 白主事连连摆翅,囧笑道:“这倒不必了。” 说着,就要往外走。 孤清清跃至门前,将门挡住,眯眼笑道:“那我得谢谢你的礼物,白主事,来都来了,喝一杯再走吧。” “哎。”这一鹭鸟一狐狸,便对着厅中的案几坐下了。 孤清清从纳戒中拿出昨晚宴饮中倒得的灵酢浆,灵果,满满当当的摆了半桌子,又自厅中取出两只樽,各满上一杯,道:“来,吃点,喝点。” 嘴一张,灵酢浆一喝,这二修的关系立时亲近了不少。 孤清清便问:“白主事修为不俗,可是沧河本地修士?” “不是。”白主事将樽放下,一翅撑开,拿了一枚灵果于翅爪中把玩。 “我原是住单水,那时还只是玄灵境。 单水竞争激烈,我们这一支的尊者在相斗时死了,眼见日子越过越差,支脉中的强者纷纷离开加入其他支脉。 我便召集了剩余的族众,将财宝通通拿出来,贿赂了单水口有过一面之缘的守卫兵,他告诉我防卫松懈的时段是子时,我便化出法鸟身带着族众在这个那日的子时逃了出来,日夜不休的飞,最终来到这里,如今已经第九年了。” 第136章 沧河条例 “白主事真是有魄力。”孤清清又将白主事面前的灵酢浆满上。 “沧河君也是这般说我。”白主事笑眯眯的说:“外来的族众是不会直接就让上船的,多是做些外围打杂的活计, 但沧河君听闻我一只玄灵境鸟修,竟带着一支的老少脱离了单水,穷的连半块灵晶都没有,却依旧飞了过来,便召见了我。 之后安排修者对我们培训了一番,就上了船。” 孤清清举樽道:“哎,命运都这般坎坷,来,干一杯。” 白主事举樽道:“小姐不必妄自菲薄,您通身透着贵气,定是大族出身。” 孤清清眼波流转,敞亮地笑道:“这你就不知了,我自小长的丑,天资又不高,长大了就被丢了出来。 我自己在外颠沛流离,过了一段时日。 然后,好运就来了,刚出去的那只五彩鸟哇,捡到了昏迷的我,好吃好喝的招呼我,还硬要认我做姐姐,我打不过她,就这样随她安排吃用了。” 白主事闻言不由地也乐了。 孤清清又问道:“沧水好吗?” “好。”白主事想也不想,便回道:“沧河君从不乱杀辖下族众,她制订了沧河条例,大家按条例生活,都可安心修行,自由生活。” “我听说南水有奴役制,沧河有吗?” 白主事听得这个,立刻来了谈兴,她道:“五年前,我在去往南水的大船上呆过两年,那边确实如此, 但沧河君厌烦赌斗,我们沧河的收入大半来源于游船,不似南水以驮运为主,故而不同。” 孤清清找了白主事相问,相谈甚欢。 描巫和巫髈也在大厅中朝着本地年长的修者打听。 大家的得到的答案皆是一样: 沧河好, 沧河是修炼圣地, 是优异的栖息地, 在这里生活, 不用上供灵珍异宝, 也不用上供族众做肉, 没有内斗, 再也没有比沧河更好的地方了。 这些修者对沧河的赞美太过一致,描巫和巫髈不敢信。 花鸟楼船日行四千里,至沧澜山脉脚下得行六天。 第三天时,船靠在一处河中小岛上,停了下来,有侍者敲门,递上了出入玉牌道:“客人,花鸟岛到了,船会在此停三个时辰,岛上有蚌族表演,还可拾取遗珠,您可移步前去观赏。” 角珏让姬容和姬壮驮着巫族人上岛,孤清清则给了白鹭侍者几个灵晶,让他帮自己问问白主事有没有空,有空的话就带着他们上岛游玩。 不多时,白主事来了,今日她不再穿麻衣,于是便能看出,她身上的羽毛一看便是新长的,显得她翅膀大,身子瘦。 她驮着孤清清来到角珏面前道:“前辈,今日便让我领着大家上岛游览吧。” 角珏自无不可,他道:“狐狸,拿个纳袋来。” 孤清清依然递了个老旧的纳袋。 角珏看着这破旧、但内部空间宽大的纳袋,嘴角抽动,他拿着这纳袋与他那只硕大的纳戒相触碰,一阵灵光闪过,纳袋的底部肉眼可见的充实起来。 他将这纳袋抛给白主事道:“好好介绍。” 白主事接了纳袋,立马伸长了颈,激动的往下点头。 这花鸟岛、岛如其名,随处皆可见一树一树的鲜花,它们多为红白二色,这岛上巨树耸立,隐隐可闻得幼鸟啼鸣。 白主事带着他们在碎石拼就的路上走着,边走边用翅指着附近的小屿说道:“我族便在那个小屿上,上面有灵气可供修行,是沧河君特为我等迁徙过来的鸟属留的。” 角珏一行随着白主事翅膀指着的方向看去,只见这样的小屿交错在宽阔的河面上,足有上百个。 “这样不会堵塞河道么?”孤清清问道。 “不会,会阻碍水脉流通的岛屿,据说早就被沧河君给拆了。 沧河中有水族的巡查队定期巡查,清理淤物,故而不会堵的。” “那你们这般住着,要付钱吗?”姬容闻得有灵气可供修行,便问道。 “踏入修行三十岁以下的幼儿,与寿元不足五十年的老者皆不要钱,如是我这等壮年,不论修为,每年皆要缴200枚灵晶, 若境界低微,生活困难,每年拿不出200枚灵晶,则可去沧河府达事处陈情,主事的会酌情为其择定更为合适的工作,或减免一部分。” 说话间,白主事引着众修来至一个广场上,广场呈圆形,四周皆是木屋,这些木屋的规格大小几乎一致,售卖着一些灵材造就的日常之物。 售卖之物统一,摆放整齐,可见沧河君在此处也做了规定。 白主事道:“沧河通四方水脉,好些南来北往的商号都在沧河上租了铺, 沧河君并未收取他们铺金,双方约定所得利润四六开,沧河君得四,商号得六,且这些铺面需接受沧河府商事处的统一管理,这般的集铺,花鸟岛上有三个。” 白主事领着角珏一行,走马观花的在这售卖日常物品的广场上、看了一圈,又带着他们前往下一个广场。 第二个广场是专卖灵植的,第三个广场则是岛内的贸易地,卖什么的都有。 白主事说,沧河上有专门的小船可带着客人在各岛游玩、买物品, 这样的小船速度快、收费低,舒适度不高,由商事处统一供养。 孤清清见第三处集铺里,竟有不少境界低微的鱼修售卖水中灵草,还有未开智的鱼苗。 有一只鹈鹕看着身旁的鱼修流口水,但那鱼修却只是朝鹈鹕吐了个泡泡,又继续做着她的生意, 孤清清疑惑的问道:“你们多是吃灵鱼的,如此混在一起做生意,那些鱼修安全吗?” 白主事停下,用翅膀扒开额上的毛,指着透出来的一点金光道:“凡沧河有智生灵,每五年皆需去族事处盖金章,盖了金章便是沧河修士,相互之间不能斗杀, 沧河君特为我等划分栖息地,将水域为各族定了界限,我们皆有足够的水域来养未开智的灵鱼,听说如今南水,澜江也在沿用此法。” 第137章 沧河条例(2) 阿尐伸出头来,问道:“都在一片水域,那你们如何分得清是自己的鱼,还是别家的鱼呢?” 白主事幸福的眯了眼,说道:“客人有所不知,我们沧河有一种由灵麻和精铁编就的网兜,是低阶法器, 这法器价格公道,大家都购这法器养鱼,故而鱼不会错。 这网兜上边的小孔由商事部统一恒定了大小,已不会对河中的水族构成威胁,更不会阻碍水上的航线,与水下的水族日常进出。” 姬容凑上来问道:“白主事,你们过来的时候,并未印上金印,有没有修者趁你们虚弱不堪之际,偷吃你的族众?” 白主事感慨的凑姬容耳边,说道:“道友有所不知,我过来的时候,赶上了好时候。 因为主动投奔来的族群越来越多,私下里各族间奴隶买卖非常严重,沧河君摸索多年,便设立了鉴才所来应对此事。 我们到了沧河地界,立刻便被天上的阵法逼落下地,那发现我等的鸟修知我们是从别处逃过来的后,高兴得直叫终于要轮到他发财了,当即便开了自己的纳戒,让我们吃了个半饱。 然后他叫了他的族众驮着我们,去鉴才处鉴定,我们这一支共九十八只鹭鸟,竟然让他获得了八万灵晶的奖赏。 一只才开智的幼鸟能算五十灵晶到一百灵晶不等。 本土的鱼修售卖未开智的灵鱼苗却才一颗灵晶一条,水底的好灵草不过十数个灵晶就能买得一大捆,故而是没有想不开的修者会偷吃的。 如今,规矩又细化了。” 白主事继续幸福的说:“鹈鹕族里曾有一条修至幻化境的灵银鱼,趁着开网的间隙,偷袭了开网的鹈鹕修者,跳上岸,他跑到商事处控诉他的出身,直言不公平。 商事处的修者将这鱼交给了族事处,族事处又上报了沧河君。 沧河君认为这条鱼说的有理,亲自为其加盖了金印,让银灵鱼族领了他回去。 又为此新出了规定,各族水域若是发现开智良好、但未上报的修士,也是可以上报族事处,领取奖励的,每条至少六十灵晶。 故而如今有些族群还会边养鱼,边传授鱼群一些修炼心得,便是期盼他们能偶然得智,好去领赏呢。” 苗巫呆问道:“若是族内自己偷偷吃呢?” 白主事回头看着苗巫,正色道:“神祗也有力所不能及之事,更何况沧河君她如今并不是真正的神祗。 客人说的这情况自然是有的,但吃他卖他的是他的亲族,只能怪他命不好了。 若是这名修士侥幸逃了出来,上报此事,亦或者这修士被吃的事被告发坐实了,那吃本土修者的家伙,必会被当众吊起来凌迟、枭首。 我听说,沧河君曾有个亲叔叔,爱吃堕龙,沧河君颁布了法令后,他依旧不改,便被堕龙族的老族长告至沧河君处, 那族长本只想告一状,好让这老蛟口下留情,别老追着他们一族的年轻修者吃。 但沧河君知道后大怒,她让堕龙族族长算出他这一族到底被吃了多少。 然后亲自点兵抓了这老蛟,抄了他的宝库,赔了堕龙族。 将他绑在沧河上,用刀亲自割了这老蛟与堕龙族上报的被吃数量一样的刀数,才枭首,给了个痛快。 之后,族事处便将这处死的手段用了去,吃了上百条者,就按吃的数目割,割完才准死; 若不足百的,就按一百慢慢割,再枭首,这般作为,很是震慑了沧河各族一番。” 白主事又颇为遗憾道:“自我来后,仅出过一例吃子案,那会我还在船上,没能得见。” 角珏这时也提了一个问题,他问道:“这样的话,你们的有智生灵会越来越多,长此以往的,沧河府吃的消吗?” 白主事叹道:“似我族这般光着来的,如今不多了。 不少边界上的种族不仅携带大量的财宝,还要带着领地来投。 这使得沧澜与各州交界处常年摩擦不断,沧河更是年年开高价招兵,招不够时,便去别的州买奴为兵,哪里会吃不消呢?” 一时间,众修无话。 察觉到大家的神色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白主事指着身后的广场道:“这一处是岛内的修者常来的采买地,没有外土货物。 货品的价格公道,是由商事处统一恒定并刻的价格铭文,客人们有中意的,都可以买。” 孤清清闻言,高兴的朝姬容伸爪子,姬容不情不愿的又倒了五百灵晶给她,得了财宝的孤清清,高兴地指着一卖鲜炙灵鱼的店铺道:“白主事,走,咱们去那吃,我请你。” “巫起。”巫髈将鱼头赶了下来,他拿了些灵晶给巫起道:“那边卖灵鱼的鱼修与你很像,说不定是你同族呢,你去买些。” 巫起接了灵晶,跃下姬壮的背,就去了那鱼摊。 巫髈又朝描巫说道:“难得出来一趟,我们也去瞧瞧吧。” 描巫点头,带着四名巫妖一脉的女修往左逛,巫髈带着两名男修从右边逛去,剩下的三名巫妖子弟便跟着姬壮去逛了。 姬容驮着阿缪和阿尐站在原地,角珏盘在一树花旁。 姬容道:“金龙大哥,你觉得沧河君如何?” 角珏眯着眼,两眼放光道:“我龙属中的佼佼者,天生的揽财高手,她得了领地、得了财宝、得了好名声,有源源不断的修者抢着过来为她卖命,着实高明。” 角珏看着这繁华有如红砂白礁堆砌的花鸟岛,以及更远处的一个个岛屿,心中想道: “”河君跟着她的神明,将这些软弱的种族聚拢在一起,创造出了惊人的财富。” 他以爪指着那些岛屿道:“傻鸟,你看这像不像你说的蚁群,他们蚕食了沧河,将沧河献给了自己的王。” 姬容冷不丁听得角珏这话,心道这金龙竟又长进了。 她眼儿一转,立马摆出一副仰慕的姿态道:“大哥高明,此话经大哥之口,竟升华为治国之道,姬容受教了。” 第138章 拾珠 角珏今日竟又在姬容嘴里听到几句好话,不禁得意地昂起了头,他细细咀嚼着这话,忽又问道:“何为国。” 姬容想了一下,道:“如大哥所言,部族各治其地,同心拱卫王者之所,自成一国。” 角珏感叹道:“傻鸟,你果有几分伶俐,我在天宫多年,修为不得寸进,同你这傻鸟相交数十年,却屡得真言。” 话音一落,角珏身上的气势大涨,额心华光大盛,路过的水族受其感染,皆忍不住拜下,口称吾皇。 姬容被这气势若慑,也觉得脚软,她连忙扑腾着翅膀飞离了三丈远。 角珏的气势来的快速,散的也快,不过十息,他便化作一条如虫般大小的龙,姬容望去,角珏此时仿佛就是一条虫,看不出有修为在身。 “大哥,你这是?”姬容惊讶地问道。 角珏看着她,眯着眼得意道:“略有所得,今后你驮我走,不用裂骨了。” 说罢就往姬容的爪上缠去,姬容大惊,连忙甩爪,却发现角珏如今果然轻若羽毛,不由低头道:“大哥,这法门我能学否,教教我吧!” 角珏抬头道:“此乃荒古时期的密法,若你能返祖成为纯血凤凰,或可学得,但你身上可有五成以上的凤凰血脉?” 还要五成,姬容闻言不由撇嘴,她身上的凤凰血脉怕是连百分之一成都不到。 大家都四散逛去了,姬容也朝着孤清清走的方向走去,她边走边道:“大哥,我要买东西,你给我付灵晶。” 角珏却闭了眼儿不理她,姬容四下逛着,行至一鸟修处。 姬容看着一笼同摊主一般模样的幼鸟道:“你这是在卖自己的幼崽?” 那鸟连摆翅道:“前辈误会了,这些鸟是今年我族开智失败的幼崽,族里支使我拿来卖几个灵晶弥补损失。 花鸟岛往来的都是大户,若有看中他们的,便是他们的福气到了。” 姬容又至一个鱼修的铺位处问,也是一般答复。 姬容随着修者们,在这条道上漫无目地的走着,看到顺眼的便问上一问。 阿缪抱着姬容的脖子道:“姬容大人,在这里生活,没开智的话,便不能算沧河君的子民吗?” 姬容斟酌了一下,回道:“未开智的生灵其实也能生出会开智的崽子。 沧河君或许不这么想,但下头都是这般做的,时日一久,大家就会默认为你说的这般了。” 但姬容心里头想,若连开智都做不到,无法真正思考的鸟兽虫鱼,大概率是打不上金印的。 果然,这世间事,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 一群生灵的欢欣,必然会立在另一个群体之上,而沧河君,最大程度的将弱势的群体降至了最低,无疑是位成功的皇。 但巫族的情况不一样,他们退化了血脉,却保留着头脑,他们的修炼体系也与众不同。 “若真要投奔沧澜神君,这一处得好好想想。”姬容暗自想道。 姬容在街上走了一会,便见白主事驮着孤清清四处找,见了她道:“客人,演出要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姬容几个便跟着白主事飞。 飞至一处螺声震天的河滩,滩上,有一群蚌修在舞壳,这些蚌演化的五官并不太清晰,但他们的壳中流光溢彩,闪着瑰丽的宝光。 河中,一条条鱼举着各色的螺壳,在吹着潮湿、悠扬的曲子。 因错过了开场,白主事便介绍道:“这些都是我们沧河里修出了宝珠的蚌族修士,待他们舞完,你们有想下水的,便可挑一只,征得他们同意后,由他们护着下去寻珍珠,寻得了便是自己的,不用花财宝。 蚌修士会用他们的宝珠罩住你们,使你们能在水中短暂行动, 但你们切记,不可夺他们的宝珠,否则被蚌修士吞吃了,我们是不管的。 若实在是对那宝珠感兴趣,可于这场表演结束后,向那座礁石下待着的蚌族长老询价购买。” 这种表演,对于角珏这等上天入地如履平地的真龙而言,是没有任何吸引力的, 但对于姬容,孤清清这等在陆地上的种族族众,却有莫大的吸引力。 螺声渐小,蚌修们收拢了蚌壳,纷纷伸出触须,朝着河道里丢珍珠。 那一排吹螺壳的鱼,便停了螺音,吐着泡泡喊道:“诸位客人,下水寻珠,开始。”然后,又卖力地吹起螺来。 众修闻言纷纷去挑蚌下水,姬容找了一圈,却未找到一只愿意罩她的蚌, 修为高的蚌修,早被熟悉门路的修者预定了,而修为低的蚌修,见到姬容便想跑。 这时,脚下的角珏突然出声道:“你只管下去,我罩你。” 姬容闻言朝着天空“哈嘎嘎”怪笑,然后往水里扑去, 姬容一触水,周身的空气便如有实质般,被水裹成一个大球,角珏从姬容的爪子上下来,翻出一颗硕大的泽明珠,交给姬容道:“借你玩,上岸后还我。” 姬容接了泽明珠,快乐的喊道:“知道了,谢谢大哥!哈哈哈。” 姬容顶着泡泡,下至水中翻找,却一个也没发现。 角珏见她如一条泥鳅般,在淤泥里到处乱抓,抓的自己身上也溅出了一身泥,不禁嫌弃道:“傻鸟,你都尊者境了,怎的不会用聚神眼寻?” 说罢便教了姬容一段口诀,姬容记得快,却会慢些, 好不容易,才凝出聚神眼,便见泥中隐隐约约闪烁着细微的光,姬容欢快的用翅划着水,在河底用爪子捡起珠来。 不一会儿,姬容便捡了一小堆,她从纳戒中找了个空玉盒,美滋滋的将这些珠子都收了起来。 角珏看着姬容一脸财迷的样儿,指点道:“这些垃圾不值钱,你将那礁石挪开,往下挖上八寸,那里有颗好的。” 姬容往那处一看,那处半点宝光也未见得,但她还是依言将那巨大的礁石挪开,往下掏了五寸。 突见隐约的宝光,又挖上一爪,宝光越盛。 最终,姬容挖出了一具蚌修的遗骸,收获了一只陶碗大小的宝珠。 第139章 沧河君 姬容将宝珠宝贝似的收入纳戒之中,又将蚌壳给收入一只纳袋里。 待姬容收了蚌壳,角珏道:“时间差不多了,走吧。”角珏将身躯放大至一丈,顶着包裹了姬容的水膜往上游。 待快至岸边,角珏出声道:“飞。”他朝着包裹姬容的水膜上吹了一口气,将身躯缩小重新盘在姬容的腿上,水膜立消。 姬容没有防备,待想起要飞时,下半身已经浸到了水里。 一直守在水边的白主事,看见姬容终于上来了,欢喜地说道:“客人,咱快回去吧,船要开了。” 姬容边走边甩着身上的水,抱怨道:“大哥,你好歹多说两句,我都没反应过来。” 角珏却道:“如今在外头可不比过去,你反应这般慢,当心被撕了。” 姬容歪着喙,不以为然道:“那是因为是你,我才没防备。” “待我也要一样,姬容,世间术法众多,你长成如今这般怪异的模样、都能保持神志,焉知其他生灵不会。” 姬容觉得角珏说的在理,但此刻他未免啰嗦了些。 姬容道:“我知道了,发生什么事了,往常你并不似今日这般啰嗦。” 角珏冷笑道:“因为我仁慈。” 回到船上,姬容跟着角珏走进套房,她双翅叉腰道:“金龙大哥,到底何事,你这般怪吓鸟的。” 角珏看着她,出声道:“你真要知道吗?知道了脑袋可保不住。” “咱如今可在一条船上,你好我就好,你要是完蛋了,我们也会完。” 角珏看着她,终是长叹一声道:“这不是咱的地盘,以后再说, 你同我说说你自己吧,我还不知,你和你哥是如何跟那丑狐狸凑到一块的。” “金龙大哥你想听?那这说来话可长了,快摆上些灵果佳酿,我细细说。” 是夜,姬容同角珏边喝酒,边讲述他们与孤清清之间的故事,正讲到在黎古城讨生活的艰辛时刻,一阵有力的敲门声传了进来。 姬容将樽放下道:“大哥,我去开门看看。” 姬容将门打开,见门外竟是一个满脸肌肉,线条硬朗,头顶双角,身覆白麟甲的猛女, 姬容之所以知道这位是位猛女,不是因为她那一马平川的宽阔胸肌,更不是因为她高大壮硕,孔武有力,而是因为她开口了, 沧河君银盘的声音娇脆,她将爪中握着的托盘放在姬容的头上,问道:“真龙前辈可在?沧河银盘闻得前辈莅临我沧河府,特前来拜见,还请小友通传一声。” 姬容顶着托盘,扑腾着翅膀就往后退,一脚踩在角珏的爪上,她忙护住托盘,回头看着角珏道:“大哥,沧河君来了。” 角珏朝她点头,对沧河君说道:“深夜前来,不知沧河君有何事?” 姬容见他们有事要谈,端起托盘就往外走,临关门还朝角珏喊道:“金龙大哥,你有客,我先回去了。” 然后将满满当当,珠光宝气的托盘藏于翅下,跑了。 沧河君看着姬容的背影,道:“前辈,这……” 角珏眯眼道:“无碍,沧河君还是先说事吧,何故深夜前来?” 沧河君抱爪道:“我族弟银炼传讯于我,说花鸟楼船上来了一位宽和的金龙前辈,乃是皇者境真龙,我便将琐事丢给扈从们,连夜前来拜见。” 什么事急着晚上来,角珏眯着眼将眸中的冷光掩下,道:“沧河君直说吧。” 沧河君化作一条银色蛟龙,她深吸一口气,低头匍匐在角珏的爪下道:“今日银盘前来,却有急事, 我虽成皇,但修炼时却出了岔子,如今需得日日忍受经脉震荡之痛,不知您可有法,能授银盘,成与不成,银盘自当重谢。” 话虽是说了,但银盘心里却没底,往日来这沧河游玩的真龙也不是没有,但那会她还不似如今这般痛苦, 那些真龙都来自于天宫,傲慢不说,于她而言,身份也敏感了些,故而从未与外修说过此事, 如今听得有一真龙,竟是来自荒海的巫部遗族,银盘便再也按捺不住,匆匆赶来。 角珏低头看着沧河君壮硕的骨骼,它们与沧河君的这身皮肉仿若不是一体,随时都想爆出。 角珏心中念头涌动,蛟龙成皇时,若不贪心,老老实实的接受劫雷,待雷劫过后,自可得一番好处。 这沧河君怕不是同自己一般,并不甘心只是成皇,还想乘着那劫雷化龙,但她失败了。 角珏思及这沧河君的族弟分明只是条蛟,心中便有了猜测,道:“你既已借着劫雷化为蛟龙,为何还要借机继续化真龙,化龙失败后为何不停止,化成如今这般里龙外蛟的模样,你怎的还活着。” 沧河君猛地抬头看着角珏道:“前辈如何得知。” “你的骨骼与血肉不一致,不是只需忍受经脉震荡之痛吧,你的血肉覆不住骨骼,只要动用灵力,就会刺破血肉。” “前辈可有解法。” “你为何还活着?” 沧河君看着角珏道:“这不能说。” “我猜猜,是沧澜君让你活下来了,莫不是祂将沧河给了你,使你能够用河脉来压制龙骨?” 沧河君蹭的直起身躯,道:“前辈若是不愿告知银盘,银盘自去,左右不过是身上有些许苦痛,您不必揣测扯到神君身上。” 这些话说的不中听,但角珏如今却不在意。 他道:“你去吧,我得想想。” 银盘闻言立刻抱爪道:“打搅前辈了。”说着便要退下。 角珏看着她浑身突出的骨结,终是叹道:“你等等。” 说着拿出一只玉瓶,划破了爪子,滴了九滴血给银盘道:“每月吞服一滴,但你也会因此再次化龙,这次若还不成功,就只能死了。 天宫真龙多,你可托你们神君去问问,只要成就为王的真银龙血就可,换得些来续命,说不得能放缓你化龙的速度。” 银盘双抓握着玉瓶,感激的再次匍匐在地道:“多谢前辈大恩。” 说罢便匆匆往四楼去,她打开了四楼银炼的房门,便如渴水的鱼,张大了嘴巴,直接拿了玉瓶往嘴里滴了一滴,就地炼化起来。 第二日午时时分,鼻青脸肿的银炼,托着一只盖了灵叶的大盘,缩手缩脚地立在门前,朝里敲门道:“金龙前辈,府君托我来献宝,您可在?” 好一会,门才开,却是姬壮,他道:“掌船使,有事吗?” 银炼见是姬壮,高兴的将大盘递给姬壮道:“烦劳道友交予金龙前辈。”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姬壮将这大盘托回房,给了角珏便要出去,角珏道:“你等等,省的等下还要叫你来。” 角珏在里头挑挑拣拣,将那一盘物资收了一大半后,指着他挑剩的,朝姬壮说道:“这些都还算不错,你拿走。” 姬壮瞬间眼冒精光,将那大盘托着,回了自己那屋。 第140章 偶遇 不一会,便见姬壮出了房门。 角珏正在厅中喝着新得的灵茶,他见姬壮要出去,便知他定是要去找姬容。 他眯眼冷笑道:“叫那傻鸟把昨天昧下去的财宝,都给我完好的退回来。” 姬壮闻言,瞬间觉得毛紧,他点点头,就从隔壁房里,将正坐在羽垫上同孤清清数宝的姬容给拖了过来。 待拖进房里,姬壮把门一关,紧张的说道:“妹妹,别惹金龙大哥生气,快把东西都交出来吧。” 姬容眼珠一转,谄媚道:“大哥,我们只是帮你分分类,我这就拿过来。” 然后她火速将拿着盘的孤清清也拖了过来,这一鸟一狐,你一样我一样,一会便将那一盘宝物给还原了。 角珏将这盘按在爪下,看也不看,冷声道:“沧河君那可是有礼单的。” 孤清清和姬容忙齐齐摇头道:“大哥,都在这了,我们真没拿。” 角珏道:“看来我平日里待你们太好了些。” 他抬爪将姬容倒提起来,左右看着,见房中并无可挂的地方,便又将姬容丢下地。 他冷漠道:“傻鸟你竟敢妄图吞藏我的财宝,这几天是不是都不想吃饭了。” 又指着孤清清道:“你说你是火狐族小姐,你如今哪里有半点大族子弟的样子。” 孤清清以爪抱头,缩在房角,并不言语。 阿缪想走出去,被阿尐一把又拉回了内室。 “阿缪,金龙大人他们闹着玩,你不要出去添乱。”阿尐对阿缪说道。 “可是姬容大人……” 阿尐打断阿缪,道:“他们经常如此,你以后见多了,就会跟我一样习惯了。” 阿尐话音才落,姬容便自地上爬起来,抖了抖羽毛,皱巴着脸,朝角珏说道:“金龙大哥,你出了钱的,我若不去吃,岂不是浪费了。” 到了夕食时间,姬容便偷偷尾随着众修,坐到了席末。 角珏见这鸟有些自知之明,没再来惹眼,就随她去了。 又过了两日,船行至最靠近沧澜山脉的渡口,停了下来,角珏便带着姬容一行在这下了船。 他们沿着河道往山里去,这一次,他们要去看看这山里的族群是生活如何。 才行至山脚下,便见一群长的似阿缪这般的普通巫人出现在眼前,他们在翻地。 姬容和姬壮便停了下来,角珏回望了一眼,缩小身形,缠在姬容的脚上,道:“你们去问问,住上两天。” 姬容和姬壮便驮着巫族人,踏过一道又一道虎臊味,大摇大摆的上前去。 那些巫人见姬容和姬壮来,眼中透着警惕,却并不惧怕,姬容朝阿尐说道:“你同他们说。” 阿尐便用天人语跟他们交流起来,但交流并不顺利,两方口音不同,他们只能连说带比划。 于是,阿缪也加入了这场艰难的交谈。 姬容打量着这群人,他们的额头上并没有金印。 过了一会,阿尐说道:“姬容大人,他们是五年前跟着沧澜神君的神驾自行迁过来的。” 姬容讶然道:“他们这般,竟能翻山越岭,淌过大河?” 阿尐闻言,便又连说带画的比划起来,好一会,阿尐才说道:“他们说是跟着有穷妖皇过来的,说他们是有穷妖皇的附族,他们的粮食都是有穷妖皇的,不能招待咱们。” 这般交流了一会,远处有一个壮年男子,抬着结实的大腿,大步蹦着过来。 他蹦至阿尐面前,用一口生疏的妖族通用语道:“你们来有穷妖皇的附族有何事?” 姬容想了想,指着阿缪,便道:“我见你们同我们主家捡到的小姐长的像,便过来问问。” 那人盯着阿缪看了看,道:“没见过,这里不是游玩的地方,是有穷妖皇的附族之地,我们还要垦地,你们快离开这吧。” 姬容和姬壮相视一眼,翻地,他们熟啊。 姬容当即就拉了孤清清,同姬壮齐齐化出法身,几爪子将脚下的土给翻了个遍。 翻地颇有心得的姬壮,还将土细细地过了一遍,抓掉了里头的杂草。 姬容朝这人说道:“还有哪些地要翻,我们给你翻。” 她又指着阿缪道:“主家的地原来都是我们翻,后来主家买了牛,我们才没翻地,都给牛翻了。” 这人待在那里,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姬容便说:“你不说,那我们就帮你们把这一片都开垦了吧。 清清姐,家什带了吗?”姬容朝孤清清问道。 “当然。”孤清清自尾中取下一个纳戒,从里头拿出两幅精铁片,一副丢给姬壮,一副套在身上,朝那些人喊道:“都离远些,我们要开始翻地了。” 不到半个时辰,偌大的荒地被垦的四四方方,且都被犁好了。 那壮年指着孤清清身上的精铁片,激动地道:“此乃何物?” 孤清清指着阿缪道:“她长辈打的,怎么,你们没有吗?” 这人顿时就扭捏起来。 孤清清见了便知对方心动了,便递了梯子道:“这不是什么难做的物件,但我这幅太重,你们用不上, 你们想要学的话,我们可以在这坐上一坐,你们拿泥来将这东西拓下,回去就知道怎么打了。” 那人顿时眼中放光,连道:“这怎么行,还请去我等住处,让我族好好招待诸位”。 说着便躬身引着姬容一行,往山中走去,角珏见这一处皆有粗糙的阵法痕迹,空气中隐约间,充斥着一道又一道新旧不同的虎臊味。 待行至一处溪流处,那汉子往地上石头踏了一下,便见一块巨石朝里移了些。 那汉子指着缝隙道:“诸位请随我来。” 姬容几个只得缩小身形往里进。 穿过石缝,视野立时开阔起来,前方有一片低矮的茅草屋,它们交错立在大树间,顶上炊烟袅袅。 姬容见那些茅草屋甚小,便道:“你们那屋怕是不结实,我们就坐这儿吧,你快些叫人来,待你们拓下这铁片的轮廓,我们就要走了。” 那人便叫跟回来的族人往这地上搭火烧水,煮起东西来。 姬容一看,这群人大部分没有修为,但他们煮的竟是低级灵谷。 不多时,几位老者便随着那壮年的男人走过来,一见到姬容一行便躬身拜下,孤清清将精铁片甩至他们面前道:“你们拓吧。” 几位老者激动不已。连忙去挖泥来和。 这期间,姬容带着阿缪等一众巫族人跟着一位老者四处转,孤清清和姬壮则将那副铁片拆下了一个,一边教壮汉如何拓好这铁片,一边打听这里的情形。 第141章 淬炼血脉 两天过去后,姬容一行将这小部落的来历了解得清清楚楚,姬壮和孤清清也替他们制了两副完整的陶瓷拓印。 这群人并不会将拓印制陶,但这难不倒姬壮。 孤清清点了把狐火,姬壮盯着火候,不到半日的功夫,便获得了两套完整的拓印。 在这反复的拓印间隙,孤清清便同这壮汉聊天。 这群人原是住在中州群山脉脚下的天人族支脉,但他们的祖先在争夺土地的过程中输了,他们支脉中的强者都被杀了,只留下了弱小的先祖们世代为奴,他们吃不饱也穿不暖,还要为主人们种灵植。 到他们这一代正好第三代,眼见有修炼天赋的年轻一代只得他一个,就要彻底沦落凡尘。 沧澜山脉的有穷妖皇竟路过他们那儿,见他们种地种的好,便停下来,问他们有没有兴趣迁移去他的领地,给他种地。 一开始不会给工钱,但保证他们能吃饱穿暖,待他们种得出灵珍,再根据收获的数量算钱, 说罢便丢了一些食物,让这群常年吃不饱的人吃了个肚圆。 有这样的好事,他们自然同意,便随着有穷妖皇留下的印记一路来到这儿,如今他们已经在此为妖皇种第五年的地了。 他们大部分是凡俗之人,体内没有灵力,无法被有穷妖皇打上印记,有穷妖皇便为他们圈下了这一片地,供他们生活,平日里他们并不出去。 两年前有旱情时,沧澜神君还来过一次,为他们引了沧河水,于是便有了外头那条溪流。 临走前,姬容教了这壮汉「感气诀」,她将这诀,用爪刻在石上,道:“你们先天不足,又这般年纪了,普通的修行方式与你们不适用, 这篇「感气诀」是你们天人族为孱弱的族人特制的,你们好好练,以后会好起来的。” 又翻找了出一篇叫做「搬山大力诀」的天人族炼体术,拓下给了这壮汉。 这「搬山大力诀」是一门粗浅的炼体术,所用灵材简单易得,她在河边都见到了两种。 虽然修至大成,仅是能扛大石,拆个小山头罢了,但姬容觉得这群人凄惨至此,若能修出此法,也尽够了。 她们拒绝了这名壮汉送来的“重礼”。 孤清清还将拆下来的精铁片给那壮汉,道:“你们与我等有缘,这一片送你们,可别制错了。” 姬容一行又往山里走,逮了些住在山中的修者问询,细细了解了沧澜山脉外围的法度情况。 他们自觉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飞去码头,准备坐船回去。 他们才缴了船费,意欲返航,便见沧河君自水中游了上来。 她一上来,便道:“诸位,请随我来,让我送你们归去。” 角珏自姬容脚上下来,立在空中,对着银盘问道:“可是压制住了?” 沧河君抱起爪子,低下头来,感激的说道:“压制住了,前辈大恩,银盘没齿不忘。 前辈可需扈从,我已向神君告假,愿为婢子随侍前辈左右。” 天降一条好蛟龙,沧河府君都不做了,竟上赶着要来做婢。 姬容一行看着沧河君这般说辞,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们待在原地,不知所措。 角珏却道:“你不必此,我这法子救不了你,你走吧。” 银盘眼神热烈,并不走,她转身游下船底,将三条拉船的蛟龙轰走。 复又抬了头,高兴地朝角珏喊道:“前辈坐好,且让银盘为您拉船。” 角珏不说话,往房里走,姬容心中却充满了危机感,她跟上来,结巴道:“大…大哥,她这是赖上你了? 她不是沧河君吗,怎的要来给你作婢?” 角珏看着她,反问道:“若是有只凤凰告诉你,给他作婢便教你褪鸟为凰的法门,你去不去?” 姬容当即眼神一亮,道:“大哥,真有此等好事吗?我就不用了,但我哥姬壮天资不凡,去了定会成功。” 银盘驱动法身拉着船往前游,她已经好久没有快活的动用灵力,在水中游过了,她将船拉得如风般快,使得船上的侍者皆不敢动。 好些客人,对于花鸟楼船未提前通知他们,便取消了歌舞表演,甚是不满,纷纷要找掌船使银炼和白主事讨说法。 白主事只得找银炼商量对策。 银炼此时正在房中涂药,一边涂一边郁闷的想着:“族姐银盘打的实在是狠,他怎么知道她会在他房里修炼。 也怪自己,千不该万不该想着是自己的房间,便直接推门而入。” 银炼听得客人们在这闹,冷笑道:“真是不知足,我族姐给沧澜神君拉船,都够格了,你让侍者们拉他们去观景台看看我族姐的英姿。” 白鹭侍者们便将这些客人引至观景台,道:“诸位客人,你们这次可赚大了,下面拉船的是沧河君。” 那引至观景台的客人们,果见下方有一条异常壮硕的蛟龙在拉船,又瞬间消气,夕食时间,他们纷纷自发地往巨大的玉石台上堆财宝。 不过两天,银盘便将船拉至了沧河关口。 下船时,角珏回望她道:“我给你的血,只能暂时压制一段时日,用不了多久便会加速抽你精气,你若总是这般动用灵力,会死的更快的。” 银盘却眼含喜悦的躬身拜下,道:“如今能行动自如,更显过去日复一日皆是在痛苦中煎熬,银盘当知足知福。” 角珏盯着她,问道:“那日你并没有回答我,既然你已得劫雷淬体,成为蛟龙,为何还要继续,失败了以后,你为何不回头?” “前辈。”银盘笑道:“我等水族,不成真龙,终为蝼蚁。” 角珏盯着她继续,道:“但没有几条真龙是这般来的。” “是啊,但银盘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沧河君抬起一只爪子,皮下骨结粗大,撑得她的皮肉像撑在上头一般:“我知那是传说,但我就是想试试。” “若再来一次呢?” “再来一次,我还要试。”沧河君抬目正视角珏道:“前辈,那次渡劫,银盘先成就蛟龙身,而后又试了三次,次次都是从地上爬起来,再重头往上飞的。” 角珏看着明明才只见两面的银盘,内心突然涌出一股想要帮助她的强烈欲望, 但他终究偏了头去,领着姬容一行,取了寄存的毒物,便飞走了。 他们回到镬风岛,召集了各长老,讲述此行的收获。 众巫聚精会神地听着,眼中皆流露出对沧澜山脉的向往。 第142章 尸法 众巫自是愿意归顺沧澜君,但若舍弃家业,将部族搬去沧澜辖地,先祖们的遗躯便失了守护,必会在天宫的巡查中被搜出。 若是只归顺沧澜君而不搬家业,先祖遗躯也同样有暴露于沧澜神君眼中的风险。 他们如今,没有真正大巫可带着先祖离开。 最后巫岳力排众议,将角珏请来商议此事。 巫岳看着角珏说:“大人,我等愿意归顺沧澜君,但我族有遗物,恐不好妥当安排。” 说着,众巫便拥着角珏进到了祠堂里间, 巫岳打开机关,带着角珏穿过甬道,又开了一扇沉重的石门,角珏见到了里间摆放的九具大巫遗体, 他们没有心跳,仿佛只是睡去了一般,手中握着幽蓝色晶体,身下的棺谆里满是温养尸体的灵晶。 大巫岳道:“金龙大人,这是我族最宝贵的遗产,它们是可踏平九州,攻上天宫的利器。 但驱动它们需得大巫境,如今我族没有,若是归顺沧澜山脉,这些先祖的遗体怕是要暴露。” 角珏望着这些遗体,不知怎的,又想到了姬容那头怪鸟,他便道:“叫姬容来,她主意多,葕巫,你该知道的。” 巫妖一脉的长老们,闻得此言,却皆一脸的不愿,玥巫道:“姬容大人境界低微,就算来了,恐怕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葕巫想起姬容怪异的树身,当即站出来出声道:“列位,姬容大人与众不同,她助我巫部良多,知道了并无不妥。 玥巫长老,你随我去请, 咱们不要对姬容大人说出此间之物,由得姬容大人自个来看, 若她什么都没看出来,自然也想不到先祖们长眠于此,是何用意。” 众巫一听这话,顿觉妥当,纷纷同意。 玥巫遂同葕巫将姬容请了来,她并未对姬容多说,只言有族中大事,需要姬容大人决策。 姬容一进到石室,看着棺谆里的大巫尸体,便兴奋的叫道:“老头,你们竟做出了这个!” 姬容从这头看到那头,双爪在空中描着大巫身上的铭文,嘴里不住咂舌,道:“造化啊,造化啊,天大的造化啊!哈哈!” 她描了会,又将爪子伸至大巫的膀子、胸前敲了敲,只见这些身躯死而未僵,敲之如撞金玉, 额间隐隐有光流转,细看是一道又一道叠加的法纹,这些法纹、使得这九位巫人在临终前,将自己的神魂道果完整的封存了起来。 她一边扑腾着翅膀,一边高兴的叫道:“这些巫人生前可是大巫之境? 可是自愿赴死? 可有封存道果,结气于胸,含恨而终?” 姬容问一句,巫妖一脉的长老连连点头。 巫岳一行看着姬容,十分激动,他们纷纷问道:“姬容大人,你可看得懂老祖宗们身上的铭文?” 姬容当即插翅于身,对着石室顶边笑边道:“我自然能,你们看不懂吗? 老头,我读的「巫法」还是你教的。 我原以为你就只是想让我读史罢了,没想到你竟是这般用意,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本大人天资聪颖,哈哈哈哈。” 巫岳一行看得懂吗?看不懂。 若是将那些一重重层叠、刻印的铭文一个个拆开,巫岳一众自是看得懂的,但合在一起便不懂了。 但这些铭文,在姬容的眼中却是立体的,它们之间有先后、有间隙,比观自己那些细小的叶脉要来的容易, 她认真看,就能将这些铭文的头尾揪出,然后将其读出。 姬容看了一圈,得出这竟是一个时代的长老,她不禁感慨道:“九位大巫,于百年之内先后含恨赴死,还将自己的尸身炼成了尸傀, 你们的祖先们当年被围剿的不轻呐,难怪之后你们要对外通婚,以求生存。” 姬容这话,令在场的巫族长老无不动容。 “老头你们能先出去吗?我需要细细观摩。” 众巫并不动,姬容便看着角珏,冷声道:“叫我来,又不听我的,是何意?” 她看着众巫,又说道:“你们若要驱动这些尸傀,必得修至大巫,你们之中,如今最有希望成就大巫境的是衍巫, 但衍巫,你能在短时间内成就大巫境吗?我只是看看,又不是要将你们这些老祖宗搬走。” 葕巫当即出声道:“姬容大人说的是,咱们走吧。” 待众巫退下,姬容朝角珏说道:“大哥隔音罩。” 角珏当即掐诀,一个个铭文自他口中溢出,发着金光,将他们包裹得密不透风。 姬容立时抬头狂笑,她指着那九头大巫的尸身,眉飞色舞说道:“大哥,咱们发了! 有这九个好劳力去挖矿,只要供些许灵晶,它们便能日夜干活,不会有任何抱怨,且还不要领工钱。” 角珏眯眼打量她,道:“你能驱动?” 姬容道:“如今不能,但我有一尸法,学了以后,大概能行。” “哦?你竟还会旁门之法?” 姬容当即挥动着翅膀,得意道:“我会的多着呢! 大哥,你为我护法,瞧好了!” 她往地上的石砖上敲敲打打,撬开了两块砖,然后往下扎根。 然而,根须才插入土中不久,姬容又迅速退了出来,她顾不得身上的点点灰泥,脸沉如水地往回观那九具大巫之躯, 角珏盘至一旁,静静看着,虽有疑惑,却并未出言询问。 良久,姬容指着最后一具大巫的躯壳,朝角珏叫道:“大哥,地下有一具鳞片尽失的血色龙躯,那龙死不瞑目,头颅自额心被一刀劈做两半,身躯断做五节,死相凄惨, 她是这位大巫滂的坐骑,大巫滂那会也要死了,勉力拾得她的残躯,将她埋在地下,辅以隔绝阵,陪他永眠。 这龙死相太过凄惨,气势比你还凶,我触了心直发怵,便上来了。” 角珏抚爪道:“巫部果然豢养真龙,那龙都死了,气势却比我还凶,可见生前该是至圣了。” “傻鸟,你觉得沧河君银盘如何?”角珏突然问道。 姬容一听沧河君,立时两眼放光道:“大方又有才。” “你说的不错,那咱们把这龙躯送给她吧。” 第143章 筹划 “哈噶?”姬容猛地凑近角珏,怼着角珏的脸,左右打量。 角珏被她猥琐的眼神看得眯了眼,他一爪子将姬容打开,道:“不要瞎想。” 然后,他自纳戒中拿出一块玉令,递给姬容道:“那沧河君渡皇者雷劫时,化龙失败了,如今已命不久矣, 我赠了她几滴血,她便送了这个来,只要她还活着,凭着玉令,咱们可以永久领取沧河府一成的利润。 但我那几滴血,只能帮她暂时压制住体内生就得龙骨,她服的多了,还会抽取她体内不多的精气继续化龙,令她死的更快。 毕竟,她体内早已空虚,已无余力再生出真龙血肉了。 但这下面这头残躯就不同了,她头颅既开,神魂定然消散,沧河君可将这躯炼化,补自身不足, 虽然日后她的修为不会再高于这残躯,但比起她现在这副随时都会散架的模样,这是最好的。” “大哥,”姬容不敢置信道:“她竟有此等魄力?” ·角珏点头,又道:“但那沧河君原只是头蛟,比我的血脉低多了,她竟也敢借着渡劫化龙,虽然失败了,但我佩服她。 我佩服她化作蛟龙后、依旧能往上冲,佩服她失败了、依旧爬起来往上冲, 吾辈修士,试问还有几个如她这般道心坚定,意志不屈。 我本想过借你的悟道叶,配我之血助她再化龙一次,但那样,你那点底细就都暴露了,且你如今才修至尊者,不一定能助她化龙。 如今,你却在此发现真龙残躯,可见她命不该绝。” 姬容眼珠一转,道:“我听大哥的。” “但是,大哥你得给我些辛苦钱”,姬容说着,就将翅膀往角珏处一伸:“那玉令就给我保管吧。” 角珏眯眼冷笑道:“你这等修为,也敢要玉令,就不怕被劫杀吗?” 姬容双翅一摊,嘿嘿笑道:“大哥,哪能啊,我只是保管一下,过过瘾罢了。 那银盘连沧河君都想不做了,甘愿来给大哥你做婢,那她的岂不就是大哥的, 到时候,我即便是去取财宝,不也得她点头,过她的爪子。” 角珏心想这倒也是,便故作沉痛道:“傻鸟,那玉令可以给你,但你也要知道,这地下可是我的先祖,到时可不能胡乱说话。” 姬容听着呆滞了一会,当即伸出翅膀道:“还是大哥你会赚财宝!我自是知道的。 大哥,这事我需得为你证明一二,届时将那银盘请来,大哥你自与她说,待说完后,我便进来痛斥你,定要让那沧河君感激涕零。” 这一鸟一龙遂你一言我一语的相商起来。 待最后一抹细节被完善,角珏满意的将那玉令取出,给了姬容。 收了玉令,姬容浑身都是干劲,她住在石室里,认真解读九具大巫身上的铭文。 大巫滂,修杀伐之道,善水法, 巫花,大巫滂之龙骑,善水法, 大巫讫,修阵道,百岛法阵便是他的杰作, 大巫拓,肉身至圣,喜杀伐, 大巫壑,修丹,火二道,善刺杀之术, 大巫翠,修蛊道,善毒术,诅咒术, 大巫涪,修傀儡术,这些大巫的尸傀便是出自他之手, 大巫琅,修医道,善毒术, 大巫妫,修杀伐之道,誓愿成圣,短寿, 大巫叱,修智道,誓愿成圣,短寿。 姬容将这九具躯壳均看了一遍,又沉下心神,将「尸法」阅了不下百遍,得出了驱使这些尸傀的条件。 若要行驱使之术,施术者需得有三点达标。 其一,为施术者的肉身神魂皆需强大,因为大巫只是这群身躯炼就者的起点, 若施术者达不到大巫境界,那他的神魂触及这些躯壳时,便如有如海中捞栗, 不过几息便会被大巫身躯中的残念淹没,神魂俱灭。 其二,驱使这些大巫尸傀,将极为耗费灵气,故而施术者需有极强的灵力储备,故对于普通巫部修者而言,若行此术,必得成就大巫之境。 其三,这些尸傀身上的铭文都是层层交叠在一块的,只有达到大巫境界,摸得空间法门,才能真正看清这些尸傀身上的铭文,读懂他们的过往,知道如何激活他们封存于体内的法门。 但这对于姬容来说,都不是问题,因为有祖树在身,姬容对于神魂虚影的容纳力极强。 灵气于姬容而言,更是容易。 至于第三点,得益于时常观摩祖树上的叶脉铭文,姬容反而觉得这些大巫遗体上的铭文好认得多。 解得了铭文,理清了头绪,姬容兴奋的朝角珏说道:“大哥,咱们发了,这些尸傀需要大量的灵气,咱们将这些躯壳搬去颓风岛,便立刻去归顺沧澜君, 你将咱这片地领来自治,我再把它们接入地下灵流之中,如此咱们就能得到九具堪比大巫的杀器。” 角珏却沉声道:“我不能领地自治。” “为何?”姬容一怔,当即问道:“如果不领地自治,咱们投奔沧澜神君做何,如今咱们坐拥灵脉灵流,这日子也能过哇。” 角珏叹道:“巫部若不变通,不是被天宫灭杀,就会被消磨断后,到时候我等也难逃,投奔沧澜神君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傻鸟,我只是想带着你们投靠沧澜神君,摆脱天宫的钝刀,而不是要去神君那儿领地自治。 这是两码事,你不要混为一谈。” 姬容闻言,突然扑腾着翅膀,绕着角珏走了一圈道:“大哥,这可不像你。” 角珏心中纠结,偏了头去,并不看她。姬容见了,顿觉有事,她当即叫道: “你定有事瞒我! 好哇,咱们相交这么些年,我们的底细你都知道,而你却对自己闭口不谈,你真是…你…不是真龙,你是条狡猾的蛇!” “砰!”角珏青筋爆起,一爪将姬容倒提,口中练咒,那好久未用的圆环法器立时飞来,将姬容的双脚锁住,角珏以爪勾起圆环,将姬容挂在石门上。 角珏左右扫了一眼,但见这石室里并无杂物,于是,他愤怒地自纳戒中抓出一把把灵晶,抓了就往姬容的脑袋上砸。 姬容却不惧怕,她自认为有了对话的筹码,尖叫道:“杀鸟啦!大哥你砸死了我,你自己能去挖龙躯吗?你自己能驱动这些尸傀吗? 我说几句真话,你就打我,你自己摸着自己心脉讲讲,我哪里说错了!” 角珏阴沉着脸将姬容放下来,道:“我乃真龙,你岂能拿蛇这等低贱之物与我做比, 以后到了外头,你若是管不住自己这张嘴被撕了,我是不会给你收尸的!” 姬容被放开,便立马扑腾着翅膀捡地上的灵晶,边捡边哼哼道:“挨了一顿打,就得这么点灵晶,大哥你越来越小气了。 大哥你再多拿些灵晶砸我,将我埋里头,我保证绝对不动。” 第144章 往事 角珏眯眼冷言道:“你不是又想听我的事吗,想听就坐好。” 姬容闻言连忙爬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双翅摊开,欢喜道:“既有故事,还不快快拿出些珍馐佳酿,咱们边吃边说。” “你如今倒会享受。” “这不是跟了大哥你,日子好过了嘛。”姬容夸张的叫道。 角珏闻言,极为受用,他自纳戒中拿出些珍果,又掏出一瓶灵酒,两只樽,至于地上。 这一龙一鸟,便在摆了九座棺谆、满是明妖烛火的石室里,对饮起来。 饮了两杯,角珏也不要姬容催,便自眉心中抽出一团绕着雷电、旋着风窝的雨云。 姬容一见这团雨云,便觉此乃自然之伟力之化身,她脚软想要拜下去,但体内似有一根木支撑着她,不使她倒下。 “这是做何?”姬容看着这团雨云问道。 “这就是我的权柄。”角珏看着这雨云,又将它收回额心道: “那日在花岛上,我只听了你几句新鲜话,这权柄竟自己演化,如今就快要压不住、生出神格来。 这权柄定是大过沧澜神君的,若我去领地自治不仅无法受祂敕封,还会因此暴露。” 姬容闻言大惊,她放下樽,扑腾着翅膀在石室中来回踱步道:“大哥你放心,若真到那一步,你可速死求得解脱, 我定会过来,偷摸为你收尸,召回你的神魂,给你寻条上好的灵流,让你在里头可以天天拿灵流洗澡。” 角珏闻言,心生宽慰,他道:“那倒不必若我死了,你就将我送到三头蛟所在的那条灵流里便好,想来她会愿意收留我的。” “高兴点,大哥,这权柄能自行演化,可是大大的好事。”姬容突然起身,朝着顶上“哈嘎”大叫, 叫了一会,她道:“既然这神权它一定要选大哥,想必自有安排。” 但这权柄到底该如何处置,角珏和姬容一时间也没个头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而这些大巫尸傀,姬容已知解法。 然后,他们将石室下的砖撬了不少,往里挖了起来。 然而巫花的真身庞大,若皆要挖出,需得将石室撬掉一半,如此必得先将这些大巫尸傀妥善安置。 于是,角珏便以此洞立阵,他将纳戒中的灵晶原矿灌入,让姬容扎下根去, 姬容才撑开树身,便见九具大巫的神魂虚影纷纷在额间挣扎,欲要归去, 姬容如有所感,开始礼赞这些逝去的大巫真名,一道道神魂虚影有如找到归路般顺着姬容伸出的根须,争先恐后地地往姬容体内的祖树叶脉上烙去。 如此,姬容摸索出一条短暂控制九具大巫身躯的方法。 她将树根直接扎入各大巫的额心之中,那些神魂便会顺着根须的脉络,重新回到躯壳上,但姬容仅能让其行走,并不能动用他们生前的能力。 知了解法,他俩便从地下石室中出来,让巫岳再次召集众长老议事。 姬容背着翅,一脸严肃道:“我乃你族聘来的老师,自会为你们着想。 我功法特殊,可以暂时让九位大巫行走,你们不用担心老祖宗的遗产有缺失。 但这法子颇为消耗我的神魂,我担心会因此短命。 我先将这九具躯壳移至颓风岛内。 你们可得督促子弟加倍修炼,早日成就大巫境,将这九具遗产速速接走。” 这番话说的正义凛然,众巫感动不已,巫岳甚至为之前的行为感到羞愧。 姬容要的就是这般,往日这群巫人只听金龙的话,常常无视她。 现在好了,可算是扬眉吐气头一回。 姬容说完,角珏又道:“我自血脉中感应到我祖埋于石室下,待我与姬容将各先祖大巫安置好后,我将接回我祖巫花的遗体,你们可有异议?” 众巫商量了一下,皆称自当如此。 于是,角珏当即掏出二枚装有沧河君谢礼的纳戒道:“此乃大恩,钰当谢之,诸位切勿推辞。” 世间因果总相印。 若巫妖一脉的子弟未曾接受淬炼,对这真龙遗骸还会有想头,毕竟食龙可得肉身之力, 但龙族血脉强大,若自身境界低微,食得多了,便会使得血脉更为驳杂。 如今,他们二脉的子弟皆前途大好,不需食这荒古龙骸来拔苗助长。 正所谓天时地利万物和,此时不搬更待何时。 姬容立马让巫鳍、将九具大巫尸傀手中握着的幽色晶体一一取下,免得挪动时一不小心将其撞碎了,先把自家的岛给拆了。 她指挥着孤清清为自己的树身锻造了一口大大的双耳精铁缸, 又沉下心神,将「织法」找出、口授于她哥姬壮,让姬壮为这双耳编就可以捆于龙躯之上的绳索。 待做好一切,姬容将三头蛟容身的灵脉召回,让其绕在脚上。 角珏背着双耳精铁缸,化出法龙身,将那甬道撞开,跟在后头的姬容,便跳进缸中,化为树身, 姬壮守在一旁,将纳戒中的灵晶原矿往里倒,葕巫打开封存大巫尸傀的石室门,睁开额心之眼,驱动灵力,扭曲空间,将这一切遮掩起来, 姬容伸出根须,将大巫连通,指挥着它们一个个上到角珏的背上躺好, 每上一个,姬壮便绑一个,绑完了又往姬容的缸里加灵晶原矿,灵晶原矿用完了便倒灵晶,忙的很。 待九具大巫尸傀都绑好,葕巫跟着坐上了龙尾,孤清清立于石室之中,一边施展幻阵,一边修复碎裂的甬道。 角珏背着姬容一行往颓风岛疾驰,葕巫俩手握灵晶,额心之眼大开,极尽所能隐藏踪迹。 一进到颓风岛上,葕巫便拿出分印,割破手腕,滴血进岛。 封印一开,角珏立即冲了进去,一进到封印里,姬容便立马将连接各大巫尸傀的根须收回,她头眦欲裂,直接睡了过去。 第145章 不服 葕巫也累的不轻,但她还是同姬壮配合着角珏,将九具大巫尸傀一一挪至矿洞中,才离开。 姬容睡了九天,醒来便见自己被放在了臭水潭中泡着, 她连哭带爬的扑腾着翅膀上了岸,尖叫道:“我臭了,太臭了,谁想出来的主意,竟然把我丢这儿!” 角珏听得声响,并不靠近,他眯眼笑道:“你就是一棵树,树在污潭中只会越长越好。” 姬容气极,扑腾着翅膀就往角珏处飞,被角珏拿了圆环捆住脚,晾在地上,他道:“当初可是你要为巫妖一脉淬炼血脉的,怎的如今自己还嫌弃起来了。” 姬容闭着眼,嚎道:“大哥你心胸狭隘,你对我不好,你趁我昏迷,便伺机报复我。” 角珏心情很却好,他眯眼笑道:“便是如你所说,你又能奈我何。” 说着,他便往姬容身旁倒灵晶原矿,眯眼大笑道:“你上次说要我用灵晶将你埋了,我今天便满足你。” 角珏用灵晶原矿把姬容围了三圈,又顺着她的鸟身,将剩余的灵晶原矿往上码,仅将姬容的头露出一点,道:“好好吸收,你的头我便不埋了,免得你被自己臭死。” 姬容欲哭无泪,虽然周身灵气充足,但,真臭哇,臭的她想晕过去,但根须渴求灵气,它们自羽毛中伸出,贪婪得汲取着灵气,又使得姬容的脑子清醒极了。 如此过了六日,正当姬容终于适应了自己身上的异味时,姬壮驮着葕巫又来了,他们是来传信的, 沧河君银盘和上次来的黑虎妖皇山左,竟提着厚礼找了过来,说要拜访巫部金龙前辈。 闻得此言,角珏便掐诀念咒,将拷住姬容的圆环解了,道:“咱们还没去找她,她倒是自己来了,咱们去吧。” 姬容煽动着翅膀,自原矿碎屑中跑出来,高兴的直点头道:“大哥你可还记得我说的。” “你大可放心,忘不了。” 他们飞出颓风岛,角珏同姬壮往镬风岛飞驰,姬容则一头往妄风岛的灵池里扎去, 她主动洗起了澡,如雁般反复在水中打滚,而后又梳毛,可算把身上的臭味和尘土除尽了。 巫岳和巫钺正在议事厅里设了简宴,款待银盘和山左,银盘一见角珏来了,连忙起身,立起身子,抱爪行礼道:“前辈。” 角珏眯眼问道:“你们有何事?” 银盘恭敬地说道:“有穷妖皇听得前辈品性高义,连发了好几道传讯,要山左妖皇来请,我刚好在场,便一同过来了。 有穷妖皇托我等找前辈问一句,可有兴趣去池州做个自治之主?” 角珏闻言咧开嘴,眯了眼,堆出一个假笑道:“承蒙厚爱,珏曾对神君说过,如今并无此意。” 山左早知会是这般结果,他抱爪道:“珏道友若改了主意,随时知会一声,我等自来迎接。 沧澜神君辖下的土地,道兄可任取之。”说罢,就要道别离开。 角珏出言道:“银盘,你我乃同族,我与你一见如故,今日你既来了,便留下来说说话吧。” 银盘大喜,与山左道:“山左妖皇你先走,难得前辈看中,我想再待会。” 山无自是知道银盘的情况,如今的银盘血肉不足,便是连神君敕封都受不住,否则沧澜神君不会冒着风险,将没有敕封的沧河水脉直接自神印中分出来,用来给银盘来压制龙骨。 他朝角珏躬身拱手道:“道兄,那我便先走了。” 待山无一走,银盘便如婢子般,立于角珏身旁,角珏给姬壮和葕巫使了个眼色,他俩便同巫岳和巫钺一齐离开了。 姬容自树上远远地目送了巫岳等人离开,便展翅往议事厅飞去。 姬壮一行一走,角珏便化为天人身,将门重重一关,对着银盘道:“你竟找来了,可见缘份菲浅, 我是有一法,可令你达成所愿,且不再受血肉破碎、经脉翻腾之苦,但你将止步于圣者,寿数怕也只会如同皇者一般无二,你可愿?” 姬容听得这句,立时打开门,扑腾了翅膀奔过来,焦急道:“大哥不可,此乃辱没祖宗之举,行不得,行不得!” 银盘闻之,心中大震,她立刻化出天人身,五体投地,道:“前辈再造之恩,银盘铭记于心!今后前辈若有驱使,只要不是违背沧澜神君之事,银盘定然从之。” 姬容一翅叉身,一翅指着银盘骂道:“你别肖想了,我大哥他一条龙做不得我们的主!” 角珏垂下眼,一爪抓住姬容的双翅,一爪将姬容的喙捏住,哀声道:“姬容,如今龙族日益衰颓,气节早已不再,我与沧河君相交虽甚短,却觉她身上颇有我族先祖遗风,我实怜她,壮志未酬、身已将死。” 他看向银盘道:“银盘,我虽愿助你,但那乃是我巫部先祖巫花的残躯,是我的老祖宗,若就这般单给了你,我确实没法同巫部老少交代。” 银盘立马再拜道:“请前辈教我。” 这时姬容化为天人身,挣脱了角珏的爪子,用手指着角珏,大叫道:“大哥,你我同为护族祥瑞,你怎可独自做这等辱没祖宗的决定,那可是你亲亲的先祖!” “砰!”角珏的皇者气息瞬间向姬容压去,压的姬容腿脚发软,幸得她体内有木支撑,这才没拜倒在地。 但姬容嘴上并不服软,她重新化为鸟身,颤抖着嗓子,强叫道:“你就是辱没祖宗,我不服!” 银盘见姬容毛色艳丽,以尊者之姿独抗皇者之威压,不由在心中感叹巫部底蕴果然深厚,不仅供出了一条真龙,连这鸟也不凡。 她正想说点什么,角珏已将威压收了,开口道:“姬容,这样吧,若是银盘能解我巫部之危,那我此举便算不得辱没祖宗,你可认?” 姬容闻言道:“那最好这样,否则你永远别想拿到巫花老祖的躯体,别以为你修为高我十丈,就可以逼我就范,若是逼急了我,我就抱着阵令在阵中自爆,免得老祖宗被你这不孝龙孙祸害。” “我知道了。姬容你先回去,我与沧河君还有几句话要讲,你若再偷听的话,”角珏“蹭”的亮出一只爪子道:“我不杀你,但你的翅膀就别想要了。” 第146章 所求 “哼!”姬容朝着银盘翻了一个白眼,将这议事厅的门掰做两段,走了。 “这只混账,实在无礼!”角珏眯眼对着飞远的姬容低声骂道, 他立时双爪掐诀,化出一个金光流转的隔音罩,朝银盘说道:“你该知我巫部一直受天宫迫害,我族将一座灵晶矿献给了战神殿,又将好不容易得来的火晶矿也献了上去,这才未被灭族, 但矿事榨尽了我巫族子弟的精力,战神殿派来的兵将虽是小打小闹,但也总要带走我族的新鲜血脉, 这些年来,我族族众连年递减,你若能解此局,我族必然站我这头,我祖巫花之躯便是你的。 大义当前,那傻鸟再是不愿,也只得乖乖交出阵令。” 银盘抱爪,再拜道:“多谢前辈告知银盘此等秘事,银盘得先回去想想对策。” 角珏叹道:“你去吧,若是想不出法,也无碍,大不了下次你偷偷来,我将我祖之躯偷出来后便立刻给你,然后你就腾云飞回沧河,我巫部众人绝对不敢追你, 待你融合了我祖之躯,活下来后,再给些补偿给巫部就好。” 银盘闻言,大为感动,她眼里直掉眼泪,朝着角珏拜了又拜, 角珏眯了眼,摆爪道:“银盘,你不必如此,我惜你是条龙材,我虽偏居荒海,不大往外间走动,但也知,如今,真龙只是占了血脉的便利, 而像你这般的龙属,世间稀有。” “多谢前辈厚爱。”银盘恭敬地对着角珏连拜了九拜,才起身告别,往沧澜神殿飞驰而去。 沧澜神殿里,高大的神明正在观山神印,自凤凰虚影离开后,这神印便失了依托,日益崩坏, 如若自己不曾点化那么多孩子,不曾吸纳那么多山川河流,亦或并未将沧河分出,这神印倒也不至于这么破, 沧澜神君坐在神座上,心神沉入灵流之中,脑中却不断推算着重回灵源,完善神躯,拿回自身权柄的可能性。 这未来之事,沧澜君已推演万遍,但算出来的,无一不是身崩道消的结局。 银盘飞至山脚,便按下云头,落到地上走着上山,她见河边有些已蜕为凡的天人族族众,用挂在自己腰身上的精铁片翻地。 这工具看起来挺好使,银盘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行至沧澜神殿,她先于殿外拜道:“银盘有事参见神君。” 不多时,山左便自大殿中走出,道:“你回来了?进来吧。” 银盘进殿,仰望她的神明,沧澜君目光温和的看着她:“这次去拜访那位,可是又得了办法?” 银盘俯身拜下道:“是的,神君。巫部有龙躯,那位前辈愿意给我。” 说罢银盘便掐诀将一枚石印自额间取出,她掏出角珏给的玉瓶,往嘴里滴了一滴血道:“还请神君收回沧河分印。” 沧澜君以璞掌接住这分印,却并不将这印放回山神印中,祂道:“他有何求?” 银盘道:“前辈欲将先辈之躯赠我,但此举必然违背他部族的意志,若我能解巫部之危难,前辈便愿将他先辈的圣躯与我。” 又不好意思地说道:“他说我乃稀世龙材,若我想不出办法,他便将这龙躯偷出来给我。” “你可见得那龙躯?” “并无。” 沧澜君垂下眼眸,又推演起来,良久,祂抬头笑道:“你叫他来见吾。” 银盘垂泪拜下,道:“多谢神君成全。” 沧澜君轻笑道:“无碍,他那话本就是对吾说的,既有族众意欲归顺吾,吾自当面听他有何求。” 银盘当即前往巫族去请角珏,角珏正带着姬容几个,才将巫花的躯体分挖出来,放进空掉了的大纳戒中。 一听得银盘又来了,姬容眨着眼儿对角珏严肃地说道:“大哥,这事我可得去做个见证!” 角珏眯眼道:“这是自然,都一同去吧,免得你们不安心。” 二鸟一狐笑的眼儿弯弯,齐齐抱爪说道:“多谢大哥。” 角珏让巫钺将银盘请至祠堂,当银盘被巫钺自偏门引进祠堂的大殿内时,角珏一众正面色沉重地看着上方的一列列牌位,那里有新刻的巫花牌位,姬容还指使巫岳将其做旧了些,如今一眼扫去,这些牌位都是一般模样。 巫钺将银盘引进来后,朝角珏,姬容,姬壮,孤清清一一躬身拱手道:“金龙大人,姬容大人,姬壮大人,孤大人,沧河君来了。” 说罢,他退走数步,将门掩住,方才转身。 角珏这时转过头来问:“可是办妥了?” 银盘躬身拱手道:“未曾,神君有请,故而银盘特来邀您前去沧澜神殿,商议此事。” 说着又朝姬容几个一一拱手道:“三位小友可要同去做个见证?” “自然。”姬容抬头紧了紧翅膀,严肃地说道。 临走时,银盘又问角珏道:“巫部的人可要一同前往?” 角珏眯眼沉声回道:“此事并未明了,他们就先不去,免得给神君添麻烦。” 银盘便不再多言,她道:“前辈,我驮着三位小友,咱们腾云去吧。” “可。” 便见这一龙一蛟脚下凝云,周身裹雾,朝着沧澜神殿飞驰而去。 他们一进入沧澜山脉,沧澜君便知晓了,祂的神思自推演的迷雾中拔出, 祂挥退了山左山右,道:“吾有些话与那位小友说,你们不要偷听。” 银盘引着角珏一行进殿,沧澜君看着下首的一龙一狐与二鸟,又忍不住推演,这一次竟与眼前不同,祂如往常一般,望见了无数个崩碎的自己,却转眼又回到了心心念念的灵源之中,祂在灵源之中徜徉,蜕变,重归婴孩之身,这次依旧有一只爪子将自己捞了出来,那只爪子……” 银盘一行已经在殿内站了一个时辰,但神君眼神空洞,宛若雕像,银盘只得出声喊道:“神君,神君,我等已至。” 这一喊,将沧澜君给喊了回来,沧澜君不由得有些遗憾,祂朝银盘说道:“银盘,你先出去,将门关好,去吧。” 银盘愣了一下,领命道:“是。” 待门一关,沧澜君六手齐动,一个又一个繁复的金印自祂的手中诞生,将整个神殿内部一层又一层地包裹起来,足足包了十三层才停下。 第147章 愿望 沧澜君看着角珏一行,道:“诸位小友,此罩已隔绝天地,你们不必担心外界的窥视与推算,你们与银盘所言,吾已知晓,你等还有何要求,现下都可以说与我听。” 沧澜山神印从沧澜君的手中飞出,挂在空中,灵光大作,神只的神音传入众修的心底,姬壮和孤清清听着,便想开口作答。 角珏额心内的权柄也如同受召唤般,不断跳跃,角珏一爪往自己的额上拍去,连拍了四下,这权柄才老实些。 角珏这一拍,拍的叫一个猝不及防,拍的叫一个极其响亮,二鸟一狐齐齐转头,朝角珏望去, 神座上的沧澜君也不由出声道:“珏小友,吾知你忠义无双,于银盘这事上,牺牲巨大,你有何要求,可与我说,实在没有必要扇自己。” 姬容隐隐猜到了原因,她刚也有开口的欲望,但体内的祖树亮光闪闪,将这神音给挡了回去,并未入心, 于是姬容拱手,出声道:“神君,可否令这神印回去,它这样挂着,我…我极不舒服。” 沧澜君闻言,将神印召回,角珏顿感额心之处的权柄安静了。 角珏轻吸了一口气,眯着眼,朝沧澜君故作哀伤道:“我等只愿巫部上下能如沧河两岸的众生一般,自由生活,神君可有破解之法?” 沧澜君叹道:“吾本该应下,但吾道崩在即,若再强行将荒海收拢入沧澜,这山神印恐怕会就地崩解,” 祂手一挥,将山神印放大,示于众修面前,只见这神印上皆是坑洼,上头还有条条裂纹, 沧澜君指着上头最大的一个坑洼处道:“吾将沧河水脉强行从此处抠取出来,让银盘压制体内的龙骨,平日里不少族众携山皆是带水来投,吾也从未拒绝。 因吾这般任性,如今这神印再也镇不住诸多山川河流,崩解在即。 你们可否先让银盘吸纳荒龙之躯,待她恢复后,让她同你们一起镇守巫部,你们看如何? 银盘天资聪颖,血脉上佳,是难得的智勇无双之材,她这次若得蜕变,想来成圣在望。 在她有生之年,有她镇守巫部,必能保巫部无恙。 若吾收回沧河分印后,这沧澜山神印自行恢复,吾自当收纳荒海。 但吾不能骗你们,这神印怕是修复不了了,此次吾这道躯必会崩坏,吾若不死,必兑此诺。” 最后一句,沧澜君是朝着天上说的,祂声音不大,却一遍又一遍在殿中回荡,每回荡一遍,沧澜山脉的天色便黑一分,狂风大作,刮了一刻钟才歇。 角珏朝姬容眯了眯眼,道:“沧澜君已立下神谕,你们看可行?” 姬容几个对视一眼,齐齐人立而起,躬身拱手道:“我等多谢神君。” “那就将我祖巫花请出来吧。”角珏道。 姬容几个点头,他们各自掏出两只纳戒,将巫花之躯一节节取出,摆好,然后朝沧澜君拱手道:“神君,巫部巫花老祖之躯都在这了。” 沧澜君点头,祂朝门外喊道:“银盘,你来。” 听得神君召唤,挂在殿门大树上的银盘,看了眼蹲坐在树下的黑虎二兄弟,下了树,忙往殿内奔去。 姬容几个见银盘进殿,面上皆无表情,姬容走上前来,朝银盘拱手道:“沧河君可别忘了自己的承诺。” 银盘怔怔不能言,沧澜君朝银盘招手道:“好了,你快开始吧,趁我还有几分力气,你快快融合这具荒古龙躯,若能证圣,便证圣吧。 之后,吾有要事交代于你。” 银盘眼含泪光,重重点头,她将角珏给的血尽数滴入口中,然后张开嘴,朝着地上的龙躯,大口啃去,她一边撕咬着这不知死了多少年的龙躯,一边就地炼化,她的血肉皮鳞因啃食了真龙血肉一点点往下掉,露出里头血淋淋的骨架, 那自银盘身上滴下来的金红血液明明很新鲜,却散发着阵阵诡臭,一时间,这神殿中只剩银盘富有节奏的啃食吞咽之声,甚是恐怖。 没多久,孤清清哇的一声便吐了,姬壮没吐,但面色已然失血, 姬容将眼错在一旁,得益于角珏将她扔在臭水潭中,她倒不至于吐出来,但银盘此时的模样太过凶残,她也看不下去。 坐在神座上的沧澜君将一切看在眼底,祂将沧河分印重新打入银盘的体内,朝角珏说道:“珏小友,银盘蜕变怕需得些时日,你等都随吾来,吾领你们去看吾的出生地。” 角珏一行皆点头,他们随着沧澜君出了神殿,沧澜君道:“山右,你在此守着银盘,若有族众寻我,你代吾处理了。 山左,我欲带诸位小友回家一游,你驮我去吧。” 山左驮着沧澜君在山林间奔跑,角珏带着姬容几个在后头追,坐在虎背上的神只竟发出愉悦的笑声,一时间,山左的脚下土地上的草木犹如感染了神的欢欣般,皆开起花来。 姬容坐在最前面,她用翅爪紧紧抱着角珏的颈部,呆愣道:“神竟也会笑吗?” 角珏边跑边道:“神不仅会笑,还会哭,总之,你会的,神都会,你不会的,神也都会。 只是你笑便是笑,哭便是哭,而神若笑,祂辖下的众生都将感到欢愉,会耗费精力附和神的笑语;神若哭,祂辖下的领地也会崩碎,以示哀泣。” “大哥真是博学。”姬容夸道:“所以神平时不笑不哭,是因为心有仁慈,不愿众生受影响吗?” “我同你说过。”角珏道:“祂们生而强大,生而拥有的太多,世间的事物再难引动祂们的情绪,我见过很多神,但没见过几个神如沧澜君这般笑过。” 他们行至上书有「虎形山」的地方,便止了步,沧澜君领着角珏一行,进到了半山腰一个山洞处,这洞乃天然形成,其上有钟乳石柱、如笋般倒垂下来。 沧澜君看着这洞,六只手在石壁上一阵摸索,感慨道:“这就是吾出生的地方,但吾本不该出生在此的。” 祂伸出右虎爪一招,树桩雕就的神座便出现在祂的身下,祂坐在上面,干枯的树座便如同枯木逢春,生出了嫩芽, 祂的神座又长出了细枝,开出了细碎的白花,芳香四散,枝叶繁花相互环绕,很快将这张神座编成了一副春意盎然的模样。 “神君!”山左急道:“我们出来的太久,该回去了。” 第148章 三身为王 沧澜君却笑道:“左弟,你做一个隔绝罩出来,吾的时间快到了,如今能碰到几位与众不同的小友,吾想好好同他们说说话,高兴一会。” “神君不能老待这,这里…这里不是神殿,撑不住你的神体。”山左闷声道。 “吾就待一会,然后便回去。” 山左点头,然后撑起一个隔绝罩,沧澜君用虎爪慢慢地写着神文,祂道:“左弟,我再写一遍,你看好了。”沧澜君写了十三个神族文字便停了手, 祂看着角珏一行,将他们召至自己座下,满是怀念地将自己的出生细细道来,祂道:“你们一定无法理解,吾为何要对你们说这些。 吾自证道为神后,便知自己会怎么死,但吾还有事未做成,吾不想死,吾过去推演过上万次,皆是身死道消,直到你们今日来,吾竟发现这推演的结局变了。” 姬容上一次便觉这神座亲近,如今靠的这般近,更觉得这神座与众不同。 神座似乎也这么觉得,一根细枝自神座底部长出,它没再向着神座环绕,而是顺着姬容的目光,长了出来。 嫩嫩的枝芽,在姬容的眼前迅速变绿,又开出一枝花来,姬容忍不住朝这枝花碰了碰, 两相接触,异相陡生,这神座竟速地往姬容体内钻去。 无数的根须自姬容的体内钻出,将这神座容纳进来。 沧澜君见此情形,支起身来,便见这神座便朝着姬容去,一点点的湮没至姬容体内。 姬容的脚下生出粗根,这根须健壮有力,它们如有生命般拼命往下挤,一下下如雨点般敲打着沧澜君的隔绝罩。 空气中的灵气汇聚成一团,朝姬容涌去。 姬容的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她见着一只小凤凰在沧澜山脉的中心破壳而出,祂生来有智,是这方山脉孕育出来的后天神灵,祂将自己壳旁沾着的种子种下,种出一棵梧桐灵木…… 眼见空气中的灵气不在,姬容的毛色越发暗淡,肤质渐显木纹,孤清清和姬壮不再顾及,纷纷掏出纳戒往姬容根须下堆灵晶,角珏也掏出硕大的纳戒,往姬容根部倒去。 倒完灵晶,角珏走上去,把呆愣于一旁,宛如雕塑的神只往前一拉,道:“神君,还请开灵流,助姬容稳定体内的祖树。” 沧澜君徜徉于推演之中的神念被打断召回,祂听得此言,口中念念有词,不多时,便有一柱灵流自地下涌入,往姬容的体内钻去, 有了灵流的注入,姬容的脸色缓缓恢复了正常,她的心神也不再恍惚,重新聚拢于额心,跳跃不断,隐隐有一分做三之势。 山左见这情形,心中不安,他在一旁焦急的转圈,道:“神君,神座送了,怎的又送灵流,你自己可怎么办。” 沧澜君伸出虎爪,往小兄弟的头上抚了抚,道:“吾乃天生神灵,吾之座皆可为神座,无碍。你这贤侄能有这般造化,吾这做长辈的自当尽力。” 山无听得这话,心中郁闷,对之前胡乱收下姬容一事倍感懊恼,连带着看孤清清和姬壮的眼光也不善了起来。 姬容快速吸纳了沧澜君的古梧桐神木座,又得沧澜君灵流相助,她的根须越发粗壮,身下四根主根竟迅速由麻线大小长至半米宽, 她的体内也同样发生着巨变,灵台位置处不断的向外扩张,衬得中心处那身着五彩羽衣,容貌清丽的女子如同渐渐变小了般, 而她手上托着的神木与灵湖越来越大,这女子仿佛再托不住,便将它们轻放在一片虚无的脚下。 “呲,呲,呲”一声声刺破隔膜的声音自姬容的灵台中传出,神木不断的长大,分枝,生叶,足有十枝之多, 神木下方的灵湖也越变越大,灵湖里的灵流四散涌去,很快便在姬容的体内开出无数条细小的支流, 姬容额心之上的心神也似乎终于分化完成,它们一道向神木去,一道飞入女子的额心之中,一道印入姬容的鸟颅之中。 这心神一入体,姬容灵台之中的道丹也滴溜溜的滚动,突然一分做三,朝这三身飞去,融进三身之中。 三身三魂,身身皆为道躯显化,实在妙不可言。 高空之上,一个又一个炸雷朝着虎形山炸,仿佛要将此处夷为平地,姬容要渡劫成王了。 沧澜君将这隔绝罩撤了,领着角珏一行立于旁边山头观姬容渡劫。 姬容被劈了整整十九次,每一次皆是血流满地,伤口见骨, 这雷每一次都劈得姬容只剩一丝气,然后,她的体内便生出长有神纹的枝叶拂过,将这伤口迅速抹平, 雷又劈,姬容挨了劈,伤口又迅速长好。 足足来回十九次,将顶上的雷皆耗尽了,姬容的气势猛然拔高, 一个女子自她体内走出,一只彩鸟跟着飞了出来,留下一棵如同长在空中的树, 这树一眼看去是小,再看一眼,却如同掉入了金色知识的海洋,姬壮和孤清清只看第二眼,便被这树发出来的金光摄住,细心的沧澜君见他们的心神被吸住,伸出虎爪抚了抚他们的头,他们才清醒过来。 这女子和鸟儿看了树一眼,又相互看着对方, 女子自树上摘了最底下的一根枝,将上方的头发挽住,朝那鸟道:“你是谁?” 那鸟也露出笑容,飞了上去,在女子头上插着的枝上,啄下一片叶儿插在自己身上,又抽出两根尾羽,一根别在女子的羽衣上,一根插入树枝的断口处,它道:“我自然是你,你也自然是我。” 又指着那树道:“它是你我,却也不是你我。” 女子听得抚掌笑道:“该当如此。” 便主动走向那树,将树握住一抖, 树随心缩小,她用这树将剩余的头发挽于之前的发上,与对面的彩鸟四眼相对,融为一体。 姬容随之睁开眼,这一次晋升为王,她的外形没有丝毫的变化,但是她内里已然生出空间,且这一次,她三身皆为王。 “赚大了!” “没错!” “这灵流真是舒服!” 感受着体内三道神念的相互交流,姬容心中欢喜,她张开翅膀,在天上快速飞旋,清丽的声音自她的喉咙间传出,不多时便引来数百只鸟围观, 她停下歌喉,看着这些鸟,甩了甩头,这些鸟儿便又四散飞走了。 第149章 誓愿 角珏此时极为不适,他觉得头中有什么东西在破膜长出,这种感觉并不痛,但却令他昏沉,他时不时便拍拍自己的头,才清醒些。 “恭喜姬容小友,才六天便成就为王。”沧澜君骑着虎,领着角珏一行自旁边山头飞来,祂道:“吾当为你设宴庆祝。” 姬容此时正沉浸在晋升的喜悦中,她听得沧澜君的道喜,想起之前沧澜君的话,脑海中竟自动浮现出一篇名为「誓愿梧桐法」的法门, 这文字姬容之前没见过,稍微一思索,便发现这竟是神文, “修为高,就是好!啥都看得懂。”姬容心中骄傲极了,她立马伸了脖子,对着天空“哈嘎哈嘎”大笑起来。 待笑完,她才想起这次晋升,是吸收了沧澜君的神座才得来的。 她不由觉得脸热,便出声问道:“多谢神君成全,神君可有医己之法?” 沧澜君坦然道:“吾生来不足,难以存活,能掌沧澜山脉这许多年,都是赚的。” 若吾能重入灵源,补齐本源,生出神格,召回神权,自然可活,但,祂们不会许的。” 姬容心中纠结,她有心试一试「梧桐誓愿法」,却又不确定这法门能不能用,于是她惯性地朝角珏望去,眼中不由地开始发散着神文:“大哥。” 这时,角珏将眼儿一眯,头一偏,额心飘散出一个个神族铭文,在空气中发着四彩的光芒:“无须担心,助祂。” 姬容不再疑虑,她扑腾着翅膀上前道:“沧澜神君,你有何愿?” “你有何愿?”自沧澜君证道为神后,几乎每一日,祂都要向那些来拜见祂的众生问上几句。 但祂今日却成为被问的神,这种感觉...真是...带着一种极美的诱惑,沧澜君只觉自己的心被高高吊起, 祂看着眼前的怪鸟姬容,温和地说道:“吾不能回答你,不要对神提这种问题,你若给不起,是要死的。” 姬容却道:“你都快死了,怎么知道我给不起。” “傻鸟,你在说什么胡话!”角珏大喝道。 “大哥,你在哪,速来为我护法。”姬容却宛若没听见角珏的话般,她定定的看着沧澜君,嘴上却对角珏说道。 姬壮和孤清清自这场问话开始后,便已经缩至远处,抱在一起,角珏和山左也往后退了两步。 这山地上本光明、无风,但自姬容朝沧澜君问出那句“你有何愿”开始,整个虎形山的空间便开始细碎频繁的震动,使得孤清清和姬壮极为不适。 “你有何愿?”姬容又问道。 “别说了。”沧澜君喝道。 姬容偏头朝角珏看了一眼,角珏额心不断涌动,他朝她摇头, 但姬容没见到角珏摇头,她只觉前方云雾缭绕,云雾中心有四彩闪烁,一缩小了的角珏,闪着金光自里头钻出,朝自己点了头,她当即化出树身,无数的根须自她体内钻出,朝地底钻去, 角珏面色沉重,在心头骂道:“傻鸟!” 然后他眯眼朝山左笑道:“山左道友,这可是大大的好事,快再布下隔绝罩,让你侄女完成这场誓愿,这中间不得有打断,否则否则神君和你这侄女可都没了。” 山左的脑子早已不够用了,但他听得“好事”二字,便在姬容的根须往土里疯狂扎去后,布下了隔绝阵。 根须一没入土中,姬容体内的叶片便如受召唤般,纷纷巨化,这巨叶的叶脉上金光大作,细看下去,竟如同一只只活跃的飞禽走兽,九十九片巨叶朝着沧澜君裹去,她再问道:“沧澜君,你有何愿?” 角珏化为法龙身,在这隔绝罩内又布置了数个隔音罩,他吐出一个泡泡,将已经晕死过去的孤清清和姬壮裹住,用圆环将这泡泡穿了,挂在一旁书有「虎形山」的大石上。 这平地的旁处,都被姬容渡劫时的劫雷给掀了,只留下这石。 角珏心想,这石定是沧澜神君所立,将这俩小的放石头上,准没错。 沧澜君看着包裹自己的九十九片叶,只觉里头奥秘无穷,祂自这当中看见了万族,看见了无数神语。 祂在心中感慨姬容的怪异,又忍不住生出一丝对新生的渴望,这念头一生出来,祂的嘴便止不住话,祂不想说,但身体却如实地张开了嘴, 祂听见自己说:“吾想重归灵源,生出本源神格,拿回吾之权柄。” “如你所愿。” “如你所愿。” “如你所愿。” “………” 九十九片树叶沙沙作响,在空中荡漾出一道道金色的音符铭文,久久不歇, 待第九十九声在空中响过后,姬容的根须,树叶尽数收回体内,她脸色干瘪苍白,仿佛在太阳下晒了十天,却滴水未进。 她抖了抖翅膀,朝沧澜君道:“好了,神君您说要与我设宴,那咱们就走吧,我如今可得好好补补。” 沧澜君看着自己的六只手,又看了看天,脸上一片错愕之色,这里什么都没发生,除了脸色极差的姬容。 祂朝姬容问道:“小友,结束了吗?”。 姬容自信点头道:“结束了,神君你定会如愿以偿。” 沧澜君并未感觉与之前有何不同,祂欲再次推演,却发现前路已然分出路千条,一条条前路立在未来之处,仿佛皆有可能,祂再也看不清了。 角珏驮着姬容几个,跟在山左的身后,往神殿走去,他故意与沧澜君拉开了距离,然后双爪掐诀,套了一个隔音罩在身上,转头愤怒的对姬容说道:“蠢鸟!我朝你摇头你看不见吗?” 姬容楞道:“此次晋升我才得了「梧桐誓愿法」,本来心中犹豫, 可是你我先用神族文字传语,是你要我助祂,后来我再犹豫时,你又对我点头哇。”角珏见她一副认真样儿,骂道:“我还未真正融合权柄,怎么会使用神文,我看都看不见!” 这话一落,角珏的额心又有异样,他再次往额心处拍了四下,然后,一金,一青,一白,一红四条小龙便被拍了出来。 角珏看着这四龙,立刻垮了脸道:“姬容,我完了,压不住了。” 第150章 融权 姬容看了眼这四龙,才发觉这小金龙,竟就是之前对自己点头的那一头, 她惊道:“大哥,这些权柄它们果然有自己的想法,你安心融合权柄,我如今已为王者,你若被召上去,那我就带着我哥和狐狸,陪你一起去。 若是去不了,我再寻门路上来。 大哥,咱先追上沧澜君,祂才与我约誓,先让祂助你证神位。” 沧澜君发现了后头的异状,还不待角珏往前飞,祂已折返回来,角珏抬头看着祂,自身难保的神明,便在此时与前途不明的准神四眼相望。 沧澜君当即抚掌道:“妙极,能再有神灵诞于沧澜,乃我沧澜之幸事。” 角珏沉声道:“神君可知、如今天宫对待我这等野神的处置之法。” 沧澜君温和的笑道:“吾知,你不用担心,吾未崩之前,祂们不会来寻吾的晦气,你的后路,吾自当为你安排妥当。” 接着,沧澜君又指着远处的两峰,声含欣喜道:“你现在立刻去沧澜二峰之间融合权柄,吾为你引南水灵脉,助你一臂之力。” 角珏点头,他化为龙身,一声龙吟直震苍穹,他迅速往二峰之间飞去,上天如有所感,天光不再,星象显现, 角珏的额心之处五色交织,神光大作,它们迅速往角珏的周身而去,金绿蓝白的光芒在角珏的身躯中游走, 若能细看,便可望见它们不断分化,化为千丝万缕附着在角珏的骨头上,血肉里,将其织就为一个又一个的神族铭文。 天地之间,雷雨翻腾,风驰电掣,它们争先恐后地往角珏的身体奔去,只求能够留在这位即将诞生的新神体内, 然后角珏的骨骼血肉里早已被权柄之上的雷电风雨占满, 这些雷电便退而求其次,往角珏的龙鳞里钻,不多时,便见角珏一身金鳞无光自亮,闪着冷蓝的光泽。 角珏这权柄就这般毫无障碍的融入体内,祂闭上眼睛,盘于地上,祂将心神沉入体内,感受神格的萌芽在骨骼之中长出。 沧澜君挥了挥蹼掌,将南水的灵流召出来,放在角珏的身下, 然后,祂喊道:“山左,山右,山灞,你们来。” 山左、山右和山灞飞奔至沧澜君的脚下。 沧澜君道:“山右,银盘那里如何?” 山右人立而起,握爪拱手道:“回神君,她还在吃。” 沧澜君微微一笑,笑容在神的脸上留下根根皱纹,祂道:“好事,山右,你继续守着她,她吃的越多,证圣的可能性便越大,若她证圣,你可要在一旁好好看。” 山右拱爪,又向着神殿跑去。 山左看着沧澜君的脸道:“神君,我把大兄叫回来吧。” 沧澜君点头道:“也好,山灞,你去镇守池州南岸山,可好?” 山灞拱爪道:“神君且放心,山灞在,南岸山便在,我这就去替大兄。” 话音一落,她便往池州方向飞去。 然后,沧澜君低头对山左说“:你去开库,为吾备七份厚礼,让火鸟一族驮着送往上界各宫,就说吾沧澜山有喜,有新神自吾山中诞生,吾甚欢喜,欲设薄宴,届时请诸神前来观礼。观礼之日,等吾择一良辰吉日,再来请。” 山左却并不走,祂直勾勾地看着沧澜君, 沧澜君笑道:“这可是好事,你都见到了,怎么还不走。” “这些事对你一点都不好。”山左咧着嘴,低吼道。 沧澜君伸出虎爪一下一下抚着小兄弟的头,祂道:“你放心吧,那誓愿是真的,但吾这道躯也必须崩解,如此才有向死而生的机会, 具体如何,你以后就知道了。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你要快去办。” 山左依旧不走,他道:“大兄不会同意的。” 沧澜君狡黠一笑,道:“他会同意的,倒是你,你还不把礼物料理出来,然后同山右一起去守着银盘, 这可是天底下稀有的机会,你俩都卡在皇者境多少年了,我这躯壳崩解前,你们哥仨总要让我见着一个成圣的吧。” 山左沉声道:“是。”他往前走了两步,转头深深地望了沧澜君一眼,才真正动脚奔离。 待他们几个一走,沧澜君深吸一口气,祂感到自身沉重无比,祂想坐下,手一招,身后空荡空白,沧澜君才想起,神座已被自己送掉了。 姬容,姬壮和孤清清待在一起,姬容看着有些摇晃的神君,便奔过去,在沧澜君的身下坐着,她咧开喙、堆出一脸笑道:“神君,如今我已为王,你坐我吧。” 沧澜君垂眸看她,点点头,便坐了上去。 “砰,砰,砰……”姬容感觉自己被数座大山往下压,又被数条大河往边上挤,她顿时深呼一口气,化出法鸟身,只见这鸟五彩绚烂,鸟眸眼中精光大作,卖相极佳。 然后,姬容扯出一个苦笑道:“神君,往日这些山川河流的重量都在你身上么?” 沧澜君却道:“是也不是。它们的重量并不是真正加在吾身上,但它们依附了吾,吾便有了使用它们的力量。”然后便闭目不说话了。 姬容转了会眼珠,道:“神君,你要上天宫吗?” 沧澜神君听得这句,用虎爪慢慢划了一个隔绝罩道:“你是何意?” 姬容看着沧澜神君,笑道:“大哥他曾说过,若他证神后,定是要上去的,你之前跟我说过,想回灵源再塑,那咱们何不一同去?” 沧澜神君低头看着她,道:“珏小友可愿?” 姬容摇头道:“他愿不愿意我不知,但我愿意哇,我总受神君如此大礼,自当回报一二。” 沧澜神君看着她,看了良久,久到姬容觉得神君才是棵木头,正准备去叨一口时, 背上的神明开口了,祂道:“如此也可,银盘治理沧河治的好,若她成圣,让她掌沧澜山神印便好了。” 说罢,沧澜君忍不住再次抚掌道:“妙极,妙极,小友,吾该谢你才对。” 姬容眼睛亮亮地道:“神君若要谢我,多多备些稀世财宝便好,我听说天宫开销大,等闲之物他们看不上。” 沧澜君点头道:“自然。”祂看着旁边的孤清清和姬壮道:“两位小友也过来吧,你们已听过吾的来历,接下来你们也说说自己吧。” 说完顿了顿,道:“吾崩解在即,会有些许遗产,你们说与吾听,吾才知哪些东西可以留给你们。” 第151章 做圣 “沧澜君真是一尊绝世的好神!”姬壮和孤清清在心中齐齐赞道。 然后孤清清便眼泪汪汪地开始了她的故事, 她一边说着自己自小红白二色,生有二宫,体型肥大的事,一边偷偷观察沧澜君对于脸色, 见沧澜君脸上并无异色,她忍不住在心里将角珏骂了五句,才又继续讲起来。 孤清清讲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将自己的故事讲完, 轮到姬壮时,他说:“我和妹妹是从中州出来的凤凰属,我们是自雅水转南水一路漂泊出来的,后来便遇上了清清姐,之后的事清清姐都说完了。” 姬容一想,她哥说的还真是,便道:“我哥都说完了,我就不用说了,那些财宝您少分点出去,您得将财宝都包好给我,我还不知道得指着这点家当过多久呢。” 沧澜君温和一笑,祂道:“吾知道了。”然后,祂额上一小块脸皮突然掉下,停在空中,迅速四散开来,不见了。 姬容几个见了皆心中一紧,生怕沧澜君就在眼前片片崩开,沧澜君却笑道:“无碍,吾还有很多时间。” 沧澜君掉了这一小块面皮后,果然一连俩天都不再掉,神殿里,银盘已经停止了咀嚼,她冲出了神殿,飞上天,朝着天空嘶吼, 这些嘶吼有如挑衅,很快便有雷落下,朝着她电去,“啪啪啪”,不一会儿,焦香的龙肉味四散开来,被风一吹,带着一股难言的腐臭味在空中弥漫。 山左山右守在殿前,看着银盘生猛渡劫。 角珏也带着姬容几个,在沧山最高处立着。 山左和山右侍立两侧,他俩一会看看银盘,一会看看角珏。 只见银盘在空中打了个旋,便喝道:“有本事,就劈死我!既劈不死我,那就通通给我滚开!”骂完这一句,她便一鼓作气朝着雷云中心飞去。 雷将她劈下,刮下一层血肉,烧焦了她的肌理,她已不知痛,自地上又爬起来,重头飞去,如此循环了了五次,第五次银盘眼看就要飞上顶,却又被聚上来的雷电给集中轰退至地上, 此时银盘浑身破烂,她那焦黑的烂肉身中露出一副如白牙般光亮的骨架, 但她气势不减,她朝上方隐有消退之意的雷云,无声吼道:“你还没劈死我,别走!再来!” 然后她又朝雷云中心去,这一次,她没法再飞了,于是她四爪生云,一步一步往上爬,就如她编就的「百鹤朝天」一般, 今日,她便要一步一步登上天。 她越往上,便越觉得轻松,她身上早已没了鳞片,一块块残存的焦黑血肉自她身上脱落,露出带着些许红色的骨头,骨上的龙筋已然半生不熟,白中透亮,银盘却浑然不觉,继续往前, 待银盘行至雷云顶上时,她只剩一副被破烂的经络连接的骨架,身上再无半丝血肉。 沧河印在她的骨中来回穿梭奔走,发着柔和的金光。 沧澜君欣慰的看着这一幕,祂朝山左和山右说道:“银盘未负吾,果然不堕河君之名,这万千生灵里,再难出一个能及得上她的,你们该有所悟。” 银盘终于走上了雷云,她在这空荡荡的雷云之上,吐出一幅亮光闪闪的沧河图,吼道:“我为龙,通沧河,聚万族,护沧澜,当为圣!” 随着她这话吼出,一座门户凭空出现在雷云之上,银盘毫不犹豫的推爪进去,但见里头峰峦叠起,河流奔涌朝着银盘而来,将她又挤出了门户,消失不见。 雷云随之一散,银盘自云上跌落,每落下一丈,她身上便长出一层血肉,到她跌落在地后,她已然成为一条透着血光的四爪银龙,她对着澄净的天空哈了一口气,造出一面冰镜,将自己照了,然后头一偏,昏死过去。 一片片灵光自天际飘来,准确地落在她的身上,融入她的体内,使得她瘦弱的身躯渐渐充实,强壮。 这时,沧澜君出声道:“吾的小兄弟们,去吧,护着银盘些。”山左和山右便支起身子,齐齐朝银盘奔去,他俩一前一后,在离银盘一丈远的地方卧下。 “咔嚓。”沧澜君的一只蹼掌突然掉落了下来,凭空消失在空中, 祂看了眼缺失的地方,温和的笑道:“这道躯的崩解比想象中要快上许多。” 随着这只蹼掌落下,姬容立刻蹲下去,驮住了往后摇的神君,她只觉得沧澜君轻了,她看着神君断手的地方,那里已然长好,一点也看不出原来这处还生过一只蹼掌。 也许,这是一件好事。 “阿兄,吾早就闻到你的味道了,你快出来吧。”沧澜君突然出声朝空中说道。 便见一只黄色黑纹的大虎自树丛中闪出,他眼含悲伤,并不看沧澜君,沧澜君道:“阿兄,你不是最喜欢驮着吾吗,吾也最喜欢你驮着吾满山跑了,你还不来接吾。” 这老虎便低头快步奔来,用头一顶,将姬容顶开,然后驮着沧澜君奔了起来。 “哈哈哈哈,阿兄,你还是那么快。”不多时,沧澜君的笑声便自林中传了出来,姬容听着悦耳,头顶上忍不住长出根须和嫩叶出来。 姬壮受到沧澜君情绪的感染,驮着孤清清围着沧澜君疯狂的飞,孤清清则在姬壮的背上“哈哈”大笑,一时间,山中热闹极了,众生皆因神明单纯的快乐而欢欣不已。 他们绕着神殿跑了三圈,便见沧澜二峰之间,有四色光芒直通云霄。 角珏要证神位了。 沧澜君用虎爪拍了拍山无,指着姬容几个道:“大兄,这是小兄弟们认下的三位贤侄,你要记得与他们见礼。 那边有真龙在吾这处证神位,是三位贤侄的友人,咱们去那里瞧瞧吧。” 山无点点头,便朝角珏所在的方位飞去。 角珏的四个权柄已经完全融入体内,此时,他正在凝聚神格,他闭目盘在空中,一缕缕的神文自四面八方而来,正慢吞吞地往他身体里去。 沧澜君看着这宛如婴儿般沉睡的角珏道:“姬容,吾记得你能接通灵脉,你去知会珏小友一声,然后把身下的灵脉口子开大些,助他速速凝聚神格。” 姬容羞赧道:“请神君为我遮掩。” 沧澜君道:“理当如此。” 姬容飞至离角珏三丈远处落下,朝着角珏大叫道:“大哥,神君让我过来,为你打开地下灵流。” 角珏闭眼不动,他自鼻孔中喷出一口气,在空中迅速凝成一个字:“可”。 姬容便步行着、越过那堵厚厚的四彩神文墙,她飞至离角珏半丈远的地方,便再也不能往前进, 她便立在这处,将粗壮的根须扎下,把地下的南水灵流扯开一个大口子,迅速地驱动根须猛的抽取灵气,待自身恢复过半,才退了出来。 汹涌的灵气,自姬容扯开的口子处往角珏处喷,角珏周身神文的融入立马快了不少,但沧澜君却摇头道:“还不够。” 说着,祂便睁开三眼,看着南水方向,张开两只手掌,口中念念有词,不多时,便有一大股又一大股金色的灵流打着旋儿朝着角珏涌去。 第152章 证神 南禄殿里,当看守灵源口的小神渡观一脸惊惶的求见福禄君南禄时,南禄正一边饮着九转朱果酿,一边在看沧澜山送来的礼物, 九转朱果酿对于南禄这等神主而言,乃平常之物。 但这果酿后味清洌,果香浓郁,南禄很是喜欢,故而祂时不时就要来一杯。 沧澜山脉的火鸟族驮了足足五骑的礼物来拜见祂,口称沧澜神君近期将有三喜临门,其一为祂已找到接任者, 其二祂辖下有生灵得了拜圣之机,待这名生灵证道后,沧澜君欲择一佳期,于沧澜山神殿设宴款待诸神,此为三喜,望诸神届时赏光下降沧澜。 “成圣证道,倒是好机缘。”南禄心道。 沧澜神君的颓势,福禄君南禄是知道的,自沧澜君不断收拢归纳山川河流时,南禄便知道沧澜君迟早会有今日的结局。 先天不足,还妄图以残躯顶万千山河,真是不自量力。 南禄知道的,广阳宫的曦主大人自然也知道,是而诸神从不管沧澜神君如何做大做强,因为祂吞下的越多,将来便崩的越快。 南禄心神下沉,遥遥感应沧澜神君的星象,果然已是摇摇欲坠之相。 见得神侍回禀,言称灵源口有异,祂当即便让渡观进来,渡观一进来,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大人,一波一波的源流自雅水往天江去了,锁源阵压不住。” 南禄心中暗道不妙,转念又想到这必是沧澜君道崩前做诡,但心性谨慎的祂仍做出一副震惊之色道:“竟有此事!快快随吾去见曦主大人。” 此时,广阳宫外有八只火鸟在卸财宝,为首的火鸟炎陵,咧着嘴对着曦主大人的神侍雅女道:“雅大人,我们神君知道曦主大人喜静,特叮嘱小的就送至宫门口,接下来就要劳您受累了。” 说罢就伸出翅来,趁着躬身下拜时,将一只朴素的纳戒置于雅女的彩羽里,然后便走了。 他们往回走,正好碰见南禄君携渡观匆匆赶来,躬身行了一礼后,火鸟炎陵便在广阳宫外点齐了自家的族众,往沧澜飞去。 广阳宫里,曦主依旧在看云,听得南禄君来,祂道:“南禄,何事又来扰吾。” 南禄躬身下拜,将头埋得低低的,祂道:“这是看守灵源口的渡观,祂来报说灵源失控,锁灵阵竟然锁不住,小神想请示曦主大人,是否要再对灵源口进行加固?” 曦主嗤笑一声,道:“南禄,你下次若还是这般将事都推吾这儿,吾不介意再换一个福禄君。 山水不行了,这是吾等早就知道的事情,你想跟祂在此时对上,便去吧,左右祂活不过你。 但沧澜山脉的生灵被山水给养野了,吾觉得,你还是别白费功夫了。” 南禄深深往下再拜道:“谨遵曦主大人之命。”说罢便带着渡观出来了。 回了南禄殿,渡观又“扑通”跪下,问道:“大人,可要巩固阵法?” “不用。”南禄挥手道:“就这么着吧,这阵子源流只要是往沧澜山脉流的,你都不要管,这事咱们就算想管,也没法管。” 天命宫里,新任神主司缘听了这传信,便伸出一只化出嘴的手道:“你等先回去,待日子定了,再来告诉吾。” 待那五只火鸟退去,司缘看了会自己那带嘴的手,然后走到洗镜池里, 祂伸出手来,将里头一只一闪一闪的大白团子给抓了出来,祂带着这只白团子来到曾经修补自己的地方, 祂一手放土,一手放水,活起泥制起陶来,不多时,一只没嘴的陶猫便做好了,司缘将这白团子塞入其中,描上封锁神文,放在自己的肩头。 沧澜二山峰之间,角珏吸收了源流后,身旁的神文便飞速往祂体内印去,不过一天一夜,角珏就将包裹着自己的那堵密密麻麻的神文墙吸得只剩薄薄的一层, 就在这时,他心中得悟,突然睁开眼,朝天道:“天地公平,万物皆能自生长,万族皆可得长生, 弱肉强食合乎天道,存我以外皆放慈心, 巫族祭祀供养我等,我以仁慈拜圣成君。” “轰隆隆”天幕上竟又显现出一颗又一颗黯淡的星辰,它们仿佛因角珏而被短暂点亮,又重归于黑暗。 角珏的额心之上再次飞出四道龙影, 那金色龙影道:“吾仁” 那红色龙影道:“吾义” 那白色龙影道:“吾慈” 那蓝色龙影道:“吾勇” 它们在空中飞旋,一金色龙影口里唤道:“吾欲为圣。” 一红色龙影接道:“吾可为圣。” 一白色龙影接道:“吾当为圣。” 最后一蓝色龙影喝道:“吾即是圣。”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角珏体内不断发出有如破壳的声音,一只内含四彩神龙的竖瞳自角珏的额心之中诞出,它与角珏心念相通,它一怒可劈天,一喜可生花,一哀可葬山,一愁可断水。 天空中撒下无数灵光,将角珏包裹起来,角珏体内的龙骨在这些灵光中再次被淬洗, 角珏竟在这紧要关头,拜自己做圣了。 角珏将最后一层神文吸纳,然后,他朝天道:“吾字珏,今得道,乃天象之神,风,雨,雷,电听吾召令,做印。” 便见角珏额心之眼中的神龙往外吐出四口气, 一口金气化作一面扇,挂在角珏的一只茸角上, 一口红气化作火球,挂于另一只茸角上, 一口白气化作一柄水剑,被角珏含在口中, 一口蓝气化作一条蓝色帛带,挂在角珏躯体上,衬得角珏威风极了。 角珏披着蓝帛,往空中一抓,那天上的云便落下,托住祂往上升,祂朝着天空吼道:“吾乃巫部祥瑞金龙珏,今于沧澜山脉证道,是为天象之神,掌风,雨,雷,电四权柄。” 这声音随云破空而去,被风卷着散入九州大地,很快,九州众生便知,这天地间,又诞生了一座神只:天象之神珏。 角珏朝天告知自己已证神位的消息,便往沧澜君那方去,祂在沧澜君的面前飞下,然后朝着沧澜君抱爪,躬身拜道:“珏多谢神君相助。” 沧澜君温和一笑:“珏君不必多礼,来,吾有要紧事需与君相商。” 角珏往头上喷了一口水,又拜下道:“珏洗耳恭听。” 然后祂往这处空间一划爪,一个大大的隔绝罩立时出现,将祂们皆裹了起来。 沧澜君笑道:“吾欲立银盘为沧澜新主,但她资历浅薄,吾道崩之后,定难以支撑,吾观珏君仁义,又有一宫主位之相,故请珏君收下吾沧澜诸山水脉为附族。” 角珏听后,缓缓点头道:“受君大恩,自当回报,神君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送吾归灵源。”沧澜神君垂眸道:“珏君,誓愿已成,大路已开,接下来就要靠自己走了,但吾道崩后必定孱弱不堪,故请珏君助我。” 角珏听了也点头道:“珏也有这般想的,君若能补足本源,我等便皆能跳脱出来。” “是极。”沧澜君温和笑道:“吾已让辖下族众给诸宫送了礼,待银盘证道后,咱们便开宴,之后,就拜托珏君了。” 角珏又躬身拜道:“珏必饯此诺。” 第153章 敕令为神 正事说完,沧澜君奇道:“珏君何姓,怎的证道时不用。” 角珏笑道:“吾父为金姓,但吾血脉不显,自小连母族之姓都未冠得,吾母也没姓,她仅为吾取字珏。 这角字乃是与故旧嬉闹时所取,不算真姓,神君以后可唤吾角珏。” 沧澜君听得点头,道:“既如此,珏君随吾去神殿,接受各府君的拜见吧。” 角珏自是点头,随沧澜君去神殿。 沧澜君召令才发,各府君还未赶来,角珏便与沧澜君在神殿内商议起后事来。 银盘是第五日清晨醒来,她一睁眼,便见骑在山无身上的沧澜君,神君的身后是澜山府君、南水府君、澜江府君、小仓山府君、小若河府君...... 澜沧群山水脉的所有主事者都来了。 她连忙起身,郑重地躬身握爪道:“神君。” “无须多礼,银盘。”沧澜君看着已经化为一条壮龙的银盘,脑海中浮现出第一回见到她的瘦弱模样。 祂道:“沧河分印已经独立出来了,之后它便是你的了。” 沧澜君将山神印召出,递至银盘的脸前,宽慰道:“吾时日无多,即将崩解,这沧澜山神印因吾吸纳了诸多山河,本已不能再如常交付于下一任山神,但你如今已与沧河分印相融,算准神,如此便可与这沧澜山神印相融, 银盘,收下这神印,承吾历代沧澜山山神之遗志,守好这片土地。” 银盘闻言一惊,她道:“神君?” 沧澜君坦然一笑道:银盘,吾要你能收下这山神印,善待沧澜众生。 你治理沧河治理的好,吾会让吾的兄弟们与孩子们都助你。” 说着又侧身,用虎爪指着角珏所立之处道:“此乃新任天象之神,吾已与祂说好,让沧澜群山水脉做祂的附族,待吾敕封你为神后,你要立刻带着诸君来拜见天象之神珏君。” 银盘听了,连连后退,她已然从成圣的欣喜中变化为抗拒,她双爪掐诀,想将沧河分印从体内抽出来,却发现怎么也抽不出来。 “银盘,沧河已认下你了。”沧澜君平静地说道。 “可是……” “这是件好事,吾终将崩解,你知道的,你们中有能出一个可接下这神印的,吾十分欣慰。” 银盘泪流满面,她化为天人身,双脚跪下,低下头来,将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沧澜君举着这枚山神印道:“天地为证,今有沧澜山山神山水道崩在即, 沧河有灵银盘,疏沧河,治万族,乃我沧澜境内成圣者,德行出众,愿护吾沧澜山水众生,今吾将沧澜群山水脉托付于她,沧澜诸山水脉,听吾号令,助银盘凝神格; 敕令:沧澜群山水脉傲骨神君。” 神君山水的敕令一下,天地间立刻有雷光闪烁,山风呼号做应,山水体内的神格应得此声,根根尽断。 “噗,噗,噗......”沧澜山神印上,一条条山川与河流的虚影,依次显现,它们在空中稍微停滞,围着沧澜君绕了一圈,便齐齐飞入银盘的额心之中,它们围绕着沧河分印,重新连接起来。 澜江水脉去,神君山水的另一只蹼掌消失不见, 灵沧山脉去,神君山水头上的鹿角消失不见, 灵澜山脉去,神君山水后边的尾巴消失, 南水水脉去,神君山水额心的竖瞳闭合,不见踪影, 小苍山山脉去,神君山水的身上少了一撮体毛, …… “傲骨神君银盘,沧澜便交给你了。”神君山水说完这一句,便连最后一双眼闭了下去,沧澜山脉正中心的神殿剧烈抖动,大殿的柱子歪斜,殿上的瓦片掉落,似倒未倒。 天幕昏暗,星象显现,属于沧澜神君山水的那颗变得黯淡起来。 山无驮着山水便走。 银盘也想去,山左和山右将祂拦住道:“神君,请开印,铸神座,入神殿。” 傲骨神君听言,化为龙身,沉下心神,长啸一声,一卷水墨画册卷着一方金光闪闪的方印自她口中飞出,悬在空中, 她朝天喊道:“沧澜群山水脉傲骨神君银盘听封,谢天地厚爱,谢沧澜神君提携,谢众生拥戴,印来,取吾辖下山中之土各一捧,活以吾辖下河脉之水各一口,铸傲骨神君位,定吾沧澜群山水脉!” 此言一出,各山水脉的府君之印纷纷自身中飞出,悬于空中,它们牵引着辖下的水土,通过飞鸟,走兽,水族,一一送来,浇在银盘的身上, 待最后的南岸山分印将最后一捧土送来,银盘喝道:“取印!” 便见这水泥之中如有精华游走,渐渐凝成一方印的模样,融入空中那卷水墨画册之上的方印之中。 神印成。 银盘抬头将嘴一张,这印与画册便又回到她的嘴里。 而后,她抖了抖身子,朝天吼道:“成神君位!” 随着她这一吼,身后的各府君齐齐躬身朝银盘拜道:“灵沧山府君\/灵澜山府君……拜见吾主沧澜群山水脉傲骨神君!” 便见这被运来的山土与河水自地上一点一滴的往空中去,如有一只无形之手在拿它们揉捏,不多时便铸出一柄剑尖朝天,剑柄横直的土胚。 山左和山右见了,齐齐化为天人身,五体投地,朝这土胚拜道:“恭请傲骨神君上座。” 这土胚便围着银盘飞去,银盘右爪往上一挥道:“诸位,且随吾进殿。”诸君皆随银盘往神殿走去。 每行一步,银盘的身影便高一分,宽些许,待行至殿前,随着她的进入,那些歪斜的大柱,掉落的瓦片竟一点点回正, 银盘走入殿中,来到原来山水坐的台子上,那里如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她站在上方,背对着诸君,双爪抓着空中的土胚狠狠地往地上一掼,土胚碎裂,一个冰亮透着土黄色的剑形神座便现了出来,银盘转身坐在这座上,下方诸君再拜道:“拜见吾主沧澜山水脉傲骨神君!” 傲骨神君银盘起身,微微垂眸道:“诸君请起,随小神去拜神主大人,请天象之神珏君上座。” 银盘领头,带着诸君出了殿,朝角珏九拜,道:“沧澜群山水脉银盘携沧澜群山水脉各府君拜见吾主。” 角珏受了这礼,朝天喝道:“天地为证,吾初证道,有沧澜群山水脉神灵银盘携众府来投,吾当收之。” 银盘躬身侧立做请道:“吾主,请上座。” 角珏朝迈开步,走上殿中最高处,那里已立着银盘的神座,角珏将蓝帛拉下,往地上一滚,便出现一只发着蓝光的大垫,角珏坐了上去,银盘爪一挥,将祂的神座往旁挪了挪,才坐定,朝台下的诸君说道:“诸君,落座。” “轰隆!轰隆!轰隆!……”沧澜天地间,雷声涌动,沧澜山脉中,百花盛开,万物皆知,沧澜群山水脉迎来了他们的新神:傲骨神君银盘,还有他们的属神:天象之神珏君。 礼成。 第154章 壮丁 山无再次驮着山水来到殿中,山水神君才醒不久,他们在一旁等了半刻钟, 今日是新神继任之日,也是各府君头一次在新神处述职之日,祂得接受各府君的拜别。 角珏见山水身上不时有肉皮风化,一副凄惨模样,便出言道:“姬容,进殿来。” 姬容几个坐在殿外,等待开席,听得角珏召唤,她便扑腾着翅膀,穿过各府君,来到台下,躬身下拜,问道:“珏君唤小的何事。” 角珏自嘴里掏出一柄水剑,朝姬容眯眼道:“此剑灵韵十足,你携此剑,驮着山水神君。” 姬容用翅爪接了剑,走至山水面上蹲下,便暗暗催动体内灵湖,将金色的源流一点点的散出,山水坐上去后,果然觉得好多了。 山无绕着姬容走了一圈,甩了甩尾,伏在一旁卧下。 诸府君依次上前拜旧山神山水,山左为山水神君赠诸君朴素纳戒一只, 拜完旧主,再拜新神银盘,山左也为新神银盘赠诸君朴素纳戒一只。 待拜角珏时,诸府君又纷纷献上各色大小不一的纳戒,直于角珏的蓝色大垫上,口称**府进献之礼。 姬容在台前看得眼热,颈部跟着一只只纳戒晃动,巴不得将这些纳戒全都戴在自己的脖子上。 待府君们都拜完了,姬容想到山水承诺的财宝,便想往山水手上啄一口,但看着祂干瘪脱皮的手,她又改用头蹭了一蹭, 山水见她瞪着黄豆眼儿,一副急切的模样,觉得可爱极了,便道:“你有何事?” “神君。”姬容眨巴了会眼睛,凑到山水的耳边低声说道:“财宝,多多的财宝,我们以后要用的。” 山水不由一乐,朝山无道:“大兄,快给贤侄见礼。” 山无瞥了一眼姬容,自口中吐出一个朴素但异常硕大的纳戒,挂在姬容的喙上道:“没有禁制,你们几个自己去挑吧,挑完了就还我。” “多谢大伯父!”姬容顿时眉开眼笑,虽然神君误会了她的意思,但是神君的可以宴后再问,如今可多了一位皇者的宝戒可任由自己支取,姬容只觉得幸福至极,喙一咧开,就没再闭上过。 姬容将其用脚爪按住,埋在肚皮上,这纳戒太大,她怕硌着神君。 山左山右早已准备好了珍馐美馔,沧澜新神继任,又拜了新任天象之神为主,自然得好好办上几场宴会,今日这场算内宴。 山左和山右一个立于殿中,一个立于殿外, 他俩今日不仅要盯着猴族小侍们上菜的顺序,还得盯着鸟侍们端着对应的酒上桌…… 往常这些事都是银盘来干的,如今银盘已高坐上首,这事便落到他哥俩了, 山左恨不得自己有八对眼睛十六只爪,分于四方看着。 待上菜的间隙,山左突然将山右扯到一边,低声道:“咱们难道成新神的神侍了吗?这可不行,这事我干不来,我更喜欢躺着什么都不干。” 山右愣道:“先干了这一场吧,之后咱再问问。” 姬壮和孤清清坐在殿外,这殿外皆是各府君面的得力干将,大多与孤清清修为相当,只少数已成王。 孤清清看着面前已经端上来的菜色,不太满意,这桌上有半扇风猪肉,半扇雷牛肉,半扇角羊肉,半扇和鹿肉,两只炙彩鸡,一条切做片的灵鳜鱼,一盆堕龙酥,一小筐灵崧菜,一打灵笋,一小筐各色的三阶灵果。 她朝姬壮低声说道:“壮啊,姬容在里面干什么,要不咱们也进去吧。” 姬壮道:“里头都是府君,咱们进去做哪里?还吃的不自在。” “但他们的宴定然好些。咱们境界低微。就该多吃些好的。”说罢便三步做一跃,跳至山左面前,眯着眼,堆出一脸笑,娇声道:“小伯父,妹妹在里面,我和弟弟也想进去。” 山左面前打量着这只狐狸,毫不犹豫的人立而起,拎着她递给山右道:“兄弟,这狐侄女一看就脑瓜灵活,还是尊者境,你带她进去盯着酒酿,那修为低下的鸟侄子我就带着在殿外吧。” 将孤清清拎给了山右,山左又四处看,众修触及山左的目光,纷纷下桌将自己埋在桌下, 一黑虎没注意,还在席上大吃大喝,被他的同伴齐拉着双腿给拉了下来,还不待这虎呲牙生气,他同伴就朝他低声喝道:“你若想被山左妖皇抓住办宴,那你现在就可以出去继续吃。”那虎听得这话,立马不动了。 如此,山左很快便找到了还在大口啄果吃的姬壮,他奔过去将其一把拎出,露出洁白的牙朝姬壮笑道:“贤侄,先别吃了,快为伯父看看这菜上的对不对。” 说着便将一把木牌塞到他手上,又拎了一只猴来,让他俩对去了。 孤清清被山左拎着进去,立马就被塞了一堆牌子,山右严肃地看着她说:“贤侄,菜已上好,但每个府君喜好的琼浆不一样,但伯父实在是辩不出来,你可盯好了,这是各府君的喜好,你对对看,不要出错,对完后,就来我旁边坐下吃。” 说罢就大摇大摆地坐在末席吃菜去了。 孤清清看着这一堆木牌子,很想给自己扇个大嘴巴,但今日这场合实在不合适当众扇自己,她只得抱了牌子找小侍们一一核对。 孤清清出身大族,她虽未办过宴,但平常些的菜肴佳酿她过去都是吃过的,不一会,她就将牌上的琼浆在酒窖中挑了出来,每个皆尝了一口,对味。 她叫小侍们用不同的玉壶将所需的琼浆装上,看着小侍们将酒都正确的摆放至了府君们的案前,心下才松了一口气。 她走至末席,准备开吃,然而此时桌上已然没有半块肉,半滴酒了,只剩一些做配的灵蔬灵果。 孤清清抓了一只五阶犀果,坐那儿没滋没味的吃着,犀果是一种因为颜色丰富,产量极高,常拿来配菜的果子,它味如草汁,没有任何肉食修士喜欢它,草食修士也嫌它味淡,故而此果便宜易得。 而山右正在殿中抱着一个府君的脖子,拼酒嚼肉, 他抓了一只炙灵彩鸡肉,一边啃,一边笑,抬眼便看到了末席上坐着的孤清清,他抓着这鸡肉,便走至孤清清身旁,奇道:“贤侄,这就干完了?” 孤清清点头,看着山右手里的鸡,眼睛发亮道:“伯父,这是给我带的吗?” 山右将这剩下的半只鸡一口吞下肚,又掏出一堆木牌,塞给孤清清道:“贤侄,鸡有什么好吃的,来,伯父还有一件要紧事交代你……” 孤清清抱着新得的牌子站在末席,望着蹲在台上被沧澜君喂食的姬容,只得再次认命的干起活来。 第155章 共享 待宴结束,山左和山右拍着溜圆的肚皮,打着酒嗝,将府君们一个个送走,觉得今日这宴做的实在是容易极了。 孤清清再一次坐在末席上,此时桌上的东西已被撤走,便是连犀果都没剩一个。 沧澜君低下眼,朝身旁的山无低声说了一句,山无往孤清清坐的方向那看了一眼,他便快步走至她跟前,人立而起,拎起她往沧澜君的案几旁一丢,又伏在沧澜君身旁不动了。 姬容看着发懵的孤清清道:“清清姐,快拿些灵食,再找地方吃吧。” 孤清清顿时感动的眼里泪光闪烁,她将这桌席面往纳戒里装了一半,边装边道:“神君,姬壮也一直在外忙活,定然没吃,我给他装点儿。” 待孤清清装好,殿里已经恢复成原样,角珏看着孤清清道:“狐狸,把姬壮叫来。” 孤清清便跳下台去寻姬壮,姬壮此时正和山左山右在一起打盹, 孤清清再不敢上前,便将尾伸了过去,在姬壮的头上抚了抚,姬壮抬眼一看是孤清清,便扒开山左的爪子,轻轻地走过去道:“清清姐,你找我有事?” 孤清清亮了亮纳戒道:“珏君大人找你,我刚打包了好些神君的席面,等你出来后,咱们一起吃。” 姬壮看着这纳戒,一脸感动,然后打了个饱嗝道:“清清姐,你吃吧,我吃不下了,刚外头坐了好些伯父们的同族后辈,他们觉得我忙前忙后的太过辛苦,时不时就拦住我给我塞几口吃的,我如今实在是太饱了。” 孤清清“……”她瘪嘴道:“那你快去吧。” 姬壮点了点头,便进去了。 孤清清便坐在殿前的台阶上,自纳戒中拿出一条炙鹿肉,慢慢啃起来,她那原本已经低至谷底的心情,在一口口凡妖境灵鹿肉的劲道与鲜甜的滋养下,又给唤了起来。 “果然还是里头的菜品最佳。”孤清清边细细嚼着肉,边幸福地想着。 “贤侄,你在吃啥?”山左和山右突然一个闪身将孤清清围住,山右爪子一抓,便将将孤清清爪里这肉抢了来,吞下肚道:“贤侄,还有吗?再来一条。” 欺狐太甚!欺狐太甚! 孤清清看着空空如也的爪子,哇的一声便哭了,她边哭边嚎道:“我什么都没吃,尽干活了,这是神君赏我的,你还给吃了,你欺负我!” 山左一爪子将山右拍到一旁,他将一只上有“左”字印记的大纳戒自嘴里掏出来,放在孤清清的爪里道:“贤侄莫哭,伯父的纳戒禁制已解,你快挑几样中意的,让自己高兴高兴。” 然后又一爪子拍山右脸上道:“拿来!”山右不情不愿地吐出一只有“右”字印记的大纳戒,他掐动法诀,解了纳戒上的禁制, 山左满意地将山右的纳戒拿了来,放在孤清清的另一只爪子里道:“贤侄,这是你山右伯父的纳戒,里头的东西,你随便拿,快莫哭了,若是被神君听见了,还以为我们欺负后辈呢。” 孤清清噎了一下,当下喊道:“两位伯父对清清真好,清清实在是高兴,便忍不住哭了。” 然后她的眼光便往纳戒中扫去,她毫不客气地拿出两只小巧的空纳戒,一股脑儿的装满了,才将这俩大纳戒还了回去。 孤清清收了好处,便也不哭了,山右又凑过来,眼巴巴的问道:“贤侄,肉还有吗?” 孤清清立时掏出剩余的三条鹿肉道:“有,此物味美,当与两位伯父共享。” 吃完以后,孤清清忍不住往里头张望,山左看着她道:“姬壮贤侄这时候还没出来,必是在里头干活呢,他干完了就出来了,咱几个蹲远一点,晒太阳去。” 吃饱晒太阳!孤清清听得眼睛一亮,便跟着山左山右去了。 姬壮确实在忙,角珏用蓝帛化的垫子上堆了好大一堆纳戒,如今只有他蹲在那儿将物品都倒出来分类。 孤清清久久不进殿,角珏心道这狐狸果然懒惰,自己不过几日未鞭策她,便又故态萌发了。 山水神君和傲骨神君银盘正在商议如何打通荒海,接巫部遗族入沧澜的事宜,角珏和姬容在一旁听着。 巫部遗族想脱离天宫的压榨与屠戮,明面上的理由,角珏已经通过证道给了。 但巫部遗族献上去的灵晶矿和火晶矿便棘手了,一座灵晶矿,银盘尚可通过谈判换回来, 但火晶矿几乎算是违禁品,若是那有狐擎死咬着不放,那么银盘的威信必然大打折扣。 山左和山右不是理内务的料,倒可以让他们中的一个去坐镇巫部,但巫部四周是海,似山左山右这等大虎作战时并不如水族来的便利。 角珏眯眼道:“山水神君,巫部可不止有火晶矿辣手,这事先放一放,吾不日便该被召入天宫,你呢,打算怎么办。” 山水道:“吾原本没有继任者,是打算在道体崩解之时顺着沧澜山脉的灵流,直接回源流内部,但吾推出这条路是死路,吾看到只要一进去,便会在关键时刻被捞出来镇压? 如今么,前路虽多,但条条望不到尽头。” 角珏眯着眼,继续问道:“山水神君,你如今放了权柄,体内神格也已破碎,你可知,如你这般的神只最终会蜕至何等面貌?” 山水想了一下,不确定地道:“大概会变小吧。” “能多小?” “这就不清楚了,吾第一次失权柄,过往也并未见有如吾者。” “如今姬容做你的坐骑,你可舒服些?” “确实如此,姬容小友果然是得天地厚爱的独特生灵,竟能散出源流滋养吾的残躯。” 角珏便盯着姬容道:“姬容,晚些你载着山水神君,再去吾证道之处吸取饱源流,将神君的衰败之期拖长些。 等吾在天宫立稳当了,便送你去金鼎宫当差吧,你如今修炼有成,想来那龙俊定然更愿意举荐你。 金鼎宫的仙泉,该是源流的泄露点,天女们都在里头洗澡,你去了后要好好上进,争取也做个天女,这样就有机会将祂带进去了。” 第156章 共享(2) 姬容眼珠一转,立刻伸出爪来道:“珏君大哥给点盘缠。” 角珏见了,眯着眼、微微勾起嘴道:“可!待你哥分完了,吾挑剩的,都给你俩。” 山水很累,说了这些话后,祂便伏在姬容的脖子上睡了,山无道:“贤侄,快快挑了东西,将纳戒还我吧。” 姬容点点头,便打开山无的纳戒翻找起来,只见里头有几块破布,线头交错,还有枯草一堆,石子若干,枯枝三担,姬容翻找了几息,里头竟半块灵晶都没有,寒酸至极, 姬容不由眨巴着眼睛,遥想自家当年在黎古城讨生活时,破旧的纳袋里头装着的物件都要比这山无纳戒里的这些货色值钱哇。 天呐,上天不公,怎么会有这种完全不需要财宝的虎修,难道就因为收养了神君,便可以稀里糊涂地修成皇吗?! 姬容僵笑着将山无纳戒里的枯枝败叶取了出来,放在地上,又把里头那破布上的线头理清,然后往山无的纳戒里装了些低阶的灵果, 然后,她扯着喙,假笑道:“姬容多谢山无伯父,伯父真是大方,地上的这些我都要,姬容也给伯父备了些果子,放在纳戒里了,伯父吃些解闷。” 山无看着姬容清出来的一堆,突然哈哈大笑,然后他围着山水转圈圈,神气的说:“山水兄弟,看,她比我还傻,果然是我的贤侄。” 山水神君该怎么去到天宫重塑,已经有了初步章程。 待山水醒后,姬容便提出要去吸源流给祂温养破碎的神躯, 山水看着她,几息后才叹道:“姬容小友,你能吸多少? 源流之所以是源流,是因为它的能量过于庞大,若是咱们吸取得多了,灵河在源流的冲刷下容易断裂,脱节。 吾如今没了权柄,没法修复灵河了,银盘祂不具备这个能力。” 姬容严肃的道:“你都不行了,还想这么多做何?我能吸的定然不会比珏君多。若那灵河断了,我给你修补。” 山水遂才点头。 去的路上,姬容问山水,道:“神君,你其实在这里也能吸取到足够的源流,只是不忍沧澜群山水脉受损,族群死伤,是也不是?” 山水温和的笑道:“吾若要重塑,所需的源流量颇大,且重塑需要不短的时间,你说的是其一, 其二便是,即便吾将沧澜群山水脉废了,吾也得不到最后的源流。 吾必须回到源流,才有重塑之机。” 既然这问题无解,姬容遂不再多言,她载着山水来到被拉开的灵源口,山水坐在这断口处,源流便朝祂涌来,姬容便在此时扎根下去,疯狂的吸取着里头残余的源流,她才吸饱,山水便突然起身离开。 “砰。”灵河自这断口处完全断掉了。 “快修!”山水急道。 姬容点头,她沉下心神,催动体内祖树,将那道凤凰虚影放入了灵脉之中,这虚影一进到里头,便如同回家了一般,高兴极了。 而后随姬容一起将这断口处给拼了起来,拼的有些歪斜,但没关系,里头的灵流通了。 做完这一切,姬容将根须收回,而那道凤凰虚影,便被姬容留在了里面,她能感觉得到,这道虚影虽然贪念她体内的祖树,却更向往这底下的灵脉。 姬容想到之前的梦境,心中想着:“也许,这凤凰虚影的本体,便是在这灵脉之中生出来的。” 吸取了足够的源流,姬容又驮着山水去找银盘,她记着山水神君说的话:“山左和山右不是料理内务的料。” 内务这种事哪族做的最好?那必定是他们这般勤劳的鸟属! 姬容想着花鸟楼里的白主事,只觉得这白鹭鸟的运道来了,如今她姬容可是神君座下得脸的鸟属有她举荐,这白主事必然能被傲骨神君银盘给相中。 姬容越想越觉得自己神气,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面子,她心道:“若是成了,得找机会跟这白主事说一说,让她免费给我做个比狐狸那个还大的羽垫。” 一想到动动嘴便能得这样的好事,姬容当即抬了头,“哈嘎哈嘎”地笑了起来。 但姬容这笑没笑完便停了,本在地上奔跑的山无,听得姬容毫无遮掩的大笑,当即飞上天,他那双嗜血的虎眼牢牢地锁住姬容,又吼道:“你载着的可是山水,是神君,大家都看着,你若是再这么笑,我便撕了你。” 姬容闻言,当即闭嘴。 姬容的举荐的确及时,因为银盘眼下有一件紧要事,那便是宴请天宫诸神。 这是祂上任的第一场对外宴饮,祂需要诸多会置办宴饮的熟手,但沧澜神殿里会这事的不多。 银盘听得姬容说花鸟楼上,竟有这样一位处事极为稳妥的尊者境鸟才,她的脑海中当即就将当年召见白主事的那一幕给翻了出来,这一想更觉满意,于是迅速的将白主事给召了过来。 白主事听得这消息时,正在指挥着侍者们打扫卫生,她听后又激动又疑惑,两只细脚直往下跌。 银炼传达了消息后,满是羡慕地朝白主事说道:“白姐姐,你就要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你跟族姐说说,我也是是个蛟才,让她也把我调过去吧。” 待银盘点清了置办宴饮的主事,他们便来到山水的内库核对财宝, 山水神君将祂自身所需之物打包了,然后分别给祂的兄弟们、还有姬容几个分了一些,便把剩余的都交给了银盘, 宴请诸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虽然各宫主神们不会来,所用食材会精简些,食材的数量也会少些, 但即便是这般,以银盘原有的财力,就是把她卖上十遍,也是办不起神族宴饮的。 角珏同样也办不起,但祂在沧澜群山水脉证道,山水神君替祂将这事安排了,之后祂上天宫,便是其他神只宴请祂,祂不需要再做宴了。 说起来,山水神君能有这么多财宝,与祂一贯的简朴作风大有关联。 山水神君在任期间从不办大宴,祂参宴的次数也是极少的。 有了山水的赠予,银盘便有了财力,能去瑶池置办一些好菜,便能将这场宴的排面给撑起来。 点清了财宝,山左和山右俩个便去给天宫各处送去请帖,言明近期在沧澜群山水脉里证道的是两尊神。 送完了请帖,他俩又折去了瑶池,他俩拿着银盘亲自定下的菜单,把这次宴会所需的食材都给带了回来。 第157章 高级食材 姬容几个也因此大开眼界,只见山左和山右身上各背着十二只笼子,身后还跟了一串骑鸟的修者, 这些修者皆来自不同种族,他们身上肌肉膨张,均是一副孔武有力的模样,他们的背上皆挂满刀斧,还有一些修者背上甚至背着酒罐、炉和鼎。 姬容几个在这些背刀的修者眼中看到了嗜血的光,他们周身血气浓郁,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自他们身上散出来的血腥味。 山左和山右背回来的这些笼子,一看便是品阶极高的空间法器,它们并不十分沉重,但里头装得满满当当, 姬容几个在一旁伸长了脖子,一个个望过去。 这些笼子里面分别装着:各色蛟二十四头,各色凤凰鸟属二十四头,雷牛十二头、天马十二头、鮆鱼一笼、赤儒一笼、金银龙鱼各十二尾、明妖十二尾、各色海贝三笼、各色河鲜三笼、角鹿十二头、各色吼猪十二头、赤兔一笼、百年寿果一笼、各色仙草蔬三笼、各色九阶灵果三笼。 按照各族群的喜好,笼子里头要山的有山,要水的有水,姬容几个看了只觉得见识大涨。 待山左和山右将这些笼子卸在大殿后院,那背着酒罐的修者们也走过来,将酒罐与这些笼子卸在一起。 酒罐上的字,孤清清和姬壮均不识得,姬容眯着眼睛辨认,只见这酒罐上用神文写着“霞光”二字。 姬容见这些笼子里的生灵、好些修为并不低,便私下里问角珏道:“珏君,天宫开宴都吃得这么奢侈吗?这些生灵看起来境界都不低哇。” 角珏瞥了一眼姬容,不屑道:“就这些杂碎,境界还能高过你? 收起你那心软的毛病,看到那几个背上带刀斧的没,他们是专办宴会厨事的,修的血法,凡瑶池所出的食材,都要聘他们来杀,以确保这些食材死了个干净。 这些生灵跟咱原来在巫部买的牛不一样,他们一部分是战事的俘虏,体内灵台上有奴禁, 而且,他们已经不正常了,如果正常的话,他们便会在各处矿山做苦力,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还有一部分是瑶池专门养出来的,这种食材空有境界,没有实力,更没脑子,你若把他们弄出来,他们吃喝拉撒可全都要你照顾。 银盘舍不得花费,购得都是这种相对便宜些的食材。” 姬容听了吃惊道:这跟吃一群疯子,傻子有什么区别?” 角珏眯眼沉声道:“有什么不好,难道要花多多的财宝,去买下边进献上去的那些带脑子的吗?” “那,来参宴的神们不会嫌咱们抠门吗?”姬容问。 角珏冷笑道:“各宫主神是不会来的,最得脸的神侍们也不会来,各宫多是会派上两名神侍,并三五小神来参宴,这些食材能做出十二案、每案三十六道大菜呢,够了。 吾这可是承了山水神君的大礼了,若只是银盘做宴,这食材便是减半,也能治上三十六道菜。” 沧澜双神宴定于十日后,姬容几个仅在第一天见了这些食材后,便再不得见,因为这些食材被放入了禁锢阵中,要宴前的晚上现杀才能再得见了。 山水自有了能够散发灵源的姬容后,祂除了日日会昏睡半日以外,倒没有特别不好的感觉,身上崩坏的速度也降了下来。 祂便跟角珏提议,趁着祂还行,先将巫部纳入沧澜的版图。 角珏便邀山水、银盘一起去巫部走一趟,他们这次离开的时间虽不算长,但与原来的设想大相径径,需回去交代一番,免得将来露馅。 此外,祂们的命运已经绑在一起了,将巫部之地早日纳入沧澜的版图,对大家都好。 同去的还有银炼和断须蛟银匝,这俩见白主事被破格选拔,同样很想上进,竟连夜向族里自荐, 银盘听得族内传信,有二蛟先后举荐自己说自己乃蛟才,愿随侍傲骨神君。 祂一看名字才发现,一个是自己那最为贪名,善于处事的族弟,一个是族内喜好钻营且有一手好木工活的后辈子弟,银盘当即沉思,然后将他们打发去镇守新地:荒海巫部百岛。 临行前,银盘面含微笑,亲自给了一蛟一个朴素的小纳戒。 她一脸期待的看着两位族弟道:“你们在那镇守,可要好生修炼,若是修为太低,被天宫派去的小兵们清理了,吾可不会遣将去给你们收尸。” 又朝依旧留着断须的银匝道:“你那须自己修平,不要再为了与众不同,就到处丢吾族的脸。” 银匝赧然,立刻一爪将自己另一边的胡须也断了,如此他的头更像鱼,显的更加滑稽了。 这银匝为何这般热衷于断须,也是有缘故的,当年银盘成皇做了沧河君后,族内对她的崇拜更加狂热,族内子弟天天守在她出行的水道上,只求能与她说说话,好回族内吹捧, 这银匝修为一般,挤不过别的蛟,竟想了个主意自断了自己一边的须,反复在远处跳跃,那落魄的滑稽模样,让银盘一眼便记住了他。 银盘以为他是受了欺负,要找自己求公平,便召他来问,结果这厮咧嘴笑道:“大家都长的差不多,我修为又一般,便想着若能与众不同些,您便能看得到我。”说罢,还双爪奉上了比着银盘的模样雕就的木雕一个, 银盘果然记住了他,之后他便顺利过上了扛船的生活,从一条修为一般、游速一般的蛟,被生生逼成了沧河游的最快最好的蛟之一。 但这厮依旧死性不改,坚定地认为就是因为自己断了一须,与众不同,才有这般际遇,以后竟只要那须长出来,他就挥上一爪子给断掉。 角珏一行回到镬风岛,便叫了葕巫,将二蛟安置去息风岛,走时,银盘落在后头,似笑非笑的朝银匝低声说道:“吾记得过去你还为吾雕过相,眼下你俩闲着无事,便为吾与二位神君雕相吧,雕的越大越好。” 然后,角珏又叫巫岳召集长老们议事。 众长老走进议事厅,首先见到的,便是角珏和银盘挺拔厚重的龙躯,那如山峦大河般汹涌的气势铺面而来,令众巫顿觉这议事厅该扩大至最初的规模了, 又朝一侧看去,旁姬容大人身上的那位虽然干瘪,但气息同样不凡,竟浑身散发着从未见过的金色灵韵, 这四个立在那里,如神人下降,将这议事厅站的满满当当,众巫觉得没处下脚了。 “神!”众巫在心头齐齐想道。 于是,他们相互间对视了两眼,便将门拆了,然后均立在外头,朝角珏一行躬身拜道:“拜见诸位大人。” 第158章 并土 角珏便出声道:“吾已证神位,乃天象之神,你等身为吾之附族,以后定要谨言慎行,不得打着吾的名头在外头闯祸。” 竟真成神了,还是天象之神!巫部的好日子来了!众巫老大喜,再次躬身拜道:“天佑我巫部遗族,恭喜大人。” 角珏又言:“沧澜诸山水脉皆是吾的附族,傲骨神君银盘会为吾打理下界土地,你们需得接受祂的管辖,不得无礼, 银盘也会让你们从矿事中一步步脱离出来,你等以后也可送族中子弟去沧澜群山脉定居。 息风岛上的二蛟,是银盘原身的族内子侄,他们会待在这儿守卫,你们有事,皆可让他们送信告知银盘。 吾在这下界留不了几日,巫鳍,你带路,带吾等将百岛阵走一遍。” 巫鳍的头自躬下去后,便再没直过,他听得上首的神君说这话,又恭谨的拜下道:“是。”然后带着衍巫在前头领路。 他们先将四座灵晶矿脉及附属岛屿走了一遍,首先去的,便是进献给战神殿的鹫风岛, 姬容第一次真正进到这皆是奴隶挖的矿里,只见这群修士里头什么种族的都有,但无一例外的脸色黑青,均是一幅命不久矣之像。 巫鳍主动介绍这矿上的事务,他道:“这些家伙们都是战俘,咱在他们每日饮食中添毒,死了便丢海里,如今这周边都没鱼了,均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走到颓风岛时,角珏没让进矿,祂道:“巫部受姬容关照颇多,这里已经划定为她的私产,用于温养她的体内之物,平时由衍巫帮忙打理。”衍巫和巫鳍听着,均先后点头。 每过一座岛,角珏便令姬容指出刀气所在的位置,然后,祂与银盘合力将这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刀意化掉。 待将四座矿脉走完,银盘笑着说道:“两位神君,以后有沧澜犯事的,皆可送来这边挖矿。” 待一百座岛走完,山水看着银盘道:“银盘,祭出山水图,将巫部纳进去。” 银盘忧虑道:“若将巫部纳入,您的身体可怎么办?” 山水温和地笑道:“无妨,如今有姬容小友相助,吾性命无忧,再过六日,便是沧澜神宴,吾如今这般模样,可不像快散的样子,得让祂们放心。” “明白。”银盘当即大口一张,祭出山水图,祂将心神沉入画中,把这一百座岛屿烙入画中,又将地下灵脉也注了进去。 待银盘烙完,山水看着姬容道:“姬容小友,将剩余两岛的灵脉修补好吧。” 姬容点头,没了这刀意阻拦,这灵脉就好接多了,姬容日夜不歇,花了三天将这两个缺口修好了。 姬容每修复一处,山水便将灵流推动一次,祂的躯壳便风化一层,待四条矿脉接好后,山水便只剩一副包皮的骨架了,祂朝姬容问道:“小友,可需要再吸收些源流?” 姬容幸福地点头。 而后,他们一行来到息风岛上,姬容驮着山水去见小牛了。 银炼跳出来道:“傲骨神君,我与银匝小子为几位大人做雕的相,雕好了。” 他快活的将角珏一行引至林中,而后银匝搬出了三尊巨大的龙相,一尊赫然是银盘,一尊最大的则是角珏,另有一尊则是山水过去的模样,身下却不再是骑虎,而是骑着鸟,那鸟脸同是姬容的模样。 山水见了却道:“吾此相不必再留,银匝,将其改了吧,为姬容小友改一尊彩鸟栖树相。”银炼和银匝连点头,将这相搬下去改。 小牛住进了原来孤清清和姬壮挖的洞府里,如今他耕地耕的快,大部分的时间便在洞府里修炼,并不出去。 见姬容驮着山水神君来了,这牛眼儿愣了愣,学着巫族人祭祀那般、将两前蹄跪了下去,连跪了三下后,便看着姬容摇尾巴。 这一摇,把姬容和山水都摇乐了。 姬容见这牛已经幻化境了,便道:“小牛,你既然正式踏上了修途,我就给你取个名吧。” 她脑筋一转,当即给这牛取了牛奋一名,她严肃地对着牛奋说道:“你要如同你的名字一般勤奋修炼,若遇到瓶颈处,就找葕巫。” 然后,姬容去见了阿缪,她看着正在炮制药材的阿缪说:“阿缪,我要食言了,不能将你带在身边教导你,但是,我给你再找一位老师好不好?” 阿缪很干脆的点头,于是姬容便带着阿缪找到银盘,双翅一摊道:“傲骨神君,这是阿缪,葕巫的女儿,她虽资质普通,但她通道理,且身躯灵活。 我原是答应了她,带她修炼的,但山水神君这事重大,我没时间亲自教导她了,你能否将她带在身边随侍,替我教一教呢?” 神殿空荡,多住一个弱小的巫人对于银盘而言,跟多了只虫子一般,银盘当即应下了此事。 姬容带着阿缪辞别了巫岳和葕巫, 在去往沧澜神殿的路上,她把一只小巧朴素,内里装的满满当当的纳戒交给阿缪道:“我予你的玉牌中做了注,你若是有不懂的,便要主动去问傲骨神君,平时一定要多加修炼,不可懈怠, 更不能因为在神君身边,被那阿谀奉承的恭维你几句,便得意忘形,忘了自己修为几何。” 荒海巫部版图已收,此间事了,山水还是令银盘捡一份给帝戎的重礼,祂亲自书了一张玉帖言明经过,让山左和山右一并送去战神殿。 帝戎高坐于神座上,看了这张帖,又扫了眼礼单,嗤笑道:“都快要崩了还收地,你们神君便是死在这上面,回去告诉祂,让祂安心去死,吾会上报广阳宫,不会再对巫部那群杂碎动兵了。” 而后,祂召见有狐擎,让他将巫部进献的那座灵晶矿脉给划了,以后也再不必收。 有狐擎恭敬地应下,心下却有如惊涛骇浪,他从战神殿出来,便去了瑶池。 他给了看门的天女一些财宝,便往瑶池的珍禽林走去,不多时,便有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自树上飞下,道:“有狐哥哥,你怎么今日来了。” 有狐擎看着她,道:“曦同,没了。” “没了?”曦同低低的话中掺着一丝心痛,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又道:“有狐哥哥,你可知方位?” “只知道大概的地方。” “嗯,给我吧。” “好。” 十一日后,葕巫在巡视时,便碰到了一只浑身是伤的湿乌鸟,那鸟大力无比,一见她便紧紧的叼着她的胳膊不松,眼里俱是对周围恐惧, 葕巫走到哪,这鸟便跟到哪,葕巫打不过这鸟,又丢不开,便将这鸟带去牛奋那,让他看着了。 牛奋看着新来的乌鸟,顿觉得终于有后来的修者来接班耕地了,当天便用角顶着一副锁片,要往这乌鸟的头上挂。 这乌鸟心中大怒,她本想一翅膀扇死这胆大妄为的小牛犊,但一想到自己的计划,便任这小牛犊子将锁片挂在自己身上。 第159章 崩坏 角珏一行回到沧澜神殿,神殿后头的厨子们已经在备菜了。 角珏将孤清清和姬壮找了出来,要他俩去宰杀现场见见世面,孤清清不愿意,她怕自己发疯,姬壮也在一旁求情道:“珏君,清清姐过去有些经历,若还去看这些,恐怕受不住。” 角珏却眯眼沉声道:“丑狐狸,你莫不是想止步于尊者境,留在下界过一辈子,当年你挖矿偷懒,吾教了你一回,你自己没数么?没有什么是自身强大以后不能抹平的,你自己想想吧。” 孤清清见角珏难得这般明晃晃的替她着想,心头一热,当即便点了头。 沧澜群山脉难得开宴,还买了这么些贵重食材,许多府君都提前过来了,当然,他们不仅是来凑热闹的,他们还得干活,做宴上的陪客和侍者。 密密麻麻的修者将神殿后头围得密不透风,使得山左和山右不得不人立而起,维持秩序,角珏便在这时,将孤清清和姬壮丢至他们的背上,然后离开了。 宰杀开始了,一顶着龙头的厨子将背上的铡刀和石盆取下,他自那笼中抓住一条黑蛟的头便往外拖,另一爪扬起铡刀往这黑蛟的颈部割去,然后将这黑蛟的血往石盆里放,待血放干净了,这厨子便一爪抓着那接血的盆往嘴里倒。 喝完血,他嘴都不抹,便又抓着刀往这蛟的背部割去,挑筋,再抓起这蛟身往空中一摆,拿着铡刀往蛟肚皮上一划,蛟的内脏便现了出来,他将肝肾抓出放在一旁早已备好的篮子里,把这死蛟交给下边的去洗刷,然后又往笼子里抓去。 每杀三头蛟,便换一个厨子来执刀饮血。二十四头蛟,一共换了八个厨子杀。 才开始见放血时,孤清清忍不住尖叫,待见得多了,她的心里竟然出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让她在心底真正意识到如今的屠杀与过去不同,她只是一个旁观者,是这场神宴的辅助者,而不是厨子们刀下的肉。 孤清清坐在山左的背上,一会看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一会看着自己行动自如的爪子,心中萌生出杀回族里的渴望。 她重新在山左的背上坐定,五条尾巴在空中飞扬,山左回头时见了,夸道:“孤贤侄,有胆色。” 姬壮倒还算平静,他除了一开始、被那濒死的蛟所散发出来的威压摄住,差点跌下山右的背以外,再无其他异状,山右见了甚是满意, 临危不拉屎的鸟属,着实少见,这侄子果然是个鸟才。 姬容驮着山水坐在偏殿里,山无在一旁的蹲着,她突然出声,问山水道:“神君,天下的灵流那么多,咱们何不游历九州,我探得灵脉便接上,你再吸取灵源,吸上一波,断了咱便走。” 山水抚了抚姬容的头,笑道:“灵脉不好接,需要耗费极大的心神,便是你有这能力,也不可在此浪费,若有一天,你拜圣了,或可一试, 但你说得对,咱们不用那么急着去,可以去别洲逛逛。 你想去哪?” 想去哪?姬容歪着头想了想道:“都行。” “那好,咱们在宴会上露一面,便走吧。 大兄,来驮着我。” 山无立马支起身子,将山水小心的接过去,一坐到山无的背上,山水的身子又如泥塑的菩萨般往下扑娑掉灰。 沧澜双神宴开始了,待菜齐全了后,银盘进到偏殿来请山水,山无便驮着山水去了,姬容跑到殿外的树上蹲着等,一直等到宴会结束。 诸神心满意足的往外走,角珏、银盘和山水站在殿门口相送, 这时,意外突生,广阳宫的童子伯俫在道别时,爪子伸出、往山水的右肩上拍了一下,便见山水这肩膀连着手齐齐脆化,消失在风里, 山水脸色难看,再也坐不住,直直的倒在地上,祂身上如碎裂的陶瓷,层层崩坏,山无立时化为天人身,狠狠扇了伯俫一个巴掌,然后抱着山水遁走了。 山水一倒,顿时天地齐暗,属于山水神君的那颗星象如璀璨的焰火般、在天空中显现,又迅速崩碎暗淡了下去。 姬容也跟着这落下去的天光,飞走了。 山水一倒,伯俫便心道要遭,他知道自己上当了,那家伙只说让自己试一试山水神君,便给自己成圣的机缘,却并未告知自己如今的山水神君竟这般脆弱了,连自己一爪都接不住。 出了这样的事,跑是不可能的,正当伯莱思绪飘散,想着如何在上司雅女那告发那始作俑者,好争得一个从轻发落时,带伯俫一同来的广阳宫神侍眷归,当即便自爪臂上取出两柄闪烁着寒光的软剑,将这已在皇者境呆了多年的伯俫钉在地上。 眷归是真龙,且是一条成圣多年的真龙,伯俫却只是皇者境界的蛟龙,被钉在地上的伯莱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已然动弹不得,眷归用两前爪将他利落的生剖了,一后爪递了只玉瓶来,将这伯俫的神魂虚影和道丹取了收好, 他指着伯俫还有气儿的躯壳,朝银盘道:“这厮不知轻重,竟敢对山水神君无礼,他的躯壳烦劳傲骨神君着扈从处置了,我要立即赶回广阳宫上报此事,请曦主大人派天医下来为山水神君治伤。” 然后又朝角珏拜道:“珏君,龙凤殿的辇车即将来接您,近期您可不要远游。”然后便急速驾着云走了。 出了这样的事,角珏和银盘也无心送客,他们敷衍的将宾客一齐送走,漫山遍野的找起山水和山无来。 待至第三日,银盘便不找了,祂冷着脸,高坐于神座上,处理日常事务,广阳宫的雅女来了,她亲自领队,送了十二骑珍宝过来表达歉意, 同来的还有眷归,为偿看管不利之罪,他利落的在银盘面前跪下,并断了自己一角, 银盘走下台,看了眷归一眼,然后,祂化为法龙身,张开嘴,一口将眷归的右前爪撕了一大块肉下来,待雅女要上前阻止时,祂将这肉生吞入腹中,重新坐于神座上道:“雅女,曦主大人日理万机,还能如此体恤吾等小神,吾内心甚为感激,想来山水神君也是这般想的。” 祂直起龙躯,朝眷归问道:“你可服气?” 眷归任这烂掌中的血流下,将头点地道:“我看管不利,破坏了神君您的神宴,扫了诸神的雅兴,是我之过。” 银盘点头道:“你明白就好,吾知这事不是你的主意,但吾若无任何表示,你又怎么有机会找到那要害你的坏胚呢?” 眷归伏地不语,雅女忙上前扶起他道:“神君,既然此间事了,我们就回去了。” 第160章 游历 银盘点头道:“去吧,山左山右,替吾送客。” 山左山右将他们一行送回了广阳宫,到了地方后,他俩往雅女和眷归的怀里塞了一只纳戒,便飞快的往回赶。 雅女回去,打开那纳戒一看,都是珍宝,遂将其丢入箱子中, 眷归回去将他得的那只打开,发现里头全是伤药,他牙齿咬的紧紧的,心中愤怒不已,那傲骨神君撕自己的肉吃固然是泄愤,但祂说的没错,他被害了, 眷归在心头想着:“是谁这么大胆,居然算计我?!”面上却无表情的将这纳戒收了起来。 角珏带着孤清清和姬壮来到虎形山,祂于昨日收到广阳宫的玉令,邀祂十日后入主龙凤殿做主神。 祂进到虎洞中,果然找到了化为树身的姬容与卧一旁的山无。 一见角珏找来了,姬容便将根须收了些,露出头来道:“珏君,可是安全了?” 角珏答道:“广阳宫送礼来了。”祂伸出一只爪子往姬容背上碰了一下,道:“可好些?” “活的。”姬容将背上装作羽毛的金叶子慢慢打开,露出里头熟睡的如大虎崽般大小的山水,又很快将叶子裹住,得意道:“珏君,我这手段如何?” 角珏见她浑身散着灵韵,沉声道:“能用多久?” 姬容抬头,呆了会道:“我就这么着,完全不动的话,一年半载的该不是问题。” 角珏点头,将两串纳戒挂到她埋在羽毛里的翅爪上,又给了一张鱼皮地图,道:“今晚就出去游玩吧,若不知道去哪里,便去凉州,那里有个名唤战奭的征西将军,是头好熊。 你哥和狐狸,颇有些才干,他俩吾都会带上去。 待吾将事务理清了,便会让你哥去玉虚宫为你购些稳固境界的宝丹,到时候你要记得去取。” 孤清清将一串老旧的纳袋挂在姬容的头上,道:“虚就多补些,都是好吃的,多吃些,就有劲儿。” 姬容将树根扬了扬,表示点头,然后又伸出一根较粗的根须,将骄平波给她的海图圈住,放入了角珏的爪中。 角珏看得眼热,但姬容却开口道:“大哥,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苟富贵,莫相忘,我走了,你可别把我沧河的分成给贪了,那可是我的辛苦钱。” 然后她收拢根须,驮着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山水,用爪子将纳戒都收好,正了正山中锋给的玄还木牌,与哥哥姬壮抱了一下,道:“哥,我想天虚宫的义父了。” 又将孤清清圈住,往自己胸前的羽毛上按了会,便坐在山无身上,说道:“伯父,就咱俩出去玩,他们都不去,你可数的清?” 山无愣了会,点头道:“我不傻,我数的清,就咱们俩。” “剩下的是什么?” “是什么?”山无疑惑, “是吃的!”姬容道,然后她压低了声音道:“还有咱的宝贝,但这些宝贝可不能让他们知道了。若是闲谈时别个问起,咱便说只带了吃的出来,伯父,你记住了没?” 山无猛的点头,山水可不就是要藏起来的宝贝么,鸟侄女的意思原是这个,他明白了。 于是他从善如流道:“咱都是带的吃的,我们没有宝贝。” 然后他们踏上了旅程。 夜幕下,角珏施展风术,为山无一行遮掩踪迹。 姬容让山无往沧州的三沧山方向奔去,然后他们要自三沧河的伯山、转那贯穿了贺州与中州的莽神山脉,再往中洲玉虚宫去。 她如今可是拥有王者修为的豪富之鸟,路上还有山无这样一位战力颇高的皇者充当脚力。 与其深入凉州腹地找那劳什子战奭,她还不如直接去玉虚宫的山中锋那待着稳妥,姬容想,她那边说,她哥姬壮和狐狸该是明白了。 离了虎形山,他们便昼伏夜出,真如游玩般,飞一会,便吃一会。 姬容过去只驮过其他修者,可没坐过这么久的虎骑,她坐了一天,两只脚爪便僵硬的很。 她转念一想,祂们又不知道自己带了山水,这么着急作甚,接下来便经常唤山无停下,常同山无没心没肺的大吃大喝起来。 山无吃饱喝足后,便朝姬容抱怨道:“贤侄,你得少吃些,你怎的这般重,一个都能顶三个了。” 姬容听了不以为意,她看了一眼自己这矫健的身躯与靓丽的羽毛,她如此健美,怎么会重! 便回嘴道:“山无伯父不要偷懒,我再重还能重过是皇者的你?” 山无觉得姬容这话有理,但他到底觉得难驮,原本三天的路程,他们走了八天, 这期间,山水醒来过一回,但每次清醒的时间都很短,祂醒来,迷糊着朝着山无说了一句:“听她的。”便又沉睡过去。 山水的身体在退化,如今祂如一个带着头的干瘪肉球,时不时还会掉屑,姬容总觉得背上很痒,时时想梳毛。 姬容也常转动脖子凑到自己的背上,去听山水的情况,这肉球里心脏跳动的很是有力, “山水神君这般,不是长久之计。”姬容在心中想道。 闲下来时,她便扒拉着角珏给她的纳戒,果然在里头找到了十五瓶仙泉,九瓶玉露,她开了一瓶给自己和山无倒了杯喝着,然后便交给山无,让他每天往背上将山水滋润一下, 有这东西养着,山水竟不再扑娑掉屑了。 姬容不禁在心中咒骂天宫里头的果然奢侈,有这般大用的仙泉,他们居然在里头泡澡! “定是他们活的太久,身体衰竭得厉害,才必要靠这样的珍材维持不老!” 飞至中洲的沧莽关时,山无便被拦下了,他照着姬容教的,一本正经的说自己与带着鸟侄女是去玉虚宫投亲的。 沧莽关是沧州通往中洲的一座大关口,天宫派下的守卫众多,当守卫问他们为何不带路引时,山无两眼一呆,就要施威。 姬容忙用翅爪搂住山无的脖子道:“伯父莫急。” 然后她用喙将自己脖子上的玄还木啄了出来,朝着守卫自信地说道:“父亲说了,这便是通行证。” 第161章 莽神山脉(1) 守卫驻守苍莽关多年,各式各样的生灵见得颇为多,他定睛看了姬容这玄还木一眼。 这木牌上的确有玉虚宫的标记,且这木头上隐隐散发出一股威势,里头该是封存了些手段,像是长辈们赐下给后辈们的防身之物。 于是这守卫便将这事上报,不多时,一领队就来了,他见山无和姬容修为不俗,便礼貌问道:“您身上可带了解毒的丹药?” 山中锋这般有名了吗?竟还有主动要他的丹药的修者!姬容呆了呆,便迅速扒拉纳戒,找了一堆出来,幸亏她过去便想着要认亲,准备充分,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过关呢。 这领队看着姬容掏出一堆皆有玉虚宫印的瓶子,心道这还真是个有根脚的修士,不像那凉州过来的奸细,也不像贺州、部州逃难过来的难众,便决定放他们过去。 临走时,那领队委婉的问姬容、能不能赠一瓶解毒的丹药给他时,姬容大方的挑了五瓶解毒丹,送给了他,又送了三瓶给那守卫,还好心提醒他们道:“家父的丹药功效虽好,但有些副作用,你若要吃的话,可得三思哇。” 那领队和守卫白得了数瓶丹药,大为感动,他们心中对姬容的提醒却不以为意,他们常年在这荒芜的莽神山待着,不仅要对抗诸多毒物,要防着凉州的奸细,还要抵抗部、贺二州的逃难者,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讨生活。 丹药嘛,只要功效好、能救命就行,副作用再大,还能大过命去? 姬容见这领队和守卫收了自己的丹药,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便道:“两位小友,我们久在山中修炼,平时都不出来,出来时,家中也并未提醒我们置办这些, 但我们还想过渥江往大丹城去见见世面,待购得些礼物,才会去玉虚宫,这里可有发放临时路引的地方?” 守卫便领着他们去领了一个临时的路引,报酬便是姬容再给四瓶疗伤的丹药。 过了关,姬容将这临时路引挂在山无的脖子上,山无问姬容:“你怎的有这么多丹药?” 姬容道:“都是义父硬塞给我们的,是陈年旧货,而且他炼的丹药本就都有问题,我们都不吃,但又舍不得丢掉,就一直放纳戒里积灰呐。” 山无却道:“能活命,就是好丹。” 姬容看着山无道:“伯父,吃这些丹,命是能保住,但吃了之后,轻则拉肚子掉脸面,重则会要昏睡不醒上十年。咱们到了那里,若是他要你给他试丹,你可千万不要应,咱有吃的,不能吃他那些玩意。” 山无点头,暗道这鸟侄女就是贴心,自那场祸事之后,他最不喜的便是乱拉屎的修者,故而他是定不会去吃那没见过面的兄弟递来的丹药的。 莽神山脉很高,有三万余里,它伴着渥江而生,远远望去,渥江与莽神山脉就如两条大蛇一般,一条伏在地上,一条仰望天空。 这山中毒障颇多,且十分诡异,山无便驮着姬容在莽神山脉中,沿着渥江慢慢走。 姬容看着这里的树木异常葱翠,待走近了一看,才发现竟是一树树的绿虫, 林中红雾白雾绿雾轮番交替,地上蝎子毒虫成结队,草皆发黑发灰, 山中果实诸多,个个颜色鲜亮完好,皮上连个虫印也无。 水里绿的发黑,一股股绿雾与白雾正是自这江里飘上来的! 她不由问道:“伯父,这山怎么这么奇怪,这些毒物也太多了些。这江也是,看起来比渡水还毒。” 山无往他俩身上套了一个隔离罩,一边奔走一边答道:“听说,这里原是巫神的辖地,巫神崩了以后,权柄竟也随祂一起崩了。 巫族修毒的圣者统领了巫族,但他没有将权柄收齐,无法证道为神,入古巫上界。 待他也身死后,巫族便被各个附族排挤,在中洲待不下去了。 巫部族众离开莽神山脉时,他们将那些带不走的毒物都给倒了出来,将这山和渥江给毒尽了,没有散尽的毒便化为了毒雾。” 莽神山脉很大,没有路。 姬容发现每走一段,便有一些碎裂的碑,她让山无停下,将那碑拼了,自那碎裂的铭文中读得一些过往巫族的生活痕迹。 这些碑,有的路碑,有的是坟头,路早已被毒虫、野树、莽草盖了一圈又一圈,再不见踪影;坟头也早已没了后辈子孙添土,变得坦平,重新与这大山融为了一体。 整个莽神山脉充斥着野蛮与毒邪的味道。 若要姬容真心夸上一句的话,那便是莽神山脉的灵气浓郁,比沧澜神殿里的灵气浓郁程度还要好上一些,但这莽神山中的灵气中夹杂着一些毒气, 虽然这些毒气对于已成王者,体内有树的姬容而言,并不构成威胁,但谁没事会去吸有毒物啊。 “伯父,这莽神山脉如此荒芜,真是难为了那些天宫守卫,难怪他们对我的丹药如此热衷。”姬容叹道:“早知道,我就不给那么多了。” 山无却猛的停下了,只见前方走来一只怪物,它的身形似虎,却顶着二角在吃毒草,见了山无来了,也不避,就这么盯着他们,一边盯着,一边又啃上一口发黑的毒草。 无论山无要往一边去,这怪模样的兽都会挪动身子挡住去路,大有一副“此山是我家,要过就踩着我的躯体过去”的感觉。 山无看不出它到底是个什么品种,他朝那怪家伙吼叫,还给它亮了利爪,那家伙跟聋了一般无动于衷,依旧挡路。 山无转头便朝姬容问道:“贤侄,怎么办?” 姬容也认不出这是什么玩意,想了想,便让山无拿一个低阶灵果丢过去,这东西见了果子,闻了闻,叼起来了吃了,然后走了。 山无又继续向前疾驰。 然而没过半天,他们的身前身后突然围出了一群怪东西,它们有的如赤兔覆甲,有的似猴却长了独角,有的明明像蛇,却长满了鬃毛。 山无和姬容望去,这些家伙有百十来个,个个长相不同,他们皆兴奋的朝山无张着嘴,“嗷嗷”直叫。 惊的山无连忙又撑起一个防护罩,那群家伙们便守在防护罩旁不走了。 “出门在外,心软就要不得。”姬容叹道:“伯父,这可不好打发了。我能想到两种方法。” “怎么做?” “伯父,第一种方法,咱再找一个这般的族群,丢几个果子给它们,让它们相互之间去抢吧。” 第162章 莽神山脉(2) 但这山中可不好奔走,况且,类似的种族怕都在这了。 “第二种呢,他们都吃毒草,该是毒兽,我教伯父「毒经」,伯父你现学现用,将他们驱走。” “我?”山无讶然道:“我不认识多少字哇。” “修为这么高,竟还是个文盲,真是天赋异禀。”姬容心中说道,黄豆眼儿微微翻白, 口中却道:“伯父,你修为如此高深,又已成皇多年,对于术法的理解当比我高才对,况且,我现在也不方便施术哇。” 山无想了想也是,便道:“你教我吧。” 于是姬容挪动翅爪取了一只满是灵晶的纳戒,又放出根须将纳戒里的灵晶不断拿出来吸收,很快地上便皆是灵晶碎屑。 然后她驱使那片脉络上有「毒经」的金色的叶子,自胸前化出,附在山无的头顶上,她附在山无的耳边,低声说道:“伯父,放松心神,不要抵抗,我这就将「毒经」教予你。” 山无点头,姬容这叶便突然便巨化,往山无的头上猛的拍去。 山无被这巨叶一拍,脑袋中立时多了一篇由灵气为底料铸就的「毒经」,这「毒经」一进入他的大脑,便蛮横的与他脑中的血肉相容,它将这些知识铭文烙入山无的脑中,便耗尽了, 得亏山无修为高深,身躯强悍,若如他是那等闲的小修者,被姬容如此强行灌入知识,定是要变傻子的。 山无吸收了「毒经」,激动的大叫:“好侄女,你竟有这般手段!我明白了!但是,这里头说的东西,我没见过也没听过啊。” “得,白忙活了。” 姬容喘着粗气,伏在山无的背上恶狠狠地想到:“这山无伯父果然是伴着山水神君、才成长至今日这般地步的,若要他自己单独修炼,撑死了就修至凡妖境。” 姬容将知识烙入了山无的体内,但山无也不会用,他们俩便真只能靠山无的四条腿慢慢走了。 姬容又勉力拿出一个装满了灵晶的小纳戒塞山无的嘴里道:“伯父,外头的灵气有毒,吸不得,这小纳戒没有禁制,你自取了用,我要睡会了。 灵晶用完了就叫醒我,我再搜刮些灵晶给你,咱先过了这莽神山脉再说。” 姬容陷入了昏睡,也许是因为连日以来心神紧张,未得到放松,也许是因为她背上载有正在崩解的神只,她竟然又做梦了, 她梦到完好的山水神君背对着她,在这荒芜的莽神山脉中挥动着六条手臂四处翻找,祂找得一点金光闪闪之物,便往胸前塞去。 姬容立刻扑腾着翅膀、奔上去问:“神君,你好了吗?你在干嘛?咱们还在赶路呢,快走吧。” 山水神君今日的身形很矮,祂的声音很怪,祂瓮声瓮气地说:“再等等,我的神格还没收集齐,我还不是神,还不能走。” 姬容用翅爪去拉祂,却抓了个空,今日的神君身上十分的滑腻。 于是姬容甩了甩爪,展了展翅膀,说道:“这里有什么好搜的,咱们不是还要去源流吗,到那里头泡一泡你就好了。” 那神猛的回过头来望着她,只见祂浑身的烂肉里布满了如同鬃毛般的毒虫,内里的骨骼胡乱的交错在一起,金光灿灿,祂也不是有六只手,祂是有六只毒虫交织而成的手臂,祂欣喜的朝姬容叫道:“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我这就跟你走。” 姬容见了这厮,只觉得从头凉到脚,随着这尊怪物说要跟她走,她目光所见之处,毒虫们便皆如奔家般、往这尊怪物的身上爬去,她边后退边大叫道:“不是,我认错了,你不是山水神君!” 那怪物却恼怒的用两只虫臂抓着姬容道:“是你闯进来叫我醒的!是你承认了我是神!是你说要我跟你走!” 姬容惊的一身冷汗,她想化作天人身逃走,却觉得背上驮了座大山,化不动。 焦急间,她瞪着眼喝道:“你快放下我,我可是鸟属,你若不放了我,我就将你这一身虫吃了!” 叫完这一句,她竟心神安定了,她咧了嘴继续朝这尊虫怪叫道:“你是谁,我是将你认错了,但你却也没有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谁?”这尊怪物在嘴中咀嚼着这话,凄厉的语调如虫吟般从他的嘴里漫出,两行腐腥的浊液自他的眼中汩汩涌出,他道:“我是巫族的罪逆,巫神权柄的囚徒,我早就不配有名了。” 说着,他将姬容放下,朝远方走了,随着他的离去,虫子们从他身上有序的下来,然后在一旁等着,金光自这怪人体内一点点的溢散, 等在一旁的虫子们便将这金光抓了吞吃掉,然后心满意足的四散开去。 姬容在后头追着这虫怪,大喊道:“等等,你别走,你还没告诉我这是哪里呢?” 那人回望她,此时他身上的虫子皆跑了,只剩一副残败的金色骨架,他张开了嘴,无声的说了一句,“啪”的散了一地。 然后姬容便醒了,她依旧在山无的背上,山无用防护罩将他们裹了,正在疾速往前奔,而他们身边,已然没了怪物们的围堵。 姬容急急的用翅爪抓住山无的脖子道:“伯父,你停一停,我要看一看。” 山无便停了下来,姬容活动了一下脚掌,然后转过头来,往背上听去,“咚,咚,咚”,背上依旧传来有力的心脏跳动之声。 她不放心,又将叶子挪了挪,透出一条缝隙往里看去,待见得山水干瘪的肉球模样,她才放下心来,道:“伯父,放我下来,给我喝点儿好的,得多来点。” 山无将姬容放下,取了一瓶玉露,给姬容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化为天人身,将爪伸进姬容撑开的叶子里,用玉露给山水抹了个遍,然后又给姬容满了一杯道:“贤侄,多喝点,你刚刚怎么了?” 山水没事,姬容的心便完全定了,她边喝玉露,边向山无询问她睡了多久,算出他们进莽神山脉已经三天了以后,姬容叹了口气,照这般速度,他们还得在这山里走上十来天才能走出去。 姬容将她刚做的这梦与山无说了一遍,山无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他们休息了一会,又继续往前走。 行至第五天时,姬容突然觉得路上的风景很是熟悉,她留神看着周围,不时出声让山无停下,待第三次让山无停下时,她让山无将一旁新长的草扒开,指着她拼过的碑道:“伯父,你看,这是咱们拼过的碑,咱们被困住了。” 第163章 莽神山脉(3) “伯父,”姬容茫然道:“咱们如今不知道是如何被困住。 那尊虫怪最后说的那句,我没有听清,伯父,我想再睡一觉。去见见那虫怪,说不得就知道怎么出去了。” 山无自无不可,但姬容心中有事便睡不着,于是,她又掏出一个装满了灵晶的纳戒朝山无说道:“伯父,你来学习吧,你还想学什么,我教你。” “随便,贤侄你给我了,我也不一定看得懂。” 姬容一想,就山无这脑子,还真可能再次发生这种事。 既然动脑子的学不会,那就动爪子吧,于是,她随便挑了一篇傀儡术,另加一篇织法,往山无的脑子里烙去。 烙完以后,姬容如愿的心神俱疲,然后睡了过去,但这次,姬容睡的很香,醒来才发觉没有梦到那尊怪物。 这怎么行!姬容仔细想着做梦前的场景,朝山无说道:“伯父,定是我们待的地方不对,咱们再往前走些,待那些毒兽围过来时,我再睡。” 山无听话的驮着姬容往前走,但这一次,他们走了很久,再次回到石碑处,也没再见到那些毒兽,倒是山水又醒来了。 听得姬容背上有动静,山无立即停下,他将姬容放了下来,然后人立而起,双爪掐诀,化出一个隔绝罩来。 姬容将叶子打开,便听得山水虚弱的声音传出:“这是在哪儿?” 姬容忙应声道:“我们在莽神山脉呢,您好些了吗?” 山水吃力的转动着头,睁着一双发白的眸子,往叶片的缝隙中打量道:“这里留存的神意将吾唤醒了,祂在这片大地上不断地哀嚎,吾要去听听祂的诉求,大兄,你往前走。” 山无立刻听话的伏在姬容的脚下,朝姬容说道:“贤侄快上来,走吧。” 姬容心中不认同山水的做法,但一想到山水神君历来如此,她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山无往前走着,走了一段路,便发现前面的灌木中隐隐有毒兽的身影,山无越往前走,毒兽们便越多,它们皆张大嘴巴朝着山无叫唤。 “大兄,有吃的吗,它们太饿了,给它们点吃的吧。”山水吃力的抬起头,只看了那些兽一眼,便对山无说道。 山无立马掏出自己硕大的纳戒,将姬容给自己的低阶灵果一个个的用爪滚过去,他边滚果子,边喝道:“你们只能吃一个,多的我们没有。” 但这果子一落地,这群毒兽便疯抢起来。 听得这些兽抢夺果子时发出的激烈嘶吼声,山水又吃力的抬起干瘪的头颅,出声道:“再给多点。” 这下,便是姬容也绷不住了,她转头看着山水道:“您别抬头,我们这就给它们吃的。” 她拿出五只老旧的纳袋,递给山无道:“伯父,给它们倒作几堆,让它们吃个够。 再给瓶好的,我要喂祂喝点儿。” 山无依言递了一瓶玉露给姬容,姬容扯开盖,对山水说道:“难得您醒来,您张开嘴,我喂您,这东西喝下去的效果更好些。” 山水依言张开嘴,姬容便缓缓的将这瓶玉露倒了进去,倒完一瓶,她又朝山无道:“伯父,再来俩瓶。” 待将两瓶新的玉露也慢慢灌入了山水的嘴里,姬容又要朝山无再要,山水微微摇头道:“够了。” 姬容端详了山水几眼,她觉得喝了玉露的山水、皮肤似乎不再那么干巴了,便点了头,不再给山水灌玉露了。 山水透过叶片的缝隙,看着外头近百头兽抢食的速度慢了下来, 当最后一只灵果被一只覆甲的赤兔用爪慢慢捧住了,啃食尽后,山水用神语说道:“莽神山的孩子们,带吾去找祂吧。” 这些兽听得此话,齐刷刷的瞪着呆滞的眼睛看过来,然后发出尖锐的翁翁声,它们齐刷刷朝一个方向走去,每走一段路便停下,回望山无一行一眼,见他们跟上了,才又继续走。 姬容打量着这些兽的走势,发现他们每次都是停在碑旁。“难道是我动了那碑才会被困在这儿?”姬容在心中想着,越想越觉得自己是爪子贱惹的祸。 百兽引着山无来到了一片没有巨木、视野较为空旷的荒芜之地,姬容打量着四周,这处虽是一样的杂草丛生,但她却无端的感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悲壮与凄凉。 “你有何求?”山水睁着灰白的眼,悲怜地望着天空,出声道。 这一声,将姬容惊得猛然抬头看向四周,只见无数的金光自这荒原的草中升起,那带他们过来的百兽皆齐齐嘶吼,而后竟一个个接到一团,化为一个巨人的模样,然后,它张口道:“解脱我吧。” “你要如何才能解脱?”山水又问。 “带我走吧,让我与它分开。” “它是谁?” “巫神权柄,我收齐了它,也被它囚禁、不得解脱,我害死了大家,呜呜呜,我不配……” 一个由碎片组成的土碗,被这怪物自口中呕出,在这碗之上,纠缠着数百道虚影,每一片碎片上皆有一道虚影, 它们有的痛苦,有的喜悦,有的则缠在碎片上如同睡了一般…… 山水久久不言,然后,祂难过地说道:“吾,如今帮不了你了。”待山水说了这话,祂的白瞳应声而碎,祂的身体又再次如陶土即将破碎般,眼看便又要崩掉一层。 “不,您可以!您可以!”姬容激动地用翅爪指着那碗,大叫道:“命令我吧,只要您叫姬容去,我便去帮它。” 山水吃力的微微转头,看着姬容,扯着骨头笑道:“对,是吾忘记了,姬容小友,你去帮它解脱吧。” “好!伯父,速为我护法!”姬容立时掏出四只纳戒,她一爪握住一个装满了灵晶的小纳戒,将灵晶通通往外倒, 而后,她化为树身,将根须扎在这堆灵晶中,她先用根须将山水缚住,而后将金叶舒展开来,那碗上原本各做各的虚影们、突然如长了脖子般,齐齐朝着姬容的方向伸,姬容的根须一根一根地朝着它们探去,将它们一个个的圈住, 一幅幅画面通过根须传入姬容的脑中,显化出来,姬容见到了一个巫族婴儿的出生,成才,修毒,绝天下,他以自身为容器收集碎裂的权柄,然后绝了自己。 第164章 莽神山脉(4) 这是一位在「巫法」中并未详细记载的大巫,姬容不知道他到底该隶属于第几代大巫,但不妨碍她通过这些虚影知道了这位大巫的名字与过往,她口里赞道:“礼赞大巫鬐。” 便见这百道虚影顿时间如被注入了力量一般,它们突破了碎碗片的封锁,齐齐随着姬容的根须往叶脉上覆去,它们在姬容的叶脉上组成了一个由百十来块碎片组成的大巫模样。 这百道虚影碎片被姬容收入后,那碗便落在了地上,山中再次升起无数金光,它们朝着这土碗涌入,这土碗上的裂纹便被这些金光一点点修补, 虽然土碗依旧破损,但好歹身上的碎片都合在了一起。山水则继续用神语对这地上的裂碗说道:“你有何求?” 这裂碗便歪歪斜斜地朝着山水去,但它飞不上去。 姬容见了道:“神君,它这是要找您吗?” 想了想,她用根须将山水束缚住,然后将山水往碗那头缓缓放去, 姬容这举动,使得山水看起来如同被怪树囚禁的尸偶一般,山无见了,立时眼冒凶光,嘴里发出“嗷嗷”吼声。 山水愣了一下,然后微微转头,朝山无说道:“大兄,不可再打姬容小友,如今吾已没了权柄,莫再为了我计较那些虚名。” 说完,祂竟张口、衔住了那土碗, 那裂碗被山水衔住,便如有生命般立时延展开来,往山水的脸上、身上覆去, 山无在一旁看着,便伸出爪子想将这异变的碗拿下来,幸亏姬容眼疾爪快的用翅爪挡了一记, 她朝山无摇头,然后将山水重新背在背上,裹入她金色的树叶中, 姬容闭了眼,将心神沉入,再次激发体内灵湖中的源流,让它们顺着叶片往山水的身体上覆去。 随着这破碗覆上山水之身,属于山水的星象完全黯淡隐下,天宫的诸位主神皆有感应, 此时,角珏正低着头立在广阳宫下,祂自权柄中听得此声,感到心都碎了,但一想到姬容,祂的心中又升起了希望。 寂静无声的广阳宫里,曦主随意摘下一朵云,揉碎了又丢下去, 祂朝角珏漫不经心地说道:“山水竟这么快就彻底崩了,吾是不喜祂,吾原想只要祂来求吾,吾便为祂剥离权柄,重塑身躯,让祂去下边做个小神,吾定将祂打发的远远的,却没想祂一直都不来。 这些年,祂不顾体弱,大肆收纳河土,天宫诸神皆在私底下笑话祂,珏君,你是怎么看祂的呢?” 角珏朝着曦主深深躬身拜下道:“山水神君高义且仁慈,是珏的恩公。” “哦?你倒是条真龙。”曦主难得一笑道:“你去吧,两日后,雅女会过来为你持宴,吾听说你带了两只境界低微的小兽回龙凤殿,这两日便让他们好好跟雅女学学规矩。” 角珏握了爪,抬头看着曦主道:“是,珏今日便让他们俩过来跟着雅女学。 曦主大人,山水神君待珏以诚,珏知祂身崩,欲闭龙凤殿门,为祂设席做祭。” 曦主错开眼道:“那是你的事,不必知会吾,你去吧,两日后,龙凤殿的门得开。” “多谢!珏这就去了。”角珏再次握爪,朝曦主深深拜下,然后祂疾步往后退,待退至殿门口,才转身离去。 角珏边往龙凤殿疾驰,边想着刚在广阳宫殿中的场景,祂心道今日又赌对一回了! 曦主乃天宫共主,生来强大,祂执掌天宫多年,心当如镜,怎会看得上忘恩负义之辈。 神主们之间的事,地上的生灵们自是不知。 姬容如此为山水输送了十个时辰的源流之气,临近傍晚时,姬容便听得背上的心跳声突然如擂鼓般有力,她立即将头转入背后,用喙拨开层层叶片,将眼儿往里看去。 只见得里头的山水竟已然大变样了,那只化为破碗的巫神权柄、将山水整个罩住了。 姬容心道:“造化!” 谁能想到,自出生后,便不断往外馈赠的神明,有一天,竟然会在一座公认的毒山中、接受来自大地的厚爱。 姬容连忙用喙啄了山无几嘴,然后朝他晃着脖子,挤着黄豆眼儿,示意他随自己往背上看,山无见了,便缓缓的迈着猫步走上前看。 姬容用翅爪指了指天,山无点了点头,便人立而起,双爪掐诀,又将四周加固了一层封印。 姬容见四周金光厚重,流转不息,这才将层层叠叠的金叶一点点打开。 只见这层层金叶下,有一个头顶破碗的灰土娃娃、伏在两片金色大叶做的垫上,睡着正香呢, 祂浑身没有毛发,只一双手与一双脚,祂就如同一个由凡间陶土捏就后,又上了釉色的陶土娃娃一般,但祂起伏的胸口又在告诉姬容和山无,祂是活物。 祂还长了条小小的尾巴,那尾儿上是一圈一圈的灰黄模样。 依稀可以看出,这尾是照着虎尾造的。 山无看着看着,就流下泪来,姬容被他的情绪感染,心中也甚为酸楚,她又啄了山无一下,伸了脖子将喙往空中点了点, 山无连连点头,于是,他高兴的、无声的围着姬容转圈圈,一个皇者,就这般在荒芜的草地上追着自己的尾巴玩。 姬容再次挪动金叶将正在沉睡的山水层层裹住,她也心中欢喜,她也扑腾着翅膀,跳动着双脚,在这荒原的地上慢慢的舞了起来, 待抒尽了心中的喜悦,姬容扯着喙,假嚎道:“伯父,我们快继续走吧,咱们在这荒芜的毒山之中耽搁了这么些天,可不得了,我们还要去大丹城给义父买礼物呢。” 山无此时高兴地很,他点点头,伏在地上,背起姬容就狂奔起来, 他一边跑,一边扫尾,挥断了数十棵大树。 姬容翅爪用力,抓着山无高兴的脸,将它扯成一副龇牙咧嘴的渗人模样,叫道:“伯父,你又走错了,咱要沿着渥江走。” 山无的脑袋如今装的满是喜悦,他任由姬容摆动着他的头颅,身体朝着姬容指着的方向奔去。 第165章 立碑 行至渥江江畔,一只只毒虫自绿江荒野之中爬了过来,它们嘴中皆发出欢快的虫鸣,成群结对朝着山无奔了过来, 它们一边相互厮杀吞噬,一边将山无围了个密不透风, 姬容反坐在虎背上,喊道:“伯父,停下吧,它们没有恶意。” 山无依言停下,同姬容一起看着这场虫族独有的、如同欢宴般的杀戮。 很快,一条多臂蜈蚣便自虫团中脱颖而出,另有一蛇,一虫也相继自虫团中杀出,那多臂蜈蚣立马奔上去,便将它俩杀了吞吃了,而后渴望的看着姬容,嘴里发出刺耳的嘶嘶声,眼中露出一副想要跟着她走的模样。 姬容朝山无点头示意,山无立时撑出一个隔绝罩,姬容将那烙有大巫鬐的金叶朝着这虫展出,道:“他早就死了,你便留在这吧,好好守着他的遗产,这里与别处不同,只要你躲得好,你便是在这成王做圣也不会有谁来管你的。” 那蜈蚣定定的看着她,然后朝空中嘶了一声,这声音细小却刺耳至极,不多时,便有密密麻麻虫众自四面八方抬着金光灿灿之物而来, 姬容一看,这骨头竟是如那梦中虫怪体内的骨头一般,这些虫将这些大小不一的骨头堆至姬容脚边,姬容想着梦境里大巫鬐的话,肃容道:“伯父,你捡过骨头吗?” 山无顿时自信无比的昂起头道:“当然,兄弟们吃骨头都是我教的,俺还教他们刨大骨磨牙呢。” 姬容看着山无这般不靠谱的样子,顿时打消了让他摆骨头的想法,生怕他摆着摆着,便将这大巫鬐的金骨抽一根去剔牙, 于是,姬容用翅膀比划道:“伯父,你在这处刨个大坑出来,再去搬三块大石头来。” 山无立时化出法虎身,三下五除二挖了个大洞,又人立而起,在这河道处随意搬了三块大石来, 姬容又吩咐山无用爪子将这三块石修平,修得方正。 她让山无将一石头掏空,修平,山无一一照做,然后,姬容让山无把这被掏空的石头放入坑中, 她口里低声念着「巫法」中的对亡者的悼词,将虫儿搬来的金骨头、在这石头做的棺椁中拼接。 有些骨头很碎,姬容得辨认很久,才能将它们拼至正确的位置, 待拼好后,姬容又细细检查了三遍,然后将那烙有大巫鬐的金叶再次展出,覆在金骨上许久, 她沉下心神,感受那道碎裂成片的虚影与拼成的骨架完全贴合、她任那虚影融入骨中,才收起叶,让山无盖上另一块削薄的石板,再覆土, 山无将最后一块石板立在这土包之上,姬容在一旁把山无修正大石时削下的石头,一层层垒在这土堆之上,又在那立着的石块之上,分别用天人语、神语、妖族通用语铭刻上“大巫鬐”三字, 然后,她低下头来,分别用妖族通用语、天人语、神语对那蜈蚣说:“你若要守着他,便守这儿吧。” 那蜈蚣果然听懂了,它朝天叫了一阵,便有无数的虫密密麻麻的涌来,随这蜈蚣一起没入石堆之中。 在这青山绿水之中,有一座立着碑的石堆屹立。 姬容满意的朝着山无道:“这般风景与祂遗骨作伴,极为相配。” 姬容往那石堆之上放了一些灵果灵谷并一樽杯的仙泉,而后便朝山无道:“此间事了,我们走吧。” 山无边跑边回头问:“侄女,咱为何要费力气去埋几根骨头?” 姬容用翅爪搂着山无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道:“那是出现在我梦里的大巫鬐之骨,我想,祂最在意的不是没有成为真神,而是在祂的带领下,巫族彻底走向了天宫的对立面,走向了无可挽回的衰败局面, 他生前费尽心思收集遗落的权柄,算位准神,却到死都没将权柄收拢融合,故而他的神念留存了下来,不得安息,不得解脱。 我们帮他收敛遗骨,又为他立碑正名,祂这遗愿便该了结了,说不得莽神山这一片以后便不会再是毒虫遍地,好走了呢。” 山无咂巴着嘴道:“巫人就是心思多,都败了死了,还要名做什么。” 姬容突然觉得山无伯父这脑中很是有几分强者之道,但不是每个生命都能这般洒脱的,积贫者积弱,不得洒脱,便是弱。 埋了大巫鬐的骸骨,莽神山路上,再无毒虫野兽拦阻,山无和姬容皆觉得顺利极了,且他们越往前去,毒雾越少。 待行至渥江与凉州泮水交界处,姬容指着座落在泮水沿岸的大丹城,拍着自己装了两挂纳戒的翅膀,道:“伯父,我长这么大,流浪的跑路的时候最多,其次便属蹲着修炼的时候多,唯独游玩的时间最少,如今咱们去这城中见见世面吧。” 山无立马点头道:“这个好,但是侄女,你还有财宝吗?” 他们在那到处是毒的莽神山脉里完好的待了十多天,可都是靠姬容一纳戒一纳戒的灵晶维持过来的,山无根本数不清到底用了多少灵晶。 姬容自豪的扇着翅膀道:“伯父放心,咱们去逛便是,侄女我如今可是豪富之鸟,只要不是太贵,我都买的起。” 进了凉州地界,空中的灵气便断崖式的降下,于是山无将速度放了下来,在山道上快步走了起来,他俩皆未来过凉州,此时走着,正十分稀奇的看着周遭的景色。 这凉州,跟它的名字一般,荒凉的很,这处自然也有山和树, 但不知是常年有战,还是这里本来就如此,这里的山都跟打了败仗一般,青树长一块,土黄的地皮便紧接着露一块,山上还不时有石块砂土滚下来, 走了几天,姬容和山无便发现,这里的底层修士多修血法,他们的神智介于半清醒之间,常有修士在林中相互间打了招呼,而后便扑在一团,生咬了起来。 身在富贵乡,心处贫贱时。 姬容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笑了,如今她俩乃过路的豪富隐修,怎的走这种山路。 她指着一条穿过大丹城,可前往中州的大道与山无说道:“伯父,咱走大道去。” 大丹城是天宫在凉州的战备大城,丹药、粮资、还有战俘都是通过大丹城中转,故而姬容选它作为中转地去往玉虚宫,很是合理。 第166章 大丹城(1) 凉州很荒凉,但大丹城却异常的繁荣,它的城门修建的尤为高大且富贵,那近三丈高由精铁铸就的城门上,还明晃晃的镶嵌着一个个散发着肃杀之气的玉阵,贵气又有震慑力。 这般贵气的城门,大丹城有八座! 城门口,挂着一众叛逆血迹斑斑的皮毛,山无看了眼那些皮毛,朝姬容说道:“这皮削的不好,俺在南岸山当家的时候,虽然城门不如这大丹城有气势,但俺那皮毛削的好极了,挂在那城门上,不细看定会认为是挂的真的哩”。 山无驮着姬容进城,那守卫见了姬容亮出的玄关木牌,便只是检查了山无的临时路引,就盖个戳,放他们进去了,连入城费都不要。 但姬容还是掏了一枚四阶灵果赠给了守卫,那守卫眉开眼笑的接了。 大丹城中没有小铺,全是万族中叫得上名号的大族商号,一座座挂着不同族群徽图的木屋,立在大道两侧,一眼看不到头。 到凉州之前,姬容一直想不通,天宫的修者众多,装备精良,怎会打了这么多年,都拿不下一个贫弱的凉州, 如今她进入了大丹城,见识了各大商号写在外头的货品名称后,便明白了。 原来这凉州不止盛产血修,还盛产血食,更是阵、丹、器三大技艺的材料供给地,有这样一座靠万族修士的血肉养起来的豪城,凉州能被攻下,才叫怪了。 凉州若被攻下,派谁去治理?谁又愿意到这被豪族瓜分了的烂地来? 山无驮着姬容,沿着大道,将这些铺子一个接一个的看了一圈,然后姬容便指了一座挂了中州连云山白虎族徽图的商号,说要进去看看,这商号的外头并未写明具体卖什么,姬容很是好奇。 一进到这木屋中,姬容才发现这木屋中大有乾坤,这木屋里头定是叠加了不知多少的空间法阵,十分能装,但同时,也非常臭, 她一眼便望见,店内有两只小虎侍者守着炉子焚香木,浓郁的香气使得一进门的山无和姬容想要呕吐,但这香味,却依然盖不过兽类们混杂挤在一处时、散发出来的浓烈体味。 山无忙往外退,却没想,这屋子进来容易,出去却难,山无一往后退,便感到被挡住了,他立时警惕的看着周围,大喊道:“你们什么意思?竟敢把俺给关起来。” 柜台里,正在打瞌睡的白虎掌柜听得此声,连忙跳起,他赏了那被香熏晕过去的小虎侍们一虎一爪,而后口里喊道:“贵客久等了,您今日来,是要相看什么种族的奴隶?” “俺不看,俺要出去。”山无见这白虎显露在外的气息仅尊者境界,便立马露出皇者的霸道气息命令道。 姬容却拉了拉山无的脖子,她想到山水如今的模样,顿时计上心头。 姬容自山无的背上跳下来,替这白虎将山无的气息挡了,道:“这位小友,我要买奴送礼。” 生意来了!那白虎听得眼前一亮,立时眉开眼笑道:“贵客,那您可来对地方了,我们这儿,有的是来自贺州、凉州、西洲的好货。” 然后他低声问道:“前辈,您送礼,要送往哪里?” 姬容张开喙一笑,正了正自己的脖子上的玄还木道:“我义父爱炼丹,他总是缺大药。” 这白虎一见这玄还木上有玉虚宫坤丹房的印记,那眼儿更热了,他热络的人立而起,低头哈腰地伸着爪子,将山无和姬容请到雅间,同时又将房中的那分气阵打开,雅间里头不多时便变得清香起来。 进到雅间,姬容大爷似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山无却依旧伏在姬容的脚下。 那白虎掌柜见了,顿觉得这姬容定是玉虚宫内哪位大丹师的得意后辈,这通身不显贵,处处皆不凡的低调气度,一年到头也难得碰到几个。 白虎掌柜在心中叹道:“谁家没上天宫的皇者不是举全族之力供起来,这位虎族前辈竟然甘愿给这鸟修当坐骑。定是被玉虚宫的丹药给蛊惑了。” 然后他为姬容和山无分别上了茶,道:“往年,我们也多次为玉虚宫的大人们送大药,您是想要什么样的?” 姬容道:“我要的这东西不常见,得是土石草木成精的天生异种,器物成精也行,若你有,俱拿出来给我瞧瞧。 “这?”都拿出来,白虎实在为难。 “哼!”姬容掏出一只朴素无华的小纳戒,直往那置茶的大桌子上倒满了灵晶,道:“怎么?你怕我不给钱?你领我去看,或者带来这里给我看都可以,无论我有没有相看中的,这些灵晶都给你做辛苦钱。” 这么多钱竟要白送!山无忙扒拉姬容的脚爪。 姬容将爪子一缩,而后又往桌上堆了个灵晶尖尖道:“嫌不够吗?那我可就走了,大丹城做这生意的可不止你们一家。” “够了,够了。”那白虎短暂的愣神后,立时决定要将这位鸟仙子伺候好,他谄笑道:“小的白灼,从未见过如您这般为我们着想的客人,您稍等,小的这就将符合的洗刷洗刷牵过来。” 然后他便退下忙活去了,不多时便有一白色的玄灵境母虎修端着灵果美肉进来了,她虽侍立一旁,却眼热的看着山无, 山无见了她这模样,虎脸一皱,朝那母虎啸道:“没规矩,滚出去。” 吓得那母虎立马夺门逃了。 姬容好笑道:“伯父,你这样,可吓着她了。” 山无喷了口热气,怒道:“她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修为境界,竟敢肖想我!” 姬容听了,两片喙大张,立时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厉害。 山无起身,掐诀做了一个隔绝罩道:“贤侄,咱花这钱做什么,如今咱可没了来源。” 姬容笑道:“伯父,你如今竟知道出门在外要财宝了?那你那纳戒里头怎的只有几个破烂布头。” “那是,那是……嗨!”山无也一屁股坐在地上道:“俺过去又不需要用钱,自有底下的送了好的来予俺吃用。 到了这里,俺才想起来,如今他们不会再给俺送了, 贤侄,很久以前,伯父可是穷过的,俺告诉你,这财宝哇,一开始不大好赚,咱们得有了来源后,才可以这般花费,不然咱会更穷的。” “谁说我没来源了。”姬容看着山无笑道:“伯父,你将心放肚里,咱们不会再穷了。” 第167章 大丹城(2) 约莫过了一刻的功夫,便见这掌柜白灼的牵了稀稀拉拉的五只过来, 一头浑身破烂、缺了胳膊少了腿、还穿了个灵麻衣的黄皮人参娃娃,它躺在地上,浑身干瘪,一动不动,一副就要死了的模样。 一个脸皱如老叟、浑身皆冒根须的棕树精, 两块用符篆定住、长了细腿的石头, 一具留有些许神智的天人族尸体, 姬容将这五只打量了一下,便道:“那人参娃娃勉强得用,但它怎么是黄皮的?” 白虎掌柜谄笑道:“送来就是这般了。” 姬容却皱眉道:“掌柜的,你看看它身上有多少撕咬的痕迹,我可给你留了脸面,你却这般说,是要我在这把你的面皮揭下来么? 它那一身的精华怕是早就都被你们给偷吸光了,你若不实诚,你们这儿的货,我是一个都不会要的。” 白灼立刻弯腰,他瞄了一眼桌上的灵晶道:“您放心,这人参娃娃您若是看中了,价格包您满意。” 那人参娃娃收进来时,灵智不多,才关进去,就被一个笼子里的其他树属精灵们吸食,眼看就快要死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个豪富的鸟修看来中意它,不甩卖掉,更待何时? 姬容皱眉道:“它这般的,我最多出一颗灵晶。 你这里打着天命宫连云山的名号,我才进来的,没想到竟只有这么些货色,真是令我失望。 伯父,我们走吧,咱们去几位师叔伯族中开的商号里头看看。” 那白灼眼儿转了一圈,立刻道:“两位前辈留步,请随我来。” 而后,便躬身在前,领他们步入后院。 一路往里行去,这白灼轻车熟路地、拨开了一层又一层驻守的虎族护卫,引着姬容与山无抵达一用巨木掩住的隐蔽之地, 一进到巨木里,姬容便见到一个大洞穴,原来此处有地下空间, 姬容和山无随白灼进到这被掏得高大的地下通道内,走了一会,便见里头矗立着一座座精铁打造的坚固牢笼, 牢笼入口处,有一由精铁随意浇铸的高台,其上坐立着一尊体型庞大、气势威严的白虎王者,他两眼不停地在铁笼间来回巡视,若是有奴隶叫唤起来,他便起身走过去,给他们抽上一尾巴。 听到地道里有脚步声临近,这白虎王者猛地转头,便见白灼领着姬容和山无进来了。 这守牢的白虎王者见掌柜白灼领了一名与他同等境界的鸟修前来,这鸟修身后还紧跟着一位陌生的虎族皇者,便知来大生意了。 他忙跳下高台,奔过去作迎,脸上却皱眉朝那白灼吼道:“此地污秽,实非待客之所,怎的带贵客至此?!” 白灼立即将两前爪伏在地上,朝这白虎尊者说道:“白狂爷爷,这两位来自玉虚宫的贵客想挑选些土属大药,只要好货,小子之前挑上去的,贵客们不满意,小子便他们带下来了。” 这白狂往姬容胸前定睛一看,便见到了那块明晃晃的玄还木牌。 他朝白灼说道:“我明白了,你来我这儿守着,我带两位贵客去深井挑选。” “哎。”这白灼立时跳到上方,认真巡视起来。 白狂带着姬容和山无穿过数百个大铁笼,来到最深处的大铁门前,他停下脚步,傲然的说道:“您要的土属大货,可再也没有比我们更齐全的地方了,若您不是来自玉虚宫,等闲修士,可不配来这儿。” 姬容斜着黄豆眼儿,睨了这白狂一眼,伸出一翅指着那门叫道:“那还不打开让我去瞧瞧好货,难道要我在这门口站着看吗!” 姬容这声音大的令白狂翘起的尾巴都不由低了低,他一边以爪推门,一边心道:“这是那家的鸟修,到了地底下还这么狂,若她看中了我们的货,我定要宰她一笔。” 他躬身领着姬容和山无进了门,便又快速将门关掉,山无立时回头朝白狂呲牙,皇者威压必露, 白狂立刻弯下两只前爪、伏地道:“前辈,这是规矩。” 姬容上前道:“伯父,咱先去看货。”山无点头,这才将气势收敛。 有了这么一出,这白狂再也没了试探的心思,他径直往一处墙上敲了三下,便见另一头白虎王者自黑暗中显露出来,白狂朝他伸出一只翘起一根指甲的爪子,说道:“沥兄,有贵客要看土属的好货,你带贵客们去看吧。” 那名唤做白沥的白虎王者便朝姬容和山无沉声说道:“贵客请随我来。” 这牢笼从进来到如今,皆没有一盏灯,他们一直在黑暗中穿梭。 姬容虽已为王,夜间也看得见,但她极为不适应这般在地下奔走。 山无见姬容在后头老扑腾着翅膀,便停下,伏在姬容脚下,待姬容坐好后,才上前追赶白沥。 白沥见了这般景象目不斜视,也不多言,待山无跟上来,便加速往前去。 二虎来到一处阵法外围,白沥吐出阵令,往空中一划,阵门立显, 山无随着白沥进到了里间,这里间倒是有光,白沥指着地上近两百个、被一个个小型阵法分别禁锢住的生灵道:“贵客,土属的货品都在这一片了,您看看有没中意的?” 姬容点点头,她自山无的背上下来,将这一处仔细打量,看至一半,她指着一昏睡的土陶色地兽道:“沥道友,这个作价几何?” 白沥一见姬容指着自凉州运来的地精,顿觉这姬容果然识货,他道:“这是我们这儿的精品,它是自土中生出的地精,是先天异种,五万一只。” 姬容视线里,长这模样的陶土娃娃共有两个,一只的胸前用神文勾勒着救命,一只的后背用神文勾勒着保生,但这两只地兽皆被断了四肢,算是残废了,她指着这俩又道:“除了这俩残废,还有吗?” 白沥喜道:“还有一个,但它状态不太好,送过来的时候,便成了两截。” 姬容道:“还活着不,带我去瞧瞧吧。” 这白沥立时带着姬容来到一个没光的角落,指着一堆连禁锢阵都没套的半干黄土块道:“道友,在这了。” 姬容辨认了会,皱眉道:“这也太烂了?” 白沥忙道:“道友,不烂,它的内里好着呢。” 说着就扬了爪子要去挑破泥层,给姬容证明。 这泥堆听得这话,一点点在这土上化出一张天人族一般的娃娃脸,那脸愤怒地看着白沥,姬容一见这张灰土般的脸,心道得来全不费工夫,心中才想着如何给山水造个身份,这身份便找到了。 第168章 信仰造物(1) 但她嘴上却道:“行了,沥道友,别把祂挑死了,就这仨吧,这货来路干净不干净,我若买回去,不会惹麻烦吧。” 白沥喜道:“道友放心,我们白虎族经手的生意,最是利落干净,这几只土精,是凉州来的信仰造物,它们没有族众,道友买回去只管放心用。” “那这仨作价几何?” “十五万灵晶。” “什么!”姬容扑腾着翅膀,怒道:“就两个半残的,搭一个只剩一口气的,你要十五万灵晶,你怎么不去抢。 五万灵晶,不能再多了。” 来购异种材料的修者向来是不讲价的,白沥从未见过如姬容这般砍价的修者,他呲着牙,口水滴在地上,一时间不知如何继续说。 姬容却又继续在那说道:“你看看那俩,残废也算了,还那么弱,拿去炼丹,就这种货色,一个两个的又有什么用处? 还有这种,都断做两截了,谁要哇,我都不知道我带祂回到玉虚宫时,还能不能是活着的。” 白沥咬了咬牙,在真实价格上多报了一万出来,道:“道友,十一万灵晶,不能再少了,少了我们兄弟不好交代,道友既来自玉虚宫,就该知道,这种货品,不是我们一族可以单独做主的。” “可祂快死了哇。”姬容不满的指着那地上的泥团道:“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你价钱上不少的话,那就得给我一个能让祂活着的法器,否则,我若行至半路,祂便死了,我多亏。” 白沥听得姬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颈部的经脉皆连暴起,他的头顶生烟,甩着尾巴不耐道:“我们这没有这种东西送。” 姬容见白沥不松口,又退步道:“你们掌柜的先前拿了几只低劣的玩意糊弄我,要不,那几只便给我做添头吧。” 白沥自是知道白虎掌柜之前提了些什么玩意出去,他眯眼道:“贵客,我们做生意,从来没有添头,但您来自天虚宫,那人参您便带回去吧,您看可行。” “行吧,行吧。”姬容道:“将这几只给我拿了,我上哪儿交钱?” 白沥道:“您出去后,给掌柜就好。” 姬容点头,白沥便又将他们送出去。 待至外间,姬容爽快的付了钱,拿了四个老旧的大纳袋,将这四只被符篆封住的生灵往里头塞, 姬容没有锁纳袋的袋子,就这么松松的收了袋上的绳,然后挂在山无的脖子上。 白虎掌柜见了,只觉得今日的眼界再次被刷新,这鸟修前辈出身玉虚宫,十一万的灵晶说给就给,却不带纳物法器,他笑道:“您怎的不带个纳物笼?” 姬容记忆好,脑子转的飞快,她皱着脸苦恼道:“借了那玩意又要还,我平日里不常出来走动,既然出来了,又怎知能如期赶回去。” 没错,玉虚宫的纳物笼就是这般规矩,玉虚宫也有的是常年苦修、不与外界交际的修者, 白虎掌柜将灵晶收起,朝他对门一指道:“您就这几只,买个小的也尽够了,那边有的卖,您可去买一个。” 姬容却道:“不了,我玩够了,这就要回去了,若是父亲见我自外头提个笼子回去,我这身漂亮的羽毛就没了。 开门,我们要走了。”说罢,便伸出翅膀,拍了拍山无的背,山无立时就地伏下身子, 姬容骑了上去,搂住山无的脖子,那白虎掌柜已然点头哈腰的将门口的阵门打开,他伏下两只前爪,将头置在地上,恭送姬容与山水出门,才将头抬起。 “今日做了一笔好生意!”白灼欢快的甩着尾巴往柜台边走边想,那地精用途有限,往日里压根没修者要,但一旦有要的,自然就是极好的生意。 想到此处,白灼兴奋的伸了伸腰身,还得是自己眼光毒辣,能留住客,做一单,可比得上其他商号卖上三、四大笼低廉的奴隶了。 白灼将自己夸了又夸,然后又跳入柜后,继续打起盹来。 山无背着姬容在街道上疾驰,他回头问:“贤侄,去哪?”姬容沉声道:“伯父,礼物已备好,咱们回玉虚宫了。” 山无点头,便往泮水关奔去,待亮出玄还木牌,过了泮水关,姬容望着远方高耸的玉虚峰,那天际之上,有隐没在云层之中的玉虚宫。 姬容道:“伯父,咱们停一停,拿瓶一般的,将这些货物润一润。” 山无依言在一处树下停下,他散出皇者的威压,将这附近的虫兽通通赶走,然后就地撑起一个隔绝罩,取了一瓶仙泉给了姬容,道:“贤侄,你买这些玩意作何?” 姬容将成了娃娃样的山水放在地上,又将昏睡的地精们放了出来,狡黠的朝山无说道:“伯父,你记好了,咱们今日是买得了四只地精,那虎族的不识货,将两只地精当做一只卖给咱们了。” 山无见地上躺着的四只,立马会意,连连点头。 说话间,姬容将这瓶仙泉拨了盖子,先分别给那两只地兽喂了三口,又给那人参娃娃倒了些,让它的根须吸收了些,见这几个看起来精神好了些,便将那人参娃娃给收了。 又将自己的脸化为天人模样,将剩余的仙泉缓缓的往那一堆泥土里倒, 姬容边倒仙泉,边朝着这堆黄土说道:“你写的救命和保生我看到了,你的命我也救下了, 如今,你便照着我的脸来化做一个娃娃吧,我知你算地神,又是土属,变化对你而言,应该不难。” 那泥土吸收了仙泉,立时变得湿润光滑,祂缓缓的塑成一个小偶人的模样,看着姬容,呆滞的说道:“本君如你所愿。” “本君?”姬容张着喙,“哈嘎”大笑道:“证神位后能称君的神、无不是执掌一方权柄,你这般的,体内既无神格,也无甚权柄,你怎么敢自称本君?” 那泥人却呆滞的张嘴说道:“本君享渡厄渊万族祭祀,乃天生之神,何须权柄。” 姬容歪头将祂瞅了一遍道:“你原是个泥塑,之后信仰成神?” “没错。” “哈嘎,伯父,这泥人说祂是君。”姬容指着泥人乐道,她再一次上下打量这泥塑小人道:“你是泥塑的,因众生意凝聚不散而成灵,你可有想过你压根就不是神,而是魔障魍魉呢?” 第169章 信仰造物(2) 那泥人却答道:“本君自诞生以来,从未作恶,本君享万族祭祀供养,平日里救死保生,兢兢业业,本君此般都不是神,那谁可称为神?” “你说的不错!若你不想活,你尽管继续这么说吧。”姬容道:“你若想活,就得听我的。” 那泥娃娃抿着嘴,过了一会,张口轻声道:“我知道了,你买了我,是要我作何?” 想活便好!姬容朝着天空“哈嘎”大笑,然后朝这小泥人恶狠狠的道:“我买你们四个,当然是要将你们养好后,给大人我做仆从哇! 哈哈哈哈,凉州来的地神,结果在中州给本大人做奴仆,想想都觉得有面子。 你记好了,从此以后,你们四个就都是地精,是魔障,这里头只有你看起来脑子好使,其他三个若是醒来,你便好好教上一教。” “对了,”姬容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泥人道:“他们都叫我保生君。” “那你以后就叫保山吧,那两地兽身上的字抹掉。至于地上这个,就叫保水。那地兽,你俩一个带一只。” 然后她将这三只地精同山水绑在一起,又坐回山无的背上,她正了正胸前的玄还木牌,意气风发的指着不远处的玉虚峰道:“伯父,走,随我认爹去。待会儿,您就在一旁看着就好,不用出声也不能伸爪打他,知道么。” 山无点头道:“俺知道了,俺都听你的。” 来到玉虚峰脚下,姬容便激发了胸前的玄还木,然后一屁股坐地上等着,山无也伏在一旁。 不多时,天空中,便见一梳着道髻、脸布黄纹的男子挥着帕子过来了,姬容一见山中锋,立时扑腾着翅膀站起来喊道:“义父,我在这儿!” 山中锋停下,将帕子一收,先看了眼山无,施展了一个平礼,道了声:“道友”,山无立时化作天人身,回了一礼。 而后,山中锋来到姬容面前,看着姬容惊愕道:“你是黄大养的鸡崽子?你这是获得了何种境遇,修为涨的这般快! 还有,我什么时候成你爹了?!” 姬容嘿嘿笑道:“您叫我和哥哥拿着牌子,方便我们日常行走,人家便总要问我们与你是何关系,我们总不能从头到尾的说吧, 所以我们便说我们祖上与您有旧,家中长辈死绝了以后,就被您收了做义子了, 您和黄姨姨本来便有旧,我这般说,也算不得完全撒谎嘛。” “嗷……”山中锋依然不太满意。 但姬容既然来,自是知道山中锋的喜好,她过去听黄姨姨说过,这山中锋是玉虚宫坤丹房主还未接管坤丹房时,在荒山中捡回去的,小时候吃丹药吃坏了口味,故而炼的丹都很奇怪, 但山中锋自小耳濡目染,却最爱炼丹。 坤丹房主后头收的小家伙们都上去做丹师了,只有山中锋一直做烧火童子。 姬容将那人参娃娃掏出来,双爪捧到山中锋面前道:“您收下我,绝对不亏,您看,这只人参娃娃,便是我从大丹城特意为您买回来了, 您看看,它精气尽失,但它生命力十分顽强,还有什么样的生灵会如它这般呢?您若要炼新丹,尤其是起死回生这类的丹药,拿它来试丹岂不是再好不过。” 山中锋听得果然眼睛一亮,又很快又灭下去。 姬容见了走掏出一挂纳戒,取了一枚纳戒,抛给山中锋道:“义父,您可是担心财资? 您看,如今我可是豪富之鸟,可不是回来您这边打秋风的。 您缺什么材料,我给您上大丹城买来,不就成了?” 山中锋扫了那没有禁制的朴素纳戒一眼,顿时嘿嘿笑道:“那怎么好意思,哪有老子老是拿孩子财宝的。” 姬容笑道:“这有何不可,我还告诉您一件事,您当年给我们的丹药,我可没浪费, 过来时,我便给了那沧莽关的守卫十多瓶,您要是得空,咱们一同去看看他们吃了以后的效果如何。” 山中锋听了,果然更加满意,他热络道:“乖女,你果然是黄大养的,能这般为父着想。你哥呢?” 姬容拿翅指着天空,道:“义父你忘了,我不仅有个哥哥,还有个姐姐呢,有尊新神看上了他俩,召他俩去龙凤殿做侍者去了。” “义父,我哥的事晚点说,还有一桩喜事,您看,这位是我在外头认的伯父,给您认得兄弟。”姬容指着相互见礼后,又躺回去的山无道。 “山无伯父还有两个弟弟,他们仨皆是皇者修为,如今那两位小伯父在傲骨神君处做神侍呢,他们都可大方了,我第一次见他们时,他们便一虎给了我一纳戒的财宝。” 山无起身,人立而起,山中锋也化作原型,两虎相见,一个脑直直,一个脑憨憨, 他俩再次四眼对望,同时释放出皇者的霸气,炸的空中的灵气都混乱了。 有这般修为,还这么有钱,山中锋心中感叹,若是将他们认下,自己便又能偷偷炼丹了,于是他将自己的威压率先撤了,问道:“兄弟是哪个山头的?” 山无回道:“俺是在沧澜群山水脉里的虎形山长大的。” 山中锋高兴的叫道:“咱玉虚山脉里也有个虎形山,我就是在这虎形山旁边的小钵子山上被捡回玉虚宫坤丹房的。 咱们可真是有缘,你这大哥,我山中锋认了。” 山无就这般又成了大哥。 二只黄皮黑纹大虎便相互叫唤起来,姬容在一旁道:“义父,如今我回来了,住哪里哇?” 山中锋听得此话,双眼微眯,盯着姬容,道:“说吧,可是惹了什么祸事?” 姬容依言将那几只信仰造物放了出来,连着将山水也放在了地上。 山中锋甩着尾巴,打量了一会道:“你从哪儿弄来这东西的?” 姬容老实道:“我游大丹城时,在连云山白虎族的商号里买的,那坐镇的老虎说他们做事最是干净,叫我买了放心使唤,我见祂们很是不同,便想自己好歹也到王者境了,却连个扈从都无,便买了回来,打算以后充场面。” “还有呢?你们既要随我上山,就得给我将你们这些年发生的事说清楚,若是不交代干净,到时候你们在外头做的祸事被捅了出来,老家伙可不会保你们的。” 姬容一听,便闻着味了,这古蔺老道护短,于是她问道:“不保的话,会怎么办?” 山中锋呲着牙冷笑道:“抽骨扒皮,放血制丹。 第170章 山中锋 姬容闻言立即扑腾了翅膀,取了些灵食美浆,置于地上,又让山无撑起一个隔绝罩,道:“义父,我们很老实的,从不惹祸。 我跟你从咱们分开后、开始讲吧,来,咱边吃边说, 但您听我的故事就要听完,不能中途发脾气打断我,我保证,我做事谨慎,有些事虽有风险,但如今都过了明路,皆成了好事。 否则我也攒不下这些财宝,早就被炖了吃了。” 山中锋听得此言,便也坐下,边听姬容讲,边吃用起来。 姬容将那不能说的通通略过,其他部分又细细说了起来。 当山中锋听得他们将古巫一脉给放了出来时,只觉得气血直冲脑顶, 当听得他们打破荒古大巫的封印,重入荒海,将古巫一脉与荒海巫妖一脉合族时,山中锋只觉得这鸟胆大至极, 当听得他们寻求到了沧澜神君的庇护,沧澜君在崩解前还将荒海巫部纳入了沧澜版图时,他在心中暗叹这巫部的好运道, 当听得姬容绘声绘色的讲述沧澜群山水脉先后有二神证道,沧澜神君在神宴结束后被广阳宫的童子打的身崩时,他又觉得姬容所述之事有如波涛入海,跌宕起伏,他心中直叹不能亲眼得见。 而后,姬容道:“沧澜神君崩解后,哥哥和姐姐便让天象之神珏君给带上去了,我不耐去,便想着来投奔你了。” 山中锋眯着眼道:“这些倒确实算不得大事,那山无兄长呢?” “俺原来是给沧澜神君当坐骑的,神君没了以后,俺就跟着侄女来投奔兄弟你了。” 神只没了,坐骑另投他处,这事也常有,且沧澜神君素来名声不错,继任者傲骨神君又是沧澜神君一手提拔的,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山中锋如此想着,便决定为山无和姬容做保,他打量了姬容和山无一眼道:“玉虚宫不让外修随意进出,大哥可会火,若会的话,可随我去烧火, 姬容你,灵植房缺童子,但这灵植房是要种灵植的,是个辛苦活计,你去不去?” 姬容道:“我若去了灵植房,日日在田间劳作,岂不是不能去大丹城给你买药了。 义父,我火法虽然不咋样,但我在外头学得一篇丹术,您看,要不我将这丹术献上去,然后跟在您身后打杂吧。” 山中锋想了想,满意道:“九州之中,再没有哪里比咱玉虚宫的丹术更好了,但你有这心,老家伙心中定然欢喜。” 姬容见山中锋答应的这般容易,与当年的情形大为不同,便作惊喜状道:“义父,您如今可是升了?” 山中锋点头,摇着尾儿道:“当年我用黄大的道丹炼了一炉好丹,师傅说我的天资稀世罕见,配药手段精湛,便提拔我随侍他左右了。” 姬容听得此话,不由垂泪道:“义父果然大才,不枉费黄姨姨连道丹都给了您。” 山中锋闻言,也跟着哭嚎起来,但他那尾巴摇的更快了。 其实,山中锋他师傅后面还说了一串:“你炼丹,只一味追求药性,完全不考虑吃丹者服丹后的情况,若还让你升上去做丹师,我古蔺就要在玉虚宫八大丹房里再次沦为笑柄了, 你以后不要再私自炼丹了,先跟我身边好好看着吧,什么时候学会处理这丹中的药性了,你就什么时候出师。” 山中锋这一看就到了现在,与他一批的侍者,没死的都成丹师了,换了三茬,就山中锋依旧留在原地伺候坤丹房房主古蔺老道。 但山中锋也就炼成丹不行,他火是越烧越好,对药理也知之甚深,整只虎多年如一日追求炼丹,没有旁的心思,还很听古蔺的话, 古蔺见他杂务办的好,便也倚重起他来,如今山中锋除了在古蔺老道炼丹时看火以外,坤丹房里新来的小药侍、都是先让山中锋调教一番,再送往各处。 虽然山中锋答应的爽快,但他带着姬容和山无往坤丹房走,想着要同古蔺开口留下这一虎一鸟,心中还是有些虚。 过去他曾提过让黄品洁来玉虚宫,但那会他只想着让黄品洁当药奴,被师傅知道后打了一顿,还差点把他赶走,自此他才知师傅对畜养药奴极为反感。 他们才行至古蔺的静室外,古蔺便出声道:“锋儿,进来。” 山中锋一进去,便“砰”的跪在一个天人族老者下首,指着姬容和山无道:“师傅,这是我故旧之子,如今在外头生活不好,便来投奔我,弟子想让他俩去烧火。” 老道坐在蒲团上,看了眼山无和姬容道:“最近各宫动静大,他俩修为不弱,留在咱们坤丹房烧火可惜了。” 姬容当即跪下道:“姬容一心向往丹道,有丹术一篇,但看不透,故来投师。 容知自己没有丹火,于丹道上天赋不高,愿献上此术,求您收留。” “哦?”古蔺笑道:“小友从何处得来此丹术,竟这般自信。” 姬容再拜道:“容原为巫部护族祥瑞,有一大巫修的献祭之道,便将荒古巫族一脉的丹术一篇授予容,他与容言,万族皆可学他家之法,只要大家学的会,容不才,将此法记下了。” 古蔺闻言,果然心动,荒古巫族,历来擅长丹、毒二道。 于是,他垂眸道:“锋儿,你领二位小友去偏房安置,再来我这儿。” 山中锋依言将姬容和山无领至偏房安置,而后快步走去古蔺的房间,头也不抬,继续“啪”的一声跪在地上。 古蔺看着山中锋这副样子,心中连连叹气。 山中锋是他这一生中,所结的为数不多的孽缘之一,捡山中锋回来教导,就是他炼丹生涯的污点! 当年,他还年轻,还只是玉虚宫内一名普通的丹师,修为也不过王者境界,为了获得一缕炎明火种,他寻查多年,终于让他知道,吼山妖王山有晴有此火。 于是,他便留心记下了,趁着那吼山妖王山有晴生产之际,摸上了钵子山,欲强杀这山中锋的母亲山有晴取火。 他得手了,本来,他是想把这眼都还未张开的山中锋也一并杀了的。 第171章 山中锋(2) 但他当时年轻,思虑不周全,为了得到完整的炎明火种,他答应了山有晴临终前的请托,将山中锋捡回去养着,从此,他的炼丹生涯变得艰苦至极。 古蔺没有照顾幼虎的经验,喂起山中锋来,常是有一顿没一顿,使得幼时的山中锋极为贪吃, 而且,古蔺炼出了新丹,便会丢一颗让山中锋吃了,试试药性。 结果这山中锋竟吃丹吃上瘾了,肚子一饿便偷丹吃。 待他发现时,这山中锋已经将他多年积累下来的废丹、毒丹给偷吃了个干净。 古蔺捡着山中锋回来,平日里放在自己身边做猫般养着,闲暇时也是逗着玩过的,多少养出了点感情。 眼见山中锋要死,他便去求了自己的师傅:丹楼楼主清广子赐丹,才将这虎崽子给救了回来,山中锋的口味便是这般坏的, 待山中锋大一点,古蔺便让山中锋跟自己学辨药、执火,炼丹,山中锋不知浪费了自己多少珍稀材料,硬是一颗好丹也没练出来,还数次炸炉,毁掉了自己的家当,害的自己堂堂一介大丹师,时常要上门去各族炼丹才能维持生计…… 玉虚宫的老丹师们还给自己取了个外号,叫乞丐丹圣…… 于是, 自己便将山中锋打发去坤丹房大炉专门烧火,但没想这厮竟偷偷炼丹,屡教不改…… 一想到这里,古蔺便觉得脸上无光,连带着看山中锋的眼神也由复杂变得冰冷起来。 山中锋感受到上方的看他的视线愈来愈冰冷,又将身子往地上伏得更紧了着。 “锋儿,还不将那两位小友的来历道来。”古蔺错开了眼,说道。 山中锋闻得此声,便起身伏在古蔺身旁,将姬容所说的一一讲来,又老实将姬容的来历也说了个仔细。 古蔺听完后,沉默了良久道:“我们玉虚宫虽为天宫诸宫之一,但历来不参与权柄之争,他们俩若入我门,便得跟过往尽数了断,你可与他们讲清了?” 山中锋点头道:“师傅放心,我知道。” “你让他们现在过来找我吧。” 姬容和山无再次来到古蔺的静室,山中锋让姬容将地精都拿出来,他自己又将人参放在地上,便退下将门关了。 这般动作,弄的姬容和山无十分紧张。 古蔺将这地上之物扫了一眼,三个天生异种的信仰造物,另一个头上扣碗的、瞧模样也差不多,还有一个快要死的人参娃娃,都是山中锋最爱收集的破烂玩意。 古蔺老道叹道:“姬容小友,你胆子太大了,坤丹房这小楼罩不住你,但你又来了,这令老道我很为难哇。” 姬容听了,当即拜道:“容很老实的,过往种种,都是为了生存哇,您老先看看容这篇丹术吧。” 然后,她沉气凝神,以地作纸,以爪做笔,将「丹术」一字字刻下,这自然不是古巫一脉的「丹术」,这是「凤凰真解」中的「丹法」,姬容自信,这老道绝对没有看过。 「凤凰真解」终究是要传下去的,这「丹法」自己又修不会,何不让它在丹师聚集的天虚宫中传下去呢? “竟这般直白!”古蔺心头大动,也不再说要如何安置姬容和山无,决定先看了那「丹术」再说。 这一看,古蔺便知确是古法,这一看,古蔺就沉迷其中,不得出了。 姬容只书了十分之一便停下了,她看着意犹未尽的古蔺道:“您觉得这丹术如何?” “妙,妙极!”古蔺抚掌赞道:“既如此,姬容小友可想在我坤丹房做何职?” 姬容一听,这老道竟然让自己挑,心知这「丹法」定是让这老道震撼了,她便将之前同山中锋说的那一套搬出来,道:“您安排,容都行,但义父爱炼丹,我应了以后要给他买材料的。” “孽障!果然还想着炼丹!”古蔺心中骂道,却又不好在这后辈面前揭那厮的短,便含糊道:“那你俩先跟着锋儿烧火辨药吧,待学会了再安排具体的活计。” 古蔺老道想,把这一虎一鸟皆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定翻不出浪花来。 山无和姬容便这般成了古蔺的随侍童子,但古蔺老道并不要他俩伺候,他俩每天都同其他小药侍一起,跟山中锋学习处理药材,然后跟在山中锋后头做些打杂的活计,偶尔被古蔺召入静室内写上一段「丹法」的内容,便回屋睡大觉,日子倒也充实。 这坤丹房房主身边突然多出了两个境界高深的随侍童子,还只干轻松的活计,令其他的童子、药侍心中不服, 古蔺对山中锋这次领了外修进门的态度,也让座下不少徒弟们心中吃味,于是,山无和姬容来了坤丹房没几天,便很是碍了一众修者的眼, 山无修为高,与山中锋同族,看起来又凶狠,他们不敢使绊子,便常往姬容那处使坏, 姬容与他们一同学处理药材,他们便团伙作案,往姬容的药材里添料,他们添的隐秘,常是往里头丢些细碎的渣末,看起来便像是姬容做事毛燥,姬容一开始并不知。 但当这样的事,在十天内连着发生了三回,姬容在挨了山中锋三次骂,被山中锋当众倒吊起来打了三顿后,便觉得不正常了。 她觉得自己没这般蠢,尤其是第三回,她检查了才睡下,临到交时,那药里就多了些粉末了。 于是,这一回她干脆不领药材,她跑到古蔺的丹房门口堵了山中锋,将那不正常之处说了出来,她道“义父,我乃鸟属,平日里理毛做窝织布都做的很好, 而且过去在巫部,也常与哥哥为巫部采摘药材,虽然那会多是哥哥在做,但我看的多,便也会一些。 到了这里,您教的好,我也学的认真,故而我理出来的药本不该有问题才对。” 山中锋一听,果然生疑,便将这事记在了心上。 又过了一旬,又到了交药的时间,姬容行在路上,同去交药的药侍们同她打招呼,乘着这当口,一猴侍便飞速的往姬容的那份药里扫了一下,让蹲在暗处的山中锋给见了个正着, 他当即奔上来,一爪将这童子的脖子给抓住,人立而起,将这猴药侍往古蔺老道的静室外一掼,道:“师傅,他竟然往姬容的药材里头加东西,毁了咱坤丹房四批上好的药材,这次终于让我给逮住了。” 第173章 观刑 那猴药侍匍匐在地,大呼冤枉,直言自己不是主犯,他哭嚎道,因为姬容修为高、干的活计轻松,住的又好,有些老药侍见了很是嫉妒,便出了钱让他放药作弄一下她, 但他哪里敢真的放药,只是朝她那份择好的药里添了一把土末而已。 还有便是,之前的三次可不是他干的啊! 焦急之下,这名猴药侍将自己的同伙通通给供了出来。 参与这事的修者还挺多,有两名因境界低微老是被山中锋勒索的小丹师, 有一名同在古蔺身边随侍、过往与山中锋有过节的童子, 还有五名药侍。 古蔺听完这些话,门也未开,冷声道:“老规矩,将这事的始末理清了,便都送卸坊去吧。”然后,便有一道玉令伴着坤丹房的阵令破空飞出。 山中锋人立而起,一爪接了这玉令,一爪接了阵令,而后化作天人身,将那仅玄灵境的猴药侍提至角落里,狞笑道:“咱们坤丹房岂是你等撒野的地方, 我告诉你,她可是老子的干女儿,老子就让她干轻松的活计怎么了,你打量下你又是谁,竟敢同他们一起在老子的眼皮子底下使阴的。” 山中锋将那灵猴药侍绑了、关进了随身带着的笼里,又开了坤丹房的阵令,将这猴药侍嘴里的同伙们、如瓮中捉鳖般、一个个地抓了, 山中锋将他们通通拷打了一番,问清了这事的始末,让他们书写了自己的罪过、并按了爪,才将他们锁入笼中。 然后,他走入姬容和山无单独住的小屋里,喊道:“闺女,叫上你大伯父,义父带你俩去见见咱们玉虚宫的规矩。” 玉虚宫内条例很简单: 有功者赏,有错者刑,有志者培; 尊师重道,严禁争斗。 但怎么个刑法,怎么个赏法,玉虚宫内的条例上并未言明,于是,这条例的界定范围,便交给了各楼楼主和谷主。 这也导致了各峰各谷之间对于条例的执行,会有一些独到的见解。 山中锋一爪拎着笼子,一爪挥着手帕,带着姬容和山无走在前头,后头跟着一串坤丹房的童子和药侍, 坤丹房房主古蔺丹圣不喜底下的修者们动歪心思,故而坤丹房若有修者犯错,责罚是要当众进行的。 若有修者犯了如今天这般的严重的错误,那么就由坤丹房众修一起去送这些道友升天。 山中锋边走边向姬容和山无介绍道:“咱们玉虚宫,共有三楼二谷,分别是丹楼,药楼,器楼,傀儡百技谷,阵谷。 如今,义父便要带你们去药楼的卸坊看看这些贼子们的下场,好叫你们知道,咱玉虚宫最是重规矩,以后可千万别跟他们一样动这等坏念头,做这般下作之事。” 卸坊,顾名思义,便是玉虚宫内专门给有智生灵取道丹、卸血肉的地方。 卸坊虽隶属于药楼,却设在玉虚山脉的中央部分,内有法阵与金鼎宫的瑶池相通。 玉虚宫内的三楼二谷、到卸坊的距离俱是差不多的,值得一提的是,卸坊里没有药师,皆是屠师。 姬容沉默不言,她自是不可能为这灵猴药侍求情的,这灵猴药侍固然可恨, 但昨日他们还互道师姐师弟,今日她就要去观看他们如何被宰杀分肢,姬容的心中不免有些惶惶然。 山无倒没什么感觉,他同山中锋这位新兄弟大谈削皮的心得,还问山中锋这卸坊好不好待,他能不能去, 山中锋并未一口应下,他说自己平日里只关心炼丹,并未与卸坊的修者有过私交,山无这事他记下了,待他找个时机同师傅古蔺提一提,探探口风再说。 山无见山中锋想的这般周到,喜不自胜,这一高兴,便将他那硕大且空虚的纳戒掏出道:“好兄弟,我这纳戒没有禁制,你自去挑了喜欢的用。” 山中锋被这硕大的纳戒晃的眼冒星光,但他连连摆爪,道待事成后再谢他。 行至卸坊,山中锋将玉令交付给卸坊腰圆膀肥、獠牙突出的猪童子,并道明了来意,这猪童子便领着山中锋一行来到里间, 里间里头有一位比肩王者的天人族大汉,和一头王者境的鹰修,他俩已经拎着磨的锃亮的刀具包在一旁准备了, 只见诸童子将山中锋的这只笼子递给那名鹰修,那鹰修便用翅爪往笼子里探去,首先将那灵猴药侍抓了出来。 这俩屠师将这被禁锢的严严实实的灵猴药侍、放在一个特定的椅子上,然后,那鹰修便一爪子将猴童子的道丹取出,丢进天人族大汉递过来的瓶子中。 然后他俩扒开这还未死的灵猴的嘴巴,给他灌酒,待他再不能喝以后,那天人族大汉便用刀沿着这灵猴药侍的头骨纹路撬, 三刀撬下,灵猴侍者的头骨应声而崩,那鹰修摇了下手前的铃,道:“处理好了,送去瑶池吧。” 整个屠宰过程行云流水,姬容见了,只觉得脖子发凉, 但山中锋等修者却皆一副平常模样,姬容不禁低声问山中锋道:“义父,这般的,经常有吗?” 山中锋点点头,指着后头压着一头鸟来的几修道:“你看,这不就又来活了吗,卸坊平时很忙的。” 坤丹房这边才剐了四个,姬容便见后头又有一位皇者境界、穿着侍者衣服的老头提着一只笼过来了, 山中锋见了,跑去同这位老皇者见了礼,才又回坤丹房的队伍里。 姬容看这场屠杀看的心惊,卸坊明明是一个剐自家犯错修士的地儿,今日却如闹市的商号般排上了队,热闹非凡。 “这些修者因何上山? 又为何会打破规矩?” 太阳落山后,当姬容独自躺在垫子上时,这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便开始姬容脑中涌现, 姬容觉得这些问题使得她的脑子里头乱极了,便干脆去找山中锋。 山中锋正在自己的小房里偷偷配药,准备炼丹,听得姬容外在叫唤的声音,不耐道:“大晚上的,怎么过来了?” 姬容走入房里,自纳戒中拿了些酒水出来道:“有些好东西,想着同义父一同享用。” 第174章 饷钱 山中锋见了,心中立即欢喜,便化为天人身,接过姬容递来的酒,痛饮起来。 姬容见他喝的高兴,便问道:“义父,咱们坤丹房,如今天这样的事多么。” 山中锋放下樽杯,斯文的抹了抹嘴,答道:“咱们还算好,一年也就剐上三五回吧, 今天我过去打招呼的,是药楼的老侍,药楼那边有灵植司和珍物园,故而他们那的侍从是最多的, 这些侍从修为境界不高,好些仅为凡妖境,兽性未脱,故而很多侍者忍不住灵药的诱惑,就会去偷吃, 但这些灵药是有数的,谁偷吃了,很容易便能查到,所以药楼那啊,几乎天天都有送去被剐的。” 姬容愕然道:“玉虚宫这么个剐法,岂不是名声很差,很快就没修者愿意来了?” 山中锋笑道:“闺女,咱中州最不缺的就是灵气和修者了,这批不老实,剐了换一批就是。” “可是,”姬容道:“他们难道不知道咱们玉虚宫规矩大、容易死吗?” “规矩大怎么了,咱拿的多哇,闺女,且不说咱在玉虚宫里,一年四季、吃穿不愁,待到了发晌的日子,你拿了玉牌去领上一回钱,便知道真正的好处了。” “那,那药房的侍从们该都知道这些吧,他们怎的还去吃?” 山中锋认真想了下,便道:“黄大聪明,她从不乱吃东西,也不乱拿,所以她把你们也养的聪明, 但闺女,你看看,万族的族众里有几个管的住嘴的,便是我,如今也依旧偷吃师傅的丹药哩。 幸亏我是师傅他老人家亲自捡回来的,不然我也早就被送去剐了。” 又过了十二天,便到了玉虚宫发饷的日子,姬容拿着自己的身份玉牌领到了一万灵晶, 都没干什么活便领到了一万灵晶,姬容觉得这玉虚宫的财宝真好赚。 山无修为更高,领到的比姬容还多一些,有一万五千灵晶,还有一些灵材! 但姬容这钱没捂热,山中锋便在她屋外门口堵她道:“闺女,发饷了吧,为父给你送丹药来了,你瞅瞅。” 在山中锋热切的眼神示意下,姬容接了山中锋的纳戒,往里一瞄,发现里头除了丹药竟只有寥寥数千灵晶,不由道:“义父,您这纳戒怎么这般空,除了丹药,便不剩什么了,还有您今天不领饷吗?” 山中锋闻言,原本欢快直在空中甩动的尾巴瞬间落地,他垂头丧气的低声道:“我是师傅捡回来的,整个虎都是他的,我炸了他不知多少家当,哪里还有饷钱。 这点灵晶还是我搜刮来的呢。” 得,搜刮!姬容翻了翻眼,这义父真是只混不吝啬的虎,怪不得自己一进来,就有的是修者想不开,硬要使绊子。 “那我分您一些?”姬容朝山中说道。 山中锋立马幸福地点头道:“闺女,我不白拿,你瞅瞅,里头的丹药,你挑一个去。” 姬容在心中叹了口气,道:“义父,给一个不是你炼的吧。” 山中锋听姬容这话里的意思,竟是不要他炼的丹,当即颈毛炸裂,凶道:“你什么意思!” 姬容既然已经进来了玉虚宫,领到了身份玉牌,还在古蔺老道那儿露了脸,她便也懒得惯着山中锋, 免得这山中锋异想天开,某一天让自己和山无为他试丹。 她当即扑腾了三下翅膀,脖子一昂,朝山中锋呲着喙,用翅爪指着山中锋嚎道:“那年,你喂了清清姐一大一小两颗丹药,你自己摸着脑袋想想,那丹里是不是有你自个炼的丹。 你知不知道,我们的财宝都在清清姐嘴里,可她吃了你的丹药,睡了近十年才醒, 你知道那十年里,我们在黎古城是怎么过日子的吗!一开始我们连吃口正常的灵食都难! 我就不要你的丹药,你也别凶我!如今我可是王者境界了,到哪里都过得下去。 我若不是想着黄姨姨死前还念着你,岂能吃饱了撑着、跋山涉水的央着伯父过来看你! 你要是敢待我不好,我就和伯父回沧澜群山水脉去,傲骨神君总会赏我口饭吃的!” “唉,大黄。”山中锋常年在山中不出去,一心只想着炼丹,同外边打交道实在是少, 此时见姬容这般直接的翻古,倒也勾起了他脑中为数不多但记忆深刻的鲜活日子,他连忙边翻着自己的纳戒,边道:“你别哭,是我错了,我不要你的钱了。 这几个是老家伙炼的丹,都给你。” 姬容仅将山中锋递来的丹药一收,便停了她那半真半假的嚎哭,一屁股坐在地上道:“所以,那年你到底喂了清清姐什么丹?” 山中锋连忙将姬容拉进房内,以爪掐诀做了一个隔音罩,低声道:“该是一颗用凡妖境狗修的精华炼就的丹药,我没想着拿她试药,但当时身上只那个了。” 姬容看着山中锋直接翻了半个白眼她,一把扯过山中锋那只仍挂在他爪子上的纳戒,将自己今天得的另外五千灵晶哗啦啦的往里放,道:“您那丹有大问题,清清姐吃了以后便臭不可闻, 那会我和哥哥境界低微,在外头做了工回来,还要一边修炼一边照顾清清姐, 清清姐醒来后,虽是能走动了,但她的行为记忆也混淆了。 我们原本可以不那么辛苦的,都是因为你的丹,都是因为你的丹!” 山中锋听得此言,更加丧气, 姬容看着如打了败仗的山中锋,觉得这打虎棒打的差不多了。 她心道诸神们必认为山水神君已经完全崩掉了,谁能想到自己竟这么快便把山水带进了玉虚宫内,做了个灯下黑。 还是得好好笼络这便宜义父,他们终究要在玉虚宫待下去以图将来。 姬容心下这般想着,便又对山中锋说道:“您的丹总有副作用,定是您学的不够多,我带回来的「丹法」,古蔺丹圣听得仔细,该是玉虚宫里没有的,您要不要学?” 山中锋听得此言,眼中涌现着挣扎之色,而后道:“不行,我未出师,学不得别家法门。” 姬容却道:“我认了你做爹,教你怎么了,下次我同古蔺丹圣说清这事。” 山中锋闻言,大为感动,他心中一直留有对黄品洁的怀念,此时看着姬容,竟生出五分真心来。 第175章 心软 不怪那山中锋被姬容这么一说,便生出真情实意来。 山中锋常年在玉虚宫中炼丹、生活,与他同一辈的丹师、侍者们大都知道他炼不成好丹,老一辈的丹师、侍者们又大都还知道他为何炼不出好丹。 大家都在这一处住着,相处多年,别个怎么看他,山中锋年纪小时不明白,后来慢慢地也就明白了。 看不起他的多了,私下里笑话他的更是一茬接一茬,却没一个替他想。 古蔺老道虽然能容忍山中锋隔三差五地偷偷霍霍坤丹房的财资,但古蔺老道看山中锋的眼神里永远透着恨铁不成钢、烂泥扶不上墙的意味, 故而山中锋心中便时常想,若自己不是他亲自带回来的,估计早就被他送进卸坊大卸八块了。 但姬容不一样!姬容她此番过来寻自己,嘴上虽说是来投奔的, 但山中锋清楚,自己并未给予姬容多少助力,姬容是凭自己在外习得的丹术令古蔺老头松口、进到了玉虚宫来的。 姬容给了自己一纳戒的财宝,却因为自己的缘故,一进来便被不断陷害,自己还当众打了她三顿,虽说这是坤丹房的规矩,可自己在行刑时,并未给她留脸面, 她却从未在这些事上怪过自己,相反,她知道自己炼的丹有问题,竟还大方的想将自己外在习得的丹术交予自己! 这样自己跑回来的贴心干闺女儿,简直是黄大在对他施行持续馈赠! “黄大!你怎么就对我这么好呢。”山中锋一想到这里,脸上不由的扬起笑意,两只爪子却捂着眼睛,嘴里也嚎起来。 既有了真心,山中锋便不免对姬容更为操心起来,他嚎了一会,便抹了眼睛问道:“你那几个地精呢?” “义父,你要干嘛?”姬容警惕道。 山中锋道:“那东西脱离了信众就会变成泥塑,得用天材地宝养着,留着干嘛,为父领你去药楼将他们卖了吧。” 姬容闻言,拒绝道:“不行,如今我并不缺钱。 我自小颠沛流离,都没过几天好日子,它们手脚俱全,做事又伶俐,我要留着它们伺候我。 他们现在看起来活蹦乱跳的,还好的很呢,再养上一段时间吧,等他们实在不行了再说嘛。” 顿了顿,又朝山中锋道:“义父,我既然来了,定也不会让您再缺钱,咱们玉虚宫里可有往来沧澜的渠道,若有的话,便给我和伯父捎上两句话,让那边给咱们定期送些财宝来哇。” 山中锋过去并未主动关心过玉虚宫外的事务,故而他不知。 外头的日头已至正中,他见了便跳起来道:“闺女,你的事我记下了,我先去师傅那上值看火,你好好休息,明日再去领药回来择。” 姬容用翅挡住要走的山中锋,道:“天天这么干晒着太阳,太无聊了,义父,给我笼子,我要将地精关里头、逗着玩。” 山中锋自脖子上取了笼子,给她道:“不要弄坏了,弄坏了不好交代。” 姬容点头,她送走了山中锋,便提了笼子敲了山无的门, 她看着山无房里三只已然清醒、无所事事的地精,和睡在垫子上的山水,便指着山水朝山无道:“伯父,这个还没醒?” 山无忧虑的摇头表示不知,姬容便用一翅爪抓起山水往自己的背上丢。 然后她将笼子给山无道:“将这几个关进去,免得跑进了别个的丹炉里,咱们都还不知道。” 笼子一关,咒语一练,保山几个就看不到外头的情况了。 姬容朝山无使了个眼色,山无立时掐诀,撑起一个隔绝罩,姬容用翅爪解下一只朴素的纳戒,将里头的灵晶倒出了三分之一,而后化为法树身,继续温养起山水来。 次日,姬容在为古蔺老道讲最后一段「丹法」前,说道:“丹圣大人,我义父炼的丹一直很奇怪,我原是想将这丹术教给他的,但义父说他未出师,不能修旁门之法,您看,他可以学这个吗?” 古蔺心中对山中锋的觉悟甚是满意,满意的直用手抚着自己下巴处那一把花白的胡须,然后他看着下首的姬容,温和的说道:“姬容小友,那是你的术法,老朽无权干涉,你若愿意教,锋儿愿意学,学便是。” 姬容听了,口中言谢,她两只翅爪相握,就要朝古蔺躬身行礼, 古蔺连忙走下来扶住姬容道:“小友莫拜老朽,小友无私,授予老朽此等精妙绝伦的丹术,是老朽该向小友执半师礼才对。 待老朽将你这丹法钻研收录,禀明我师,自有小友的一番好处,说不得玉虚宫诸丹修日后皆要对小友执师礼呢。” 姬容听得立时瞪大了黄豆大的眼儿,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些年到处漂泊,打劫的事见得多了,头回见到这等强调师礼的老古董,姬容心中竟然生出一股难以置信之情。 回去后,她便将这事跟山中锋说了,山中锋听后激动道:“好闺女,你的丹术怎的如此厉害,竟能令老家伙们心甘情愿行半师礼!” 然后山中锋便跑去古蔺那儿“嗙嗙嗙”磕了三个响头,伏在古蔺身旁甩了会尾巴,感谢古蔺老道让他修行别家法门,又迅速回到姬容的房里,朝着姬容躬身行礼。 姬容自此更加不干活了,她与山无虽各占着古蔺老道一个贴身随侍的名额,却并不需要去伺候。 她上午为山中锋讲「丹法」,下午在山无身边磨练身法,晚上又至山无处偷偷温养山水,日子十分充实。 三个月便这般过去了,这天,山无突然掐诀,撑起一个隔绝罩急道:“侄女,你原来说最多一年半载,现在都过去了这么久,咱们可怎么办?” 姬容得意道:“那都是说给别个听的,那会混乱,怎可说真话。 而且后来神君得了巫神的权柄封锁了气机,稳住了崩裂的神体,这源流消耗的便更慢了, 你放心吧,我有数,咱们不用急,在这先待上三年五载的,待咱们立稳当了,便可多寻些路径嘛。 你可记得,祂说过,路很多,条条望不见尽头。那这路里头到底哪条更好,咱得找出来才好走不是。” 第176章 放风 山无听了咧嘴笑道:“姬容侄女,你这脑瓜就是好使。” 姬容闻言骄傲道:“那当然。”她将脖子一抬,朝着屋顶“哈嘎哈嘎”大笑起来。 山水再不见醒来,就真如一个偶人一般,那保山几个也日渐虚弱,姬容舍不得用太多的仙泉养着他们,却又想留着它们给山水做掩护,心中颇为纠结。 于是,她便在日常教授山中锋「丹法」的过程中,再次问他有无养这些信仰造物的便宜法子。 山中锋没有,他道:“傀儡百技许是有,但他们大多怪癖得很,我炼丹最多是有些副作用,他们可是一群能将师兄弟祖辈们都做成傀儡的家伙,闺女,咱不要同他们打交道为妙。” 姬容听得山中锋这般说,当即来了兴趣,以尸做傀,她熟哇,她还有「傀法」,同样是她修不会的法门,若是适时的放出去,说不得这玉虚宫傀儡百技谷的修者日后也要向自己行半师礼呢。 “哈哈,若是那般,我定要让他们都尊称我为姬大人!”姬容脑海中不断流转着自己被玉虚宫众修敬重的画面,想到精彩处,她便扑腾着翅膀,伸长了脖子,“哈嘎哈噶”狂笑不止,但她心中明白,此时才教了古蔺老道「丹法」,不宜再透露了。 那古蔺老道得了姬容的「丹法」后,并没有上交,而是带了自己的四名得意门生在自个的丹房里参透起来,坤丹房一应杂事都交给了山中锋,如今坤丹房算是山中锋说了算。 于是,心中纠结的姬容便问道:“义父,我可否带伯父出去一趟?” “为何?” 有戏!姬容心中这般想着,大脑飞速转动,立刻领着山中锋去看笼子里的三头地精,道:“这四只地精我都很喜欢,但养它们实在是费财宝了,所以我想养一只算了,这三只,我想放它们条生路,把它们丢到它们的出生地去。” 山中锋看着她道:“你这心软的毛病要不得,它们这等信仰造物,就该一炉都……” 但他立马想到了心更软的那个,便住了嘴道:“你要放去哪里,三个月内可能回来?” 姬容想了想,该是能的,便点头道:“去凉州,我将它们放了就回。” 然后她又掏出玄还木牌道:“这次出去,您给我将玄还木牌里的气息修补全,还要给我和伯父去凉州的路引。” 山中锋应下了,只要上了心,他办这等杂事很是利索。 山无听得要出去,很是高兴,这玉虚宫好是好,却是连一桌说话喝酒的都凑不上,诸修不是忙着勾心斗角,就是闭门苦修提升技艺。 他待在皇者境许多年了,苦修也没用,他倒是想去卸坊,但他来天虚宫的日子短,资历浅,卸坊不收。 于是,山无整日除了晒太阳,便是给姬容这小辈喂招, 姬容滑溜,打不过便飞上空中搞偷袭,山无觉得这日子没意思的很,如今知道可以出去整整三个月,顿时间来了精神。 知道可以出去,当天晚上姬容便将山水背在了背上,待次日山中锋便将路引和焕然一新的玄还木牌交到姬容爪里,道:“早点赶回来,免得老家伙炼成了丹,出来后却不见你。” 姬容朝山中锋道:“三个月内若无意外、我必会回来,此去我必然会再次经过大丹城,您可有要带的?” 山中锋摆了爪道:“如今俗事缠身,开不了炉,不用给我带物件,你俩快去快回。” 山无在一旁听得此话,立时兴奋的甩着尾巴道:“贤侄,咱们走吧? 姬容也笑着说:“走吧。”她又朝山中锋道:“义父,你送送我们吧。” 山中锋点头,他挥着帕子,将这俩送至山脚下,心中升起一丝不舍之意, 姬容看着他那样,便笑道:“义父,你可有什么丹药让我带出去试的,我到时候将那些修者吃丹后的反应给你记录一下。 但你可别再给我那种吃了便睡上十年八年的丹,那样我可真要晚些回了。” 山中锋听得姬容这话就来劲了,他自纳戒中取出一大堆丹药,挑挑拣拣的给了姬容三十瓶,甩着尾巴道:“就这些吧。” 而后,他又挤眉弄眼道:“你倒是提醒了我,这里头有两瓶带了戳的、是老头前阵子炼的新丹,原本是要施出去的。 我见他如今没那功夫,便拿了,打算自己吃着玩的,今儿就给你、就由你施出去吧, 若是你没还回,老头却问起你,我便可以跟他说我派你去外头施丹了。” 姬容将这些丹都收了,她骑上山无的背,朝山中锋亮了亮玄还木牌道:“我回来时,你可还要来接我。”然后便随山无飞驰而去。 行了半天,山无将速度放下来,转头朝姬容问道:“贤侄,咱这次去凉州,是去找珏君说的那头熊吗?” 姬容“哈嘎”笑道:“为什么咱不能只是去将这几只地精放归它们的出生地呢?” 山无不解,他停下来,瞪着呆眼问姬容道:“若只是这般,咱何苦奔波。” 姬容便让山无停下来,她拿出些吃食,与山无边吃边道:“伯父,我仁慈,你信不信?” 山无将吃食胡乱往大嘴里丢,做三口吞了,然后道:“我信,但就为那仨弱不禁风的地精跑一趟,值吗?” 姬容点头道:“它们当然值得啊。 伯父,你在玉虚宫天天吃那么多,又待着不动,难道不无聊吗;咱们乘着义父代理事务时出来放放风,难道不好吗。” 山无一听,朝自己身上看了一眼道:“是极,这玉虚宫里的修者都爱苦修,那日子过得无聊的很,你看俺就待了几个月,都胖了一圈。”话毕,他们吃喝了一番,便又往凉州飞驰而去。 有些话,姬容并未跟山无讲,之所以不说,是因为山无脑中仅有一些强者的直线思维, 若她跟山无说: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姬容想,便是自己说的很细,以山无那脑子,估计还是会想不明白。 所以她将这几只地精放了后、会顺便接触一下那伙信众。 其次,她是真觉得那被她改名、唤做保山的地精值得她跑一趟。 如保山所言,它们自出生以来,兢兢业业,并未作恶,这般善物,为何要消亡于她手上呢。 上位者可仁,如今她已然强大,突发善心,顺手做上一件纯粹的善事,并无不可。 第177章 城门 去往大丹城的路线是跑熟了的,这次他们要自大丹城前往极恶渊。 极恶渊,也就是保山口中的渡厄渊。 跟保山确认了这地有两个名后,姬容还跟山无感慨道:“伯父,强大才有话语权, 你看这地,被咱外头的叫做极恶渊,那这极恶渊里头住着的生灵算什么,算天生的恶种吗? 若是天生的恶种,又怎么能通过聚集信仰生出保山这样的善物呢。” 姬容这话令山无想到了山水,他深以为然,对这次的旅程也更为积极起来。 过了泮水关,姬容和山无重新进大丹城时,正碰上一队兵卒拖着各色的修士入城, 姬容粗粗一眼望去,这些被困住的修者们修为低微,最高的也不过凡妖境, 他们的脖子被精铁法环锁的死死地,链条又将他们的头颅一个又一个串住,连成一大串,使得他们仅剩脚能在地上走动。 他们被驱赶着往城中去,走过之处,不时有屎尿落下。 兵卒将他们赶至城门下面的那扇矮小逼仄的角门旁,便挥着骨鞭吆喝着、令他们停下。 角门里头,有来自城中商号的修者们拿着笼子等候多时。 兵卒们挥着鞭、将这些被锁住的修者一个个塞入角门中,守在里头的修者便给这些困兽一个个地解了链子、冲两遍水。 如此简单的洗刷一番后,才将其收入笼中。 姬容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便同山无说道:“伯父,别急着走,让我看看。”于是他们立在一旁看着。 姬容见城门守卫今日有四个,他们此时正嫌弃地看着这一众风尘仆仆的血肉之躯。 那四个守卫很快就发现了立在远处观看奴隶们入城的姬容和山无。 这当中,有一头狗修甚是伶俐,他眼睛一扫到姬容俩个,便躬身小跑至姬容和山无面前,将两前爪伏地,低头说道:“两位前辈,今日来的奴隶们误了进城的时辰,让您久等了,待小的们将城门打扫干净,再迎两位前辈入城。” 姬容点点头道:“我知道,你去忙吧。”那狗头修士朝姬容和山无拱了拱爪,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商号的修者们将困兽们都收了,又给了守卫们一只纳袋,那四名守卫见了,立刻眉开眼笑起来。 然后,四头城门守卫中,一头蛟喷水,两头狼卷了风,将这城门口清扫起来。 那狗头修士便刨坑,将狼修士们收拢来的垃圾就地埋了,然后那蛟修便用尾巴将地平了平,城门口又恢复了整洁的模样。 姬容自纳戒中抓出一把灵晶给了那狗头守卫,皱眉道:“往日我走你们这道门来,从未见过这般场景,你同我细细说说你们大丹城这八座城门的出入时辰,免得我下回过来时,又撞到这般恶心的场景。” 那狗头守卫双爪接了灵晶,立即张口说了起来:“前辈,大丹城的八座城门里,东门和西门,南门不过物资与奴隶。 北门,西北门,西南门这三处主要做出入物资用,东北门和咱这东南门因为常有中洲的前辈们过来,便只过奴隶, 按规定,奴隶们是辰时前便得过完,辰时后便不准过,今天他们赶过来的多,正踩在点上了。” 山无奇道:“五座城门都可过物资与奴隶,每天竟都有这般多的奴隶么?” 那狗头守卫立刻调整方向,向着山无低头道:“前辈,这是没个定数的,主要看上头的需要多少,不过这阵子是多一些。” 姬容想了想,便问道:“那队兵卒是打凉州极恶渊来的么?” 狗头守卫回道:“前辈,他们是贺州来的,西洲、贺州来的、便可走咱这门,也可走东北门。 若是凉州过来的,便走北门、西南门、或者西北门。” “我知道了。”姬容掏出山中锋给的一瓶解毒丹,大方的赠这守卫道:“你答的我很满意,这是家中长辈练手试制的,就赏给你了。” 那狗头守卫一见瓶子上有玉虚宫的标记,当即欢天喜地的接了。 待姬容和山无一走,那四头城门守卫将姬容赏的这瓶丹药和今日所得的灵晶分了,当中的两头狼修守便交了兵械,回去了。 姬容和山无走在空旷的大道上,慢慢往北门走去。 北门的城门口更为壮观,光守卫就有八个,走到城门口,姬容便掏出一把灵晶,向守北门的领队打听如何去极恶渊。 “两位前辈,你们现在要去极恶渊?”那接了灵晶的领队一脸惊讶的问道。 姬容点头,面不改色的胡诌道:“没错,旧故做了个噩梦,梦到他那在征西军做兵卒的崽子死了,便托我们走一趟给这崽子送点东西,看看情况到底如何。” 那领队便边朝外走,边向姬容和山无使眼色,姬容会意,拉着山无立马跟了上去。 领队引着姬容和山无来到城门口的角落里,山无立时掐诀,撑起一个隔绝罩道:“说吧。” 那领队就说道:“前辈,极恶渊前阵子连连发生骚乱,那边的修者们如今都往咱这边跑,我们听跑过来的修者们说征西军,征北军都打光了, 您如今过去,不仅难以找到您要找的那兵卒,可能连您自己也要搭进去。” 姬容听得一脸惊愕,当即掏出一瓶山中锋的丹药,给到这领队爪上道:“我们久在山中随侍炼丹,竟不知道那边出了这等变故。 即便是那边战乱,以我俩的修为,只是去那找个小兵卒而已,该没什么,小友你这么说,可是有什么隐情?” 领队点头,低声道:“底下的都在传神族附属们因为分配问题在那头大打出手哩,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您若是去花楼粉馆玩乐,便听得见,如今大家都在说这个。” “哦,”姬容沉声道:“山中修行无岁月,往日里我来,都是在这采买些炼丹材料便回了,竟没留心过这些,这大丹城中可有你说的那种花楼粉馆?我们去听听。” 领队见这两位前辈竟连这个都不知道,便道:“您往回走,只要那木屋顶上配了粉花样式的,都是。” 第178章 听曲 姬容和山无听得此言,就往城中走,不多时便见一杆子顶部放了粉花,正中挂着丹穴山狐族徽图的大木屋,那木屋上书着:极乐馆。 姬容同山无道:“伯父,就这家吧。” 她和山无才迈过极乐馆的门,立时有凡妖境的白狐上来陪笑道:“贵客今日是听曲,还是留宿?” 山无听得一脸不耐,姬容正了正胸前的玄还木牌,拉了山无一把道:“听曲吧,我们久在山中修炼,今日来你们这涨涨见识。” 说着便掏出一把灵晶给到这小白狐,说道:“你给我们说说,你们这儿有什么吃的玩的?” 这狐狸以双爪接了灵晶,高兴地说道:“两位贵客,我们这地可听歌看曲,也可一对一服务,具体怎么个服务法,由贵客们说了算。” 末了,她指了指身后的甬道,继续说道:“贵客,我们这儿,万族的美修很多,贵客若是想去见识一下,可往后院走。” “哦?”姬容稀奇道:“可有中州来的雅致修者?” 那白狐意味深长的点头道:“应有尽有,世间极乐,您便是要边炼丹边游戏,也是有的。” 姬容适时的红了脸道:“今日便听曲吧。” 姬容出了听曲的钱,这小白狐将他俩引至一隔开的案几上坐着,上了灵茶和灵果,道:“二位贵客,今日还早,你且吃用些, 两刻中后便有歌舞,今日唱曲的是黄鹂鸟族喜枝尊者。”然后就退下了。 姬容又给山无点了些灵食,自己用翅爪抓了一只灵果,有一口没一口的啄着,待客多了,便留心听着周围修士们的议论声。 那领队的话里没有掺水,这外头的修者们果然皆在议论凉州的归属问题。 台上歌舞未至,台下的修者们已然陆续就坐,热切的讨论了起来。 凉州乱了,大丹城的天也要变了,在以金氏为首的豪族干预下,征西军和征北军都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有修者边往嘴里灌酒,边叹道:“这些豪族,仗着自己祖上有积累,就不拿兵卒的命当命,真是可恶!” 她旁边的修者便叹道:“你少说几句,咱们如今也在他们的地盘下呢。” 他们说得正火热间,便见一黄鹂鸟儿张着翅膀飞上台,化作身着黄羽的天人身,清脆的开嗓唱了起来,下头的修者们立即不再关心凉州大事,皆闭了口,听起曲来。 待那黄鹂鸟一曲唱罢,又有一队擦脂抹粉、化做半兽形的白猫修者踩着欢快的步子踏上台,扭着灵活的腰身舞了起来, 姬容没见过这般歌舞,伸长着脖子看了起来,山无却觉得无趣,他跟着这舞曲的节拍摇头晃脑,两只眼儿似睁未睁,不消半刻便伏在案上打起盹来。 待这白猫舞罢,那黄鹂鸟修喜枝又上到台前歌起来,一头火红的狐狸抱了琴为她伴奏,这次唱的是旧词:临泮水。 歌中的凉州富饶,山清水秀,万族峥嵘,姬容听得着,觉得这词中描绘的泮水与自己如今见到的那条名唤泮水的萧瑟大河没有丝毫干系。 她也是鸟属,嗓子可不比这黄鹂差,既觉无趣,姬容便四下打量起来,这一打量便不得了,那坐在台后侧边弹琴、边挥舞着七条尾巴的火红狐狸,竟是红向晚! 虽然已经时隔多年,但姬容依旧一眼便确定,台上抚琴的那狐就是红向晚, 因为,这天底下应该不会再有第二只红狐狸会如她这般,在脖子上挂着一白一黄两条原狐尾。 姬容将山无摇醒道:“伯父,我有些重要东西,在台上的那只红狐狸身上,待会我若能招她入雅间,伯父你得帮我,我叫你做啥,你便做啥!” 山无往台上一看,是只才七条尾巴的狐狸,顿时觉得精神一振,点头道:“贤侄,等会你叫我干嘛,我便干嘛。” 姬容要的就是这话,她立时招来一个白狐侍者,给了十来个灵晶问道:“台上的那位狐修是谁?她的琴弹的这般好,都把我伯父谈睡了,我若给钱,她可否入到雅间为我们单独弹上一天?” 那白狐小侍听得脑袋有些转不过弯,他弄不清眼前的贵客说这话到底是夸还是损。 但谁会和财宝过不去,他立时挑了自己知道的,快速的回道:“往日未有贵客点过红姑,小的现在就去问问。” 不多时,这小白狐便又来了,与他同来的还有一位花枝招展的尊者境老狐狸,这老狐狸一上来便告罪道:“贵客恕罪,红姑她脑子坏了,平日里,奴家是不让她独奏的。” 姬容指着山无道:“无妨,我们只想听她奏曲,让我伯父睡个好觉,不做别的,若这般她也发狂,我们也不怕她。” “贵客”,这老狐狸继续说道:“我们极乐馆还有许多抚琴抚的好的修者,我都给您叫来,您挑上一挑?” “可是因为她修为高,你怕我出不起钱?两倍!”姬容道:“你让那红姑来,我出两倍的财宝。” 那老狐狸眼中立时冒出挣扎之色, 不多时,她便选择接下姬容这波金钱的诱惑,道:“贵客,红姑她修的无情道,琴音中又自带红粉之气, 二位前辈与红姑共处一室,千万不可对她动爪,不然,若发生些什么,奴家不好交代。” 姬容掏出一只纳戒,将里头的灵晶倾出来,笑道:“我们知道了,我们绝不碰她,就让她给我们弹曲,好了,快给我安排一间雅室。” 那老狐狸收了灵晶,立时带着姬容和山无往楼上雅间去,姬容和山无才坐定,便听得敲门声,姬容道:“进来。” 便见红向晚化作半兽身,抱着琴,展着七条尾巴,迈着细碎的步子移了进来。 她进到里间,将门关了,轻声问道:“劳贵客久等,您今日想听点什么样曲子?” 姬容朝山无使了个眼色,山无立时闪身至红向晚身后,以爪掐诀,撑起一个隔绝罩, 姬容道:“你莫慌,我见你的音容相貌十分像我的一位故旧,故而寻了你过来问侯一句,你在这儿过的好么,那花枝招展的老狐狸说你脑袋坏了,可是真的?” 红向晚眼儿微眯,余光瞥见后头人立而起、双爪垂于两侧的山无,便低了头、抱着琴,向姬容缓缓地、深深地躬身行礼道:“贵客,我这是老毛病了,只要不接触就无碍。” 第179章 归还 姬容看着红向晚道:“我认得你,你却不认得我了,这倒不能怪你,那会我年纪太小了,修为又低,你记不住很正常。 你不愿说过往之事也无妨,我这么问你,并不是我多关心你,而是我想跟你说个清楚明白,免得你认为我欺负你。 我叫姬容,我娘叫姬二,我爹叫青石,我还有个姨姨唤做黄品洁,有个哥哥叫姬壮,有个拜了把子的姐姐叫孤清清, 你过往在儋州的黎古城开了一间玉容馆,我们在你那玉容馆中住过一段时间,你可记得? 刚我一眼见你,便将你认出来了,你想让我叫你红姑还是红向晚呢! “我叫你来,无意为难你,我只想取回我黄姨姨落在你那里的东西!” 红向晚听得此言,两只前爪将胸前的琴越抓越紧,她抬头看着姬容,眼睛发红,内中充斥着复杂的情绪。 姬容用翅爪指着红向晚脖子上的黄尾,继续说道:“当年我黄姨姨忍着恶心将这原尾赠你,本意是让你庇护我们仨的,但你一拿到尾巴就发了狂、跑掉了! 你既失信在先,便不配拥有黄姨姨的东西,快将她的原尾取下给我吧。” 说话间,姬容又用翅爪抓了玄关木牌往红向晚的眼前亮了亮,道:“我如今在玉虚宫坤丹房的古蔺丹圣那做事,还算得脸。 我回中州后,会去一趟鸡鸣山,按狐族的规矩将这尾好生埋葬。” 红向晚看了她一会,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姬容等不到她说话,便将脖子伸了过去,歪头道:“你快点,你既不喜欢别个碰你,那你便自己取了给我吧,你该知道,我唤了皇者大修士过来,是一定要拿回这尾的。” “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啊!”红向晚突然出声,她睁着红眼儿看着姬容,惊诧道。 姬容看着她如今一副迟钝的可怜模样,心中并无半丝怜悯,她道:“如今我不再是还要寻求你庇护的鸡崽子了, 快将黄姨的原尾给我。” 红向晚听得此言,怔怔的呆立了一会,而后一脸释怀的将那黄尾取下,递给姬容道:“没想到,你倒是出息了。” 姬容见了那尾被红向晚取下,顿时脖子一抬,两喙微张,吐了口粗气。 她用双翅将那狐尾小心接过,收入纳戒中,道:“你如今倒是爽快,咱也算得上故旧,既如此,你可有何求,可以说来,若我能办到,便为你办。” 红向晚摇了摇头道:“我晋升后,脑中很是混沌了一段时间,待清醒后,我便回去找你们,但没找到, 你说的对,我并未庇护你们长大,是我失信在先,这尾本就该还你们, 她,一直都不喜我,将它给你,由你去埋,再好不过。” “过了这么多年,你终于看透了。” 红向晚苦笑道:“是啊,你哥和三小姐呢?” “他们被新上任的天象之神珏君收入座下,上龙凤殿做侍者去了。” “好哇,好哇,都出息了,她可真会养崽子。”说罢,红向晚眼中发空,说完这句,便不再言语。 她抬爪拂了拂琴面,调试琴音,准备抚琴。 姬容和山无并未点曲,红向晚便自顾自的弹了起来,弹的「清风明月」。 琴声叮咚悦耳。 姬容坐下来听红向晚弹奏,山无依旧维持着隔绝罩、立在那没动。 红向晚弹的这曲乍听舒爽,姬容听了如身临月下,面上有清风拂面之感, 但这曲的尾音里却拖沓着一股子的凄凉,似那道不尽的离愁。 姬容也不打断她,任红向晚弹,待红向晚谈弹完一首后,姬容便道:“曲听完了,伯父,咱们走吧。” 山无这才将隔绝罩一收,伏在姬容脚下,欲背着姬容走。 “姬容,你等等。”红向晚忙自身后的尾巴中掏出三只纳戒,递至姬容眼前,平静地说道:“在这世上,我并无亲族朋友,说不定哪天便死了,如今能碰见你,我很高兴,这是我的一点积蓄,你收下吧。” 姬容却朝她摇头道:“如今我们并不缺财宝,你留着吧,王者可没那么快死,你往后的日子还长呢。” 然后,她骑上山无的背,再不管身后的红向晚,让山无快步往北门去, 姬容坐在山无的背上,一会想着天上诸宫,一会想着黄品洁,一会又想着角珏,姬壮和孤清清……一时间,她脑中的思绪纷乱嘈杂。 “想这么多没用,还是先将保山它们仨送回家乡吧!”姬容用翅爪拂了拂自己的头,将这诸多的乱思一股脑的拂出,然后她拿出地图,朝山无说道:“伯父,咱们往这条大道走,去渡厄渊。” 山无转头道了声“好”!而后脚下生雾,沿着泮水向北的方向奔走。 行了一会,姬容和山无却不得不停下。 刮大风了!他们目光所能触及之处,皆是被卷起的风沙,路上不时有有裸露的沙石随风扬起,混入风涡之中, 姬容和山无将这般混着尘土的空气吸到口中,喉咙皆被这细碎的沙土刮的沙沙作响,天色越来越黄,到处都是一片模糊,倒显得一模一样了。 眼见这路走不得,姬容和山无便停下来修整,姬容把保山放出来,给他喂了两口灵泉,而后问道:“你可知道怎么走回你的出生地。” 保山看着漫天的黄土,细细的感应了一番,而后丧气道:“信众们该是走了,我感应不到了。” 姬容闻言不由瞪大了双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保山道:“有可能是他们都死了,也有可能我隔他们太远,还有……还有一种可能便是他们都改了信仰,我被抛弃了。” 姬容头一回听得这个,眼下不好走,她闲的无聊,便朝保山道:“你同我讲讲凉州吧,待这黄沙停一停,咱们再走。” 保山想了想,道:“我一直待在庙里,并未出去过,不知道凉州具体如何。” 姬容闻言不禁发愁,但很快她又突发奇想道:“若是我给你找一个愿意供奉你的部落,你是不是一样可以活。” 保山想了下,点头道:“应该可以。”姬容心道果然如此,而后又将保山关进了笼子里。 第180章 凉州往事 山无便问:“贤侄,如今咱怎么办?” 姬容拿出地图在上头比划,然后拿了些吃食出来道:“咱们就地休息会,待风沙停了再走。 伯父,你可知凉州往事?给我细细地讲讲吧。” 关于凉州,山无并未主动了解过,但他过去好歹一直伴着沧澜君,那些做了古、已然不可考证的事倒也听过不少。 渡厄渊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是凉州高举反旗的族众们抵抗天宫兵卒的第一道防线。 凉州时常有叛逆这事,众所周知,但若要细说凉州为什么常有叛乱,绝大部分的修者却是说不清楚的。 上位者的事,是低阶修士们终其一生也想象不到的。 底层的修士们只要懂事了,便要为财侣法地奔走忙碌;但上位者生来便拥有这些,故而,他们要谋划的,是永久的存活与尊贵的地位。 在漫长的时光之中,诸神代天行权,祂们做了诸多贡献,也留下了诸多神族附属。 这些附属族众的老祖宗有些是主神们喜爱的神侍,有些是神权交替间、为主神立下大功的得力干将,有些则是诸神寂寞时自个造的。 九州灵流崩碎后,众山川土地蕴出的地神、皆如沧澜山老山神一样身受重创,十死无生。 当时天宫的主神们的手眼皆在稳定源流这事上,祂们日夜守着源流,并未管地上的事,这般无为便给了那些附属族众可乘之机, 经过这许多年时光的冲刷,那些大族中许多都没落了,仅有那么一些古老的氏族存活了下来,且它们活的越来越大,越来越好了。 这些豪族的子弟虽然没法生来便获得天地权柄得认可,但他们所在的部族掌握了这世间上好的财侣法地,一族中,又总会有些天资聪颖的优秀之辈可供其重点培养。 于是,他们的财富便如滚雪球般被一代又一代的强者继承了下来;他们的地位也随着族中优秀之辈证神位而水涨船高。 说起来,曦主捕权柄捏陶偶,让这些陶偶代行神权,便是为了制衡这些豪族。 但,收效甚微,这些豪族自有一套手段诱神堕落,他们在暗中与堕落的神们沆瀣一气,有些豪族甚至已然走到了神主的对面,同看不顺眼的神主比起力气来。 较真起来,沧澜君这般的,可算豪族之一,只是祂乃天生神只,既不贪婪,对权势也无甚兴趣,祂无心发展家族,对下一视同仁。 但其他的掌权者不是这般的。 凉州当地原也是有神的,祂唤做冷潭神君,祂是一位古老的地神,凉州兴盛时是祂,凉州败落时,祂依旧存在, 可自灵流崩裂,源流被封锁后,祂也开始崩解了,祂不想消亡,便撑着一口气去拜会广阳宫的曦主大人,但曦主拒绝了冷潭神君的请求。 这冷潭君自广阳宫出来后,竟以神权为基,号召自己的扈从大肆抓捕修者,在自己的神殿里举行血祭, 没有生灵知道祂为何会生出这般念头,也没有生灵预知祂会将屠刀高举、捅向自家神座下的族众。 冷潭君虽靠着吸收血食存活了下来,但这般血祭的后果极其恶劣,凉州的修者们皆惶惶度日,没几日便纷纷开始反抗。 一时间,凉州混乱不堪,死伤无数,血法盛行。 最后,是战神殿的神主帝戎亲自挂甲上阵,将冷潭神君给切碎了、送去了广阳宫。 冷潭君一死,凉州便成了无主之地,更乱了,它底下的灵脉早已碎裂的不成样子,无法在孕育出新神, 而冷潭君在时只想着如何让自己活着,压根就没找过继任者。 于是,凉州就这样成了豪族们的发家之地,他们在凉州积累出雄厚的资本,而后南下,争夺西州和贺州的地盘。 神主们也不是没有管过,祂们也曾派下自己得力的神侍到凉州来治理。 然而,那会凉州已被瓜分完毕,广阳宫和战神殿的神侍到了凉州后便被弄死了,金鼎宫的那个自己蓄谋叛变了,他前脚到凉州,后脚便将自己的族众都搬到了凉州来,然后拉了旗帜做起了豪族。 金鼎娘娘得信后气极,于是,凉州的平叛便开始了。 姬容听得山无跟她讲述凉州的过往,疑惑道:“伯父,这些豪族竟敢同主神们较劲,曦主大人身为共主,为何没把他们都弄死呢?” 山无道:“俺不知道,但据说,祂们虽然生来强大握有权柄,却都有自己的难处。 祂们的年纪都挺大了,在祂们的时代,神种之间斗的厉害,陨落了许多神。 据说,凤凰、真龙、巫部便是在那个时期渐渐凋零的。 如今存留的这些豪族里,好些是在这个时期依托主神们长成的,俺知道的便有金氏部族,轩辕氏部族,神龙氏部族、帝氏部族、南氏部族……若是将这些豪族都杀了,谁为主神们上供呢?” 姬容听着山无讲这些,有如被云雨蒙了眼耳,看不真切,听不仔细。 她好想将背上的山水神君给摇醒,让祂给自己细细讲讲的这当中的利益关系。 但很快,姬容便想通了,这世间的资源就这么多,但世间衍生的族众却越来越多,这聚集上来的欲望自然也就无穷无尽。 或许曾经,这些豪族与天宫的关系紧密,但时日长了,谁又甘心永远坐在下首、伸长着脖子,任上头的宰割呢。 “都不是什么好货色。”姬容歪着头想:“这争端的根源还是在于神权,神权太过诱惑,若是没有权柄便好了!” 神有心,能思考,便有私欲,如今祂们执掌天地权柄,封锁了灵气来源。 “若一直这般,我等修士便永远都只能是弱者,只能当苦力,做下酒菜,这可太不公平了!” 想到这些,姬容便不开心,她看着正在吃东西的山无,叹气道:“伯父,那极乐馆里听曲的修者们都说征西军,征北军被凉州的豪族们给耗光了,你说,珏君口里的那头熊还活着吗?” 山无就着琼浆把嘴里的食物吞了个干净,道:“修为到了一定的境界,只要不蠢,是没那么容易死的, 当初俺剁那破石妖皇时,都让他跑了三回,不过最后他犯蠢,舍不得俺故意洒在地上的财宝,最终还是让俺给逮住杀了。” 姬容听得此言,适时的抬起翅爪,喊道:“伯父真是智勇无双!”把山无夸得直在原地跳来跳去。 第181章 渡厄渊 风沙刮了半天才渐渐停下,风一停,姬容和山无便不住的抖动着身子,将身上的沙土抖落甩掉。 然后,他们沿着地图标注的方向继续前行,行了不过半日,沙尘又开始漫天飞舞。 山无不耐烦再被土埋一身,也不想再耗费灵气一直撑着防护罩,他生气地与姬容道:“贤侄,伯父去挖个洞,咱避上一避。” 姬容用脚爪探了探地上的松松的土道:“伯父,这地方怕是不好挖,还是我带伯父你避上一避吧。” 山无笑道:“不用浪费灵气,看俺的。” 山无的身子往前一罩,扬起爪子便开挖,但他才一动爪,那爪下松软的土层就如同受了重创般、碎成了块块,上头细碎的尘土被风扬起,灌了山无一嘴。 姬容看着山无土黄的大脸,觉得山无这般模样甚是可爱,她才说了半句“伯父你的脸………”,便扬起脖子、朝着天空“哈嘎”笑了起来。 山无听得姬容笑他,只觉得血流上脑、心中恼怒。 他甩了甩尾,人立而起,一爪轻轻捞了姬容的脖子,一爪按住姬容的头,轻轻地往沙堆里插,道:“贤侄,你竟然笑话俺,那你也在土里头搁会。” 而后,山无快速掐诀,撑了一个小小的、仅护住自己的防护罩,任姬容在外头被沙子埋。 姬容将头自沙中拔了出来,盯着缩在防护罩中的山无嘿嘿一笑,而后她将笼子拿了下来。 姬容抬起双翅爪掐诀,口中轻声念咒,那笼子便随咒变大,而后她开了笼子门,自己走了进去,与保山做伴去了。 风沙越来越大,不一会便将笼子罩住,使得这笼子外头跟那天地成了一种黄色。 山无在防护罩里头待着,仅听得姬容怪笑两声,便再没声响,他心中一紧,忙收了防护罩寻姬容。 但漫天都是黄沙,又去哪里找呢,一顿瞎忙活后,山无再次成功的将自己变成了一只直打喷嚏的土黄大猫。 正当山无边挖沙子、边急得团团转时,他突听得姬容的声音顺着风自南方传来:“哈哈,伯父,我在这呢,你快来拿上笼子,免得我们被别个给捡去了。” 山无听得此声,便甩了甩脑袋,眯着眼儿四处张望,好一会儿才见得那南方有一处十分圆润,他缓步上前,抬了右爪点了点那处,便见那处有一层沙土扑娑掉落,露出了内里的笼子。 “找到了!”山无在心中高兴的想着,而后他立马用爪抓了笼子便摇晃,惊的姬容在里头大叫道:“伯父,伯父,别摇了!” 山无听得姬容叫唤,高兴的嗷嗷直叫,而后他撑起一个防护罩把自己和笼子罩住,在这漫天黄沙里假寐起来。 待风沙停了,山无才收起防护罩,然后摇了摇笼子道:“贤侄,出来了,风沙停了。” 姬容一出来,见山无神色有些萎靡,但他俩不敢耽搁,仅吃用了些灵食,便又朝着渡厄渊疾驰而去。 如此这般行进了五日,山无终于带着姬容来到了渡厄渊。 说来好笑,他们之所以能在遍地的黄沙中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是因为那黄沙地上堆着三块巨石,上用妖族通用语书着大大的铭文:极恶渊。 渡厄渊的入口是一个漆黑的巨洞,它的四周皆被新鲜的黄沙掩盖,看不出过往的一丝踪迹。 姬容站在这巨大的洞外朝里看了一会,发现这洞奇深,她并不能看见底部。 于是,她将保山放出来道:“咱们到地方了,你可有感应?” 保山走近那洞口待了一会,而后又失望的走了回来,朝姬容摇头道:“没有。” 姬容想了想,便朝山无道:“伯父,咱们既然来了,就进这洞探一探吧。” 山无也上前打量了一番,而后伏下身道:“贤侄,俺驮你下去。”姬容点点头,带着保山骑坐在山无的背上 他们行走在这巨大的黑洞中,越走越下,越走越黑,越往下走,弯道越多。 姬容问保山道:“这地方是怎么来的,你知道吗?” 保山却道:“凉州多风沙,这处该是挖的。” 他们往这洞里行了二十里,便开始零零散散地看到些骨头,越往里去,骨头越多。 待行了有五十里,前方突然出现光亮,山无缓缓的、无声的往光亮处走,而后他们来到了一处平地。 山无自那黑洞中出来,四下打量,又放出皇者的威压巡视了周围一番,而后朝背上的姬容道:“贤侄,下来吧,这儿没兽。” 姬容带着保山自山无的背上下来,此处竟是一个晴天,天高无风,阳光正好,空气中有贫瘠的灵气,地上遍布着裸露的岩石,还长着些被翻过的草。 但这地方还堆着的各式各样的骨头,这些混着些许血肉的骨,头积年累月的待在泥里,散发着阵阵臭味, 地上也有一层厚厚的、滂臭的黑泥,姬容走了两步,便缩起一只脚爪道:“伯父,你来背我。” 山无同样不喜欢在这般污糟的黑泥地里走,他回头看了姬容一眼,无奈道:“这地不好背,若是陷进去可不好出来。” 姬容单立着一只脚,伸了一翅往后背上轻轻拍了拍,理直气壮的昂了脖子,朝山无道:“这般滂臭的土地怎配让我走,我若臭了可怎么办。” 山无秒懂,他立时走至姬容的身边,伏了下来,让姬容和保山上了背。 他们朝着里头走,走了许久,也没见一只兽,连一只凡鼠都未见得。 “这可真是一处死寂之渊!”姬容不由朝山无叹道:“伯父,这地方怎么跟被投了毒、都死光了一般,实在是太干净了。” 他们继续往里头走,走了近十里,好不容易走至一没有骨头的地方,姬容朝山无道:“伯父,咱在这吃点吧。” 山无自无不可,而后,他们便停了下来,姬容自纳戒中取出灵食,置于石头上,这一鸟一虎便围着石头,开始吃喝起来。 这吃喝声、引得躲在暗处的黑熊口中直涌口水,他身后的黑白熊罴却拿爪子按在他脑门上,使得他不敢吞咽,任口水顺着张开的大嘴滴在石上。 第182章 有熊 但这口水滴在石上,发出轻微的嘀嗒声,又岂能瞒过山无,他眼儿微眯,立时人立而起,盯着二熊躲避的石头喝道:“里头的道友,出来吧,俺们听到了!” 那石头里的熊却并不言语。 山无朝姬容对视一眼,眼含询问,姬容立时化出法鸟身,朝山无点头,山无便化出法虎身,朝那石头的缝隙处“嗷嗷”吼去。 “砰!”山无的头才凑近那石缝,便见一柄战枪突然如闪电般被掷出,直冲山无的眉心去。 山无毛发倒竖、四腿齐收、便往那地上一翻,他掉转头来,伸了爪子就往那枪尾一拍,那战枪上的力道被拍偏,朝着前方的土石射去,只听得“咔嚓”一声,那被枪射中的石头立时碎裂。 姬容一见那枪,便知那枪的持有者是谁了。 “好大的力气!竟能将平波妖皇的枪使得这般灵活!”姬容在心中赞道,不由感叹命运的神奇,她未去找战奭,但这熊罴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眼见山无猫着身子,就要往石缝里去,姬容唤道:“伯父,回来,里头该是故旧之友。” 山无却道:“贤侄,里头这厮滑的很,竟使阴招,若不是伯父刚反应快,此时少说也得留下一大块肉。 待俺进去与他正面厮杀一番,捉了他出来,再谈其他。” 姬容见山无不愿意退,只得出声道:“里头的可是战奭前辈,我们是来寻你的!有条龙说你是头好熊,叫我们来找你。” “呼”里头传出轻微的抽气声,而后便有一平稳的声音道:“谁让你们来的?” “珏君。” “珏君?”战奭的大脑飞速的转动,不多时便将这珏君与那蛟龙角珏对上了号。 “难道他用了旁门之法,将他那兄弟吞吃,提升了血脉?”战奭心中惊疑不定,但他还是出声道:“你说他让你来找我,你可有带信物。” “信物,哪有什么信物!他只说你是头好熊,让我们来找你。 还有,你那柄战枪是平波妖皇的。” 姬容翻着眼皮道:“我们在大丹城听说你们征西军被豪族们拖着都耗光了,还担心过你活没活着,你若是不信我,那我们便走了。” 说完,她将一只朴素的纳戒放在石头上道:“你们刚刚发出的声音、我们都听见了,这纳戒没有禁制,里头有些吃的喝的,留给你们用,伯父,我们走。” 山无不满的朝石头缝里长长的吼了一声,然后调转头来,一嘴叼起姬容就往后背放。 山无这散发着皇者威压的吼叫声,吓得那石里头、玄灵境的黑熊直打颤。 战奭盯着石缝里透出的光亮,那枚朴素的纳戒在石上静静的待着,折射了些许阳光,散出七彩的炫光,照进了他的心里。 战奭用脚爪朝那黑熊踢了一脚道:“出去,将那枚纳戒里头的东西好生看看,若真是能吃用的,便追上去,告诉他们前面去不得。” 那黑熊点了头,就往外走,不多时便含糊不清的喊道:“将军,真是吃的,我试了,没毒。” 而后,这黑熊将这纳戒塞进石缝中,道:“将军,我这就去追他们。” 战奭朝那纳戒中扫去,里头有三、四阶的灵果十数枚,灵谷一斗,还有数百灵晶。 黑熊很快便折返回来,同行的还有姬容和山无。 战奭吃了八枚灵果,便自那石缝中出来了,他将姬容给的那纳戒递给黑熊道:“跃土,去吃吧,我吃过了。”黑熊用双爪接了这纳戒,取了里头剩余的灵果大口吞起来。 姬容看着战奭,战奭则看着姬容和山无。 山无见两方都不言语,便干脆伏在地上等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后头那头黑熊已然吃完,他抹了嘴巴,抓了一个灵果递给战奭道:“将军,我吃饱了,这个留给你吃。” 姬容见了,心中得意:“得亏我聪明,若是一开始就来投奔这熊罴,岂不是要跟着他有上顿没下顿的饿肚子!” 但她嘴上说道:“我这次带的多,你们还要吗?” “要,要!”战奭身后的黑熊立时站起来,举着爪子回道,而后又被呲牙咧嘴的战奭给喝了回去。 姬容用翅指了指石头,朝战奭说道:“咱别干站着了,既然碰上了,聊聊吧。” 而后,她展了翅膀将这石头上的浮尘吹干净,又自纳戒中拿了一些灵果,琼浆摆在石上,朝战奭道:“叫上你那部下,一起吧。” 战奭走到石前坐下,沉声道:“留他放风。” “也好。”姬容偏了头,用翅指了指天,朝山无道:“伯父。” 山无立时人立而起,掐了一个隔绝罩将他们仨给笼罩起来。 “战奭前辈。”姬容道:“你还剩几个兵。?” 战奭拿着灵果往嘴里塞,又给自己倒了口琼浆道:“就外头那熊小子了,其他的死的死,散的散,都没了。” 姬容不再言语。任战奭敞开了肚皮吃喝起来,待战奭将石头上的灵食吃得差不多时,她便又补上一些,补了三回,才见战奭进食的速度停下。 而后,他摸了摸溜圆的肚皮道:“那头狡猾的蛟龙叫你来找我做什么?你说吧,我吃了你一顿饱食,该回报你。” 姬容摇头道:“我们无所求,大哥只告诉我你是头好熊,跟我说若是我到凉州来,便可投奔你。” 说着,姬容不由用翅捂了嘴“哈嘎哈嘎”的大笑,待笑完,她朝着战奭正色道:“前辈,如今,你要不要投奔我啊。” 战奭吃饱喝足了,整头熊也松快了,他沉声道:“他就和你说了我一句好话,你就敢来找我,不怕我吃了你。” 姬容看着浑身上下皆灰扑扑的战奭,用翅爪指着山无道:“有伯父在,你可吃不了我。” 战奭叹道:“我是战神殿的,如今想跟你走,也走不了了。” 姬容眼珠一转,道:“前辈,咱们在这凉州结个伴嘛,我们有事来凉州,但我们不熟悉地形,你给我们带路,我管你和那头黑熊每日一顿饱食,如何?” “可以。”战奭听了,爽快地咧嘴回道,而后,他出了隔绝罩,朝那黑熊唤道:“跃土,来吃东西。” 便见那黑熊神色激动地奔了过来。 山无将隔绝罩一收,那黑熊就蹲坐在石头前,如一个月没吃过东西一般,双爪左右开弓,将灵食捞起,急急地往嘴里放,嚼俩下便往肚里咽。 第183章 信众 待那唤做跃土的黑熊吃饱,姬容便指着跃土问战奭:“战奭前辈,你让他告诉我们前面走不得,是为何?” 战奭看了眼姬容,而后闭了眼道:“这话说来就长了,你想仔细听,还是简短听?” 姬容想也不想,便道:“您给我仔细讲讲,我久在深山随侍,不大出来,对这边的情况并不了解。” 战奭便坐下道:“我先与你说说目前的情况吧,凉州的金氏部族明着反了,他们在前面设了阵,之前,我的兵们一上前便被包抄活抓了,如今他们怕已然被废了修为,去了兵纹,做肉做丹去了。 你们若往前去,也难逃脱,我已经领教过多回了。” 说着,他站了起来,将两腿露给姬容看,只见那腿上皮毛翻起,伤痕累累,他又背对着姬容,露出后背,后背也同样破烂不堪。 姬容见了,便拿出古蔺老道那新炼还未施出去的丹,给战奭道:“这东西,是玉虚宫的一位丹圣炼制的,你看合不合用。” 战奭看了功效,便打开瓶子往嘴里塞了三颗,又丢了一颗给那黑熊跃土,跃土拿起丹,同样生吞了。 姬容惊道:“战奭前辈,你怎的吃这么多,这丹不能这么吃。” 战奭不以为然道:“好的快些。”而后闭目坐在石前,握着姬容给的灵晶恢复起来。 跃土守在战奭的右外侧,没一会便睡着了。 山无对姬容道:“贤侄,他们俩咋吃了顿饱的,就这么放心俺们了?” 姬容将保山收入笼子之中,皱着眉摇头道:“不知,等他们醒了后,伯父自去问吧。” 太阳还未落下,突听得前方一阵骚动,有铁链悉索的声音传来。 战奭听得此声便睁开眼道:“那金氏部族的族众又赶着奴隶们过来围猎我等了, 他们最擅长在沙土中钻洞,防不胜防,咱们快退入石洞内,不要让他们看见咱们得位置。” 说着,战奭就抓起枪,带着姬容和山无钻入那石缝之中,而后,便见战奭立在石缝内里一侧,握着枪往外掷出,一扎一个准。 姬容自缝中瞧见,这外头的奴隶们,在前头的是一头幻化境界的蜥蜴修士,那中间夹杂着几只通灵境界的蛙修,后头还有十数只介于开智和通灵境之间的大耳朵沙狐, 他们的脖子上皆带着镣铐,浑身土黄,脚步轻盈,与这沙土地融为了一体。 而这些被拷住脖子的生灵身后,是十头玄灵境至尊者境界的蚺蛇修士, 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猩红的暗芒,看起来极为凶残。 这些被锁住的奴隶,该是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 战奭用灵气催动战枪,朝远处的那些蚺蛇修士掷出,一枪便贯穿一个。 但他终究受了伤,这连日以来,又未曾睡过一个好觉,他用枪贯穿了六条血眼蚺蛇,便觉得心神疲惫,爪上便发颤,他的枪也陪着他的爪颤,杀得没那么利索了。 这一次,战奭掷枪的角度偏了些,枪擦过前方一头蜥蜴修士,将他的臂膀穿炸成了肉沫。 那蜥蜴还未死,竟也不退,而是朝天拜道:“多谢保生神君相救!” “保生神君?”姬容听得此话,立时制止了战奭再次挥枪。 她将保山和那两地兽从笼子中捞出来,道:“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的信众?” 保山见了那蜥蜴修士便点头道:“是,吾刚从他身上获得了一丝信仰之力。” 姬容对着这保山的头就是一啄,道:“称什么吾,说“我”。” 而后姬容朝山无说道:“伯父,可能将那些蚺蛇解决掉。” 山无呼着热气道:“贤侄,看俺给你剥几块蛇皮。”便冲了出去了,山无几个跃步便闪身到了那剩余的四头蚺蛇修士身后, 他挥了爪直往那蚺蛇修士的七寸掏,而后顺着往下面一划,便将那蚺蛇的心肝胆肠皆掏了出来。 然后顺速将这蛇往石头上一丢,又狞笑着朝另外三头蚺蛇杀去,那几头苒蛇惊恐万分,纷纷拍甩起了尾巴,嘴里也开始发出“嘶嘶”声往后方传声。 山无化出法虎身,将他们按在地上,然后一口一个咬住七寸,将这些蛇细细的用爪子割成了数段。 而后,他将这些碎蛇尸扫至一堆堆成了尖,迈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奴隶,在石头旁边剥蛇皮来,边朝姬容道:“贤侄,只能给你一张蛇皮,那仨竟敢当着俺的面传信,被俺给切成块了, 可惜了,这几条蛇修了血法,不好吃,如果不然,俺还能给你们制蛇羹哩,俺制的蛇羹可好吃了。” 姬容在里头扑娑了下翅膀,赞道:“伯父果然勇猛无双!当今皇者,怕是无谁能与您争锋!” “哈哈哈哈!”山无听得姬容的赞美,人立而起,他尾巴不停的甩着,抓着蛇尸朝着天哈哈大笑,道:“贤侄你真会说话,俺都不好意思了,但你说的话,俺爱听。” 姬容夸完了山无,便朝保山说道:“外头的这些小修可能认出你来,若能,那你就走出去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让他们将你迎回去。” 保山轻轻颔首,祂带着那两只地兽,迈着小短腿走了出去, 祂抚了抚那两头地兽的头顶,往外走去,那俩地兽的头顶便有袅袅烟气冒出,融入保山的体内, 保山的身形便一步步变化得高大威武起来,待行至外间,祂已然成了四手形态,一双手救命,一双手保生。 祂用那双救命的手捧住那受伤蜥蜴修士的断臂,信仰之力自祂体内榨出,缠绕在蜥蜴修士的断臂上,而保山的身形也不断缩小,变得十分矮小, 姬容在里头看着这一幕,暗道这保生君竟真如祂所言,无愧于神,心中对这弱小的信仰造物敬重起来。 待那蜥蜴修士的伤口不再流血,保山才停下,祂抬头看着自己的信众道:“你们如今怎么都带着镣铐?” 那蜥蜴修士见了保山便皆激动地跪了下来,而后那断了臂的蜥蜴修士沮丧着一张土脸道:“您被劈开抓走后,我们也都被抓了。如今我们都成了金氏部族的奴隶,今日来这,是充做肉饵,来这诱捕一头熊的。” 保山道:“你们先待着,等吾。” 而后,祂飞速的迈着小短腿儿走入石缝中,朝姬容艰难地躬身拜下道:“姬容大人,我愿随侍您左右,可否请您救下我的信众。” 第184章 信众(2) 姬容却将身子侧了,并未接受保生君的这一拜。 她偏了头看向战奭,指着躬身未起的保生君道:“战奭前辈,我们这次来,本就是要将祂送回家中去,如今看来,祂的家没了,你可否将这些小修士们的镣铐挑了,我用笼子将他们装了回去。” 战奭道:“你要继续管我们饱食。” 姬容点头道:“前辈,这是自然。” “那便叫他们过来吧。”战奭松快道。 保生君在下首听得这话,将四只小短手高高拱起,笨拙的再拜道:“多谢二位大人。” 姬容朝保生君摆了摆翅道:“你速去和他们说,待战奭前辈挑了他们的镣铐,你便带着他们进到我这笼子里来, 凉州如今不稳当,我回头想想,送你们去个安稳的地方再安置。” 小小的保生君摇着脑袋大幅度地点了头,便出去和那群修者们交谈,祂令他们排了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老实的进洞,他们任战奭挑断镣铐,然后进到笼子里头, 所幸这群低阶修者数量并不多,才三十四头,而且他们身材矮小,一只仅十寸,故而并不占地方。 若是有上百头,姬容带来的这笼子就装不下了。 待那些修士们进到笼中,姬容又问:“保生君,你可还有其他的信众,若是有,我给你一并接了,再走。” 保生君诧异于姬容对祂称呼的变化,但祂心系祂的信众,无意去理会这些,便点头道:“池蹄说,还有一些,被金氏部族给关了起来。 金氏部族的扈从们抓到他们时,将族内的老弱都杀了炖汤,只留下他们这些青壮做奴隶。” 姬容看着保生君,沉声道:“我知道了,你也进笼子去,将这些情况问清楚,我晚点再叫你出来。” 保生君依言进了笼子,姬容一屁股坐在地上,一翅爪抓着笼顶,她心道这些事是越来越杂了,便用喙烦躁的梳起毛来。 梳了一会,姬容就觉脑子清晰了。 事情杂乱没关系,就像她梳理被水浸湿的毛一样,一根根梳理便行了。 姬容抬起头,朝战奭道:“前辈,珏君祂已证神位,现在乃天象之神,住在龙凤殿,若是由祂开口朝帝戎大人要你,可行?” 战奭闻言,艳羡道:“祂倒是好运气。” 他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抚着肚皮,瓮声说道:“我生长于尺剑山脉里的连云山中,本就算战神殿帝戎大人的私产, 自我被点了做了这征西将军以后,身上便被种下了战神令印,若我做了逃将,上边是能跟着这印记、知道我是生是死,并找到我的, 我如今生是战神殿的兵将,死也只能是战神殿的熊。” 吃了一顿饱的,战奭看着姬容越看越亲切,话也多了起来:“若不是被印了戳,我堂堂皇者、怎会在这里吃沙子,早跑了。” 姬容奇道:“那是什么印记,竟能感知生灵的方位与生死?” 战奭便露出肚皮,将胸毛拔了一些,指着一血色印记道:“你看,就这个,若只是做兵卒,便是土黄色兵纹,那玩意好洗, 但似我这般领一军的,这印便深入骨髓之中,洗不掉了。” 姬容看着战奭身上印着的“战将”字神语,这印记倒与沧澜君标记沧澜群山水脉里的生灵时的手段有些相象。 却不想一个是为战,一个是为护。 果然同是修者不同命,身为皇者的战奭,仅因生长地在战神殿下的连云山脉,结果他的安全程度,还比不上沧河上开了智的鱼。 厚厚的荒谬之感再一次在姬容的心底升起。 姬容沉声朝战奭继续问道:“如今咱在这蹲着也不是办法,你要如何才能回去呢?” 战奭看着远处,道:“杀上几个金氏强者,或者取了那金氏族长的头,我都能回去。” “金氏部族强弱如何?他们有何倚仗?” “金氏,是金鼎娘娘过去的神侍长金魋一手扶持起来的,金魋是一头大蚺蛇,他当年被金鼎娘娘派下来治理凉州后,便带着自己的族众、勾结了凉州本地的铁爪鹰族,反了。 虽然这金魋后头死了,但金氏因他而在凉州扎根了下来,他们靠着修炼血脉,贩卖奴隶迅速壮大, 过去,他们还会一边偷偷向战神殿纳供,一边削弱我方兵力,如今,却是明着反了。” 姬容叹气道:“战奭前辈,你这么说我依旧不太明白了,我来问,你来答吧。” 战奭点头道:“行,你问吧” 姬容道:“金氏为什么反?” 战奭答道:“虽然金氏大部分子弟修血法,但法门若要精进,便仍旧要依托灵气,如今他们那部族内的金光洞天灵脉已然枯竭,不够用了。” “他们拥有的灵脉这般小吗?”姬容奇道:“我也住过别处,那儋州黎古城里的洞天福地还有许多洞府租出去呢。虽然灵气不显,但我在那住过不少年,也没听说那边的灵脉枯竭哇。 前辈,凉州有多少洞天福地?都是这般情况吗?” 战奭继续答道:“小友有所不知, 我等修士,生于天,开智后便能吸收灵气增长修为,死归地,一身血肉尽数反哺回空中地下。 凉州虽有十七座洞天福地,但因这些家族尽数做着对外输出奴隶的生意,本地修士长一批,他们便采一批,长此以往下来,凉州的灵气总量便日益稀薄。 但中州的天宫不会给他们灵气,故而他们就明着反了。” 姬容又问:“他们吸取灵晶不能存活吗?” 战奭沉默道:“小友,没有哪个种族能单靠灵晶持续生存,如果没有灵晶矿脉,他们便会被天宫扼住脖子,杀了端上桌是迟早的事。” 姬容想想也是,便又问:“我一直不明白,为何战神殿对手下的兵将如此凶残?” 战奭叹道:“小友,你如今看气息是王者境界,但你回忆一下,当你还是尊者境界的时候,你所需的灵气是多少呢? 我们说是出来征战,其实不过是被送出中州来,找个由头消耗掉罢了。” 第185章 做神(1) “那神呢,神族们又是如何来修炼呢?” “他们何须修炼,他们生来便高于万族生灵,倚仗着灵脉就能渐渐成长,他们所得的权柄越高,能够驱动的力量便越大。 不过,如今,绝大部分新神是自福禄殿中的禄池诞生,这些神族已然没法向过去那般,能自由的获得权柄了。” “那这凉州的风沙,是怎么回事?” 战奭闻得此言,沉默了半晌,姬容便让山无进来撑起一个隔绝罩,转头看着战奭道:“前辈,可是怕隔墙有耳,现在隔绝罩已立,你放心说吧。” 战奭看着神文流转的隔绝罩,难得叹了口气,道:“许是这凉州诸山水脉的权柄无主所致吧。 听说,土地山川便是如此,当它们不再有归属,不再有神梳理修复,便会渐渐崩坏。” 姬容想了想,又问道:“珏君祂在证神前成圣了,如今乃天象之神,是不是意味着祂就可以将这风停下呢?” 战奭想了想,道:“可以是可以,但目前,祂估计很难做到。” “为何?” “小友,我猜珏君的身后应该并无雄厚的积累,而要将凉州的风停了,是需要很多、很多、很多灵气的。” 山无也附和道:“不错,最开始时,为了凑够那么些灵气,来梳理沧澜二山山脉,俺们兄弟几个还亲自干过许多年的山运呢。” “哈?”姬容吃惊道:“沧澜群山脉的山道运输竟是这般来的?” 山无骄傲地点头道:“是啊,那会俺跑的快,赚老多了。 我们发现山运能赚来不菲的财宝,便又在沧河上开展驮运,后来银盘又提议做游船,然后我们才慢慢好起来的。” “竟是这般,”姬容感叹道:“原来做神也不光拥有权柄就行,同样得有财。” “是啊。”山无深以为然,道:“做神可难了。” 战奭又补充道:“我听说,除了行使权柄需要海量的灵气外,天生的神只温养神体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姬容奇道:“我见凤凰族、龙族和巫族的修炼皆似我等一般,并无区别,那天生神只的构造莫非与我等不同?” 战奭摇了摇头,道:“我没杀来看过,不知,但祂们生来强大,不需要学习便知晓万理,有了灵脉滋养便能强大,与我们该是不同的。” 姬容一边听着战奭继续说,一边在心里头盘算着拼凑得来的信息。 神权的行使果然不是凭空便可造就的,它也一样需要载体与媒介。 权柄便是那载体,而媒介则是需要那灵气,甚至灵源。 如珏君、傲骨神君这般一步步修上去的后天神灵,祂们本身拥有大修为,获得权柄后,便是加持, 原则上,只要灵气来源不过分匮乏,祂们便能存活。 那天生的神明呢,祂们生来强大,但祂们真的完美么? 不一定,祂们也一定有限制,有可能是必须依靠源流,也有可能是其他依靠灵源生出来的天材地宝。 如若不然,祂们为何在灵脉崩碎后,便急着锁住源流呢。 “哎,珏君虽有权柄,却没有积累,那祂如今算真正的神明吗?” 姬容脑袋里有些猜想,却不敢肯定,她转头看着自己的背部叹气, 算了,想这么多没用,于是她又突然伸长了脖子,朝着天空“哈嘎哈嘎”大笑起来。 这笑来的突兀,山无已然习惯,战奭和跃土却怪异的望着姬容,不知她喜从何来。 笑了一会,姬容将头回正,朝战奭说道:“前辈,我的事已经干完一半了,您的事,我帮你吧。” 她又看着山无道:“伯父,你剥皮剥得可尽兴?” 山无摇头道:“没意思,那蚺的修为太低,彰显不了我的技艺。” 姬容的眼里发出锐利的光芒,道:“既如此,伯父,我出灵晶,你可愿出些力助战奭前辈带上几条剥了皮的光身蛇回去?” 山无闻言眼前一亮,道:“贤侄,这自然好,你说,该怎么打,我听你的。” “战奭前辈,”姬容道:“你在这儿多年。你说怎么打?” 战奭朝姬容伸了只爪子,不客气道:“这个说来也容易。 小友,可还有灵晶,待我恢复了,或可一战。” 姬容抖了抖翅,拿出一只还剩半戒子灵晶的朴素纳戒,放至战奭的熊掌中,道:“可够了?” 战奭扫了一眼,道:“那疗伤的灵丹再来三颗。”姬容依言将灵丹给了,战奭便将丹吞了,而后握着灵晶就地恢复起来。 过了两天,便见战奭起身,他身上的破烂之处已然结成痂,随着他起身,那痂纷纷似皮屑般扑娑往下掉。 他将枪背在身上,双爪抱住,朝姬容拜道:“姬容道友。此番多谢你助我活命,这次奭若能活下来,便是小友的熊了。 道友你可还有灵晶,我的伤势虽好,但体内空虚,无法久战。” 这熊罴竟这般说话,前头才说自己是战神殿的熊,如今为了灵晶,转眼间又不要脸面的称自己为道友,说可以成为自己的熊了。 但一个皇者的承诺,谁不爱呢! 姬容只得苦着脸,又自翅下拿出一只朴素的小纳戒,道:“奭道友,这可是我全部的身家了。” 战奭伸了爪子要去接,姬容却又拿回道:“你说你以后是我的熊,但你本身又属战神殿,这可如何能实现呢?” 战奭咧了嘴道:“若我能活下来,自当效仿那金氏,便是做不成金氏那般身家,回了战神殿,奭也有法子兑诺。” 听得此言,姬容便将这枚朴素的纳戒、郑重地放在战奭的掌中,道:“既然奭道友都这么说了,那这些都给你吧,你可不能骗我。” 战奭接了,道:“我一向重诺,你放心吧。”而后唤了那跃土一起去恢复自身灵气去了。 姬容朝山无使了个眼色,山无便将隔绝罩撤下,她走至山无的面前,将一翅撑开,拦住山无的脸,又用翅爪勾着两只朴素的纳戒,放入山无的嘴里,低声道:“伯父,接下来咱们得去干架,可未必还有恢复的时候,快把你纳戒里的灵晶拿出来,咱们也好好恢复。” 山无一张嘴,便掉出那两只朴素的纳戒,姬容笑道:“多谢伯父!”她将这两只纳戒捡起来,往山无的爪里放了一只,自己又收回了一只。 第186章 做神(2) 她又朝山无使了个眼色,然后便将纳戒里头的灵晶倒出来,围着自己码了厚厚的一圈, 山无立时接了姬容翅爪上的纳戒,伏在她身旁。 姬容伏在灵晶圈内,她自翅下生出根须,卷着底下的灵气疯狂的抽取起灵气来。 点点灵韵自姬容的体内散出,山无也在一旁全力的吸收,待那灵晶失了灵气、成了粉,刷刷的往下掉时,山无便拿着纳戒又快速的朝上码一层。 夜色渐深,冷风似偷子般自石缝中爬入,它们卷起内里溢散的灵气往外跑,它们带着这丝丝缕缕的灵气拂过黄土,略过白骨,最终撞在石壁旁半黄半青的小草上,草儿吸收得一缕灵气,立时“啵,啵,啵”开出一朵朵淡红的花。 而藏在石缝中吸取灵气的四位大修士浑然不觉,已至忘我之境。 那被姬容想了两息的角珏,如今正在干嘛呢? 角珏正盘在龙凤殿里的主位上,看着孤清清和姬壮再一次垂头丧气地进了殿来。 不用问,问便是这俩又被雅女给教训了。 自广阳宫的雅女为角珏持宴后,角珏便窝在龙凤殿里不出去了。 而姬壮和孤清清,却被雅女以规矩还没学透为由,让那小侍隔三差五的唤他俩去广阳宫的偏殿里学礼,辰时去,酉时归。 角珏抬眼打量着大殿,这龙凤殿被收拾得干净精美,殿内的大柱上都贴心地雕了可供龙凤摆爪的位置, 殿顶还分别用龙鳞和凤羽拼了一龙一凤,端的是栩栩如生,也显得空空荡荡, 偌大的殿内,仅祂带着姬壮和孤清清住在里头。 角珏的心,从一开始入主天宫时的喜悦,到宴饮热闹之后的豪情,然后便是被如今冷清的门庭给浇凉了初时的喜悦,只剩下了那一腔干上一番大事的豪情。 角珏心中想着,自己偌大的一尊主神,竟无神来结交,也无族众来投,更无修者自荐来做侍者,真是没了天理了! 大概是自己宝库空空、对祂们不够大方吧, 这一次,角珏并未对来参宴的神们赐礼,因为,祂们也未带礼来拜见自己呀。 当时在沧澜群山水脉时,山水神君可是替祂和银盘出过一次礼的,故而祂才在上来前,十分豪气地将身上八成的灵晶都给了姬容。 但,应该不是财宝的原因,该是祂们打心眼里看不上后天成神的自己!该是祂打心眼里嫉妒能在下界证道成神的自己! 角珏眯眼看着殿外,心想,若是那姬容在,她会怎么说呢? 于是角珏便将低着头的姬壮和孤清清招至殿后的静室内,掩了门,双爪掐诀,撑了一个隔绝罩将自己、姬壮和孤清清罩住,然后道:“你们说,若是姬容在吾这位置上,会怎么想?” 孤清清闻言,立时将地上拖行的六条蓬松的三花尾扬起,高声道:“她定会高兴的“哈嘎”怪笑,然后每日扑腾着翅膀,绕着殿里的每一根大柱飞上十遍八遍。” 姬壮深以为然,看着孤清清连连点头。 角珏想着姬容那肤浅的模样,同样深以为然,于是,祂又问道:“若是她在吾这位置上,见诸神两手空空的来参宴,宴后皆不来与吾结交,也没有修者主动来投吾,她又会怎么想呢?” 孤清清立时跳在地上,人立而起,学着姬容伸长了脖子,用两前爪做着叉腰的动作道:“没点眼力劲,也不看看自己是谁,有何脸面空着爪子前来拜见!” 这话一出,静室内沉闷冷清的氛围仿佛被扫尽,姬壮在一旁出声补充道:“妹妹总说气势不能丢,若她在的话,定会将眼抬置头顶。” 孤清清又补充道:“珏君,我们几个穷苦惯了,姬容她若是在您这般高位上,定会欢喜,压根不会在意其他神的眼光。 祂们不来为您见礼,咱们也不必理会祂们,您说呢?” 角珏眯着眼,笑道:“不错,就是这样,可你俩回来,为何不去好生修炼,反而摆着一副丧气的模样?” 孤清清一听,立时又低了头,尾巴扫地,低声道:“雅女大人说我们修为低微,愚钝不堪,学不来雅,还说我丑陋不堪,说姬壮跟块木头一样呆板,不配贴身随侍神主。 我俩确实修为低微,我还这般丑,故而我俩觉得,实在是愧对您。” 角珏眯眼沉声道:“她是主神神侍,你们也是主神神侍,怎的能称她做大人。 你出身大族,她也能在礼上、挑你的毛病?” 孤清清抬了头,看了眼角珏,点头道:“她是凤凰,已至圣境,仪态优美,她教我们的乃是凤凰之礼,需盘旋于天,在空中舞乐,我们学不来, 她还说我过去学的是小族之礼,上不得台面。” 角珏眯眼冷笑道:“她一个神侍,也敢否决吾定的神侍。 你俩这礼仪学的是不好,尤其是姬壮,不要总是板着脸。 吾教你们一招,以后你们就照着吾教的做,任谁都挑不出你俩的错来。 这法子简单,来,你俩将眼眯成线,然后将嘴往后咧开笑。” 姬壮和孤清清听得这话,立时眯了眼、咧着嘴,相互对着对方笑,而后均被对方的脸、逗的笑了个肚疼。” “就是这般!”角珏也眯眼扯了一副笑脸道:“以后,这便是咱们龙凤殿的礼。 若是那雅女再差小侍来唤你们,你们就这般笑着、告诉那小侍,你们的礼,吾已经教了,而且吾认为你们已经学得很好了,就不必再去劳动雅女那老家伙了。 她与其废这功夫教你们,还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在寿尽前,去禄池捞个权柄、获得认可吧。” 姬壮和孤清清听得角珏这般霸气的话,均躬身下拜道:“多谢珏君维护!” 而后,他俩也不用角珏说,便告退去偏殿修炼了。 雅女说的话,虽句句不中听,但有一句、她没说错,那便是他们修为低微,确实丢了珏君的脸面。 姬壮和孤清清一走,角珏的脸便垮了下来,祂很不高兴! 祂入主龙凤殿已然有这么多天了,金鼎宫不将龙凤殿原有的丹穴山脉还过来也罢了, 雅女这老家伙不过是广阳宫内一神侍,竟也敢瞧不起自己,还明着磨锲自己的侍者,打自己的脸面! 哼!同样是从弱变强的神明,山水神君能做到的事情,祂角珏一样也能。 角珏低头隐下自己眼中的愤怒,唤了一声:“红龙,为吾送信给傲骨神君,让祂来见吾。” 而后角珏以爪在空中慢慢写着,不多时便有连在一起的金色神文在空中显现。 待角珏写完,便见祂茸角上的一只火球自行落下,这火球在半空中化作一条红色小龙,祂张了眼,甩着尾在空中画了一字神文:喏。 随即化作一团火光,卷着角珏写的神文,往沧澜山水脉神殿方向飞去。 第187章 金氏部族 夜光散尽,晨光趁虚而入之时,姬容、山无与战奭先后睁开了眼,战奭一掌将睡得呼噜声震天、还流着口水的跃土拍醒,朝姬容道:“两位道友,我先与你们说说这金氏部族里强者的情况,而后咱们再出发。” 姬容笑道:“自当如此。” 战奭便坐在地上道:“这金氏部族,如今明面上有一圣五皇,王者三十一,但那圣者多年未出,外界皆猜测他死了。 五名皇者,有两名已然气血衰败,带着六名气血衰败的王者住在摇光城里,平日里并不出来, 其余三名皇者,一名修血法的皇者带着十位王者就在咱们前面前方约四十里处,咱若往前进五十里便是西州,故而他们不光是来抓我的,也是在那围猎西州过来的修士, 一名皇者带着五位王者在沽水,专做转运奴隶的活计, 还有一名皇者带着十位王者和数十位尊者在勤山搜猎。 与他们勾结在一起的铁爪鹰一族,如今大不如前,他们明面上仅有一位皇者七位王者,也在咱们前边,但他们爪子利,不好对付。 如今,咱们便是要将前头的两位皇者、十七位王者杀掉。 我掌握的信息便是这些了,姬容道友,山无道友,你们若是不想干这一仗,如今走也来得及。” 姬容看着山无道:“伯父,你走吗?” 山无愣道:“不是说好的去剥皮么,你在哪,俺就在哪。” 战奭这话一出,姬容便明白战奭过去的处境的确不好, 前方的敌修强盛,若是单他一头熊上,肯定是找死的命, 如今便是加上伯父,在没有灵晶的供给下,也讨不了好, 但是有了自己就不同了,姬容美滋滋的想:“如今我乃豪富之鸟,又有三身,天底下再也没有如我这般身心皆富的王者了。” 她得意的展了展翅膀,“哈嘎”笑道:“敌方战力我等已明了,现在,咱们来定作战方案吧。 你俩必须分别牵制住一个皇者,最好是能将他们就地宰杀, 我会一门由虚化实的幻术,可将我所想之物幻化出来,同境之内,无修者能破我这幻境,故而其他的王者和杂兵就交给我, 但我这法门威力大,消耗也颇大,你们需得速战速决,做掉对手就来支援我。” 战奭拱爪道:“姬容道友,想不到你竟有这般本事,还这般讲义气,之前是奭小瞧你了。” 山无道:“贤侄放心,伯父将那贼蛇杀了后,定先来你身边清理了杂碎,再去剥皮。” 姬容点头道:“既如此,奭道友,你可会法阵?我需将保生君和他的信众放在这儿,免得到时候笼子里装不下许多小修士。” 战奭道:“会一点,但需要灵晶一万,我没灵晶了。” 姬容朝山无伸了翅爪,山无立时吐出一只纳戒,姬容将这纳戒里的灵晶哗啦啦的往地上倒,道:“奭前辈,做阵吧。” 战奭接了灵晶,便朝跃土说道:“跃土,你这次就不必跟我去了,同保生君待这里,好好护住他们。” 跃土人立而起,躬身拱爪道:“我知道了,将军。” 而后,战奭割开跃土的胳膊,以爪沾着他的血画起铭文来。 待血阵画完了,跃土已然失血,在一旁呼呼大睡起来,战奭将那一万灵晶用纳戒装了、塞入跃土的嘴里道:“咱们走吧。” “等等。”姬容将笼子中的保生君和祂的信众们都放了出来,道:“你们就待这儿,回头我来接你们。” 她看着保生君小小弱弱的身体,不由得叹了口气,朝山无道:“伯父,还有吗,给我半瓶。” 山无嘴里嚼动,不多时便吐出一个玉瓶道:“不多了。” 姬容将这半瓶仙泉给到保生君道:“你拿着恢复吧。” 而后,她朝山无使了个眼色,山无上前为她套了一个隔绝罩, 立时姬容朝念动咒语,将背上小小的山水迅速的收入笼中, 然后她将这笼子收了、系在自己的脖子上,又将玄关木牌自脖子上取下、放回纳戒中,而后道:“我好了,走吧。” 待姬容几个走出石缝,那保生君便拿着玉瓶给地上的黑熊喂了两口,见那熊脸色有好转,才捧着瓶子,自己喝了起来。 这般动作,自然被姬容几个所感知到,姬容在心里赞道:“果然是天生的神明。” 借着曙光,山无背着姬容,和战奭在黄土石堆中往前奔走。 左拐右弯大概行了四十里地,便见前方有些大石堆砌的巨堡,数十来头凡妖境的大蚺将外头围得满满当当。 巨堡旁,同样有些蚺如同依附着什么一般,盘作几堆。 山无透过这些蛇躯之间的间隙,隐隐地可以见到里头有数个铁笼子,里头关着不少生灵, 那被蛇环绕磨铁笼旁,还支了两口大锅,锅里残存着些许汤汁,风一吹过,便带着浓郁的肉香溢散开来,甚是好闻。 山无和战奭立在前头看着。 战奭以枪指着一条石块堆砌的线道:“那处有陷阱,还有数个困阵,困阵里有玄灵境以上的蚺蛇埋伏,我剩下的兵便尽数折在这了。” 姬容想到山无曾说那破石妖皇爱财宝的故事,道:“既如此,咱们也设些埋伏吧。 他们喜欢啥,咱们在这边也设一困阵,把他们引出来单个单个杀!” 山无听得姬容这话,赞许的看着她道:“贤侄,你这脑瓜灵活。” 战奭沉声道:“不用那么麻烦,我会一门闭气的功夫。 他们此时定不知我已恢复,咱们就在这设阵,之后我再闭了气,往这头一趴,他们定然就来了。 但咱们没有材料,就地设阵的话,少说又得一万灵晶。” 姬容道:“伯父,你还有吗?”山无吐出朴素的小纳戒,又将自己那硕大的纳戒也拿了出来,他将这一大一小两只纳戒豪气地掷给战奭,道:“奭道友,快快设阵,将那大蛇引过来。” 战奭激动地接了俩纳戒,好一阵翻腾,才数出七千八百灵晶,然后便就着这黄土石堆,以爪铭文, 山无看了一会,也跟着铭了起来,他们俩将地上,石上皆刻满了“困”字。 姬容奇道:“就这般简单?” 战奭咧了嘴,憨厚的笑道:“咱们不用留活口,只要让他们行动不便、而后斩杀即可,自是越简单越好。” 第188章 诱蛇 “哈嘎,这个我也会。”姬容见这般简单,也跟着刻了起来,她不仅刻了妖族通用语的“困”,还用神文和天人文刻了“困”, 姬容刻的这些铭文皆是小小的一个,她将它们藏在战奭和山无刻的那些个大大的“困”中, 而后,她学着战奭的模样,将灵晶插入这困字中央。 待做好,她便引了战奭来看,道:“你看我刻的可行?” 战奭双掌掐诀,引动体内的灵气注入那金光流转的“困”中,而后将那神族文字和天人族文字上的灵晶拍裂,任由里头的灵气浸染刻上去的铭文。 而后,战奭将一掌放入那困字中,顿觉熊掌被拉扯住,他喜道:“姬道友,这般效果更好,你多铭一些吧。” 姬容闻言立马骄傲的扬了头,插了翅。 她嘴里道了声“好”,心里头却得意道:“掌握多种语言,真是何时何地都吃香!” 紧接着,她便用双翅爪一起刻起来,她一爪铭天人族文字,一爪铭神族文字,如此这般又密密麻麻的加刻了上千个。 待灵晶安置完毕,战奭带着山无用细小的石头、将这些困字连了起来, 他在连接的终点处堆了满满的五千灵晶,掐诀念咒,待见这些石头连着字迹隐入尘中,才停下来,朝山无和姬容说道:“千字困石阵已成。 姬容道友,你的羽毛太过靓丽,快快遮掩一番。 你守在这,若有敌修进到阵中,你便牵动这些灵晶往石线中注入灵气,这阵就会被激发, 若那进到阵中的敌修被砍了,你便停下,如此,这困阵咱们便能用得长一些。” 做完这一切,战奭让山无隐秘身形,伏在一侧。 他自己个儿将枪取下,来到困阵外。 他拖着枪,故意发出巨大的声响,当远处的那些蛇纷纷抬起头往自己这处看时,他直挺挺地往地上倒去。 战奭巨大的身躯倒在地上,扬起阵阵尘土,一时间,这处也黄尘漫天。 那边的蛇见是战奭,纷纷道:“快去告诉金樘爷爷,那熊又过来了。” 不多时,便见一浑身土绿的老蛇自石屋中出来,他游至战奭旁,将尾巴在战奭身上“啪,啪”直抽, 却见战奭动也不动,这金樘的尾巴触及战奭的身躯,便只觉这熊肉已然发僵, 再一探战奭鼻息与胸腔,金樘完全感受不到这战奭的活命特征, 他当即喜道:“小的们,速请黄沙妖皇和利足妖皇过来,今晚咱们能吃熊宴了。” 那几蛇游走回去,不一会便接来了大锅,另有诸多族众簇拥着一条土绿大蛇,一只白羽铁爪鹰与一众王者往这处快速走来。 听得有好肉送上门来,这俩皇者竟急不可耐的出来了。 那鹰修一来便要朝战奭的头上啄去,被那大蛇使尾挡了回去,那蛇道:“道友,不要这般心急,咱们烹了来吃。” 那铁爪鹰却不满道:“割了吧,我要生的。” 这一蛇一鹰正在商量着吃法,冷不丁便见山无自暗处走了出来,呲着牙道:“两位道友,这头熊是俺猎到的,你们什么意思?” 那皇者境界大蛇和铁爪鹰一见山无出来,本十分吃惊,就要退走, 但他们听得山无话中含着的“俺”,鄙夷之心涌上心头,他俩纷纷在心中想着这虎莫不是哪里流浪来的野修, 便当即改变主意,朝着山无壮硕的身子暗暗流起了口水。 “若是将这虎围杀了,这阵子就都不用愁粮资了。”这一蛇一鹰相互对视了一眼,瞬间就收到了盟友的决心。 那蛇立刻游走至一旁笑道:“道友打哪来,既到了我金氏部族,我们自当好生招待道友,道友今日来的巧,咱们一同享用这熊宴吧。” “好啊。”山无往那大蚺蛇处挪了两步,咧了嘴流着口水道:“但是,他同意吗?” 便见山无的双爪突如闪电般,抓起那大蛇便往后头的困阵里头丢, 战奭也人立而起,一枪掷出,射中那鹰的一只翅膀,而后战奭抓了那铁爪鹰的伤翅就往自个儿这处拖。 四位皇者的威势弥漫在黄沙土石之中,使得下头的小修们四处逃离。 那皇者蚺蛇一落入阵中,便犹如陷入了数万斤的沙石里。 一个个金色的铭文自沙中亮起,将这条大蛇团团困住,使得他的行动变得十分沉重, 这大蛇心知自己落入阵中,连连扫尾欲将这些铭文扫落,但这些小铭文多且灵活,他废了好大的力气,消耗诸多的灵气,却没法一击将其扫灭。 山无人立而起,进到阵中,一爪插进那大蛇的七寸,一爪抓了蛇头便往地上猛掼,一瞬间黄土飞扬,灰蒙蒙的再看不真切。 这大蛇惨叫连连,而后化为一浑身黄绿,齿利尾粗的天人身, 他自山无的爪中挣脱开来,朝空中猛的一吸,便见阵阵沙尘随风旋起,化作一条条沙蛇,张嘴就往山无的身上咬去。 那退至一旁的蚺蛇王者们也赶了过来,纷纷朝战奭打去。 不消片刻,山无身上便血肉淋漓。 就在这时,一根根粗壮的树根自黄沙尘土间探出、游走,迅速爬上了那皇者蚺蛇的身躯,将它的尾巴和四肢团团缠住。 大蛇立马又化为法蛇身欲挣脱这些怪异树根的束缚。 山无立时化作天人身,再次双爪探出,往这皇者大蛇的颈部继续挖去,掏出一颗硕大的道丹, 而后山无重新化作虎头,一口一口咬在这大蛇的头顶上,又迅速吐出,将这蛇的脑子吐了一地。 整个渡厄渊都响起了这蚺蛇皇者的哀嚎,风沙仿若知道他要死了一般,于空中呼号不止,天上阴云密布,大雨将落未落。 一只彩鸟不知何时自那根须之中飞出,如啄虫般抓住一条蚺蛇王者的身躯,而后快速低头一啄,便将这蚺蛇王者的道丹给啄了出来。 待其他王者想将她捉了吞掉,她却又隐入那些怪异的根须之中不见了。 “怪物!”众蚺蛇王者心中齐齐想到,想要遁走,然而终究是慢了一步。 皇者大蚺死了!它的尸体已然软绵绵的被山无丢在一边,沙蛇也重新化作黄沙在空中飞舞。 皇者大蚺死了!呼啸的黄风、漫天的雷电,倾盆的大雨朝着大地砸下,宛若天地在哀嚎。 山无挥着爪子,狞笑着朝这些蚺蛇王者奔来,皇者的威压毕现,使得这九名王者的游走的速度不由降下了三分, 一根根粗壮的树根重新自沙尘中探出,化作九股缠困住这九位蚺蛇王者,姬容自后方叫道:“伯父,快!” 山无挥着爪子,迅速地在这粗壮的根须之中采着蚺蛇王者们的道丹,有如老农在大雨天进入了丰收的菜园,虽被淋湿,但十分快活! 第189章 猎鹰 在山无与姬容合力掏大蛇道丹的过程中, 外头,战奭已然再次高举着枪,往扇着半边翅膀想逃的铁爪鹰胸前掷去, 战奭将那鹰的身子钉在空中,而后朝天上兴奋的吼了一声,他飞上空中,借着枪柄近了那鹰身,直接咬住了这鹰的另一扇翅膀,将这鹰翅上的肉片片撕开。 那利足妖皇也抓住这个珍贵的机会,将两只锐利的脚爪深深插入战奭的胸口。 七位铁爪鹰族王者发出锐利的鸣叫,纷纷使了爪子往战奭身上抓去,那声音刺的战奭的耳中充血,那些利爪割得战奭身上不再有一块好皮肉,一时间,战奭全身血流如注。 他却无暇理会自身的状况。 他以战枪为点,一掌扬起抓进那鹰的颈部,将他的脖子撕掉一大块皮羽,随即又一爪探入这鹰修皇者的灵台,握住了这利足妖皇的道丹。 这时,姬容和山无已然采摘完了蚺蛇王者们的道丹。 姬容重新化作鸟身,与山无合力围杀起那围殴战奭的七位铁爪鹰族王者来。 那皇者大鹰眼见漫天的雷光与雨串落下,心知黄沙妖皇死了,悲声求饶道:“别杀我,大熊,我可以告诉你是谁把你卖了。” 战奭岂是等闲之辈,如此关键时刻,哪能听他胡言乱语, 他沉默的拽着这鹰修的灵台往地上掼,用另一掌抓起将那贯穿了这鹰的枪猛地往地上一插, 而后,他张开了大嘴,抱着这鹰头啃咬,双爪再次用力,将那道丹连着灵台生掏了出来也放入了口中嚼。 鹰修利足妖皇,死! 两位皇者先后断气,这雷鸣、闪电、黄风、大雨交织着落下的更为猛烈密集了。 姬容和山无各自撑着防护罩,将那些被击杀的皇者和王者的尸身捡起来塞入山无硕大的纳戒之中,又将山水重新背回背上,用金叶盖好。 而后他俩边自纳戒中掏了灵晶出来恢复灵气,边朝战奭叫道:“奭道友。” 战奭正用碎裂的,不断颤抖的双掌捧着那残破的鸟头往纳戒中放, 他见到身形相对完好的姬容和山无,指着自己胸前的两只大洞道:“二位道友,我受伤颇重,可有丹药予我。” 姬容见这战奭一副快断气的模样,立时掏出一颗山中锋炼制的吊命丹喂了战奭, 而后将山中锋炼的这瓶吊命丹和古霖丹圣那瓶被吃了几粒的丹药都递给战奭,道:“奭道友,你速速去那困阵后方恢复吧,我与伯父前去破阵,将那些奴隶们放了就来寻你。” 古蔺丹圣的丹药虽好,但见效不够快,山中锋的丹虽然副作用大,但威力大,此时情况紧急,姬容便顾不得许多了。 战奭接了丹药,便晃荡着身子往困阵那头去。 姬容朝山无使了个眼色,沉声道:“伯父,我要使幻术迷惑对方,快为我护法。” 山无立时掐诀,以爪撑起一个巨大的隔绝罩,一爪往姬容身边倒灵晶。 姬容化作树身,她将粗壮的根须插入地底,而后朝着那蚺蛇驻扎地边缘的阵法处绞了起来,很快便让她找到了阵中灵晶的存放位置, 她探出细小的根须,将那些灵晶缠绕住,然后吸成了渣滓。 然后,她收拢根须,睁了眼朝山无道:“伯父,成了,我们速杀过去。” 山无嘴角翘起,眼冒凶光,化出法虎身,往那蚺蛇的驻扎地杀去,姬容也张开翅膀飞在空中,清理那些想往外逃的铁爪鹰族杂碎, 他俩一个王者,一个皇者,散发的威压使得蚺蛇部组和铁爪鹰族的那些小修们瑟瑟发抖,并无多少抵挡之力。 这金氏部族驻扎地内的那些玄灵境修者和尊者,早在见到两位皇者和诸多王者不断被杀时,便化了天人身往外逃。 此时,偌大的营地里只剩下些跑的慢,被雷电围堵走不脱的小修们。 山无和姬容很快便将那驻扎地破开一个大口子,而后山无奔至那些笼子前,人立而起,双爪用力,将笼子一个个掰开,将里面还活着的小修士们通通往姬容的笼子里塞, 待塞不下了,他便将余下的笼子通通掰开道:“想活命的,就速速跟着我走。”而后与姬容往那阵法破口处退走。 雷电砸在这群小修身上,一砸就死伤一片,但他们只要还能动,便紧紧地跟着队伍不放松。 无一个修者来追,但姬容知道这是暂时的,这消息不多时便会被那些遁走的修者们传出去。 若不快点跑,被那凉州的豪族知道了自己还没跑出凉州的话,自己和伯父定会被他们联合起来绞杀,故而,他们得拼命跑路了。 姬容边飞边大叫道:“奭道友,我让伯父驮你,咱速退。” 行至困阵的控制处,战奭已然用那碎裂的熊掌收拢好了阵中剩下的几十颗灵晶,他快速得抽取了这些灵晶内的灵气,而后抖擞着身子爬上山无的背,用臂膀圈住山无的脖子,便再无动作。 姬容和山无朝前急速行进。 行至那大石缝处,姬容朝里喊道:“伯父你快走,保生君,让跃土背了你们,速随我走。” 一息不到的功夫,便见跃土和保生君驮着一众的小修出来了, 姬容用头示意他们跟上,便接着追着山无,往中州方向奔去。 一出渡厄渊,姬容朝释放出王者的威压,她扭动脖子,调转了头朝后头的队伍喊道:“接下来你们各奔前程吧,再跟上来的,死!” 那些小修显然没有意料到这般情况,听得这姬容这般说,一时间竟出现了骚乱,胡乱踩踏起来。 山无上前一步,朝着身后的队伍“嗷嗷”大叫。 前有王者的怒语,后有皇者的威压。 二者叠加,终于让这群逃脱了鹰蛇之口的小修们恢复了神志,他们匍匐在地上,只待威压散尽,便要四散开来,各自逃命去。 保生君看着这群伤残的小修,还有满目残破的土地,哀然出声道:“姬容大人,各关卡处恐有搜捕,我等也同他们一起留在此处吧。” 姬容偏了头,看着保生君道:“你要留在这儿?那你们怎么活?” 第190章 施丹 保生君拱起四只手,郑重地朝姬容拜道:“野草是断不尽的,两位大人已助我等脱困,接下来,我们得自己走,我们生长于凉州,我们才是这方土地的主家。” 听得此言,姬容也不再劝,她把笼子摘下来打开,将一众的小修尽数倒了出来, 她拿出一只朴素的纳戒放入保生君拱起的手中,而后朝山无说道:“伯父,还有吗?有的话给保生君留两瓶活命吧。” 山无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拿了出来。 保生君接了玉瓶,将这两瓶仙泉和纳戒都收入自己的泥身之中,再次躬身、对着姬容长拜不起, 姬容出声道:“保生君,我们要走了,你们保重,若是过不下去,便带着信众往沧澜群山脉跑吧。” 之后。姬容将笼子递了给山无,她双爪掐诀,口中念咒,让山无和跃土将已然晕厥、浑身冒血的战奭塞入了笼中,战奭一进了笼子,跃土也跟着爬了进去。 姬容便将笼门关了,她掐诀念咒让那笼子缩小,而后挂在山无的脖子上。 这时,姬容突然感觉背上的山水神君动了一下,一声轻微的叹息在她的背上响起。 便见这苍茫的黄土沙地上,扬起点点金光,它们如有目标般尽数没入朝自己拜下不起的保生君身上。 保生君的身形随着这些光点的没入渐渐变得厚实,身上也开始出现一股能引动大地的威势。 聚集在祂周身的小修们,见着这日渐凝实的神只,纷纷掉转头来朝着祂拜下。 信仰之力一丝丝从信众们的头顶飞出,没入保生君的泥躯中,使得祂那一层外壳如上了釉色一般,熠熠生辉。 天边原本隐隐欲扑过来的黄风也在这时打了个旋,绕过这处往两侧飞去。 “难道山水神君又在行敕封之事?!”姬容心中一惊,立时将金叶微张,自那叶片间隙处朝里看去,只见里头小小的山水神君已然翻了一个身,依旧是一副沉静的睡颜。 但姬容终究不放心,她朝山无沉声说道:“伯父,来浇上一浇,” 山无自是发现了发生在保生君身上的这般异景,他迅速掐诀撑起一个隔绝罩,便往姬容背上张开的叶缝里浇灌仙泉。 而后山无伏在姬容脚下,抬头看着姬容道:“贤侄,俺们接下来怎么走?” 姬容那黄豆大的眼儿转了转,道:“伯父,眼下没风,咱们好好打扮一番,还往大丹城走回去。” 这姬容便将笼子取下,挂在山无的脖子上,又自纳戒中拿出玄关木牌给自己带好。 而后,她化为一只绚丽多彩的鸟人模样,将背上的山水神君抱在怀里,金色的叶片自她翅上生出,如襁褓般将山水神君盖住。 姬容将装了丹药的纳戒带在自己的翅爪上,翻身骑上山无的背道:“伯父,咱们去施丹了。” 山无听了,立时也懂了,他咧了嘴笑道:“贤侄,便宜兄弟果然思虑周全。” 他俩便做这副打扮不紧不慢的往大丹城中走,只要遇上修者,他俩便追堵着让对方停下,朝对方亮出玄还木牌,再赠上一、两颗丹药,好说歹说让对方吃了, 姬容偶尔还会学着葕巫的方式,渡些灵气给那伤了腿、断了翅的修者们,顺道捡起一块石头记录吃丹者的反应, 不多时,凉州的大地上便皆传:玉虚宫古蔺丹圣的两位侍者在凉州大丹城附近施丹。 好些穷苦的修者闻风追来讨丹,使得姬容和山无的行进速度无比缓慢。 每日依旧有络绎不绝的小修们前来寻他们。那些豪族的领事们甚至会赶着辖下的奴隶们来讨丹吃。 毕竟有这般呆愣痴傻的丹修为他们修补破损的血食和将坏的力工,何乐而不为? 纳戒中的丹药每日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耗,待快行至大丹城时,姬容身上的新鲜丹药早已耗尽,她用上了多年前山中锋给她们的那些陈年老丹。 姬容本不想施这些丹,但架不住堵他俩的那些身形破烂发臭的可怜小修们太多了。 于是她只得边施丹,边反复强调古蔺丹圣的丹已施完了,如今手上施的是一众童子们试炼的丹药,副作用大, 若他们一定要吃这些丹,就必须找到个安全的地方再服用。 姬容的这番话让诸穷修们感动不已,他们纷纷赌咒发誓,言道能免费吃上治伤的丹已然是万幸,便是吃死了,也只能怪自己命中无福,与两位丹侍大人绝无半点关系。 那道上各处搜捕的修者们见多了他俩的作为,听多了那些得了丹药的小修们和领事们作证,便是搜也懒得搜了。 因着凉州修士的热情,在离大丹城还有十里地、送走最后一位赶着奴隶来领丹的领事时,姬容的手上只剩下五颗陈年老丹了 待他们行至大丹城门口时,都不要路引,城门口的兵卒们都识得他们了。 古蔺丹圣的名气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风靡于凉州,然后被带了翅膀的修者们将消息自凉州送去了天上诸宫与各大族地。 不少大修顿时想起了古蔺丹圣“乞丐丹圣”的别名, 也有与古蔺相熟的大修们知道古蔺养着一只皇者境的黄皮黑纹大虎,他们皆在心中脑补道:原来如此! 乖乖,这般海量的施丹,不穷才怪! 姬容和山无才到大丹城城门口,便被各商号的管事簇拥着迎进了城,他们皆是驮着礼物、前来结交的。 他们都想通过山无与姬容获得古蔺丹圣的丹药购买权。 红向晚也夹杂在其中,但她与那些管事不一样,她是想求上一颗丹治脑子。 可她好不容易挤上前去,见得山无那张虎脸、和那形似姬容的鸟人后,又隐没身形,黯然离去。 姬容没有收这些管事的礼,她礼貌的表示他俩此次出山只为施丹,无法替古蔺丹圣做卖丹的决定。 但她话风一转,又言道:“若是你们有拜帖想让我代为转交给丹圣,我可以在这停留一刻钟,你们写好拜帖后就交给我,我可以带回去。” 她严肃道:“古蔺丹圣最不喜我等侍者私受贿赂,败坏他的名声! 你们要写便好好写,若是在里头夹带私货,让我发现了,可别怪我当场就丢到这道上。” 各管事纷纷拱手道不会。 但一刻钟后,那交上来的拜帖上却是各使手段,有在上面直言送灵珍异宝的,有直白的表示自家商号实力强、卖丹可卖上高价的,有攀亲戚的,有上面一张拜帖下方夹带着大礼包的…… 姬容将那些夹了灵珍异宝、甚至大礼包的拜帖纷纷拎出来丢在地上, 然后掏出一只老旧的纳袋,将剩余的拜帖一股脑的抓了丢进去,她将这纳袋系在山无的脖子上与那笼子做伴,便大摇大摆地要出城去。 那被丢了拜帖的管事们顿觉脸上无光,忙捡起最上的那张拜帖,点头哈腰地跟上山无的脚步,陪笑道:“是我等无状,烦劳仙子将这拜帖捎上吧。” 姬容这才停下,斜了眼接了,往那山无脖子上的纳袋里塞去。 那群管事将山无和姬容簇拥着送出了城门口。 一路畅通无阻。 第191章 名声 姬容昂着头、得意的行在路上,山无也高兴的昂起头、撑了一个隔音罩对姬容道:“好侄女,你怎的这般聪明,这般舍得!” 姬容闻言,停下来笑道:“这叫各取所需,义父的丹没修者会真的出大价钱买,凉州那群找上咱们的小修本身也吃不起丹, 他们得了义父的丹治了伤病,咱们给古蔺丹圣挣了名声,哈嘎哈嘎…… 待笑完,姬容指着笼子、正色朝山无说道:“伯父,你要知道,咱们是在施丹的路上,捡到了这头受了重伤的熊, 咱们见到他时,他身边还躺着一头鹰,但那鹰已然没救了,于是咱们就给这头熊吃了古蔺丹圣和义父的丹, 咱们正认真记录这熊的情况,便见一头皇者境大蛇带着一众蚺蛇王者、气势汹汹的朝咱们打来, 他们好不要脸,一上来就打我,你一心急,便把那头皇者境大蛇给杀了, 而那些王者境蛇修,徒有境界,是一群空有其表的货色,被我通通啄死了。 伯父,你记住了吗?记住了你便同我说一遍。” 山无点头道:“记住了,好侄女,那蚺蛇皇者太不要脸了,竟然敢打你,俺一心急,就把他给打死了,哎,道丹都让我嚼碎了。” 这一虎一鸟相互看着对方,又各咧了嘴、狂笑了起来。 而后山无问:“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姬容咧起嘴继续笑道:“能怎么办,自然是带回玉虚宫给咱们丹圣去看看哇,这熊吃了古蔺丹圣的丹,却没好,总不能把他丢在外头、砸了咱们丹圣的名头吧。” 山无听得眼前一亮,喜道:“对,俺都没想到,若是将他丢在外头,岂不就砸了古蔺丹圣的名头嘛。” 山无和姬容正往玉虚山脉赶,正蹲在丹房里、亲自往丹炉中添辅材的古蔺老道,被自家师傅清广子给找上门来。 “上一次师父来寻我,是什么时候呢?”古蔺老道想着:“是自己得了炎明火、炼出了一炉自带丹纹的九转回血丹的时候。 自家师傅也是这般,突然推门而入,而后看着自己的丹满意大笑,之后自己就做了坤丹房的房主。 但是自己这炉丹还没到时候啊。”他正这般想着,便见头顶双角的清广子摸着削尖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子笑道:“蔺,你可知,你让山中锋去凉州施丹这事,如今已让你名动九州了。” “山中锋施丹,还名动九州?”古蔺放药的手不由得停了停,顿时就听得“滋”的一声,这炉药毁了。 旁边的弟子听得这声响,心知不妙,立时都停下手中的活计,一个个“噗通、噗通”跪在了地上。 但他此时哪还顾得上这炉天材地宝,他哭丧着脸道:“师父,我没让他出去,那个孽障!” 清广子听了,皱着他那两道长眉道:“这有何不好,各大商号如今都想要购你的丹,你再也不用出去给那些部族炼丹了。 便是那山中锋再会败家,以后也败不垮你了,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在自家弟子面前嚎,像什么话。 我今日来你这,便是被你那几个师兄姐闹的,他们知道你在炼丹,不敢前来打搅,便磨着我来叫你出来,他们想同你商量丹药采买的事。 你跟我走吧,这炉丹材,就做二十倍之数,让你的师兄姐们赔,如何?” 古蔺就这般晕乎乎地被他师傅自丹房中扯了出来,去到了丹楼的议事处宝丹台。 古蔺一进宝丹台,便见那平日里与他在丹道上不对付的大师兄,私下里笑话他养了头败家虎的三师姐,还有一众他平日里都没怎么打过交道的丹楼长老们都来了,整个宝丹台坐的满满当当,来的比平日里办斗丹会时还齐整。 他们皆齐刷刷的将或热切、或满意的眼光投向自己,使得古蔺不由自主的想摸摸今日头上的道鬐有没有梳好。 清广子出声道:“蔺,如今咱们丹楼里,就数你名气最大,你诸位师伯师叔还有师兄师姐们都想将丹放在你名下卖, 这些丹药会由丹楼统一验证性能并做记录后,再输送去各大商号去,刨除制丹材料与损耗后的利润部分,他们得六,你得三,丹楼得一,如何?” 如何,这能如何,这简直就是人在房中坐,财从天上来哇! 但古蔺老道还是很老实地朝清广子拱手道:“师傅,丹道一途,徒儿唯在疗伤丹药上有建树,其他的丹,徒儿并不擅长啊。 若都挂徒儿名下,岂不是……徒儿自是不需要什么脸面了,徒儿怕到时候被那有心的修者揭穿,失了咱们丹楼的面子。” 清广子抚着下巴道:“你考虑的周到,这样吧,以后你们若炼那挂了古蔺的名头往外去的丹,炼制时都得让古蔺或他的弟子前去观上一观,如此他也参与了,算不得欺瞒外界, 这是一件利我丹楼的大好事,是咱们丹道扬名的好机会,若让我发现谁敢吃里扒外,那就别怪老夫心狠、亲自抓了送去卸坊!” 古蔺进宝丹台时,浑浑噩噩不知所以然,待他出来时,已然是红光满面,浑身飘飘然。 而后,他就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山中锋的小房里走去,当他推开门,便见那山中锋正握着一只十分小巧的丹炉、蹲在墙角、偷偷炼丹呢! 山中锋一见古蔺丹圣来了,立时吓得腿直哆嗦,然后他那小丹炉失了控制,“砰”的一声,炸了! 空气中弥漫着焦香的虎肉味,还有一股清心丹独有的清凉味。 可山中锋哪里还顾得上被炸伤的脸面,他立时伏跪在地上大喊:“师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古蔺欲将山中锋扶起,但山中锋哪敢呢? 古蔺也不勉强,他找了个半新不旧的蒲团坐下,和气的朝山中锋说道:“你不用怕,我这次不是特意来抓你炼丹这事的。 你出息了,为师很欣慰,以后你想炼丹,便上我那去炼吧,为师以后都不用炼丹了。” 山中锋记忆中,古蔺就没同他这般和气过, 山中锋听得这话、心里头更慌了,他脑子一抽,连连爬跪至古蔺的脚下,嚎道:“师父,你怎的不用炼丹了,难道你要坐化了? 不能啊,我还炼不好丹呢,你要是死了,谁管我啊!” 第192章 回归 古蔺听得这山中锋的话,脸顿时一黑,他道:“为师年纪是比你大,但我乃丹圣,便是你坐化了,为师说不定还活着呢!” 山中锋一想,还真是,便眼巴巴地望着古蔺道:“师傅,那你为何说不用炼丹了。” 古蔺看着山中锋,眼中带着丝丝冷意,面上却无甚表情,他说道:“你是不是把山无和姬容放下山去了, 我听说,这阵子有头皇者境黄皮大虎背着一只戴了玉虚宫标记的鸟修在凉州施丹,他们只要见到修者便送丹药,十分的大方! 说!这是不是你的主意!他们施的,是不是你偷偷炼的那些怪丹!” “完了,我命休矣!”山中锋心中冒出这句话,脊柱便往下驼了半寸,他哑着嗓子道:“是我让他们去的,师傅,我堕了你的名声,愿去卸坊领罪,求您放过他们俩个吧。” “哼!谁说你有罪了。”古蔺老道见这山中锋吓坏了,心中的气也散了一半, 于是,他干脆坐在山中锋的身旁道:“他俩给我扬了好大的名声,如今九州各商号都抢着要来购我的丹,我的那些个师伯师叔师兄师姐们都想把丹放至我的名下,以求大卖,卖高价。 如今呐,为师是真不用炼丹了,去看着他们炼就好了,哈哈哈哈哈! 你别怕,我说的是真的,你以后若是还想炼丹,就上我那去好好炼, 以后咱们有的是材料炼,为师再也不用为了些许财宝便打你,也再也不用为了钱财上各族族地给他们炼丹了。” 山中锋听得古蔺老道的话,只觉得如坠云端,十分的不真切。 一时间,他依偎在古蔺老道身旁,既哭又笑,古蔺老道心头也是感慨万千,这一虎一人便这么依靠在一起待着,各自发泄着心中隐藏多年的情绪。 山无驮着姬容才来到玉虚峰脚下,姬容便激发了那玄还木牌,好让那山中锋来接。 山中锋感应到那玄还木牌传来的信息,立马起身、取了帕子置于爪中,道:“师父,他们该是到了山脚下,我去接他们回来。” 古蔺老道看着山中锋爪里的帕子,那还是山中锋成就王者时,自己去器楼亲自给他购置的,便宜,功能多。 三师姐知道后,老拿这事笑话他,说他堂堂丹圣,竟这般穷酸抠搜,座下的童子已然成就王者,却连个像样的法器都不给购。 哎,眼看如今不会再缺财宝,古蔺老道只觉得神清气爽,看山中锋是哪哪都满意,哪哪都想给他置办上。 山中锋化作一个满脸黄纹的男子,挥着帕子朝那山脚疾驰而去,他压不住的嘴角大大的咧着,一见着山无和姬容,只觉得心中更加快活了。 他将山无和姬容带上山,交了那临时路引,山中锋便压低了声音道:“你俩随我来。” 山中锋将他们带回了姬容他们住的小房里,而后把那帕子变大,往空中一罩,道:“你俩怎的回事,咋出去施丹把我的丹也给施了,老头子问我的时候,我都快被吓死了。” 姬容摸出一个纳戒,道:“义父,你那丹吃了后的反应,我都记录在石头上了,都在这里面,你拿着吧。 古蔺丹圣可出来了?我们有一桩急事要见他。” “他在。”山中锋欢快的甩着尾巴,眉飞色舞道:“你们给他扬了好大的善名,老头子以后都不用炼丹了,有的是空,有的是财宝。 你们可知道,以后丹楼大半的丹都会用他的名义往外售,每一颗,老头儿都能得利三成,我们发财了! 他还允许我炼丹了,让我上他那儿炼,让我随便炼! 走,我领你们去找他。” 山中锋收了帕子,领着山无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那左摇右晃的模样甚是嚣张,仿佛想将整条道都纳入他的四脚之内。 待行至古蔺老道的静室门前,他竟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道:“师傅,山无和姬容回来了,他们有急事找你!” “义父啊,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姬容在心中叹道。 眼见着山中锋犹如磕丹磕猛了般得意,姬容心道若自己将战奭拿出来,岂不是会连累山中锋挨训。 正当姬容在思考如何为山中锋狡辩时,便见这古蔺老道罕见地穿了一身闪着光的靛蓝色道袍出来了,他左手拿着一柄垂莲纹、马尾状的拂尘,右手托着一只鎏金色的小巧丹炉,头上戴着一只状似法器的暗红木簪,是一副罕见地富贵打扮。 古蔺看着姬容和气地问道:“何事这般心急?” 姬容朝山无使了个眼色,山无立时将脖子上的纳袋和笼子交给姬容,而后掐诀撑起一个隔绝罩,然后姬容便将那纳袋递给古蔺道:“丹圣大人,我们回来时路过大丹城,城中各商号的管事久仰您的大名,都想购您的丹药。 他们皆携着重礼托我们回来同您说情,我和伯父怕败坏您的名声,便只收了他们的拜帖,都在这纳戒里。 但我们要说的急事不是这个。” 古蔺将这堆拜帖放在案上道:“你且说来。” 姬容立时打开笼子,挥着翅爪将笼子里头的两头熊给倒了出来。 数十块地砖立马被战奭的血浸红。 她指着依旧在流血的战奭道:“丹圣大人,我们前往凉州施丹,路上碰上了这头破破烂烂的熊,便把他救了。 他吃了您炼的新丹,一直昏睡。 我们担心若把他放在野地里会败坏您的名声,就把他和他的随侍都给带回来了。” 然后,她又道:“伯父,快把那些蛇尸给丹圣大人看。” 山无立时将那硕大的纳戒递给古蔺老道道:“丹圣,俺这纳戒没有禁制,您往里看,这些是俺和贤侄救这头熊时猎的,那大蛇好不要脸,一上来就挑了姬容打,俺一心急,就把他给弄死了。” 姬容在一旁补充道:“我们说了自己是玉虚宫的侍者,是出来施丹的, 但这些蛇却不信,硬说我们要抢他的猎物,说他们金氏部族中也是有圣者坐镇的。 然后我们就打起来了。 我俩担心杀了这么多修士会给您惹麻烦,干脆捡了他们的尸身,一并带回来了。”若是这次古蔺老道没有扬名九州,他看到这些蛇躯确实会头痛,那金氏部族有圣者坐镇并不算什么,因为古蔺自己便是成名多年的圣者, 他要头痛的是座下的侍者们在凉州明晃晃地在杀了那么多的高阶修士,若是被那部族的族长找上门来的话,他是要赔上一大笔财宝的。 但如今,名动九州的古蔺丹圣又怎会再需要为这种事烦心呢?这种小事自有丹楼的掌舵者、清广子去操持。 第193章 丹术 古蔺老道看着姬容脖子上挂着的玄还木牌,神气地摸着胡子道:“凉州野修,不必在意, 他们知道你们是我的侍者,竟还敢打,实在是不将咱们玉虚宫丹楼放在眼里,那圣者若是敢来,我自当为你们讨个说法。” 姬容听得这话,心中大定,便指着战奭道:“您看看他吧,他吃了您的丹后,变化不大, 被山无伯父杀了的那条大蛇说,这熊是战神殿的将军。 我见这熊吃了您的丹以后,气息依旧微弱,就还给喂了一粒义父炼的吊命丹, 他的命果然吊住了,但是他这血却流个没完。” 古蔺老道一听,脸顿时就黑了,只觉得整个人被架在了火上炙烤。 之前听到自己扬名九州有多得意,如今他就觉得有多没脸。 姬容施出去的基本都是山中锋炼的丹,若吃了丹的修者都如地上这熊一般血流不止,可怎么得了。 于是,他看着山中锋的眼神又再次透出不善。 姬容看古蔺的脸色变化如染色盘,心知他又气上了,当即拱爪解释道:“丹圣,我们施丹的对象都是凉州吃不起丹的小修, 他们成群结队的在路上堵我们,我们向他们施丹时也言明了那些丹是咱们房中童子练手的丹,副作用大,吃了不一定会好。 但那些小修皆是苦出身,都赌咒发誓道便是吃死了也与我们不相干, 我俩见他们实在可怜,这才施出去的。 义父的丹们我过往也施过,虽会有些怪异,但效果却是实打实的。” 古蔺听着这话,面上果然见好。 古蔺板着脸查看了战奭的伤势,他走入内室中,拿出了两枚丹药,一枚带了丹纹的九转回血丹,一枚同样带了丹纹的九转生肌丹, 他让山无将这两颗丹都塞入了战奭的嘴里,不多时便见战奭脸上的颜色好看了一些,伤口也渐渐不再往外冒血。 古蔺指着姬容,朝山中锋叹气道:“这才叫施丹,哪像你过去一般,施出去记录了症状便再不管了。 你但凡是有她一半的聪慧,我也不至于老是因为你丢脸。 我如今声名大噪,已然成了咱丹楼与药楼争锋的筹码,你若还跟从前一样败坏我的名声,坏了他们的大事,我不一定保得住你。 所以,以后你炼的丹,都给姬容,让她去处理!” 山中锋听得古蔺老道的言语,摇着尾巴、拱着两只前爪连连作揖。 姬容眼珠转了转,便伸长了脖子,朝古蔺低了头道:“丹圣大人,姬容斗胆,还有一言,想说予您听。” 古蔺忙双手往上做托:“你说,可千万别再拜我。” 姬容便顺势昂起头,双翅一插道:“丹圣大人,左道同样是大道,旁门亦有大法门。 这些年,义父炼的丹该是没用上多少珍稀材料,这些丹虽有些副作用,但功效奇大。 我们这次去凉州施丹,来向我们讨丹的多为伤病残弱的小修,他们的身躯本来已经残破,没几日好活了,但吃了义父的丹后,肉眼可见的有了好转。 药楼里尚且有毒房,为何我们丹楼不能有毒丹房,旁门丹房,左丹房呢。” 山中锋听得姬容这话,顿觉自己乃明珠蒙尘终被拭,激动地甩着尾巴,抖着耳朵,多年的委屈一扫而空。 古蔺叹道:“便是用最低等的灵药,那也是灵药,你也说了,那些没有根脚的野修,压根就吃不起丹,吃得起的,又怎会要他炼的。 罢了,罢了,锋儿若是有你这般脑子,我哪里用得着这般操心。 锋儿,以后你也随我去各房看他们炼丹,也许你看多了,便明白了。” 山中锋闻言重重点头。 古蔺挥退了山中锋和山无,他看着姬容,道:“姬容小友,你可否先将那「丹术」拓一遍,我为你修改后,你再拓一遍。” 姬容闻言虽有疑惑,但还是乖巧的点了头应了这事。 古蔺见着姬容乖巧的样子,叹道:“各丹房都快要忙起来了,故而有些话我提前说予你听,免得将来出纰漏。 你所学的这篇丹术,该是一头孽凤所创。 很久之前,凤属功法能毁的都毁了,毁不了的也不让修了,你是鸟属,可能觉得没问题,但旁族细看几遍就知道了。 古巫族兴盛时豢养龙凤成风,古巫遗族将这丹术留下来了不奇怪, 但如今这古凤的法门甚是敏感,玉虚宫又从不参与神族之间的争斗, 我思来想去,觉得咱们不能让他们知道,故而我要将里头的那些字眼改改,但改了之后,这「丹术」便会如残篇,不完善了。 我那师父清广子,是一只得道的白山羊,他最喜吃灵草,丹楼里许多修者都不知,师父也是吃肉的,他爱吃不诚者之肉。 届时他若问起这事,你定要稳住心神,可别被他吓了去。” 姬容探了头,看着古蔺不解道:“这「丹术」哪里有问题?” 古蔺老道叹气道:“炼丹过程中,择药,观火……掐诀成丹时,不同的种族炼丹时的角度自是不同,而我自你这丹术中,可窥见这丹术是凤凰一族的。” 竟是这般!姬容点了头,心觉又学到了。 然后,她便在古蔺的房里拓「丹法」,待她拓好,古蔺便让她改,足足改了五遍,古蔺才觉勉强能用,这才又让她再拓一份。 姬容想着纳戒中的狐尾,抄录的过程中还问古蔺:“丹圣,我们和其他几宫的往来密切吗?他们都来玉虚宫买丹么?” 古蔺道:“诸宫的来往自是紧密,但我与他们都不熟。” 姬容听得这话,遂不再言。 古蔺领着拓好了修改版丹术的姬容去见清广子时,清广子正在指导自己的小童炼丹,他将那小童骂的一无是处,听得古蔺来了,立时又扬起一副笑脸。 姬容将这丹术交了上去,清广子便高高兴兴地阅了起来,而后他那长长的眉便越皱越紧, 他抬头看着姬容,十分可惜道:“哪个不要脸的将这么好的丹术改的这般乱,小友,这是哪来的?” 姬容淡定的拱爪道:“我曾在古巫遗族做过一段时间的祥瑞,他们的族长教我的,我修不会,便想着送来丹楼。” “哎,”清广子皱着长长的白眉道:“小友,你有这番大义,实属罕见,待我将这丹术还原一番,再定小友之功劳。” 他们从清广子那处回来,便听得药侍来禀,说战奭就醒来了,姬容便同山无一起去看战奭。 姬容见战奭恢复的极好,不由得在心中感叹,凭什么人家是丹圣,自己的义父便是个出不了师的侍者,瞧瞧,这便是差距。 第194章 复命 姬容正色道:“奭道友,可还记得你的承诺。” 战奭拱爪道:“自是记得,以后奭就是你的熊了。” 姬容点头道:“伯父,把那些剥了皮的大蛇都给奭道友带回去交差吧。” 山无便将那一众扒了皮的大蛇都给了战奭,这蛇肉、山无嫌弃不想吃,姬容也不爱吃。 战奭高兴的接了。 而后姬容又道:“我哥姐在龙凤殿当差,不知奭道友可有空,帮我跑一趟,告知他俩我已回玉虚宫,可来找我拿丹了。” 战奭沉声道:“自然。” 战奭拜谢了姬容、古蔺和山无,古蔺让山中锋将他送下山。 战奭便带着跃土往战神殿飞驰而去。 战奭来到战神殿外,带着跃土响亮地跪在殿外。 不多时,便有一神侍风澜将他引入殿中,战奭将战枪递给跃土,道:“继续在这跪着,等我出来。” 然后,他便低了头、目不斜视地随那风澜进殿,待进了殿后,他朝着主位又继续跪下。 拜过后,战奭抬起上身,将装满了鹰蛇身躯的纳戒以双爪举起, 待神侍豫女拿起后,他朝神座上的帝戎拱了爪,又拜道:“神主大人,奭未辱战令,侥幸杀敌二皇十七王共计十九头!” 帝戎记得这头得他喜爱的熊罴,之前听得神侍回禀说这熊困于凉州,兵卒耗尽,命不久矣时,祂还颇为遗憾。 此时听得这话,祂立马觉察到这中间出了变故,祂的目光当即一沉,而后道:“你有功,当赏,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战奭抬起头,咧了嘴、憨憨地道:“神主大人,凉州虽然苦寒,只有沙子吃,兵卒们老弱不堪,我等在那处还缺少修行粮资, 但那叛乱的金氏部族还未除尽,末将与征西军最后一名兵卒跃土愿为战神殿继续镇守凉州! 此番末将和兵卒跃土能活着,全靠玉虚宫古蔺丹圣派出去施丹的侍者们、将末将捡了回去, 古蔺丹圣好生大方,喂了末将一大把九转灵丹,才将末将这条命捡回来。 您若要赏我,就请将这赏给古蔺丹圣的侍者吧,您便是将我赏给那鸟侍者也行,末将此番能活着,全凭她仗义相助!” 帝戎并未当即应允,祂坐在神座上,以一手撑头道:“你有大才,吾甚为喜爱,待吾想想。”而后便让枍女将战奭和跃土暂时安置在战神殿。 待枍女引着战奭和跃土出了大殿,帝戎的眼光逐渐冰冷,祂唤道:“风澜,让祁阳、妫牙、丝焘、堰回速来。” 待四名均化作天人身的神侍躬身立于殿内后,帝戎望着他们,冰冷的说道:“吾记得,之前交上来的消息,是说战奭冒进,兵卒尽灭、困于凉州,怎么今日他又能拿出十九具修者的尸体来复命呢? 你们自己说吧。” 便见那负责谍报传输的妫牙和丝焘立刻跪下、匍匐在地道:“神主大人,我等不敢欺瞒,当时探子传回来的消息就是这般。” 帝戎冷笑道:“吾记得吾让他领的是双倍粮资,怎的他还要靠路过的丹修侍从活命呢! 你们背着吾干了何事,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你们现在说,便不牵累你们身后的部族,若要被吾查出来,那下场,你们自该知道。 吾不介意为此再付上些许灵珍,办上一次诸神欢宴。” 掌管赏罚之财的神侍堰回在听得“粮资”二字时,便心知不妙。 盖因过去神主大人从不关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务,往日的征西军皆是派出去消耗的,那些征战的将领们心中明了,从来不敢把这些事拿出来同帝戎对峙。 他们几个见神主大人拨了两倍粮资给那熊罴,便又故技重施,时不时贪上了一些, 有时还会晚一些送去。 这一次,征西军被消磨殆尽,那些粮资更是只上了一下鹤宫修者的背,便转入了他们的纳戒之中。 思及过往,堰回满嘴苦涩,当即跪下、匍匐在地拜道:“神主大人,我有罪,我乃祁阳举荐做的神侍,他每年要我予他海量的财宝,我给不起,便往征西军、征北军等的粮资上打了歪主意。” “祁阳,你有何话说?” 祁阳神侍抬头看着高坐于神座的神只,满眼惊惶,他道:“神主大人,祁阳自小便跟着您,这一路来出生入死……” “所以你就能背着吾、将吾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若是这般,风澜和豫女岂不是要割吾的肉去尝尝,他们跟着吾的时日更久!” 风澜和豫女听得此言,两眼低垂,并无动作。 帝戎二手忽而变大,他一手握着祁阳,一手握着堰回,而后口吐神语:“罪”。 便见两个巨大的、流转着金色、暗含着道道血纹的“罪”字将这祁阳与堰回束缚住。 不消片刻,便见那祁阳化为一只金蟾,那堰回化为一头菁鹿。 祂将这俩甩在地上,而后将巨手一收,道:“风澜,豫女,他们两个的事务,自今日起,交予你们来打理,去吧。” 风澜和豫女各提了一头,告退。 他俩行至殿外,正好碰到枍女回来复命,风澜放下脚步,将爪子上那头被“罪”字束缚严实的金蟾朝枍女那扬了扬,复又远去。 话说战神殿内,罕见地发落着两名神侍时,战神殿外,到了地方的战奭憨憨地朝枍女拱爪道:“神侍大人,奭受恩者之托,需替她去龙凤殿给他们那当值的哥哥带句话, 我是否能出去送这口信,然后回竹云山取些东西?” 枍女点头道:“十五日,十五日后你得回这儿。” 战奭点头,朝枍女喜不自胜道:“多谢您。” 而后他对跃土说:“你就在这儿跟着神侍大人,我十五日后来接你。”然后将跃土递来的战枪背在背上,往丹穴山脉上方的龙凤殿飞驰而去。 当战奭行至龙凤殿外,看着冷清的龙凤殿门口愣神之际,龙凤殿里,角珏正在殿后偌大的演武场上看孤清清与姬壮对战。 战奭在殿外站了许久,也不见这龙凤殿内的侍者出来看上一眼,便只得将枪放在殿外,而后往殿内走去。 第195章 再见 战奭沉重的脚掌踩在空旷的玉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咚咚”声,角珏突听得这声,并未在意, 待听得这声音越发地朝自己靠近时,祂才眯了眼想到,该是有客来访了。 于是,祂甩了尾巴挡在孤清清和姬壮中间,道:“有客来,你俩速去迎接。” 孤清清和姬壮对视一眼,立刻眯着眼、咧开嘴、将腮帮子上的皮肉高高堆起,摆出一副大大的笑脸, 然后他俩端直了腰,迈着细细的步子、飞快地往大殿行去。 待他俩行至殿中,见得是一头陌生的花熊罴后,却有些发懵, 这些时日,他们龙凤殿的大门冷落得连雀鸟都见不到一只,除了傲骨神君以外,没有任何修者主动上门拜见珏君, 短暂的愣神后,孤清清眯着眼,伸了爪子,朝战奭快速开口问道:“前辈可是来找我家神君?可有带拜帖?” 战奭看着这俩眯着眼、咧着嘴同角珏笑的得一模一样的货色,心知里头的神君定是那角珏无疑。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当即朝那神座拱爪拜道:“奭没有拜帖,此次奭来,是受玉虚宫古蔺丹圣的侍者姬容之托,为她带句话予她的哥姐。” 姬壮一听,便不淡定了,他眼儿也不眯了,步子也大了,正欲扑腾着翅膀过去问。 孤清清眼疾爪快地自后头使了尾抽了一姬壮一记,姬壮立马又端着一副眯眼咧嘴的模样,道:“我便是姬容的哥哥姬壮,前辈请言。” 战奭见着这二修的模样甚是滑稽,心下松快了不少,他道:“姬容说她在玉虚宫古蔺丹圣座下,如今她已归山,二位可前去寻她拿丹。” 这话一出,孤清清和姬壮的眼儿皆明亮起来,但他们还记得自己神侍的身份,孤清清挪步立在神座旁,姬壮则迈着细碎的步子去后头请角珏。 角珏已然知道是战奭来访,祂自殿后出来,朝姬壮摆了摆爪,然后来到神座上坐下,眯着眼道:“多谢小友为吾这俩侍童传信。 吾过去居于荒海,竟不知天下有你这般义士,吾手上略有些得用的材料,不知小友你如今可有趁手的兵器?若没有,吾自当送你一副。” 战奭盯着相貌、修为、身份已然巨变的角珏。 除了那如出一辙的眯眯眼,战奭在眼前这尊真龙神只身上、再也找不出与过去相像的痕迹。 战奭了拱爪、沉声道:“多谢神君厚爱,奭已自战神殿获得了趁手的兵器,乃是陨落的平波妖皇的战枪。” 角珏眯眼笑道:“兵器不在多,得用就好,既然小友已有了,吾便不送了。” 战奭躬身拜道:“多谢神君,神君,口信已送到,奭得回去了。” “去吧。”角珏摆了摆爪道:“清清。” 便见孤清清端着一只托盘来了,托盘上方仅有一只朴素的小纳戒,赫然与姬容给的小纳戒制式一模一样,孤清清见战奭盯着这纳戒,便道:“将军一路辛苦,这是神君赠你的。” 战奭这才双爪捧起这纳戒,道谢告退。 他将枪背在身后,转身便往竹云山赶。 竹云山内,他的洞府早已被厚厚的竹枝覆盖,战奭坐在洞府外那土色的枯竹堆上、啃了数十枝嫩灵竹,又劈了老竹子做了两顶笠帽,而后朝那尺剑山脉顶上的战神殿赶去。 十五日过去,战奭再次进到战神殿内,帝戎看着下首的战奭,和气道:“战奭,你可愿在吾身边做个随侍?” 战奭垂眸拱爪,逼了几滴眼泪出来,哑着嗓子道:“多谢神主大人厚爱,奭为了杀那头鹰,用的皆是性命相搏之术,虽侥幸活命,但这阵子吃的丹药太多,经脉堵截,腿脚时常不由自主的抖动,往后不知会不会好, 且奭浑身上下已无一处好皮肉,待您身边,怕是不雅。” 帝戎看着战奭身上四下凸起的毛发,心中对祁阳的恼怒更甚,他道:“你有何愿?” “神主大人,让我镇守凉州战死吧,或者把我赏去玉虚宫古蔺丹圣也行,我吃他们的丹实在是吃的太多了, 我还有一门编织的手艺,可以上那讨生活,那蔺丹圣的鸟侍者答应了我,会教我她们鸟族的织法。” 帝戎这一生过于漫长,漫长的难有外物能入得祂的眼, 祂看着下首这头中意的熊罴,突发善心道:“你再去凉州,便是死路一条,吾暂且收了你身上的战印,你便先在中州群山水脉里好好养着,待养好了,再言其他。” 战奭立马拜下,做出一副感激之色道:“多谢吾主,若我学得了鸟族那种精美的织法,定为您先织上一席上等的灵草垫,供您纳凉赏玩。” 战奭立在神座前,只见祂眉心的眼睛张开,四手虚抱, 一道巨大的、布满了各种兵器印记的血金色的战令自祂的四手中呈现,祂喝道:“收。” 便有一斧印自战奭的身上收起,在帝戎身上刻了一记,便重新回归于战令之中。 而后,枍女端了一只盛着各色灵珍的托盘,置于战奭的爪中,战奭高举着托盘,眼底平静,却做出一副感激之色、大声喊道:“多谢神主大人赏赐。” 帝戎垂眸看着自己神座下冷色的玉砖,道:“去吧。” 战奭依言托着这只托盘,告退。 这托盘上的珍宝固然多,但对战奭来说,还有何物能比得上在凉州时,姬容赠予的一戒子灵晶与丹药来的贵重呢? 战奭将这些珍宝通通放入纳戒之中,便接了跃土,将另一只笠帽戴在他的头顶上,道:“走,咱们去吃饱饭去。” 跃土闻言,眼睛亮起,立时小跑着飞驰跟上。 这二熊行至玉虚峰脚下,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并不知如何知会姬容,他俩倒也不迂腐,便自爬起山来。 待行至玉虚宫丹楼门前,战奭说明了来意,却被那门房的鸱鸮老修拒绝道:“大家都是这般说的,都想求见古蔺丹圣座下的姬容侍者,但她现在不见外客。” 战奭眼一沉,将那笠帽压下,拿了一颗上好的灵草,道:“我不是撒谎,请帮我通传一声。” 那门房见战奭拿灵珍贿赂他,心中大喜,顿感升迁与扬名的机会都来了,只见他连连摆翅,义正言辞的大声说道:“收起你的东西,不然我就唤护卫赶你了!” 第196章 相商 这话一落,立刻便有一众混杂着熊修、牛修、虎修、狼修、狗修等诸多走兽的修者们、撒了丫子,朝战奭奔了过来,他们是这玉虚宫丹楼外的护卫,他们见战奭的掌里果然拿着棵灵材,纷纷朝他呲牙低吼。 战奭眼见贿赂不成,只得去那门处眼巴巴的蹲着等。 好不容易见里头有出来的修者,战奭就上前询问,欲请对方帮自己给姬容传话, 他修为高,倒没有修者敢不听。 可姬容上山的时日实在短,虽然她现在很有名,但丹楼里并没有几修真正识得她,一连多日,战奭这请求皆无修者相应。 战奭请托了多日,渐渐的也不急着进去了, 他和跃土在丹楼旁搭了个小木房,饿了便吃原本要转赠给姬容的灵珍,二熊有滋有味的过了起来。 战奭边吃,边还在心头想道:“姬容道友本就说要管我们饱饭,如今她在里头不出来,我带着跃土吃她的,不过分。” 灵珍吃完后,战奭便带着跃土在山上打起野来。 他俩这一蹲,竟蹲到了四十天后,这天战奭才弄了一堆灵竹,他路过玉虚宫的大门往回走时, 竟见到姬壮飞来了,只见姬壮扬着那副标准的笑脸,同门房报自己的身份。 那门房听得是神侍,立马客气地问道:“您可有带令信。” 于是姬壮掏出玄还木牌道:“你说的是这个么?” 那门房见了那玄还木上醒目的玉虚宫印记,立马热络地喊道:“您稍等。” 战奭背着一大摞灵竹在一旁看着,见那门房一走,他立马把灵竹一丢,上前喜悦道:“姬神侍,你等等我们,把我们也捎进去吧。” 然后就飞奔去了他那临时窝棚,把跃土也给带了过来。 姬壮见这两头熊神色激动,并不言语。 门房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同行的还有山中锋,山中锋看姬容看的多了,此刻打量着姬壮,却实在难以将姬壮与姬容并为同一窝。 姬壮却不知他的心事,他见山中锋来了,恭敬地拱了翅爪拜下,而后扭捏小声地喊道:“义父!” 山中锋听得这声“义父”,才如梦惊醒,他打了个激灵,甩了甩尾巴,心道:我继承了黄大的遗产,如今有二鸟一狐共三只崽子了! 姬容一个便给自己带来了如此之多的好处,若是三个都来……? 山中锋思绪飘飞,心中喜气洋洋,看着姬壮的眼神立马变得火热起来。 后头的战奭取了笠帽挂在脖子上,他朝着山中锋大声唤道:“山道友,是我,我们来还债了,把我们也带回去吧。” 山中锋打量着这二熊,疑惑道:“我师傅没让你还,你还来做什么?” 战奭憨憨一笑,道:“在凉州时,姬容道友救了我们,所以我们以后便是姬容的熊了。” 山中锋看着憨笑的战奭,还有那两眼放光的跃土,只觉得他们是要来败他义女财宝的。 若是平时,山中锋定然将会这俩看起来便是来打秋风的家伙赶走, 但如今,他自觉老头富有了,他心道老头养义兄和自己两只虎是养,再多养两头熊也无妨,便点了头,将这俩熊也一并给带回了坤丹房。 那日送走了战奭以后,古蔺就忙了起来, 丹楼朝外放出了古蔺丹圣擅长的丹药名录后,丹楼接到了大量的订单,收到了海量的灵晶。 八大丹房都启用起来,古蔺不仅要保证坤丹房内治疗类丹药的产出,还要去其他七大丹房客串,十分忙碌。 于是他将坤丹房诸修召集至一处,给他们分派了大量的工作, 如今山中锋不仅要监管房内各项杂事,还得跟着去看其他房的丹师们炼丹, 好在那些杂事他都做惯了,倒也不算忙碌。 而姬容和山无,他俩明面上自是有活的,那便是在古蔺身边随侍, 但私底下古蔺对他俩说的是,他要去各丹房看他那些师伯师叔师兄师姐们炼丹,不用随侍,故而他们自己安排自己就行了。 姬容和山无便又开始了夜里温养山水神君,白日修行的生活, 偶尔姬容还会强制给山无念上一、两段书,让山无很是增长了些智慧。 山中锋领着姬壮和战奭俩个来找姬容时,姬容在巧那念书给山无听,山无听了一会,眼皮便渐渐沉重,脑袋也在空中摇摇晃晃,显然就要睡去。 山中锋便是在这时门也没敲,直接带着三修推门而入。 “义父!” 听得这推门声,姬容的脸立刻皱了起来,她本欲训斥山中锋这不敲门的臭毛病,但她一偏头,便见到了山中锋身后的姬壮,顿觉这实乃意外的惊喜, 姬容的心中高兴不已,她欢快地扑腾着翅膀,围着姬壮几个“哈嘎哈嘎”笑了起来。 山无被门外的冷风一灌,也立马清醒了过来, 姬容立马高兴的朝山无说道:“伯父你领着奭道友几个去说说话吧,我要同哥哥单独聊一聊。” 山无点了头,甩了下尾,朝战奭几个说道:“走吧。” 那二虎二熊一走,姬容便将哥哥姬壮抱着蹭了又蹭,姬壮也欢快的扑打着翅膀,用脸蹭着姬容,他俩就这般相互梳起毛来。 而后,姬壮低声道:“妹妹,你在这可过的好?” 姬容骄傲地点了点头道:“过的好,我有知识,又有财宝,乃是十足的豪富之鸟, 哥哥,你看到没,便是那皇者熊罴也要赶着做我的熊呢,哈嘎哈嘎……” 姬壮听了,心中宽慰道:“那就好,不枉珏君把八成的财宝都给了你。” “哥,你说多少?!” “珏君怕你穷,把八成的财宝都给了你。” 姬容听得这话,顿觉翅间两侧的纳戒串串不香了,她取出那一挂没动的纳戒,挂在姬壮的脖子上,道:“你把这个带回去,珏君乃新晋之神,没有财宝怎么行。” 而后,她又撑起翅爪上的三根脚趾,神秘的低声道:“哥,我与你们不同,我有三身,所以你们大可不必担心我缺花费。” 姬壮一听,立马就懂了。 姬容继续得意道:“我将巫族的一篇丹术献了上去, 如今,我在这玉虚宫坤丹房里,占着一个侍者的名头,但不用干活, 我如今吃喝都不要财宝,每月还能领一万灵晶,山无伯父更多,他每个月可以领一万五千灵晶呢。 前阵子,古蔺丹圣因为我们在凉州施丹一事,名动九州,我听义父的意思,以后他会是丹楼里最有钱的那个……” 姬壮听得这话,才点了头,将脖子上那一挂纳戒放入翅膀下收好,道:“若有变,你就传话来,我再给你送财宝来,龙凤殿里灵气充足,我们如今花费不多。” 第197章 索丹 姬容点头道:“我知道的,我这次寻你们来,是有一件大事。” 她将一个大玉盒自纳戒之中取了出来,打开盒子给姬壮看:“黄姨姨的原尾让我拿回来了,我想带你们把黄姨姨的原尾葬回鸡鸣山, 你和珏君说清楚这事,下次你就带着清清姐一同来, 天虚宫的各族修者多,这阵子我会好好打听狐族的墓葬事宜,筹备葬礼所需的材料, 若是可以,我会再将咱爹妈的相刻好,将他们一起葬进去。” 姬壮看着这黄尾巴,用翅爪轻轻抚了抚,他的思绪飘飞回到幼时,但他知道,这尾再也不会真正立起来了。 鸟属不会去埋葬自己的亲朋好友,多是死了便死了,并无收尸安葬一说, 但姬壮觉得姬容提出埋葬这事后,他的心里就少了许多遗憾,仿佛理所应当该如此完结一般。 姬壮点了头,而后将青石留下的羽毛拿了出来,递给姬容,他哑着声道:“我知道了,妹妹,这阵子你别再出去,我们得了珏君的应允后,便来寻你。 如果可以的话,这些羽毛,到时候也一并放进去吧。” 兄妹俩交代完最要紧的事,姬容便问道“你们在龙凤殿过的可好。” “挺好的,虽然平日里见不到其他修者,但珏君待我们有如师父,常指点我们修行。 之前广阳宫的神侍雅女,老是让小侍来唤我和清清姐去听她那听讲规矩, 珏君知道后,便教了我们龙凤殿的规矩,之后我们就彻底闲下来。” 说着,姬壮便眯着眼,咧着喙,努力的将脸上的皮往上抻,难为他一张皮包骨头的脸,愣是将脸上的皮给皱了起来。 姬容看着姬壮这脸,便想起了角珏眯眼的样儿,她边笑边问道:“丹穴山脉的族众呢。 珏君已入龙凤殿,在丹穴山脉生活的各族不该定期拜见他们的神君吗?” 姬壮摇头道:“珏君并没有拿到丹穴山脉。” 而后他压低了声音道:“但珏君已吩咐傲骨神君去打通渡水了。还放言让傲骨神君为祂筹备财宝,祂要梳理荒海上空的天气。” 姬容赞道:“好魄力!” 俩兄妹聊完近况,姬壮便该回去了,姬容道:“哥哥稍等,我让义父给你装些灵材宝丹再回。” 而后,她便拿着两只小巧朴素的空纳戒,带着姬壮找到山中锋,道:“义父,哥哥就要回去,你事多,忘了给哥哥见面礼了,也不多要,你把这俩装满吧。” 山中锋看着姬容递过来的纳戒发懵。 姬容来的时候,又给自己财宝又给自己长脸面,咋这一个义子来了,却要自己见礼了呢? 他脑子还在想,那边山无已然豪迈的掏出他那硕大的纳戒,道:“贤侄,伯父这纳戒没有禁制,你看你有什么中意的,自去取吧。” 姬壮接过那大纳戒一看,里头除了三万出头的灵晶,便是一些破烂布头。 很快又要发饷了,姬容一翅爪抓着一枚小纳戒,另又展了一只翅爪,自姬壮的爪里拿来山无的这枚大纳戒,往那小纳戒里哗啦啦的倒灵晶,不消片刻,山无那纳戒中便只剩不足一千的灵晶。 而后,山无用爪子拍着山中锋的肩膀道:“兄弟,高兴坏了吧! 快啊,咱施丹都施了这么些出去,你快去拿些丹圣炼的好丹给姬壮带回去,还有那些灵材都各给他装上一些,这两只小纳戒不就满了吗?” 山中锋被诸修盯着,只好开始掏东西,他摸到啥便是啥,将这次上古蔺老道那搜刮来的丹药、灵材全都填进去了,还装不满。 姬壮见山中锋的眉头越皱越深,心中一突,立马眯了眼、咧开嘴笑道:“壮多谢义父赐礼。” 山中锋立马将这俩还未装满的纳戒递给了姬壮,心中常舒了一口气,老家伙现在都没时间炼丹了,他的东西哪还如从前一般好顺。 但姬容仍不满意,她伸了脖子,朝山中锋低声道:“怎的没有战奭吃的那种丹,那丹好。” 山中锋也同样压低了声音道:“那都是有数的,我不能拿。” 姬容眼睛转了转,点头表示懂了,而后她道:“哥哥,你同伯父说说话,我和义父去去就来。”然后就赶着山中锋去找古蔺。 古蔺正在乾丹房里看素来与他不对付的大师兄常舒化出毕方法鸟身,喷着火炼增寿丹,心中甚是舒爽。 听得外头有侍者禀报,言姬容和山中锋找来,古蔺便出去了, 常舒松了一口气,再这么被古蔺盯着,常舒想自己定会火大,那么这炉以寿果为主料的珍材定然会同样过火烧没了去。 古蔺出了乾丹房的丹房,朝姬容问道:“找我何事?” 姬容见了古蔺,忽而两眼仰慕地看着他道:“丹圣,我哥哥来了,但我身上没什么好东西送他。 我从来没吃过带花纹的丹药,我哥哥姐姐更是见都没有见过,您能不能给我俩颗那熊罴战奭吃的丹药,我好送给他,让他带回去同姐姐一起长长见识。” 古蔺闻言,心下一捋,便想到姬容的哥姐是那新晋的神只珏君座下的二位侍者。 心知定是山中锋那厮没啥好丹送,姬容才跑到自己这来讨的。 山中锋一个丹修却没好丹送,古蔺自觉作为他的师父,十分丢面。 他立即和气地朝姬容笑道:“自然。” 古霖便带着姬容去了他的住处,给足足包了九种带丹纹的九转灵丹,每样都给包了两颗。 他抚着胡子,朝姬容说道:“这九样疗伤丹,皆是我过往的成名作,你让你哥哥带回去吧。” 姬容点了头,用翅爪接了丹药,回了丹蔺一个大大的笑,而后就扑腾着翅膀去找她哥去了。 山中锋在一旁看的眼热,他流着口水,眼巴巴地看着古蔺,欲言又止, 古蔺瞥了眼山中锋,道:“你就算了,你都霍霍我多少家当了,难道你还要把我最后这点子丹也当豆子吃掉! 死了这条心吧,你要是敢吃,我就打断你的爪子。” 山中锋闻言,只得拿爪子擦了口水,然后追上姬容,去送姬壮离开。 送了姬壮离开,姬容又开始给山无讲书。 山无觉得这样的好事不能一虎独享,便常堵了山中锋来一起听。 山中锋听了一回便再不想再听第二回,怎奈山无常年磨练厮杀技巧,力气还比他大,山中锋挣扎了几次无果后,便常老实地跟着山无一起听书打瞌睡了。 姬容见山无又把山中锋给堵了来,便问道:“义父,我寻得了黄姨姨的原尾,欲与哥姐将其埋回鸡鸣山,你要不要同我们一起去埋?” “埋黄大?”山中锋愣了一下,便连连点头。 “那义父你可认识熟悉墓葬的狐族修者。” 第198章 葬狐尾 山中锋不识得,但古蔺老道识得,山中锋跑到古蔺老道那蹭了蹭,古蔺老道便想起来他那即将坐化的五师叔、便是出身狐族。 古蔺老道的五师叔清和子,皇者境,寿岁不多,即将坐化, 他有一手极好的炼丹术,却最喜偷工减料,名声极差,找他炼丹的修者少的可怜,故而他是古蔺老道声名鹊起之后的第一个帮扶对象。 其实古蔺老道有好几个丹艺上佳、修至圣境的师伯师叔们,但他们不是品德有失,便是性格上有些问题,皆上不得台面。 如若不然,这丹楼楼主怎么也轮不到各项皆平的清广子。 古蔺老道带着姬容找上清和子,清和子听得是姬容这小辈要葬一只死去多年的狐狸,心中便以为是清广子操心他的身后事,特让古蔺老道来问问,十分生气! 但这清和子又没法从古蔺的手下跑脱,待他被迫待听得缘由后,倒也坐下来、愿意好好同姬容讲了, 姬容同那清和子待了半天,问清了狐族的墓葬流程。 一般的狐狸死后,是由族群内的狐狸围着这身死之狐哀悼半日,便埋土里, 但姬容不想这般,因为黄品洁乃野狐出身,又死了这么多年,去找她的族群来为她哀悼,无异于天方夜谭, 就算姬容抓到了,那些新生的狐狸也不可能对着这么一抹从未见过的原尾真心哀悼。 于是那清和子便摇头摆尾、颇为遗憾地地给姬容说了一种有德之狐的隆重葬法, 姬容一听竟还有甚为隆重地有德之狐的葬法,当即便决定就用这般葬仪安置黄品洁的原尾。 葬有德之狐,棺需做二层,梓棺里以褐土打底,黑木作棺,黄谷盈室, 梓棺外放碾得细细青金一寸,玫石一寸,金粉一寸, 由于黄品洁没有全尸,梓棺上方可用灵槯木为她刻一个偶人,放于金粉上,最后以花雨为饰,填充香木,便可盖棺了。 而后取白灵谷一碗,龟甲卜卦,卦得吉后,而后于白灵谷中寻,寻得三枚圆石,方可下葬、立碑。 清和子说,要在这白灵谷里凭空寻得三枚原石,这很难,故而姬容可以提前叫其他修者往那白灵谷中埋上三颗。 打听好了,姬容便就将材料列了单子,让山中锋给她搜集, 那褐土、青金、玫石、金粉、花瓣、香木、极品黄谷和极品白谷玉虚宫里都有,山中锋半颗灵晶也没花,便以炼丹的由头给领了回来。 姬容认为这是她作为后辈给长辈置办的丧葬之物,坚持给了山中锋五千灵晶,山中锋兴高采烈地接了。 至于那黑木和灵槯木,山中锋则伙同山无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搜了玉虚山脉两座山头,各找了一棵年岁最大的,放倒后,山无便就地做起棺来,他有之前做石棺的经验,做起来还挺顺手。 姬容则拿着那灵摧木回了坤丹房,她照着记忆里的样子,用翅爪将他们的模样一点点刻下。 做碑的石头是山无同战奭挖来打磨的。 过了二十二日,姬壮便携着孤清清来了。 姬容带着驮了孤清清的姬壮在前头低低的飞,山无和山中锋衔着棺木在后头疾驰, 此时日头正好,他们一同前往鸡鸣山去葬故旧。 来到山坡上的旧地,姬容引着四兽来到黄品洁过去住的洞府旁,这洞府已然荒废多年,杂草早将洞口掩了,姬容用翅爪将杂草草草清理,而后轻轻推开了破旧的木门, 沉寂多年的洞穴再次被打开,清风卷起门前未清除干净的腐叶往里头灌,洞府中立时散发出一股腐朽湿冷的味道, 带着温意的光线顺着门开、重新照进这个尘封多年的洞里,驱散了一丝阴寒之气, 而后这温意又被洞中积累多年的冷意覆灭,洞穴里头重归昏暗。 姬容带着姬壮和孤清清进去,里头的物件早已清空,地上层层的灰土中还隐隐现着一些凌乱的脚爪印。 姬容几个进到静室,将里头细细打量,那静室内的墙上还留着一些陈旧的爪印,姬容让哥哥姬壮和泥将那些印记印了一些,拿出去阴干,她要将这些印记也同那尾一起埋。 出了洞,姬容和对着二虎说道:“这里地势高,风景美,就将黄姨姨埋这儿吧。” 当下指了一处,几修便合力挖起洞来,待挖好洞,姬容将那些材料一一拿出,最后又拿出装着黄品洁原尾的玉盒,青石的羽毛,还有姬容慢慢刻出来的一狐二鸟三个木偶,姬容将其中一只灰壮的木偶握在爪中,比着泥印上的鸟爪印修了修, 而后,她展了展翅,肃容道:“开始吧!” “入棺!” 山无和山中锋将大棺打开,将梓棺拿出,而后将那大棺置于土坑之中,姬壮和孤清清抬着三大斗褐土均匀的洒入棺中。 待土洒好,姬容将玉盒郑重的打开,她用小操控术将这原尾轻轻地放入内棺之中。 姬壮和孤清清随即将那黄谷也慢慢地、均匀的撒入棺中,待棺中黄谷充盈,山无和山中锋抬起梓棺上的棺材板覆上,将这梓棺抬入大棺之中。 孤清清为其撒上一寸青金, 姬壮为其撒上一寸玫石, 姬容为其撒上一寸金粉。 而后孤清清将那狐狸木偶置于金粉的正中, 姬容和姬壮则分别以双爪捧起一个鸟木偶,置于那狐狸木偶的两侧,他俩将那些拓下的爪印和青石的羽毛也放在三木偶的下方,孤清清便开始一块一块的放着上等的香木。 待香木放满,姬容又端起一大碗藏了三颗圆石的灵白谷,肃容叫道:“起卦。” 山中锋便开始摇龟甲,摇得“大吉”。 姬容便往这白灵谷里啄,啄食了一小半灵谷后,一颗又一颗的圆石露出了身形,姬容啄出三颗,那里头依旧灰黑,装灵谷的碗不知什么时候破了,溜圆的石子如豆子般凭空自碗中冒了出来。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山中锋又复起一卦:“大吉”。 那石子依旧如豆子般往外冒。 山无接过了山中锋爪里的龟甲,卜了一卦“大吉”,他高举着龟甲,兴奋的大叫道:“大吉”! 姬容见了想落泪,原来埋葬有德之狐会是这般,她哑着嗓子出声道:“封棺。” 山无和山中锋便抬起大大的棺门往上合,姬壮和孤清清一个拿了一纳戒的花瓣,一个在天上丢,一个在地上撒, 待花瓣撒尽,姬壮盘旋于空中,照着雅女教的,舞了一段。 待他舞完落于地上,姬容叫道:“落土!” 听得这话,几修齐齐挥爪,不一会就把这填满花瓣的大坑填平,堆成一个高高的土堆,他们捡了石头将这土堆围好, 而后,姬容掏出那块她亲自书的石碑至于上头,用万族通用语书道:有德之狐黄品洁、有德之鸟姬二、青石合墓。 太阳已然西下,金红色的光线打在石作的碑上,宛如丰碑。 几修在墓前看了一会,只觉得心头前所未有的轻松。 第199章 有羊(1) 姬容便站在这新立成的墓碑前,抱着姬壮和孤清清痛哭了一场。 然后他们相互道别。 姬壮驮着孤清清往龙凤殿去,姬容坐在山无的背上,同山中锋往玉虚宫赶。 路上,山中锋靠着山无边跑边认真道:“乖女,我若是比你早坐化,你定也要这般葬我。 你若是活不过我,我也替你这般办一场,如何。”姬容看着认真的山中锋,咧着喙、扯了一个笑道:“好”。 山无听了,不解道:“兄弟,死了便什么都没了,废这些功夫做何。” 山中锋一听山无这话,倒说不出反驳的话,毕竟他们山兽哪个不是在寿元将近之时,便找个隐蔽的洞窟等死。 但他心中又觉得待自己死后,就该如姬容给黄品洁几个做的这般,有个后辈替自己做上一场。 姬容听得山无这话,闷声道:“伯父,这自然是做来安慰生者的。 我等生灵终有一死,但活着的还要继续活,便会想他们,既然他们是忘不掉的亲故而那便好好地将他们记住, 这般妥帖的将他们葬了,活着的那个心便安了,以后想他们了,也有个去处。” 山无停下脚步,想了想,突然就觉得自己明白了。 他道:“我明白了,忘不掉的亲故便好好记住,这果然是个好办法。” 回到坤丹房里,姬容和山无又过上了修炼和领饷的平淡生活。 期间,古蔺的一个炼丹技术尚可的弟子,因分得的任务繁多,时常抽不出修炼静心的时间。 他被几个侍者在私下里反复拱火后,竟鼓起了勇气、私下里对古蔺提了姬容和山无领空饷这事,同时也建言,希望师父能让他少炼些丹,让他能多一些时间修炼。 古蔺心中失望,当年他为了多赚些财宝,还要给各族上门炼丹,这弟子却嫌弃要炼制的丹多,难道他们丹修炼丹的过程中不能修炼么,岂有此理! 但他面上却做了一副平静的神色道:“你如今能有这么多丹炼,每月能领这般多的酬劳,都是姬容和山无在外辛苦给为师扬名的功劳, 你若是觉得为师分派给你的活多,可以不炼丹,自会有想炼的来。” 而后古蔺便将那弟子送去服侍他那五师叔清和子了。 与其相看两厌,不如好聚好散。 清和子除了爱在丹材上偷偷克扣些,也没别的毛病了。 而且他那的炼丹任务最低,这弟子既然嫌任务重,就如他的愿、给他找个轻松的地儿,以后是好是坏,端看他自个的造化了。 待丹楼忙完这一批丹药,已是六个月后。 丹楼楼主清广子盯着丹楼的丹师们交了成丹,验了丹药的成色、通知各商号将各自定的丹提去了以后, 便火急火燎地召来古蔺,道:“这丹术竟然适合鸟属用,你大师兄几个真是有造化,我丹楼的鸟属丹师真是有造化。 我会将这份丹术呈予师兄清平子,提议由他代师收徒、将你这侍者姬容收为师妹,你可有异议?” 这清广子说完,便化作原身,乃是一头老白羊,他人立而起,将两只前蹄搭在古蔺的肩头,睁着双瞳眼儿盯着古蔺看。 古蔺当即垂眸拜下、道:“坤丹房能出一位师叔,是蔺之幸,是坤丹房之幸,弟子并无异议。” “嗯。”清广子转而化为天人身,抚着稀疏的胡子,满意道:“为师没看错你,单凭你能容忍山中锋那蠢才这么多年,便可以看出,我这些弟子中,就属你度量大。 你能这般想就对了,回头好好教导姬容咱们玉虚宫的礼仪传承,为师估摸着宫主见了这丹术,一定会认下姬容小友做师妹的。” 古蔺心中发怵,他低了头朝清广子躬身拱手道:“师父,这丹术竟这般珍贵么?还能令宫主师伯开坛代为收徒。” 清广子将眼瞄着古蔺,不由地舔了舔嘴唇,咽下一口大大的口水,道:“到底有多珍贵,你心里真的不清楚么?”说完这句,清广子重新化作一头大老白羊,掉头便跑。 古蔺听得这话,汗流浃背,他维持着躬身拱手的模样立在原地,直到师父清广子残留的气息完全消散,才缓缓起身。 “过关了。”古蔺在心中说道。 古蔺自是知道这丹术珍贵,但这丹术竟能珍贵到连宫主都心动,却是他没有想到的。 当古蔺老道找到姬容,同姬容说起这事时,姬容惊呆了,她问道:“怎的还要代师收徒,丹圣,你师祖呢?” “早坐化了。” “……” 虽然这是一件好事,姬容之前也曾在心中有过一些设想,比如成为受丹师敬重的客卿, 但姬容从没想过要成为这些老修者们的长辈,此时听得这消息,姬容不由感到十分的荒诞。 “如若真的成了,那些老修会尊重我吗? 是会被那宫主清平子私自关起来吊打逼问,还是被清广子这等老修严刑拷打呢? 若是成了?我该不会要为玉虚宫上下的小辈见礼吧?! ……” 姬容一想到有可能要见礼,顿觉翅下生凉风,她忙展开翅将纳戒数了数,见一个也不少才微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因为,如今她并没有拒绝的权利。 哎,这该死的古老知识,竟有如此巨大的魅力!连玉虚宫的掌舵者都能折下腰来。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姬容朝伏在自己身旁的山无使了个眼色,山无会意,立时撑起了一个巨大的隔绝罩。 姬容抖了抖羽毛,道:“丹圣大人,我不过是贡献了一篇丹术,怎的楼主就这么肯定,宫主会开坛代师收我做师妹呢。 我这身修为,也够不上做宫主的师妹啊。” 古蔺老道却坐下来,悠悠的讲起了故事:“世间修者皆知成圣,却不知成圣后还有何等境界,我玉虚宫,已然在这之上,推演出了三个阶段,但如何划定这三个阶段的界限,却并无头绪。 我玉虚宫历代宫主皆掌百技权柄,但他们却并不是一开始就不参与神权争斗的, 第200章 有羊(2) 而是因为似我这般的修士,炼丹做器,医病制傀,我们自是擅长,但那打斗之事,却是我等的弱项。 这世间万物,本就该互为因果,我猜,你呈上来的这篇丹术,或可成为我玉虚宫鸟属丹修往上走的门路。 如此,你可明白?” 明白?姬容并不太明白,她终还问出了藏在心底的话:“丹圣大人,我听说似我这等携书而来的, 要么是赠些宝材,要么便是如我在您身边做个挂名吃饷的侍者,何以玉虚宫与别处不同,要将我正式收录呢?” 古蔺摸着胡子,看着姬容道:“因为有好处,百技需要收徒才能传承,这些技艺需要不断创造与完善才会变得精湛, 你看你义父就该知道,并不是修者的修为高,技艺便强, 若不尊师重道,我派早就凋零了,何以能如今日这般兴旺。 若是不把你的名录上去,那后来者习这丹术时,岂不是得言学的是无名之法,这又如何能算师出有名呢, 若后来者习了你这法,却知你仅为玉虚宫内的一侍者,又会作何感想呢?” 姬容盯着古蔺老道,有些紧张地问道:“我又不会炼丹,这身份突然被拔这么高,以后该怎么过日子。 且若成了,我是不是就不能住坤丹房了,是不是还得给小辈们见礼,我就王者境界,平日里又无甚积累,玉虚宫上下这般多的修者,我如何送得起。 若我不送,他们便是面上服我,心中又怎会服气?” 古蔺闻言思索了一番道:“住所这事我会与师父提。 财宝的事,你倒不用担心,师父和诸位师叔伯都得赠你厚礼。” 姬容闻言,立时点头道:“多谢丹圣。” “小师叔折煞蔺了。” 一番交谈下来,这一鸟一老道就开始各论各的了。 而后,古蔺道:“我们玉虚宫有两点为重, 一为尊师重道,传道授业, 二为因果传承,推演大道。 ……” 古蔺老道概括性的讲了,便开始着重教授姬容的跪拜之礼,免得开坛收徒那日姬容姿势不雅。 那厢,清广子召了自己的徒弟讲完了那事后,便兴致冲冲地去找自己的师兄清平子。 清平子丹修出身,他的真身是一只狰,生得五尾,头顶一角,浑身赤红,其状如豹。 他住在玉虚山脉的玉虚峰顶上,那里云雾翻涌,楼台高悬。 大神通者皆以为清平子已证道,但只有清平子自己和几个楼主、谷主清楚,百技印不全,他证道的时候,失败了。 只是他比古巫一脉,没那么倒霉罢了,这也是有缘由的,这百技印并没烂,只是缺了几角,平日里依旧还能用。 清广子上去的时候,清平子正伏在云崖上餐风饮露,温养神印。 清广子上了云崖,便化作一只白眉飘飘的重眼羊,伏在一旁。 待清平子吸饱,自云崖上方下来,清广子才重新化为一个瘦小干瘪的老头, 他将姬容呈上来的丹术以双爪托起,道:“师兄,这是我小徒弟古蔺座下一名唤做姬容的鸟修呈上来的,我反复推演后,得出这该是古凤凰族的旧法。” “旧法?”清平子听得这话,立时伸出一爪子来捞起那丹术,往天上一抛, 一枚多面规则的九十六面体印悬于他的头顶,上方明显还有四块不规则的缺处,清平子读了那丹术,其中一块缺处竟隐隐有自圆的迹象。 清平子读完,便道:“确是旧法。此乃大因果,老朽既已发了因果誓寻得修补之道,便该对这位修者有所补偿,了结这段因果,师弟,你怎么看?” 清平子舔了舔唇,躬身拱手道:“古蔺对我撒了谎,这丹术上的不通之处,定是他改的。 但这不重要。 我对他说,让他好好教姬容礼仪,师兄将会代师收徒,结得好果。” 清平子满意道:“如此是好,但师弟,这可不像你平日里的作风。” “师兄,她一进到我丹楼,就能拿出如此完善的旧法,若是她身上不止有这几样呢?便是她再拿不出来,咱们如今进不得,还有什么能比结的好因果,让师兄证道来的要紧呢?” “轰!”清平子身下的云崖如雪花般崩散,他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道:“若她能助老朽完善百技印,玉虚宫上下自当尊她保她。” “师兄大善!” “应该的,咱玉虚宫沉寂太久,此番是该出来了。 吾欲请元君一聚,元君那的阴华水最是滋补,届时师弟你也来。” 清广子眼前一亮,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彩,他道:“多谢师兄。” 姬容在被古蔺教了两日,纠正了各种拜法后,姬容便被古蔺领着去见清广子了,清广子一见姬容,便皱眉道:“蔺,以后这便是你姬师叔了,你怎的能走在前头。” 古蔺立马低眉垂眼地朝姬容拱手道:“姬师叔,蔺无状了。” 而后,古蔺继续道:“师父,姬师叔之后是继续住我坤丹房,还是为她另择一道场呢? 姬师叔出自丹楼坤丹房,蔺是不是也该为师叔备一份礼?” “蔺,你退下吧,我有些话同师妹说,道场、礼资这些事你不必操心。 便是宫主不说,我也会为姬师妹择一灵气充足之峰,如此才配得上她的身份。” 古蔺躬身拱手道:“是,师父,姬师叔,蔺告退。” 厚重的大门随着古蔺的离开被合上,清广子化作一只重眼老羊道:“姬师妹,清平子师兄如今已代先师筹备收徒典礼了,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姬容摇头。 清广子目光平静的看着姬容道:“姬师妹,你既有丹术,可还有傀技,器法?” 说话间,他那两个眼珠重叠的眼球竟渐渐分开,变成四个,姬容见了,只觉得血涌上头,嘴上便想做答,她心下一凛,又本能的想拒绝。 她想起古蔺老道的话,声带已然自己发力,喙也开始开合,颤抖着就要开口,电光火石间,姬容的脑中突然灵光一现。 她顺势伸了脖子、仰了头,把喙张的大大的,扑腾着翅膀,对着天空便“哈嘎哈嘎”笑了起来。 第201章 有羊(3) 待笑完,姬容已然暗自运转三身,她将她的心神沉入体内树身之中,她的身体里遍布根须,隐于毛下。 话说这清广子乃是一只重瞳异羊,最会听心。 若是同他对视的修者说那欺骗、含糊之言,他定听得出对方血液中因为说违背之语所产生的细小涟漪。 若是对方撒谎,且修为境界低于自己,则会因为撒谎而动弹不得,任他吃用。 当然,这清广子也因此十分的守规矩,最是诚实,从不撒谎。 因为,他不能撒谎。 清广子注视着姬容,只觉得她的身躯伴随着她那突如其来的怪笑声越发的厚重, 他一眼不错的用四瞳盯着,却不知姬容身上的这厚重之势从何而来。 姬容感受到体内三身已然贴合,但她那鸟身的心脏早已被清广子的瞳孔牵引着、似已跳到嗓子眼,那心如同长了脑子般、下一刻便要指使着喉咙说话。 姬容迅速将双翅插回两侧,正视清广子的四只眼珠道:“清广子师兄说的那些法技是哪些? 我倒是还有些法门,但我皆读不通,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种。” 说着,她将黄品洁过往给她的那些个铭有鸟属功法、天人族功法的玉牍一股脑地倒了出来,道:“师兄快看看,这里头可有你说的那些?” 看着那些玉牍哗哗的往下掉,姬容的心一点点的回归本位。 而清平子也听得姬容的心跳声、随着那些玉牍的倾出而越来越平稳。 清广子心道“该是成了。” 他那四个球眼随着那些玉牍的掉落而转动,眼白中泛着红丝,心里头十分地满意。 待姬容倒完,清广子抬眼盯着姬容,却依然能够听得姬容微弱的心脏躁动之声,他隐隐觉得不对,却又不知是什么原因,于是便道:“师妹,都在这儿了吗?” 顿时间,姬容的心跳声又升了起来。 姬容点头道:“有玉牍记录的都在这了。” 姬容说出这话的声音平稳,清广子却依旧听得姬容的血液里头似有些微微加速的摩擦声,只是这音如隔数里地,时有时无,极不真切。 清广子心中疑窦顿起,他脸上的笑忽而温和得发渗,然后他人立而起,四颗瞳孔盯着姬容那黄豆大的眼儿猛地大张。 他抬了蹄子虚指着姬容的一侧道:“姬师妹,还有其他的吗?” 随着清广子的眼神,姬容体内的心脏再次躁动,但她体内那树身的根须更快,它们迅速暴涨,将那躁动乱颤的鸟身心脏束住,再以层层的金叶覆盖在那心脏上,而后这心脏又被体内那天人身虚挡在里头。 姬容听得清广子这般问,便暗自动用根须操控着翅爪将那装玉牍的纳戒递给清广子,又用根须牵扯着嗓子发出细细的、呆板的声音,道:“师兄自己看吧。” 而后姬容朝清广子猛地躬身施了一礼,道:“我回坤丹房了。”便调动根须于脚爪心,一顿一顿的走了。 清广子并不答,他扑娑着耳朵听着姬容似有似无的心跳声,睁着四只瞳孔看着姬容一步步离去,直到姬容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他才发现姬容是真走了。 “怪!实在是怪!我明明听到了她心慌的跳动声了,怎的她就能走呢!难道是我如今老了、听错了么?” 清广子在心中嘀咕,他看着地上堆得如小山般大小的玉牍堆,终是被这般多的知识止住了要抓姬容回来一看究竟的念头, 他高兴地化为天人身,坐在那一堆玉牍旁,认真读了起来。 待清广子皆细细读完这些玉牍,已是三天之后,这三天,清广子虽然获得了很多断代的知识,但他一点也没有收获的喜悦。 因为这种知识的边角料仅有一定的参考价值,并不算珍贵。 得亏他修为高深,若是那修为低微者,看了这般多,说不得就要被那些速成之法给迷惑住。 “啪!”待读完最后一块玉牍,清广子心中充满了郁气,他将那玉牍猛地拍在地上,站起身来,想要远离这些垃圾。 但他才走过门槛,便又走了回来。 这清广子到底还是舍不得这般多的知识埋没, 他将这些玉牍里头那数十篇很有借鉴意义的邪门歪说皆拓了个遍,而后又将这些玉牍重新规整,放入姬容那枚纳戒之中, 然后,他化为羊身,挥动着四只蹄子、往坤丹房去。 清广子在坤丹房找了一圈,最终在姬容住的小房外,找到了正在给山无和山中锋读书的姬容, 此时山无和山中锋已然呼呼大睡,连清广子来了也未醒。 清广子将纳戒掏出,递给姬容道:“姬师妹,你一下子便掏出这么多的玉牍,令师兄都花了眼,待回过神来时,师妹你已经走了。 这是师妹你的功法,师兄都已放好,今日特来还给师妹。” 姬容并不接,她冷笑道:“师兄好没道理,你要问我要功法,直接问便是,何必吓我。 我若不将这些个功法掏尽,我的心脏恐怕当时就爆了。 师兄还是拿回去吧,免得下次又问我要。” 清广子自知理亏,但他想到姬容的异状,便想确定那日是自己听错了,还是这姬容的心脏先天便低弱。 他当即决定再试她一试,便转动着眼珠,隐隐显现四瞳,然后他用一蹄抚着自己下巴上稀疏的胡子,看着姬容道:“师妹不日就要正式与玉虚宫的诸修见面,师兄先带你去挑些珍材,就当赔罪如何?” 这悦耳的承诺果然听得姬容的心猛的扑通跳了起来,清广子耳朵扑娑抖动,听得这心跳声雀跃不已,他在心中道:“没问题。” 姬容听了激动地跳脚道:“师兄,你说的是真的吗?” 清广子四瞳注视着她道:“当然,师兄我从不撒谎。”姬容听得这话,顿感幸福,她再次跳起,掏出一枚空纳戒,往清广子的眼前拂了拂,然后握在爪中道:“师兄可别小气,师妹送了你这么多法门,你出些财宝不算过分吧。” 第202章 纳宝 清广子看着那小巧的纳戒,颔首道:“自然,你装便是。” 听得这话,姬容立时一翅将睡死过去的山无和山中锋拍醒,道“义父,伯父,楼主要赠我些宝贝,一起去吧。” 而后,她将翅膀放下,扭动着身子,咧着嘴,努力做出一副自认为可爱的样子朝清广子道:“师兄,我们都没见过啥好东西,便寻思着一起去,你不会介意吧。” 清广子一见姬容竟要叫山中锋去,心中是有一成后悔的,毕竟这山中锋识货。但他已然开了口,如今却是不好改口了。 但当清广子领着姬容三修进到他的一号宝库,见得姬容抓起一把纳戒递给山中锋,又抓起一把纳戒给到山无后,他心中便涌出了十成十的后悔。 那姬容一边递纳戒,还一边道:“清广子师兄这般大方,义父,伯父,你们可千万不要跟师兄客气,都替我装满吧。 也不要装那特别好的,只要到时候我见小辈时,能拿的出手就行了。 也不要多装,只要到时候见小辈时,我能拿的出礼便成。” 然后,清广子便见那两头老虎如强盗一般,将自己的宝材一层一层的卸下收入纳戒之中,那二虎甚是无脑,竟连那储存灵材的上等玉盒都一一拿走,一只都没给他剩。 而姬容,则拿着那枚小纳戒飞在最上层挑挑拣拣。 清广子便在这一刻后悔得想吐,他后悔自己提议让师兄代师收徒。 早知道会这般,还不如自己收徒算了。 若是她之后有多的法门,大不了自己丢一回脸,让师兄再代师父收了她。 虽说若真是那般,从徒弟到师妹,自己会很丢脸,可这脸面哪里有半个库房来的重要呢。 虽然这样的宝库他清广子共四个,但也经不起这么霍霍啊! 且姬容这次搬了还不算,自己作为引荐她的师兄,到时候还得赠她一份超出其他师兄弟、师姐妹的大礼。 而玉虚宫有多少修者呢?就丹楼而言,清广子自己很早前便不收徒了,若有好苗子,皆是让弟子们收了去弟子。 丹楼有丹房八个,每个房内最少的都有药侍50名、童子十二名、丹师三十名, 好在只有丹师有资格拜姬容,如此光丹楼内便至少有240号晚辈需要姬容赠礼。 以此类推,玉虚宫内三楼两谷,即便是傀儡谷的修者少,姬容也至少得为1000名后辈赠礼。 看着自己多年的积蓄在自己眼前极速下降,清广子只觉得心如刀割,他暗暗想:道“这事是为师兄做的,必须让师兄给我补回来。” 山无和山中锋在清广子的宝库中犹如蝗虫过境般往纳戒中装填,很快就将各自的那一爪纳戒装好了。 他俩装好后,将这些纳戒又塞给姬容。 姬容在顶层左看右看,终于确认自己不识货。 她眼珠一转,将爪中那枚肚中空虚的纳戒递了给清广子道:“师兄,我不会炼丹,您掌丹楼多年,定然有不少好丹, 师兄你给我装些吧,给我陈丹也行,到时候我想摆在大厅,让来拜见我的小辈们都好好见识一下,免得我这般凭空出现,又压在他们头上,使得他们都不服我!” 清广子听得心中苦涩,但姬容这个提议好,平日里自己可没有在其他楼谷的小辈们面前显摆,他心中拿着已然被姬容扬名的古蔺安慰自己。 清广子用一只蹄子接了这纳戒,并使劲儿摇了摇头,将重瞳眼儿闭合,然后认命地给姬容装起东西来。 待装好后,清广子道:“姬师妹,你可得好好让这些小辈见识一番。” 姬容接了这纳戒,就朝山无使了个眼色,山无会意,立刻伏下身来。 姬容骑上了山无的背,朝清广子拱爪道:“师兄放心,我定为丹楼扬名。”然后他们以翅指挥着二虎,朝着住处奔去。 清广子见姬容几个走了,心痛的将那库门一关,而后脚下生出云雾,往玉虚峰顶飞去。 他才行至云崖下,便被正在云崖上书写的清平子看见了,清平子看着清广子,咧着嘴,呲着牙。喜道:“师弟,你来了,正好我有一宗事找你,来,看看我为新师妹拟的道号。” 清广子往里头扫了一眼,便见那上头书写:清心子、清怡子、清书子、清丹子、清驰子,……密密麻麻地近乎有上百个名。 “那狡猾的师妹哪里用得着这些名!” 清广子不耐为那表里不一的鸟儿看名,他硬邦邦的道:“师兄,我这次栽了,这位新师妹把我半个宝库都搜刮走了,这次我是为了你才栽的,你得补偿我。” 清平子听得这老羊竟然栽了,立时来了兴趣,他支起身子道:“她如何搜刮的。” 清广子便将自己与姬容的经过一一说予清平子听,末了这老羊郁闷道:“我以为我老了,听错了, 待去给她送那些法门时,便我又试了一试,哪想这次听得她的心跳之声却是正常的,与我等一般无二,我叫她拿出一个纳戒,便提议让她去我那挑些灵珍,算我给她赔不是。 哪想这鸟进到宝库之中,便掏出一大把空纳戒,生生搬走了我半个宝库。 师兄,你得补偿我些,到时候你收她,我作为引荐师兄,还得出一份,这,这……”说话间,这老羊全然没了之前的淡然,整个羊耸眉拉肩,呈现出一股萎靡之势。 清平子站起来,道:“师弟,玉虚宫里你该是最富的,我可以为你出这一笔,但你是不是得把丹楼积年的账目给销去了。” 这清广子听得眼睛顿时一缩,并不言语。 这丹楼的积年老账其实不全是他欠下的,有他上一任丹楼楼主欠下的,也有他接手丹楼后生成的。 他接手的丹楼是个快要烂的摊子,各丹房药用的多,合格的丹却产的少,如此这般入不敷出,便一点点累积出来了一笔欠债,一笔需要近两个宝库才能低销的债务。 清广子不喜盘剥弟子,就一直这般欠下了,但你若叫他还,他却觉得不公平,因为这并不全是自己座下欠下的。 清平子自是知道他想什么,便道:“我替你补足半个宝库,或者替你将积年的老账销掉,你自选一样吧。” 清广子听得这话,立时喜道:“多谢师兄成全。我选销账。” 清平子点头道:“可,姬师妹行了拜师礼后,你要给她一份大礼。” 没了在外的债务,清广子顿感身上松快,他连连点头,表示知道。 “元君该是四日后到,到时候你带着姬师妹来同饮阴华水。” 清广子点头道:“我知道了,师兄。” 第203章 阴华水 四日一到,当最后一丝光亮隐入,天空完全陷入黑暗之中,姬容便被清广子拍门给叫了起来。 姬容本正站在山无的房外,她准备将房里头已被挖出的山水神君温养一番。 听得外头叫唤,她侧耳去听, 待听清来者是清广子,后姬容立马朝为自己开门的山无使眼色,让他将山水神君重新埋进土里去,自己则出声问道:“楼主何事?怎的这般晚来找我?” 清广子扯着嗓子愉悦道:“月阴宫宫主元君今日来,师兄让我带你去,同饮阴元水。” “阴元水?”听得吃的,还是没吃过的,姬容顿时便清醒了,她大叫道:“师兄等等我。” 她慢慢地走着,待山无将山水神君藏好,才慢悠悠的将门打开,打了个呵欠道:“师兄,这也太晚了吧。” 此时,清广子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他朝姬容摆了摆蹄子道:“不晚,不晚,对于元君来说,此时便如清晨一般,你快随我来。” 他带着姬容一边往玉虚峰顶上爬,一边同姬容说元君。 元君白日沉睡,晚上才醒,祂恍如曦主的背面,是一位先天神明。 这阴华水,是祂掌握的权柄所生成的独有产物,最是阴凉滋补,是修炼暗道的修者、还有清广子这等能够操控心神的异种最爱的美味。 阴华水也可做药制丹。 而普通修者饮得阴华水后,便能获得一定程度的不惑之力。 清平子已然知道姬容来历清白,但她的修为同清平子他们这等活了上岁数的老怪相比,着实低下。 眼见着师弟清广子朝着这姬师妹施术,清平子自认为该将这风气自源头上遏制。 清平子既要认姬容作师妹,自然得让她喝上一杯阴华水,滋补壮大她的神魂, 让她能够在面对清广子这等修士施术时,有撒丫子跑的能力,免得清广子因为天赋特殊,时不时就拿着修为低微的姬容练。 哪个修者会没点儿秘密呢,若是哪天这师妹真撒了谎、被师弟给忍不住吃了,那可真是丑闻了,丹楼的修者们恐怕都会因此跑了去。 今夜无月,因为月已至玉虚山顶。 厚重的云雾将元君的真身遮掩,使得外头见不得一丝光亮。 姬容远远的见着云崖之上,一发着柔和冷光的美人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而宫主清平子正罕见地端坐在那云雾做的案几之上。 一大群如蜻蜓般、带翅膀的闪光小人儿围着元君起舞。 元君见得姬容和清平子到来,便朝那些小人儿挥了挥手,有两只闪光的小人儿立时挥着翅膀来到姬容和清平子的身旁, 它们如做灯般,引他们上云崖。 一上到云崖,姬容才发现,原来这上面不止有发光的美人,还有云做的案几,案几上面摆满的都是姬容没见过的珍果灵丹,还有一大罐散发着香味的水,它在冷光的映射下,散着乳白色涟漪。 这美人也美的怪异,祂有一对幽绿色的竖瞳,均匀的分布在脸的两侧, 另有一对相对细长的黑色横瞳,如眉毛一般挂在竖瞳之上, 祂那粉白色的舌头又尖又长,犹如丝锻般垂在外头,耳朵尖尖高耸,贴于两侧, 祂有六双手,今夜,仅一双发着光,其他的手皆漆黑无比, 元君祂着裙装,倒看不清下方有几只脚,但祂的身姿仿若无骨头,姬容在下首想着,这元君该是没脚的, 姬容这般想着,便果然便见元君用二尾环抱着一个大罐,道:“清平子道友,此番又要辛苦你了。” 而后,祂将这大罐递给了清平子,那里头金光闪烁,姬容若见了,必会认得,因为它是源流,这也是今夜她唯一认识的食物之一。 清广子带着姬容坐在下首,听清平子和元君在说用那源流炼丹的事宜。 待姬容和清广子坐定后,清平子便笑着朝元君说道:“姬师妹完善了我丹道上的不足,如若不然,我还不能为你炼这丹呢。 今日特叫她来,是想要让元君请她喝上一壶阴元水,壮壮神魂,元君可不要小气。” 元君颔首,祂那长长的舌头在空中飞舞,说出的话甚温柔,祂道:“这是自然。” 元君话音刚落,便只见悉悉索索的响动声自元君的裙下传来, 二条覆满细碎鳞片的尾巴自元君的裙下伸出,它们在案几上分别卷起一个空罐子。 元君的四眼朝着黑茫茫的空中发出柔和冷清的光亮,便见空中一点点地凭空出现一些亮闪闪的东西。 那些发光的小人儿见了,立时煽动着翅膀追着那些亮光四处采集起来。 它们如蜂般,采集到了便往罐里放,待一罐装满,它们又往另一个罐子里放, 待那些闪亮的东西被采尽,它们又尽数飞了回来,朝着元君嗡嗡叫。 第二个罐子才装了一小半。 元君见了,一手朝那罐装满的阴华水中一扬,便见一个闪亮的水团随祂的手升起。 元君把那个水团递给个头最大的那只小人,姬容便见这群带了两对翅膀的小人儿围着那水团吸吮起来。 而后,元君将那两个罐子卷起,朝清广子满意地说道:“道友的这处道场上甚是清净,阴元竟如此之盛。” 而后,祂将那将罐子里多些的递给清广子,罐子里少些的递至姬容眼前道:“二位,快喝吧。” 姬容和清广子分别接过这罐阴华水,清广子还在道谢,旁边的姬容已然用翅爪抓起罐子,大口大口的饮起来。 “暴殄天物!”清广子看着毫无吃相的姬容,在心中想到,他便不同了,他拿出一只小樽杯,一杯一杯地慢慢饮了起来。 清平子和元君见他俩皆喝的高兴,便也吃用起来。 一时间,云崖上那一片细细的吃喝声里,有一鸟修大口饮水的吞咽声尤为之大。 姬容将自己的那罐囫囵吞完,便眼巴巴地盯着清广子的那罐。清广子生的异瞳,便是弱小时,因为自己的天赋也没几个修者敢盯着他看。 而如今,这姬容就这般眼巴巴,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这罐阴华水。 第204章 赠礼 清广子往上首一瞄,见元君和清平子已然看了过来,他自觉不能在外客面前失了颜面,便道:“师妹,可是还想再喝一些?” 姬容老实的点头道:“是的,师兄,这个太好喝了,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的水,喝下去以后,我感觉我的眉心处不断的在转动,脑子也清明了不少,你这一罐那么多,分我一些吧。” 姬容话已然说的这么明白,清广子哪还能拒绝,他点头道:“姬师妹,我再为你倒些。” 姬容咧着嘴笑道:“师兄,我自己来吧。”而后,她站起来直接捧起那大半罐阴华水往自己的那碗中倒,这猛地一倒就倒了大半,她不好意思道:“师兄我不是故意的,这就倒回来。” 姬容那碗沾满了口水,清广子哪受得了这个,他连连摆了蹄道:“师妹喜欢喝就都喝了吧。”然后使了力,将自己那罐子夺了过来,又一杯接一杯的快速喝了起来。 姬容听得这话,扬着大大的笑脸道:“多谢清广子师兄,你对我真好。”然后又大口大口饮了起来。 喝完了阴华水,姬容的肚子已然饱了,她感觉自己昏沉欲睡,很快便趴在桌子上睡死过去。 元君含笑摇头道:“这小鸟喝的太多了。” 清平子听得这话,不由陷入了回忆,他道:“元君你的阴华水天下独有,我记得我第一回喝,也饮得多了些,睡了个好觉呢。 如今,我老了,你也要靠丹维持道躯不朽……” 觥筹交错间,他们开始忆往昔。 待天光将近之时,元君的身形突然变得黯淡,姬容也自沉睡中苏醒,她还未睁开眼,便听得元君说:“平,我该回了。” “走吧。” 姬容睁开眼,抬头,见那些发着光的闪亮小人们一个个身形变大,铺就在元君的身前,黯淡的元君甩动着尾巴游了上去,那些小人煽动翅膀往天上飞去,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姬容注视着元君离去的方向,不多时便见一轮皎洁的明月往东去。 随着这轮月亮东去,天上越来越亮光云崖之上的云雾翻涌的更厉害了。 姬容看到一轮红日猛的跳了出来,海量的,温暖的朝气自那日中散出。 姬容指着元君离去的方向,结巴道:“两位师兄,刚才的元君,可是月亮?” 清平子抬头答道:“祂是月君,叫元君,不是叫月亮。” 还不待姬容多想,便见有一明显是天人族的老者,他拄着一根玉杖、带着一只头上缠了绿线的老人参登上了云崖,他是药楼楼主轩辕奇,道号清奇子。 他的后头,跟着一公一母两位肌肉膨张的蟒蛇大修,他们是器楼的楼主,他们的道号分别是清坛子、清扬子,他们乃是一对姐弟。 而那东边,一个巨大的偶人正在攀援向上走,它到了云崖下后便不动了,一位身高六尺、双耳如洞、面上有八眼、身上有八只手足的麻色大修自它的嘴中跳下, 她是傀儡谷谷主清织子,她的原身乃是一只长了八只大眼的麻黑蜘蛛,她惯爱化作天人身,用以来操控大型傀儡。 另有一只硕大且长了獠牙的灰鼠自这偶人的肩头跳下,他是阵谷的谷主清洞子,平日里最爱做攻陷阵。 他们来到云崖上,皆站定朝立于天光处的清平子拱手道:“拜见师兄。” 而清广子则起身一一与这几位师兄姐们相互见礼。 几修相互间施了礼,便于这金光大作的云崖之上坐定,清平子五尾甩动,这五位楼主、谷主面前立刻升起云案。 清平子召了姬容来到自己的案前,他将这些时日写下的名字展开,道:“今日叫你们来,是让你们先认认小师妹,为她择定道号,开始吧。” 六名大修听得这话,立时围上来选名字,他们宛如在挑贝壳、树叶一般,各执一词。 选来选去,他们最终在叫“清机子”、亦或是“清施子”这二名之间争论不休。 姬容对自己叫何道号并没有什么感觉,毕竟一个道号而已,只要不太难听就成。 于是,她抬了爪道:“多谢诸位师兄师姐为我费心择名,这两个名我都觉得好,既如此,不如以我之姬姓,唤我清姬子吧。” 听得姬容这话,那药楼的楼主轩辕奇首先附和,他朝清平子拱手道:“师兄,奇觉得师妹这道号取得甚好。” 清广子也立刻道:“我也觉得可行。” 清织子听得这名,品了一番,道:“清风流水伴佳姬,如此甚好。” 清织子一出声,那清洞子连连出声附和道:“是极,是极。” …… 少数服从多数,姬容的道号就这般被确定下来。 为姬容择定了道号,清平子昂着头上的独角满意道:“既已定了名号,咱们便赠些物件予清姬子师妹吧,清广子师弟,你先来。” 清广子立时化为天人身,自头角处取下一枚纳戒,递于姬容的爪中道:“清姬子师妹,我乃是你的六师兄清广子。” 然后那阵谷的谷主清洞子掏出一枚纳戒上前,道:“清姬子师妹,我乃是你的五师兄清洞子。” 紧接着傀儡谷的清织子也掏出一枚纳戒递给姬容。 …… 待五位师兄姐们朝姬容赠完礼,清平子掏出两只纳戒递给姬容道:“清姬子师妹,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收下吧。” 姬容握着这一把纳戒,忽而心中涌现满满的感动,她已然开始认同玉虚宫了,她朝着诸修再次躬身一一行礼道:“多谢诸位师兄师姐为容费心,劳你们破费了。” 清平子将姬容扶起道:“小师妹,我欲十日后开坛将你之名定于我玉虚宫谱上,接受玉虚宫诸位小辈的拜见,到时候清广子师弟会来接你一道来,你可不要忘记。” 姬容点头道:“我知道了。” 而后姬容便捧着这几个大纳戒,跟着清广子晕乎乎地往山下走,她的脚步深浅不一,仿佛还置身在那阴华水做的美酒里,迷醉未醒。 第205章 分宝(1) 待行至姬容的住处,清广子板着脸朝姬容说道:“今日来的是各峰和各谷的主事,到了收徒大典那一日,你还会见到另外32位活着的师兄师姐,他们也会予你赠礼, 但你也需要为1135个后辈见礼,所以你这几天就不要出去了,整理下我们给的东西,分装好。” 姬容绷着喙部,朝清广子躬身行礼道:“今日辛苦师兄了。” 清广子心不在焉的摆了摆蹄子,连眼神都没再给姬容一个,便扬起四只蹄子奔着走了。 山无正打算出门去那卸坊交流心得,他见得姬容和清广子皆绷了一张脸,连忙上去迎。 清广子已然走远,姬容立刻朝走来的山无使着眼色,这一鸟一虎飞快地进到房中,然后山无将门一关,撑起一个金光流转的隔绝罩。 姬容一见那隔绝罩的金光彻底将自己围住,她那紧绷住的喙部便再也忍不住,张了开来。 姬容兴奋地朝着屋顶大叫道:“哈嘎!我又富了!”而后,她将那一个个纳戒拿出来数,又朝纳戒里头看, 清洞子给她送了一千五百个纳袋,还有约三十万灵晶。 也不知这位师兄是通过何种阵法做的装填,竟能让这纳戒与纳袋的空间叠加。 姬容盯着这枚平平无奇的大纳戒,暗道这位来自阵谷的师兄定是一位阵法大家。 清广子给的是半纳戒宝材和五十瓶成色不一的丹药,这些丹药难得的品种齐全,倒十分适合姬容用来赠予丹楼以外的小辈。 清织子赠了姬容二十万灵晶,和一众傀儡兽,这兽上还皆贴了用法。 这些傀儡兽被制得甚为精美。傀儡的旁边还有几栋小楼,很是美丽。 姬容觉得她与这位清织子师姐熟悉了以后,可以让这位师姐帮忙修复巫族那几十个虫属奇偶。 清坛子、清扬子给姬容的那两枚纳戒里头,其中一枚装了一戒子的灵晶,另一枚装了各色品阶不等的武器,还有一套雕出来的小院。 姬容在凉州时便想要给自己置办一身披挂,如今可倒好了,就算需要从锁甲到刀刃一应俱全、将身躯武装到头顶,姬容都能整出五套来。 清平子给的那两个纳戒中,有一戒子的丹药宝材,一戒子的各色珍贵晶矿,它们五光十色,十分炫目。 姬容自认为自己也算有些见识。 但一下子见到这般多的财宝,姬容不由得用翅爪戳了戳自己,以确定不是做梦。 她感觉此生已至顶点,再也没有比这更富的时候了, 她兴高采烈的将那些看起来尤为昂贵之物和灵晶收了起来,而后压低了声音朝山无道:“伯父,你要知道,我待会能拿出来的便是全部身家了,你现在就叫义父和奭道友过来一趟吧。” 山无听得没话眼前一亮,这个藏宝的回路他已然被姬容训练的非常发达,一点就通了。 战奭和跃土如今在坤丹房做药侍, 虽然战奭平日里不怎么想干活,但那跃土却是实打实学到了东西,只要让他吃饱,他干活便勤劳的很。 于是,跃土很快便成了坤丹房内最受欢迎的药侍之一,好些炼丹师都爱点名让跃土做择药的活计。 故而,跃土这次便没来,因为战奭不想干活,勤劳的跃土便要把他那一份也干了,所以跃土他很忙。 战奭在坤丹房可不比姬容和山无那时候,坤丹房经过了姬容和山无那么一遭,自是没有修者敢给战奭使绊子,但活是必须要做完的。 待山中锋和战奭来了,姬容朝战奭道:“奭道友,还请替我去一趟战神殿,为我唤我哥姐过来。 我即将被收为上代玉虚宫宫主的弟子,这么好的时候,我想他们来观礼。” 战奭朝姬容拱了爪道:“你放心,我这就去送信。” 战奭一走,姬容便朝山无使了个眼色,山无立时又撑起一个隔绝罩。 只见姬容哗啦啦的将三大把的纳戒拿出来,喜气洋洋地道:“义父,伯父,咱们发达了,哈噶哈噶!” 山中锋知道姬容这阵子得了海量的财宝,毕竟那天,他们仨就一同去打劫了师祖的宝库, 但他没想到姬容竟会如此豪迈,竟是要将这一堆拿出来与自己分享, 山中锋心中美滋滋的、只觉得虎生从未如此直阔,于是他高兴的又继续追起了尾巴。 这一高兴,山中锋说话的那声音便变得娇娇的。 山无听得这音,鄙夷道:“兄弟,你真没志气,想当年,俺在沧澜山时,见着三十个上次那般大的宝库、才如你现在这般说话,鸟侄女这才多少,也值得你这般。” 山中锋已然同山无混熟了,他狂摇着尾巴反驳道:“那怎么能一样,你见着的那些财宝都是上任沧澜神君的,跟我等有什么关系。 但这些不一样,这些都是咱乖女的,乖女可说了,是咱们发达了!” 说着,他又朝姬容摇尾巴道:“是吧,乖女,该有我的一份。” 姬容高兴的伸着脖子,点头笑道:“没错!义父,咱们把届时要给小辈的礼挑出来,剩下的咱们平分!” 山中锋听得这话,尾巴摇得更欢了,他幸福的直追着自己的尾巴转了三回圈圈,宛若一只精力充沛的少年虎。 姬容展了一翅在山中锋头上,拂了拂,道:“义父,干活了,你回头将剩下的财宝抱了回去,再高兴吧。” 姬容一边将这些纳戒中的财宝倒了出来,一边对山中锋说道:“义父,你对宫内的事务该是清楚,来为我挑礼吧。” 山中锋听得这话,忙止了姬容往外倒财宝的翅爪,道:“乖女莫急,我为你唤一个更清楚的来。” 然后他便大摇大摆的出去了,不多时又驮着古蔺老道大摇大摆的过来了。 古蔺老道虽然面色沉静,但他身上那身一看就昂贵的法袍已然歪斜,上头还有数道爪印,也不知这山中锋是何处寻得他,还将他给拖了出来。 山中锋却无知无觉,他道:“师父虽然年纪大了,但脑子清楚,比我的好使。乖女,让师父给你来分吧。” 姬容见着山中锋这一副欠揍的狂妄样,只觉得这阵子她给这厮的书白念了, 山无倒是越听越聪明了,山中锋这厮却依旧这般憨傻。 第206章 分宝(2) 而古蔺却仿佛习惯了一般,连一句都懒得说, 他一见姬容便整了整身上的袍子,而后躬身拱手道:“姬师叔,我听师父说, 宫主除了会为您代持收徒大典,还会为您择一风景秀美、灵气浓郁之峰作为道场, 届时您将山中锋带过去吧,您的身份今非昔比,师侄再将他留在坤丹房不合适。”古蔺老道说话恭敬,礼仪到位,但姬容却不信。 姬容这一路走来,见到的万族生灵就没几个修者讲究亲缘排序的, 这玉虚宫论的也仅是师徒关系,而不是亲缘关系。 好些丹师的同族便是做药侍、做杂役童子,总之,这样的修者在玉虚宫内多不胜数。 姬容看着山中锋,总觉得定是山中锋这厮最近狂妄的没了边,让古蔺老道又丢了大脸, 故而这古蔺老道是特意要把山中锋这傻虎名正言顺地塞出去的。 姬容眼下正缺有才之修,且山中锋皇者修为,确是自己认的义父,她自不会拒绝,便点头道:“多谢丹圣成全。” 山中锋听得这话,只觉虎生已然又上了一层楼,他高兴地嗷嗷直叫,在古蔺老道身旁打滚道:“多谢师父!” 古蔺老道看着他,嘴角抽动,而后叹道:“你乃姬师叔的义父,而你也并未出师,算不得我的正式弟子,以后不用再唤我做师父,便好好跟着姬师叔吧。” 山中锋连连摇头,大声拒绝道:“那怎么行,师父,我还要给你养老送终呢,你那些徒弟都是你半路收的,哪有一个是像我这般从小养到大的。 我上次同乖女一起置办了有德之狐黄品洁的葬礼,学会了那葬法。 你若比我先坐化了,我定要为你办上一场,若我先坐化了,自有乖女为我收敛。” 古蔺心头原本还剩的一丝不舍,但听得山中锋这一番诚恳的肺腑之言后,他深深地呼吸,让心中的郁闷随着呼出的气儿消散在空中,。 “罢了,”古蔺在心中想道:“”先将这厮送出去, 至于断不断了这名分,这不重要,只要山中锋勤快的走一些就行!他若还在我眼前,会令我不断丢脸的。” 古蔺边蹲在地上看着姬容将纳戒中的物件倒出来,脑中却不由重现着上一刻自己是如何被山中锋这厮丢脸的。 话说这山中锋是自哪逮到古蔺的呢?是在他那三师姐的离丹房里、将自己给拉出来的。 此子如同没走过路一般大摇大摆的冲撞了数名药侍童子,而后便闯进了三师姐的茶室中, 他倒还知道给诸位师伯师叔行礼,但行了礼以后,这山中锋便扯着正在喝茶的自己往外走,还当着三师姐几个的面道:“师父,姬容喊你给她分礼。” 古蔺走的慢了一些,便被山中锋抓烂了法袍,这法袍上铭刻的阵纹被呲破,发出“噗嗤”的漏气声, 惹得对面的三师姐脸上的老皮都撑开几分,她大笑道:“师弟,你去忙吧,只是如今咱们年纪也大了,你这虎养的却还是如从前一般的没脑子。” 古蔺一路上都没同山中锋说这事,因为这厮有一身好皮毛,并不用穿衣显贵, 还有一点便是,古蔺原来穷,可舍不得置这般不实用的衣物,这山中锋不习惯也是正常的,但他古蔺丢脸是真丢了脸啊! 待姬容、山无和山中锋三下五除二而将纳戒中的物件倒了出来 ,古蔺也不再想,左右这小师叔会独居一峰,那山中锋过去后,找自己也没那般容易了。 “古蔺心道:“以后得定期给这厮送些宝财霍霍,免得他老回来。” 但当古蔺开始为姬容理清那海量的物件后,便不这么想了, 他觉得姬师叔与自己渊源颇深,自己可是姬容在玉虚宫第一位可执半师礼的弟子, 便是让自己住进去随侍三、五日,也是可以的,只要姬师叔能时常赏自己些师父和宫主炼的丹药,供自己研究。 宫主清平子是有过徒弟的,但他收一个便死一个,待死到第九个时,他便再也不收了。 说来,若是这清平子还存了几个徒弟,估计他都不会代收徒,而是会收了姬容做弟子,当吉祥物一般养在云崖上了。 但很可惜,云崖留不住他清平子的徒弟。 许是因为没了小辈,清平子历来孤寡,平日里很是攒下了诸多宝材与丹药,如今他要代师收徒,便把自己用不上的那部分塞了一堆给了姬容。 这些东西对于丹艺精湛的清平子来说不算啥,但对于技艺依旧有很大进步空间的古蔺来说,却是十分珍贵的素材库。 于是他边挑着东西往纳袋里头装,脑子里边想着怎么体面的朝姬容开口讨要,装填的速度就自然慢了下来。 山中锋那厮便催促道:“师父,你快点儿,乖女说了,待分完了,有剩下的,我们仨才能分。” 古蔺听得这话,顿时来了精神,他立马拉着山中锋在一旁窃窃私语,向山中锋承诺了不少好处, 而后古蔺将那对自己有价值的通通放到一边,又掏出纳戒,将自己炼制的同阶丹药充了进去。 山中锋伏在一旁宛如守财兽般,以爪按住古蔺老道挑出来的那部分。 待1135个纳袋皆装填好,已至夜半子时。 姬容早就看到了古蔺和山中锋的动作,但如今她乃豪富之鸟,怎会为这点子东西与古蔺计较,何况古蔺还自掏了纳戒,将数量补足了。 姬容看也不看那被山中锋按在爪中的东西,热情的请了古蔺老道坐在一旁休息, 而后她指挥着山无同自己将地上留下的财资均匀的分做四份,道:“今日大家都辛苦了,这些宝材灵丹还留的些许剩余,大家不要嫌弃,咱各取一份,做个见者有份吧。” 这话说的古蔺有些脸红,姬容见了,暗道古蔺老道虽然年老,但到底是个有着精湛技艺的炼丹师,没有受过一穷二白的毒打,这东西分到了眼前都不要。 便是自己不喜欢,留着给座下的弟子、侍者也不错嘛。 但姬容这想法到底来的太早,只见古蔺脸红归脸红,却接着姬容的话头主动说道:“锋儿,姬师叔如此盛情,为师不忍拂其美意, 你那纳戒之中,向来空荡,就由你替为师收下吧。 姬师叔,我就要锋儿爪下的那些许便可。” 第207章 挑峰 紧接着,古蔺收起山中锋爪下那一堆丹药,又掏出许多灵晶、灵珍将山中锋的纳戒装的满满当当,对着山中锋好一顿嘱咐,便转身往外走,他走了几步、脚步突然一顿,又飞快地离去。 第三天时,清广子又来了一趟,他是来接姬容去挑山头的。 姬容便带着山无、山中锋、战奭,跟着清广子一个一个的山头看,最终他们四个不约而同地择定了玉虚峰旁边的一座矮峰。 这山头属于傀儡谷。 姬容和山无选这个山峰,是因为它离卸坊很近。 山中锋选了它,是因为这座山峰离坤丹房最近。 而战奭的选择更简单,因为这么多山头中,这个山头中的灵竹最多,不仅可以供他吃,还可以供他挥霍、让他继续锻炼编织技艺。 姬容看着这矮矮的山峰非常满意,她心中大有独开门户、当家做主之感, 若说有无不满意的地方,那便是她被分出来后,就没得饷钱领了。 因为在玉虚宫,独立出来的一峰之主,需要自负盈亏。这也便是为何上代宫主凌霄子的弟子虽多,但出来主事的却不多的原因, 比如清和子,他若想领一座山头自治,领了便是,但那般就等于他脱离了他师兄清广子的丹楼,从此以后领不了饷,只能靠自己的丹技过日子了。 虽然姬容几个都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技艺,但此刻的姬容十分天真,她没有丝毫的担心,毕竟她如今可是豪富之鸟。 待择定了山头,清广子问姬容道:“师妹,你可要为它取个名?” 姬容问:“它原来叫什么名?” 清广子道:“这处是故去的十九师弟择定的道场,他是一只天狗,但他没什么文化,他给这取名叫狗道山。” 姬容看着山中锋和山无,还有战奭的大脑袋,想了想道:“那就叫守道山吧。” “可。”便见清广子化为法羊身,气聚双眼,四瞳显现,他盯着不远处书有狗道山的巨石,那眼中暗光顿现,如利剑般将上面的“狗道山”一点点削成了“守道山”。 清广子将这山改完名,又掏出一枚印给到姬容道:“这是守道山的阵印,你收好。 切记,这印不能给别个,也不能丢失,否则你就会成为咱这一辈中第一个去卸坊的。”嘱咐完姬容,清广子然后就回去了。 清广子他们那一代现存有38位修为,加上姬容便是39位,他们师父凌霄子在世时,爱以修为评定徒弟们的大小。 故而他们的排名是按修为来的,并不是说谁来的时间长,谁就是老大。 这规矩,待清平子坐上宫主之位后,才改了过来。 第六日,战奭回来了,与他同来的只有孤清清。 孤清清一见姬容,便眯着眼、扯着大大的笑脸,她拉住姬容、喜气洋洋的道:“妹妹,你哥回去以后,便有突破之势,但他的修为并没有圆满,故而珏君这阵子一直守着他修炼,没让他知道, 妹妹,你可真出息了,短短时日便要在这玉虚宫里开峰做祖了。” 姬容听得孤清清真诚的夸赞,有与荣焉,她俩不约而同地往对方身上递爪子,这两爪子在空中相遇,紧紧相握,然后他俩扬着脖子朝天大笑起来。 待高兴完,姬容取了一只纳袋赠予了战奭,喜得战奭连连抱爪言谢,转身便往坤丹房去了。 孤清清这次来,也为姬容带来了珏君的贺礼,五戒子灵晶和五大瓶仙泉, 珏君特意交代了孤清清,让姬容拿去洗漱,不许她喝,如此可使姬容在收徒大典上容光焕发、熠熠生辉。 熠熠生辉?这有何难?! 姬容听得这话,立时让山无撑起一个隔绝罩,她跳起来给孤清清表演了她门显圣的功夫:多相决。 这法门在灵气充裕的玉虚山脉内甚为好使,且姬容本就与其他修者不同,她有三身,故而当姬容将二身叠加一处后,她身上的威势更甚。 只见姬容化为天人身,双手成莲花状,食指中指各自相并,鸟身上的翅膀,自肋骨下一点点显化出来。 她身着五彩羽衣,双手双爪,鸟头人面, 她的脸上,有如金光闪烁, 有点点灵韵自她体内不断散出,衬得宛若神鸟,甚是美观。 孤清清看着姬容这般变化,却眯眼摇了头,坚持道:“你这些法门可见得光?还是算了吧,听珏君的,准没错!” 姬容眼珠子一转,一屁股坐在地上道:“费那功夫作何,我这修为境界就在这儿,他们还会因为我看起来光鲜就敬我?” 但孤清清这次甚是固执,为了防止姬容喝,她硬是没给。 且她亲自去挑了棵大树,将那树里头刨空,给姬容做了个沐浴盆。 到了那日,天还没亮,姬容便被孤清清抓起来,用那仙泉盥洗羽毛,姬容眼见孤清清将仙泉一股脑的倒入了树盆中,索性便化作树身、泡在里头,一进去她就嘟囔道:“怎的这次的这么淡。” 孤清清将眼眯着盯地,这仙泉当然淡,因为珏君拿回这些仙泉的时候,并不知姬容竟有如此运道。 珏君一回龙凤殿,就将孤清清和姬壮按在这仙泉里头泡了两个时辰,见孤清清和姬壮实在是没法再吸收了、才将他们放出来。 正当珏君眼见那一缸没有用掉的仙泉甚为可惜之际,战奭却带着消息上门来了。 珏君听得姬容破格升为玉虚宫宫主的师妹的消息,心中大喜, 祂对着孤清清说道:“玉虚宫的老道们虽然大方,但定不会予她仙泉做盥洗之物。 姬容体内有异,用头次的仙泉和第二次仙泉都无甚区别,你装了这水,让她泡着吧。 她若是问起这水中灵气的事儿,你便如实告诉她,叫她不必嫌弃,这水中灵气还剩五成,依旧是那些没有门路的修者们、想喝上一口都难的宝材。 开峰不比往常,所需财宝多,你再给她带上五戒子灵晶,供她花用。” 孤清清便听话地将这缸水带了过来,盯着姬容泡。 但珏君的话,孤清清却没好意思说。 这么多年,她已然习惯有好的先给姬容用,如今突然先用一回,她心中感到甚是羞赧。正在孤清清思绪飘飞之间,一根粗壮的树根探了过来、卷起孤清清便往那木盆里拖。 第208章 八角宫中 “我,我不用!”孤清清大叫道。 但晚了,姬容已然将她拖下水。 姬容沉下心神,自体内灵湖中抽取了丝丝灵源置于大木盆中,道:“清清姐,咱们一起去吧,你陪着我去。” “我?我就不去了吧!”孤清清本被那一丝丝源流浸染的舒服,听得姬容这话,心中退意顿生。 她道:“我虽为珏君侍者,但你如今乃是要被记作凌霄子的弟子,我在下边看着就好。” “站下面看能看到啥,都被其他修者乌泱泱的脑袋给遮住了,你也是义父的女,我骑着山无伯父去,你就跟在义父身边嘛,在台前看我。” 孤清清看着姬容明亮又饱含期待的黄豆眼儿,只得点头道:“好。” 泡完了仙泉,姬容和孤清清果然熠熠生辉,而那水中,再也没有一丝灵气。 珏君说的果然没错,姬容体内有异,真是一点都没得浪费。 泡完澡,孤清清化为半兽身,掏出了一套姬壮不修炼时给她裁的衣服穿上, 她将那尾珠光宝气的发簪簪在兽耳的后方,脸上的眼儿眯的狭长,嘴上扯着龙凤殿的标准笑容,身后六条花尾大开,红白黄三色在衣服的衬托下自然均匀, 就这么简单一打扮,三花狐狸孤清清立时显得得神秘且贵气。 此时天还未亮,外头的仪仗队伍已经来到门口,来接姬容了。 只见那地上整齐的立着一列黑虎,一列黑熊,一列灰狼,一列灰狗,他们皆是同种毛色, 而天上,还飞旋着一列灰鸩鸟,一列灰鹰隼,一列黑鹤、一列老鸹。 这些修者们境界有高有低,他们站在一处,灰黑一片,显得姬容羽色光洁,五彩炫目,有如神鸟。 孤清清在心中不由叹道,珏君这次可猜错了,他们虽然未给姬容准备仙泉作为盥洗之物,但他们用这般的仪仗队来迎,任谁都会觉得姬容既威风又美丽。 由此可以看得出,玉虚宫内安排礼仪的修者对姬容这事上了十成十的心。 山无、山中锋还有战奭也早已立于仪仗队伍旁等着,姬容开了门,展了展翅膀,便飞上了山无的背,她朝孤清清招爪道:“姐姐,咱们走吧。” 孤清清口称义父,朝山中锋缓缓的行了一个标准的大族之礼,然后碎步快走,跟在山中锋身后,山中锋哪里见谁给自己行过这般好看的大礼,他愣了愣,而后道:“狐闺女,我驮你。” 然后就伏下身子,将孤清清拱上了脖子,跟在仪仗队伍的后头。 姬容反坐于山无的背上,见到山中锋已然将孤清清驮了上背,心下满意。 她立在山无的背上,展开鲜亮的翅膀,感受着前方无色的气流自脸两侧飞速地流过,觉得快意极了。 今日的收徒典礼需在丹峰顶部的八角宫中举行,八角宫,是上代玉虚宫宫主凌霄子的道场, 云崖,曾是凌霄子的观景台。 这八角宫甚是独特,它共五层,雕梁画栋、阵纹遍布、自不用说, 要说这特别之处,便是那凌霄子本身身怀百技,她不喜灵兽缠柱,这八角宫内外可活动的装饰,皆是用的傀儡兽。 第一层为凌霄子处理宫务之所,第二层是她磨练百技之处,而最上三层,则放置着她的作品。 凌霄子坐化后,这八角宫变成了清平子的了,但清平子平时更喜欢独自待在云崖上。 如今,玉虚峰最高处的云崖上,已然放着一尊逼真的水绿色玉石像,这雕像人面蛇尾,穿着一身同色玉石雕就的花草衣裳。 她生得八手,一手持刀,一手抓着一只丹炉,一手虚抓、二手结印、一手划阵、另有二手微垂于两侧,正是上一代玉虚宫宫主凌霄子, 云崖旁的八角宫也早已收拾妥当。 那站在峰顶上放哨的老鸟们见着姬容一行伴着微微亮的天光、往云崖来,便纷纷叫道:“时辰到了,恭迎凌霄大人归宫!” 清平子便领着一众师弟师妹立于云崖之下,朝云崖上的玉石雕像拜道:“恭迎师父回宫。” 而后,清平子化作天人身、领着诸位师弟师妹上了云崖,他和清奇子立于雕像两侧,托着雕像两侧垂下来的玉手、踏空往前走。 每走一步,那云崖便会自动生出一阶巨大的云梯,托着他们一步一步往八角宫走。 待行至宫前,那云梯才缓缓回归云崖。 宫门前,巨大的香炉正燃着上好的香木,宫门两侧的石柱上也已烧起了一只只不灭的火把。 早有侍立于两侧、似古蔺这一代的修者们整齐划一的大喊道:“恭迎师祖回宫。” 待清平子和清奇子将雕像扶至主位上坐定,姬容一行也已来到云崖旁的八角宫前, 宫内的清平子躬身侍立在凌霄子的雕像前,讲述姬容的来历,修为,及收他为何要代师父收姬容为徒的原因。 他道:“师父您的嘱托,平一直未曾忘记,故平接印之日、便立下了因果誓言。 姬容携法门来投,使我玉虚宫百技印有自圆至势,平本该收她为徒, 但师父,平命里孤寡,先后九个徒弟都没了,故平不敢再收。 师父您福源深厚,弟子诸多,故平今日厚颜代您收姬容为徒,道号清姬子,择原名为狗道山的守道山、为清姬子师妹做道场,平与诸位师弟师妹定厚待师妹,助她开峰。”清平子讲完,清奇子便起卦,卦“大吉。” 见得卦象,清奇子立时鼓动法力,朝外喊道:“大吉,迎姬师妹入宫拜见。” 这声音冲出宫外,立时化作蓝绿色的文字挂在空中,久久不散。 侍立于宫外两侧的修者听得这声,连齐声朝姬容一行躬身行礼道:“恭迎姬师叔。” 姬容看着前方做迎的队伍,皆是天人身,她便也化作天人身, 古蔺躬身出列,他飞快地抬眼看了姬容一眼,朝她微微点头。 姬容便自山无背上下来,昂着头往宫内走去。 古蔺紧跟其后。 姬容才刚跨过殿门,便见门两侧的石貔貅喊道:“有客至!” 梁上立时出现一群木制的蛇偶们,它们一个个地倒掉下来,朝姬容看去,发出“嘶嘶嘶”的响声。 待姬容入到里间,那门两边的精铁猴童们自暗处呆滞地小跑过来,他们有的执扇,有的拿布,他们一涌而上,为姬容擦脚拂尘,仿佛要将外头的风霜扫落。 精铁猴童们这般热情的迎接,使得姬容差点流下感动的泪水,因为这些精铁猴童的力气颇大,擦的她的脚火辣辣的疼, 那猴童爪中的扇估摸着也是个法器,只见它就那么轻轻一挥,风便做旋团朝姬容刮来,得亏姬容在荒海呆了那么多年,否则她身上的五彩羽衣定会被这风刮得乱七八糟。 姬容越过了精铁猴童们,来到殿中,那殿中八棵巨柱上盘旋的二十四头龙凤突然散发出圣境的气息,齐齐朝着姬容直勾勾地望了过来,唬的姬容头上化作头发的鸟毛都炸了,好在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暗自运转灵气,将那炸毛处一一回拢。 古蔺在后头见了,心中大定。 他松开欲要掐诀的手,恭敬地往后退走,回归于自己所处的队伍之中。 第209章 赐法 姬容好不容易行至主位上立着的玉石雕像前,她照着清奇子的话,焚了香木,又对着凌霄子的雕像行了跪拜礼, 然后,姬容便被清奇子引至清平子身旁,她按着清奇子的示意、老实地跪在那玉石雕像微垂的右手下,她的头压的极低,眼看就要触地。 清平子执着一柄藤丝作的拂尘,立在一旁,见姬容头低的太下,他便如钓鱼般,将拂尘在姬容的眼前放下,又抬起,示意姬容头往上抬一点。 姬容的眼儿跟着拂尘走,脖子便往上一伸。 她的头撞入了那玉石雕塑垂下的手中,皮肤上立刻感受到、自头顶上传回来的冰凉触感。 清奇子又在一旁起卦,卦得“大吉”。 清平子便在这时喊道:“师父您已为清姬子师妹抚顶,当授清姬子师妹法器,请师父赠礼。” 便见下首以清坛子、清扬子为首的众修们皆化出原身,他们排着队自那偏房中拿事先备好的各色法器, 他们将这些法器挂在自己的身上,而后立在雕像的下首, 其中,当数器峰的清百子拿的最多,她乃是一头皇者境铁背蜈蚣,天生生得44条腿,因着这先天的优势,光她一修,便拿了40样法器。 这些法器中有刀、有剑、有拂尘、有丹炉、有宝簪、有度尺、有傀儡……真所谓,世间法器,应有尽有。 凡常见的,亦或难见的,皆能在这当中寻得。 那些法器被清平子用拂尘一一虚扫过后,便如灯般闪烁、齐齐悬在空中, 它们个个发着锐利的宝光,围着姬容极速旋转,那些刀斧发出的肃杀之气,将整个空间都搅动了起来,姬容待在中间,不知其意。 在一旁的清奇子便低声提醒道:“清姬子师妹,还不快伸手接下师父赠你的法器。” 姬容听得这话,当即心一横,朝着一柄由三把小刀组成的大刀抓去。 这刀一看便很沉,它身有五寸,刀身宽阔,刀刃甚利,凡它所在之处,刀风声啸啸,动静颇大,其他身形较小的法器皆有避退之势,相当霸气,姬容抓着这刀的黑木柄就往上扬,这刀一入手,果然甚微沉重,沉的姬容眉头一皱,几乎抓握不住。 但姬容毕竟有真正可由虚化实的三身、且她可是跨越多阶驮过真龙的彩鸡修者,实力与耐力兼备有之,只见她心神沉入灵台,化出法鸟身,双爪抓起那刀便往空中扬。 然后,她直起身子,将那刀直直地立在一旁,躬身朝着上首的雕像,恭敬地说道:“多谢师父赐宝。” “昂-昂~昂!”,三声粗犷的嗡鸣声一声高过一声,皆自那刀身传来,刀身上有流光闪过,又很快归于平静。 随着这大刀的自鸣声响起,大殿中,数十把用不同材质制成的刀自那些傀儡兽的手中\/背上\/腰间脱身而出,它们一拥而上,围着那大刀的刀刃不断砍,姬容眼见这刀的刀刃越来越亮,才惊觉这刀还未开刃! 待这刀锋锋芒如雪,便见四只精铁猴童拿着布一下一下地擦拭着刀身,直到这刀身被摩擦得银光灿灿才退去。 “好厉害的傀儡技法,好厉害的制器造诣!”姬容在心中感叹。 大修为者,生命漫长,自己这便宜师父凌霄子能将各项技艺结合、炼制如此登峰造极之境,怕是一位真正精通百技的通天大修。 清平子见姬容已抓得武器,且这八角宫内,师父凌霄子留下的傀儡们也已自动为此刀开刃,倒是省了自己一番功夫。 他再次用拂尘朝空中旋转的法器虚扫过去,便见它们如星子般划落、又重新落入下首一众修者们的手中。 “很好。”清平子单手掐诀,那百技印自他身后浮现,只见清平子朝着那印虚抓,便有一段金光流转的文字在印上显现。 清奇子掏出一块玉牍递给姬容,低声道:“师妹,快跪下,举着这玉牍接法。” 姬容立即将刀以脚爪持住,她以双手接了这玉牍,将其举过头顶。 清平子将那拂尘轻轻往玉牍上一点,便见那百技印飞下,对着姬容托着的玉牍重重一印, 清平子肃容道:“清姬子师妹,师父赠了你法器-三刀,这「三刀」法门乃师父修至圣境时所创,你当潜心修炼,有不解之处,可来问我。” 接着,旁边的清奇子拿出一只托盘置于手中,清平子又道:“诸位师弟师妹,师父已授清姬子师妹法门、法器,你等还不快来予清姬子师妹见礼。” 话音刚落,常跟着清奇子的那头老参,低着头、自那殿的角落里一个闪身便行至托盘前,他自身上揪下数根根须道:“老朽也想赠些礼给清姬子,便舔脸做这第一个了。” 清奇子立马一手托着托盘,一手按着姬容的头道:“师妹,还不谢参老!” 姬容立刻将玉牍往盘中一放,拱手朝那老参拜道:“多谢参老赐宝。” 有了凌霄子亲自栽种、培大的参老带头,下首的那些修者们便一一上前报着自己的道号,与姬容见礼,不一会儿,那托盘便满了。 清奇子将这托盘给到姬容,他上前焚香,喊道:“礼毕,诸位师弟师妹,随我与大师兄送师父归云崖、登仙台。” 便见清平子将拂尘郑重地放入雕像上那只虚握的玉手中,他和清奇子再次立于雕像两侧,将雕像扶起,往外行去。 姬容被落在最末的清和子以眼示意了一下,便知要一同前去。 她顾不得心痛,将那托盘往刀旁一丢,便跟着迈步往前走,待行至云崖下,学着前边的师兄师姐们拱手拜道:“恭送吾师!” 而后,这些师兄师姐们便围着姬容,在云崖下,有序地领着各峰的弟子们拜见。 姬容早有准备,她化作了鸟身,自翅下拿出早已备好的礼物,交给已然来到自己身边的山中锋,山无也踱着猫步移至姬容的后侧,伏身做凳。 这些做礼的纳袋已被古蔺老道按玉虚宫内的布局整理成五份,山中锋看着纳袋上显眼的纹路,便知如何拿。 第210章 傀儡兽界 与那1135位玉虚宫小辈见了礼,姬容的皮肉麻了,眼也呆了,正是应了那句“诸修皆识我,我却不识君。\" 山中锋拿不住、放在地上的那堆纳袋也只剩下寥寥数只,而这1135名小辈们已然三五结群往山下走去。 “好在我还有一托盘的财宝,还得了好刀!哈噶!”姬容美滋滋的想着,她脖子一伸,便望见了清广子,于是她高兴的跑了过去,道:“清广子师兄,你陪我去里面拿刀吧。” “拿刀?”清广子一思索便知道了原因,他苦着一张脸,立刻推脱掉:“师妹,师兄还有许多丹药未炼不能久待,清平子师兄常年都住在这儿,你让他带你去吧。” 然后,姬容便见这三十多位师兄师姐通通话也不说了,通通往山下奔。 姬容看着一下四散的诸多修者,不太明白。 清平子走了过来,欲下来领姬容进去,那参老却阻道:“我带她去吧。” 姬容自无不可,她兴冲冲的扑腾着翅膀,跟着参老就往八角宫内闯去。 而孤清清和山无一行,则被清平子喊上了云台,那里不仅有仙珍美果,还有被云雾笼罩下、独属于玉虚山脉的大好风景。 姬容跟着参老进到殿中,便不再见到这老参的身影,而身后的门却无声的合上了,宫内的光线随着门的闭合变得暗淡,那顶上的、柱子上、四周角落处的傀儡兽们也更加逼真起来。 姬容心中一顿,便立马想到了自己如今的身份,她顿时自信无比,昂着头、大摇大摆的往里走去。 遥想过去,她姬容二次过渡水,更是和山无横渡莽神山脉,闯凉州的强悍存在,区区傀儡兽就想吓唬她,没门! 刀和托盘依旧在原处,姬容见了,高兴地化出法鸟身,将自己的财宝捡起,扛着刀便要往外走。 然而,她才准备走,后方的主位上,突然出现了凌霄子的玉石雕像,此时的她那八只手上足足挂了上百件宝光流转的法器, 姬容心下叹道,这才拜师,就这么走不好,且那鸡贼的老参还不知道在哪看着呢,她当即朝那雕像拜道:“师父,弟子来拿您和诸位师兄赠我的宝物,我这就要回守道山了,弟子告退。” 待她拜完,那雕像上的宝物竟掉了一个下来。 “考验我?幼稚!”姬容垂下翻白的眼,恭谨的拾起那法器挂在原位上,道:“师父,我不是贪财的鸟,我走了。” 然而,她才转身拾起刀,便听得身后“噼里啪啦”一阵财宝掉落的声音。 姬容心道:“真是不死心呐,我才不上当呢。”于是,她便只当没听见,干脆以一爪拖着刀,往外走的更快了。 但才走几步,她就又被一面镜子折射的光芒照的晕眩,她定睛一看,原来是有精铁猴童携着宝镜追来了, 这种精铁猴童有八个,他们浑身挂着法器,围着姬容,张着嘴比划着,要姬容将它们拿过来的法器带走。那拿宝镜的猴童,甚至上前拿姬容的爪子,要将那宝镜塞给她。 姬容心中警觉,她将刀一立,自那上头抽出一把刀、对着那些猴童,大喝道:“大胆,你们竟然敢拿师父的东西,还不快送回去! 你们要是不还回去,我定出去告诉清平子师兄,让他送你们几个去卸坊,将你们大卸八块!”她将刀往前一挥,那几只精铁猴童如受惊一般,又跑得没了影。 经过了这么一遭,这殿内更黑了,姬容干脆一爪持大刀,一爪持着第一刀,她扑腾着翅膀,气势汹汹的往外奔。 姬容目不斜视的往前奔走,才走上几步,便发现那位她一进来就没再见过的参老出现在前方、他已然被四条精铁龙傀儡团团困住,这参老脸色通红,朝着姬容激动地喊道:“清姬子,快救救我!” “哼,拙劣!”姬容扛着大刀继续往外走,待走过参老处时,她不屑的吐出那两个字,却连眼神都没给这爱演戏的老参一个。 待她行至门前,姬容将刀复原,而后去推,却发现这门推不动了。她也不回头,按着记忆,朝旁边的石貔貅踢了一脚道:“快放我出去。” “可,留下过路财。”那两只石貔貅一左一右的自黑暗之中走了出来,他们通身泛着红芒,原来是两只火晶傀儡兽,姬容以刀指着这俩拦路的貔貅道:“你不给我开,我就打碎你!” 但那俩石貔貅却不听劝,依旧在那重复的叫唤:“留下过路财。” 姬容大怒,她举起刀就往这貔貅身上咋,却印子都没留下一个,姬容的爪子反而被打回来的力道震的生疼。 “真是皮厚!”姬容叫道。 “你说错了,它才是皮厚,我是皮紧。”只见那石貔貅的身躯突然暴涨,气势汹汹的叫道:“留下过路财!” “真是没完没了了!”姬容心中气道。 那宫殿深处,还传来那老参的叫唤声,法宝坠地的叮当声,姬容气沉灵台,她盯着前面这门,双爪握住大刀就往那门处挥去。 “咔嚓!”一道碎裂的声音自这空间中传来,姬容听得无数兽声在叫唤,它们道:“又碎了,又碎了。”真正的宫门已然显露,它并未关闭,依旧大开,姬容扛着刀,用刀背将那伏在门两侧的石貔貅一个抽了一记,便往外走。 她才出的宫殿,便见那宫室的大门正被八名精铁猴童推着,缓缓的关闭,有一老参浑身狼狈,自那门缝中滚了出来,滚至姬容的脚前。 姬容看也不看,她大叫道:“我都出了宫门,你还想来迷惑我!休想!”而后扛了刀,目不斜视的继续往云崖上去。 待上了云崖,清平子正与孤清清对弈,他见得姬容走了上来,似是有些吃惊,就要起身做迎。 但姬容的动作比他更快,只见这姬容将刀一扛 ,伸着脖子凑到清平子面前道:“你是谁?” 孤清清在一旁用爪子比划道:“姬容,想当年,你十分胖,有这么大,最喜欢我抱着你睡。” 姬容听得这话,便就势坐在云上,她将刀横放于一旁,道:“吓死我了,师兄,那参老一进去就没影了,定是他戏弄我,用师父的法宝不断地引诱我,你可得帮我好好说说他,不能因为他比我年纪大,就这般对我!” 她嘴中的参老便在此时爬上了云崖,他浑身充满着萎靡之气,对着清平子躬身施礼道:“宫主,姬容成功了,而我,又失败了。” 第211章 傀儡界(2) 失败可怕么?失败很可怕! 尤其是,在不断经历其他比自己年轻的修者通过考验,而自己却反复失败以后。 参老朝着清平子施了礼,简单言明了经过以后,便遁走了。 待参老离去,清平子挥爪朝着眼前的棋盘一扫,就将那棋子连着棋盘盘收了。 他将孤清清请至一旁的云案上,拿出不少琼浆珍果,让她与山无几个享用。 然后,这云崖分做两半,孤清清那一桌在一侧,清平子与姬容在另外一侧。 清平子自独角上的纳戒中拿出了灵珍美果,放在姬容眼前的云案上,朝着姬容招了招爪道:“坐吧,师妹,把你的大刀收了,我同你细细讲。” 姬容却睁着黄豆大的眼儿道:“这刀我不会收啊!” “当真是野修,竟就这般将刀给拖出来了。”清平子在心中叹道。 “师妹,附耳过来,我来教你口诀。” 听得这话,姬容当即将头伸到清平子的嘴前,便听着清平子给她口述了通用法诀「如意法」。 姬容听得口诀,现学现用,很快就让那寒光闪烁的三刀化做了本貌。 见得这刀的原形,姬容才发现这竟是一把刀身长五尺的折叠刀,内有三刀,抽取自由。 那一尺有余的刀把竟也是伸缩的,姬容将那刀把一旋,那刀把立刻缩至半尺大小。 而后,姬容运转如意诀,这刀就自己折叠起来而后缩至了凡刀大小。 “好刀!”姬容欢喜的叫道,“师兄,给我根绳,我要将这刀带好。” 清平子便自纳戒中给姬容找了一根细细的精铁链子。 如意诀能让物品化为如自己心意般大小,但物品的重量却不会变。 姬容也不嫌刀重,她拿着这细小的精铁链子,穿过刀把上的孔,将其串好,而后就将这刀吊在自己大腿上。 将刀吊好,姬才容坐在清平子旁边,道:“师兄,你说吧,那参老怎么回事,为何要这般对我?” 清平子倒也不故弄玄虚,他道:“咱师父是通天彻古的神族大修, 她出生于荒古时期,又侥幸从数次大战中脱身,师父她厌倦了争斗,便占了玉虚山,将这一处划作了她的地盘, 师父的生命漫长,占了这玉虚山后,她便开始尝试炼丹制药,凡是能动手干的,她都干, 那会师父突发奇想,觉得修士不该因为血脉就决定天赋上限,决定自己培大一批修士。 参老本是一头普通人参,被师父抓来了来后,天材地宝任他取用,又为他讲经,参老开悟得快境界蹭蹭地往上涨,却没有通过法门的诱惑,失败了。 而后师父又陆续抓来了许多修者,通过考验的,便留下来做弟子。 没通过考验的,就留下来做侍者。 师父认为自己这门槛设得不高,但实际上对于兽性未脱的普通修士们来说,却很难。 那些被她胡乱抓了过来的小修,基本都没能通过财宝的考验。 而且总会有几个品德恶劣的,师父就将其拆卸了,或做材料,或用来炼丹。 说起来,我们之中,只有师妹你没吃过师父炼的肉丹了。”清平子讲到这儿,脸上露出向往之意。 “我们这一批,有一半是师父第三次收集回来的,有一半,是参老外出到处搜集回来的。 师父他爱收徒,参老便有样学样。 一开始,师父她收徒的运气不太好,除了有些贪心的参老以外,其他的要么懒,要么凶,这些不自量力地修者都被她给卸掉了。 师父觉得自己手气差,连续霍霍了两批修者后,她就打上了我们的主意,参老作为侍者,自己都算师父的私产,自然只得同意,故而参老自己没有成为弟子,却捡来了一堆主人的弟子。 而这一次,是参老最后一次机会,但他还是败了。” 看着说到参老,便唏嘘不已的清平子,姬容倒没那么大的感触,她道:“师兄,你为什么不住宫里头?是不是因为那些傀儡兽,你为什么不把它们拆了?” 清平子笑道:“师妹,你有所不知,那可。不是一般的傀儡兽,那是师父她用过往对她不敬的修者们的道丹做的, 这些傀儡兽没有神智,面貌也被师父改的一塌糊涂,如今,咱们玉虚宫可再也没有谁能做出这么好的傀儡了。 师妹,你成功的通过了考验,若是师父还在,你这般的她也定会收为弟子的,你合该是玉虚宫凌霄子的徒弟。 师妹,可愿再随我进宫一观?” 姬容自无不可。 清平子便化为天人身,自云崖的云雾抽出一柄拂尘,带着姬容直接飞上了八角宫的第五层。 他们行走在廊中,听得里头悉悉索索声不断,但他们推门进去后,却只见得这一室整整齐齐的摆满了各色兵器。 他们才将门关上,那悉索声又起。 他们沿着廊道,下到二楼,清平子带着姬容透过一扇天窗往里看, 昏暗的光线让姬容见得里头的热闹,她的眼前是一片昏暗的暗幕,这暗幕偏偏又如膜般裂开,细细的裂缝攀附在这暗幕之中, 透过那些缝隙,姬容见里头的傀儡兽们都在工作,十分忙碌。 清平子道:“这里头是师父做的傀儡兽界,你没有被诱惑,而是将里头弄碎了,故而它们正在修补呢, 这景象该是最后一次了。” “为何?” 清平子理所当然道:“因为做傀儡界的材料不多了,你看。” 随着清平子手指的方向,姬容见那群精铁傀儡们抽出一个匣子,它们将盒子打开,从中抽出细细的丝交给那群傀儡凤鸟,便见那些傀儡凤鸟对着这些裂缝修补起来了。 而后不多时,他们便再看不见里头的景象了。 清平子带着姬容自二楼飞身而下,夕阳的余光照在宫檐上,给上面或坐或躺的檐兽们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他们重新推开宫门,里头的傀儡兽们再一次迎接的迎接,瞪眼的瞪眼。 清平子带着姬容走进大殿,主位上立着的凌霄子玉石雕像上,那些琳琅满目的法器已然不见, 清平子将手中的拂尘重新放回那虚握的玉手上,便见那些傀儡兽们又回到了原位,宛若凡间偶兽。 第212章 修建守道山 姬容看着眼前回归平静的大殿,只觉得今日经历了数场新奇的体验,她道:“师兄,好神奇啊!” “是啊。”清平子感慨道:“可惜师父的神技,我们皆并未学得全。” 他俩往殿外走,外头已然擦黑,清平子道:“师妹,接下来还有一场好戏,但你劳累了一天,若看了这戏,今夜就下不去了。 你们现在便自下山去吧,否则,今夜这山路不太好走。” 然后,他便拐入云崖之下的门户之中。 姬容这时才瞧见,那云崖之下,有一处宝光璀璨的楼阁。 姬容带着孤清清几个往山下去,而身后是越来越大的精铁摩擦之声, 他们好奇的回头看去,便见那未关的宫门里走出了一众傀儡兽,它们抬着凌霄子的玉石像,宛若游街般,一板一眼的走了起来。 那些檐兽也纷纷下到地上,规矩地排成一排,对着那玉石不断拜下。 姬容几个见那些躲在暗处、没来得及跑远的虫鼠,也被那玉石雕像旁充作侍者的龙凤傀儡捉了去拜。 只看了几眼,姬容便道:“快走吧,若还不走,咱们几个说不得也会被捉了去拜。” 劳累了一天的姬容带着孤清清几个又重新跑回了坤丹房的住处。 睡到日晒三竿,这几修才先后醒来。 醒来后,也不要古蔺来催,他们便各自收拾了物件,准备搬去守道山。 想到荒废多年的守道山,姬容眼珠转动,计上心头,决定抓了古蔺前去指挥,这样自己这洞府会建得快些。 她带着家当来到古蔺处,抬起一只翅爪,大力地敲着门,道:“古蔺师侄,在不在,送我们去守道山吧!” 听得这清姬子师叔这般主动的搬家,古蔺心中欢喜,他连忙走出来,恭敬地行礼挽留道:“师叔,怎的这般急,为何不多住些时日,唤上一些小童将那处打扫干净再去。” 姬容摆爪道:“既然师兄给我划了地方,我们自当速去,又怎好老赖在你这里。 只是我那没见过面的十九师兄死的早,那山上头的东西估计早都烂成渣了,没什么可打扫的,我们早些去干活,也好早些住进去。 你送我们去吧,若要添置,还得请你帮我去购,要多少财宝我给你。” 古蔺本想说这些事情山中锋都会,但又恐那厮一顿乱买,想了想,还是认命的随着姬容去了。 且若自己不去,这清姬子师叔以后跟师父清广子闲聊时提起这事,以师父的性格,定会要自己上守道山服侍。 想通了这些关节,古蔺老道便招来两个徒弟,将一应事务交给他们,自己收拾了些日常用的低阶法器、便引着姬容往守道山去, 他打定主意,那守道山上的的东西一应都去器楼和傀儡谷买来,自己都老了,是坚决不会去干那等苦力活计的。 他们一行来到山脚,姬容将那印摸出来,磕磕绊绊地掐着生疏的守道山印诀,掐了两回才勉强将那山的阵法打开。 进了那山,往山中去,便见有鸟兽不断探头探脑的来偷看他们。 姬容想着这十九师兄是傀儡谷的,本以为在这守道山里也会残存着如八角宫一般的傀儡,但他们一个都没遇到。 他们行至山中,找到了那废弃的洞府,只见那里已然杂草丛生,一片荒芜,隐约才见得草中有些许的朽木。 至于那些玉砖啊金石啊是一块也翻不见,估计早被捡走了。 这地也太破旧了,不要也罢! 瞅着这么荒的地,古蔺老道无奈道:“清姬子师叔,你要不要考虑同宫主说说,再换个道场?就我知道的,便有四处宫室保存得十分完好, 虽然地处偏远,灵气略有不足,但装潢华丽,美玉铺路,金石为门,那四处生的不少灵药,并无多少鸟兽,甚是安静,是难得的好道场。” 且那四座山头,都是已经坐化的大丹修原来为自己的道场,都还算新,只要打扫一番就可住进去。 姬容昂了头,双翅插身道:“不好,古蔺师侄,我就要在这里,这里往来各处都十分便利,我很喜欢。 我穷惯了,既没有多少美玉,也没多少金石,也住不来那般金碧辉煌的大殿, 古蔺师侄,你既有理事之才,帮我用木头盖一座简单的洞府,能给我们几个住就成,应当不难。 你放心,你老了,师叔不叫你干活,你就坐在那指挥着咱们如何做就成。” 古蔺“……”师叔干活,他怎么敢坐在一旁指挥?!这要是被自己师父知道,那自己这坤丹房房主也做到头了。 但姬容只要一座木头房,那确实好办得多。 古蔺领头,重新为姬容择定了灵气最浓之处,然后便带着山中锋几个将这处清理开来, 姬容跟在后头,她化出法鸟身,拿出新的刀边砍树便兴高采烈的对着孤清清说道:“姐姐,你看,玉虚宫就是有才者多,若是咱们自己干,定然要费一番功夫才选的出这处最佳。” 战奭、山无和山中锋都是干活的好手,山无更是参与过沧澜神殿的建设,这几个在一起合计着,很快古蔺便就地画出了草图, 而后,正当他们准备去伐木修建时,姬容又掏出一只纳戒道:“古蔺师侄,你帮我看看。这里头的东西得不得用?” 古蔺三眼一看,好家伙,这也太得用了。 只见里头有可作为洞府的三层玲珑宫一座,还有各色傀儡小兽。 古蔺一边将得用的物件拿出,一边在心中感慨这群师叔师伯们真是舍得,估计是怕姬容太穷,身上无甚财资,那里头竟然连茶杯都备好了。 既有了这些,那便好办多了。 古蔺指挥着三位皇者将地上细细地清理干净,然后他们几个就去山中挑树了, 主体建筑玲珑宫有了,但还是得做个大气的门楼才能匹配得上姬容现在的身份。 他们挑了许多黄木,将这些木头都砍了,在地基旁码成一摞,接下来,古蔺当着姬容的面道:“峰儿,速去傀儡谷聘几个擅长劈木的童子来。” 姬容在一旁听了,便问:“这得多少财资。” 而后她自翅下拿出一只小巧朴素、装满了灵晶的纳戒递给山中锋,道:“师侄,还要聘些什么,让义父一并买了来吧。” 古蔺要的就是这话,他当即就列起单子来,姬容在一旁看着,当看到金石十车、玉片五车时,姬容出声道:“师侄,我要的是古朴简单的洞府,不要金玉。” 古蔺不解,这清姬子师叔已然如此有钱,怎的还这般抠门。但这念头只一瞬间便被突如其来的灵感给覆灭。 这清姬子师叔反复强调要简朴的洞府,难道清姬子师叔竟这般不要脸面,想要哭穷,古蔺的脑中仿佛打开了一扇新鲜的大门,他随即转头对姬容说道:“诸位师伯来时,总得有几条凳子坐,师叔,你觉得如何?” 姬容一听,顿时满意道:“妙啊,师侄,就是这般,咱自己住得差点没关系,但若有客至,自当礼待。” 古蔺看着姬容满意的表情,心道果然如此,然后又低头继续列起单子来。 第213章 姬壮晋升 姬容这边正热火朝天的搞建设,龙凤殿那头,姬壮已然成了一只大大的血鸟, 这些日子里,姬壮灵台之上的道丹内部,常如有生命般的东西、在里头猛烈扭动,但那道丹之上的膜却将这东西裹得紧紧的。 外部,大块的血肉自他的身体里被拱出,姬壮的羽毛浇湿,这些羽毛已然分不清是汗水浸湿的,还是被体内排出来的血肉给污化了。 角珏将身躯盘坐在一旁、等待。 好在姬壮并未让角珏等太久,不多时,姬壮道丹之中,便飞出一道小鸟虚影。 那鸟卧于道丹之上,铭下种种纹路,然后它冲出姬壮的体内,于天空暴涨数倍,盘旋了数圈,才又重新回到姬壮的身体内。 若是有细看,便会发现这虚影的轮廓,赫然与姬壮一模一样。 姬壮-尊者境,成! 随着那道鸟影的回归,姬壮的体内也终于开始异变。 他内里的灵气围绕着灵台化做近乎固态的稠液,灵台之上,一颗拥有精美纹路的道丹在那浓稠的灵液中起伏。 那道丹外部,环绕着一条灵气做的锁链,如有实质, 姬壮的身体也嘎嘎作响,他的四只爪子变得更小更利,他的喙长的更宽更大,口中原有的锐利牙齿也长大长粗,每颗都似那兽族的牙齿般粗壮。 他的脚爪更是生出完整的脚掌,使得姬壮的下盘更稳了。 他的羽毛虽然依旧灰,但那毛色之上却呈现着一种有渐变有序地光泽,彰显着主家的修为不俗,灵气雄厚。 姬壮的眼睛也变得更亮,那黄豆大的眼里,黑中透着暗黄,如透了光的琉璃般瑰丽。 姬壮的身量虽然未变,但他的头上长出一撮挺立的灰色翎毛,如此,显得他更加高大了,那新长出来的灰羽,如刀刃般,根根锋利。 劫雷密集地落下,在姬壮的身上烧去了一身血气,便四散殆尽。 而那血气化做的灵气,则被姬壮体内的灵气锁链吸收,又重回体内。 盘在一旁的角珏眯着眼,他看着姬壮的晋升很是满意,这鸟认识自己时才区区凡妖境,如今才多久便修至尊者境, 看这通身的威势,聪明的头脑,稳重的性格,这姬壮成皇只是时间问题。 丹穴山那群傻子,削尖了脑袋,将自己族中的佼佼者献上金鼎宫去做侍者,眼见他角珏都证得神位了,却都不来拜, 殊不知龙凤殿宫大修者少,跟进来了就能得指导、涨修为。 角珏心中高兴,心道此事定要好好筹谋一番,宣扬出去,这般想着,他的眼儿眯得更深了。 姬壮稳固境界花了四天,待他气息平稳后,他变动骨骼,在天人身与法鸟身之间来回变化,然后最终化为原身,朝角珏躬身拱手道:“珏君,我想去玉虚山脉一趟。” “去吧,将他们都带回来,说吾有要事相商。” 姬壮便往玉虚山脉飞去,如今他乃尊者境修者,展翅似风,脚下聚云,速度更快了。 待姬壮行至玉虚宫外,亮了牌子,七拐八拐的找到古蔺的弟子,由那弟子带着他来到守道山时, 古蔺、姬容等一众修者正在卖力干活,他们有的帮着削木头,有的帮着放大木柱,热闹极了。 在这群修者之中,最显眼的便是妹妹姬容,和那头去过龙凤殿两回的花熊战奭。 姬容的突出是因为羽毛鲜亮美丽,而那战奭的突出,则是因为姬壮见他明明那么肥壮,却没有同山无他们去立柱子,而是坐在那编草垫。 见到这一幕的第一眼时,姬壮心道自己定是眼花了。 他多看了几眼,反复看了三回,才终于在心头确认,没错!这只滚壮的花熊就是在编垫子,还编的有模有样。 姬壮看着战奭那娴熟的编织爪法,暗暗在心中想道:“要不是妹妹教了我「织法」,我还不一定比得上他。” 然后姬壮转头就展了翅膀、跳到姬容和孤清清面前,眯着眼、呲出更大、更亮、更锐利的牙齿,朝二者展示, 那眯了眼,张了喙的鸟脸,很是有几分可爱的模样,倒把喙中那锐利牙齿传出来的凶意,给冲淡了五分。 “姬壮,你终于晋升了,现在咱们修为一样了!”孤清清甩动着六条尾巴高兴的叫唤道。 而姬容,则同样朝着姬壮张开了喙部,她露出自己从未展示过的交错獠牙,“哈嘎哈嘎”大笑起来。 兄妹仨简单的叙完旧,姬壮便加入了战奭的那处,一起织了起来。 姬容在一旁看着,想着角珏的话,觉得自己又有主意了。 此时,各族之间很难相互传授法门,因为若是本族的重要法门被对方研究透彻了,那本族地位跌落、沦为下等族众是迟早的事, 似那等繁复的织法,同样不会外传,因为那属于种族特色,是来钱的门路。 但这些与姬容无关,她身上的法门实在是太多,她修不完,为何不送给看得过去的修者们去修? 只是送归送,好处不能不要! 姬容看着哥哥姬壮和战奭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心道是时候将这「织法」授予战奭,只要这战奭肯付出些代价。 门楼搭的很快,在姬容私底下同哥哥明示下,姬壮让那战奭学会了动物的立体编织法「物形法」, 新的了一门编织技艺,这花熊喜得一改往日的懒惰之风,他日夜不歇、练习编织, 如今这门楼才一搭成,他便去劈了灵竹,仿着那晚在八角宫外见得的那些傀儡龙凤的模样,在这门楼上编起来。 姬壮就在一旁递竹子,纠正战奭的编织力度。 姬壮这般耐心的教导,让战奭很是感动, 他虽出身尺剑山脉竹云山,但他这一身搏斗技巧除了幼时父母教了些,绝大部分都是自己通过厮杀得来, 而这手编织的手艺,更是自己摸索多年得来的,姬壮是第一个如此细致的教授他的修者, 若不是姬壮的修为差他许多,若不是自己如今依旧算不得自由身,战奭都想给姬壮磕头拜师了。 第214章 诱熊 当战奭在那门楼上编完九龙九凤后, 姬壮走了过来,他心中想着姬容的话,将翅膀插入背部,伸着脖子,眯着眼儿, 他用翅爪狠狠地抓住自己的背毛,让自己没那么紧张,然后朝战奭大声说道:“你很有编织天赋,这「物形法」你已学得, 此法甚是精妙,乃是我多项织法中的不传之密,我教你,是见你天资上佳,你万不可传授他修。” “还有!他还有!”战奭在心中欢呼,他连忙起身,躬身拱爪道:“姬壮道友说的,奭铭记在心,不知姬壮道友可能将其他织法授予奭,奭不白拿,奭有力气。” 说着,这战奭鼓动着一身横肉,朝着天空大吼,将周围的虫鸟走兽都给吓走了。 姬壮眯着眼,低头道:“我是珏君的侍者,这法门不能轻传, 你确实有力气,若你能替珏君解决些许烦恼,我想祂会愿意的。” 战奭立刻上前问道:“珏君有何烦恼,请姬壮道友为奭解惑。” 姬壮便继续眯着眼儿,叹气道:“珏君入住龙凤殿以来,丹穴山脉的族众无一修来朝拜,这种风气若一直延续,定令珏君颜面扫地。 若奭道友能将他们打服,我等前去施些恩惠,再好不过。 但这事干系大,若是被金鼎宫的知道了,定会抓你,还是算了吧。 奭道友,你有心了,待我向神君禀明了原因,祂同意后,我会将这些织法技艺无偿授你。” “祂怎么可能会同意!”战奭半睁着眼儿在心中想道:“要祂的东西,付出些代价反而拿的踏实,这事,干了。” 当即,他瞪着埋藏在黑白毛色之中的大黑眼,对姬壮说道:“姬神侍,我自战神殿出来前,曾向帝戎大人言明说要向鸟族学习、他们优秀的编织技艺,我可否只挑着丹穴山脉的鸟属打?” 姬壮点头道:“可以,但是奭道友,你若是能将那火狐族上下打上五顿,我想珏君会更加高兴,说不定会将整部「织法」都赠你。” “整部?竟还有整部?!”战奭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既心动又羡慕, 这些古族有传承就是好,一尊蛟龙出身的神只都握着完善的工技,而自己这般出身不够的野修,就只能卖力气。 但若只需卖些力气,就可得到完整的「织法」,那对他来说,可真是太划算了! 战奭越想便越觉得心头火热,连带着伐木都不上心了,他整天躺在灵竹之中发呆,做梦都想着如何去干这事。 待战奭想了两天后,他突然坐起来,一拍脑门,大笑道:“我废这劲做什么,祂脑子那般好,我该去找祂讨主意。” 战奭想通了这关节,又投身入守道山的建设之中,珏君唯二的两名侍者如今都在这儿做苦力,待大家干完活,自己就跟着他们一同前往龙凤殿。 守道山的门楼一做好,古蔺老道便让姬容掐诀将那三层的玲珑宫放至原来大小。 这玲珑宫是一个居住法器,除了可以变大变小,方便搬家以外,倒没有其他的功能, 但这种东西造价昂贵,里头必须混入早已绝迹的九天石, 故而这种居住法器虽然炼制算不得困难,却压根不是一般的修者是能用的上的, 古蔺猜,这玲珑宫应该是宫主专程自师祖的遗物里挑出来,给清姬子师叔用的。 将那玲珑宫放了出来,古蔺又让二虎将这宫室用大木稳固住, 而后他拿出一套用姬容的财宝买回的稳固阵,指挥着二虎将阵基均匀地埋入宫室的四周, 最后,他让姬容将那稳固阵印悬入宫部。 姬容见了,不由问道:“师侄,这般做二层加固,是为了防风么?” 古蔺摇头道:“那倒不是,清姬子师叔,只是蔺的个人习惯而已。 您这宫室毕竟是件贵重的法器,若是有精通阵法的修者想偷,他拆除阵基时,这些叠加于一处的巨木便会发出声响,您也就知道了。” 姬容愕然道:“师侄,竟然还有修者敢来玉虚宫偷宫室这等法器?!” 古蔺点头道:“宫中侍者、童子眼见晋升无望,便会生出妄念,只是他们多是偷药材走捷径罢了。” “蔺幼时,家中的房子却是这般被偷走的, 您这等居住法器,蔺已很多年都没见过了,多此一举,还请师叔勿怪。” 摆好了宫室,古蔺又指挥着二虎一熊带着那一众傀儡谷的修者们,在那玲珑宫的后头建了两排房子, 这些房子是为了方便姬容日后的扈从、侍者们居住。 古蔺本以为自己监督着他们将木房建完了,自己就可以走了。 哪想修完房子后,才是这清姬子师叔开始提要求的时候, 她要求前坪要用石板铺,坪的四周还要立上石做的灯台; 要有一个演武场,方便她平时操练法技。 此外,她还要一个能套在玲珑宫中的、可用于藏书、放玉牍的法器, 最后,便是要将这玲珑宫改为守道宫。 这些要求倒不过分,但古蔺很想将姬容的鸡脑子掰开来看看,为何她一鸟属修者,会有这么多他们天人族才有的喜好,没见八角宫前都没这些东西吗。 但他终究只是在心底念叨,然后又飞快的吩咐山中锋几个去办了。 待干完了,他再一次辞行的时候,姬容又伸了脖子,睁着黄豆大的眼儿问道:“师侄,我还有最后一件事,你知道如何办宴吗?” 古蔺立刻将头拨得如拨浪鼓般,道:“师叔,我不会! 我已经很长时间都没回坤丹房了,再不回去,我那群逆徒得翻了天去! 师叔,过去我养了山中锋这头败家虎,哪里有财资办宴呐, 我三师姐倒是爱这个,但我们素来不对付,您要是想知道,便让师父把她叫来为您办宴吧。” 姬容本也不是要留他,他当下掏出一个纳袋道:“丹圣师侄,这段时日辛苦你了,这个你拿好,可不要嫌少。” 古蔺接了这纳袋,脸上适时的露出一副感激的模样,然后飞快的走了。 待他走至住处,将那纳袋打开,只见那纳袋里头有五千灵晶和数种丹药, 从那些装丹的玉瓶上可以看出,皆是诸位师伯师叔们的得意之作,他握着这些丹药瓶,摇了摇,听得里头丹药被摇晃后发出的叮当声,只觉得心中温暖极了。 古蔺老道在心中想道:“哎,清姬子师叔真是懂我,若是下回师叔还有差遣,我还去。” 第215章 姬容备宴(1) 宴是要做的,但请教谁,姬容心中其实早就有数, 这玉虚宫中,除了宫主清平子和卸坊的修者们,还有谁会更懂如何在玉虚宫中办宴呢? 于是,将住处简单收拾了一番后,姬容便让山中锋去卸坊找相熟的修者打听了。 而她自己,则再次攀上了玉虚峰顶,找清平子出主意。 清平子听得姬容想要办宴,很是惊愕了一会,但很快,他便自认为理解了。 毕竟过往这般的例子实在是多。 他们都是如姬容这般身份的野修,突然身居高位,便立马想着要显摆,想着要高雅,最后欠下一屁股债。 于是,清广子便摆出一副长者的姿态,道:“师妹,办宴花费不小,你还是将灵晶留着过日子吧, 若是你想要热闹,三峰五谷定期会有荐宝会,玉虚宫每一年也会办一场百技品斗会。 到时候,你自可坐在高台上看小辈们表演,何必自掏纳戒花费?” 姬容摇头道:“师兄,我只想简单的办场宴,请诸位师兄师姐去我那坐上一坐, 毕竟我那个道场,皆是诸位师兄师姐们慷慨解囊、才建起来的,我受了大家的好,又拿不出同等的礼物回赠,便想请大家喝杯琼浆,吃些珍品,聊表心意。 师兄,我在沧澜山脉时,也是参过宴的,去瑶池购置灵肉颇贵,故而我就想问问。咱们那卸坊的肉贵不贵,若我办宴,可能上那儿去买上一些便宜的?” 清平子听得这话,才明白,自己这便宜师妹是既想要面子又想要里子。 他摇头道:“卸坊那处,杀的都是自家的修者,虽然他们生前为恶,但若我等将其皆吃了,未免造成内部争斗,故而我做了宫主后,便将这规矩改了,有这般犯事的,剐了后,都是送去瑶池处理了。” 姬容听了,立刻赞道:“师兄仁义!” 清平子听得姬容这声夸,摇着头,正色道:“假仁假义罢了,师妹,我未做这宫主之前,可是每天都盼着卸坊开工,好叫师父有材料炼肉丹吃呢。” 姬容也摇头,正色道:“仁义便是仁义,师兄你变更了卸坊里头的不合理的规矩,就是仁义之举,师兄何必不承认呢。” 清平子听得姬容这话,倒也不再反驳,微微颔首,他下了云台,走入那金光灿灿的洞府之中、拿出来不少财宝,交给姬容,让她去寻卸坊的管事置办宴材, 又让姬容在他面前舞了「三刀」,清广子细细读完纠正了一番姬容的持刀抓法后,才让姬容回去。 那卸坊的肉不卖自家修士,这事是姬容没有想到的,但这不妨碍姬容借此机会接近卸坊。 第二日,姬容便带着山无前去卸坊定宴材,卸坊的两个管事已然见过姬容很多次,那日他们也都是收了姬容的赠礼的, 他俩在心中一边暗叹姬容的好运,一边给了一份铭有食材的木牌给姬容看,姬容看了这菜单道:“我可否将这木牌带回去想一想,明日来还时,再将食材定下?” 这木牌是通用的,虽然过去没有修者提过要外带的要求,但卸坊的修者们哪会为难姬容,自是同意。 姬容便带着这木牌又往玉虚峰顶去,而山无,则再次留下,与相熟的修者们喝酒浆去了。 姬容攀至山顶,便伸长了脖子往那宽广浓厚的云崖上看,只见那广阔的云崖上,有一赤红色身影、隐没于云层中,很是显眼。 姬容这次没有立刻出声喊叫,她自觉最近找清平子的次数多,该恭敬些,便立在云崖下,等着清平子转身。 清平子自是知道姬容来了,但他此刻正在吸引露气,并不想出来。 待他饮得满意了,才回转了头问姬容道:“师妹,何事?” 姬容便上了云崖,掏出木牌给清平子看,道:“我知师兄定不缺这些,但这是我第一回办宴,以后大概也不会再办宴了, 因此师妹我啊,想购些你们喜欢吃的。 师兄,你挑吧。” 清平子听得这话,对姬容的行事更加满意了,他象征性地挑了四样,道:“这些就够了。” 姬容点了头,夸道:“师兄真是简朴!容多谢师兄替容着想!” 然后他们又带着木牌、跑到其他37位师兄师姐的住所,让他们挑食材。 这些修者听得清平子已经挑了,还只挑了四样,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便都只挑了一到三样不贵重但自己又爱吃的灵材,皆是给足了姬容脸面。 姬容拿了这单子,算清了材料,又添置了几样,使得皆是每案皆会有八碗二浆,且各不相同。 姬容自觉满意,便又扑腾着翅膀去卸坊找那管事处交还了木牌,订了办宴的材料。 材料订好了,宴席上谁来干活便是个问题,彼时有身份的大修者都讲究一案两侍,另还得有两名主事主管宴饮期间的菜品、酒水与赠礼等事宜。 加上姬容,他们共是39个,那便至少需要侍者78名,加上主事便是80名, 但姬容此时有多少修者呢?她掰着爪子算了一下,就算她把跃土从坤丹房弄来,能拿的出的,也只有六个。 “哎,”姬容抬眼望天,只觉得安家非常不易,这宴饮也办的甚是操心,她再也不会想办第二回了。 没有修者,姬容便只能去借。 姬容的师兄师姐们看起来多,但真正与姬容相熟的便只有清广子了。 姬容思索了一下,便备了一份礼,往清广子那儿去了。 清广子是单住一峰的,他那峰名唤公道山,八大丹房或远或近的拱卫着他的道场,便是丹道群楼阁。 这丹楼,是清广子接了故去的十二师姐清兰子的班,故而他在这丹楼的建设方面,其实并未怎么出力。 但清兰子在任时,只是任命了八位房主,那八房在清兰子爪中是各干各的,所以才会欠下一大笔债。 清广子接任后,量定了规矩,又撤下了好些吃拿卡要的丹师,才渐渐将丹楼扶上路, 所以,清广子在修行庶务上,极有心得,他的弟子们,大多也继承了这一特色。 故而姬容要借修士,找清广子也算歪打正着了。 第216章 姬容备宴(2) 清广子听得姬容找他,是要借修者做宴会上的侍者,且还是有偿的。 他羊嘴开开合合,最终还是说道:“师妹,你才立府,实在没有必要办宴,待你有了进项,再办不迟。” 姬容摇头道:“师兄有所不知,我只想简单的办个宴,请大家吃上一顿。” 接着她又指了指系在脚爪之上的刀道:“若论技艺,师妹我唯有刀技,我办了这宴后,便会去求宫主,让我带着山上的修者们去卸坊做些拆卸肢解的活计。 清广子师兄,我这宴得早办,若办的迟些,就算我最终没去成卸坊,那些侍者、童子知道后,也不会再愿意来给我干活了。” 清广子一听姬容竟想去卸坊,心中顿时乐开了花。 卸坊是师父凌霄子创下的,但她座下修杀伐之术的徒弟都死的早,故而这卸坊便一直附属于药楼。 清广子听得姬容说明她的意向,脑海中便浮现出,二师兄清奇子那小老头、把自己关在房里、骂骂咧咧的场景,顿时觉得姬容可爱至极。 他抚着自己稀疏的白胡子道:“师妹好志气,师兄帮你是应该的,我那三徒弟、也就是你那掌管离丹房的师侄诃绥,素来爱办宴饮, 就让诃绥带着离丹房的弟子、侍者们来帮你办这宴,我也会嘱咐她,定要让你这宴办的大气。” 姬容咧嘴笑道:“师兄,我财资有限,倒不图风光,大家在一起开心就好。” 于是,正在筹备离丹房赏丹会的诃绥,就这样被她师父勒令停下手中的活计,全房上守道山为清姬子持宴。 临行前,清广子还人立而起,两眼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徒弟,咧着嘴、深沉的说道:“绥,你素来爱办宴饮,这次可要好好替清姬子操持。” 清广子这话说的严肃,诃绥听了,心中害怕,当天就去找了姬容,言道要好好服侍师叔,待师叔的宴办好后,她再回去。 姬容只得劝她说如今还不到办宴的时候,然后又让山中锋把她给送回离火房。 经过这么一遭,诃绥觉得这新来的小师叔虽然修为不高,却温柔的很。 过了三天,诃绥算了下日子,自觉此时该去守道山理事了,她便带着一众徒弟、侍者上山来了。 姬容只得将他们安排住入了新修的住所。 然后,姬容将订购单给诃绥看。 诃绥自姬容爪中接了单子一看,只觉得老眼发晕,她脸上的老皮因为自身的情绪过激,一会抻开,一会垂下。 诃绥拿着这单子问姬容,道:“清姬子师叔,您这食材单是不是太简单了些? 您这一辈身份高,咱们是不是再安排些歌舞,热闹热闹?” 姬容伸长了脖子,将头凑到诃绥的脸前,问道:“师侄,这都有八个碗碟了,还算简单? 我过去都是吃一个碗的,就那么一大碗,我们哥姐仨还得分着吃呢!” 诃绥很想反驳,却见旁边坐着的那两只眼睛永远眯着的一鸟一狐连连点头道:“没错,我们识得珏君后、也不过是四碟的生活,既是简宴,八个碗碟已经很好啦,且还有两种琼浆呢!” 这都是哪个犄角旮旯里来的野修,诃绥很想走,但她不敢,她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挤出一个笑脸,道:“师叔,要不这样吧,师侄过去也略积攒得一些财资,我为您再购上四个菜,再叫瑶池的修者来舞两场如何?” 诃绥说完这话,心中便犹如滴血般难受。 但哪想姬容压根不领情,她瞪着黄豆大的眼儿,朝诃绥说道:“师侄,清平子师兄都只点了四个菜,其他的师兄师姐们皆只点了一到三个菜,我已经按这个规格扩了一倍了。 咱们可不能那么浪费啊,你看师叔这山头才几个修者,再多来些灵珍,到时候压根就吃不完,可不是浪费了? 至于歌舞,我哥姐可是经过了广阳宫雅女特训的侍者,他们能歌会舞,到时候让他俩舞一段就行。” 这,这可怎么办!这师叔竟然油盐不进! 诃绥想不到主意,只好去求助自己的师父清广子。 她心道得好好跟师父说明一下,不是她诃绥偷奸耍滑、不想好好替这清姬子师叔办宴,实在是这师叔脑子有病,白送珍材给她撑场面她都不要。 诃绥这厢将事说了,清广子一边听着,一边在心中赞叹姬容的脑瓜,同为修者,姬容这脑子真是灵活! 其他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不知姬容的守道山如何,他清广子的徒弟古蔺都被叫去做了监工,还能不知道情况? 那可是荒山一座,除了灵气浓郁,清广子是再也看不到、这破山上的其他的好处了。 但他这小师妹实在是妙!别的修者登得高位后,无一是想尽办法撑场面,他这小师妹偏不,她是一分脸面也不要, 据说那门楼修的十分简约,没有奴宠绕柱守门便也算了,连个玉山也不贴一块。 偏你还挑不出她毛病来,毕竟她礼数周到,进退有度。 虽然她对自己抠门,但她那住处才一建好、便想着要办宴答谢师兄姐们, 据古蔺说,姬容为此还做了不少贴玉的案几与凳呢。 她已然做的这般好,他们这些做师兄师姐的,总不能做了客,还去嫌主家菜色不体面吧? 于是清广子罕见地咧开嘴,对诃绥笑道:“无碍,她想怎么做,你照做便是,宴饮结束后,她也会付酬劳,你们安心收着便是。 诃绥,她管咱们借的是侍者,你去管她宴上有几碗几碟的做何, 你的修为再难往上去,年纪也大了,多留着财宝给自己养老吧。” 诃绥做清广子的弟子以来,记忆里便从未见他这般好说话。 她脑中纷乱,一时间不知师父清广子说的是真话,还是懒得管、想任由清姬子师叔出丑。 但,这不是她能管的了得了,再次回到守道山,诃绥就贴在守道宫内的柱子上,对着姬容列的单子查漏补缺、然后给带过来的修者们安排活计,好叫他们不要出错。 诃绥也看了姬壮和孤清清的雅舞,说实话,虽然他俩舞得勉强,但因数量上太少,显得十分单薄。 但姬容觉得可以,诃绥便也闭口不谈,拍爪道好。 第217章 姬容的简宴 日子很快就来到姬容办宴的前一天。 这日清晨,天光才亮,姬容便带着一堆木偶,找到还在角落里睡觉的诃绥说:“师侄,这是我给诸位师兄师姐的赠礼,你该都识得他们的长相,到时候可不要弄错了。” 诃绥自然认得诸位师伯、师叔的长相,她见到姬容拿出来的这些木偶雕刻得甚是精细,下意识里,便不由自主地想着师叔莫不是要施行巫蛊之术。 于是,诃绥连觉也不睡了,她拿着这些木偶,一个一个细细把玩,然后确定真的只是木偶而已。 诃绥盯惊心动魄的想象没有照进现实,她顶着发困的眼儿、看着面前那堆木偶,只想一尾巴将它们通通拍碎。 诃绥在心中叹道:清姬子师叔竟然准备这样寒酸的赠礼,实在是丢脸,还不如不送呢! 然后,诃绥立马又想到,这些木偶明天还得通过自己的爪子送出去,只觉得头更痛了! 但不送,也不行。 诃绥心道:“师父已经将这事定下,我不能反悔,就这么着吧,大不了干完这活以后,我便待在离丹房中,再不出来了。” 诃绥将这些木偶一个个整理好,然后叫上了所有的修者们、让他们将手上分得的事务给说了一遍,待她确认无误后,才让这些修者们回住所歇下。 第二日,宾客至,简约的黄门楼前、青石坪上,是山中锋和山无立于两侧迎接, 这二虎色调一致,且修为都为皇者,他俩往那一站,立时衬得身后泛黄的灵竹龙凤也气派起来,显得很有排面。 “不错!”清广子进去前,低声朝诃绥满意地说道。 待进得门楼,抬眼便望见一座三层的宫殿立于石砖之中,上书“守道宫”, 这字磅礴大气,清广子一眼便认出,是自己那徒弟古蔺的字迹。 虽然这宫四周立着的那两道交错的木柱甚是突兀, 但这些时日,也已然让战奭和姬壮在这之上、织出了不少立体的形象,有猴童献桃、狸奴捞蛟、堕龙闹海…… 这些织物虽不贵重,但却是难得的精美细致,它们竹色渐染、宛若真景。 守道宫的左右两边都是演武场,场上空无一物。只有旁边立着的石头让诸修知道这是操练身法的地方。 守道宫外,是一列列为侍的修者,他们皆化作天人身,站的笔直,每来一位宾客,便有两名侍者走上前来,躬身行礼,然后引着进到里间落座。 清奇子并没有进去,他等着清广子走了过来,笑问道:“师弟,怎的这些侍者,都是你那的,难道你将整个离丹房都送给清姬子了?” 清广子瞥了眼难得参老不在、独身而来的清奇子,他想到清奇子很快便要笑不出来,心情大好, 他道:“师兄,师妹才立府,缺些手脚,我这做师兄的自然得相帮了,怎么,清姬子师妹没去找师兄么?” 说话间,这清广子用蹄子举了一枚纳戒道:“哦,她定然是知道你们药楼一向没有、才来找我的, 师兄,你那既抽不出侍者,等会上礼时,可不要小气,免得师妹招待了你,还要亏,咩咩咩咩…” 而后,这清广子朝化为天人身,将那纳戒丢入徒弟诃绥端着的托盘中,快步走入宫室之中。 姬容自是在去药楼时请了参老,她没见到他,便只得让师兄清广子到时候让参老一起来,但这参老没来。 宫殿内,四十案早已摆好,那些满玉的青白案椅,与里间黄绿的粗竹帘极不相称。 中央那只灰鸟一直在舞,没有下去的意思,他舞得倒还算雅致,但他那毛色着实让看客提不起兴致。 那坐在一旁抚琴的狐狸倒花哨,但她弹的曲子也没有变过,一直是那么一首。 姬容那些来的早些的师兄师姐们看得乏味,好几个气血衰败的已然打起了瞌睡。 好在今日宾客少,不多时大家便来齐了。 姬容于主座前含笑向师兄师姐们表达了简短的谢意,便直接宣布宴饮开始。 诃绥等一众侍者早知流程,便自偏房中有条不紊的将今日的菜端了上来。 不得不说,虽然姬容这宴菜色少,但她用了心, 除了各修自点的几样,她都是按种族爱好给搭配了差不多的灵材,每案都是八个碗碟,却皆不相同。 这般的简约风格,倒让阵谷的几个修者眼前一亮,他们虽然收入不菲,但他们推演新阵的花销颇大, 他们皆在心中想到,若用上姬容这法子办宴,便可以省不少财宝,研制更多的大阵。 待大家吃了一会,姬容先是按着正常的敬酒礼,向她那群师兄师姐们敬酒。 然后,她又下了桌,带着战奭一案一案的敬酒, 这会子,她也不说什么有文采的话了,她直接来到案前,便道:“师兄\/师姐,你能来参宴,我十分感动,这杯酒浆,我敬你,我先干为敬,你随意!” 那饮酒动作快速豪迈,令诸修既感粗俗又觉新奇。 杯盏交错间,那台上的舞者终于换了,换成了那只化作半兽身的六尾花狐狸,而那灰鸟则立于一旁,弹琴笙歌。 所谓的雅,其实是比较出来的。 那灰鸟跳的虽然不错,但他终归无甚颜值,而这狐狸就不同了,她自带三色、身姿灵活、尽态极妍。 而此时,那灰鸟的乐曲,也在姬容一声高过一声的“我先干,大家一起干”之类的言词中,显得十分雅致、且兼具风情。 待敬完酒,姬容道:“诸位师兄师姐,今日你们能来,容十分高兴,容自知酒水薄淡,招待不周,愿献上一舞,再次聊表谢意。” 说完,她便展翅飞身上台,若说凤凰之礼谁最全面,必定是姬容,她毛色鲜亮,舞起来自是比姬壮好看的多。 孤清清见姬容上台,便伴着她的步调,跳起了凤凰一脉的雅舞,姬壮也调整了曲调,这仨都是学过的,如今只要合节拍, 初时他们还会漏错两拍,但这三修难得的心意相通,越往后、便越熟练,那舞姿与音律竟意外的协调起来。 待姬容舞毕下台,清平子首先赞道:“师妹这舞不输真凤。” 有了清平子带头,其他的师兄、师姐们也都夸了起来。 第218章 挑事 姬容这舞一完,宴饮也已至尾声。 姬容的诸位师兄师姐们,便在此时,开始起身作别。 姬容立在宫门口,将他们一个个送出门,诃绥则弓着身、低着头、黑着脸、跟在姬容的屁股后面,在那一个一个送赠礼。 待那三十八份赠礼送完,诃绥将余下的那个参老木偶放入姬容的怀里,道:“师叔,绥好些时日未归,这就回去了。” 然后,她迅速化作一只大灰守宫,预备回去。 “诃绥师侄不要急着走!”姬容一出身,立在一旁的战奭便眼疾手快的抓住诃绥的尾巴,力道之大,差点朝让诃绥断了尾。 诃绥才被制住,便见姬容掏出一只纳袋,她亲自将这纳袋给到诃绥道:“师侄辛苦,这是师叔的一点心意。 你再等等。你带过来的侍者、徒弟们,我还未赠礼呢。” 然后,姬容便叫道:“伯父,义父。” 姬容叫来了二虎,摸出一堆纳袋道:“大家忙碌多日,着实辛苦,你们为我给这些小友们赠些礼吧。” 诃绥不好拒绝,只得任由座下的修者们排着队领礼, 待最后一个侍者领完,她就带着她离丹房的修者们,迅速下山了。 诃绥一回去,便贴在自己住所的大柱上, 这些天,她担惊受怕,全然没有好好休息,一回到心安之处,不过几息的功夫,她便进入了梦乡。 次日,饱眠的她照例巡视丹房,却见离丹房的修者们皆面露喜色, 诃绥不明所以,但还不等她主动问,她就被自个儿任命的管事弟子找了上来。 这徒弟托着一大沓木牌、一脸幸福的说道:“师父,昨儿的那位师叔祖好生大方,不仅给了五百灵晶,还给了咱一些丹方呢,大家伙不敢私藏,都交给了我,让我交由师父您统一处理。” “丹方?!”诃绥立时将昨日姬容给她的那纳袋拿出来看,只见里头有一千灵晶,还有十颗品种不同的成丹。 诃绥激动的捧着那些丹方一个一个的看过去,只觉得自己发达了。 虽说这些丹方往上改进的空间依旧很大, 但有几个丹修的新丹是一次便炼成的, 又有几个丹修能坚持不懈的浪费灵材、不断试错, 这样的丹修,整个丹楼都只有山中锋一个, 而清姬子师叔给的,便是这样一份记录详尽的大礼。 诃绥稍微想了想,便已然猜到这份丹房大礼包、该是那山中锋的经验之作, 但清姬子师叔将它们都给了自己,那山中锋和古蔺师弟估计也是知道的。 诃绥的心头美滋滋的想道:“便是师弟没同意,日后万一被他知道了,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因为这是师父说的,是他让我收的。” 之后,丹楼的修者们便见那最爱办宴的离丹房主不办宴了,她带着座下的修者们疯狂的炼丹, 有修者来问,她便咧嘴笑道:“为清姬子师叔办宴后,我悟了,咱们是丹修,该多炼丹,办宴多浪费。” 诃绥平日里笑古蔺笑的最多,自收到丹方之后,诃绥见了古蔺都热情极了, 这热情的态度令古蔺面露疑惑,诃绥便知,古蔺是真不知道,于是,生性谨慎的她又将这些丹方献给了自己的师父清广子。 清广子瞥眼看了那些如同废料一般的丹方,着实不知道自己的徒弟在高兴啥,他道:“这些丹照这么炼,副作用太大,成不了九转。” “师父!”诃绥眨巴着亮晶晶的眼儿,说道:“这能救急。我辈修士,炼丹无一不讲究心平气和,但山中锋没有条件都能炼的出丹,可见这些丹对于幻境的要求不高,弟子认为,我们该学。” “那你学吧。” “弟子领命。” 离丹房里热火朝天的进行着丹药改进的炼制,守道宫里,姬容已然将门一关,然后她便带着姬壮和孤清清在近期得来的纳戒堆里挑拣分类, 他们将这些灵珍财宝一一归类,将一楼的整个宫室都给铺满了,然后他们便一个握着一枚空纳戒,一个一个的鉴起宝来。 这时,姬壮道:“妹妹,要不要给珏君一份?” 姬容点头道:“是该给他一份,哥哥,你再拿纳戒,若有合适祂的,就放最后这枚纳戒中,到时候你们给祂带回去。” 这二鸟一狐分了财宝,又各自将纳戒串起来戴在脖子上,他们相互咧着嘴大笑。 然后,姬容便带着姬壮和孤清清坐在主位旁的空地上,肃容道:“珏君该等急了,你们先带战奭回去,做你们该做的,我和伯父得先混个活计才行,若我和伯父在卸坊上工了,再唤你们来贺。” 姬壮和孤清清点了头,然后叫了战奭,他们在大致讨论了目前丹穴山脉中的种族分布后,又由孤清清详细讲解了丹穴山火狐一脉的的术法与结构,才一前一后往丹穴山脉去。 然后,战奭便开始了他在丹穴山脉掏鸟窝的快乐时光。 他这种无耻的取卵行为,很快便引得山中的老鸟们联合起来对付他, 但战奭皮糙肉厚,并不畏惧。 他每偷得满满一草筐的蛋,就飞身交给姬壮,让他带回去找鸟继续孵。 面对那找过来谈判的老鸟,战奭说道:“你们想让我停爪也可以,拿出你们族的编织法给我,我就走。” 诸鸟气极,却又拿这黑白花熊没办法。 而战奭,则掏鸟窝也掏出了舒适感,他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掏得更起劲了。 丹穴山脉中的这些鸟便到处托关系、找门路,想让金鼎宫派几位厉害的修者、将这霸道的花熊赶走, 但他们集全族之力、接连三次送上去的、那些个本就不多的财宝,经过层层递减,便更不剩什么了。 这些鸟属们焦急地等待多日、却怎么也不见金鼎宫那方、有任何的动作,随着日子越发的长,他们的心也变得越凉。 于是,这些鸟属不约而同地献出了本族普通的织法,他们以为这花熊不识货、得了法门后就会还蛋, 哪想那花熊飞速的扫了一眼后,便将这些法门丢在地上,道:“你们竟然拿这些边角碎片糊弄我。” 他将那些记录的法门的玉牍掰碎,然后带着今日掏得的鸟蛋往火狐族所在的火云洞窟方向行去。 第219章 火云洞窟 火云洞窟,名副其实,是一处巨大的石窟,巨大到整个火云山体内部有三分之一都在这洞的范围。 外形上,火云洞窟很像一只被嵌在山体上的碗, 这里前暖后寒,前边山高岭峻,崖陡涧深,花香果甜,藤红竹翠; 后边冰霜不化,青松裹素,寒石耸立,默默无声。 此处,时时能见四时景,好一个造化福地。 在这火云洞窟之上,又有无数个狐狸洞,他们与五十一个其他种族,围绕着以孤婵为首的火狐族生活。 本来,这洞窟中还生活着更多的种族,但孤婵霸道,她晋升八尾,成就皇者后,就凭借着自身实力与背景,把不服她的通通赶杀了出去,如今的火云洞窟,是她说了算。 这天,她正搂着新得美狐观赏歌舞、饮酒作乐,正是情动之间,突听巡山将进来报道:“大王,不好了!有只杂毛熊被一群老鸟追着打,打到咱们这儿来了。” 巡山将是一头六尾火狐,此时她的一条后腿已然被撕开,鲜血淋漓。 孤婵看着自己那精美的印花鸟羽垫此时已被血迹玷污,心中窝火,她扬着八条火红的大尾巴、横眉呵斥道:“慌慌张张的像什么话!想当年,咱们火云洞窟里的熊还少吗,不都被奶奶我赶出去了。” 说完,她也没心情作乐了,她取了自己的金甲披挂穿上,点了族中好手,就往外头去。 而外头,战奭正坐在那被自己撞坏的大门处,甚是嚣张。 他端着今日掏得的一筐鸟蛋,拿起一个闻了闻,又舔了舔,朝天上的那群以老绶带鸟皇樘靥为首的鸟修们叫道:“今天,你若不能好生交出令你熊爷爷满意的法门,这蛋你也别想要了!” “欺鸟太甚!”那停留在天上的老绶带鸟皇者樘靥,见这熊拿着自家后辈的蛋又闻又舔,哪里还有理智,她催动着尾巴上那些祭炼多年的利羽、朝着战奭攻去。 一时间,毛雨纷飞。 战奭呲着巨大的獠牙、朝天上一吼,他从背上抽出一根银光闪闪的战枪,对着天上朝自己俯冲而来的绶带鸟皇樘靥的面门扫去,他特意扫偏了些,仅打落了那樘靥右翅上的些许大羽。 大战一触即发,近三十只大鸟围着坐在火云洞窟前的战奭打去,战奭自是不会干等着由她们打,他一爪拖着战枪,一爪抱着蛋筐往火云洞窟里头奔。 没跑几步,便见那迎面走出来的是孤婵,战奭立马喊道:“哪位道友的洞府,借熊哥我避上一避。” 然后,就闪身奔入火云洞窟之中, 战奭身后那群鸟也跟着往里来,但火云洞窟地势不平,洞内生得树木无数,很是不好飞,这些鸟修中有好些才一的进来,脑袋便撞在树上,这么一耽误,便叫那战奭给跑没影了。 但这群绶带鸟们没有追回蛋,哪里肯走,他们立即四散开,在火云洞窟里到处找了起来。 战奭边跑、边找着火云洞窟中的阵法,只要一找到,他就化出法熊身、拿着枪在那处乱挑一通。 他这般粗暴地破阵,使得火云洞窟各处时不时便炸起了大小不一的土花。 不消片刻,整个火云洞窟便乱套了。 满洞窟的鸟修在天上乱窜,满洞窟的狐狸哭爹喊娘,混乱间,趁机打劫的,有吞吃幼崽的,有偷抢狐夫的,真真是乱象丛生。 孤婵看着混乱的场景,气的呲牙咧嘴,她化作巨大的法狐身,将那天空中不断盘旋的鸟修们禁锢的禁锢,逼退的逼退,又使出「惑心」,将那些被她抓住的鸟修迷住。 待孤婵通过这些鸟修在幻境之中的行为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她心中对那只打了个照面的花熊更恨。 她虽恨、但她也不急,因为她早就将整个火云洞窟覆盖了阵法,她自信只要她封锁洞窟,将破损处修复,便能抓到那头杂毛熊,将他大卸八块! 狐婵在洞窟腹地发号施令,战奭却已然另辟捷径,躲入了孤婵那后院的假山之中,他在那蹲守了一天一夜,终于抓得了孤清清口中的那对欲成好事的狐狸。 他将这对被他撞破的狐狸绑了起来,掼在地上,便坐在地上说起了他们各自的种族、来历与身份。 他道:“二位小友既敢背着孤婵偷着好,可见胆子不小,这般事也没少做。 你们是愿意将我送出洞窟呢,还是愿意随我去孤婵那儿,说说你们背着她干的好事呢。” 听得这话,那对被他撞破好事的野狐狸顿时蔫了尾巴,他们心知,眼前的这头熊罴能将他们的来历说的如此清楚,定是洞窟之中有狐做了内鬼。 但此时,他俩哪还管的了这么多。毕竟族中大事再怎么重要,也不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于是,他们皆低着头,为这战奭遮掩起来,他俩趁着火云洞窟的阵法还没修好,把这战奭给悄悄送了出去。 有惊无险。 火云洞窟外,那被逼退的鸟修皇者樘靥正领着诸鸟修欲第二次冲杀入洞,忽听得后头有一鸟大叫道:“谁的蛋?谁把蛋丢我们那了?” 众鸟听得这声,立即不攻火云洞窟了,他们激动的往回飞去,不多时便找到了一头尊者境灰鸟,这来的鸟正是姬壮, 按计划,姬壮本该接到最后一筐蛋再叫的,但他飞了一圈,也不见战奭出来, 眼看洞窟外火狐一脉的附族们、搜查的越发仔细,姬壮也再顾不得最后那一筐蛋,叫了起来。 “那灰小子,速将我族的蛋还回来!”樘靥听得这消息,大喜过望,她皇者的气息也随之朝姬壮那边压去。 姬壮立马化作天人身飞离,他大叫道:“大胆,我乃龙凤殿珏君侍者,奉命寻找老往我们那丢蛋的坏鸟,你若再对我施压,让我受辱,我便自绝! 到时候,珏君定会出来寻我,你们就都等死吧!” 那老皇者樘靥连火云洞窟都闯了,如今哪还顾忌这个,她探出一爪,便朝姬壮抓去。 姬壮见此,也不再避,转头就将灵力拍入胸前挂着的玄还木牌中,只见一头皇者境的大虎虚影立时自木牌中飞出,它张着大口,对着樘靥的爪子就是一咬。 樘靥被咬得直叫,连同那丢了蛋的心智也回归了稍许,她苦痛道:“你把我们的蛋还来。” 但姬壮哪里还在,他早在山中锋的虚影出现的一瞬间,接着飞跑了。 第220章 匍匐 姬壮在前头跑,那群鸟修在后头飞,不多时便出了火云洞窟的范围。 待姬壮再一次即将被追上时,他正要激发玄还木牌,忽听得孤清清在前头叫道:“那群鸟修,还不停下,这些蛋是不是你们的!你们若还敢追姬神侍,我就将那些蛋通通砸碎!” 趁着这群鸟修张望的功夫,姬壮成功的飞至孤清清的身后,他喘匀了气,跟孤清清交代了始末,便驮着孤清清和蛋继续往龙凤殿飞去。 孤清清抱着蛋筐,反坐在姬壮的背上,朝那群鸟修继续叫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我们好心出来寻丢蛋的鸟,你们竟敢如此对待我们, 这蛋便是你们的,我们也不可能就这么还给你们,必须让珏君给我们做主。” 一飞入龙凤殿的范围,孤清清便大叫道:“珏君,救命啊!” 孤清清这声才出,盘在龙凤殿外的大柱上、早已等候多时的角珏便化出法龙躯、现出风、雨、雷、电四权柄道:“清清,何事如此惊惶?” 祂朝后头那跟来的鸟群猛地喷了一口气,便见那群鸟所处的一小片天空中,狂风刮着,大雨下着,雷电附在雨滴上,炸得诸鸟发出阵阵焦羽香。 这香味,令好久没再吃高级灵肉的孤清清不停地咽着口水。 “你们为何追我的侍者?”角珏喷完气,便飞身至群鸟前,祂那硕大的灯笼眼直盯着前方的樘靥,圣者的威势叠加着神权之力,皆朝那鸟群那压去。 那群鸟修立时如大风中成熟的果子般直往地上掉,他们匍匐在地,哆嗦着哭嚎道:“我们的蛋,都被抢走了,您的侍者不还。” 角珏见这群鸟脑子十分的迟钝,便道:“你们想清楚了,再来拜见吾。” 然后,祂轻轻甩动尾巴,将这群鸟给抽飞了。 姬壮和孤清清已然将蛋抱去了殿后,如今,这殿后头已然搭了一个巨大的窝, 窝中铺着一层厚厚的灵髓,上头有四十只修为境界不过凡妖境的雌鸟在老实的孵蛋。 她们一见姬壮抱了新的蛋来,纷纷起身,由着姬壮和孤清清将新的蛋放在上头, 待姬壮和孤清清放好蛋,她们又迫不及待的蹲上面孵起蛋来。 一开始,她们被姬壮和孤清清从丹穴山脉的各个犄角旮旯里抓来龙凤殿时,很是惶恐,她们生怕自己就要被拔了毛吃掉, 待住了俩天,她们才发现,在这里吃灵珍,住宝殿,代价却只要自己能在这灵气浓郁之地孵些蛋。 两位神侍还说了,这些蛋不知道是谁丢在这的,天天来丢,实在可恶。 但这些蛋既然来了,就是缘分,故而只要她们能好好孵蛋,日后她们便也能同这些被孵出来的崽子一般,都算龙凤殿的鸟,功法、灵晶、仙珍也都会有。 这四十只鸟一听竟有这样的好事,哪里还舍得走,便是那压根就没想法当母亲,一心向道的鸟们也认认真真孵起蛋来了。 毕竟,都是鸟,谁还不会孵蛋哇! 就算不会孵,蹲着便是,这窝下面的灵髓放的这般多,这龙凤殿的灵气这般浓郁,只怕就是只凡鸟窝上头,勤劳些翻翻面儿,这批蛋也会孵化。 龙凤殿里,四十只鸟正在干劲十足的孵蛋,龙凤殿外,那群鸟修又上门来了,但这次,他们显然回过神来了,他们化做天人身,恭敬地匍匐在宫殿外,一动也不动。 孤清清走出去,冷声问道:“你等有何事,竟在此长拜不起。” 领头的老鸟修樘靥微微抬了头、又低下道:“我等来求珏君为我等做主。” 孤清清又道:“你们要珏君如何为你们做主?往日你们不都是去昆仑山脉么。” 那樘靥压下心头的恼怒,继续恭敬地说道:“神侍大人,樘靥过去是在金鼎宫做过活,年老之时才乞得残躯回归族地,如今丹穴山脉之上、神君已归,我等弃民如何能舍近求远。” 然后,她指着地上一排被串起来的鸟修,说道:“神侍大人,这些不愿回归的族众便是我族的献礼,还请大人为我们通传,让神君知道我等的诚意。” 孤清清眯着长长的眼儿、看了几眼道:“此事我做不得主,你们等着吧。”然后她便进去了。 殿内,角珏正端坐在权柄化成的蓝帛带上,姬壮侍立在一侧,他们皆眯着眼儿,露出一副笑脸。 孤清清快步走上主位,附在角珏的耳边将那樘靥的话说了,角珏听得这些鸟修终于上道了,便道:“姬壮,你去把那献上来的串到后头去,让那领头的进来。” 孤清清和姬壮听得此言,皆眯着眼儿低笑着,双双告退。 孤清清便将那为首的绶带鸟皇樘靥引入殿中,樘靥这次很识时务,她对着角珏便匍匐拜下道:“神君,请您为我们做主, 有头熊不由分说就抢走了我们的蛋,如今,我授带鸟族内十一支已被抢走了一百余枚蛋,若这些蛋死在外头,来年抽完签后,老鸟我这一族可能就要断代了。” 角珏听完,眯着眼儿问孤清清道:“领他去后边看看,那堆蛋里头可有他们丢的?” 孤清清便眯着眼儿,迈着细步道:“你随我来。” 那老鸟随孤清清进到后殿,她见着诸多的鸟蛋被温养得光润,连连点头,激动的道:“这里头大半都是我族的蛋,我族的蛋壳上有菱形纹路。” 接着,她躬着头,朝孤清清问道:“神侍大人,老鸟我要如何做,才能将这些蛋赎回去?” 孤清清冷笑道:“这些蛋,不知道是哪个丧良心的通通丢在那底下的荆棘林里,要不是姬神侍本就是鸟属,路过时听得蛋中细微的动静,这些小家伙还不一定被发现呢。 你也看见了,珏君仁慈,寻得了诸多灵髓温养,又聘来了诸多修者孵化,如此才保住这些蛋的活性。 姬神侍好心出来寻丢了蛋的鸟属,你倒好,不感谢他、还仗着修为压他, 这事可大可小,端看你怎么做了。” 这鸟见得了蛋,哪还想其他的,她连忙道:“请您教我。” 孤清清便道:“教你也行,但珏君证道入主龙凤殿以来,从未见你们来拜,虽说珏君仁厚,不与你等计较, 但你如今一来拜,就要拿走珏君耗费巨资温养的蛋,嘴也张的太大了吧。” 那鸟苦涩道:“神侍大人,我们织布所得的财资历年都交给了金鼎宫,今年也已经交上去了,如今我们除了族众,再没别的了。” 孤清清摇头道:“我们要你的族众做何,你们这一族除了几根尾羽略好看些,身上刮都刮不出几块肉,还不好吃, 丹穴山脉似你等这般的族众多如牛毛,你们都不来拜,待时日一长,珏君定然不会再管你们, 你的蛋,还是留在这里吧,你也看见了,这些蛋被照顾得很好的很,你们如今穷的厉害,若是贸然拿回去,又不似珏君这般舍得,岂不是浪费了? 你若是不放心,倒可以让生蛋的鸟修都来这, 至于你,仗着修至皇者,多次冒犯珏君,该怎么做,你自去想吧。” 话已然说的这般清楚,这老鸟修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但这也正合她意,因为她这次来,本就不打算回头了。 第221章 找“敌” “左右不过是再换个主子。”樘靥心中这般想着。 她跟着孤清清回到殿中,待那狐狸侍者孤清清迈着碎步回到角珏的下首,樘靥立马躬身朝下拜道:“珏君,老身如今承沐您的恩慈,深感您的仁德,想举族迁入您龙凤殿旁的林子里,望您恩准! 老身一直有好些个毕生之敌,因为过去咱们龙凤殿没有主神,求告无门,故而一直未曾报仇, 若您同意老身迁族,老身便想放开翅爪,去报当年的夺地之仇。” 角珏心中想着沧澜君惯常做的样子,眯着眼、呲着獠牙的样子、叹了口气道:“吾知道了,你自去吧,争斗不休,恩怨不止, 吾愿替你们做个了断,你若抓得了你那些个仇家,可带来这里,吾了解始末后,会为你做主。 清清,赐礼。” 樘靥听得这最后一句,不由得微微抬了眼看着主位处,便见那狐狸侍者孤清清端来一托盘,上有一枚朴素的小纳戒, 孤清清眯着狭长的眼儿,朝发愣的樘靥说道:“珏君赏你的,还不接着,回去吧,好好干, 若是不知道怎么开始干,就好好想想你的蛋都去过些什么地方,去那些地方问一问,总能有些收获。” 樘靥接了纳戒,施礼告退,晕乎乎地往外走。 山顶的冷风格外凉,吹得樘靥的老鸟头渐渐清醒,而角珏的话也越发的清晰。 “做主”二字,深深地刻在了老绶带鸟的心与脑之中。 “翻身的机会来了!”樘靥扫了眼纳戒之中那些个亮灵晶的灵晶,只觉得心头一片火热, 她回望着依旧冷清的龙凤殿,眼中迸发出层层的野心,这些天的焦灼在这一刻全部转化成了感谢, 她哈哈大笑,然后往山下飞驰而去,并于次日的清晨,举族迁入龙凤殿周边的树林中。 她亲自带着族众在龙凤殿外跳了附族之舞,行了九拜之礼,待见孤清清出来安置她的族众后,她郑重的将那刻录了她绶带鸟族的族史交予孤清清,便要走。 孤清清将她唤停,她掏了一粒山中锋制的特效疗伤丸,道:“你这爪上还有伤,吃颗丹应急吧。” 樘靥感激地接了,张口咽下,随后只身一鸟飞入丹穴山脉中,找她的“旧敌”去了。 樘靥飞离了龙凤殿,翅爪上的伤便好了,但她的胆色也少了一半, 于是她停一棵苍翠大树上,反复衡量自己过往跟谁有仇,哪知越想便觉得脑子越乱!她心中仿佛有数股怒气、只想发泄! 樘靥踟蹰了一会后,便下了决心,往火云洞窟飞去,她心道与其在这思考去找谁的麻烦,不如顺着那狐狸侍者的意思、逮着金鼎宫的狐腿子孤婵去打。 樘靥边飞边想:“若是我被那孤婵打死了,珏君该会善待我的族众吧。” 重新来到火云洞窟旁,这樘靥立时化出法鸟身,鼓动灵力、朝着里头啸道:“孤婵!还我族的蛋来!” 啸完这声,樘靥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舒爽,一种昂头挺胸的年轻感觉、在她的心头萦绕,令她迷醉, 这种感觉是她过去因为没有足够的财宝进献,被塞去了瑶池的珍药园里,施肥浇粪时没法得到的, 后来她修至皇者,做了粪肥理事,也从未在同僚间挺直腰板,因为其他的修者总会笑她身上臭…… 樘靥一边回忆往昔,一边用双翅爪握着火云洞窟的大木门,往旁边那么一推,那红铁木的大门便被推开一条大缝,樘靥伸了脖子,便将那下方的锁链几下啄开,然后她扇动着翅膀,将大门刮开,只觉得心中更舒服了! 樘靥昂头挺胸、单鸟入得洞窟之中,她如逛自家的树林子般、在洞窟中慢慢走着,渐渐走出了感觉,原来挺直腰杆做鸟这般爽利,难怪有些家伙便不愿去诸宫做侍者! 都是大修士,挺惯了骨头,谁还愿意弯着哇? 樘靥脑中思绪飘飞,又迅速集结统一,她将自己的皇者气息放出,两翅扇得呼呼作响,使得那火云洞窟中土叶飞扬不止,使得那些境界低微小修们动弹不得, 而后她又喝道:“孤婵,快给我滚出来!” 越是这般做,樘靥的心头越是畅快。 才得意一会,这樘靥就被那穿了金甲的孤婵一尾扼住脖子、迎面抓了一爪, 但孤婵也没讨着好,就在她爪子过去之际,樘靥偏头应对,她也伸出了翅爪,从孤婵抓过来的那只爪子上勾下了两块皮肉。 一伤换一伤,樘靥的身形摇摇欲坠。 孤婵近日为了打熊,爪子上是淬了毒的,但就当孤婵以为樘靥已然中毒,要倒下之际, 便见那樘靥脸上的伤口处、涌出大量的黑血、然后那伤口处,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流出鲜血,周边的皮肉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眼见樘靥的伤好了六成,而孤婵的爪子依旧在流血。 但樘靥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她摇头晃脑的扑腾着翅膀,就像被魅住了脑子一般, 孤婵见此情景,再次八尾齐动,欲将樘靥一举击杀,但这老鸟的身体本能极为厉害,每当孤婵觉得要将这老鸟束缚住时,这老家伙总能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破开她八条尾巴的围堵。 “不能再拖了!”孤婵在心中想到,她催动灵力、施展幻术,而后脚下四爪燃起熊熊狐火,贴着樘靥烧去, 樘靥一动不动,任由那火扑来,然而,就在孤婵贴过来之际,这老鸟忽然鼓动体内灵气,扑腾着翅膀往孤婵的方向狠狠刮去,她的尾羽如镖,一根根直往孤婵露在外头的眼睛处射,全然不管身上的火焰。 孤婵见状立即往后退,但已然来不及了,一根尾羽自她的左眼处划过,将她的左眼瞳孔射了个对穿。 樘靥见孤已被自己击中,大叫道:“孤婵,你等着,你窝藏我族大敌,还不归还我族的蛋,既然你把我族往死路上逼,那你们火狐族也别想好过!” 樘靥这般叫嚣着,身形便往后退,她在空中化作鸟人模样,迅速飞离了火云洞窟。 打伤了孤婵,樘靥对于如何找“敌”有了心得,于是她飞去了旁边的麻雀鸟族,抓了那为首的雀王,道:“你为何要纵容你的族众吃我绶带鸟一族种的灵珍? 第222章 领事 今天你要是不赔我,我跟你没完!”樘靥双爪抓起这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麻雀王者,就往龙凤殿去。 樘靥越做这逼修者去龙凤殿的活计,思路越顺,得的赏也越发的多了, 她有理有据,欺负弱小,挑衅强者,碰到打的过的,就将其强压去龙凤殿龙凤殿评理(依附、献礼),遇到打不过的便跑, 而战奭也盯上了新目标,他因偷蛋偷得好,被姬壮又授予了一门「织风法」,此法本是辅助法门,可抽风为丝依附于主线上增加织物的轻薄感,也可团风置于织物之中增加柔软感…… 但到了战奭这里,他索性丢弃了依附的织线,捕风为线,织就风衣,能使得他这般笨重修士的身法更为灵活飘逸,虽然这风衣持续不了多久便散,但战奭觉得好用极了。 得了绝世好法的战奭干劲更足,他熟练了这「织风法」,朝孤清清要了几颗丹药,就又主动跑去了涧龙潭偷青蛟龙族的崽子, 他在那潭前叫嚣,直言有只老鸟跟他说过、青蛟龙族有上好的「织术」,若是不给他,耽误了他给他主神织垫的大事,他就要旁涧龙潭的蛟绝后, 他们一鸟一熊二位皇者,就这般在丹穴山脉中横应,很快就在丹穴山脉中出了名,成了诸族的公敌。 孤婵被射瞎了左眼,心中窝火,只觉得多年树立的威信被这樘靥给扫了个干净,她去求见妄月,却被伺候妄月的小侍拦在门外,说妄月祖宗已经闭关了。 孤婵见搬不到救兵,就联合丹穴山脉内其他强族对樘靥和战奭展开了地毯式搜索,丹穴山脉因此、热闹非凡。 大族间不容置喙的反复搜查,使得丹穴山脉中生活的小族苦不堪言, 在这一次次搜查中,他们被这群联合集结、没有法度约束的修士们搜刮了为数不多的财宝,他们族众也因此失去了不少身具反抗意识的珍贵族众, 正当他们呜呼痛嚎间,一花尾狐狸带着丹药与灵食而来,这三花狐狸自称是天象之神珏君的侍者,言珏君知晓丹穴山脉已乱,不忍生灵受苦,特命她外出行走,将似他们这等被受大族挤压的小族修士带回去妥善安置。 这些小族修士已然被压迫多日,好些连吃都吃不饱,如今眼见有生的希望,哪有不愿意的,纷纷跟着孤清清往龙凤殿奔去。 这丹穴山脉之中,诸多的小族,如点点星星火,朝着龙凤殿涌去,他们,要奔向给予他们食物与希望的新神。 而那玉虚山脉内的云崖处,姬容抓着一束她自山边采的串串花,再一次来到玉虚峰顶的云崖下,她躬身立在一侧,对着云崖之上的清平子道:“师兄,你就成全我吧。” 清平子回头看着一脸恭敬地姬容,忽而觉得这师妹着实难缠。 姬容一开始来的那会,清平子还常请她上云崖上来吃喝,待问清缘由后,清平子问:“卸坊的修士多修血法,他们内部打死同僚是常有的事,师妹,这活计并不受待见,你何苦去? 玉虚宫内的技艺不下百种,师妹为何要去卸坊炼刀技,去器楼不更好么?” 姬容咧开大喙,露出里头两层交错的獠牙,响亮地回道:“师兄,我就爱干这个,你要是答应我,我就去沧澜山荒海那给傀儡谷带些傀儡兽来,那些傀儡兽与师父炼制的不同,极有研究价值。” 清平子自然不同意,于是姬容天天来, 她倒也从不空着爪子来,能上的台面的灵珍奇果她带了个遍,想是如今再拿不出什么东西,就采着路边的野花来了。 清平子看着下首的这位师妹,心中叹气,他道:“师妹,师兄我虽是代师收徒,但既收了你,自是会叫你在玉虚宫内舒舒服服的过,你若是缺花用,大可同我说 卸坊那处,不受玉虚宫的规矩管制,你如今修为不高,就不要去那里头淌了。” 姬容坚定的摇头道:“多谢师兄美意,但混吃等死不是容的追求,容若有修炼百技的天赋,早就成丹师了,哪会似如今这般。 容既得了这三刀,自然要好好练得拆卸法技,提升修为, 师妹我若成圣,便是外头给我取个“屠夫”诨号又如何,圣者之下,谁敢冲着我的脸说?” 姬容这话说的极有志气,但卸坊内部往小了说简单也简单,往大了说却也复杂,它虽归属于药楼管辖,但里头的修者与瑶池的屠夫们是一处的,那传送阵也是这般建成的。 清平子才从坐化的凌霄子手中接过残破的百技印时,玉虚宫内派系林立,全然不似如今这般平静,凌霄子一死,他们便公然拉帮结派,很是嚣张。 清平子联合了愿意与他同道的师弟师妹们将玉虚宫上下清洗了一番,而这卸坊,便是当初力有不逮、向金鼎宫借了手脚的代价。 再次拒绝了姬容的清平子,看着爪下翻涌的云雾,没了吃喝的心情,他叫来了清奇子与参老,商议此事。 参老听后,道:“她能说出这番话,果然当得凌霄子的徒弟,我不如她。” 清奇子道:“宫主,卸坊已被金鼎宫瑶池主导了多年,师妹若有此志向,于我玉虚宫倒是件好事,我愿助她。” 清平子颔首道:“既如此,便这么定下吧。” 第二日,姬容照常来,这次她又带来了另一种野花,清平子接了,放在云崖上摆了起来。姬容心中大喜,知道这事要成了。 每日的天才蒙蒙亮,姬容就跑到各个山头搜集各色花朵,她要在日头照亮整个云崖之时,将花献给清平子。 待姬容将玉虚山脉的主山头跑尽,清平子的云崖至上已然堆了十九大束花,这日,清平子出声道:“师妹,你要去卸坊磨炼刀技这事,我同意了,你去药楼找你二师兄清奇子,让他安排你去吧。 记住,到了里头,只能磨炼刀技,不要与他们发生口角,更不得修炼血法,若你敢修,师兄便只能再次开坛、代师父将你除名了。” 姬容听了,立马喜气洋洋的拜道:“多谢师兄。” 第223章 安排 得了清平子的应允,姬容立刻跑回她的守道山叫山无, 山无不仅有极好的剥皮技艺,还有一身极好的搏杀术,若是将他留在守道山上看山中锋炼丹,那也太浪费了。 到了守道山,姬容直往她那守道宫的殿后奔去, 在那处,山中锋造了一所丹房,本来姬容是让山中锋将丹房设在守道宫右侧的,但山中锋炸炉炸出了阴影,硬是要建在宫殿的后头,直言有宫殿的遮掩,便是他炸炉了也不明显。 山中锋考虑的极有道理,姬容几个提不起任何反对的心,就任他去了。 姬容来到山中锋那简陋的丹房处,便见山无正躺在丹房外的树旁伏着、晒太阳,而那丹房的缝隙处,皆烟雾缭绕,散着一股浓郁的焦草药味,十分难闻,显然山中锋这炉丹又废掉了。 姬容闻得这味,便问山无道:“伯父,我义父进去多久了?” 山无抬头看了眼太阳,指着旁边的柱子道:“他进去时,太阳才升起,这柱影极长,如今这柱影比他进去时短了一半。” 姬容便敲门道:“义父,你还在吗?” 里头无声,姬容便门而入, 里头滚滚的浓烟立时找到了出口、犹如云崖上汹涌的云雾般涌了出来, 姬容吸得一口,只觉得浑身稀软,她再没了半点喜悦,急道:“伯父,快屏气将你那便宜弟弟弄出来,这雾有大毒。” 山无听得这话,连忙起身,他人立而起,屏气入内,将昏沉得如死狗一般的山中峰给拖了出来,放在了门楼前的空坪上, 姬容拿出山中锋自炼的解毒丹给山中锋喂了,见他毫无反应,便又给他喂了一粒, 待见山中锋那原本干裂的虎鼻处微微湿润,姬容才又朝山无说道:“伯父,咱们可以去卸坊那上工了,但义父这般我不放心,你去将我那丹圣师侄请来,咱们再走。” 山无听得这话,眼睛明亮,他头尾齐甩,便往坤丹房走去; 而姬容,则跑去找清广子,她要入卸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归,如今山中锋出了这种事,找古蔺老道来帮她守山再好不过, 但这事得清广子点头同意,否则,姬容想、她那位好不容易才将山中锋送出来的丹圣师侄,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果然,古蔺老道见山无来请自己时,以为又是什么好事, 他轻车熟路的将事务一应推给了两位徒弟,简单的收拾了一番、就高高兴兴地跟着山无去了守道山, 待古蔺在那空坪上看见了双眼紧闭,倒地不起的山中锋,他才意识到便宜师叔叫他来的目的。 古蔺想走,但是已经晚了。 因为姬容一见他,隔了老远就化出了法鸟身, 她扑腾着翅膀、兴奋的将守道山的阵令强放到古蔺老道的手中,道:“师侄,我和山无伯父要去卸坊做工了, 我已经同清广子师兄说了,我这守道山就交由你照顾,他同意了。” 姬容才将阵令交予古蔺,便和山无自地上各拎起一只旧大麻布袋子放背上驮着,朝着药楼的方向拽风而去。 姬容和山无喜气洋洋的跑去了药楼所在的齐星山, 那守齐星山的黑狗修士见他俩身无长物,一身土味,又各背了一灰旧麻袋,以为他俩是一路捡着灵药、过来售卖药材的野修, 他当即威严的吼道:“我们药楼不要别地的药材,两位前辈去丹楼吧,他们会要!” “瞎了你的狗眼了!”姬容叫道,她想起自己那守道山的阵令都给了古蔺保管,便亮出胸前的玄还木牌道:“才过几天就不识得我了,莫不是鼻子坏了? 你看好了,我是清姬子,你们楼主清奇子的师妹清姬子。” 那黑狗修士一听,不由抽动着鼻子仔细闻了闻,心中纳罕,“嘿,还真是清姬子。” 他立马跑出来,人立而起,张了狗腿、开了门,摆耳摇尾堆起一脸笑道:“师叔祖今日怎的沾了一身灰土,您不开口,小的都没认出您来。” 姬容摆了摆翅爪,自纳戒中掏了一枚灵果丢给那守门的黑狗修士道:“拿去吃吧,下回辨仔细点,否则,我就跟师兄说你的鼻子不中用了。” 姬容带着山无熟门熟路地、朝清奇子的落星居奔去, 他俩落魄的模样、嚣张的奔走方式,引得药楼一众弟子、侍从无不伸了脖颈观望。 落星居里,清奇子与参老正在商量如何安排姬容,便见姬容带着山无,伴着风尘跑了进来, 一进去,姬容就自腿间抽出两把刀,兴奋的叫道:“二师兄,大师兄让你安排我们去卸坊上工,咱们走吧。” 旁边的山无听得这话,眼神火热,他也人立而起,亮出两只锋利的前爪,兴奋的附和道:“药圣,参老,咱们走吧。” 清奇子没有说话,参老抚着他下巴上的格外稀疏的参须,笑道:“清姬子,看来你是真的喜欢卸坊的活计,连打杂的都找好了, 但你们不能这么去,来,坐下,我同你们好好讲讲这卸坊里头的事,免得你们去了以后吃亏。” 姬容和山无依言坐下,清奇子唤了侍者上了一案馐珍灵浆,几修便这般坐着边吃边说了起来。 卸坊,由上任宫主凌霄子创立,一开始是专供她造傀儡偶兽的地方, 但随着玉虚宫的修者越来越多,卸坊里便有了专门持刀的侍者,是凌霄子肢解那些别有用心、混进来的修士的专门场所。 那会,卸坊开工之时,便是玉虚宫上下最为开心的时刻, 因为每卸得有骨与肉,骨头便用来制傀,肉则用来制肉丹,肉丹味美,又长修为,大家都极为爱吃。 有修者欢欣鼓舞,便有修者惶惶不可终日,他们不敢明着反,也放不下玉虚宫内便利的生活,为了自己的美好生活,便开始暗中做奸搅事。 凌霄子的年岁越大,她的徒弟、侍者也越来越多;玉虚宫的修者们心思也越发杂乱。 有争权的、有夺利的、有偷修邪法的...... 但那会,凌霄子沉迷于傀儡转生的创造之中,全然没有心思管玉虚宫里面的事, 玉虚宫的账目往来、皆由身边的侍从掌管,他们蒙蔽了凌霄子的双眼,把持着玉虚宫中丹、器、药、财的输出买入。 第224章 卸坊 彼时清平子一众弟子还很年轻,他们在凌霄子的庇护下长大,虽已主事,并未真正经事, 凌霄子未死时,贴身伺候她的六位侍者便各有心思,争权揽名,私下里还常互斗,唯有参老仍一心想当凌霄子的徒弟; 待凌霄子坐化后,这些侍者也不搬,他们仗着修为强大、弄死了一位要吃大头的同僚,然后暗自联合起来反才刚上任的清平子。 清平子被这把持了玉虚宫多年的四侍弄的焦头烂额,诸事不顺。 彼时参老已然坚定的站在了药楼清奇子的背后,见此情形,他便假意投向了四侍。 每每探得那四侍的密谈之语,参老就偷偷的告诉清奇子,这才让清平子一众有了回旋与反击的余地。 为了万无一失地将玉虚宫上下、包括那卸坊之中有异心的修者、尽数铲除,清平子暗中联系了金鼎宫与月阴宫,许诺了种种好处,最终才达成所愿。 其中,卸坊便是作为好处之一、给金鼎宫瑶池提供便利,彼时清平子深感吃肉丹吃出来的坏处,那肉他不再想要,丢了又太浪费,便这般定下了。 那传送阵便是在此时搭建出来的。 与之而来的,还有卸坊的第二批修者,自此以后,卸坊的修者不仅要在玉虚宫干,还要回瑶池干。 他们与瑶池的那群执刀的屠夫同源,不是玉虚宫可以信任的对象。 生命漫长,争斗也似乎永无止境,万事万物皆逃不过繁荣与衰败。 元君的神躯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一点点崩解。 至于金鼎娘娘,清平子自那次拜见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娘娘开口了,祂总是垂眸端坐在自己的神座上,一切的旨意由祂的神侍传达。 眼见金鼎宫隐隐似有乱象,以清平子为首的玉虚宫修者,自是不希望外头的能将爪子伸进玉虚宫。 但卸坊的活计历来不讨喜,玉虚宫中的修者多是追求高深技艺的狂徒,连找几个擅长杂务的都难, 如果不然,清平子也不至于如今都还没有看好继任者。 故而,能去卸坊耍心眼子、平衡关系、掌握主动权的多面修者,玉虚宫内也是没有的。 说到这,参老又道:“清姬子,卸坊里头照搬的是瑶池的俗例,极没有规矩。 卸坊的修者常进行私斗,以此壮大自身,你俩去了以后,万不可与他们交心。 卸坊的修者因为常年干着杀生的活计,他们若是单独外出,也容易被刺杀, 你去了以后,不必做什么,只管好好的磨练你的刀技,保住命便是。 若是在里头待烦了,出来便是。” 姬容一听,竟是如此,便问道:“师兄,参老,那咱们为何不直接将这卸坊料理了呢?” 清奇子看着意气风发的姬容,仿若透过她看着埋葬于过去的故旧, 他叹道:“娘娘到底如何,我等不知,故而还不到时候。 且那传送阵是可以两厢往来的,瑶池多珍宝,好些奇珍咱们的药园里是没有的,毁了不美。” 姬容乖巧的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磨练刀技的。” 参老将姬容和山无送至卸坊,朝那卸坊总主事的皮猪修士说明了原由就回去了, 这皮猪修士出身瑶池,名唤辽罡,皇者修为,他兼修了血法、爱使两把大弯刀,底下的偶也尊称他为辽罡妖皇。 正巧此时,药园那边又送来了三名偷啃了半亩地的凡妖境铁齿兔修者, 那皮猪辽罡见药楼今日竟一改常态、送来了两名修者,他有心试一试姬容和山无,便带了山无和姬容进到宰杀间, 呲着摆在外头的四颗巨大獠牙、朝已然在磨刀的修者叫道:“你们停下,让新来的干。” 山无听得这声,尾巴立马扬了起来,他咧着血盆大口,一爪一个,然后问那辽罡道:“总主事,你要生剥的皮,还是放血后剥的皮?” 那管事看着那两只已然被吓得进气少、出气多的铁齿兔修道:“生剥吧,剥了后切丁” “俺懂了。”山无点头,便见他人立而已,一脚爪按住一只兔修的颈部,然后他用一只前爪摁着一兔修的脑袋,另一只爪子呲出如利刃般的爪子、开始不紧不慢的割起皮来, 山无虽割的不算快,但他每一下都精准的将皮肉分离,将里头筋膜刮出,几息的功夫,他便剥得一只血淋淋的没皮兔,而那兔皮内部,刮的干干净净,半丝油脂、血迹也无。 “果然好技艺!”那辽罡在心中赞道。 山无将那兔给姬容道:“抓好了,免得它跳起来,洒你一身的血。”姬容点头,问那辽罡的道:“总主事,要放血的,还是不放血的?” 管事的便是道:“不放血。” 姬容听得这话,利落地扭断了那无毛兔修的脖子,待完全没气儿了,她便抽出二刀,沿着那兔躯的肌肉纹理分割,细细的剁了起来。 一时间,卸坊里只听得“当当当”的剁肉声,山无剥皮姬容剁,整个流程一气呵成。 山无和姬容配合的这般好,辽罡十分高兴。 他道:“二位技术上佳,今后就是咱卸坊的修者了,咱们这儿,干的是不讨喜的活计,但修行财资管够,上头没有点名要的物件,便都是我们的,还有各种好处,之后你们就知道了。” 然后,他便让底下的给姬容和山无安排的住处, 待姬容和山无一走,他便吩咐道:“将这肉丁送过去,告诉瑶池那边,我已经找到刀客了,那四个还没见过血的废物、就不用送过来了。” 底下的点了头,端着兔肉、领命而去。 姬容和山无被分配到了两间相邻的血腥味很重的房间, 待那侍者一走,他俩便开始疯狂的打扫屋子, 这房子也不知换了多少个主子,里头污糟不堪,什么都有,姬容和山无最后将墙皮都给刮下来一层,才勉强觉得能住。 卸坊的生活单调且充实,自那以后,姬容和山无便住下了,他俩有了代称,山无唤做山二十,而姬容唤做姬二十一,排在这群刀客的最末。 姬容很不喜欢这代号,但她修为不算高,资历又浅,并没有发言权, 姬容和山无每天都要上工宰杀几头修士,不仅要杀玉虚宫内的,还得杀瑶池的。 那辽罡见他俩配合的好,便也渐渐安排些修为高的兽修给他们杀, 喜得山无见了辽罡便张着大口笑,而姬容每次见了辽罡,也牵动嘴角、露出二层獠牙对着辽罡笑,他俩话不多,干的活又干净,辽罡是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 第225章 血法 卸坊的修士若有事外出,是需去辽罡那儿记录的,且得两两一同出去。 姬容和山无冷眼见着,卸坊的这群修者都似乎并不爱出去,便也学着那些修者一般、老实的窝在卸坊之中。 山无来的日子久了些,除了与那做杂活的小管事猪童子混熟了以外,又同住在旁边同为虎修的忽十八,蛟修汤十五混熟了。 而那之前与他喝过酒、称兄道弟过的两鹰修因杀戮过重疯魔了,据说是因为他俩未修血法才疯的。 而那头熊修则在一次喝酒浆喝多了以后,被路过的修者剜丹而亡。 这两件事发生后,皆被辽罡特意拿出来说了一遍, 这天,辽罡单独留下山无与姬容,他亲切的搂着山无与姬容,分别给了他俩一块玉牍,道:“你俩活的干的好,猪爷我特留你们,予你们一桩造化, 这血法是金鼎娘娘座下、血凰觞女修缮过的,这血法与其他血法不同,只要咱一直吸纳血气,便可保持头脑清明,同样可登临圣境。” 姬容朝山无微微点头,然后她张着嘴、呲出两排大尖牙,做出一副感激模样,道:“多谢总主事,难怪我近日总休息不好,想来是我境界低微、杀戮又多,受了影响。” 辽罡点头道:“没错,我辈修士,若是只为吃喝而杀,那便毫无挂碍, 但如今咱们是为别个杀,杀而不补,有损神魂。 你们若修得这血法、便不同了,咱们可以在宰杀生灵时,吸上两口精血,这样做不仅头脑清明,境界提升还快哩。” 姬容听得这话,立马做出一副向往之态道:“多谢总主事为我俩着想,若我俩修的此法,定然好好谢您。” 然后,姬容便带着山无回了自个居住的小屋,认认真真读起玉牍来, 只是姬容这读法与众不同,她一进到房中,便朝山无使了个眼色, 待山无撑出一个隔绝罩,姬容便化为树身,驱使着金叶,将这门血法给印了上去,而后,那记载「炼灵经」之处的叶脉上,又多了一条细小的分叉。 姬容侧脸看着山无道:“伯父,我有一篇高深血法,名唤「炼灵经」,乃是血法的祖宗,可化血为灵气,化万物为灵气,你可要学?” 山无听得心中一动,但很快,他又沮丧道:“别费那劲儿了,你给我了我也不明白。” 姬容笑道:“试试吧,伯父,再这么杀下去,便是咱俩不出问题,那辽罡也会怀疑的,那辽罡给的血法走偏了,咱们万万学不得。 若是这次成了,你便说是看了那血法来了灵感,修成了。 若是学不到,也没关系。” 山无听话的直点头,他放松心神,任由姬容巨化的金叶将他裹住,在他的天灵盖上猛拍,然后山无的脑中又多了一篇「炼灵经」, ……万物有灵,皆可化灵…… 山无就这般伏在地上,细细体悟起来,许是姬容多日为他念书,兼之跟了姬容以后见识了颇多,又有卸坊这般环境作为激发, 山无竟奇迹般的镇定下来,他仿佛懂得了大道至简的道理,读头脑中的这「炼灵经」竟能一点点读入心了,他仿佛被打开了知识的大门,让此法门在体内自行运行起来。 姬容见山无已然如入定一般,周身有灵气旋涡不断围绕着他演化,她便索性维持着树身、就这么用金叶覆着山无,自去睡了。 待姬容醒来,便见山无瞪着亮晶晶的眼睛望着自己,他高兴道:“贤侄,我变聪明了!哈哈,我变聪明了!这次我学会了!” 然山无使了一条长长的灵气链,在空中抓了一团气,将里头的灵气笨拙的剥离出来。 姬容见了,满怀欣慰, 山无这灵气链虽然使得不熟练,但他能成功的将灵气剥离开来,显然是学会了! 这就好办了! 姬容心中得意,知识就是财富!只要运用得当,何愁那辽罡不拜倒在这顶尖的血法之下, 她喜上心头,立马化回鸟身,伸长了脖子、仰着头,咧着交错的白牙,“哈嘎哈噶”的大笑起来。 山无见姬容这般高兴,他也更加得意, 他甩着尾巴、张着血盆大口,也朝房顶“嗷嗷嗷”的叫唤起来。 这一鸟一虎啸完,姬容便问山无道:“伯父,你有没有去上工哇?” 山无摇头:“没去,我一走,谁给你撑罩子。” 姬容正色道:“竟是这般,咱已修得这般好的血法,那得赶紧去干活了。” 他俩立即收了罩子、开了门,便见墙角蹲着鬼鬼祟祟的蛟十五与忽十八。 姬容眼神微冷,却言语亲热道:“两位可是来找我们喝酒?但我俩要赶着去上工哩。” 忽十八听得这话,便迅速的跑了,留着蛟十五在那呆呆的盯着姬容两个看,姬容也不管他,她用翅爪拉起山无就往宰杀坊去。 一进去,姬容和山无便被大家伙团团围住,辽罡挤了过来,领着姬容和山无去了他那处整洁的静室, 辽罡焚香倒茶,满是隆重,他才坐定,便咧着一嘴的獠牙憨笑道:“两位道友可是修了何种神法,竟这般大的动静,还有神光闪烁。” 经过交流,姬容才知自己竟睡了五天,这五天里,巨大的灵气旋涡围绕着姬容和山无所在的那间小房,不断的往里头涌, 附近的修者们,皆来看这场热闹,后来被辽罡呵斥了一番,大家才不情不愿的赶回来上工, 而那蛟十五和忽十八才一下工,便又蹲墙角偷窥,虽然大家都窥不见里头的真实情形,但那房里金光流转的场景却深深的印入了诸修的心里。 这些修者之中,当数辽罡最为心动,他因脑子灵活才坐上这卸坊的主管事,也因脑子灵活,一下就想通了这必然是山无与姬容在修炼神法。 姬容见辽罡这般问,便做出一副喜相道:“那日我们得了法门就开始修炼,不知不觉就忘了时间,我还以为只过了两日哩。” 山无是真高兴,他也憨憨的咧了嘴笑道:“这血法果然高深,我一下子就学会了, 第226章 决斗 自从学会了这法,我觉得我聪明了不少,在卸坊这些天,果然没有一头兽是白杀的!都化成了知识住进了我的脑子里, 我父亲生前最放心不下我,他快死了,都还拉着兄弟们的爪子、要他们照顾我,就是怕我不聪明被骗去做了菜,如今我终于聪明了,哈哈哈哈。” 但这法门到底有何神异之处,已修得多年的辽罡还能不知道? 他复又咧嘴笑道:“道友这法怎的有神族文字?” 姬容在旁听得这话,暗道果然被偷看了。 山无则立时支起了上身,道:“总主事,你想学吗?” 辽罡听得立时激动起来。 山无便人立而起,直接在空中写了起来,他写的很快,那爪子有如拖着一条金色的尾巴,在空中闪现,又迅速不见, 写完后,山无道:“总主事,你学会了吗?这个学起来简单,用起来难,但若是写会了,又很简单了。 当年我兄弟教了我一遍,我就知道了写法,后来我练了数万次才真正写会呢,为这个,兄弟还夸我来着,说我在这一途天赋异禀。” 山无写的那样快,辽罡哪里看得清,他听得此言,以为山无在笑话他蠢,顿时心中不快,喉咙里便发出了“嗬嗬”的响动, 姬容见了,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朝辽罡说道:“总主事可知我山无伯父的兄弟是谁?” “是谁?” “过去的沧澜神君。他怕伯父以后生活艰难,便使了大功夫才让伯父学会。咱们怕是难学。” “竟是这般。”辽罡嘴里答着,心中却不信,眼睛依旧闪动。 姬容哪能不知这皮猪心中想啥,但正合她意。 她支使着山无去看外头看杀蛟,然后对那辽罡道:“总主事若是想学,自是可以,让伯父教您便是,但有件事,你得答应。” 辽罡瞪着圆蛋眼儿看着姬容,他昂了头,用一蹄按住自己的椅子,道:“你说。” 姬容一脸向往的说道:“山无伯父只管教,无论你学不学得会,都要带我们瑶池那头见识见识, 我听闻那处美修众多,有许多别处没有的奇珍异宝,还有仙泉哩。不知咱们卸坊的能不能也上那仙泉中泡泡。” “你不要想了,”辽罡道:“带你们去看看倒是可以,但那美修、仙泉不是你我能够肖想的,你若还有这般想法,我是不敢带你们去的。” 姬容立时做出一副听话的样子,道:“我知道,我就是想想而已,总主事若带我们去长见识,自是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你叫我们低着头走路,我们就低着头走路。 便是去看看那边的地砖,容也觉得值了。” “你倒是想的多。”辽罡“嗬嗬”笑道:“谁教你这般想的?” 姬容听得这话,立刻昂了脖子、自信无比的叫道:“哪里要教,我自己想的, 天有九州,各处风光皆不同,万族生灵,美丑各不一般,我等已然修道,生命漫长,何不修个自在随心,用脚丈量土地,免得白活一遭。 如今我已见识过沧澜的风光,尝过荒海的苦水,嚼过凉州的沙尘,如今又到了以百艺闻名的玉虚宫,若有机会,自是要去瑶池见识一番的。” 姬容这话,辽罡自是不敢苟同,于他来说,好好活着便是万幸,姬容描述的那些东画面虽美,但凡事都有代价,弄不好便死了,死了就是死了,就再也不会有动静。 但山无的神法,他辽罡想要。 辽罡是瑶池生的,他不知父母是谁,反正自小便是做屠师养着的,他抓住了生命中的每一次机会,如此才修至皇者、混得这玉虚宫卸坊总主事的位子。 第二日,山无和姬容便再次被辽罡叫到他的静室,教辽罡学起隔绝罩的神文来。 可惜山无只懂得一种叠加的写法,辽罡学了数千遍,依旧学不会, 他很想证明是这头傻老虎在耍他,但他心知,没有,山无起爪至放下,每一次都精准无比,连那爪子弯曲的幅度都一模一样, 学到第五千遍,辽罡终于承认自己笨, 他,学不会。 那些字,明明昨日写会了,过了一晚,他又忘了个精光,却也只有字忘了个精光,其他的部分,辽罡都记得清清楚楚。 沮丧的辽罡不再想学,他也不说安排姬容和山无去瑶池见识,又将姬容和山无打发去宰兽,且任务加量, 这些时日姬容和山无因为要教他,并未上工,这辽罡竟也要他俩补足宰杀的数量, 辽罡这般心胸、令姬容极为不喜,她让山无剥皮时催动化灵经,将四周的灵气搅乱,吸取精气, 而后姬容将根须自翅爪处放出,附在刀刃上,偷着吸取那些兽们的神魂来。 一头兽,经他俩宰杀,精气少半,神魂皆无,肉质大打折扣,这般动作,很快就引来了瑶池那边的不满,辽罡因此被叫上去、喷了好几嘴的唾沫, 辽罡回来后,他日日守着屠师们宰杀,终于确定是山无, 这辽罡竟激动的朝着山无吼叫,问他们为何要克扣如此之多,致使他挨骂。 山无哪里能受的了这般,他呲着爪子,也指着辽罡大声吼道:“俺们这血法可是你教的,这兽也是你让俺们杀的,一出了问题你就怪在俺们身上, 你让俺们教你写字,讲好了无论学得如何,都会带我们出去见识,结果呢,天天叫俺们在这不断地砍杀兽类,俺爪子都被磨平了,你再敢说俺们,俺要跟你决斗!” “哄!”旁边的修者立时高举着屠刀,围着他们兴奋的叫了起来。 “打!打!打!”这群屠师犹如闻见了鲜血味,睁着血红的眼睛兴奋的叫唤起来。 眼见不好下台了,这辽罡也不再犹豫,当即就化出法身,他顶着巨大的獠牙,直接往山无的脖子处撞去, 山无也立时化出法身,将姬容捞起往背上一丢,侧身避开了辽罡的攻击, 姬容也于空中化出法身,她将爪上二刀插回原处,又掐决放出三刀, 一把长五尺有余的大刀立时出现在姬容的脚爪中,山无人立而起,反爪抓过这柄刀,便朝着辽罡砍去。 宰杀房乱了,房内石柱损坏,石墙破洞,但整个卸坊还不够乱!姬容便在这时眼疾爪快的抢起了案板上的肉,她掏出一个崭新的纳袋,将那些肉,不断往纳袋里塞,而后扑腾着翅膀跑出了宰杀房。 姬容又冲至空中,鼓动灵气大叫道:“总主事背信弃义,与山二十在宰杀房决斗啦!” 闻得这声,卸坊的屠师、侍者们通通不干活了,他们迅速朝着宰杀房赶去。 第227章 传送阵 眼见卸坊的修者都朝着宰杀房奔去了,姬容展了展翅膀,她化作一只五彩小鸟,朝那传送阵所在的位置飞去。 来到传送阵口门口,她对着那守阵的修者说道:“道友,我们卸坊的总主事与下头的屠师决斗,总主事他怕耽误了瑶池的宴,特命我将宰杀好的肉送来。” 说着,就将装肉的崭新纳袋拿了出来,恭敬的往那修者的眼前递, 那修者见了,朝一同看门的修者说道:“你和她去送吧,也跟那边说一下辽罡应了决斗的事。” 姬容学着孤清清与姬壮给她演示的模样,以双翅爪捧着纳袋,低着头,迈着小碎步疾奔, 那前头的青蛟修者同为王者境,他等的不耐烦,便道:“道友,到了瑶池那里再这般走,否则肉还没送过去,就凉了。” 姬容立马点头,跟着那青头蛟修正常的在甬道中奔了起来,他俩来到传送阵内,亮明了身份,检查了物品,才登得传送阵, 这传送阵是一座以灵晶矿脉为基的神族铭文阵,它由无数神文叠加组成,金光流转,使得铭文内部的空间有极重的抽离感, 姬容盯着那些铭文、细细看去,仅认出几个字,便觉头疼,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便不看了。 那青头蛟修叮嘱她道:“你是第一回去,要跟紧我,送了肉咱们就走,若是中途你跟不上,我是不会去找你的。” 姬容乖巧的点头道:“你放心,我定然跟着你。” 青头蛟见姬容一副乖巧的样子,遂才交给姬容一块刻满了神文的玉石, 青头蛟让姬容用翅爪紧紧的握住,然后这蛟便带着姬容进了传送阵, 姬容进到铭文阵中,见阵中间有一竖着的似日晷般的大盘,那青头蛟转动中间如磨般的大盘, 将这盘转动,听得里头传出来细细地齿轮转动的声音,铭文内部的空间突有如沸腾化气的滚水,它们包裹着姬容与青头蛟、开始在空中极速移动起来。 竟然是空中平移神通!姬容不由得在心中叫道, 她口中发甜,眼角坠血,脑子里头轰隆一片, 但姬容心中好奇,她不由得抓紧了爪中的玉石,微微偏头打量四周,只见周边金色的流光如星子般划过, 恍惚间,姬容只觉得自己置身于漫天星辰之所, 但她定睛一看,便见得那些如流星般的金光是延绵不绝的神文, 灵脉不竭,神文不灭,这些神文依附于灵脉之上,为传送阵提供了近乎永恒的神力, 玉虚宫与金鼎宫相隔不足九千里,在这传送阵中,只得一刻功夫便至。 出了传送阵,那青头蛟领着姬容穿过血迹斑驳的圆圆甬道,进到一个满是血腥之气的小石头房里,他将姬容领了进去,指着一个大石盆道:“将肉放里面。” 那旁坐在大盆旁的黑毛猫修王者、见那肉倒完,才勉强只有半盆,不满道:“今日的肉怎么这般少!” 那青头蛟便对这猫修说道:“玉虚宫卸坊的总主事、辽罡今日竟应了私斗,这般时候,他还能记得把肉送出来,已是称职了。” 那猫修点头道:“我知道了,若是他赢了,自有他的好处;若是他输了,便照旧例,让那赢了的上来,我们瞧瞧。” 交了肉,那青头蛟也不逗留,带着姬容迅速往传送阵去, 有了头回的经验,姬容有了心理准备,她气沉灵台、紧紧抓着爪中的玉石,侧头看着延绵不断的神文,费劲的辨认着:“……如鲲鹏展翅,日行……” 姬容越认便越觉得头脑昏沉,她忽感内里空虚、眼睛便开始翻白,身体也摇摇欲坠。 “到了,乱晃什么,快把刻录玉石给我!”那青头蛟在姬容的耳边叫道。 姬容愣愣的将爪中的玉石交给青头蛟,扑腾着翅膀往前走着,眼见就要触壁,姬容又转了头,摇晃着往外头走。 这番景象,使得青头蛟连连摇头,他与旁边的同僚说道:“真是怪哉,我今日竟能见着一只成王的鸟修在传送阵中晕乎了。” 她那同为蛟修的同僚,饶有兴致地答道:“许是她生来残疾,过去并不知道吧,毕竟不是谁都能坐传送阵的。” “说的也是。” “没错!” ……这话一出,立马获得周边诸多守阵修士的认同。 出了传送阵口的姬容坐在地上,大口吞食着灵气, 良久,待体内灵气恢复了些许,姬容的头脑也渐渐清明,她忽听得外头似有敲击刀器的聒噪声音,她甩了甩头,才想起山无与辽罡在决斗,如今不知怎么样了呢。 姬容立刻扑腾着翅膀往宰杀房奔去,待她飞上屋顶,挤着鹰十一,往里头看时,山无和辽罡的战斗已然进入了尾声, 辽罡两只握刀的蹄爪上已然血肉模糊,那蹄爪里紧握的弯刀也失了刀尖,他呲在外头的四颗巨齿碎了三根,身上更是有交错的伤口, 辽罡无力的躺在地上,任由同样一身伤的山无自那缺了好几个口的三刀中抽出小刀,插入了他的眉心、心头、脖颈处。 他盯着屋顶上的姬容,眼神开始涣散,成为屠师的猪生,仿佛一直在围绕着案板过活,从未想过去外面看看,如今想来,真是遗憾呐。 皇者辽罡一咽气,空中便卷起了风,风卷着土石在这一处天空之中哀鸣,点出一个又一个风旋,为辽罡送终。 歪歪斜斜,几欲坍塌、仅靠残缺的阵法维持着不倒的宰杀房里,山无将这皮猪辽罡的道丹掏出,嗅了嗅,这次,这枚兼修了血法的道丹在他的眼里变成了美味, 他将其塞入口中大嚼,这道丹如一颗多汁的果实,馥郁鲜甜的血腥味自道丹中漫满山无的口腔, 山无运转着「炼灵经」,一条条灵气锁链自山无的灵台之中化出法它们将这些血气解析,那些混浊之气随着他的呼吸被排出体外,留下了纯粹的血液精华。 随着浊气排出,山无身上的伤也好的快了些。姬容自房顶扒拉而下,她扑腾着翅膀,落在山无的边上,一边大叫道:“伯父威武!山二十威武!”一边用羽做掩饰,翅爪递了一颗丹药给山无。 山无将丹一口吞下,而后豪迈的叫唤道:“贤侄,俺好的很,你这刀配合着血法甚是好使,便是再来一个辽罡,俺也砍得。” 第228章 斗杀 他持着刀,锐利的目光看向四周,吼道:“还有谁?!” 平日里与他相好的忽十八与蛟十五听得这声,立刻伏下前爪、朝山无低下头,高兴的附和道:“山二十威武!” 而后,他俩就被后头的豹五给扇飞砸入了石壁之中。豹五随即化出法豹身,一身黄点耀眼,也人立而起、朝着屋顶大吼。 豹五,生来二尾,皇者修为,善暗兵,她同样是瑶池自小培养出来的屠师, 但她与辽罡不一样,她主修的便是血法,生性机敏残暴,她本也一直在找机会、欲反了辽罡,做这卸坊的总主事。 却没想,今日竟被山无先叫出了口, 豹五自是不会错过这般稳赚不赔的好事,于是,就在山无叫出口的那瞬间,她立即第一个鼓动灵力、举着刀围过来高声喊“打”,激得那辽罡只能应了那场决斗。 山无过去随着沧澜君打杀多年,遇到这种事,头脑一向清晰,他皇者的霸气必现,朝姬容道:“贤侄,替俺给拥护俺们的十五和十八喂颗好丹,待俺杀了这不服气的杂毛猫,再与他俩喝酒浆。” 说着山无就维持着法虎躯,朝着豹五奔去,他运转「炼灵经」,八条看不见的灵气锁链朝着豹五攻去,豹五感受着周身不寻常的灵气波动,连连后退,才退一步,山无便持着三刀砍来,斩退了豹五的后路。 豹五也不是等闲之辈,她翻身往空中一罩,就脱离的山无的封锁圈, 而后,她那后爪轻轻往后一挥,便见十把闪着暗黑幽光的锋利小铁刀、如箭矢般精准的对着山无的脖子射去。 山无身姿同样灵活,几个翻身便躲过了那些小铁刀,他又多化出了一倍的灵气链条,继续围困豹五, 他每每将豹五逼至角落处,那豹五总能以那没倒的墙壁为支点,脱离山无的封锁。 姬容在外围心不在焉的看着,她给那忽十八和蛟十五各喂了颗山中峰的特制丹药,而后姬容化出法鸟身, 她找到阵基处,将心神沉入灵台,而后脚爪猛地往那阵基处一抓,根须顺着脚爪往下扎,它们找到放置灵晶的能源处、将残破的阵法完全破坏,宰杀房随之坍塌。 随着宰杀房的坍塌,因辽罡之死卷起来的风涡、立马进到了宰杀房的废墟之上,漫天的土石遮挡了诸修的视线,诸修随之四散开来,跑的远远的。 山无和豹五各自藏在废墟之中,隐秘不出。 姬容飞上高空,她于上方盘旋巡视,又做势俯冲,而后极速掉转头往一旁飞去,飘逸的身形在涡风团中很是显眼,却无修者拍爪叫好。 “哎,”诱兽未成的姬容、也飞得远远的,她停留在一棵大树上,看着漫天的尘土直叹气,眼睛张望了会又眯下,然后又迅速钻进了被飞尘完全笼罩的废墟之中。 姬容本想露个破绽诱那豹五出招,若那豹五忍不住朝她使力气,她便用山中锋给的玄还木牌挡, 结果这豹五压根儿不上当,姬容心道,“真是白瞎了我这般精彩的表演。” 豹五有耐心等,山无却没那么有耐心,他才灭掉辽罡,本就消耗了大量的灵气,而他持续运转着「炼灵经」,同样极为消耗灵气, 山无驱使着一柄灵气链,搅得旁边的石块哐当作响,便见前方暗处飞出三柄飞刀与数十柄风刃、精准的往那石块处射去。 山无欲追,但那边传来的轻微响动声、告诉他,豹五已经不在原处了。 “狡猾!”山无和豹五皆在心中齐齐骂道。 山无和那豹五都是极为有经验的猎手,但空中的大风却不会任由他们躲藏,一个个风涡如搅汁般、将宰杀房废墟上的土石一层层刮下,使得山无与豹五明黄色的身形在土石风中极为亮眼。 “呲呲呲”,二十柄细小的弯刀伴着数百阴寒之气的风刃朝着山无飞去,山无也立时用左爪抽出一柄刀,对着那豹五掷去,他人立而起,将三刀抡得飞快,那二十柄弯刀与数百风刃被迅速打散, 然后山无抓着三刀狂奔、往豹五身上剁去,豹五任山无扑来,她眼中闪过猩红的光芒,前爪牵动,一根根细细的、透着血丝的筋绳自她的爪中射出,朝着山无捆去, 那些绳索近到山无身前,便往山无的身体里面钻去,它们见血就吸,逼得山无不得不将灵气链收回体内,用以护住经脉,仅留了两条在身旁做护。 那豹五感受着山无周身的灵气波动消退,立时咧开嘴、猛地一口咬住被筋绳束缚的山无。 豹五的嘴咬进了山无的脖颈, “咔嚓!”她的喉咙也被山无的灵气链给搅碎了,无法吞咽。 就在这时,一根根粗壮的根须自废墟之中破出,它们如蛇般攀上了豹五的四肢与脖颈, “贤侄来了!”山无心中大喜,他立马从三刀中再抽出一柄刀,直往那豹五的眉心处剁去。 空中响起了豹五不甘的怒吼,而后,她的神魂忍不住追着那根须而去,她的思绪一飘散,脖子便断了,肚子也被山无用大力破开、肠子流了一地。 皇者屠师豹五,死!死在了对血法的绝对自信、与姬容的偷袭之下! 豹五一死,承载着宰杀房的废土直接裂了开来,阴寒的地泉如利剑般朝着空中喷射, 空中的风涡更加狂暴,细小的风刃围绕着风涡在这处天地之间穿梭。 蹲在废墟之中的姬容避无可避,被那阴寒的泉剑射落了一块羽肉。 山无维持着人立而起的站姿,任由风刃在他身上割来割去, 他一爪持着缺了十七个豁口的三刀,自那废墟中将丢出去的那柄刀找出,插入三刀体内,而后,他鼓动着体内剩余的灵气,再次吼道:“还有谁?!” 这次,再无修者来应。 “伯父,”姬容在下头叫道:“快将我拉出来,去药楼。” 山无听得这声,立马顺着声音将姬容扒拉了出来,而后背着她往药楼去。 这次,黑狗修士吸取了教训,直接恭敬地将破破烂烂的姬容与山无请了进去,任山无背着姬容去找清奇子, 清奇子却不在,参老见他俩身上没有一处好皮肉,很是吃惊,顾不得多问、他珍重的抚着不多的胡须,而后猛地拔了五根,递给山无道:“吃吧,给清姬子喂两根,你吃三根。” 然后这参老便往地上一跳、遁走去唤那清奇子了。 第229章 好药 清奇子没多久便背着一灵竹篓子的灵药来了,他身后跟着一位与他一般同为天人族、头发皆白的弟子, 清奇子见着皆只剩半条命的山无和姬容,边为他们处理伤口,边问道:“师妹,怎么回事?” 山无的脖颈处经过清奇子的处理,很快就不再渗血,姬容歪在一旁看着,任由清奇子的这名弟子给她的翅膀上药。 听得清奇子的问话,姬容整个鸟身松弛了下来,气若游丝的回道:“师兄,我们在卸坊宰了辽罡和豹五,你给我找间隐蔽的房子,一口灵泉,我们要速速疗伤。 其他的,等我好些了再同你说。” 清奇子听得这话,心中叫好,不再多言。 他是经过事的老修者,当即按着姬容的要求,让弟子们挪出一口灵泉,将四野清理了一番,削了石头、围着这井造了一间简陋的大房,又在四周设下法阵,以隔绝外界的窥视。 清奇子在这头为姬容和山无处理好伤口,灵泉那处的房子便也造好了。 清奇子亲自将姬容和山无扶进房,道:“你们身上有大伤,不要久泡,师妹,尤其是你,你是鸟属,泡久了你会起不来的。 你俩好好休息,我过六个时辰再来瞧你们。” 姬容虚弱地点头道:“师兄去吧,让清广子师兄给我送些好丹来,我们得快些好!” 清奇子皱眉道:“师妹,丹药中多含毒质,那清广子哪有师兄我舍得, 我刚已喂你们吃了不少万年奇珍,且你们也服用了参老的参须,过了今晚就可好上大半。 你安心住着吧,师兄晚些来看你。” 说完,清奇子便将阵令放在姬容的爪里,飘飘然而去。 服了药的山无一进到房中便沉沉睡去,姬容见清奇子走了,立时将外间的阵一关,她挪到灵泉旁,化为树身,将断裂的根须探入灵泉之中狂吸起来, 树身顶上的金叶层层包裹,犹如裹了一只蚕蛹,那里有依旧沉睡的山水神君、在山水的肚皮上,盖着一堆纳戒,那是姬容全部的财宝。 灵泉中丰富的灵气滋养着姬容受损的根系,使她很快长出了新的根芽, 新根初生时娇嫩脆弱,它们渐渐地长大,如同新长的发茬、长短不一的垂落在灵泉之中,五个时辰过去,姬容翅上的血洞长好了大半,新生的根须也已然长成,只是没有原来那般粗壮。 “亏大了!亏大了!”醒来的姬容立在灵泉旁,她挥动着自己羸弱不少的树根,忍不住自言自语的哀嚎起来。 哀嚎声叫醒了睡在一旁的山无,他睁着迷蒙的双眼嘿嘿笑道:“贤侄,俺是赚大了。要不是你,伯父就要被那杂毛猫吸成肉干了。” 姬容瞥了眼山无,摇了摇头,道:“我救你,是我傻。” 山无却不认同这话,他认真的看着姬容,道:“贤侄,俺才傻,你可不傻,你勇。” 姬容看着山无的残破样儿,心中忽然萌生出了一种劫后余生之感,畅快的笑了起来。 那叶中的山水也似感受到了她的喜悦,祂翻了一个身,扫去了身上堆着的纳戒,咧了咧嘴,又继续睡去。 姬容感受到叶中的动静,连忙再次化为鸟身,将山水神君藏在背上。 六个时辰一到,清奇子如约而至,这次,与他同来的还有参老。 他俩没有带随从与弟子,挽了手亲自为山无换起药来。 待换好了药,清奇子拿出一些灵食摆在灵泉边的石台上,道:“师妹,说说吧。” 姬容便隐下了去瑶池送肉那段,将其他可以说的和盘托出。 末了,姬容道:“清奇子师兄,事情的经过就是这般,那辽罡着实可恶,要了山无伯父安身立命的法门,又不应诺,若是不宰了他,我俩如何能在卸坊立足。 那豹五也是,她已然跳了出来,若不杀她,我们如何能走得脱。” 清奇子对此自无异议,他十分佩服这便宜师妹的搅事能力,短短时日内便宰了两尊瑶池厨事房辛苦培育的皇者屠师, 他们确实死的不冤,往常卸坊这般事便出的多,只是这次是出身玉虚宫的修者胜了而已,这可是大好事呢。 清奇子当即赞道:“师妹好魄力,能以王者之躯,藏于废墟之中偷袭那豹五,若是换了别的修者,只怕是早跑远了。” 姬容连连摆爪道:“我也是借了身为鸟属的便利,自那后头偷袭了豹五,便是这般,我依旧被扫了一身的伤。” 参老在一旁听完后,则奇道:“清姬子,你竟还有高深的血法?” 姬容调转头,偏向参老,道:“我哥姬壮告诉我的,他本是修的血法,但有一天他喝了我血,悟了,便有了「炼灵经」。 那血法我之前便献了上去,清广子师兄应该抄录了一遍。” “大才!大才!”参老抚着稀疏的胡须,赞道:“难怪珏君让他贴身随侍,他竟有这般本事,能以小推大,追根溯源,实属难事。” 他爱才心一起,又自身上拨出两根爪子粗的参须道:“你们一个再吃一根,好的快。” 姬容和山无接了这参须,毫不客气的吞吃了,而后,姬容问道:“师兄,我们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七成,现在就预备回卸坊去,可否予我山无伯父一副披挂?” 清奇子点了道:“我正有此意,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清奇子招来了一位皇者境的白胖虎修,这白胖虎修也是清奇子的弟子,他让这弟子将才上器楼打的披挂给山无穿戴上。 这白胖虎修倒不小气,一副心宽体胖的模样,他将披挂取来,给山无穿上后,见山无肚皮处有些松垮,那白胖虎修还细致的给调了调, 待见山无穿戴得合身了,这白胖虎修还在一旁由衷的赞说道:“师父,我这披挂竟似为这位道友贴身打造的一般。” 清奇子满意道:“白睢,你再去趟器楼,让你清扬子师叔给你配上一副。”然后他交给白睢一块玉令,这白睢接了玉令,喜不自胜的走了。 第230章 止乱 姬容也摸出一副之前得的披挂,穿戴好,又摸出四把刀并两条鞭,同山无各自佩在身上,也不多待,便往卸坊去。 卸坊此时已然乱作一团,辽罡和豹五身死,那山二十与姬二十一又失踪,其他的屠师、侍者皆心思浮动,短短一天之内,便分出了三个派系,还相互斗了起来。 姬容与山无离开时,只弄崩了一间宰杀房。 如今,整个卸坊、除了那传送阵所在之地,其他地方都烂了,鸽十甚至发了狂,他化做法鸽身、在空中盘旋,逮着修士便吸。 “好机会!”姬容在心中叫道,她高兴地对着山无轻声说道:“伯父,咱们把他们的皮都剥了吧。” 山无偏头看着姬容,想了想道:“贤侄,能不能留下忽十八和蛟十五,俺觉得他们挺老实的。” 姬容点头道:“只要他们不耍心眼子,就留着。” “好!”听得又要剥皮,山无只觉得自己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他兴奋的直甩尾巴道:“贤侄,接下来怎么干?” 姬容伏在一旁,道:“伯父,好好等着,我让你上,你再上。” 山无听得这话,连连点头,他伏在姬容的身旁,不动了。 姬容则盯着空中的鸽十,这鸟左右都不能要了,早些解决为妙。 然而,还不待他们动手,便见一位没见过的银龙修者飞身上空将这鸽十给撞了下来,而后利落的就地绞杀。 而那地上,走来了四位着有器楼标识、托着房形法器、背了满背法器的修者,他们将那房形法器放在卸坊处,而后掐诀, 不多时,一座一模一样的卸坊便立在了原来的位置上,这四名修者便自背上取下工具,有的固定这卸坊的边角处,有的就地搭起防护阵来。 卸坊原本分作三派斗杀的屠师侍从们见得这五位修者的到来,顿时不打了, 那条四爪的圣者老银龙杀了鸽十后,便将其直直的放在地上,他又自废墟之中、将辽罡和豹五被吃剩的残骸捡了出来,整齐的排在鸽十的旁边, 这老银龙他毛发皆枯、白中泛黄,眼角处皱纹层层叠叠,头上的茸角也断了,没有再生的趋势,他似乎不敢相信这般情景,只见他仔细查看了尸体后,便鼓动灵气,吼道:“是谁杀了辽罡,又是谁剁了豹五,还不速速出来!” 姬容迟疑了一瞬,她同山无对视了一眼,便双双走了出来。 那老银龙见姬容也走了出来,圣者的威严立现,他用一爪指了姬容吼道:“老夫这次只找杀了他们的家伙,你速退下。” 姬容紧了紧翅爪里握着的三刀,挡在山无身前,叫道:“我乃凌霄子末徒清姬子,你这老龙哪来的?竟跑来我们玉虚宫吆五喝六的! 那辽罡和豹五都是我让杀的,他们该死!” 老银龙本欲拍上几爪将姬容拍死,但他听得凌霄子的名号,一时迟疑, 于是,他朝空中大喝道:“清奇子,你若是还不出来,莫怪老夫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鸟拍成渣!” “你要是有种就拍啊!”空中,一尊巨大的天人法像巨现,那是清奇子, 只见清奇子背着一只灵竹篓子,腰间也同样背了一只更小的竹篓,他一手持着一只灵药锄,一手将山无和姬容捞在手中,道:“屠蠡,清姬子本就没说错,你不好好待在瑶池的厨事房里做你的屠夫,跑来我玉虚宫撒野,还对我师妹施威,是何道理?” 老银龙屠蠡盯着清奇子道:“你必须给个说法。” “说法?”清奇子阴恻恻地笑道:“你要什么说法,当初我徒弟被分吃了,你说卸坊自有卸坊的旧例,怎么,如今你那处死了两个,就心疼的想改规矩了?” “哪里?”那屠蠡听得这话,在心头暗骂这清奇子是越老越滑溜, 他适时的咧开嘴,露出一嘴黄白交错的獠牙,指着山无道:“我来接这位上去看看,若是得用,自得让他做这卸坊之主。” 清奇子却没将姬容和山无放下,他道:“他们可不是瑶池的修者,既然他们按旧例赢了,让他们做主事便是,怎么还要他们去瑶池?” 你该不会是想要他俩修你那处的血法吧? 那可不行,师父她老人家最是厌恶偏邪法门,若是你趁机逼迫清姬子修那等污糟之法,辱没我师名声,我玉虚宫上哪评理去!” 老银龙屠蠡却道:“若他俩不上去,如何知道以后怎么干活?清奇子,你莫不是想毁约,不给肉了? 那可不行,这卸坊的事,当初可是说好了的。” 听得这话,清奇子将姬容与山无放下,朝不远处正在干活的那四位修者唤道:“柯贲师侄,你过来,陪着清姬子上瑶池去一趟。” 那柯贲听得清奇子唤他,立马转过背来, 柯贲是一头黑猿圣者,浑身覆有长长的黑毛,他难得的身躯挺拔,如山般的阔背满是鼓鼓囊囊的肌肉,口中呲出两颗洁白的大犬牙, 他身着灵麻衣,若只是粗粗看他后背,定会将他认成天人族。 柯贲一爪握着锤子,一爪自旁边的修者处接过一把斧子,背在背上,而后奔到清奇子的面前, 他操着锤子指着屠蠡,粗声粗气的说道:“快走吧,不然活都被他们仨干完了,我好不容易才让师父允我过来的。” 屠蠡看着这气血雄厚的猿族圣者,对他的话是一点也不信, 这屠蠡已无杀心,他道:“走吧,你们早去,便可早回。”说罢,他便让姬容几个跟着他走,柯贲紧紧跟在姬容的后头。 他们上了传送阵,穿过那血迹斑驳的圆圆甬道,来到那小石房时,柯贲不住的打喷嚏, 石房里,那黑猫修者开了门,轻轻地走了过来,他人立而起,先与屠蠡行了礼,看得后头跟着的柯贲,也连着上去行了一礼,而后,他道:“厨事房房主早已等候多时,你们快去吧。” 老银龙屠蠡便引着姬容几个穿过那长长的石房,姬容这才看见,这石房不是她以为的房子,而是一个方形的、方便走肉的过道罢了。 第231章 讨赏 走过长长的密闭的过道,老银龙屠蠡带着他们仨来到了一处甚是华丽的宫殿旁,这宫殿建的大气,但那正中的牌匾上却如血书般写着三个大字:珍羞馆。 门楼处,有一排磨刀石,每一块磨刀石旁对应着一口活泉眼,姬容走过去时,见有一处还留存着点点血迹,她便伸长了脖子往那泉眼里瞄,瞄见里头的水还带着丝丝血迹。 屠蠡也见到了那血迹,他吼道:“渊三十六,出来将地方打扫干净!干活这般不仔细,是不是不想活了。” 便见珍羞馆的偏门里头,奔出一条持着双刀的尊者境沙蜥,他将刀往背上一背,伸长着脖子、对着屠蠡一行躬身行了拜礼,喊道:“小的这就去。” 姬容几个跟着屠蠡自珍羞馆的大门里进到大厅,乍眼看去,只觉得这处甚是花哨,如沧河之上的花鸟楼一般,但细细看下,方知此间血腥诡异。 厅正中摆着一只珊瑚雕就的巨大血凰, 厅顶部是各色鲜亮的同色系羽毛层层铺就,一根根倒垂在上方,远远望去,如同那血凰的巨大凤尾、嵌进了这馆阁楼宇之中。 厅中有四根铜柱,上头有许多孔洞,孔洞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骨头,这些骨头有金有黄、有黑有白、有红有绿,也是按着颜色层层铺就下来。 厅壁上则镶嵌着各族的鳞片,也是如上一般的法子铺就,它们不知被用了什么法子炮制,块块鲜亮,显得整面墙呈立体状,宛若巨兽才被埋进了墙壁之中。 穿过大厅,来到里间,里边的墙壁上画着一墙逼真的山和水,墙壁上挂着各色真躯做的兽偶,有猴偶依偎在母亲怀中,有小蛟绕梁,有鱼探头,有狐立于虎之上,有熊罴立在角落处…… 他们的躯体做着生前的动作,脸却皆望着外间,瞪着一副干瘪的眼珠、扯着一副僵硬的笑颜,好不惊悚。 主位上是白骨拼就的长凳,上面放着一大块极大的白狐皮,除此之外,这房里的血石砖上,再无它物。 屠蠡自进到里头,便低下了头,躬下了背,如同侍者一般立在主位下的侧面。 这时,一阵猩甜的红风飘了进来,姬容只觉得有什么自脸前拂过,而后,她便见主位上坐着一只看不清修为境界的血色大鸟,只一眼,她的眼睛便开始往下渗血。 “啵”一股灵气如丝帛带般、自山无的体内逸出,它在姬容的眼上绕了一圈,将血迹拂了个干净。 而后一条又一条灵气链自山无身体里生了出来。 山无共撑起了四十二条灵气链,将自己和姬容团团围住。 屠蠡则低头拱爪,躬身拜下道:“觞女大人,便是这二修,在玉虚宫卸坊里,杀了辽罡与豹五。” 上头的觞女似红雾般飘坐在那白狐毛垫上,她看着山无与姬容道:“那黄皮虎,你修的什么法,竟能挡住我的「血经咒」。” 山无愣了会,四下张望,才想到上首的这血凤凰说的黄皮虎是自己, 他便照着姬容之前教他的,答道:“俺这「血法」原是辽罡教的,俺学了一遍,就觉得若是照搬他的法子,万一以后没血吸,就完蛋了,不该那么炼,然后就这般了。” 觞女绕着山无飞了一圈又一圈,浓郁的血腥味熏的山无与姬容皆有些喘不过气来,好在她只看了看,又飘回了主座上,她道:“屠蠡,你回去吧,那猿头,你也去外间等着。” 屠蠡利落的低头告退。 柯贲却并不动,他指着姬容道:“觞女,我不是故意与你作对,这是我最小的师叔清姬子,我走不得, 若是我一走,你便给她灌了血法,我会被我师父与宫主联手活活打死的。” 觞女闻言又朝姬容看去,她嗤笑道:“清平子真是越老越糊涂了,收只彩鸡当师妹,若不是凌霄子前辈去得太干净了,我真怀疑她得从墓中跳起来。” 她指着柯贲道:“你出去,在那门口站着,我看着你心烦。” 柯贲一爪抚着姬容的脖子,一爪抚上山无的后脖颈,道:“小师叔,得罪了。”然后便迅速将他们俩往外拖。 觞女见了“咯咯”直笑,她道:“行了,将那黄皮虎放进来吧,他已然修了血法,便是我直接灌给他,也不成了。” 柯贲想了想也是,便又一脚将山无给踢了进去,姬容也想去,她脖子才往前伸,便被柯贲制住了膀子、不好动弹。 觞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好久未见这般真情,真是怀念啊, 她越想便觉得爪子越痒,她很想将眼前的黄皮虎给剥了,看看那清姬子的反应, 但可惜,她剥不得,若她敢剥,依着玉虚宫那老狰的脾气,定然会前来杀了她。 觞女只得在心中想道:“清平子这老家伙怎么还不死!” 既然杀不得,觞女的兴致立时变得萎靡,她如同苍老了数千岁,连声音也变得沙哑,她自血羽中掏出两块血淋淋的玉令,道:“你俩收好,以后要按时将肉送上来,这玉令亮起时,便要去传送阵那头接了灵兽宰杀,好了,交代完了,快走吧。” 觞女虽这么说,但她混浊的眼神在山无与姬容的身上来回穿梭,山无也一直盯着觞女,他见着觞女接连的眼神变化,脑中灵光一现,立即发声道:“怎的现在就叫俺们走,你还没给赏呢?” 站在门外的柯贲听得这话,立即跨过了门槛来拖山无走,山无却人立而起,一把甩开柯贲,看着觞女道:“俺现在是你下属对不对?” 觞女听得这言论,愉悦的点头道:“没错。” “既是这般,那你怎么不给俺赏。”山无瞪着眼儿看着觞女道:“你这样小气,难怪下属老是死。” “砰!”觞女一翅挡开柯贲朝山无抓过来的爪子,道:“你继续说。” 山无将自己的双爪往觞女眼前一递,他道:“俺说完了,该你给赏了。”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我不想剥你的皮了!”觞女怪笑道:“你要什么呢,黄皮虎。” 山无理直气壮的说道:“当然是财宝了!俺们在沧澜山时,若是任命了下属,我兄弟都是这般,要给赏的,那可是笼络修者的好手段。” 觞女闻言笑的更畅快了。 第232章 有变 觞女自血翅中掏出一只血迹斑驳的纳戒,而后在里头翻找,倒出了一地已然灵气尽失的草药,和些许灵晶,道:“黄皮虎,自血法大成后,我便只用精血了,你要什么,自去拿吧。” 山无便认真的蹲在地上挑拣起来,他将灵晶拢成一堆,挪到自己的脚爪旁,然后他掏出自己的纳戒,将姬容平日里给他准备的零嘴儿一股脑的倒出来,道:“你这纳戒比我的还空,这些吃的,便给你了。” 然后,山无拾起自觞女那捡来的灵晶,大步往外走。 留着觞女在原地如一块红绸般飘荡,狂笑。 柯贲带着山无和姬容火速离开了珍羞馆,待回到玉虚宫的地方,柯贲抡起两只粗壮的胳膊,愤怒的打平了一处坡地后,朝山无吼道:“你傻吗?找她要东西!” 伏在地上的山无听得这话,憨憨一笑,道:“俺是傻。” 柯贲看着山无,只感觉天灵盖要冒烟,他将山无和姬容带回卸坊,见清奇子正在前头指挥,便将他俩放下,火速去埋阵基去了。 姬容瞅着走远的柯贲,也焦急得朝山无问道:“伯父,你怎么能这样?” 山无骄傲的甩了甩尾巴,道:“贤侄放心,俺有数,俺闻着她一身浓重的血腥味,又老了,想来平时定然没有修者愿意与她喝酒吃肉,故借机送她一些。 便是她不喜,也没什么,左右她不会将咱们打杀了。” 姬容听着这话,不由气结,她让山无将得的玉令给她,拿着放在爪心之中细细比对,最终发现,这两块玉令合起来才算作一块。 拿到了卸坊的理事权,如何重建,打通与瑶池仙泉间的关系变成了急需解决的问题。 清奇子听得动静,便走来问道:“师妹,如何?” 姬容将玉令往清奇子眼前一递,沉声道:“这是我的地盘了。”她追上柯贲,道:“师侄,替我将我这柄三刀带回去修缮。” 闻得此声,柯贲立时停下,她将三刀递给柯贲,道:“师侄,你们先为我修,待修好了,你告诉我多少财宝,我自会付你。” 柯贲点了头,鼻子里喷出一口热气,抓起那残破的三刀,头也不回的走了,留着姬容和山无在废墟之上与清奇子望着、大眼瞪着小眼。 清奇子道:“师妹,卸坊内部的事务,便靠你了,晚些我让你白睢师侄来助你。”而后,也走了。 清奇子一走,姬容便飞上空中,用翅爪举着玉令道:“新的总主事已然出现,诸位为何还不来拜见?!” 话音刚落,那忽十八与蛟十五便从一棵树上下来了。 他俩喜气洋洋的拱爪叫道:“恭喜山无总主事!” 新的卸坊已然落成了,但新的屠师们却还没有就位,这场混乱虽然只持续了一天一夜, 但卸坊因此少了六成的修者,姬容指挥着忽十八俩个将一具具死相凄惨的躯壳自废墟之中挖出,而后将他们整齐得排放在地上。 她与山无就地刨了一个深坑,将他们给通通埋了。 陆陆续续有存活的修者、侍从围了过来。 姬容数了一下才八个屠师,三个侍者,他们皆是出身天宫。 姬容这头才将人数点清,那玉令便亮起来了。 “干活了!”姬容喝道,她和山无去到传送阵那头,将兽们牵入了宰杀房,而后带着那八个屠师认命地宰起兽来。 将兽宰了,姬容又亲自将肉送了上去,如此反复多次,姬容总算是将瑶池给弄清楚了。 瑶池坐落在玉虚山脉的前方,除了羞珍馆以外,它还有药园、寿果林、珍禽林、兽园,龙池,而姬容心心念念的仙泉,坐落在金鼎宫与瑶池的中间,以姬容如今的身份,压根过不去。 待打听得地形,姬容在心中哀嚎道:“白忙活了。” 但日子还是要继续的,姬容和山无一个负责送肉,一个带着剩下的修者们行宰杀之事,倒也充实。 姬容便也再次定下心,决定朝那血凰觞女处使些力气。 而闲暇时分,姬容便静下心来修炼,倒也难得的清静起来。 姬容和山无勤勤恳恳的干,时不时便轮换着给觞女送上些精血的行为,很快引来了觞女赞许的目光, 她活的年岁太久,已然忘了修者之间的平等相交是什么感觉,而山无和姬容再次给了她这种感觉。 她也不再嫌姬容的血脉,越看这小鸟便越觉得顺眼。 至于山无,初时她觉得有意思,待久了,她便发现山无并不大聪明,属于撞了大运、跟着已故的沧澜神君,才修成皇者。 如今么,也依旧是算是撞了大运了,竟追根溯源悟得了了不得的血法,这觞女越看山无,心中便越觉得天道不公,故而她转头瞧着同为鸟属、却血脉低微的姬容,心生了喜爱出来。 姬容自是体察到了觞女的转变,这觞女修的法门,很像过往的「血凰经」全本,想来她堂堂一真凰,却修这等法门,里头怕是有内情。 但这话姬容心知自己不能问,便依旧隔三差五的送着精血,等待起来。 过了仨月,一日,这觞女突然脸色阴沉的朝姬容尖叫道:“这些时日,你这般殷勤,可是为何?” 姬容立刻拱爪躬身拜下道:“行本职之事而已。” 觞女阴晴不定的看着姬容,而后不耐烦的朝着姬容扇了一翅,将门关起,在里头大吼大叫起来,在那隔音罩亮起之时,姬容听道觞女咬牙切齿的尖叫道:“老贼婆!” 很快,姬容便知道,这“老贼婆”是谁了,她自珍羞馆屠师们的嘴中知道,原来是被打发出去了很久很久的青鸾回来了,据说她这次是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回来的, 那小女孩一进到金鼎宫,便如光影般,融进了、端坐于主位上的、金鼎娘娘的身体里,娘娘竟开口说话了, 这些事被传的沸沸扬扬,底下的皆在传,每每这时,姬容便放慢脚步,留心听着这些不同的声音,企图分析出更多的信息。 待再听不见其他的消息,姬容才回玉虚宫,她立马跑去问清平子,清平子道:“原来如此,这青鸾竟是给祂培养合适的身子去了。” 他在云崖上踱着步,甩着五条尾巴,心中很是不平静,他道:“师妹,今时不同往日,你老实同师兄说,可还有法门,助我完善百技印,师兄不白拿。” 第233章 计策 乍然听得清平子说这话,姬容只想拔腿便跑,但云崖上的雾气已然攀上了她的身,令她动弹不得。 清平子看着姬容,他撑开了身后如鞭般的五尾,也放出了还有几面有缺口的百技印,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将这百技印托到姬容面前,道:“师妹,金鼎娘娘若能恢复,咱们玉虚宫便势弱了,往昔各宫吞并的事情并不罕见,他们可是竖了一座传送阵在咱们得腹地上,若我等无法变强,被吞是迟早的事。” 姬容心思转动,立马叫道:“师兄,既如此,何不将那传送阵废掉。” 清平子叹了一口气,蹲坐在云崖之上,道:“我等实力不足,便是将那传送阵废掉也是无用。” 他人立而起,缓缓挥爪掐诀、将姬容给放开,继续道:“师妹,你可知为何我一定要完善百技印?” “师兄请说。” “师妹,你既游历多年,觉得此间世界如何,可曾觉得不足, 可曾觉得神权交错模糊, 可曾觉得这世界正在倒退? 咱们师父是和金鼎娘娘、元君一般的神族,但她没有证神道,她之所以选择百技印这等并不完善的道,是因为这是她推演出来的未来, 师父认为,神族当随时光湮灭,而圣者之上,当有介于神权之下、接近于神的境界。 但这百技之道当时并不完善,当时最善百技的古巫一脉已然开始没落,龙凤二脉更是技法皆失,沦为了诸神与强族之间的奴宠。 古巫原先拥有的权柄散落的到处都是,古巫一脉日渐凋零,师父她空有实力,却不通技艺,故而她无法证道。 而那百技印,也在助那大巫鬐的过程中碎了些许,虽然师父后来习得了不少技艺,修补完善、使得它能传承下来,但师妹你看,这印依旧残缺。 师父死时,我接下此印,便立下了因果道誓,誓要将此道补足。 但这么多年来,只有你送来的法门让它有了自圆的迹象。 师妹,我无意于逼迫你,每个修者都有自己的秘密,你若还有法门,便助师兄一臂之力。 师妹,你看这玉虚宫如何,师兄我没有徒弟,但你是我代师收上来的,只要你想要,便是将这玉虚宫传你,也使得。” 姬容心思飘转,并不大信自家这便宜师兄的话。 玉虚宫的修者们对她善,她很喜欢;清平子所言的破神之举,她也很喜欢。 当庞然巨物落幕之时,必然有万千新生之灵可再进一步。 但这些,不足够令她放弃谨慎的原则,毕竟如今的她乃是豪富之鸟,不再如过去一般将底牌亮尽。 姬容朝清平子坚定的摇头,道:“师兄,有玉牍记载的法门我已尽数上交,再没有了。” 清平子听得这话,如早就意料到一般,不见失望。 他拿出一枚早就备好的纳戒,直言道:“师妹,师兄一时心急,多有冒犯,你现在呆在卸坊,难得出来走动,这里头是壮魂养精的宝材,你带回去服用吧。” 一下子收到这般多的宝材,姬容的心里暖烘烘的,她微微垂眸,便计上心头,她道:“师兄,金鼎娘娘和古巫圣们谁强谁弱?” 清平子回道:“各有千秋,师妹为何这般问。” “这就好办了。” 姬容在心中叫道,她眼珠转动,煞有介事的对清平子说道:“师兄,我有一妙计,可解咱玉虚宫之困境,只需师兄付出些。” “师妹请说。” 姬容咧着大喙笑道:“师兄,你知道的,古巫遗族曾尊我为祥瑞,师妹我在那处学的了些许密法, 师兄你若能让我修至皇者,我就可使出那古巫密法,唤出些拥有毁天灭地之能的古巫先贤, 届时只要灵气不绝,这些被唤出来的古巫先贤便可一直作战,日夜不歇。 只是这巫部乃是珏君的附族,这事得祂点头。 且这般以后,咱玉虚宫便要与龙凤殿绑一块了。” 清平子看着姬容,肃容道:“师妹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 “若能承得此等利器,多付出些自是应该。” 清平子站了起来,转而拖着尾巴在云崖上踱步,继续道:“师妹,玉虚宫内的修者大都以技入道,鲜有如你那处的山中锋一般技法未通,修为自涨的。 你空有丹法,却不通百技,师兄教不了你。” 姬容自是知道自己的状况,她道:“师兄,那这般吧,我先去龙凤殿拜见珏君,将巫族的遗产先要过来,再言其他。 师兄,你觉得如何,可要随我一同去?” 清平子听着,点头道:“此间多事,师妹,我需得坐镇宫中,不能随意出去,便让清百子师妹陪你去吧。 你那卸坊,我让清扬子师弟安排弟子们去替你打理。”清扬子,是柯贲的师父。 果然,第二日,正在打铁的柯贲、便被他师父勒令去卸坊陪憨虎山无剁肉了。 姬容见清平子安排的周到,立即拱爪拜道:“多谢师兄。” 姬容既是代表玉虚宫去龙凤殿拜访珏君、索要利器宝贝,便不能空着爪子去。 清平子又备了一串纳戒,让老实的清百子陪同姬容一起去。 清百子修至皇者,如今已经很老了,他天赋不高,能修至此等境界,是凌霄子强行喂出来的。 清百子没出过玉虚山脉,当她听得宫主要他出去陪着小师妹出山走上一段时,她十分高兴,她如搬家般收拾出了诸多的物什,满满当当挂了四十只纳戒。 临行前,清平子又给姬容备了许多灵珍辅材,里头便有不少仙泉灵露,还有一小瓶源流,这是他为姬容提供的晋升宝材。 他看着姬容道:“师妹,性命为重,便是没有成皇也没关系,早去早回。” 姬容重重点头,她驮着清百子飞上半空,朝着清平子重重点头,道:“师兄放心,我去了。” 而后往丹穴山脉飞去。 丹穴山脉、龙凤殿外,时常毛羽纷飞,孤清清和姬壮每日疲于在各族之中奔走拉扯,心累极了。 姬容与清百子行至殿门前时,姬壮正蹲在地上、被一群哭闹的鸟崽子们围着,十分无助。 待姬容驮着清百子到了眼前,姬壮才发觉姬容竟然来了。 姬容看着姬壮,咧着一口獠牙笑道:“哥哥,你如今怎的这般好性儿。” 第234章 理由 那些鸟崽子一见姬容与清百子张牙舞爪的模样,立刻四散飞走了。 姬壮站起来,叹道:“珏君说要善,这些鸟是我们收养的。 妹妹,今日怎么突然来了。” 听得这话,姬容立时肃容道:“劳请姬神侍通传,玉虚宫清百子、清姬子奉宫主师兄清平子令,特来拜见珏君。” 说话间,清百子将满当当的一串纳戒交至姬壮的爪中,同样道:“劳请神侍通传。” 姬壮听得这话,愣了一息,便立即用双爪捧着纳戒,他朝姬容和清百子行了一礼,而后眯着眼迈着碎步入了殿。 不多时,便见孤清清迎出来道:“二位,珏君有请。” 姬容和清百子来到殿中,才行了礼,清百子便被孤清清请到后边观赏鸟族歌舞去了,理由是让姬容兄妹俩好好的单独说会话。 清百子倒没什么想头,他跟着孤清清去后边看鸟族歌舞。 但这歌舞着实没什么看头,也不知道是谁教的,上百只胖乎乎的鸟崽唱的参差不齐,舞的也东倒西歪,清百子看着看着,便打起了瞌睡。 殿中,姬壮立在角珏下首,姬容围着大殿的柱子愉悦地低低飞着,而后他们仨相互望着,一时寂静无言。 角珏双爪齐动,掐诀做了一个隔音阵,祂望了会屋顶,见姬容并无开口的打算,便出声道:“死鸟,听说你最近过的十分不错,既有身份又有财富。” 听得这熟悉的开场,姬容立时将脖子一伸,而后将双翅插在鸟身上,叫道:“何以见得。” 角珏指着那一堆纳戒道:“你都带着这么多财宝上龙凤殿打赏主神了,看在这些财宝的份上,说罢,这次你来,有什么要事?” 姬容用翅爪戳了戳隔音阵亮起的光芒,见爪子穿不透,便咧开了嘴,露出那两排交错的獠牙,对着角珏说道:“大哥,我过得不算好,我想干掉几尊神只,你要不要一起哇。” 角珏看着姬容,眯眼沉声道:“理由呢?你我如今生活不错,身份地位皆有,你让我跟着你干这种事,得给我足够的理由。” “哈嘎,大哥你别当真啊。”姬容张着喙叫道:“我说说而已。” “理由!”角珏道。 姬容见角珏认真,便答道:“玉虚宫已推演出神权之下有三境,这与我梦中的世界相符合,我想看看。 我觉得神权太离谱了,只要有它在一天,我等修士便得不了自由,大哥你已证道,我们不一样了。 大哥,我不想当菜,我也不想身边的任何修者因为宴饮,便要去抽签当菜了。 也不想再见着如我黄姨,还有平波妖皇这等英才夭折。 我的理由便是这般荒诞,够不够。” “我知道了,这些理由都不错,玉虚宫这般做、倒是条出路,姬容,你要我如何助你?” 姬容听得角珏竟这般便同意了,心中大为感动,她展了展翅,而后一屁股坐在地上,道:“大哥,我在瑶池的珍馐馆里听得他们说,金鼎娘娘重新开口说话了。 我那便宜师兄知道后很是紧张,他问我要法门、完善百技印,提升实力,我没有答应。 师兄与我志向相同,故而,我欲将古巫遗躯搬去玉虚宫。 但大哥,你知道的,以我目前修为,我驱使不动,大哥你可有法子,让我修至皇者境界。” 角珏绕着姬容看了一圈,道:“你才晋升王者,对天地之道感悟不够,并没有条件再升至皇者境界。 但你的修炼进程本就与普通灵众不同,你想要修至皇者,跳进源流中或许也可以修成。” 姬容一听,想着近期得事情、不由气馁道:“近来诸事不顺,我本以为进得瑶池便能去仙泉那观光, 哪想我和山无伯父辛辛苦苦宰了卸坊总主事,进去以后才发现,那仙泉压根就不在瑶池珍馐房内, 珍馐房的主事血凰觞女修的血法,年纪大了,脑子也坏了,怪气得很。 而我这身份又去不得外院,这阵子都白忙活了。” 角珏眯眼沉声道:“怎的能叫白忙活,你这不是又出来了嘛,听你这般说,若你不将那卸坊的主事宰了,你们又怎么上的去呢? 晋升皇者一事你暂时不用想了,但你大可拿些上好的法器,先去将古巫遗躯取走。 我欲梳理荒海上方狂暴的罡风,荒海那边的灵脉可能会因此被耗尽,故而那些遗躯老放在颓风岛上也不妥当,若你能将它们挪到中州妥善安置、再好不过。 银盘上次带着葕巫来拜见我时,说有一只修至皇者境的黑鸟硬赖在息风岛不走,一直由牛奋带着她犁地呢。 你既要去取物件,便去探探那黑鸟的底细吧。” 姬容点了头,道:“我知道了。 大哥,近来我总不安,生怕玉虚宫不过是梦幻泡影,而且,我总觉得有修者想害我。” 角珏看着姬容道:“这便是你不能成皇的魔障之一,成皇须有一往无前的勇气,须有坚信自我之力量,你已拥有这般多,为何要去怀疑自己呢?” 姬容苦恼道:“我历来想得多,念头杂乱。” “但你也聪明。”角珏接过话头道:“眼见你这些年越发伶俐了, 你与其他生灵不同,你虽血脉普通,但聪明,该以智入道。 但你却不是单纯的以智入道,你的前路已然与诸多主神的权柄冲突, 你要灭神权,我支持,毕竟你不是要灭杀天象,与我无关。便是你将神权彻底打破,我依托着自身的修为,也能无碍。” 姬容茫然道:“那我该怎么做?” 角珏垂眸想了想,而后抬眼道:“你过去是怎么做的,现在便怎么做,也许你是一个偶然,但你体内的祖树定不是偶然。” 姬容听得这话,往地上一躺,她双翅往旁边一摊,道:“走一步看一步,这般何时才是个头。” “大道本就没有尽头,有尽头的皆是死路。” 姬容听得这话,豁然开朗。 得道者多助,能干的好朋友就要处得多多的,因为,一大群能干的有志修者聚在一起,才有机会碰撞出无限种可能。 第235有鸟(1) 姬容辞别了角珏,将已然瞌睡的清百子摇醒,咧着喙,兴奋地说道:“师姐,你可有带容物的法器,咱们去古巫遗部取遗产吧。” 睡的正香的清百子。听得“法器”二字,立时来了精神,她化做一条大蜈蚣,撑开握着各色纳戒的四十四足,那四十四足中,有八足迅速在纳戒中翻找、而后握着笼、盆、瓶等物件朝姬容伸来。 清百子扬着诸多的法器,道:“师妹放心,便是你要装上万数巫族人回宫炼丹,师姐我这些法器也装的下。” 姬容抚爪兴奋地赞道:“清百子师姐,你怎的这般富裕,这等高级物件竟能随身携带八个!” 清百子听得师妹夸他,一高兴,便说道:“这样的法器,器楼还有一屋子容物法器呢,师妹你若是喜欢,咱回去后,你跟我去挑几个,师姐送你,不要钱。” 姬容听得这话,连连用力点头,她扭着身子,咧着闪着牙光的嘴,叫道:“师姐真好,多谢师姐。” 姬容便载着清百子往荒海去,待姬容飞上天空,角珏将茸角上的金扇取下,往姬容行的方向用力挥了一扇。 姬容只觉得被风推着走,身子轻若无物,她伸了脖子,回头大叫道:“多谢珏君相送。” 正道是:好风送客归家去,万里征途始破开。 息风岛上,已修至凡妖境的牛奋正在犁地,其实如今的巫族已经有足够的普通粮食了, 那些个粮仓加修了一座又一座,足足多修了七个,眼看第七个粮仓又要装不下了, 但牛奋坚持要种,黑鸟曦同为了有理由留下来、又跟着干,葕巫提不起心阻止,便任他们这般干了下去。 来了这么些时日,空闲时,曦同围着巫族的栖息地转了一圈又一圈,并没有发现火晶矿脉的消息, 她心中为此焦虑,但又说不得,只能干等。 日复一日的劳作,让她几逢灾变的鸟生获得了久违的平静,飘摇的心在看着这群普通的巫族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简单生活后,有了着落点, 她才发现,她虽修至皇者境界,却与这万千的普通生灵并无区别,一样仅需些许吃喝,一样生活在同一片天地之间。 她爱上了这般虽无华服珍馐、但有岁月静好的生活, 只是当黑夜来临,月光爬上树梢头之时,心中的仇恨却不能息,它们在心头越烧越亮,只要一闭眼,便见那被串成串的族众们皆燃着熊熊火焰在看着她,使她无法安眠。 牛奋将这一切懵懂的看在眼里,他扭着脑袋想了想,便想起往日孤清清与姬容相拥的场景,于是他费劲的人立而起,将曦同给搂在怀里。 曦同并没有被安慰到。 她将突然罩过来的牛奋给打了一顿,被打了的小牛犊牛奋自感委屈极了,他“哞哞”直叫唤,然后跑了出去, 之后任曦同好话说尽,他也再不搭理曦同。 姬容载着清百子沿着幼时行过的路,飞至镬风岛时,巫岳正坐在祠堂内,颤颤巍巍的看着葕巫为壁画上色。 他见得姬容走了进来,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而后直起身子来,躬身行礼道:“姬容大人,你回来啦。” 姬容的威武的身躯挡在门前,阳光被她挡在门外,她笑道:“是啊,我回来了。葕巫,听说有只鸟一直赖在这不走,你带我去见见吧。” 葕巫听得这话,手上的速度立时加快,三下五除二将剩下的颜色描完,葕巫便坐上姬容的背,往息风岛上行去。 一路上,衍巫朝姬容叹道:“姬容大人,那日我见那黑鸟破破烂烂的,便当一般的修者捡了回来, 哪晓得她好了后便装傻不走了,还时常打听咱们这处的土地风貌, 我问她是何来历、她便说头疼不记得,还一直跟着我,我觉得这鸟来的突然,想赶她走, 可还没等我动作,她就跟在牛奋的后面犁起地来。” 姬容听着笑道:“这不是很好么,我们那会也是这般被你捡回来的,怎的这鸟就不行了?” 衍巫愁道:“姬容大人,不一样,那会我们一穷二白,与凡尘蝼蚁并无不同,你们来了以后,我们便有了灵气,族众子弟得以有灵药开脉, 再后来,你们带着我们合族,开辟灵脉,又带着我们投奔了沧澜神君,摆脱了叛逆之身,这怎么能一样呢?” 姬容听得衍巫话说的真诚,满意道:“放心吧,珏君特意叫我取东西,再探探这鸟的底细。 衍巫,你可知道,我这次回来是为哪般?” 衍巫点头道:“傲骨神君日前派山左神侍载着阿缪过来说清楚了,我等清楚。” “哦?”姬容停在空中,回头看着衍巫道:“巫妖一脉的老家伙们竟也舍得。” 衍巫恭谨的跪在姬容的背上道:“托几位祥瑞大人的福,如今我们生活得很好, 我等已为附族,便要有做附族的觉悟。 姬容大人,您别生气,下一任族长会是我,衍巫将永远忠诚于您。” “忠诚于我?那倒不必,你们已经是大哥的附族了,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我只需你们记得我对你们好过就行。” 姬容瞪着黄豆大的眼睛看着衍巫道:“你们也只需知道,我来取用些东西,并不是我强取的,葕巫,你那会救了我们,而我们也为你们解决了这么多麻烦。” 衍巫听得这话,眼眶湿润,她伏首拜下,姬容不再说话,调转头,展了翅往息风道飞去。 一进岛,隔了老远、便见一望无垠的土地上,牛奋正背着一副巨大的、带了两只灵麻兜的铁片在前头犁地,他犁上二陇地,便转头自后背的大灵麻兜里吃上几口灵草,看起来惬意的很。 在牛奋的后头,有只乌黑发亮的大鸟在那点种子。 土地旁边的高地上,竖着七个大仓。 姬容见着这番场景,飞身落地,将衍巫与脖子上的清百子叨下来,惊道:“衍巫,我才离开这些年岁,你们的人口竟已然发展至从前的十倍之多了么?竟要这么多的粮食!” 第236章 有鸟(2) 衍巫微微摇头、哑声道:“姬容大人,如今没这么多人,牛奋说你们走时让他好好种地,故而他就种上了,劝不住, 这大黑鸟来了以后,牛奋有了帮手,种的便更多的,如今仓里的粮食、族内压根吃不完, 多由银炼和银匝驮运至沧澜各处换成所需的物件,但即便是这般,我们的粮食也依旧多的吃不完。” 姬容走到田间看着那些凡种,朝牛奋大声唤道:“牛奋,你给我过来。” 牛奋听得熟悉的声音,呆愣了一息,立即缩头伏身将那铁片就地一丢,朝着姬容的方向狂奔, 姬容眼见那牛奋毫不顾忌的、将落在他身后头的大黑鸟给扬了一身土,而那黑鸟仿佛习惯了,只抖了抖翅,便又接着点起种子来。 牛奋来到姬容身边,他眼神明亮,张着嘴伸了舌头、甩动着尾巴要往姬容身上蹭,便被姬容一翅扇在脑门上,姬容指着曦同道:“牛奋,她是谁?” 牛奋老实道:“一只傻了的大黑鸟。” “听说如今她跟你住了我们原先的洞府?” 牛奋老实点头。 姬容看着牛奋这懵懂的模样,肃容道:“你要知道,她修为高你太多,一翅就可以扇死你,你怎的这般大胆,让她给你干活。” 牛奋委屈的小声回道:“金龙大人过去也时常给您干活,他还不傻呢,我寻思着也差不多。” 姬容一听这话,才知这牛犊子只是看着老实而已,那会子还不怎么能言语、便将他们的行为动作给学了去,真是天赋异禀。 姬容心中想到这处,脸上不由笑道:“也不是不可以,但即便是要干,也该种些灵谷灵药哇,你俩种出这么一堆凡俗之物,谁吃?!” 牛奋听得这话,眼前一亮,道:“对啊,我们应该直接种灵材,这样我就不用让银炼和银匝出去给我换灵草回来吃了。” 说罢,这牛奋立马人立而起、他扬起蹄子,朝旁边的衍巫讨要种子,大有立刻马上就要重新种的意思。 姬容看着衍巫道:“你们好歹教他些,当时留着他、是让他犁地干活的,怎的能让他这般不知高低。” 衍巫伏首拜下,低声道:“他是几位大人唯一留在族中的活物,自当好好对待。” 姬容不耐看衍巫这般丧样,她摆爪道:“行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我就说几句罢了,你如今这样,我不爱看。” “哎,”衍巫答道:“过去常受您庇护,不知这外界处事之难,自傲骨神君打通了渡河之后,我等也常需在周边走动,处理的纷争琐事多了,便越发觉得对您不起。” 姬容看着已然成长的衍巫,点头道:“你知道就好,你先在这等着我,待我将这事理了,咱们再去颓风岛。” 衍巫点头道:“是,姬容大人。” 姬容转头朝牛奋叫道:“牛奋,咱们回家看看,将那鸟唤回来,我有事问她。” 姬容飞至上空,继续远远的看着,那正点种子的黑鸟听得牛奋说要回去,立时将爪中的灵麻袋飞速一丢,睁着呆呆的眼、扑腾着翅膀飞了过来。 二鸟正式相见,姬容只觉得这大鸟分外眼熟,虽然曦同比起过去老了许多,但姬容没见过几只这般黑的鸟,自是记忆深刻。 她一边在心中叫道:“这是风烈死时的那头黑鸟天女,她来这干什么?”一边往洞府方向飞去。 回到洞府后,姬容便支使着牛奋去翻地,而后她把木门一关,缓缓掐诀撑起一个隔音罩,冷声问道:“说吧,黑鸟,你既已修至皇者,何处去不得,为何要来这犁地,你到底想干嘛?” 那黑鸟曦同维持着呆滞的眼神,并不言语,她径直走进了里间窝着,闭着眼儿休息起来。 姬容立在门前、继续道:“我只在这待两天,你若是不说,下回,便是傲骨神君来赶你了。” 里间的黑鸟听得这话,猛地睁开了眼,但她没有言语,也不见动作。 姬容轻轻走了进去,正对上曦同乌黑簇火的眼瞳。 她的眼里如各有一团烧的发黑的烈日,一圈又一圈,在昏暗的洞府中亮着温暖的橙光。 姬容见着这般好看的眼瞳,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而后顿感双眼微微刺痛。 姬容只得微微低头,边眨眼边道:“我好言好语劝你,是礼待于你, 若你不言语,还要装疯卖傻,浪费大家时间的话,后边来的便会是捅你的刀剑了。” 曦同听得这话,开口道:“这里很好,我就不能留在这养老么?” 姬容侧了脖子看着曦同,道:“你生机这般旺盛,可不见老。” 曦同则抬起脖子,她看着姬容沉声说道:“你让我跟你说,跟你说有什么用呢,跟你说了你就会给我么。” 姬容见这黑鸟已然开口,心中松了口气,她道:“你不说出来,我又怎么知道你的要求过不过分,万一你要牛奋的头,难道我也要给你么。” 曦同微微笑着,她双翅一张,橙色的光芒自她的身体中焕发出来,一个更大更亮的防护罩将姬容与她团团围住,她道:“我不要牛奋的头,我修火法,我只要火晶。” 姬容道:“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东西,我们这没有。” 曦同坚定的说道:“你们有,你们曾拿着火晶私下贿赂过战神殿的修者。 我等火法修士,如今皆无足够的火晶修炼,只能用火石,但那东西不好,我也没法用来替代。” 姬容见这鸟知道内情,便也不装了,她双翅一摊,道:“这里如今是龙凤殿珏君的附属之地,你想要,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得付出足够的代价才能打动祂。” 曦同听着这话,又再次不言,她心中想到,废话,若是她富有财宝,何苦在此潜伏,难道她不会自己去买么! 曦同一直修火法,也一直入不敷出。 那日她自风烈处得了火种,直觉复仇有望,便将那火种吞下、私下里炼化了。 天下地上,唯有中州最富,直觉告诉她跑了或许能活,但要想复仇,还得留在中州。 于是,她终究是没跑,她向掌管规院的神侍龙炎告罪,自请去了瑶池外苑。 瑶池外苑有世间最美的琼浆,自然也有堕落的神明与大能,她如愿勾得了九命。 只可惜,九命虽看起来命多,但命不好,活的实在短,没多久就被她那好伯祖父强行扣除了权柄,化作了渣渣。 失了九命,曦同便没了源源不断的财宝来购火晶, 她联络旧故为她搜寻火晶,任灵台之中压不住的火种点燃了自身,借此转而去了瑶池外苑后头的珍禽林里边养起了鸟。 第237章 有鸟(3) 狐擎是唯一对曦同有回应的,但也没多久,他便也再弄不来火晶,曦同眼见自身修为停滞,烈火焚心,便索性自己下来找了。 话已然说开,曦同对这火晶矿脉势在必得, 她心中想起了层层往事,垂下眼,塌下身来、轻笑道:“你便是姬容吧,我常听牛奋念叨你们的名字。 我除了这鸟身,再无它物,你若愿为我引荐,珏君也不嫌弃,我自当为奴为婢、好好服侍珏君大人。” 姬容在进来时,已然悄悄将法树身化入鸟身之中,她把金叶层层叠在鸟羽之中,如同添上了一层金色的羽毛, 褐色的树根自腹部长出,在柔软的腹羽之中微微拱起,使得姬容整个看起来大了一圈,但这些,曦同不知道。 姬容见这美丽的大黑鸟突然迸发出轻薄状,皱着眼、咧着喙道:“你身法如何?可会打架? 珏君不需要奴宠,更不再需要神侍, 但丹穴山脉还需要几名上好的打手,你若干的好,我想依着珏君那般大方的脾性,定然会赏你。” “你说什么?”曦同惊愕道:“打手!” “对啊!” 姬容伸长了脖子、用一翅指着曦同、理直气壮地说道:“你这般得修者,跑去端茶送水多浪费,自该在争斗中彰显威风,如此才不辜负你这一身修为,你说是也不是。” 曦同闻言、垂眸问道:“那我要是被打死了,怎么办?” 姬容双翅一插,叫道:“你堂堂皇者,若是打不过你不会跑么。 我听说有位从瑶池灵药园退下来的皇者老鸟修、在珏君那干的不错, 如今他们全族都因此搬家、过上了好生活,成了丹穴山脉中令修者艳羡的存在。” “听起来不错!”曦同叫道,她昂了脖子,展开了双翼,黑羽瞬间泛出橙色流光。 她的气势也随之层层拔高,温暖、光明、沧桑、威严、高贵、典雅,这些象征着美好的词汇一个接一个在姬容的心底里响起。 “此鸟来历定然不凡。”姬容在心中念道。 “你叫何名?”姬容问道。 “曦同。” 姬容心道:“果然如此,这黑鸟就是当年下来捉鸟的天女。” 也是自家命运开始颠倒的导火索。 曦同偏头用一眼盯着姬容,道:“你是不是认得我,为何你就断定我会答应呢?” 姬容想也不想便答道:“牛奋没跟你说过吗,我历来如此。” “这对你并无好处。”曦同看着姬容,沉声问道:“我常听牛奋说起你,你很不一样,为什么要助牛奋脱困,又为什么要帮助巫部呢?” 姬容闻言,咧嘴笑道:“我哪里是帮助他们,我明明先帮助我自己。” 二鸟对视,各自从对方的眼里找见了自己,她俩舒展了翅膀,相互行了鸟族之礼。 值得信任的情绪,弥漫在洞府之中。 同道之间,无需多言,只一个眼神,便能相互传递各自的意志。 曦同梳理了会羽毛,偏了头问姬容道:“我该如何去寻珏君,待到了龙凤殿,他又如何能信我? 且如今我无火晶供养,体内之火日日烧酌,难以长时间飞行。” 姬容便自纳戒之中找了些火晶赠与曦同,她道:“这些可足够? 巫部会为你办路引,你想要再进一步,就好好去珏君那干吧, 若是什么时候不想干了,也同珏君说一声便是,珏君最是仁慈,不会限制你的自由。” 曦同眼热的盯着那些火晶,道:“姬容,再多给些,多给些吧!” 姬容闻言,只多给了一把,便不再给。 她皱眼盯着曦同道:“我本不该问,但你修的何种火法,怎的对火晶这般渴求,如同邪法一般?” 曦同盯着姬容,心中思量了一番,她只觉得眼前的姬容亲切至极,再多说些、道明缘由也无不可, 于是,曦同便拨开胸下的羽毛,露出一条肉痕道:““我修的是我金乌一族正统的火法,需要海量的火晶。 你看不出来也正常,幼时为躲祸事,家中剁了我一只爪子。 可是没用,我依旧被抓了去,因为少了这只爪,被除名了,倒也捡回了一条性命。” 姬容听得这话,心中知道这曦同身上也有曲折跌宕的故事。 她心有戚戚的问道:“那你是如何逃脱出来的?” 曦同无所谓的回道:“什么都卖,便能活。” 姬容看向曦同的眼神不由得充斥了些同情,她那鸟身的彩羽之上,仿佛弥漫着一层细微的金光,灵台之下的灵湖之中,点点金色源流随着脉络往姬容的根叶中送去, 那些金叶与根须有序地编织着,仿若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洞,尽数藏在姬容的身体之中, 姬容道:“为何要这般做,为何要这般活?” 曦同看着姬容愈发华美的羽毛,心中压抑的话语再也止不住,她失神的轻声低喃道:“我要复仇,祂为了求巩固,杀尽同族,连我这等后裔也不放过,祂不配为共主,天既要我灭了祂,我自当遵从。” 姬容心中一凛,当即点头道:“原是这般,你好好跟着珏君干,也许,你能偿愿。” 而后她缓缓的将根须收拢,仅留下数片金叶,依旧盖在背上的山水神君上。 姬容的树身回归体内灵台,曦同心中的火气也仿佛抒尽,她望着身形薄弱了不少的姬容,并未多想,赧然道:“失礼了。” 姬容摆了摆爪,走了出去寻了葕巫,道明了曦同之事,让葕巫速去为曦同办个路引。 葕巫当即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了一位修者来,是巫光,她道:“曦同妖皇可随巫光去办路引。” 曦同点了头,她飞上空中,找到牛奋,朝牛奋正色说道:“傻牛犊子,我要走了。” 牛奋抬头看着她,问:“你还会回来吗?” 曦同听得这话,立刻眯着眼,昂着脖子,说道:“若我还能活,自当回来看你,若我没有再回,你就当我死了吧, 牛奋,虽说一开始我很想杀了你,但这段时间,咱俩犁地种庄稼,我过的很开心。” 说罢,曦同便调头、载着巫光往渡水那头飞,他们要去那边办路引。 第238章 过渡 牛奋在地上高声喊道:“我也是,你可一定要回来,我应该带你种灵材的,这样咱们便有的吃,不用去外头换了。” 而与牛奋做了道别的曦同,越往外飞、便越觉得今日甚是失态,但她又实在想不到哪里不对,最后只得归结为:是自己耕地耕久了,身心都给憋得狠了、见着鸟就想说话。 曦同一走,葕巫便道:“姬容大人,咱们可是直接去颓风岛?” 姬容点头,她伏下身子,驮着葕巫和清百子便往颓风岛去。 待葕巫打开封印,见里头收拾得干净,姬容回望葕巫、道:“你有心了,但我们难以再回,这处荒了便荒了吧,你也少放些血。” 她领着清百子走入矿洞之中,里头九具大巫之躯静静的躺着,姬容指着那九具高大的身躯,朝清百子说道:“师姐,将这些都收了吧。” 清百子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古巫之躯,又挥着多足抚摸了一小会,才翻找出容物法器。 她高举了六只足,将这些躯壳一一收入了法器之中。 将九具大巫躯壳收了,又将那些拼接不上的虫属奇偶拿了。 此间事了,姬容对葕巫说道:“我要走了,葕巫。” 葕巫闻言伏首拜下道:“葕巫知道了,恭送姬大人。” 自颓风岛出来,姬容便驮着清百子往玉虚山脉去, 清百子绕在姬容的脖子上,将脸趴在姬容的耳边道:“师妹,你这一路行来可真威风。师姐我修成王时,可没法在老皇者面前应对自如。” 姬容偏头看了眼这多足的单纯老师姐,得意的笑道:“师姐,我有一秘法,可使修者在面对修为高于自己的大能时、不露怯意,师姐你可要学?” 清百子听得这话,立时高兴地支起上身,舞着二十只足道:“要学,要学。” 姬容于空中放缓了身形,大声朝清百子一字一字说道:“师姐,这法子简单,大家都可以学。 你记好了,那便是遇-事-不-怂。” “不怂?”清百子听得这话,却立马将二十只足摆起、不赞同叫道:“师妹此言差矣,我等修士,若是直面上去,岂不就是挑衅对方, 学不来,师姐我学不来,我还是老老实实待器楼打铁吧。” 姬容日夜不歇的飞,很快便回到了玉虚山脉守道山中。 守道山上已然大变样,山上被开垦出了数块灵药田,姬容回去时,古蔺正盯着山中锋在田园里翻土。 他俩见到姬容回来了,十分高兴。 姬容却一脸严肃的低声说道:“我只是回来放些物件,马上又要走, 此间关系巨大,宫主也是知道的,所以你俩得替我守好了。” 本来欢喜、以为自己可以走了的古蔺老道听得这话,脸上的皱纹又多了起来。 姬容将九具大巫之躯放在守道宫空置的三楼之中,又将宫殿内的阵法开了,才终于觉得安心了不少,美美的睡了一觉。 次日,神采奕奕的姬容带着清百子奔上云崖,告知清平子事成了,把那盛了虫属奇偶的纳戒往清平子的云雾案台上一放,姬容便高高兴兴往卸坊去。 卸坊这头,柯贲正百无聊赖的看着山无剥皮,时不时点评一句,他见姬容回来,宛如见到了久别多年的亲友,他激动道:“清姬子师叔,你可终于回来了。” 而后,这柯贲拖着姬容的脖子,于卸坊四处交接了,头也不回的火速往器楼奔去。 姬容看了一圈,除了珍馐馆那头又送来了四个修血法的新王者境的屠师,屠宰的任务巨多无比以外,也没什么别的新鲜事, 她便立在原来柯贲待的位置,看山无富有节奏的剥皮。 屠宰任务多,可贪得的精血便多,姬容熟练的取了一个小玉瓶,在山无那时不时接上几滴精血,很快就将那小瓶装满了, 她将宰好的肉规整至纳袋之中,驮了往传送阵去。 穿过二层守卫,领了阵石,又新辨得半个神文,姬容便闭目养神,不再多看。 出了传送阵,行至珍馐馆的宰杀房,姬容发觉今日这处十分安静,一进到里间,她便见宰杀房的屠师们皆立在一旁,看着中间案上的觞女在展示屠师技艺。 觞女的身前摆着清一色的灵竹筐,她自爪下的容物法器中抓出一头昏睡未醒的皇者境混血紫鸾鸟,爪子快如闪电,将这紫鸾鸟身上的靓丽羽毛尽数拔下,放在第一个筐中, 而后将自鸟躯上拔下来的细绒放在第二个筐中, 觞女的手艺好,力道控制的精准,那鸾鸟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面上无喜无悲,依旧安安静静地睡着。 拔完了毛,觞女也不用刀,她亮出利刃般坚韧的翅爪,直接将那鸟的肚皮处给破开来,取出了内脏,丢在面前的第三个筐里, 最后,曦同将这鸾鸟肉身放到第四个筐子里。 一只皇者境半血紫鸾鸟就这般被处理好了,姬容见得这高超的拔毛技术,不由得拍起翅爪。 今日觞女心情不错,她见着是姬容,罕见地给了个笑脸,道:“清姬子,你那的肉可处理妥当了?” 姬容指着案上的纳袋,道:“都在这里了。” 觞女扫了那纳袋一眼,交给侍立在身旁的管事,便化作一团猩红血雾、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飘去,姬容连忙提了步子、快速的跟上。 觞女房内的兽偶残缺了大半,姬容并不多看,她拿出那装满了精血的小瓶子,用双爪送至觞女的面前,道:“前辈,多日不曾来看您,您可好?” 觞女接了这玉瓶,毫不避讳的将里头的精血一口饮下,看着姬容平声道:“那日可吓着你了?” 听得这话,姬容立马低头垂眼拜下道:“前辈平日里待容宽和,容没有被吓到,只是有些担心您。” 觞女面上看不出喜怒,她道:“娘娘大好了,定会要开宴,这阵子你就不要再上来了,免得冲撞了。” 姬容听得这话,抬眼道:“左右无事,可要将卸坊处得屠师调回来,山二十的剥皮技艺大好,我拆骨剁肉的速度也快。” 觞女看着姬容,并不言语,她挥了挥翅爪,姬容便知自己该走了,她低声告退,才将门关牢固,便又听得里头传来乒乒乓乓的打砸之声,还有偶兽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第239章 驯化(1) 姬容回了玉虚宫卸坊后,便对里头包括她自己在内的十四名屠师做整改,觞女既不要她去帮忙,那她也不能闲着,姬容思来想去,决定对卸坊实施驯养计划。 既要驯服卸坊这样一群自小便在血肉堆里打滚的修者,就必须一击即中。 姬容首先跑去器楼找了柯贲,将修复好的三刀拿了回来。 又去阵谷找师兄清洞子,让他给自己介绍一位擅长困阵的阵修,她要在卸坊上加一座困阵。 大灰老鼠清洞子听得小师妹一来找自己、便是让自己座下的弟子去建困阵,尖尖的嘴巴顿时笑得合不拢,他接了姬容递来的财宝,快活地直用爪子摸他的圆肚皮, 清洞子支使了自己座下擅长陷阵的三弟子佘姝上卸坊,让她按姬容的要求立一个大的阵。 佘姝是蛇属,她乃皇者修为,浑身灰褐,身长六丈有余,有二尾,善仿声。 佘姝有现成的困阵,她带着座下弟子,将那阵运去了卸坊,给直接安上。 然后她化作浑身褐皮,二手二尾的天人身,将阵令递至姬容的爪中,略有担忧的说道:“清姬子师叔,你设这么大的困阵做何,以后出入岂不是不方便了。 师侄我这阵厉害,若是你不小心把自己关里头,被瑶池来的那些发了疯的屠师给砍死了怎么办。” 姬容咧开大喙,昂起脖子“哈嘎”大笑,道:“我就是要一座谁都跑不脱的困阵,佘姝师侄,师叔我给足了你们财宝,你可不能在此阵上留后门。 若是让我发现这阵不得用,使得里头的虫子们跑出来,我就去你师父那告你技艺不堪,难当大用。” “这怎么行!”佘姝在心中叫道:“哪个阵修不留暗门!” 但这事可不能放在明面上说。 若是这便宜师叔到时候真因此事、上师父与师伯叔们那儿说嘴,那对于自己这等早已出师、成名多年的阵修而言,无异于徒爪撕皮! 佘姝思量着,只觉得浑身皮紧,她立时跑去将那困阵留有的俩个暗门都给撤了,又往阵中加入了海量的铁精。 如此,卸坊这处,进出皆只得靠姬容爪里的那只阵令,是一座真正的牢笼之地了。 玉虚宫卸坊里头的屠师们,除了姬容、山无以及早已倒戈的忽十八与蛟十五,其他十位屠师皆出身瑶池,五位为皇者,五位为王者。 作为一只既有力气又有财富的鸟修,姬容先让山无伙同忽十八与蛟十五将八个不服管教的分别抓住打了一顿,喂定制丹药,待将他们打得面上老实以后,卸坊便多了一项早课。 每日辰时,无论卸坊诸修的爪子上有没有加急的活计,都得去姬容和山无理事的正房里背玉虚宫的条例。 玉虚宫仅有的数条宫规、被姬容融合了各峰谷对其的理解,又洋洋洒洒的加注了近千字, 姬容规定,这些修者每天都得从头至尾背诵,不差一字,才能算过关,否则早课上这一个时辰便得一直背诵,若一个时辰内还背不下来,那就要挨顿打,吃粒丹,再去干活。 这些瑶池的屠师修者自小修的便是阉割版的「血法」,他们均是依靠本能天赋拼杀出圈,并未被教授多少知识,毕竟做屠师只要刀握得好便行。 但每次,忽十八和蛟十五都会轮流着做表率先背诵一遍,他们为什么背的这么快呢? 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很有文化,而是姬容让他们各吞吃了一颗山中锋出品的昏睡丹后,将知识强行烙入了他们的脑海之中。 虽然事后,本来就不太聪明的蛟十五看起来更不聪明了,但无碍,因为他更听话了。 这余下的十名每天都要宰杀几只生灵的冷血屠师、被连着追打了十五天,且使尽各种手段也逃不脱卸坊以后,眼神逐渐呆滞, 他们常常习惯性的喃喃自语、背诵姬容扩写的宫规。 到了第三十天,卸坊的最后一名皇者屠师也能将宫规倒背如流了,乖顺如猫。 卸坊这群屠师的驯化速度令姬容满意,她本以为需要剁掉一两位屠师立威,刀都磨好了,没想到仅挨打与山中锋的丹药便令他们老实了。 姬容自感已经踏出了驯化这群屠师的第一步,接着便要适当的给他们颗甜果子、让他们真正的听话。 于是,第二日的早课上,姬容没再让他们背那加长版的宫规,她肃容道:“近来,你们宫规学的好,我特向宫主师兄要了些功法来, 你们若有听得懂的,便可以修,若修至大成,说不得也能称圣做祖呢。” 听得姬容这话,底下的屠师们虽半信半疑,却都心思浮动、眼神大亮。 谁不想更进一步?他们自是清楚自己所修行的「血法」并不完整,虽然他们不愁修行粮资,却不再自由,也没有接触其他技法的途径,他们最多修至皇者境界,没有成圣之机。 姬容看着下首这一双双明亮的眼睛,拿出了自「炼灵诀」中间截取的一小段,开始读,读完后,姬容朝下首问道:“可有听懂的。” 众修皆茫然摇头,姬容了然一笑,因为这一篇、她本就没想叫他们听懂。 接着,姬容又挑了「血法」中一篇名为「血刀」的刀技,从头念了一段。 这次读完后,有一位王者境鹰修屠师激动的伸长了脖子,叫道:“姬主事,我听懂了,我听懂了。” 姬容朝她点头道:“不错,你很有天赋,那你便留下吧,我教你。 你们没听懂的,也不要灰心,本主事问宫主师兄要了不少法门与法技,我每天为你们读上一两篇,说不得明日、后日就有你们能修的了。 但有一样,修了我的法门,就要尊我,否则,宫规处置,你们可服。” 众修皆拱爪朝姬容拜下道:“服。”其中,数那王者境鹰修立稞叫的最为响亮。 早课结束后,这鹰修立稞便被留了下来,姬容将这「血刀」法技读了一遍,又掏出一柄刀舞了一遍, 虽然姬容舞的很生疏,但立稞看得十分认真,舞完后,姬容便让立稞去上工。 立稞犹如怀揣着一箩筐装满了财宝的纳戒、激动的奔去宰杀房,她要去展示她新习得的法技, 然而,才奔至案前、拿起刀,立稞却发现她什么也没记住,颓然不已。 第240章 驯化(2) 待立稞一走,山无便凑到姬容身前、好奇地问道:“贤侄,你怎的只教那立稞一遍,也不给她拓个玉牍,她怎么记得住?” 姬容得意的扬起脖子,咧着嘴笑道:“伯父,她跟你不一样,若我今天就将她教会了,她或许会感谢我,但功法得来得这般容易,她心底真正如何想、可不好说。 而我今天只教一遍,明天,后天,大后天,我都再费些时间教她一遍,你说她会不会对我生出真正的感谢呢。” 山无听着这话只觉得绕的慌,他憨憨的对着姬容夸道:“俺听不大明白,但贤侄你可真聪明。” 姬容听得山无夸她,更加得意,她伸长了脖子,张开大喙、亮出里头那两排交错的白亮獠牙,“哈嘎哈嘎”大笑了起来。 第二日,姬容故意挑了两篇天人族功法、用妖族通用语读了, 在场的都是兽修,修炼路径都不一样,自然没有任何一修者听得懂, 散了早课,姬容再次将立稞单独留下,温和的问道:“昨日教的,你可有学会?” 立稞张开喙,扯出一个笑道:“小的愚钝,回去就忘了。” 姬容看着她道:“无碍,我再教你一遍,这次你定要看好了。”立稞听得这话、立马站定,再次如饥似渴的听了起来。 然而,没用,当立稞回到宰杀房,再次执起刀时,便发现自己又一次忘了,她依旧什么都没记住。 而再次围观她、想看她展示新法技的屠师们也没了兴致,他们转而边拆肉边有一句没一句的笑话起立稞来。 立稞能在瑶池修至王者境界,自然不是傻子,虽然她过去修行都是靠自悟, 修行受阻的立稞,心中顿时对姬容的大方有了怀疑。 第三日,姬容读了一篇「化形」法门,这是一篇龙属功法的残篇,蛟十五与一蛇修蠡彡都听得起劲,姬容照例留下了立稞与他俩, 她先将那「化形」法门读了,打发走了那一蛟一蛇,而后问立稞道:“你会了吗?” 立稞低头、隐下嗜血的眼,道:“小的愚笨,没有学会。” 姬容看着她,叹道:“没关系,我再教你一遍,你自小修「血法」,我听说你们多是训练本能多余技法,所以你很难直接记住东西,是也不是?” 立稞听得这话,顿感自己狭隘、冤枉了姬容,她连连点头道:“是小的愚钝。” 姬容笑道:“你我同为王者修为的鸟属,能走到这一步,谁会真愚钝啊。 只是你过去没有碰到过好好教你的修者,我既开了口,你也听得懂这「血刀」法技,我自是要让你修得的。 这样吧,我念一句,你念一句,你先如背宫规一般将这法门记下来,我再教你使刀。” 立稞听得姬容竟是真心要教授自己,心中酸胀、感动不已,她低下脖子,耷拉着翅膀,朝着姬容以示臣服,道:“多谢姬主事,不知立稞可有福气拜您为师?” 姬容满意点头,长期操练本能的修者缺点明显,但优点也明显,他们本能强大、技法缺失,无需废多少功夫便可受自己驱使。 听得立稞这话,姬容摇头道:“咱们同为卸坊屠师,我教你,有授道之因,却不必结师徒之果,你便叫我姬大人吧,我爱听这个,如此,也算你我结缘了。” 立稞从善如流的再次拜下,道:“小的多谢姬大人赐法。” 姬容听得这话,只觉得血液迅速从脚流到头顶,浑身如被电了般舒爽, 她展了展翅,毫不顾忌的再次笑了起来,带笑完,姬容便认真教立稞读起这「血刀」来。 读一句,姬容便为立稞讲解其中深意,立稞听得有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待学得一半,姬容道:“今日便到这,你去干活吧,干完活好好在心中揣度此法,明日咱学剩下的。” 立稞激动的直点头,她再次郑重拜下道:“姬大人,小的告退。”而后慢慢退了出去。 日子一天天的过,有了立稞这个先例,其他的修者们皆有了盼头,一时间,姬容与山无在卸坊的屠师群里建立了说一不二的威势。 大家熟悉了,话便也多了起来,隔三差五的,当大家都干完了活后,姬容便放任山无带着这群屠师喝酒浆,卸坊诸修的氛围一日比一日松快起来。 搞定了屠师内部,剩下的便是传送阵那头的修者。 这群修者皆来自金鼎宫规苑,本就不受姬容管辖,他们是同境之内一等一的好打手,且有传送阵为靠,不好控制。 直接毒杀了也不现实,因为杀了这一批,会来下一批, 但这并不妨碍姬容、山无走过去时,偶尔掉个功法,偶尔又掉些个灵晶宝材、探得这些修者的心性喜好。 姬容又让忽十八与蛟十五充当冤大头,与这传送阵处得修者们行赌斗酒,败坏他们的风气,喂大他们的胃口。 利益当前,这传送阵里外两层共计十六名修者中,仅有两位不贪图财宝、也不赌博。 也许是他们品行上佳,也许是这阵子掉落的东西并不能打动他们,但这不重要了,因为他俩、很快便被与姬容这边沆瀣一气的修者们给挤走了,他俩也乐的如此,走的十分干脆。 而他俩的空缺,也很快让同样好此道的修者们给顶上了。 金鼎娘娘苏醒,与之而来的便是瑶池内歌舞飘飘,三天一宴。 从此以后,传送阵这头也同卸坊一般,过上了三日一小宴,宴后行赌饮酒的生活。 姬容见鱼儿们皆已吞服了香饵,便私下里支使山无、蛟十五与忽十八三天一小赢,七天一大输,将这群修者的来历、底细、功法都摸得大差不差。 诸修均不觉,他们虽然被挖出了些底细,但鼓了纳戒。 他们沉溺于山无几个的大方之中,每日不与山无他们行场雅赌,就心头难受。 所谓雅赌,就是在宴后,不限修者数量,各自拿出自己擅长的赌技进行相互赌斗,而案上的诸修皆得作陪,如此这般、一个一个的接着来, 所赌之物由修者们自定,这种斗法相当自由,深受修者们的喜爱。 姬容眼见这群修者已经赢得红光满面,心道可以收网了。 于是,山无、蛟十五与忽十八三个在姬容的示意与灌输下,赌术大增, 从此,便轮到他们仨过上了三天一小输,七天一大赢的生活,他们将诸修赢回去的财宝又给挖了出来。 输红了眼的赌徒们自是什么都能卖。 如此,姬容仅是费了些心思,让翅下的财宝们出去流走了一圈,便将传送阵的修者们也编入了座下,能为自己所用了。 第242章 瑶池盛宴(2) 这阵子,珍馐馆凡与姬容打交道的修者皆被姬容给喂熟了。 因为姬容每至一处,都会停下来,适当的给些好处,这使得珍馐馆诸修见了她便心生欢喜,那方形通道里守肉的猫、更是隔老远看见姬容和山无便踱着猫步出来迎接,亲热极了。 姬容心中有事,顾不上与这名唤磐琮磐琮的半老黑猫寒暄,她心不在焉的给了颗灵草,就要往里头去,这黑猫立时凑到姬容的脚旁问:“清姬子,何事如此匆忙?” 姬容转头答道:“我听闻又要开大宴了,担心我那小卸坊里屠师不够,故而想要去找屠蠡妖圣要一些来。” “原是这般,如今这般忙,恐怕他那处也没得修者匀出来。” 磐琮笑着用缺了半的爪指着自己道:“清姬子,你看我行不行,我也修得血法,做过多年的屠师,后来挑衅屠蠡失败,缺了爪才、退到这里头来休息的。” 姬容看这磐琮竟自己推荐自己,还主动说出守这处的缘由,有些吃惊, 半老黑猫修者磐琮看着她,眯着眼、伸了舌头出来、半舔着那缺爪,道:“我天天守着这破通道也休息够了,听岐卅说你那待遇不错。” 岐卅是姬容这头守卫传送阵的头子,是一条极为好赌的大黑蛇。 听得他俩相熟,姬容立时堆出一副笑脸道:“磐琮妖皇若是看得上容这小卸坊,容自然乐意,只是如今我给卸坊立了些规矩...,磐琮妖皇你自由惯了,可能接受?” 磐琮不在意的摆了爪子道:“知道,你那宫规,我背便是。 我自小在殇女脚下长大,若是去往别处,屠蠡定然不肯,但如今嘛,你将卸坊弄到了自己的掌控下, 我猜他巴不得叫我去你那,届时好上殇女那告上我一状,趁机弄死我呢。” 姬容听得这话,肃容点头道:“我这就去屠蠡妖圣那将你要了去。” 屠蠡正在剁肉,听得姬容找他,很是诧异,而后终究丢下了那剁至一半的肉,出来道:“清姬子,你找我何事?” 姬容道:“屠蠡妖圣,我听我师兄说,又要办大宴了,届时我去赴宴,恐他们忙不过来,你能否给我十个屠师,我带回去调教一下,好让他们上工。” 老银蛟屠蠡看着狮子大开口的姬容,气得笑出了声,他两个鼻孔朝姬容呼出了重重的冰霜,道:“清姬子,你当我这的屠师是凡草吗,还十个,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清姬子哪能惯着他,她立时伸长了脖子,鼓动体内灵气、一翅将脸上的冰抹开,一翅指着屠蠡叫道:“我和我伯父去卸坊后,那里可有二十一名屠师, 我记得清清楚楚,你那会还和辽罡说要给他四个,也就是说你本来要给卸坊配二十三位屠师。 如今加上我们才十四个,你不给我十个也行,给我九个,这些天剁肉剁的屠师们经脉都快废了,要不是我出身丹楼,得诸位师兄爱护,私下里给他们不少丹药吃,他们早就废了。” 屠蠡自是不吃这一套,原来玉虚宫的那处卸坊是他磨砺新屠师的好地方,自姬容去了以后,先是杀了他的管事头子,立上了她玉虚宫的规矩,又带头聚赌、把里头搞得乌烟瘴气, 偏屠蠡还管不到她,如今还要他她再送屠师过去,屠蠡表示,一个也别想!他血口大张、通声的圣者气息不由发散开来,他拒绝道:“如今我们这处修者也忙碌的很,暂时没得屠师可调。” 姬容和山无没有防备、突然感受到这厚重的圣者之气,不由的往后退了好几步,但姬容岂是愿意在气势输阵的鸟, 她飞速的运转体内的灵气、稳住身形,然后飞身往那案上一站,偏了头看着屠蠡,咧开喙、露出她那两排獠牙, 朝屠蠡大叫道:“那通道处明明还闲着一名皇者境老修,你们明明这么闲,闲到还有修者能天天躺着,却对我说没修者,我要去殇女大人那告你!” 屠蠡听得姬容这话,立时想到了懒猫磐琮,他不由的讥笑道:“那懒猫若是愿意跟你去,你要去便是,清姬子,老夫好心提醒你一回,免得将来你后悔说老夫坑你,那可是一头懒猫,珍馐馆所有的宰杀房他都呆过,每到一处,只勤快三天,便懒在一旁睡大觉。 他的功法是殇女亲自教的,可不是一般的皇者屠师,你若想叫他干活,怕不是那么容易。” 姬容点头道:“多谢妖圣提醒,但我若不再带些新修者屠师回去,卸坊那帮家伙们就该罢工了,就算他再懒,一天杀个三、四头总行吧,好歹让大家轮着松快一下不是。” 屠蠡只当她异想天开,那懒猫会愿意干活才怪,他道:“你若是能说动那家伙去你那,你便带回去吧。” 姬容听得这话,立时拱爪拜下道:“多谢屠蠡妖圣爱护。”然后,姬容带着山无迅速离去, 她重回到那方形通道之中,对着磐琮笑道:“妖圣同意了,你去我那,可要办理什么手续,咱一并办了,便回去吧。” 磐琮听得这话,立时直起身子,快活的踱着猫步踩了一个圈,道:“咱们现在就走,等屠蠡知道我真去了你那,他自会补上我的手续的。” 姬容便带着磐琮和山无往玉虚宫去,今日收获巨大,姬容心中极为高兴,屠蠡看到的是磐琮不干活,但姬容本就不是真要修者回去干活的, 这磐琮自小在殇女脚下长大,自然对殇女熟悉,同岐卅又熟,十有八九是个赌鬼,是赌鬼就好办了,这样的好修者竟主动要来投她的卸坊! 姬容思及此时,笑的眼都眯成了一条缝,时不时就伸着脖子朝着天上“哈哈”大笑,这突然的转变使得磐琮看着姬容的眼神都变了,他难免想起自己原先的主子,便问山无道:“她怎么了?” 山无早就习惯姬容这般了,他老实道:“俺想,贤侄定是见把你要来了,高兴着呢。” 磐琮听得山无这般说,心中略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第241章 瑶池盛宴(1) 收服了卸坊,姬容心中得意。 她扑腾着翅膀便往云崖奔去, 这些年姬容体内的源流已经消耗了大半,虽还能持续一段时间,但穷苦惯了的姬容、哪里还能容忍自己再过坐吃山空的苦日子, 如今姬容便是要趁热打铁,借着收服卸坊这事,找清平子索要些宝贝。 姬容到时,清平子正在看一道繁复叠加、不断扭动的神文,姬容叫了声师兄,见清平子朝她颔首,便也凑上去看,见得上面有“宴饮”二字。 姬容指着那道金光大作、勾勒得如请柬样式的神族文字,问道:“师兄,这可是要办个什么宴,怎的写成这般复杂的模样,且这字我从未见过。” 清平子温和的说道:“师妹,此乃神文,故而你认不得,待师兄用百技印为你演化,你便看得到了。” 清平子自云崖之中抽出一柄拂尘,轻轻往那神文上一点,便见那些叠在一块的文字扭动着各自的身躯一个个于空中主动拆出, 他眉心之处,小巧的百技印缓缓浮现,而后在空中亮起、巨化,清平子朝着这印、轻声急呵道:“去!” 便见这巨化的大印飞至那被一一拆卸开来的神文之上,如轮子般滚过,那些在姬容眼里如地龙扭动般的神文就渐渐不动了,变成了妖族通用语。 姬容惊喜的赞道:“师兄,好手段!”而后,她逐字逐句地将这上头的文字读了一遍。 原来这道神文真是一道请柬, 金鼎宫要办大宴了,名为瑶池盛宴,这场宴将在六个月后举行,姬容看着那长长的宴请名单,不一会便在末尾的一堆名字里找见了自己。 她当即指着“清姬子”三子,幸福的朝着清平子叫道:“师兄,这是不是我,这宴饮也邀了我吗?” 清平子含笑点头道:“这是自然,以后诸宫大宴,都会给你留一席之地。” 姬容立时高兴的扑腾着翅膀半飞在空中,道:“师兄,沧澜山脉极少办宴,我也从未参与过诸宫的宴饮,你快为我讲讲吧,免得到时候修者众多,我露怯。” 清平子含笑点头,将拂尘往云崖上一点,便见云崖化作高台殿宇的模糊形状,清平子以这点出来的云宫、为姬容讲起这大宴的规格来, 姬容自清平子那得知,如瑶池盛宴这般的宴饮甚是隆重, 此次大宴,将在瑶池别苑举行,他们将围绕着高台与环绕的溪流而坐,届时高台之上会有天女挽腰作舞,凤凰笙歌、真龙捣雾,还有如阴华水、玉露这般数不尽的的珍馐美食供修者们享用。 他们会请各主神坐于台前上首,诸神坐副位,还会请在数次大战中、留存下来的的十五神族坐于下首,此是为内宴。 但也有一点例外,那便是如清平子这般未完全证道、却依旧握有权柄、掌一宫势力的大能,自然也是要坐于上首的。 除了内宴以外,他们还会于外间摆席,外宴仅有座次,没有上下之分,届时会宴请各附族族长,各宫有头有脸的神侍, 还有便是如清奇子、姬容、古蔺等这般身份、地位、修为至少占上两样的修者,也会被宴请,此被称之为外宴。 外宴的座席将如诸星拱月般围绕着内宴而落。 食材上,内宴与外宴选材无甚区别,但内宴上的宴肉级别会更高些、更野些。 此宴分为四个阶段:歌舞表演、吃宴、随金鼎娘娘绕着昆仑大道领略金顶风光,再去仙泉洗涤躯壳。 姬容听得这瑶池盛宴竟会去仙泉,十分高兴, 她的眼睛,嘴巴皆张得大大的,立时朝着清平子展了展翅膀,伸了脖子凑到清平子眼前,高兴的叫道:“师兄,这巡游,竟还能去那仙泉处,既是洗涤身躯,那咱们是不是能去那池中心、泡上一泡?” 清平子慈爱的看着自来了以后、为玉虚宫屡建奇功的姬容,道:“师妹,我知你素来爱些热闹。 这么多修者,哪能个个都参与巡游,去那仙泉泡澡,一般来说,外宴上的修者是不去的。 你若想去,届时可以在宴结束后,跟着我去参与巡游,但这样你只能览阅金顶的风光,不能进到仙泉里头。” 便是去参宴,她也去不了仙泉,那她还去做什么,真就只是大吃大喝吗?如今的她又不再缺上一顿好吃好喝。 姬容听得、当即失望道:“竟是这般,我还以为金鼎娘娘大方至此,如仙泉那等天材地宝真是任其享用呢,师兄。” 清平子笑着摇头道:“自是不可能的,但金鼎娘娘开此盛宴,定是要扫除我等对祂的怀疑,若是回赠之礼中有仙泉,师兄这份便也给你。” 姬容又问道:“师兄,宴饮上可会赠源流,我要源流,许多的源流,你上次给我的源流,我喝了以后、果然大好, 珏君说源流能洗髓褪凡,我本资质普通,若是能喝的多一些源流,说不得我就能成皇啦。” 清平子摇头道:“别的都好,这源流连主神们都不会轻易享用,师妹,这个师兄办不到。” 姬容听得这话,心中对源流的珍贵程度又有了新的了解,她朝着清平子笑道:“师兄,我明白了,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卸坊了。” 而后,姬容告退。 既知道瑶池要办宴饮,姬容当即坐不住了,她跟山无交代了一声,便召集了卸坊里的修士,状似忧愁的说道:“哎,又要开大宴了,咱们估计又要忙起来了。” 听得有新鲜事,大家立刻盯着姬容,纷纷说道:“姬大人。是谁办宴?” 姬容看着他们,叹道:“金鼎娘娘要办大宴,我只是叹诸位天天在这宰杀生灵,明明受辛苦的是你们,但每次开宴都不会有诸位位置。” 听得这话,正在梳理羽毛的立稞转头说道:“姬大人,我等屠师要什么位置,咱们得干活啊。” “是啊,咱们得干活。”姬容悠悠叹息,话风一转道:“也不知到时候会让我等宰杀多少生灵。 如今咱们这本就屠师少,你们虽修了我玉虚宫法门,杀技大增,多杀些也不费劲,但不能叫他们知道 不是,你们好好干着。” 姬容又偏了头朝正在剥皮的山无说道:“伯父,咱们现在得去多要些修者回来,免得到时候不够用,把咱们得屠师都给干费了。”山无立时会意,他边点头,边收拾案上的肉。 而后,山无和姬容拿着肉,坐上传送阵往珍馐馆去。 第242章 瑶池盛宴(2) 这阵子,珍馐馆凡与姬容打交道的修者皆被姬容给喂熟了。 因为姬容每至一处,都会停下来,适当的给些好处,这使得珍馐馆诸修见了她便心生欢喜,那方形通道里守肉的猫、更是隔老远看见姬容和山无便踱着猫步出来迎接,亲热极了。 姬容心中有事,顾不上与这名唤磐琮的黑猫寒暄,她心不在焉的给了颗灵草,就要往里头去,这黑猫立时凑到姬容的脚旁问:“清姬子,何事如此匆忙?” 姬容转头答道:“我听闻又要开大宴了,担心我那小卸坊里屠师不够,故而想要去找屠蠡妖圣要一些来。” “原是这般,如今这般忙,恐怕他那处也没得修者匀出来。” 磐琮笑着用缺了半的爪指着自己道:“清姬子,你看我行不行,我也修得血法,做过多年的屠师,后来挑衅屠蠡失败,缺了爪,才退到这里头来休息的。” 姬容看这磐琮竟自己推荐自己,还主动说出守这处的缘由,有些吃惊, 黑猫修者磐琮看着她,眯着眼、伸了舌头出来、半舔着那缺爪,道:“我天天守着这破通道也休息够了,听岐卅说你那待遇不错。” 岐卅是姬容这头守卫传送阵的头子,是一条极为好赌的大黑蛇。 听得他俩相熟,姬容立时堆出一副笑脸道:“磐琮妖皇若是看得上容这小卸坊,容自然乐意,只是如今我给卸坊立了些规矩...,磐琮妖皇你自由惯了,可能接受?” 磐琮不在意的摆了爪子道:“知道,你那宫规,我背便是。 我自小在殇女脚下长大,若是去往别处,屠蠡定然不肯,但如今嘛,你将卸坊弄到了自己的掌控下, 我猜他巴不得叫我去你那,届时好上殇女那告上我一状,趁机弄死我呢。” 姬容听得这话,肃容点头道:“我这就去屠蠡妖圣那将你要了去。” 屠蠡正在剁肉,听得姬容找他,很是诧异,而后终究丢下了那剁至一半的肉,出来道:“清姬子,你找我何事?” 姬容道:“屠蠡妖圣,我听我师兄说,又要办大宴了,届时我去赴宴,恐他们忙不过来,你能否给我十个屠师,我带回去调教一下,好让他们上工。” 老银蛟屠蠡看着狮子大开口的姬容,气得笑出了声,他两个鼻孔朝姬容呼出了重重的冰霜,道:“清姬子,你当我这的屠师是凡草吗,还十个,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清姬子哪能惯着他,她立时伸长了脖子,鼓动体内灵气、一翅将脸上的冰抹开,一翅指着屠蠡叫道:“我和我伯父去卸坊后,那里可有二十一名屠师, 我记得清清楚楚,你那会还和辽罡说要给他四个,也就是说你本来要给卸坊配二十三位屠师。 如今加上我们才十四个,你不给我十个也行,给我九个,这些天剁肉剁的屠师们经脉都快废了,要不是我出身丹楼,得诸位师兄爱护,私下里给他们不少丹药吃,他们早就废了。” 屠蠡自是不吃这一套,原来玉虚宫的那处卸坊是他磨砺新屠师的好地方,自姬容去了以后,先是杀了他的管事头子,立上了她玉虚宫的规矩,又带头聚赌、把里头搞得乌烟瘴气, 偏屠蠡还管不到她,如今还要他再送屠师过去,屠蠡表示,一个也别想! 他血口大张、通身的圣者气息不由发散开来,拒绝道:“如今我们这处修者也忙碌的很,暂时没得屠师可调。” 姬容和山无没有防备、突然感受到这厚重的圣者之气,不由的往后退了好几步,但姬容岂是愿意在气势输阵的鸟, 她飞速的运转体内的灵气、稳住身形,然后飞身往那案上一站,偏了头看着屠蠡,咧开喙、露出她那两排獠牙, 朝屠蠡大叫道:“那通道处明明还闲着一名皇者境修士,你们明明这么闲,闲到还有修者能天天躺着,却对我说没修者,我要去殇女大人那告你!” 屠蠡听得姬容这话,立时想到了懒猫磐琮,他不由的讥笑道:“那懒猫若是愿意跟你去,你要去便是,清姬子,老夫好心提醒你一回,免得将来你后悔说老夫坑你,那可是一头懒猫,珍馐馆所有的宰杀房他都呆过,每到一处,只勤快三天,便懒在一旁睡大觉。 他的功法是殇女亲自教的,可不是一般的王者屠师,你若想叫他干活,怕不是那么容易。” 姬容点头道:“多谢妖圣提醒,但我若不再带些新修者屠师回去,卸坊那帮家伙们就该罢工了,就算他再懒,一天杀个三、四头总行吧,好歹让大家轮着松快一下不是。” 屠蠡只当她异想天开,那懒猫会愿意干活才怪,他道:“你若是能说动那家伙去你那,你便带回去吧。” 姬容听得这话,立时拱爪拜下道:“多谢屠蠡妖圣爱护。”然后,姬容带着山无迅速离去, 她重回到那方形通道之中,对着磐琮笑道:“妖圣同意了,你去我那,可要办理什么手续,咱一并办了,便回去吧。” 磐琮听得这话,立时直起身子,快活的踱着猫步踩了一个圈,道:“咱们现在就走,等屠蠡知道我真去了你那,他自会补上我的手续的。” 姬容便带着磐琮和山无往玉虚宫去,今日收获巨大,姬容心中极为高兴,屠蠡看到的是磐琮不干活,但姬容本就不是真要修者回去干活的, 这磐琮自小在殇女脚下长大,自然对殇女熟悉,同岐卅又熟,十有八九是个赌鬼,是赌鬼就好办了,这样的好修者竟主动要来投她的卸坊! 姬容思及此时,笑的眼都眯成了一条缝,时不时就伸着脖子朝着天上“哈嘎”大笑,这突然的转变使得磐琮看着姬容的眼神都变了,他难免想起自己原先的主子,便问山无道:“她怎么了?” 山无早就习惯姬容这般了,他老实道:“俺想,贤侄定是见把你要来了,高兴着呢。” 磐琮听得山无这般说,心中略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第243章 有猫(1) 虽然姬容心中早有准备,但磐琮的懒惰与无耻、依旧让姬容大吃一惊。 前三天,磐琮的表现确实不错,他聪明,两天的功夫便背得了宫规,第三天更是连剁了二十只兽,姬容也自岐卅那收到了磐琮的调令。 这会大家还很高兴,晚上磐琮就找岐卅几个去赌了。 于是,到了第四天,这懒猫就没起来,直接呼呼大睡。 第五天、第六天更是明晃晃地睡到了外头的太阳底下,睡饱后、起来便找岐卅去赌。 这些姬容都可以容忍,毕竟她本就没指望这厮干活不是。 但是,到了第七天,这厮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爪子伸向了案板上才剥了皮的肉。 这些肉都是有数的,怎么能任他拿! 姬容朝山无使了一个眼色,山无立时自后头扑了上去,卡住磐琮的脖子,将肉给掏了出来。 磐琮果然也狠,他虽被山无制住,却直接使了尾缠住了山无的脖子,将尾巨化,使得山无的脸立时涨了起来。 而后,这磐琮反爪一勾,便灵巧的转身、抱住山无的脑袋, 磐琮运转体内的血法,狠狠地对着山无的脑袋一口啃下,山无的鲜血、便自那被咬破的伤口处、不断地顺着磐琮的尖牙、流入磐琮的口腹之中, 少量的鲜血顺着磐琮的嘴角滴在山无的脸眼之上,使得山无发昏的眼越发看不清。 这还得了!姬容立时拖出三刀,就要去剁这磐琮的尾巴。 却见山无运转炼灵经,立时化出十二条灵气锁链,挡住了磐琮再次掏来的爪子, 山无接着便朝磐琮的身子挥了一爪,破开了他的皮肉,而后将这十二条灵气锁链插入这猫体内。 十二条无色的灵气链一进到磐琮的体内,立时连接上磐琮的血管吞吸起来。 如果说磐琮饮血犹如竹枝饮浆,那山无的十二条灵气链便如十二只竹筒抽水。 只见这磐琮的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来,不过三息的功夫,他就咬捆不住山无的头脖,被山无一爪子掼在地上, 磐琮虽不再吸山无的血,山无的十二条灵气链却未收回,它们已然变得暗红,如血带般连接着山无与磐琮, 霎那间,整个宰杀房里仅弥漫着冷清的肃杀之气,还有磐琮微弱的痛呼声,以及山无脑门上滴答的流血声。 高阶的鲜血牵动屠师们的味蕾,使得他们不断地吞着口水,但那空中飘扬的十二条血链却让他们抑制住了本能,压根不敢妄动。 这时,姬容将三刀收回,她掏出一只笼子,给那失血过多的磐琮喂了山中锋的特制生血丹与吊命丹后,便迅速将其关进笼中,她对山无说道:“伯父,收了你的神通吧,他要死了。” 巨大的、美味的精血让山无陶醉,但姬容的话如同那湿热昏沉的汪洋中、独有的一抹清凉,让山无清醒了过来。 山无恋恋不舍的将灵气链条一点点收了,他收的慢,那被关着的磐琮又瘪了一层。 姬容将这突发状况的罪魁祸首处理了,就朝着身后的屠师们叫道:“行了,你们都开工吧! 山无伯父,你且等一等,先随我去处理下伤口。” 她将那条被磐琮吞过的肉、抗去灵泉边上洗了,又拿出一瓶出自丹楼清广子宝库的疗伤丹药,倒了一颗让山无吞服,而后问道:“伯父,你可有不适。” 山无兴奋的撑起一个隔绝罩,对着姬容直甩尾巴、他道:“贤侄,俺好的很,这血法实在是太好了,都不用动脑子。 俺打架从来没这么舒服过,你看俺都快将那磐琮打成了猫干,身上却还这般干净,他这般的血法修士,俺一个打三个也成哇。” 姬容看着山无,不赞同的摇头道:“伯父,那辽罡与豹五咱可杀得不轻松,该是这猫不谨慎、直接对你动了血法的缘故,若他如那豹五一般跑远了,对你使用术法,那伯父你不一定抓的住他。” 山无一想,咧嘴笑道:“贤侄你说的对,这猫竟然送上门来给俺吸,竟是比俺还傻。” 磐琮可不傻,他只是输在对血法的绝对自信之上,道他哪里知道他自认为顶级的那血法,并不是山无所修的「炼灵经」的对手呢。 躺在笼子里的磐琮,听不见外面的声音,连笼子里也是一片昏暗,模糊不清。 他不知道那清姬子到底喂了两颗什么丹药给他,他的精气血液明明被那头虎吞吃了大半。 原本他都已经虚弱的倒地不起了, 如今却又再次头脑清醒起来,他那伤口处还如一台生血机器一般,汩汩涌血。 其他的修者、没有比修血法的修者更加懂得高级精血的珍贵。 “这真是好丹,若我有这等丹,还干什么活,直接圈养些血奴,让他们产血供我修炼就好了,多的还可以卖掉。” 磐琮边含着自己的伤口,运转血法,边在心中这般想道。 他怀揣着美好的愿望,只觉得自己要发达了,没多久便睡着了。 随着他的睡去,他身上的血肉依旧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消失。 次日,磐琮再次醒来,他活动了下四肢,发觉自己依旧在流血,而他身上的血肉更少了。 他惊觉不对,再也不舔食自己流下的那些血,转而化作法猫身、对着笼子撞了起来。 但没用,这笼子早已不是普通的容物笼。姬容昨日便已想到这处。 她特意上器峰找清百子换了一个特制的高级货,便是圣者被关进去也要费极大一番功夫才出的来。 这磐琮撞不开笼子,身边只剩寂静、昏暗、还有自己伤口处不绝于耳的流血之声、与自己为伴。 他觉得身子越来越薄、越来越冷, 他感到他的生命在随着血液的滴答声、一点点的流逝, 他觉得自己便是死了也没有谁会知道, 但他乃皇者境修为,这般耗着恐怕得很久才能死, 他想自我了断,爪子伸出来了又本能的放下, 他的心底渐渐生出了一种害怕的情绪, 他开始期盼着姬容能记起自己被殇女养过的事实,从而放过自己。 他,时至今日,才发现,他不想死啊!!! 第244章 有猫(2) 随身携带笼子的姬容,自是觉察到了笼中传出来的轻微异动,但她此时怎会放磐琮出来,让他如愿呢。 她只扫了那笼子一眼,便指着案上的肉蔬朝伏坐在对面的山无与山中锋说道:“伯父,义父,咱们好久没聚了,来,一起吃点好的吧。” 二虎等的就是她这句,一时间,房里只有二虎撕肉大嚼、吮骨吸髓的声音。 姬容要去参宴,虽然来回的时间不过十数日,但若只由山无担着卸坊的事务,她不放心。 思来想去,姬容觉得、还是得叫个亲信来帮自己一把,于是,姬容便让山无将他的便宜兄弟叫了过来。 山中锋被山无自那逼厥的、满是烟雾的丹房里拖出来时,古蔺眼中泛着水光, 他直言让山中锋去卸坊好好干,而守道山、他会好好守着,定然会连那竹做的龙凤也守的光鲜靓丽,绝不会让它们蒙受尘烟。 然后古蔺老道便鼓动灵力、豪气地引动了一道疾风篆,将山无与山中锋强行送至了守道山山脚。 待山无与山中锋吃饱喝足,姬容看着开始打呵欠的山中锋,问道:“义父,可有吃好喝好?”山中锋点头。 姬容便将那笼子摆出来、压低声音道:“义父,我又为你寻得了一个极好的试药苗子,你要不要见见。 他已修至皇者境界,是我卸坊的血法屠师。昨日他脑袋抽了,竟敢咬山无伯父,于是便被山无伯父打了一顿,只剩得半条命,我当机立断、给他喂了你制的生血丹与吊命丹。 义父,我过阵子就要去金鼎宫参宴,你便在这卸坊处帮我守着,边观察这猫修的情况,边帮我盯好卸坊的事务,可好? 这皇者猫修,随你怎么治,只要你不把他给弄死了、弄疯了就行,其他的随便。” 姬容接着又朝山中锋挤眼道:“义父,这里头的屠师任务重,若是他们累了,经脉疲乏了,你也可给他们施丹。” 山中锋听得自己这好义女叫自己过来,竟是又为自己送试丹的对象。 他高兴不已的将尾巴甩的飞快,一口应下道:“乖女你放心去参宴,义父定将你这处打理妥帖。” 姬容点头,但想到山中锋出色的理事能力,姬容自觉不能让他太闲,免得他趁自己不在、将这群屠师给霍霍掉了。 便又道:“多谢义父! 义父,这猫修本也是个屠师,但他如今试了丹,定是干不了活了,我也要出去,屠师便不够了,到时候您可得帮衬着杀点,让大家伙都歇口气。” 这怎么行,山中锋连连摆爪道:“不行,乖女,我最不喜血沾身了。” 姬容既然开了口,哪里能让山中锋拒绝,她道:“义父,你看山无伯父从来都无血沾身,你可与伯父一处学着剥皮, 其次,您既要炼得神丹,总得知道吃丹的这些家伙的内里构造吧,如今我这处任你施展抱负, 义父,你可不要错过这大好的机会,若不是我掌了卸坊,你上哪去找这么些修者看他们内里的经脉结构。” 山中锋觉得有道理,但他仍旧回道:“乖女,这是药师该干的事吧,我是...” “丹药难道不是一家吗,你们都是治伤健体,本就同源。”听得姬容的话,山中锋实在是驳无可驳,只得应了,但他还是道:“那我只剥皮。” 姬容便对山无说:“伯父,你同义父每日剥完皮后,你再给你兄弟每天拆上一头兽的肉,让他看着兽躯画。” 对这山无讲完,姬容才再次看着山中锋道:“义父,你既然来了,就要好好的学,免得这辈子都出不了师,老被丹楼上下嘲笑。” 这话直戳了山中锋的心门,他再也不反驳了,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会好好儿学 。 商议完毕,这一鸟二虎才将笼子里头的磐琮给放出来,此时的磐琮犹如一只被剥坏了皮的血猫,他两眼无神,很是凄惨。 山中锋见了、不由得皱了脸,他掏出一粒止血丹 ,掰开磐琮的嘴让他吃了进去,便又将这磐琮塞进笼子里,他道:“乖女,快告诉我泉水在哪里,这猫太脏,得洗洗。” 姬容道:“此事不急,我先带你熟悉卸坊事务,等他伤口不再冒血了,再丢他去浆洗不迟。” 接下来的日子,姬容便带着山中锋熟悉卸坊事务,还将他带去传送阵,熟悉送肉流程, 又告诫他道:“义父,你可不能与他们去赌,若你一定要赌,便先在你兄弟、忽十八和蛟十五处学,待你学透了再出去,否则,你定然十赌九输。” 山中锋连连摆爪道:“乖女放心,有那功夫,我还不如炼上几粒丹。” 姬容听得满意,道:“若你赌了怎么办?” “便叫我一辈子练不成丹。” “好!” 磐琮是被关后的第五日才真正放出来的。 许是山中锋的生血丹太过优秀,吃了那止血丹直至第三日才真正停止流血。 这时的磐琮,干瘦的如挂在树上风干了一月的老尸,走起路来,嘎吱作响,看得山中锋都不敢再喂他自个制的丹药了,连忙掏出一颗古蔺的丹给这磐琮吃了, 而后山中锋将磐琮按到灵泉中洗刷了一顿,将这磐琮洗成了一只枯瘦的无毛猫, 眼见自己没毛了,磐琮眼中无神、面如死灰,直躺在地上不起来了。 其实这事怪不得山中锋,因为磐琮修的血法,平日里多以精血为食,他的毛发便是由血气之精所化。 哪想他先被山无吸了大半的精血,接着又被喂了丹、关入了笼子。 连流了五天的血,这磐琮虽修为高深,但他终究只有一具躯壳,体内哪里又有这般多的精血来蕴养皮毛呢。 于是,磐琮的这身毛便被躯壳给首先放弃了,若不是山中锋给他喂了颗好丹,说不得这身皮也得被身体抛弃、风化掉。 姬容看着这猫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半点风采,便扛着三刀奔了过来。 她裂开嘴来,给磐琮的脖子上带了一副银亮的镣铐法链,安慰他道:“你放心,你现在吃的是古蔺丹圣的药,待你精血恢复,这毛还会再长出来的。” 磐琮看着这扛着大刀、露出两排白亮獠牙的王者境鸟修,再也没有了半点轻视之心,他声音颤抖,道:“总主事,我如今也不能干活了,叫我回珍馐馆的通道里去吧。” 姬容看着他,不赞同的回答道:“这怎么行!你可是殇女大人养大的。 就算是我要送你回去,也得把你养的油光水亮再送回去,不然你叫其他修者怎么看待我们玉虚宫卸坊。 你放心,我不仅不叫你干活,每日大家下值以后,我都会让伯父和义父送你去同岐卅玩上几把,不会让你无聊的。 只是伯父和义父时候回,你就得什么时候回。 你以后呀,就同我义父住一块,他可是古蔺丹圣一手带大的,丹术高明,你要是有不适之处,尽管开口要丹药,我们不收钱。” 磐琮心中苦涩不已,悔恨交加,这清姬子当他傻吗,免费的丹药哪里是能吃的东西。 他感受着脖颈处传来的冰凉触感,心中绝望,他知道,这辈子,他都难以再回去了。 第243章 谋划(1) 磐琮躺了五天,待身上开始长出一些毛碴子,也有了些精神,便于那日太阳快要下山之际、佝偻着身子、拖着尾巴叫嚷着说要去宰杀房干活, 姬容那会正在外头同山中锋晒太阳,她听得这猫如此说的话,便将头自窗外伸进去,对着磐琮说道:“你有这般志气是好事,但我真没想叫你干活, 只有两样: 第一,你不许再去偷抢宰杀房的东西,再来一次,我就让山无伯父将你废了,让你吊着一口气,再将你关笼子里关到寿终正寝。 第二样,你可以去赌,但你得自个儿负责赌资,念在殇女大人的情分上,你不干活,我也会给你发足量的饷钱, 若你爪子痒,想宰兽,那么每宰一头兽,可额外再得些灵晶,这些灵晶是我私下补的,你若是敢出去张扬吹嘘,那就如第一条一般,去死吧。” 磐琮听得这话,身子不由一抖。 但既然能躺,他还干什么活。 而到了晚上,也不要磐琮开口,山中锋和山无便挟着精神头好些了的磐琮、往传送阵那边去。 磐琮坐到了赌桌上,转头轻轻咬了下自个身子上满是黑茬的皱皮,突而觉得这般生活很不错。 但磐琮得赌技很烂。 在山无几个有心的合手之下,不过十日,磐琮便输的连纳戒都没了。 磐琮自是不敢再去宰杀房偷。 这磐琮虽没钱了,却依旧乐得日日被山无和山中锋挟着去看别个赌, 磐琮每次看不到一会,便挖空心思想去赌。 岐卅几个知道他身上连半颗灵晶也无,便皆推脱说,等他发饷的时候、再好好陪着他玩。 可磐琮的赌性已然被激发,哪里能等到发饷的时候。 于是,他便对姬容之前说的宰兽补贴上了心, 他连夜跑去姬容那,跟姬容据理力争,最后以日结的方式、签下了一卷自认为十分满意的契皮,并按上了他的血爪印。 从此,磐琮经常三天两头的跑去宰杀房上工。 他干活时也不偷懒了,十分拼命,速度奇快,常抢其他屠师的活计,磐琮一天的最高纪录是宰了三十头兽! 诸修皆觉奇怪,便纷纷在私下里传言姬容大人御下有方。 当这些话、被山中锋转述给姬容听时,姬容听得诸修竟在私底下也称她为“姬大人”了,顿时激动的仰着脖子“哈嘎哈噶”长笑起来,羽毛都笑颤了。 她在心底得意的叫道:“黄姨姨,母亲,爹呀,你们知道吗,他们都叫我姬大人了,咱再也不用怕被那些家伙端上桌了,而且,很快我就要去参宴了呢,如今我可是一只有身份的鸟了!” 这般想着,姬容眼睛中的湿润逐渐凝成水珠,欲要滴下。 她连忙再次抬起头,朝着那碧蓝的天空、继续笑了起来。 瑶池盛宴即将开始,姬容自觉要抓住这次机会、将山水神君送回源流内部,所以,她还有很多布置要做。 姬容对金鼎宫并不熟,她想来想去,决定去一趟龙凤殿,因为珏君曾经说过,祂与那金鼎宫的老神侍龙俊有旧。 姬容心下想着,龙族皆爱财,也许,给多些财宝便能令那老龙心动,提前将自己带去那仙泉看看、也未可知。 姬容这般想着,便与已然熟悉了卸坊事务的山中锋快速地做了交接,第二日清晨,她便往丹穴山脉飞驰而去。 龙凤殿里,角珏听得姬容的请托,眯着眼沉思了一会,便双爪齐动,化出一个金光流转的隔音罩。 祂朝姬容说道:“傻鸟,龙俊那老家伙胃口大,胆子又小,如今已然退至后头养老了,安排你去做个侍者,找他还行。 你若要找他疏通关系、去仙泉深处洗涤自身,那他便是收了财宝、都不一定能办到。 不过,有只鸟可以。 你可知道,你上次喊过来的那只黑鸟是什么身份吗?” 姬容见这隔音罩起,立时扑腾着翅膀,凑到角珏跟前,她压低了声音道:“她什么身份,她不就是个逃叛多年的天女么?当年风烈死的时候,我们都见过她。” 角珏眯着眼,勾起他那马嘴笑道:“然也,非也。 这曦同做过天女,也做过瑶池外苑的侍者,还在珍禽林养过鸟,她一直围绕着金鼎宫过活、并没有逃叛过。 吾想,昆仑山金顶上的地貌、她应当很熟。” 姬容听得这话,不由眼中放光,此事若是能找曦同办,那可就是捡了大大的便宜了,毕竟,穷困的曦同仅需他们付出些用不到的火晶便能打发。 她便问角珏道:“她可能信?” 角珏眯着眼,微微点头道:“我等与她相交多日,得知她与曦主大人有旧怨,如今她已是一只执刀行在路上的鸟修,可信。” “果真?!” 角珏眯着眼望着窗外透下的阳光,颔首道:“自然。” 而后,这一龙一鸟相互对视,福至心灵,立时笑了起来。 角珏也不耽搁,他撤了隔音罩,便招来了孤清清和姬壮道:“清清,你去捡份礼来,让樘靥带着你、去金鼎宫拜访龙俊, 理由嘛,便说吾与你常常自咱丹穴山脉龙属附族的口中,听得他俊美非凡、宝刀未老的大名,而清清你那些好友里头、有不少美貌龙属修者对他颇为向往, 若他愿来,你自会向吾谏言,送他一场好姻缘。” 又微微偏了龙首朝姬壮说道:“小子,你将曦同叫回来,说吾有事唤她去做,若是干得好,吾赠她十年的修行粮资。” 姬壮领命而去,隔了半天,才将曦同给找回来。 才数日不见,曦同身上的气质已然大变,她真身高大、浑身皆是交错的伤痕,一道一道如乱刀砍的般躺在黑羽之间, 使得她浑身充斥着野生皇者的自由与威风,乃是活脱脱的一尊黑山大皇。 曦同听得姬容竟是想去那仙泉洗涤自身,好冲破血脉桎梏,增加晋升皇者的几率, 不由摇头道:“珏君,看守仙泉的家伙们都十分贪婪,姬容进去泡一会,不一定能成事,还是将财宝留下,慢慢来吧。” 姬容道:“不是我一个,你也去泡,正好治治你这一身的外伤,说不得你就能再次长出羽毛来了。 且万一我就在池中晋升,将那池子里的灵气都给吸干了,你便要护着我、别被他们发现给打死了。” 曦同听得眼中立时迸发出火热的光彩,连连点头。 协议达成! 第246章 谋划源流(2) 角珏立时撑开一个隔音罩,几修便开始密谈起细节来。 有了姬容的财宝、事好办。 曦同先是上珍禽林正式告假,她给了主事一笔不菲的财宝,不仅道明了原由,保留她原有的位置,还又成功的获得了五年的修养期。 然后,曦同便联络起旧故来, 正道是:钱能开路: 落魄之时无谁怜,一朝露富天下知。 曦同手上有财宝的消息如长了腿般、迅速在昆仑山金顶的侍从嘴里口口相传, 曦同带着姬容才开始走,这些个消息灵通的家伙们、便如闻着血味的蚂蝗修者般,纷纷主动联络起曦同来,很快便让曦同获取到了有用的信息。 如今为妄月打理洞府的修者是有狐瑶,有狐瑶是一头七尾狐修,她是一只正直的狐狸,平生最不喜狐媚之事,有狐擎是她的族弟。 妄月看重有狐瑶的这些优点、这才叫她来贴身打理自己的家当, 如若不然,凭着妄月在金鼎宫的地位,便是叫上十位八位皇者贴身伺候,摆一摆那主神们的排场、也使得。 妄月的洞府自然是在仙泉边上,曦同才领着姬容过去,便见一白狐狸招摇着七条尾巴、隔了天远将洞府的法阵给开启了。 曦同见得此景,面上一僵,她将姬容送至洞府门前,道:“据说这有狐瑶最不喜我这等行过风尘事的修者,我猜她定以为我魅惑过她的族弟有狐擎。 姬容,我便在这等你,你自己过去吧。 许以重利,她定然心动。 我听说,往日里,她便靠着这般行事得些修行粮资,反哺她的家族,这种事肯定不止发生过一两起,妄月该是默许的。” 姬容听得这话,当即点头,她展了展翅膀,用喙部将被风吹乱的羽毛又梳理回原处,道:“你去洞府门口等我,若我跟她谈妥了,便出来接你。” 收拾了一番的姬容,昂着脖子走到那洞府门前,朝里头叫道:“玉虚宫清姬子,特来拜见妄月大圣者,不知大圣可在?” 里头的有狐瑶听得“玉虚宫 ”三字,立刻人立而起,她迈着碎步、眉开眼笑的将阵打开,对姬容说道:“今日竟不知有贵客至,大圣不在,您有何事,小狐可代您转达。” 姬容笑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新得了一个姐姐,她有伤,我听得妄月大圣者这处的仙泉对她有用,又闻这仙泉能洗涤肉身,助我这般血脉不显的修者晋升,便巴巴的来了。” 说着,姬容突然上前,执起有狐瑶的右爪,迅速将一枚朴素的纳戒、套在她的爪子上道:“这戒子戴在道友你的爪上,竟如此相配,可见我今日来对了。” 这纳戒一如既往的没有禁制,有狐瑶仅是往里头一扫,便迷失在那些灵晶的闪光中, 她脸上的笑容立时变得更深,道:“不知你们姊妹想呆多久,妄月大圣者最是仁慈,若是时间短些,她都是允的。” 姬容哪里知道要待多久,便试探道:两个时辰便可。” 有狐瑶听得这话,就作势要将戒子摘下道:“一个时辰以内倒还使得,两个时辰太长了些。” 姬容伸出翅爪,将有狐瑶并不坚定的爪子握住道:“使得的、使得的,道友,我们就泡一个半时辰,即便是我那姐姐没恢复,我们也走,你看可行?” 有狐瑶眼珠转动,这才点头,道:“你们随我来。” 姬容便扑腾着翅膀走到外头,对曦同说道:“快来吧,你变小些,咱一起去泡。” 曦同听得这话,迅速化为一只小巧的黑鸟,站在姬容的背上。 姬容走了进去,来到有狐瑶的身边道:“我姐姐来了,道友,咱们走吧。” 有狐瑶瞥了眼缩成幼鸟状的曦同,喉咙中发出了几声“赫赫”的杂音, 她开了那洞府的一处暗门、带着他们迅速通过甬道、往仙泉去。 她在最外间打开了一处阵法、指着里头的池子道:“你们便在这处泡吧,时间一到,就要出来。 若是被守卫抓到了,那黑鸟,你该知道,你这样的就只能去珍馐馆了。” 而后,有狐瑶将一漏壶摆上,调出一个半时辰的时间,便如避脏东西一般,快速奔了出去。 待有狐瑶一走,曦同化出真身,拉着姬容往池里去,她叹道:“我就说她们贪吧,你送了这么多灵晶,她却只拿出一个最次的池子敷衍咱们, 这池子给我疗皮肉伤还行,但若要给你洗涤肉身,非得那最上层的池子才行。” 姬容狡黠的眨着她黄豆大的眼儿道:“无碍,你好好泡着,只管护住我便可。 咱们之前合计过的,我有一法,可得偿所愿,你好好泡着,这次我必要功成。” 说完这话,姬容便怀抱着自角珏那借来的泽明珠,找到了泉眼所在,而后,她将头露出,任仙泉将身躯淹没, 她将根须尽数往水中扎去,顺着这池仙泉的泉眼、用根须卷着小小的山水神君往里头送去。 姬容的根须拐了数百个弯,又使了蛮力将数十个阵法破开洞来,终于捕得了一丝小小的金色源流。 而那源流溢散处,赫然耸立着一座大阵,这阵精妙,姬容仅剩的根须压根就破不开。 正在姬容犹豫之间,在水中吸收了一丝源流的山水神君、身上突然浮现出一层焦黑的如釉质的流体,这流体触得那些丝丝逸散的源流,便如活过来般,它们裹着山水神君往那缺口伸去。 而那大阵的细细缺口处,猛的被里头激烈的源流撑大,姬容见得此景,立刻使着剩下的根须,将体内余下的源流、抽出一大半朝着山水的嘴里猛的灌去。 然后,她调动体内的灵力,将根须沿着那被源流撞出的缝隙探入,而后将那些探进去的根须巨化,那口子便这般被姬容给扩开了一些, 待那口子将山水神君的头完全容纳了,姬容毫不犹豫的将那卡入阵中的根须、尽数断掉, 然后她将剩余的断根卷成束、如木榔头般将山水神君往里头钉,她狠狠地连砸了三下,才将山水神君给钉了进去, 山水神君一进去,那破口便将姬容的断根尽数挤出、自动合上了,仿若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第247章 显弱 姬容一见山水神君已然进去,心神一松,便感到自体内灵台之上传来巨大的疼痛, 她挥舞着一半的根吸收那沾满了源流的断裂根须,又用另一半根将仙泉中残存的丝丝源流尽数吸收、存入体内几近干涸、只剩下一层金色源流的灵湖之中,才往外退去。 待姬容回归鸟身,才睁眼,便见曦同焦急得盯着她,姬容张开喙,虚弱地问道:“还有多久?” 曦同一只眼紧张地盯着这行走的十年修行粮资,另一只眼微微转动看了那漏壶道:“还有一刻半钟。” 姬容咧开嘴,虚弱地笑道:“够了,为我护法!时间一到,就将我捞出来。” 便见姬容费力的掏出一枚硕大的泽明珠,沉了下去,她来到泉眼处,对着那泉眼,大口大口饮起来。 灵气重新充盈她的身体,虽然难以补足她损伤的原根,但她那鸟身的经脉里好歹再次有了可观的灵气。 漏壶里的水滴尽,曦同便如约将姬容自水中拔了出来。 她俩拖着沉重的羽毛狼狈的爬到岸上,正对上匆匆赶来的有狐瑶的左脚爪。 有狐瑶自是来拖鸟的,她一见姬容竟是一副垂死的模样,心中暗道不好, 虽然往日里从未见过哪个修者出来是这般现象,但有狐瑶怎敢让玉虚宫清字辈的修者、从自己这处横着出去。 她连忙化作半兽身、将姬容扶起,然后自尾巴中拿出一玉瓶,拔开盖子便往姬容口里灌。 “极品玉露。”闭着眼的姬容喝了几口,便任由有狐瑶灌, 待那有狐瑶不灌了,姬容才不舍得缓缓睁开眼,嚎道:“姐姐,我失败了。快送我回玉虚宫,我要回山门找师兄师姐们要些丹药养养,我再也不要来这了。” 曦同看着姬容睁眼脱相的模样,心中亦是焦急,她立即点头道:“好,我这就背你回去。” 有狐瑶见姬容没有任何找茬的意思,心下也松了一口气,之前灌姬容仙露时、心中的那点子不舍,顿时烟消云散。 有狐瑶帮曦同将姬容给抱了出去,而后便迅速回了洞府,关了阵门。 不是她懒得同姬容俩个说话,而是她得去将池子打扫干净,否则,若被查到了,她也不好交代。 姬容一见有狐瑶进了洞府,便对曦同点了两下头,而后,她将脖子上的玄还木牌自羽毛中扒出来、扯着嘶哑的嗓子说道:“速带我去玉虚宫。” “竟成了!”曦同在心底惊喜的叫道:“十年的火晶,用之不尽的火晶!将在这十年里,任我取用!” 曦同只觉得她的修途、有了前所未有的光明转机,她激动地伏下身子,将姬容驮起,便往玉虚山脉奔去。 姬容一回到玉虚宫,便指挥着曦同将自己送回守道山。 姬容回去时,古蔺老道正在悠闲的喝茶,他那案几旁立着两名弟子,一弟子为他倒茶,一弟子为他执扇,端的是一副神仙模样。 他听得外头巨大的动静,以为是山中锋回来了,心中一紧。 待见执扇的弟子将一脸脱相的姬容与一只不知名的黑鸟迎进来时,古蔺立马起身迎了上去,将姬容接了。 那大黑鸟便朝着古蔺利落的施了一礼,走了。 古蔺老道将看起来只剩半条命的姬容、放在他喝茶时坐的垫子上,姬容望着古蔺,虚弱地咧嘴笑道:“师侄,你的疗伤丹最好,快给我喂些,我伤到经脉了。” 古蔺听得这话,不由眼睛直抽,但手却利落的摸出了一堆丹药、放在案几上。 他探了姬容的脉,摸得姬容的确伤得很重,她这次似乎伤了本源,并不好补。 古蔺赶紧给姬容喂了六颗丹,守了一会,见姬容依旧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儿,心中更急了,他便唤了那倒茶的弟子,让他去请药楼的参老。 参老没来,但让古蔺的弟子带回来了十根参须,十种疗伤灵药,古蔺将这些根须尽数让姬容服了,姬容的脉相才有劲些。 姬容受伤不是秘密,很快,她的那些师兄师姐们便都知道了,大家纷纷派了座下的侍者带着礼物过来慰问,这些慰问礼中,当属傀儡谷的清织子最为豪气。 待古蔺老道起身去送那些侍从修者,姬容便将心神沉入灵台之中,将树身的根须引至灵湖之中泡着,感受着一根又一根断裂的原根重新在金色的源流之中长出。 姬容心中满意道:“还得是我,该装弱时就得装,好那么快干嘛,这般躺着、就能得一波财宝的舒服的日子,若是放在平时,我得做梦才能得到。” 姬容在守道宫中养伤,古蔺老道为了照顾这孤寡的便宜鸟师叔,不得不将处理事务的案几都搬到了守道宫的偏房里。 有古蔺老道操持外物,姬容的日子过的十分惬意,可谓张嘴便可饮灵药吃珍馐,极为舒适。 她习惯性的将那灵湖之中的源流一点点抽成丝用,连着这般节约的用了半个月后,姬容忽而一翅拍在脑门上,叫道:“祂都让我送走了,我还这么节约做啥。” 紧接着,姬容便朝着屋顶“哈嘎哈嘎”狂笑起来。 笑完后,姬容驱使着灵湖之内的根须将里头的金色源流吸收了个干净。 霎时间,姬容体内的根须如雨后的春笋般生长膨大,那九十九片叶子同样变得金光闪闪,炫目的紧。 “嗝!”姬容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不停的扑腾着翅膀。 这阵子被古蔺老道喂了太多的好东西,姬容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若还不出去用掉一些,她觉得经脉都要被涨大了。 姬容迈了步便往卸坊的方向走,古蔺老道瞥眼见着行走的姬容,只觉得眼花了,这彩鸟师叔昨日还一副半身不遂的模样歪在垫子上,吃食都是自己伺候的,怎的今日便能走了? 他连看了两眼,姬容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调转鸟头、对古蔺说道:“古蔺师侄,这阵子辛苦你啦。 还有不到两个月,瑶池盛宴便要开始了,我现在要去卸坊看看我义父理事理的如何,这守道宫你还是得替我好好守着。” 说完,姬容就张开翅膀,飞跑了。 第248章 皮卷 古蔺的手停在半空之中,话都还未说出口,姬容便已远去,他只得在心中叹道:“清姬子啊清姬子,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有资格去参宴的。” 往日穷困时,古蔺老道常在宴饮上被诸多同辈明里暗里的嘲笑,故而他才不爱参宴。 如今他好不容易既有财宝、又有名声、还不用带山中锋那孽畜了,古蔺自是想借着宴饮、挺直腰杆显摆一回的。 但古蔺心知这守道宫中有了不得的秘密,自己得好好守着。 他只得坐在那儿不断叹气,而后叫侍立在一旁的弟子、去将他师父清广子请过来。 大宴将至,各处有头有脸的修者都会去参宴,甚至有可能聚在一起、举办宴前的小宴, 整个玉虚山脉的秩序必然松散不少,他得找师父清广子要些有力的防护手段,如此才能安心。 卸坊那处,山中锋已然解剖兽躯、解剖出了心得。 作为一只十分爱干净的大虎,山中锋原本是非常抗拒解肉这事的,但无奈他各兽的内里构造时老画不对。 山无可没有姬容那般口才教山中锋,于是,只要山中锋画不对,山无便将山中锋打一顿。 山中锋被连着打了三回后,便老实的学起了解剖技术,他在这一途还算有些天赋,山无仅给他慢慢的展示了两遍解兽的爪法,这山中锋就找到要领了。 如今,在玉虚宫卸坊里,论解肉技术,山中锋只服山无和磐琮。 除了他俩,山中锋若说自己是第四,没有修者敢说自己是第三。 姬容在卸坊待了两天,对山中锋的学习进度与工作能力表示十分满意。 她私下对山中锋说道:“义父,我观你不仅在丹术上有前途,我觉得你还可以学学医理毒术,若你想学,待大宴结束后,我就同古蔺师侄说一声,然后去古巫遗部将那些典籍给你找来。” 山中锋摇头道:“乖女,我不学,我只炼丹。” 姬容循循善诱道:“自然是为了炼丹,义父,你想想,你已然成就为皇,自创一道也使得,为何一定要出师呢。 既然丹药不分家,药毒也不分家,你何不多学些、糅合进你的丹术之中,然后自创一丹术、做那新丹术的祖宗呢?” 山中锋听得眼中一亮,立马兴奋的甩尾、点头。 而后,山中锋拿出一张皮子,递给姬容道:“乖女,磐琮知道的,都在这了。” 姬容拿着那皮子粗粗一看,便见上头详细的记载着诸如殇女羽色如何、殇女私下里对青鸾、金鼎娘娘的抱怨,还有殇女许多年前去仙泉洗涤自身的细节......, 姬容扫了两眼,便不由笑道:“他怎么就这般没节操、吐得这么快?” 山中锋得意的甩着尾,娇娇的说道:“我照着乖女你的法子,给他财宝,他就一点点地将与殇女有关的话都吐尽了, 昨日他还说要同我去送肉,说要去打听殇女的近况,好再来我这里换灵晶,但我担心他在殇女面前露了话头,便没答应。” 姬容朝山中锋竖起一翅、赞许道:“没错,义父,可不能让他去,若是他闹得厉害,你便告诉他,大宴以后,我可带他去。” 将卸坊的事交代完,姬容又往玉虚峰云崖奔去,这阵子干了一件大事,又有了皮卷这般意外的收获,她并不确定这些事、是否真就做到了瞒天过海。 故而,她得待在自认为最为安全稳妥的地方。 姬容想,便是那几位主神知道了她的谋划,也不可能去云崖上、当着清平子的面将自己宰杀吧。 想到这处,姬容的步子更快了。 姬容上到云涯,并不见清平子的身影,她四处张望、叫了声师兄,便见前方的云迅速四散,清平子挥舞着五条尾巴踱着稳健的步伐、自云层深处迈步而出,他道:“师妹,你这么快就好了?今日找我何事?” 姬容立时自翅下拿出了山中锋给的那卷皮,朝清平子扬了扬,她憋着笑意,努力摆出一副严肃模样道:“师兄,我要来你这处养伤,我得了新消息,但不知真假,今日特带来与你看。” 清平子听得这话,立时人立而起,他接了那皮卷、与姬容慢慢看了起来。 然后,他看着憋笑憋的眉眼挤作一团的姬容道:“师妹,你想笑就笑吧,这处是师父造的,没谁能窥伺得到。” 姬容听得这话,立时昂起脖子,朝着天空得意地“哈嘎哈嘎”狂笑起来。 自这皮子上的信息,姬容和清平子可知,金鼎娘娘已经不是第一回找化身了。 金鼎娘娘是古老的神祗,论年纪,祂比凌霄子还大两辈,是现存的年纪最大的一尊神祗,但凌霄子这等大能都化成灰了,祂还未崩解,这本就不正常。 对此,诸修猜测很多,大家捕风捉影地如清平子一般、认为金鼎娘娘是用了化身之术延缓自身的衰竭。 但根据这皮卷上所言,金鼎娘娘早已用上了强行融合之术。 清平子偏头向姬容解释道:“我本以为祂的神侍青鸾、是取了祂的一部分、才下界为祂培养化身,没想着竟然不是。 所谓强行融合之术,便是本体不会付出一丝一毫,直接夺取契合修者的一切,融于己身,但这法子隐患很多。 金鼎娘娘的神躯该是很久之前便出了问题、再也不能分裂,才会用上这般极端的法子。” 姬容听的连连点头,又问道:“那会有什么隐患?” 清平子看着姬容,正色道:“不能言语只是一部分,也许祂的脑子早已停止思考,也许祂的身躯已然开始崩解,这些要不了多久,咱们就知道了。 清姬子,这次的瑶池宴上、定然有变,我久饮风露,已然不爱俗物。 这次大宴,你便同清关子师弟一同做我的侍者,到我身边来为我试菜吧。” 姬容办了件大事,本就知道此时不是贪嘴的时候,却听得清平子这般为自己着想,自然点头,她诚心朝清平子拜道:“多谢师兄爱护。” 清关子,排序三十,是常年盘踞在玉虚宫外围的、一头以战证圣的穿山蛟龙,他平生唯爱战技,外围的护卫队都是在他的爪下调教出来的。 他浑身皆为土黄色,有四爪,若不细看,常会将他认作蜥蜴修者,他是玉虚宫内为数不多的、持掌俗物的大修。 姬容交了那皮卷,便在清平子的云崖之上住下了,清平子也不问姬容为何明明没伤、却非要住在他这不走。 这一老一小常常在那日头才升起时,畅谈九州局势, 一到日头落尽。橙光照顶之际,他俩便趴在八角宫的窗柩处、戳开一点来,看里头的傀儡们呆滞的抬着凌霄子的玉石雕像在傀儡界里头到处转。 姬容觉得这样的生活有意思极了。 第249章 点菜(1) 若说姬容住在清平子处有无烦恼,倒也是有的,那便是这云崖太高,太阳便显得不够暖、夜间风狂冰霜重,白日还似短了不少。 姬容不由的跟清平子抱怨、说曦主这般重要的主神竟也好意思偷懒,该是神躯不行了,惹得清平子抿着嘴笑了起来。 而后,清平子往天空啸了一声,不多时便见一条土黄色巨蛟攀岩而上,正是那清关子, 他用灯笼大的眼睛看着清平子和姬容,微微垂目低头、以示见礼,他道:“师兄,叫我有何事?” 清平子将装了皮卷的玉匣、递至清关子面前道:“师弟,你速去一趟龙凤殿,将这匣子当面交给珏君。” 清关子大口一张,将那玉匣含在舌下,他扭动着巨大的身躯,四爪在云崖上各抓了一大片云雾,往丹穴山脉飞驰而去。 姬容的感觉是对的,随着瑶池盛宴的临近,广阳宫中的曦主日日觉得心浮气躁,每日消耗的火晶都少了许多,那日头自然也就没那么充沛了。 姬容将山水神君塞入源流的第二天,南禄一脸喜意的前来拜见了曦主道:“曦主大人,锁灵阵的泄露处均已恢复,如今大阵自成一体,运转自如了。” 曦主听得这话,却不由的眉头紧皱,祂当天便随南禄去了禄池。 曦主化作一只巨大且浑身是火的黑色金乌,霎那间,阵中金色的源流被曦主身上所散发出的灼热一照、迅速蒸发。 曦主顾不得这般多,祂飞上空中、胸前的第三只爪子在源流之中不断摸索,却一无所获。 源流底部,随着曦主那爪子的搅动,山水的身形如浮萍般、欲往上去。 祂才有丝丝抽离之相、便很快被那层泡满了源流的釉质覆住。 那倒扣在山水头顶上的土碗,碗身上的细纹正一条一条的缓缓自主修复着, 每修复一道,这碗便将山水的躯体裹得更紧,他们一起贴在源流底部,仿若真的泥土。 不信邪的曦主连着捞了三回,仅捞得了不少源流的沉淀团,祂将这些沉淀物如丢垃圾般甩在地上。 而后祂再次将身躯巨化,火光大作,正是一轮巨日,祂将三只爪子探入源流之中不断搅拌,直到将源流底部都搅成了浆糊,才飞上天空、吞吃了那些被空中大阵锁住、凝聚在上方的源流之气,满意的离开。 曦主一走,那看守禄池的小神们心疼的将这些如泥状的沉淀物收了好几个纳戒,而后一小神用爪子将剩余的源流沉淀物、连同着如硬泥般的山水,丢回了源流池中。 回到广阳宫中的曦主过了数十天才渐渐平静,祂感受着自身强大的能量,勾起一抹笑意,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喊道:“雅女、眷归 ,传吾令,十日后,在福禄殿举办源流宴,九州所有成皇者、皆可参宴。” 雅女和眷归自殿正中的大柱上、无声无息地盘旋而下,他们一落地便化为天人身。 雅女低头垂眸道:“大人,金鼎宫的宴饮已经不到两个月了,若您此时开大宴,瑶池宴的食材便得次一等。” 曦主嘴角上勾,道:“那便给金母一个面子,让祂高兴高兴,吾之盛宴,就安排在瑶池宴之后吧。” 雅女和眷归伏首拜下,轻轻退去。 开宴菜单子,对于雅女一众的广阳宫神侍而言,都是做熟了的。 这宴菜单子一开,广阳山脉的各族气氛便变得凝重,各族族众有序的在广阳宫派下的侍从面前抽签,面上皆是一片死寂。 “哇。”一头玄灵境猩修抽到了上书有“贡”的玉签,不由的低低哭嚎了起来, 那来自广阳宫的神侍却笑道:“你可真有福气,让你的子嗣过来吧,我见见,若有特别好的苗子,我可带两个回宫,以后做吾主的侍从,与我等同享富贵。” 那猩修听得这话,仿佛找到了救命的稻草,他指着紧紧搂住自己的伴侣、颤声说道:“神侍大人,我并无子嗣,但我妻天赋高于我,劳烦神侍带她走,她心灵手巧,从不多言,叫她去广阳宫外、为诸位大人做些洒扫的活计吧。” 那神侍细细打量着旁边这只凡妖境母猩修,点头道:“可”。 不同于广阳宫下广阳山脉里头的一片哀嚎之声,丹穴山脉处却是半只鸟兽也征不到。 那规院的掌舵者龙炎不得不化作真身,带着一众天女,在龙凤殿外、拜下道:“珏君,金鼎宫规院龙炎前来拜见。” 他话音一落,便见龙凤殿的偏门打开,走出来一只拖着凤羽的老白鸟,正是那樘靥, 她昂着头、眯着眼,端着一副笑道:“原来是龙炎大圣者,可是不巧,珏君近日与诸位同族详谈甚欢,很晚才睡下,奴不好前去打搅祂。 但珏君勤勉,一般会在午时醒来,龙炎大圣可在此喝些浆,吃些果,等上一等。” 说话间,便见一三花狐与一灰鸟指挥着一众小修们为他们搬案置座、摆果倒浆, 这些小修明明兽小力弱,搬条案几都需三五成群的低声喊着号子抬, 但他们皆眯着眼、端着一副笑脸,看起来又有一种莫名的齐整。 已证神道的真龙,何须睡什么觉。 龙炎听得这话,便知珏君压根就不想见他。 但他却有非见珏君不可的理由,于是龙炎便化作天人身,一屁股坐在那张临时搬来的粗糙灵草垫上。 大宴在即,偌大个丹穴山脉,一个肉菜都没收上去,若是平时,龙炎便带着众天女平叛便是。 如今,这丹穴山脉已然有了主神,若是自己还如往常一般行事,便是侥幸将珏君杀了,自己也会被其他主神看做是藐视神权。 那可不是单纯的去死,而是会被抽筋扒皮、挫骨扬灰的。 午时一至,却见龙凤殿门大开,里头迅速走出数十位不同种族的皇者老修,他们分立于殿门两侧。 龙炎看着这龙凤殿外的一堆老面孔,眼睛转动、扫过旁边那一众因为修为过低、而站得东倒西歪的小修,心中不免生出了轻视。 他化作真龙身、带着一众天女、跟着樘靥走进殿去时,特意停了一步,朝那分立两侧的老修们、说道:“你们老了,脑子也不清醒了,念在过去同为金鼎娘娘办事的份上,我不会将你们报上去的。” 第250章 点菜(2) 大殿里,珏君高座于主位,不断地打着呵欠,活脱脱一副才醒的模样,而祂的左下首,赫然列着一张案几,上边坐着的正是那老龙修龙俊! 龙炎看着上方这位年纪越大、脑子便越混沌的族伯,只想上去将他的头啃上一口,吸了他那所剩无几的脑髓,免得这龙俊再跑出去丢他们金龙一族的脸面。 但龙俊显然没有这样的自觉,他看着下首的龙炎,睁着浑浊的老眼笑道:“炎小子,你也来拜见珏君啦?” 龙炎低下头,掩下脸上的怒意,朝着上首的珏君规矩地行礼,而后指着那跟着他们进来的一众皇者老修、道:“珏君,金鼎宫的小半附族都跑到您这儿来了,还请您归还。 ” 角珏闻言,瞬间伸长了脖子,眯着眼将龙炎打量了个遍,祂道:“吾什么时候收过你们金鼎宫的附族,如果我要收,那火云洞窟里、孤禅的脑袋早就搬家了。 你今日才来这、便说他们是金鼎宫的,你有何物,可能证明? 他们都是自己跑来吾这、说生活艰难、求吾可怜可怜给些活计做,吾见他们年纪实在是大了,这才大发慈悲聘他们在这充门面。 难道你们娘娘这般小气,收受了族众多年的供养,却不给些好处让他们安享晚年么? 你听好了,这里头,只有俊老是吾的神侍请来的。” 而后,便见孤清清在一侧朝角珏施了一礼,角珏朝她颔首。 这孤清清便碎步移至龙俊那儿,对着龙俊低声说道:“俊老,你这族侄莫不是有毛病,你在珏君这儿住了这么久,若有金鼎宫的附族来投、您还能不知道吗?! 你才退下来多久,他还是您的族侄呢,怎么能这般不为您着想。 所以说,论亲近,还得是自己的子嗣才行。” 龙俊深以为然,前旬,与他成过好事的青苕跑来、温柔的告诉他,她已有孕。 这消息对于龙俊这等年老、已知死期且豪富的真龙来说,是美梦成真的好事。 毕竟他年纪太大了,若还有什么事能叫他充满激情,感觉自己还年轻,那头一件必然得是依旧种下子嗣。 龙俊听得青苕的话,并不想去验证那子嗣的真假,他转头便沉浸在自己老当益壮、宝刀未老的幻想中。 即将又有子嗣,龙俊自觉当为这未出世的孩儿争取些好处, 他当即睁着浑浊的大眼朝下呵斥道:“龙炎,你好大的胆子,你今日这般失礼,竟空着爪子前来,得亏是珏君,不与你计较。 你却还敢仗着娘娘的名头对珏君施压,简直是藐视神威! 既是娘娘的附族,自可感应,你回去拜见娘娘、让娘娘赐下万物印找找便是。” 龙炎被龙俊这话说的气血冲顶,他咬着牙,对着高台之上的珏君拱爪告罪,也不提那一溜皇者老修的事,迅速告退。 待那龙炎带着座下的天女一走,角珏便朝龙俊笑道:“俊老果然正直,吾想赠予青苕肚里那小家伙一些土地,便划定青苕一脉连同那潭外五百里地吧,俊老觉得如何。” 龙俊翘起嘴,龙须抖动,他微微低头,愉悦地朝珏君拱爪道:“多谢珏君。” 青苕自偏殿内进来,她轻抚着肚皮,诚恳的朝角珏伏首拜下道:“多谢珏君。” 角珏朝她点了点头,便唤了姬壮来将此事记录、让姬壮领着青苕与龙俊去那龙潭为青苕圈地。 待青苕一众离开大殿,为首的樘雁便拜下,道:“珏君,若那龙炎真将万物印取来,我等该如何应对?” 下首那缺了一掌的皇者老熊修也叫道;“珏君,我们可否迁族,去您的附地荒海生活。” 角珏眯眼笑道:“迁徙得太远,你们会很辛苦,如今还不到那时候,诸位莫慌,吾自当为你们安排妥当。” 便见土黄蛟圣清关子、驮着一只土黄大壁役自那后门中走了进来,这壁役竟已修成圣者, 她名唤清遮子,与参老一般,是凌霄子猎奇、喂了诸多灵珍养大的生灵,她根据自身天赋创有一法门,唤“遮天术”,因而成圣。 这清遮子先朝珏君施了一礼,而后偏了头看着那些皇者老修道:“都有哪些生灵,还不赶快麻溜的迁到靠近珏君这边的山头来, 我将在此设下遮掩大阵,你们以后便别出去了,就在珏君的座下安稳生活吧。” 众修听得此话,皆感激的朝着上首的珏君拜下道:“多谢珏君。” 龙炎才回到昆仑山脉,还未来得及拜见金母娘娘。 樘宴便驮着那带了厚礼的孤清清飞去了金鼎宫,孤清清朝殿中端坐的娘娘深深拜下,只见娘娘面若天人、发微蓬、配华胜,她脖颈以下的肌肤被厚厚的织物覆盖,并不知其貌。 孤清清自是不敢多看,她道:“娘娘,丹穴山脉有火狐一族不服珏君管教,那族长孤禅说自己多年前便是您的附众。 珏君特命小狐前来与你说一声,若您说是,那珏君便会将他们都赶来昆仑山脉,若您说不是,那珏君便会按龙凤殿的规矩将她枭首。” 金鼎娘娘听得这话,细细的女童声自祂的胸前响起,祂道:“谁是孤禅?” 那侍立在下首的青鸾与妄月眼疾爪快的拿起一副金甲、为金母娘娘穿戴上,便见娘娘开口说道:“妄月,那孤禅好像是你的小辈吧,若她愿意来,且让她过来吧。” 娘娘垂眸看着孤清清道:“你倒是好造化,昔年吾与娲开造物时,不曾造出你这等狐狸,可见你福源颇深。 回去吧,告诉祂,礼物吾很喜欢,便收下了,丹穴山脉那些个不服祂管教、又待着不走的,杀了便是,不用顾及吾。” 孤清清听得这话,心头一喜,她再次拜下,告退。 孤清清一走,青鸾与妄月的老脸上便涌满了浓厚的哀伤,金母娘娘疲惫声音传出来,祂道:“大宴后,便将吾葬入金鼎宫下吧。” “娘娘!”青鸾垂泪喊道。 “青鸾,妄月。”金母娘娘高大的身躯陷入宽大的神座当中,祂道:“吾这条道是错的,吾拖着残躯浑浑噩噩地活了这么久,不想再继续了。” 祂看着这两只自小养大的兽,扯着脸皮笑道:“你们也老得快要寿尽了,瞧瞧,一个个的毛都发白了,你们要是死在吾前头,谁为吾送葬呢,只怕吾还未死,便被瓜分吞吃了呢。” 随着祂这一笑,祂的脸皮如屑般扑簌簌往下掉,妄月连忙拿出一张金面要为祂带上,金母摆手道:“不戴了,戴上我就无甚知觉,如那泥塑有何区别,吾已然接受这结局,接下来吾要访旧故踏九州,你俩随吾去吧。” 第251章 金母娘娘 离瑶池盛宴开始还有三十二天的时候,金母娘娘那十二乘金龙、十二乘金凤的大辇依着北塞、池州、沧州、儋州、贺州、西洲、凉州游了一圈。 祂亲自挥爪杀了数十大豪族,将辇车后边堆满了大修的头颅,才驾着浴血的辇驾、向着中州的尺剑山脉奔去。 祂的辇驾停在战神殿上空,便见帝戎自里头走了出来,金母娘娘居高临下的问道:“你何日去死?” 帝戎一改往日的冷漠残忍,祂恭谨地朝着金母拜下道:“母神,戎不愿去死,也不会死。” 金母看着帝戎,咧开嘴,露出一嘴尖利的虎牙道:“你不打算去死,看来是铁了心要等着崩解了。 罢了罢了,你是吾与娲开用帝霸的残躯所创,是吾等合造的最后一尊神,你有了自己的想法,这很好。 吾问了你,便全了这段渊源,以后,你与吾再无干系。”说完,金母娘娘便唤了妄月、将辇车后头那些带血的头颅尽数堆在战神殿前。 而后,十二乘龙、十二乘凤的大辇被妄月拉起,金母重新高坐于辇驾上,祂对帝戎说:“永生是神的妄念,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该清醒清醒, 不能因为当年吾没有将帝霸的脑子给你,就懒得认真思考,你那将杀伐之气强行转嫁给其他小修的法子,行不通。” 说完这句,金母拂开欲拉缰绳的青鸾,亲自驾车、长扬而去。 祂去了禄池,亲自动爪将南禄的神躯撕得只剩一半,而后祂将南禄与南禄的碎肉们尽数丢进了禄池,任由那些细碎的权柄钻入,一时间,整个禄池中响起了细细的啃咬之声,还有南禄越发低弱的哀嚎。 祂去了天命宫,驾着辇车、朝着镜室长驱直入,而后,祂亲自将命镜全都塞进了洗镜池中,而后掐诀,将镜池给搅动了起来。 “哗啦啦”那些命镜在镜池中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肩膀上蹲着一只陶猫的司缘,也如同陶偶般静静侍立在一旁,任这尊古老的神祗将洗净池搅得浑浊不堪。 祂看着司缘,面露讽刺道:“这世道当真是愈发崩坏了,那福禄殿的废物能做得主神便也算了,祂好歹是神族; 却不想连你这等残缺之物也可做的主神,你们到底是做神主,还是做了广阳宫的狗呢。” 司缘听得这话,躬身拜下,并不言语。 金母看着着没嘴的司缘,面露不快,祂将碎裂的命镜一一抓出,丢在司缘面前,甩袖而去。 待金母娘娘的辇驾离开天命宫,司缘才直起腰身,祂伸出一手、手掌中化出一嘴,道:“娘娘所言即是,很多年前,司缘便是这般想的了。” 祂偏头看向肩头的陶猫,陶猫也看向祂,他俩同时朝着对方点了头,而后陶猫的脖颈“咔”的一声断裂, 一团白光如解放前夕的将军、对着面前那堆积在司缘身前的碎裂命镜不断跳跃,便见一缕缕光线环绕着这白光团,它们一起钻入了那陶猫的躯壳。 司缘见不再有光析出,便将那陶猫的头捡起,放好,然后祂飞身往福禄殿飞去。 金母娘娘已然走远,祂来到月阴宫,于黄昏之际与元君遥遥相对,互施了一礼作别。 祂去了广阳宫,曦主高坐于神位上,看着伫立在空中、锦袍张扬的金母道:“您不好好在金鼎宫养着,四处打砸游荡,是为哪般?” 金母看着曦主,咧嘴一笑,道:“你将吾那仙泉的泉眼都补上了,吾还养什么。” 曦主平视着金母,平静的问道:“您想如何?” 金母一爪自锦袍之中掏出一枚印刻有万兽万物的万物印,道:“将源流给吾重新在仙泉处放开一个拳大的口子,吾便再不出来了。” 曦主道:“可,但您能给什么呢。” 金母咧嘴、露出利齿笑道:“如你所愿,瑶池宴后,吾自当将你与元君的本源之气从这枚神印中抹除。” 曦主听得这话,心中大喜,祂恭敬地朝着金母拱手道:“多谢您!” 金母走后,雅女与眷归盘旋而下,亲自打扫着自这尊古老神祗身上掉落、飘扬在空中的皮屑。 然后,金母娘娘的辇驾停在玉虚峰顶的金鼎宫处,祂下了辇座,来到八角宫门前,一挥爪,便见八角宫门打开,那挂满了宝物的凌霄子玉石雕像被这股清风一吹,顿时叮当作响。 清平子带着姬容下了云崖,朝着这尊古老的神祗深深拜下,金母娘娘看着清平子道:“你可是小凌霄的坐骑?这小彩鸡又是谁?” 清平子答道:“娘娘风采依旧,当年正是老道驮着师父四处行走。” 金母惆怅的叹道:“都老啦,该死啦。” 祂的哀愁犹如能感动万物,姬容不想哭,但她的眼泪却如雨滴般不断往下掉,很快便哭红了眼。 好在,金母娘娘并未待多久,便走了。 祂上了丹穴山脉,祂立在依旧华美的宫室前,看着一地的鸟崽子,脸上露出了微微笑意,角珏早已将殿门打开,立在门前朝着祂深深拜下。 金母却未与祂说一句话,只打量了角珏一眼,便走了。 最后,祂来到了古巫上界,祂看着辇驾之下那满目的青翠的毒障之地,这处再也寻不到荒古大巫们生活的痕迹了,祂想叹息,却被远处一块巨大的石板吸引,祂驾着辇车望了过去,望见那被削得光滑平整的石板上用着三种文字,写着:“大巫鬐”。 祂见得此景,心中甚是感怀,面上满意一笑。万物印自胸前飞出,那印上头的虫鱼走兽、花草树木变得鲜活,犹如真物。 虫鱼走兽皆张开嘴,花草树木抽出根,便见一缕缕气如丝线般自这印中垂下。 便见那莽神山脉之中,以大巫鬐那碎石堆位为中心,鲜花翠木疯涨,河中的水草也如树木般不断地长着枝叶,它们有序的吸收着土中、空中、水中残存的毒物,老枝迅速枯萎,新芽又自根部迅速发出,不断循环。 随着这些枝丫的生长、枯萎,金母也如被抽取了生气般,光洁的脸上生出一条又一条的皱纹。 伏在一旁的青鸾伸了翅爪欲要打断金母娘娘,却被妄月用尾挡住,妄月侧头看着青鸾,缓缓摇头。 金母偏头看着青鸾,目光变得柔和,她将两只爪子分别放在青鸾与妄月的头上,这一神二兽高坐于辇驾之上,静静的注视着下方的草木枯荣。 之后,金母娘娘便回了昆仑山,祂召集旧部,日日在瑶池之中兴歌舞作乐,夜夜宿于新开了源流口的仙泉之中, 金鼎宫,呈现出一种犹如虚建于高空之上的奢靡繁华。 除了青鸾与妄月,其他修者却均不觉有异,因为这些年娘娘也时常开宴作乐,如今只是宴饮多了些,时间长了些,金鼎宫诸修的腰包儿因此皆鼓涨了,他们只想着金母娘娘日日如此才好。 他们皆在心中叫唤道:“愿娘娘与天地同寿,保我等一世富贵。” 金母娘娘开私宴作乐,清平子自是收到了的邀请,但他朝那送信的鸟侍婉拒道:“多谢娘娘厚爱,家师奠辰在即,吾不便外出嘻游,待我等祭奠完家师,定上瑶池与娘娘同乐。” 第252章 瑶池宴前 而后,清平子便让清关子封锁了玉虚宫各个山门,他亲自带着诸位师弟师妹日日在八角宫行跪拜之事。 连着拜了五天,姬容突然问清平子道:“师兄,怎么往年咱们从来不拜?” 清平子答道:“今年不一样,今年咱们得好好拜拜。” 姬容了然,清平子不愿意提前去瑶池。 姬容随着大家上到清关子的背上,便见清关子跃进云雾之中,他如鱼出海,一步一跃、朝着金鼎宫的方向游去。 离瑶池盛宴还有十天之际,清平子在与诸位师弟师妹拜了凌霄子的雕像后, 便独自上了云崖,他自云涯深处抽出两柄拂尘,他人立而起,将一柄朴素些的拂尘持于腋下,将另一柄缀以五色宝石的华丽拂尘、恭敬的放在凌霄子垂下的手中,道:“师父,我等皆要出去参宴,恐玉虚宫中无大修坐镇,特请师父赐下些手段,看顾一二。” 话音一落,便见那些傀儡龙凤将凌霄子的雕像抬至云崖之上,数百只傀儡兽往玉虚宫的各个阵脚奔去。 那九龙九凤或躺或坐、或站或悬浮在空中,宛如一尊尊冷漠的杀器。 见着诸傀儡出宫,清平子道:“咱们走吧。” 便见清关子化出原身,低下头来道:“诸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且上来。” 清关子的速度奇快,姬容仿佛坐上了一座四下颠倒的传送阵,眼中只见得不断翻涌的云雾,再也望不见它物。 好不容易见得一点青色,便见清关子猛地稳住身形,停在一处华丽、上书有“瑶池别苑”的宫苑旁。 这宫苑虽只一层,却门楼高大,它通体灵光闪耀,青玉为砖,以白玉做阶,有六条活龙绕柱守门,三只真凰各领了一列彩鸟、停在一根根玉石柱上做饰,屋角上,皆是一只只化作原型的兽修镇檐,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大气! 清关子大口一张,一张请柬便飘在空中,金光大作。 那侍立在一旁的彩凤立时飞上高空,盘旋作舞,他叫道:“玉虚宫主携座下七十五修者,特来为娘娘庆贺。” 那柱上的鸟便纷纷吟唱起来,一头鹿修自屋檐上奔下,他一落地便化作天人身,朝清平子一众、拱手行礼道:“诸位贵客,请随小的来。” 清平子等玉虚宫修士便随着这鹿侍者走着,路过大门处时,清平子带头往那摆在大门中间的大储物盘中放贺礼。 本落在队伍后头的清关子立时化为天人身、快步走到清平子的跟前,扯了下旁边的姬容,低声道:“小师妹,咱们今日是师兄的侍者,不用送礼。” 姬容听得这话,回了清关子一个眯着眼、露獠牙的笑,而后立时将她那伸进翅膀下的翅爪又给缩了回去。 绕过那储物盘,沿着一条伴着花墙与溪流的小径,诸修被引至一处小湖旁,湖旁安置着一列列玉案,这些案旁已然坐满了大半修者, 他们或在围观湖中浅滩处的歌舞; 或在一旁比拼法技; 或是私下里掏了些财宝,点了喜欢的修者,跑去那花径深处、享受起了温柔乡...... 姬容与清关子紧跟着清平子坐在一处不打眼的案几上,待坐定,姬容便四下打量起来,这湖的那边,还有一座宫殿,赫然是一座灵晶殿宇,那上头镶嵌着一枚枚灵晶,十分耀眼。 而那撑殿的大柱、皆是用极品玉石雕就,极尽奢靡,姬容不禁在心中感慨古神祗的豪富,想当年,她母亲因为一块美玉,将她爹骂的抬不起头,而她与哥哥为了生存,每日赚上数十灵晶便满足非常。 如今竟见这般珍惜之物被嵌在宫中做饰,姬容看着这些辉煌的楼阁,眼神愈发冰冷。 我等修士,历经辛苦,修得长生,难逃做菜, 为奴做婢,方享神泽,受得珍馐,坐得台前, 真是,太不公平! 诸神不死,万物难容!命途有尽,才是天理! 清平子虽坐的位置不起眼,但如今狰修稀少,持拂尘的狰修老道更少,很快便有不少修者将他认了出来,他们纷纷前来与清平子见礼。 姬容看着这些来见礼的怪物们面露疑惑,便踮起脚爪、伸长了脖子小声询问身旁的师兄清关子。 清关子见姬容好奇,便用臂自地上接了姬容,置于肩膀之上,他一边充当着清平子的门脸,一边低声对姬容讲述起、师父凌霄子为他们讲过的故事。 清关子偏头看着眼神变得火热的姬容,低声笑道:“师妹,说来,只有你未曾亲耳听过师父的故事,今日,就由师兄我来讲吧。” 遥远的荒古神们,曾因演化世界的工作繁杂,而热衷于造神,他们造了一遍又一遍,新旧神种之间也因争夺地盘与权柄厮杀了一场又一场。 神族生来有智,他们与那些自源流诞出的古神一般,多以源流为食,便能强大己身。 但自那第一批天人族将各大灵流崩碎后,源流便失去了补充。 于是,神种之间的相互狩猎日益频繁。 到了凌霄子出生那会,神族仅剩五十族, 其余的神族,或死了个干净,或自发并族;其中,娲氏一脉合并的最多,他们的祖先皆是荒古大神女娲、与女娲的接任者大神娲开所造,种类繁多,他们经历了连年征战后,便自发的抛弃了本来姓氏,统以娲做姓了。 凌霄子坐化时,还有神族三十, 到了曦主称霸、成为共主以后,祂在金母娘娘的默许下,协同帝戎找了诸多理由、将这三十族又剁得只剩十五族, 这余下的十五神族分别是: 丹朱一族, 海汐一族, 大宇一族, 栖火一族, 和风一族, 娲氏百族,此族为大神女娲所造神族残众、自发聚集后所立。 碎戈一族, 洹阕一族、 轩辕氏族、 帝氏一族、 木通氏一族、 万空氏族、 岐山氏族、 阴氏一族。 他们皆居于昆仑大道上,他们是此方世界演化后的糟粕,是时光变迁中沉不下去的渣滓,源流的偷窃者之一。 原本还有曦氏一族,他们是大神曦常的后裔,曦常自源火中诞生后,挥爪将自己分成了十份,变成了十只金乌,其中有五只金乌,先后与鸟修结合生出了后代,是为曦氏一族, 但曦主担心源流消耗的速度太快,便先挥刀剁向这支对祂并不如何服气的、由诸位弟弟妹妹们生育的后裔,只剩得寥寥几个如曦同这等苟且偷生之辈,才罢休。 第253章 玉楼笙歌 这些主动前来与清平子见礼的神族,皆是娲氏一族。 凌霄子乃正经的娲族后裔,虽然玉虚宫最后是由清平子继承,但好歹与娲族有些香火情份不是。 清平子与他们寒暄了没几句,便见一侍者低眉垂眼的碎步走来,他道:“清平子前辈,娘娘听得您已到,特命小的引您前去玉楼叙旧。” 听得这话,姬容立时飞下地来,化作一身彩衣,宛若天人模样的天人身,低眉顺眼的侍立在清平子身侧。 清平子转头看着姬容轻声道:“师妹,你并不是真正的侍从,不必如此,清关子师弟如何做,你照做便是。” 姬容听得这话,心中松了一口气,她立时又化回鸟身,昂着脖子跟在清平子后头。 清平子带着清关子和姬容随那侍者进到那灵晶镶就的玉楼。 但见这玉楼内有一似圆形大厅,厅顶上有白云一大朵, 云上盘卧着一条青龙,她的尾巴和半个头皆露在外头,她的爪中抓着一只大玉壶,时不时就往那龙嘴里灌一口, 然后这青龙便以嘴穿过云团往下喷水,便见下方: 灵雨阵阵、雾气飘飘, 那壁上,有层层鲜花、绿藤为饰, 香纱挽窗、灵果盈室、 琼浆做湖、灵荷做台、 百鸟舞尾、诸兽作歌、 灵肉珍馐、铺陈满案。 跟随着清平子进到这里间、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姬容、顿时紧张得浑身的羽毛都微微张开了。 虽然这厅很大,但摆着的案几却不多,姬容粗粗数去,不过四十案。 侍者引着清平子就坐。 清平子的座次很靠前,在娘娘下首的左起第二案, 待清平子坐下后,那些侍从又迅速在他身后摆上了两张小案,那是清关子与姬容的位置。 姬容坐在案几旁,看着案上丰富的灵珍,脑袋懵了一下,才惊觉自己还是上桌了。 她暗自运气、平复激荡的内心,在心中叹息道:“怪道大家都想出头,这待遇之美妙,便是我这般清醒的修者都难以拒绝。” 想到这,姬容便朝旁边的清关子低声问道:“师兄,咱们可以吃吗?” 清关子听得这话,便拿起案上的一条大肉放进嘴里大嚼了起来。 姬容见了,顿时放松,她开始边看歌舞,边吃用起来,看到中意处,姬容还习惯性的轻轻鼓起掌来。 金母娘娘高高的端坐在上首,祂一眼就瞥见了专注于歌舞、大口吃喝的姬容, 祂朝青鸾轻笑道:“青鸾,你看她那副吃相多像你才来的时候。” 然后,金母娘娘用爪指了姬容,又用爪子指了指祂案前的玉瓶。 青鸾点头,将这玉瓶端到姬容面前、硬邦邦的说道:“这位玉虚宫的贵客,娘娘见你吃的欢、特赠你一壶玉浆。” 青鸾放下便走了,倒叫姬容心中生出些羞涩,不再像之前那般毫不顾忌的吃喝了。 而那小湖中、硕大的灵荷叶上已然换成了一只彩凰唱曲,姬容便认真听了起来。 那彩凰才唱得一半,便听得上首的娘娘出声道:“青鸾,你也去唱一曲吧,吾很久没听过你的歌声了。” 听得这话,那荷叶上的彩凰修者立时退下,便见一只浑身青中泛白的鸾鸟飞上那荷叶正中,扯着嗓子唱了起来。 青鸾的歌声虽也能听,却显得沧凉沉闷,不够清亮,着实与这欢乐奢靡的小宴不符。 但在高位上端坐的娘娘似浑然不觉,待青鸾一曲唱罢,祂还道:“青鸾,你唱的依旧如你幼时一般好。” 青鸾昂着脖子、迈着碎步,重新回到地上,朝那侍立在一旁的彩凰道:“继续唱”。便又回到了金母娘娘的身旁。 黄昏时分,在太阳欲要跃入云中之际,玉楼的侍者们纷纷迈着碎步、怀抱着熊掌大小的泽明珠、自那偏房进到厅中。 他们将壁上的藤蔓轻轻拨开,而后将这些泽明珠一个个小心的放进壁上的凹槽里。 泽明珠的光线透过绿藤、花朵,顿时变得幽暗缤纷,使得这玉楼厅中仿佛进到了夜间的森林世界。 厅中的小湖旁,有一群丑陋的、修为已至王者的明妖,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拽着那漂浮的灵荷叶,跃了上去。 那厅顶撒灵雨的青龙、也将云挪到了琼浆湖上,她抓着大玉壶下了云头,来到这琼浆湖中,仰头喝下一大口灵液,而后往那巨大的灵荷叶上吐出一个又一个大水球, 那些明妖各自迅速地抱住一只灵光四溢的水球、然后甩动尾巴跃进那水球之中, 他们纷纷绕着各自的水球壁游了一圈,渐渐变得好看起来,一个个鳞光闪闪、宛若带尾的天人。 然后,他们便开始唱起歌来,歌声清幽缥缈,如梦似幻,正合此林中仙境。 姬容见得这暗色交织的盛景,不由地想起幼时在南水上见的的闪亮美人,她一想到那景象、本来伸长了的脖子、不由往里缩了缩。 清关子却凑上来,朝姬容道:“这明妖到了夜间很是有几分姿色,如今能安稳修成王的明妖、恐怕只金母娘娘这处才有了。 师妹,你可想凑近了去瞧瞧?” 姬容眼儿睁的溜圆,重重点头。 清关子便朝上首的娘娘施了一礼,而后毫不避讳的化作原身,他大口微张,叼起姬容、将她甩到背上,然后昂着头漫步穿过大厅,来到那琼浆湖边停了下来。 上首的青龙此时已再次盘在云中,她不再往嘴里倒灵浆了,而是改用一爪掐诀,那大玉壶中的灵液如丝线般顺着她的爪子往下扬,给湖上添了一层烟雨朦胧色, 她瞥见了清关子昂着头走来,眼神一暗,便如同看见了脏东西一般,迅速将头缩入云中,仅留那大玉壶往外撒着碎碎灵雨。 清关子指着那荷叶之上唱歌作舞的明妖,道:“师妹,你看这里看的多清楚,这修至王者的明妖肉甚是味美,师兄已经很久没再吃过了。” 姬容听得这话,不由说道:“大宴上也没有吗?” 清关子咂咂嘴,道:“那不一样,那些明妖是用仙泉强行洗炼出来的,肉质中蕴含的灵气勉强,空有其味,未存其精。 哎,娘娘早就不杀明妖野修了。 师妹,我听说南水也还有一些,但那处的神君河君皆抠得很,数十年都难有一宴。” 第254章 肆意 清关子看着那台中美丽的明妖,嘴里滴出一溜涎液,滴在姬容的彩羽上。 姬容顿感嫌弃,她不断抖擞着羽毛,往旁边挪了两步,她看着望眼欲穿、垂涎三尺的清关子,心道得转移这厮的注意力, 于是姬容眼睛转动,边拉着清关子往回走、边道:“师兄,那布灵雨的青龙怎的看见你就缩了进去,你们可有什么故事?” “哪条?”清关子听得这话,四处张望,那些真龙触及他那不断打量的目光,纷纷转背走开。 这清关子将大厅里的真龙看尽后,便昂着头、摆着尾、得意的对姬容低声叹道:“哎,师妹,你有所不知,师兄幼时,以一届蛟龙之身,得师父看中,先是养在玉虚宫中,后又被师父收为弟子,很是惹眼。 但那又如何?师父她就爱似我这般外在平凡、内里坚韧的生灵。 那会,与我同一辈的那些个龙属,无一不嫉妒我好命。” 姬容见清关子突然一脸得意的模样,很是给面的叫道:“师父慧眼独具,果然没选错,且看师兄这通天彻地的修为,试问有几个龙属能做到。” 清关子听得师妹夸他,更加得意,他道:“师妹错了,师兄我天资算不得出众,故而锻体、以战入道。 我能修至圣,是师父亲自为我修正了法门,并用灵丹妙材堆出来的。” 玉楼外,夜色渐渐浓稠,玉楼内,幽明叠影的光线显得愈发明亮。 金母娘娘便在此时、端坐在神座之上,由妄月与青鸾抬着回了金鼎宫。 离瑶池盛宴还有八天。 第二日,那主位上便不再见金鼎娘娘高坐,仅有神侍妄月连同另外两名神侍主持着这宴前的小宴。 而清平子也一改之前的低调作风,带着清关子与姬容四处走动起来。 金母娘娘的大宴在即,很多隐世不出的老家伙们都陆续来了,姬容跟着清平子前去向他们见礼,竟收得了不少礼,这些礼物堆满了她左翅,都要盛不下了。 于是,她在见到师姐清百子时,十分高兴,她道:“师姐,速给我一个储物器。” 本就人立而起,抓着灵珍细嚼的清百子、听得这话,探在空中的二十足都不由得一顿。 她两眼四处瞄,然后将姬容拉至空旷处、低声道:“师妹,咱们在外参加宴饮,不能偷拿主家的食物。 师姐曾吃过亏,自那以后,我便再也不在办宴时带储物法器了。” 姬容听得这话,只能继续将这些礼物背在背上,她想过让师兄清关子帮她收起来,但那样,她取用起来便不方便了。 自认为又富了起来的姬容、只能在心中期盼角珏快快到来,如此她才好与姬壮和孤清清挑拣一番、分上一分。 她日夜盼望,连着喝浆吃肉都不香了。 角珏是临近开宴前一天的日落时分,才来到玉楼的。 角珏一如既往的低调,仅带了姬壮和孤清清,连个车驾也无。 但祂权柄多,祂那蓝帛绕住一云团为乘,金扇高悬于身后,面前有水剑泄雨为帘,头上有火球做冕,倒很是有一番排场。 角珏前脚到,后脚便见身形更加低调的司缘跟来了,祂是单单一个来的,连个侍从都未带,仅有一只陶猫坐在祂的肩上。 司缘见得角珏在前头,便加快了速度,赶在了前头,然后回看角珏。 许是司缘用力过猛,祂肩膀的陶猫随着祂转身,竟掉了下来,而后便见那陶猫顺拐着、走到孤清清面前,呆呆的转了头,对着孤清清挠了挠腿。 “咔嚓,”随着这陶猫的大力动作,那陶土做的脖子与腿便断了,司缘看着裂开的陶猫,无嘴的脸上露出一副可惜状,转身便走了。 孤清清见着头也不回的司缘,迅速于纳戒之中翻出那副叫冯清的皮偶,将这裂开的陶猫给卷了起来。 角珏才进到玉楼内,便被早就伸长了脖子等着的姬容望见了,她高兴的同清平子说道:“师兄,我哥来了,我可否去同他说说话?”。 清平子点了头,姬容便在清关子的陪同下、前去同角珏见礼。 寒暄了不过三句,姬容便支使着姬壮和孤清清一起躲进清关子与角珏的肚皮下,他们仨便你一样,我一样分起宝,说起话来。 话末,孤清清珍重的将冯清的皮偶展了开来,她正欲说话,便见龙俊过来了。 姬容立马拿起那陶猫便往皮偶的嘴里一丢,而后卷起置于翅下,她将头伸出来、对清关子道:“师兄,珏君有事,我们去找清织子师姐吧。” 清关子自是看到了龙俊,点了头离去。 龙俊朝角珏郑重的行了一礼,道:“这些时日,多谢珏君礼待,俊无以为报,腆脸请珏君多多看顾青苕及幼子。” 而后,他吐出一只三匣子,将两只小的赠与孤清清和姬壮,又将那大的递给孤清清道:“这匣子劳狐神侍转交给青苕。” 角珏颔首道:“俊老放心去吧。” 龙俊也朝角珏点了头,他离开了玉楼,往金鼎宫去。 夜色一如往常时分降临。 金鼎宫大殿内,物件已然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又一座的繁复的大阵,那主位上,赫然停着一座巨大的棺椁,一根根灵晶柱被雕成空心竹样式,不断的往棺椁里注入源流。 那棺椁上方,有一方大印,上头的日月草木、虫鱼鸟兽色彩鲜明,已然似活物。 高大的金母静静的看着那枚印,任青鸾与妄月将祂身上一层层锦布褪去,露出一副由万族拼接而成的躯体。 那躯体之上有鳞有爪,有羽有毛……而那身躯中央,赫然是一张女孩的脸,她仿佛才醒过来,闭着眼、怯怯的问道:“青鸟,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这次,青鸾再没拿那令她晕眩的金甲盖住她,只听的青鸾低沉的回道:“快了。” 青鸾与妄月一左一右搀扶着金母娘娘浸入那棺椁的金色源流之中。 待这尊古老的神只完全进到其中,便见那棺椁顶上悬着的印上、虫鱼鸟兽纷纷张开口,花草树木皆舒了根。 一股股气线自它们嘴中、根部吐出,将它们与金母娘娘的身躯连接在一起。 棺椁之中、金色的源流通过金母娘娘的身躯,入到这些虫兽草木之中,使得它们渐渐能动爪摇头、挪动根须了。 夜色渐深,珍馐房里,殇女将一枚血令交给屠蠡道:“以后,这都是你的了。” 屠蠡大喜,他诚心的朝觞女拜下,而后告退。 殇女看着那张由青鸾亲自送来的玉牒,重重的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化出法凰身,将房里的偶兽只只撞碎,她自那破墙之中掏出两把血色大刀,又自外间的凰尾处摸出数十枚血箭,她将双佩在翅爪之上,又将血箭排在尾羽之中,才往金鼎宫奔去。 去的路上,她碰到了依旧掌管药园的子??、还有那早就从规院退下来的鸢女,他们停下来相视一笑,复走一同往金鼎宫去。 经过一夜的浸润,金母娘娘容光焕发,祂感到身躯内部是前所未有的融洽,那万物印吸在祂的头顶上,犹如帝王的冠冕, 祂起身挑了一身素色灵麻衣穿上,而后将发挽起,插了两只华胜做饰。 殿外,辇车已然备好,青鸾、妄月、龙俊、殇女、子??、鸢女侍立在辇驾旁,齐声喊道:“恭请娘娘登辇。” 金母看着这些曾经的老侍,露出笑道:“都安排好了?觞女,你可还有怨?” 觞女听得这话,猛的抬头,她平视着金母娘娘道:“娘娘,您将凤凰一脉杀得十不存一,说不怨您是假的,但觞女给您做了大半辈子的神侍,早习惯了。” 金母娘娘朝她点头道:“既如此,那便随吾去热闹一番吧。” 便见龙俊将那辇驾最前头的绳索往自己脖子上一套,青鸾、殇女、鸢女、子??紧紧跟随其后,妄月张开身后的六条蓬松的大尾,伏在辇座上为金母做垫。 金母娘娘一改往日的端庄坐姿,一爪执缰绳,一爪张开任其风中飘荡,祂道:“龙俊,去吾之盛宴。” 老龙听得这话,立时朝着空中大啸,他身下的五爪迅速凝结云雾,往瑶池飞去。 金母身躯前倾,祂握着缰绳,哈哈大笑道:“龙俊,再快点!” 龙俊与身后四修听得这话,立时化作法身,他们丢开爪下的云雾、朝着前方极速奔去。 第255瑶池宴开(1) 金母娘娘的辇驾升上高空,便见九龙九凤拉着一轮金热的巨日、自天边滚滚而来,是曦主到了。 与祂同行的是元君,祂置身于一片昏暗之中,仅现出一道朦胧的影子。 龙俊领头、载着金母在瑶池的上空肆意地飞驰了三圈,才渐渐降下身形,落至昆仑大道上。 才触及地面,他们这几个老神侍就纷纷将脖子上的绳索甩下,伏跪在地上,道:“恭请吾主下辇。” 金母娘娘将缰绳丢开,起身大步走下辇来,一派意气风发之相。 昆仑大道上,残存的十五神族族众皆伏跪在两侧,金母娘娘看着这些神族后裔,眉头微皱,而后垂眸叹道:“诸位,禄池都破了一角,你们怎的大都还在这里,既都想着吾的权柄,便随吾前去就座。” 说罢,金母娘娘大步往前头奔去。 青鸾、妄月等六修也紧紧跟在金母娘娘的身后。 待内再宴上的宾客皆坐定,金母才坐上宴中高台,青鸾几个皆化作原身、盘踞在神座四周。 宾客已至,大宴开始! 百鸟笙歌!百兽齐鸣! 珍馐馆中,那豢养的鸟兽皆被捉出屠尽,端上了外宴。 而内宴上,却仅上了一道蟒肉,这是金母娘娘此次外出游历时、唯一带回来的肉。 祂挥退了台上的歌者,看着旁边高坐的诸位主神道:“吾这宴如何?” 帝戎率先咧开嘴,笑道:“母神之宴,一直丰盛。” 金母听得这话,微微颔首,祂一爪抓起案上的一块蟒肉、放入嘴中大嚼,道:“还是太寡淡了些,论羞珍之美,有何滋味能及神族?” 这话一出,坐在诸位主神下首、那十五神族族长吃用蟒肉的爪子皆不由一顿, 而后便有一浑身赤红、四爪二足的老者起身朝上拱爪道:“我等现今血脉淡薄,不如祖宗鲜美。” 金母听得这话,头顶上的神印神光大作,祂哈哈大笑道:“你叫何名?” 这丹朱族的老族长听得这话,心中激动,当即下了案、拜道:“娘娘,小子丹朱壑。” 金母咧开嘴,扬起爪,指着那伏在下首的赤色老者道:“觞女,赏他。” 便见那龙俊突然化出法龙躯,盘旋在空中,结出一座大阵。 而那浑身散着鲜红血雾的觞女、则低着头、碎步上前,对着那丹朱壑勾嘴一笑,鲜红的血雾便缠上了丹朱壑的身躯。 那丹朱壑还未来的及叫唤,她便被觞女一爪抓起、扭了脖子、而后就着那案几快速地、细细剁了起来。 随着殇女的动作,那朱丹一族余下的十三位皆自案前站起,那为首的赤面老者对着主位上的娘娘喷出一团炙热的火,他道:“娘娘何意?莫不是以为我等如今可以任您鱼肉了? 其余的神族虽未站起,但他们眼含战意,皆满眼渴望的盯着金母头顶上的万物印。 金母听得这话,大笑道:“吾分权在即,吃上你们几个族众怎么了,你们不把吾这宴办好,吾又怎么会将这印解开呢。” 祂指着自己头顶上的神印道:“你们既然都想要它,那便叫吾见见你们的诚意吧。” 此话一出,那排坐于神主之下的十五神族首领十数族众,个个的呼吸都粗重了些。 鸢鸟自翅下拿出一堆盘子,将觞女切的肉一碟碟分好,而后摆上诸位神主的案几。 金母娘娘尝了一口,品道:“确实不如之前了,青鸾,再为吾唱一曲吧。” 青鸾领命登上高台,唱了起来。 清平子的座次虽也安排在内宴场中,但他未证得神位,座次便被安排在此前相互见礼诸位老修之前。 他们坐在神族的外围,清平子听着青鸾恍若送别的苍凉歌声,侧着脑袋对清关子说道:“师弟,正宴要开始了,将清姬子护着些。” 清平子的话尾还未落,便见那十五神族纷纷推出一些或年纪大、或十分年轻的子弟,他们见自己被推了出来,有些面如死灰,有些哀嚎大哭,那哭嚎者的族长当即走过去给了他一巴掌。 这些都是好的,万空氏一族的族众被推出来后,他见着殇女高举的血刀,竟失禁了,一股臭味弥漫在空中。 殇女当即脸上一皱,道:“大胆!你们怎可献这等臭肉予娘娘。” 便见龙炎带着天女们将这一族在内宴外宴上抓了个遍。 殇女挥着血翅朝空中拂了拂,便有小侍拿着灵麻布、香花过来,将这处的狼藉迅速打扫干净。 殇女指着被龙炎串成串的万空氏一族道:“送去珍馐馆,让屠蠡快些,不要误了为诸位神主大人上菜的吉时。” 青鸾一曲还未唱毕,那侍者便端着新鲜出炉的万空氏肉菜进来了,他们有序的为内宴之上的宾客们皆上了一盘,金母尝了一口道:“不错,这个味道才对。” 清平子则偏头对姬容说道:“师妹,试菜吧。” 姬容见着那切成一盘的臊子肉,想到他们刚刚还鲜活的坐在这那头,与他们一般、同为宾客,不禁感到反胃,她连连摆爪,道:“清关子师兄,你来吧。” 清关子听得这话,便一爪端了盘子,他将肉往姬容嘴里强塞了一口,道:“师妹,吃上一口,咽下去,万空氏一族已绝,以后再也没得吃了。”然后,他便大口一张,将一大碟子的肉臊塞了进去。 姬容本想吐掉,听得清关子这话,顿时又咽了回去,这肉质细腻多汁,回味甘甜,果然好吃,她不由在心中想到,哎,可惜了。 这一族的肉上完,接着便上了两道灵果蔬,一小壶琼浆,清关子给清平子倒了一杯浆,清平子吃了,其余的便都被姬容与清关子分食了。 而那一头,殇女也已将那些被推出来的神族切割了干净。 鸢女立在一旁,亲自将那些肉合作了一个拼盘,依次给神主们端了上去,又让侍从给清平子这一头送。 这次,姬容不再客气,张了喙便吃用起来,只是这次的肉不似之前那般美味,有的如吃冰,有的如吞火,种种肉味,吃着怪异,却补得很。 第256章 瑶池宴开(2) 正在吃用间,上首的金母娘娘又出声道:“吾看到了你等的决心,吾仅有一印,你们却还有百数,太不好分,若你们想去福禄殿,便自行离去吧。 不想去的,便按古礼,谁胜了,谁便坐到吾这处来。” 金母娘娘的话才落下,便见得十一名神族族众跪下道:“娘娘,我愿去禄池试试。” 金母看着他们几个,颔首道:“妄月,送他们一程。” 妄月立时跃下高台,她甩出四条蓬松硕大的尾巴,将这四个卷起,而后碎步疾行,将他们几个往外丢了出去。 妄月一走,眷归便恭敬的朝着金母与曦主各施两位一礼,尾随妄月而去。 而后,便见那药园的子??带着一众侍者将案暨连接起来,竟就这般将剩余的神族围进了案桌之中, 案几一连上,那地面便如触碰了机关般、深陷了进去,二十头皇者大蜘蛛自缝隙中爬出,共同织就了一张金光交织的大网,他们将这网铺在凹陷处,又将网尾按住,将这处围得紧密严实。 一座天然的牢笼,便出现在大家眼前。 不少神族眼见着真被围困,欲要逃脱,却被为首的侍者给叉了回来,一老者悲愤的大叫道:“娘娘,这些年来,我等兢兢业业,诚心拜服在您的脚下,您今日是竟是要将我等赶尽杀绝么?” 金母娘娘摇头叹道:“吾给了你们数次机会,让你们去禄池,你等皆不珍惜。 吾仅有一印,你们却都想要,既如此,便按规矩斗吧,斗赢了的那个,才有资格与吾说这话。” 归来的妄月、尾上卷着数柄神兵,一蜘蛛迅速出列,将这些兵器接了、丢了进去,下方被围困的神族本来皆面露仓惶,但他们一见到兵器,便毫不犹豫的抢夺起来,陷入一片厮杀之中。 高台之上,金母偏头看着诸神道:“吾这出诸神宴戏如何?” 曦主出声道:“吾不爱看蠢货做困兽斗,您将南禄砍了,他们却还只盯着您的万物印,可见愚钝,不堪造就,都死干净了好,吾不想与这般愚蠢的家伙同座一列。” 金母抚爪笑道:“你多虑了,吾死后,你便是一家独大,谁还能及你呀。” 那拼盘上完,在诸修欣赏神族做困兽斗之间,席面上又上了一道花瓣,这花姬容从未见过,姬容尝了尝,味道有些清凉,很是爽口。 而那洞中,每死一个,便有一头蜘蛛吐了丝线、将其吊出,掷给殇女,殇女接了后,身上的血雾朝那躯壳漫过,待见那躯壳色淡了些,才迅速的现切了起来。 一时之间,宴肉多了起来,姬容吃的速度都快跟不上侍者们上菜的速度,清关子见师妹吃不完,便好心的为她分担了大半。 清关子老是张着大嘴吃肉,行为甚是粗鲁,清平子被他那熏臭的口气熏了好几回,无奈只得扫出了一记尾鞭,清关子得了教训,才老实的改了小口吃用起来。 那网下的斗争愈发激烈,殇女这头,已然化出天人身、她二爪执刀齐剁,那刀速之快,犹如数百把刀在空中挥舞,旁边的鸢鸟也跟着打起了下手、剥起皮来。 她们二修,满足了内宴之上余下的二十二座的需求。 金母看着殇女与鸢鸟的动作,挑了眉朝曦主道:“曦君,随侍的侍者从来便不在多,你看她俩,就能以一当十,你如此爱清净,又与吾一般喜开宴,就该挑这般得用的修者。” 曦主看着金母道:“您的要求,吾已兑现,您何时兑现您的承诺?” 金母看着曦主,将身躯陷在神座之中,祂闭目道:“急什么,随吾乐这一场,时间到了,吾自然会做,你若是嫌吵闹也可以走,吾又不强求。” 祂指着属于南禄的那张空案,道:“说来,这南禄跟随你多年,你有去看看祂么,哈哈哈哈。” 曦主听得金母这毫不为祂留脸面的话,眉头高耸,却终究仅吐出一句:“您觉得高兴就好。” 金母听得这话,满意的哈哈大笑道:“吾这阵子确实高兴,虽然你们这些家伙都不大讨喜,但吾很久都没这般尽兴过了。” 网里的争斗已至尾声,那牢笼中赫然只剩一名水青色族众,他身材最为壮硕,活到最后,也是必然。 金母挥了挥爪,那二十头皇者蜘蛛便将往收了,青鸾抓住这名神族来到金母的脚下,金母娘娘拍了拍身下的神座,道:“年轻的家伙,你想成神,还是成为这神座的主?” 那青年低垂的头立时抬起,汪蓝色的眼中凶意迸发。 只见金母娘娘道:“在我诞生的那会,似你这般的神族、很多都通过这样的诸神游戏成了神,但是,如今的时代变了,你们没有能力将吾拉下神座。 而吾今日,还不想选继任者。” 说着,金母一爪探出,将这家伙的心脏生生掏了出来,祂张开满是尖牙的利嘴,便将这心脏吞了下去。 妄月用二尾捆住那青年还在乱动、嘶吼的躯壳,往觞女那行去。 随着这青年的死去,外宴便乱了起来,稀乱嘈杂的打斗声自外间传来,五光十色的术法砸在龙俊撑起的大阵之上,泛起层层涟漪,更有心生绝望者,直接往大阵撞去,当场自爆,血肉飞溅,但都是徒然。 盘踞在大阵上方的龙俊一口水喷下,那些血肉便顺着水流往外流,再不见一点痕迹,而上首的神主们却依旧面色如常,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 外头的打斗声越发激烈,金母娘娘略有些兴奋的站了起来,祂张开双爪,对着下首的宾客说道:“好好听听这些美妙的哀嚎,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金母张着伟岸的身躯,立在上首,祂头顶上的万物印神光大作,明明是那般温暖明亮,却让姬容感到昏暗、接近腐朽。 姬容将脖子自清关子的肚皮下伸出,她低声问清关子道:“师兄,金母娘娘为何要这般做?” 清关子正享受着美食,他边吃着肉,边眯着眼答道:“好吃啊。” 姬容......确实是好吃,但她想问的不是这个。 她偏头看着清平子越发严肃的面庞,又伸出翅爪摸了盘肉、缩了进去。 天大的事,也有两位师兄顶着! 姬容想到这,便又继续放心的吃喝起来。 第257章 瑶池宴开(3) 外宴的宾客们、早在龙炎带着一众天女进来捉拿余下的神族及附属之时,便已无心吃席。 虽说归院诸修在将神族及附属虽捉尽后、便退了下去。 但骚乱已生,哪会停息,有着新仇旧恨的种族借此机会、打作一团,一时间,外宴的玉砖上,血流成河。 玉虚宫诸修应对还算及时,鲜有挂彩,除了清和子。 在乱象才显之时,他们便在清洞子的示意下,迅速摆出一攻伐阵,故而除却一开始有些惊险,之后几波乱斗,他们那处,皆无甚修者敢上前。 而清和子便是在这纷乱开始之初,被一伙鸟修掳走了,待局势明朗、清织子将其寻回来时,肚肠皆破的清和子已经说不了话了,玉虚宫诸修皆知杀他的是谁,却无寻仇的心思。 因为,清和子年轻之时,常仗着玉虚宫和凌霄子的名声在外接炼丹的活计。 他炼丹技术尚可,却不好好炼丹,常常克扣灵珍,使得那炼出来的丹药看着漂亮,实则药力不过半数。 那会斗法盛行,请他炼了丹的主家吃了他那些缺斤少两的丹药、常倒霉不已,斗法时死上个把修者是常有的事。 那会凌霄子还在,那些修者常追着清和子追杀到玉虚宫的山门前,便不敢再进一步。 于是,外头那些个上当的修者、便将血泪吞下,自己消化。 这清和子知道自己惹了杀身之祸,倒也乖觉,自此以后便不大出去。 而自此凌霄子死后,他更是躲在玉虚宫中、不再外出,叫他那些个仇家没有丝毫报仇的机会。 但金母娘娘开宴,他便坐不住了,他找上清平子,对清平子说道:“师兄,古蔺师侄不去参宴,便让我去吧。 师兄,我死期已近,便让我死前好好吃上一顿,自师父死后,师弟这日子一日比一日艰苦,师弟常常做梦都在吃肉丹。” 清平子见清和子已然有了死的觉悟,便不再劝。 清织子将清和子带回放至玉虚宫诸修的中间,此时的清和子已然出气比进气多,但他那眼睛却依旧睁得大大的、迟迟不肯闭眼,四只爪子也在空中不断地乱划。 清广子上前,将清和子的眼用力往下抹,他磨着牙朝着清和子说道:“清和子,你仗着是师父的弟子,前半生都在给丹楼抹黑,若不是师父不许,我早就将你吞了! 你是做不成有德之狐的,快死了这条心、安歇吧。” 听得清广子这话,清和子的四肢放下了挣扎,他脖子往前一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待内宴之上的宾客们吃饱喝足,龙俊便飞身下去,他将金母的辇驾给拉了过来,而后将那大阵解开来。 此时外宴之上的厮杀已至尾声,外宴地上、案上、壁上、还有那存活的诸修身上、无一不挂着黏腻的黑红血块,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自外宴厅中弥漫过来。 立在血案前的殇女嗅得这血气,癫狂的笑了起来,她如一大块血帛飘荡在空中,她追逐着那些血气,大口的吸取吞咽起来。 诸神宴毕,殇女的最后一宴,开始了。 姬容自清关子的肚皮下探出头来、望得外间这番浴血的景象,止不住的发抖,她由衷的朝清关子与清平子道:“容多谢两位师兄看顾。” 大阵层层开放,在诸修皆四散逃离的当口,清奇子一众玉虚宫修者迅速奔至清平子的身后。 火狐族族长孤禅也领着自己的丈夫奔向妄月处,拜伏下道:“大圣,救命!” 妄月用尾将他俩托起,道:“巡游将启,伴驾吧。” 龙俊将辇驾拉了进来,妄月跃上辇座作垫,吸饱了血气的觞女奔了过来,口中叫道:“且让我为娘娘拉辇。”便将绳往脖子上一套、占据了首位。其余侍者依次排开,纷纷将绳套在脖子上。 金母娘娘登上辇驾,洪亮的声音自祂嘴中传开,祂用神语说道:“随吾,游金顶。” 便见这五个金色的神文大字凭空凝结而出,那字才凝出一瞬,便化作缕缕金光四散开来,如雨雾般融进四散逃离的诸修身中。 诸修心神一震,立时停下脚步朝着金母娘娘的辇驾、拜下道:“谨遵娘娘之命。” 便听得觞女叫道:“巡游开始!” 龙俊叫道:“起辇驾!” 诸侍者叫道:“请娘娘巡游四方!” 藏在清关子肚皮下的姬容嘴里叫唤着:“请娘娘巡游四方!” 她那鸟身上下摇晃,如同一条胡乱扭动的有毛蛇,她很想跟着拜下去,体内的树又支撑着她使得她伏不下去。 清关子见得此景、在一旁与清平子说道:“师妹定力真好!”然后他同玉虚宫诸修伏在地上喊道:“请娘娘巡游!” 随后,清关子化出法蛟身,伏在地上,任玉虚宫诸修坐上他的背。 清平子人立而起,他一爪托着金光大作的百技印,将诸修护在印下,一爪抓着清关子的鬃毛,他喊道:“玉虚宫清平子携诸位师弟师妹伴娘娘巡游。” 角珏已然坐在雷电权柄所化的帛带上,孤清清和姬壮如两只鹌鹑一般伏在祂的爪下,祂道:“珏愿伴娘娘巡游。” ......一位位大修向辇驾之上的古神表达敬意,一尊尊神只伴在金母娘娘的身后,陪她热闹。 金母看着眼前各显神通的神只、修者,哈哈大笑,祂道:“好!”而后化作百手百爪模样,那百爪齐出、隔空朝着诸位神只、修者抓去。 曦主、帝戎等天生神只轻松以身躯做挡,角珏、清平子几个则以权柄为抗,身形不变,但到司缘处时,却如陶土般寸寸开裂,与祂一般模样的、还有十数位广阳宫中的小神。 祂们皆是曦主若造,此时碎裂开来,权柄也随之现出,金母驾着辇驾将这些飘拂在空中的权柄一一捞起,握在爪中,祂道:“快活啊!”而后将爪中的权柄往万物印上按去。 只见隐于神印之上的左日右月被慢慢拱出,曦主见得此景,直起身来。 第258章 巡游 金母将这神印上拱出的日月印记,以爪强行拔出,分别丢给曦主和元君。 祂将这日月印记拔出,整个面容便再次爬上了皱纹,祂似不觉,抓起缰绳,便往昆仑大道上行去,诸神的辇驾紧随其后,诸修者行在中间。 而这队伍的末尾巴,是昆仑山脉中受到感召的虫猛兽,它们熙熙攘攘的挤成一团,不畏生死、不知疲倦的往前奔跑。 踩踏、力竭、掉队在这庞大的队伍里时时发生,它们在这最末尾处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线,仿若为金母娘娘这尊古神送别。 殇女化出法凰身奔在最前方,围绕着她的浓厚血雾、将金母娘娘整个辇驾下方的空间都给渲染开来,带着浓烈的悲意。 殇女越跑越快,渐渐的低飞起来,金母大马金刀的坐在辇驾之上,祂身体微微前倾,抓着缰绳往上一拽,整座辇驾便飞了起来。 耳边猛烈的风啸声惹得金母再次大笑,祂将缰绳往回一拉,掉转辇驾,便往金顶飞驰而去。 就在这时,曦主化作一团烈日,伴在金母娘娘的左侧,元君拨开混黑的浓雾,露出一道光洁的月影,伴在金母娘娘的右侧,角珏化作龙身,飞在最上方,四权柄化作四条小龙,鼓动着风雨雷电齐鸣。 银盘抬头,与空中的角珏眼神交触、便同样化作龙身、飞身而上,祂祭出沧澜群山水脉图,背在背上,在金母娘娘的辇驾下低飞。 金母娘娘看着这山河日月,心中满意,脸上再次露出了笑意,随着祂这一笑,一块块皮屑再次随着这笑掉落下来。 祂猛地拽住缰绳,着辇驾停在空中,祂抬爪接住一块飘在空中不断崩解的皮,看着那一大块皮在自己的爪中化作乌有,怅然沉声道:“时候到了,行一圈,咱们就回金鼎宫吧。” 殇女几个齐齐朝朝天嘶吼,而后慢慢的在空中踩着步子迈进,待行至金鼎宫上空,金母娘娘道:“这巡游吾很满意,你们回吧。” 便见那队伍尾上的修者与凡虫鸟兽朝着金鼎宫方向庄重得行了九拜,而后四散奔逃。 而后,金母站起身来,祂指着前方被云雾与禁制笼罩的仙泉,笑道:“这宴是吾办宴以来最满意一次,吾今日甚是高兴,妄月,去将那处禁制打开,请诸位宾客好好泡一泡,解解乏,再归。” 妄月便自那辇座之上滚下,于空中化作一个毛发皆白的女子,她的身后化出九条蓬松的大尾,朝着那仙泉的上方快速地、有节律地挥出,便见一座由九十一只池子连结贯通的仙泉、出现在大家眼前。 曦主见此情形,便化回身躯伟岸的神祗,朝金母道:“出来多日,未曾降下光明,吾便先归了。”金母不在乎的朝他摆爪道:“去吧。” 下首的青鸾立时即将一篮子奇珍美馔递给祂身边的雅女。 曦主一走,帝戎、元君、银盘等诸多神祗,也紧跟着告别。 角珏将权柄收回,却并未走,祂道:“珏久闻娘娘这处仙泉大名,却一直不知其貌,今日得见,果真灵气盎然、是天地的宝物。” 金母面色微松、祂朝着角珏微微颔首、道:“妄月,引珏君去盥洗。” 仙泉的侍者们早在禁制打开的那一刻、便立在外间等候,在后头的姬容兴奋的对清平子叫道:“师兄,我也要去。” 清平子皱眉不语,却见角珏已然飞了过来,角珏道:“让清姬子去吧,届时吾亲自送她回玉虚宫。” 清平子看着角珏,点了头,却终是不放心,又将清关子留下做陪,才领着余下诸修向金母娘娘作别。 清平子一走,姬容便趴在清关子的耳旁轻声道:“师兄,我要随珏君去那最好的池里洗涤肉身,淬炼血脉,你去不去?” 清关子听得这话,连连摆爪,他立时将姬容抓了递给角珏道:“珏君,你们去吧,我在外间等你。” 角珏便抓着姬容、姬壮和孤清清、随着妄月往池中去。 金母娘娘看着怕的要死,连仙泉都不泡、纷纷与祂作别的诸修,心中对角珏又生出些满意来,祂道:“咱们先回宫。” 殇女闻言,立时发出清丽的啼叫,他们拉着辇驾缓缓的盘旋、下降,将其停在金鼎宫前。 宫中的侍者早已被遣尽,青鸾上前将门推开,与殇女一左一右扶着金母下了辇驾,往宫中走去,龙俊、子??与鸢女紧随其后。 拨开宫中层层禁制,穿过一排排幽亮皎白的泽明珠柱,来到棺椁前,龙俊、子??、鸢女化作原身,伴着棺椁伏下身躯,合上了眼。 青鸾与殇女将金母扶至棺中,而后侍立两侧。 金母一进到棺椁之中,祂头顶上的神印便自头顶上脱开来,悬浮在棺椁上方,金母娘娘看着这枚自诞生起就陪着自己的神印,缓缓闭上了眼。 祂一闭眼,身上的骨肉便嘎吱作响,而后凸起,它们伸出一条条肉质的触须,自发的往上连接着金母的脖颈,那悬浮在上空的万物印上,虫兽草木也皆伸出一根根有质的细线,与金母娘娘身上凸起的肉块连接在一起。 侍立在两侧的青鸾和殇女眼眶微红,整个大殿里仅有那细管口、源流清晰的流动声,还有金母娘娘身上那些肉块相互鼓动时发出的摩擦声。 进到仙泉内里的角珏与二鸟一狐内心激动,才进得湖中,角珏便低下头来为姬容套上一个水泡。而后他朝侍立在岸上的妄月说道:“吾想静静地在这泡会,你去忙吧。”而后闭目在池中泡了起来。 这正合妄月的心意,若是平日里,她定会好好守着这处,但如今这地已然同废池无甚区别,守着作何。 她朝角珏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她叫了有狐瑶在外间守着,便自行离去、安排起余下事来。 娘娘即将归去,诸多新神即将诞出,她得好好安排,将昆仑的一应事务安排妥当,免得有那不长眼的在这紧要当口生出乱子来,浪费了娘娘的心意。 第259章 相遇 姬容一爪带着孤清清,一同沉下池底,而后,她将冯清的皮偶拿了出来,又拿出一瓶自师姐清织子那搜得的精血,兴奋的低声叫道:“清清姐,开始吧。” 孤清清接了精血,激动的七条花尾巴直摇,她人立而起,双爪掐诀,口中念咒,而后以尾做笔,蘸着精血在冯清这具皮偶上迅速画了起来。 不消一刻,冯清这具皮偶身上便皆是血符,姬容和孤清清期待的看着这皮偶,等待它再次醒来。 一刻钟、两刻钟过去,血符还是血符,皮偶还是那样一副干瘪的皮偶,血淋淋的没有半点变化。 姬容皱着眉头道:“可是哪里不对?” 孤清清歪了脖子想了想,道:“或许它变弱了,需要些灵气?” “这个好办!”姬容迅速化出树身,抽出两根根须在外吸收灵气,便往皮偶的嘴里灌,却依旧无济于事。 百思不得其解的姬容、盯着这皮偶打量了一番,便伸出那两根未收回去的树根、往冯清这皮偶的嘴里掏。 她才将那陶猫的碎片捡掉,便听得数以百计的小白团子争先恐后的从冯清的嘴里跳脱出来,它们一个个黏上姬容还未收回的根须,齐齐叫道:“祖树、祖树......” 它们的声音不带丝毫的情感,却声声印在姬容的脑子里,使得她头晕目眩,眼神呆滞,她一屁股便墩坐在地上,怀抱的泽明珠直直的落在双脚爪之间。 好不容易,才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费力的叫道:“你们别喊了,再喊她就要傻鸟了! 姬容,姬容,快化作树身!” 姬容听得这话,抬着发昏的眼,看了眼正在她身上不断扒拉着小白团子的冯清,迅速化出树身,她将根须尽数往池底扎去。 九十九片金叶皆自发的亮起,一个个小白团子争先恐后地跳进叶中,直往姬容的脉络里钻去。 姬容一边扎根一边吸取灵气,她本能的感到池中的灵气在变少,源流更是不见半点,她的心中却极为渴望,直叫道:“源流。源流。” 她的根须便跟随着这一声声心念在泥土里四处翻找起来。 “没有,都没有,源流到底在哪里?”姬容的脑子已然被残存的天意喊得昏沉,仅剩本能在叫嚣着四处索取灵气,四处皆搜不到灵气的她、便依着记忆中的路径不断前进,很快就来到了锁灵阵的边缘。 但是,这次,姬容的根须破不开锁灵阵,她恼怒的拿着根须不断地抽打着大阵,她驱使着细细的根须围绕着这锁灵阵一点点摸索,很快又让她找到一根布满了禁制的玉管。 “源流!这里有源流!”姬容的根须往那处探了探,虽然被禁制阻挡无法进到那管中,但她本能的强烈渴望着进到源流中去,于是她驱使着根须不断绕着这管道生长、前进。 姬容在池下搅起一股股水波,角珏自是感受得到,祂将头探下,便见三花的孤清清和五花的冯清在大气泡里头、指挥着闪着光的白团子们、一个个往姬容的叶脉里钻。 冯清见得角珏来了,歪了头道:“力工蛟龙?” 这话听得角珏的眼和嘴当即迅速地抿成一条缝。而后,角珏出声道:“你们在做何?” 孤清清捏着一只小白团子、指着已然成树的姬容道:“这些东西它们都要进里面去。” 那被孤清清捏住的白团子不断抖动,它无声的叫唤道:“放开我,我要成神,再晚就来不及了。” 而后这白团子便不断扭动,它自孤清清的爪中挣脱下来,奔至姬容的金叶上,不过几息的功夫、便不见踪影。 待白团子们都进去后,孤清清看着树身越发明亮壮大、鸟身越发不显的姬容,双爪拿着冯清的脖子不断摇晃道:“姬容呢,她去哪里了,你让她吃这么多,会不会将她撑死?!” 冯清偏着头,定定地、冷漠地看着姬容道:“局势已定,你们放心。”便四肢一蹬,稀软的挂在孤清清的爪上。 角珏看着血迹未干的冯清,嗅了嗅,立即嫌恶的甩着头道:“那便听它的,等吧。” 姬容感受着那禁制里头奔涌的源流,渴望充斥着她的头脑与心间,直传递给她的每一根根须,她的根须攀附着禁制而行,渐渐来到了金鼎宫外。 而锁灵阵的这一头,山水的身形随着源流的持续流出,一点点的靠近那出口,而后,祂如一团淤泥般堵在了源流出口上。 金鼎宫外,姬容的根须好不容易找得了那重重禁制之间的间隙、她一点点的攀附着管道、跟随着源流的流向进到金鼎宫内的棺椁中。 姬容的根须才开始大口的吮吸源流,便感到树身上传来阵阵骚动,无数的白光团子自金叶之上往脉络里游来,进到这金色的源流棺椁之中,而后没入金母的体内。 这些白光团子一进到金母的体内,那些肉块便疯长了起来。 而后,姬容就听得棺椁内的金母娘娘睁开眼来、怒道:“竖子安敢欺吾!” 祂想起身来,但身躯已然如同蜂巢般、使她祂动弹不得,于是,祂干脆侧了头,祂眼中迸发出金光,朝那不再出源流的管里望去。 这一望,充斥着来自荒古大神的凝视,还有金母仅剩不多的神念。 源流内部的山水如有所感、睁开了眼,二神恍如四目相对。 见得此情形,金母哈哈大笑起来,这般动静惊醒了青鸾与殇女,她们惊惶的喊着娘娘,欲要起身,金母道:“无事,你们守阵吧。” 祂费力的一爪探出,围绕着那管的禁制便一点点消退开来,小小的山水顺着管子、被金色的源流推着流入了棺椁内部,正踩在姬容瑟瑟发抖的根须上。 祂一见着这般,便怀抱姬容的根须,用神语道:“多谢娘娘助我解困,她是来寻我的,不是有意惊扰您安眠,你放过她吧。”金母这才留意到棺椁之上不知何时已被细细的根须覆盖。 随着源流的再次注入,金母身躯之上的肉块日益凸显,祂看着姬容的根须与小小的山水、不再能言。 祂定定的看着山水,用爪子指了指自己身上凸显的肉块。 祂眼中有光,一个个神文自祂眼中迸出,祂道:“既然你们给了祂们意,便给予祂们足够的源流,让祂们真正活下来吧。”山水点头,金母便放心的闭上了眼,面容安详。 山水看着姬容的根须道:“你回去吧。”然后祂钻入管道往源流爬去。 第260章 碰撞 宫室内重归平静,随着山水的回归,那管中的源流流速变得更快了。 姬容的根须又大口的吮吸着源流来,直至将身躯内部的三个灵湖胀满,再也塞不下,她才又喝了一些,将身躯灌的满满的、满足的退去。 姬容的根须一点点归拢至鸟身之中,身躯便渐渐的往上浮,不眠不休蹲守了八天的角珏、留意得这般动静,迅速将依旧不醒的姬容捞起,而后,祂将这二鸟二狐放在背上,朝外走去。 清关子正同有狐瑶待在一处。 见得角珏出来,有狐瑶立马支起身子,抱爪行礼,口称:“贵客稍等”。便奔出去禀告妄月。 妄月听得这话,扯出一个笑,带着一大一小两篮珍材、将角珏和清关子送走,便欲往金鼎宫去。 这时,有狐瑶再次急急的赶来,她道:“大圣,池子里头半点灵气也无了。” 妄月点头,道:“以后你不用守着这些池子了,我那洞府里留下的东西都归你了,你早日归家去吧。” 说罢,妄月头也不回的往金鼎宫去,她拂开宫外因为灵气而疯长的藤蔓、推开宫室的大门,依如年轻时那般、哼着欢快的歌儿; “青丘有狐,穗穗而立;织得青衣,梭得幻阵......” 她将宫门紧闭,跃到棺椁前、看了眼面容安详的娘娘,偏了头与青鸾几个相视一笑。 她开了柜,为同僚们披上一袭锦帛; 她跃上大殿的梁柱,九条尾巴垂下, 她双爪掐诀,为这即将尘封多年的宫室附上了最后一层迷幻禁制,只见那金鼎宫,彻底隐没在了云层之中,再不得见。 角珏同清关子才出了金鼎宫的范围,清关子便挡在角珏的前边,伸了爪子出来,道:“我师妹呢?” 角珏转头将昏睡不醒的姬容叼下、朝清关子晃了晃,便又放回背上道:“你随吾去龙凤殿吧,她洗炼成功,有些许机会晋升突破,待她彻底醒来了,你再带她回去不迟。” 清关子见姬容果然是一副金光环绕、灵气四溢的模样,便同角珏回去了。 清关子一到丹穴山脉,便让青苕远远的看见,然后热情的请走了。 角回到龙凤殿,角珏看着肚皮鼓胀、不断散发着金色灵气的姬容,眯眼沉思,祂让姬壮和孤清清搬来一只大玉盆,便让他们出去。 角珏捏着死鸟一般的姬容,将她倒提了起来,便见这鸟一口一口的源流吐了出来。 见着有如管道般倾倒而出的源流,角珏看得眼热,祂又伸了爪子往姬容的肚皮上按了按。 这一按,便使得姬容吐出了一大股源流,同时也把姬容给按醒了,她扑腾着翅膀、将头往一边抬起、惊惶道:“大哥,我又做错了什么,你怎的又这般待我?” 角珏眼儿微眯,道:“你吃多了。”便将姬容往旁边的垫子上一放,祂人立而起,端了玉盆,张开大口含在嘴里,迅速的走了。 醒来后的姬容,感受体内三个灵湖互相串联,那湖中,赫然是波涛汹涌的源流。 她伏在垫子上,不断地打着饱嗝,一边暗自运行着吞天诀,一边朝着屋顶、露出那双排的獠牙“哈嘎哈嘎”大笑起来。 是夜,龙凤殿内,鸟兽们皆进入了香甜的梦乡,角珏独自坐在神座上,陷入了沉思,祂不禁想道:“诸修都认为做神好,为什么自己做了神以后,越来越穷?” 十分想不通的角珏,将今日自姬容那截得的源流拿了出来,忽而觉得这日子过得甚苦。 祂一边安慰自己姬容其实是颗树,一边一口口的咽下,四只权柄化作小龙、围着这盆源流转起了圈圈,显得格外快乐, “难怪祂们都喜欢盘剥。”角珏吞服了源流,只觉得身躯与权柄皆受到了滋养,感到好极了,祂心道得让姬容为自己多寻些源流来,便也舒服的睡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大家皆红光满面的起来了,清关子期期艾艾的问姬容能否留三天再走,姬容爽快地点头答应了。 待清关子一走,角珏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姬容,你那源流自何处而来,可否为大哥弄些来。” 姬容问:“大哥要来作何?” 角珏道:“我与银盘皆是后天成神,虽不似天生神种那般、需要以源流为食,但我等行权时,也需消耗些方能保本体灵气不失。” 姬容自觉如今有大三湖灵泉,豪富至极、便爽快地应下道:“大哥需要多少,我去想想办法。” 角珏听得这话,当即眯着眼吐出四个大玉壶,道:“两大壶即可,若有多,给大哥都装满吧。” 姬容一看这硕大的玉瓶,心道这金龙大哥成神后竟越发的不要脸皮了,暗自想定然不能给祂装满。 她接了这四个大壶便一溜烟的往殿后去,不过两个时辰,便脸色铁青的奔到角珏面前,她将角珏引至后院,指着那两只玉壶道:“大哥,你越发的不真诚了,竟然用法器,我差点被榨干了才将这俩装满。” 角珏面上一喜,而后又瞬间黑了下去,半响,祂道:“这些都是你吐出来的?” 姬容听得这话一愣,而后实在忍不住,昂了脖子朝着天空“哈嘎哈嘎”大笑了起来。 角珏眯着眼、面色铁青的将那两只玉壶收起来便走。 姬容笑够了,感受着体内还有两湖半的源流,眼珠转动,最终拖了一只大玉壶去寻角珏。 待至那山崖上寻得角珏,姬容眼见角珏面色依旧漆黑一片,侍立在祂身边的孤清清、则眯着眼、努力憋着一口的笑,腮帮子都快鼓不下了。 姬容扑腾着翅膀,凑到角珏跟前,她神秘的说道:“大哥,你想茬了,你将此处遮掩一番,我为你展示一下,你便知道,那两大壶是怎么来得了。” 角珏听得这话,张口吐出一柄水剑,这水剑朝着空中一挥,便见这崖上立时将化作一片水雾之地,角珏又掐诀,做了一个金光流转的隔音罩,才眯眼道:“那两大壶是怎么来的?” 便见姬容化为树身,她将一条根须往空中一扬,使得那根须的尖部断裂,然后,她便将那根须放入那玉壶之中, 而后她沉下心神,将那源流往这根须处挤。” 角珏见得这般情景,脸更黑了,若早知道这小鸟富有源流,祂喝那吐出来的作何。 就该装起来让银盘去喝,银盘就算是知道了来源、也定然不会嫌弃。 姬容将根须收回身躯之中,抬眼见角珏越发黑青的脸色,便又笑了起来。 孤清清听得姬容这笑、再也忍不住,她俩抱在一起,笑作一团,使得气极的角珏眯着眼朝着她俩各喷了一小口电,将她俩电的焦香四溢。 见角珏生气了,孤清清立马止了笑,重新做一副眯眼咧嘴的惯常模样,只是那不断往上扬的嘴角、依旧彰显着不平静的内心。 姬容却凑到角珏跟前,边坏笑边道:“大哥怎么能这样,当年我们仨吃大哥剩下的吃的极欢、可没给过大哥一个坏脸子。” 角珏被这鸟盯着,不由地昂起头来,祂眯着眼,索性不说话了。 姬容笑完,又道:“大哥,你要这么多源流,行使权柄作何用途?” 听得这话,角珏将头低下,道:“我一直想将荒海的风停了,但光有灵气不行,还得辅些源流,方能保我自身精气不受损耗、肉身灵气不失。” 姬容听得这话,笑道:“原是如此,那我自当让大哥富些。” 便见这姬容再次化出树身,催动根须将源流朝玉壶里灌去,待将那一瓶灌至六成,姬容便停了下来, 她转为鸟身,将那玉壶递给角珏道:“大哥,只得放这么多了,若是下次你还需用些,就让我哥来玉虚宫,我再去想办法去弄些来。” 第261章 长成 角珏将这玉壶收起,只觉得心中鼓胀,祂说不来别的话,想朝姬容拜下,又怕拜不得,便抖动了身子,只见祂那心念才起,那红、金、蓝、绿四条权柄化作的小龙便出现在空中,它们拱起双爪朝着姬容微微一拜。 “轰隆!”树身自姬容的体内化出,那树一落在地上,便蹿的往上猛长开来。 九十九片金叶里侧长出新芽,变成嫩嫩的枝苗。 姬容的鸟身兴奋的拍打着翅膀朝着那树身蹭了蹭,姬容那天人身便自鸟身头顶上的羽毛中钻出,此刻她身形小小,坐在鸟身的脖子上。 而后,姬容这鸟身带着天人身往树上一跃,那树身的枝丫猛长起来,它们不断地生长,壮大,往周边扩张。 角珏见得此景,连连挥爪掐诀做罩,又唤来自身权柄所化的小龙,将姬容的三身团团包裹、封锁起来。 蹲在树上的姬容四下张望,她自感身处在一片金色的知识汪洋之中,便伏在枝丫上,探出鸟头,同那天人身一起,对着那些闪闪发亮的金色叶子、逐字逐句的读了起来。 知识的汪洋里没有尽头,她不知道自己读了多久,只觉得一片金色看不到头,渐生疲惫的她,恍如回到了多年前那个疲惫的夜晚,于是她对自己说:“睡会吧,起来再读。”便沉沉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忽而望见自己自一颗幼苗中醒来,她挥动着叶片,享受着阳光,她见那鸟兽奔走之景,便也抽动根须学着它们满地跑,快活极了。 渐渐地,她越长越大,越长越高,许多鸟兽都来到她的枝丫上安家。 她见自己身上这般热闹,便扎根在一处馥郁的金色源流湖旁,安稳地待了下来。 这一呆,便是许多年,眼见高山变成草坪,湖泊已汇聚成河,她也长上了天,在那一望无际的白云之上,有数只金光大作的神位,她好奇的挥动枝丫左戳右碰,笨拙的卷起一只神座,将其刺了个稀烂。 “我的权柄!”一只发着光的巨兽、拍打着翅膀自天边飞来,朝着姬容嘶吼咬来,却被姬容轻松卷起,往云底下掼去。 “砰!”那巨兽吐出一团团火,打在姬容的树身之上,姬容只觉得浑身剧痛,一股绝望自她心底传出,她痛的大叫,便飞了起来。 “我也有翅膀了!”姬容在心中高兴地叫道,她往前飞,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直飞至天际混沌之处,她看见一尊巨大的神只正在撑天蹬地。 这神祗见她看着自己,朝着她得意一笑,然后祂张开了大嘴,将姬容含在了祂那温暖湿润的口中,姬容便趴在神祗的口中,见到天地交界处有一个五色交织的混沌世界。 “真美啊!”姬容叫唤道。 就在这时,那神祗突然闷哼一声,嘴里便喷涌出一口金血,祂连忙将血和姬容吐出,又朝着姬容轻轻一吹,将姬容套在一个金色的气泡之中。 而后这巨大的神祗竟一点点、迅速地在姬容面前化作了森森白骨、点点白光。 腐朽的糜烂臭味瞬间弥漫进姬容的口鼻之中,那些朽臭的水一滴滴汇聚,在五色交织下,渐渐汇成了金色的源流。 而那硕大的骷髅头颅自源流中浮起、朝姬容点头、道:“的确美极了。” 这转变来得如此之快,直教姬容神魂分离,她惊觉自己又做梦了,姬容立马伸出翅爪、朝着自己的脑袋狠狠拍下,便见自己随着金色的源流、穿过高山,流过平原,朝着远方的天际处飘去,那源流所到之处,皆是鸟语花香。 她随着这源流飘荡,不知飘荡了多久,忽听得土层上头有声音道:“窟,你有胆子将源流截断吗?” “有何不敢!”便听得上方响起沉闷的踩踏声。 姬容眼见包裹住自己的金色气泡动荡不安,她苦着脸在心中嚎道:“祸事来了!” 源流被踩断,姬容的气泡被震碎,她犹如一尾溺水的鱼,挣扎着起身四处搜寻,好不容易,她触碰到一个温暖的东西,便毫不犹豫的朝那温暖之处钻了进去。 “啵”一声破土之声传出,姬容自梦中惊醒,她发现自己成了一棵树,成了一棵内里有金色源流大湖的树。 她的心神往里看去,见她那泡在源流湖里的鸟身与天人身睁着快活的眼儿打量她。 而外头的树身下,传来异常嘈杂的声响,姬容将心神退出,低头往下一看,便见人立而起的冯清扭动着五花身,仰着头、对着角珏眯着眼、得意道:“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她经过我等残意的洗炼,能得这般造化。” 角珏眯着眼冷笑道:“好处,明明是你们仗着她无知,贴上她,好叫她送你们去分金母的权柄做神祗,她有如今这般造化,分明是得吾权柄看护所致。” 下首的孤清清伸出舌头舔了舔唇、抬头道:“有没有可能是姬容吃了许多奇珍,又得到了许多源流的缘故?” 她歪着脖子盯着金光璀璨的树道:“我才吃了几块神族的肉,便做得了许多梦,近来还领悟得一些法门,姬容吃得多,变化大些是常理。” 而立在一旁的姬壮却不赞同道:“应该不是,我也吃了,仅长了些力气而已。” 姬容看着他们在自己树身下争执的模样,感受着自身体内汹涌的力量,不禁抬起头,笑了起来。 这一笑,姬容就发现不对劲了,她盯着空中那一连串的金色波浪,十分疑惑。 却见这些波浪形成后,便如雨般掉落在树身下的生灵身上,姬壮和孤清清竟然伸长了脖子“哈嘎哈嘎”大笑起来。 姬容见得此景,只觉一惊,她立时想跑,才拔了腿,便发现身下根须飞舞。 她不由心急,急急沉下心神去找那鸟身与天人身,却见那两家伙已然趴在湖边满足的睡去,而她想将她们唤出来,压根唤不动。 姬容立在崖边,她打量着自己高达八丈的树身,心中十分不愉,长得这般高壮,动一下都费劲,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第262章 生长 好在这是暂时的。 一天过去,临近黎明时分、在那太阳将出之际,姬容的鸟身醒来了,她一醒来,便歪头将伏在一旁的天人身叨了放在脖子上坐着,而后望向那湖旁的树身。 姬容只觉得一阵眩晕袭来,便见自己恢复了鸟身立在了外头,但那树身仅是晃了晃、摇摆了根须,却依旧挺立在那。 角珏带着孤清清几个、自树上探出头来,道:“姬容,许是你的鸟躯并未晋升,容不下这般大的树。” 冯清也在一旁叫道:“姬容,你让它待这儿,等你晋升了再来取。” “不行!”姬容叫道:“想当年,我便是这样在外头飘荡了好几个月,树身回归我便走,树身不归,我便待这儿,你们都下来,我要再试试。” 姬容这话一出,便见那一龙二狐自姬容的树身上盘旋而下,他们的脸上皆露出肉眼可见的失望之色。 姬容将心神沉下,不断的催动意念,好不容易才将那树收了回去。 树身巨大,姬容只觉得腹中的灵台那处满满当当、格外沉重。 她眼儿转动,将那树身显化在羽毛之下,仅留些许根须在湖中,于是,姬容又能走了,但她的身躯也沉上了三倍。 三天一到,清关子如约回归,他是被青苕领着青蛟一族给礼送回来的。 姬容眼见她们赠了清关子诸多宝物,不禁在心中纳闷这青蛟一族的雌蛟修爱龙俊那条老龙便也罢了,怎的如今还对清关子这条老蛟龙倒贴上了。 但姬容终究不敢再拿这种话出来讲,她怕角珏听到了又生气、将她挂在丹穴山脉某处不知名的地方喝冷风,只得将这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憋在心里。 那厢清关子正与青苕言定来日之期,姬容这头便与角珏作别,角珏眼见姬容依旧逸散着些许灵韵,将姬容拉至殿后。 角珏将水剑吐出,化作一方水雾世界,祂让这方世界将姬容与自身包裹,便道:“傻鸟,你还在不断散着灵韵,天底下有几个修者会是你这般,在我这处多待上几天吧。” 姬容听得这话,立时低头将自己四下打量,果见自己身上不断散着灵光, 她想了想,道:“大哥,山水神君醒来了,我在金母娘娘那见到祂了。 卸坊那里有个传送阵,可去往昆仑珍馐馆,我得回去见见祂,看看祂是否依旧是当年那个心怀天下的仁善之神。 清平子师兄一直想完善百技印,他若是知道了,大不了我给他些法技助他完善法印便是。 我已将大巫之躯搬进了守道宫,若他起了歹心敢打我的主意,我也有臂膀弄死他。” 想到姬容的树身,角珏双眼微眯,也笑道:“他未证得神道,若你将树身现出予他看,他定会奉你为宝。” “没错!”这一鸟一龙相互对视,又各自大笑了起来。 得意完的姬容伸长了脖子,趴在角珏的耳朵上,说道:“大哥,你做了这么久的神,可还想作神?” 角珏听得此话,眼睛眯成一条缝,郑重摇头、道:“自证得神位以来,我越过越穷,龙族生命本就悠长,若有机会,我依旧愿做条数财宝数到昏睡的豪富之龙。” 姬容听得这话,立时点头道:“大哥这般想,我就放心了,你知道,一直以来,我便觉得,这世界,不该存在这么多强到离谱的权柄。” 角珏睁开眼来,看着姬容,点头道:“你只管去做。” 姬容与角珏一行道别后,清关子便载着姬容往玉虚山脉行去。 姬容见清关子背上还驮着大包小包的,便掏出几枚空纳戒道:“师兄,你把这些东西装纳戒里头吧。” 清关子摇头道:“师兄我肚中堪比一虚界,无需此等外物。” 姬容奇道:“既如此,师兄你为何还将这些个东西挂在身上?” 清关子得意地摆头甩尾道:“这丹穴山脉的同族们甚是热情,我不过是随便指点了她们的崽子几个法门,她们便一定要送我这么多灵物。 我装不下,便只得背在背上了。” 姬容听得这话,立时一呆,世上竟还有第三条品行高洁的龙属,她立时叫道:“是师妹肤浅了,还请师兄勿怪,师兄近美色而不被惑,是真正的圣者。” 说完这话,姬容又顿感庆幸,若那会自己还像过去那般、口不择言地当着角珏说出些浑话,如今自己定然走不脱,估计正被角珏倒挂在某处吹冷风清醒呢。 清关子听得姬容这话,十分得意道:“师妹,我可是师父凌霄子亲自养大的蛟龙,是龙属之中高不可攀的存在,会的可多了,你我多相处些,便知道了。 他们出重礼让我去教教那些小蛟,我才教了几天,便将那堆小家伙都教会了。” 姬容当即再赞道:“竟是这般,师妹着实没有想到、师兄还是一位善教的大才。” 清关子听得这话,高兴的直甩尾,待高兴完,他也奇道:“师妹,你并未晋升,怎的比一般成皇的鸟属还重了?” 姬容听得这话,含糊道:“许是在那宴上、吃了许多神族的肉,力气变大了吧。” 清关子想了想,虽觉得那血脉稀薄的大宇一族不该还有这等长力壮体的功效,但他终究不能肯定,故而不再多想。 回到玉虚宫,清关子就带着姬容上到云崖,清关子在那云雾中游了一圈,发现清平子不在。 于是,清关子领着姬容来到云层深处、清平子的洞府门前,清平子的洞府大门紧闭,那上面挂着一张木牌,清关子看了一眼、便道:“师妹,咱们回吧,师兄闭关了。” 原来傀儡谷诸修将姬容带回来的虫属奇偶、修复了一只,清平子感得此技,遂闭关体会新得的傀儡一道、修复百技印去了。 姬容听得此话,很是松了一口气,她与清关子分开,就朝着卸坊一路狂奔。 大宴结束已有多日,眼见那昆仑山脉乱象已生,依着卸坊那帮屠师过去的脾气,姬容脑子里立时能想象出他们在卸坊里头互砍的场景来。 第263章 强行 自瑶池盛宴后,卸坊的诸修便闲下来了,若是平时,这些个屠师没了活计可做,定会生乱。 但山中锋自岐卅那收到大宴生变的消息后,便立马同山无了解了姬容之前的作为,他便依样画葫芦、让山无开了大阵,叫这些屠师出去不得。 一开始,确实有几个不老实的,山中锋便让山无拖出去狠狠打上一顿。 山中锋白天领着他们上早课,练姬容给的功法,晚上又伙同岐卅照例开赌局。 诸修从没有过这般松快、有序又有财宝拿的好日子,不多时,便个个乖觉的很。 于是,到姬容回来时,他们竟一个都没少,很是叫姬容吃了一惊。 姬容一回到卸坊,山中锋就朝她兴奋的奔过来,他掏出一百四十二张鸟兽经脉走势皮卷往姬容面前一堆,而后就嚷嚷着说自己已然学会了解剖之术、要回守道宫炼丹去。 姬容哪能叫这头如此得用的大老虎回去。 她见着外头那帮干半日便闲三天的屠师,眼珠转动、计上心头,道:“义父,你不能走,你看如今这卸坊诸修失了大半的活计,眼看就没活路了,多可怜,不如你替我教他们炼丹吧。” 山中锋听得这话,腰身一拱,尾巴一扬,很是心动。 但他哪敢答应呐,只见他尾巴在空中甩的飞快,嘴里娇娇地叫嚷道:“不行呐,乖女,我还没出师呢。” 姬容却道:“义父,我又不会炼丹,如今卸坊这处、除了你会丹术,能教他们一教,还有谁能教? 义父,如今卸坊这活计有一天没一天的,日子久了,咱玉虚宫定不会再养这么多个。 义父,他们自小便做屠师,定然都会画百兽拆解图,义父你就可怜可怜他们、先教他们辨药。 若是有学得好的,便教上一两个丹方。 我那「丹法」,义父你都背会了,若这些屠师中有得用的,你便叫他们以后去坤丹房打杂,古蔺师侄定然还会夸你呢。” 哪个好丹修会要修血法的修者打杂?姬容这话一说出口,就觉说错了。 但她话已然说出口、自是更改不得。 而山中锋听得姬容这不着四六的话,竟硬是说服了自己,他兴奋地窜出去、朝屠师们宣布姬容的新规去了。 诸屠师包括磐琮在内,早被山无关在卸坊之中打得麻木,山无叫他们往东,他们绝不会往西。 他们如今只求能过些不挨揍的舒适的生活,干什么都行。 山中锋对外宣布新规,收获了一帮半路出家、格外听话的野弟子后,便又不想走了。 姬容回卸坊后的第一天夜里,毛已长好的磐琮、趁着夜色,偷偷地来到姬容的窗前,他人立而起,双爪交叠朝姬容诚恳地拜下道:“姬大人,下次送肉可否能带我一个,我想回昆仑看看觞女大人。” 姬容听得这声,被惊得立马扑娑着翅膀站定,她昂着脖子冷酷的回绝道:“你欠了我许多财宝,什么时候还完了,你什么时候便能回去。” 磐琮听得这话,大惊失色道:“不可能,我什么时候欠过你钱?!” “哼!我找给你看!”姬容口中这般叫着,心中却道觞女跟着金母娘娘进去了,怕是不会轻易再出来。 这傻老猫若是回去,说不得就被拆肉做汤、便宜昆仑山脉那帮趁乱打劫的修者了。 姬容心思转动,立时有了主意,她低下头来,拿出那卷由磐琮按了爪印的皮卷,然后她用翅爪在那皮卷上迅速加铭了两个小字。 她将皮卷朝磐琮展开、用翅爪指着那两个才铭上去的小字道:“你看好了,借贷,看到没,你可是按了爪的!” 磐琮见得此番场景,哪里肯认,他立时喵喵大叫,黝黑的爪子在月光之中透着冷光。 姬容看着他张牙舞爪的模样,脖子一昂,她朝山无那处大叫道:“伯父,快出来,磐琮又要反了。” 山无听得这声、立时奔了过来,他才将磐琮捏起,就听得这老黑猫缩着爪子求饶道:“姬大人,别打,别打,这债我认,我都认。” 姬容听得这话,满意地咧开嘴来,同磐琮算定了这欠款的具体数目,又让磐琮签了一皮卷欠条。 被强行安排上巨额欠债的磐琮、心中愤怒,他暗暗发誓、定要戒赌偿债,好早日回到昆仑,去他那旧主觞女面前好好哭诉,狠狠的告这姬容一状。 但一到夜间,他又忍不住赌斗的乐趣、同岐卅玩去了。 待磐琮一走,山无便挠头问道:“贤侄,俺不明白,你怎能这般欺负他。” 姬容朝山无瞥了一眼,山无立时撑起一个隔绝罩,姬容才道:“伯父,昆仑乱了,觞女大概不会再出来了。 这磐琮虽有些坏,但他又着实有些傻气,如若他听你们的话,便让他待在咱这头养老吧。” 山中锋热情似海地教卸坊诸修学起了丹术,姬容则找了岐卅说、卸坊如今没多少活计,她要前往昆仑见屠蠡,让他将屠师们调回去。 岐卅听得这话,立时将姬容拉至一旁,他低声道:“姬大人,你别去了,那头早乱了,那头的传送阵估计也被破坏了,若你去了,回不回得来还两说呢。” 听得这掏心窝子的话,姬容心道这些日子的灵珍财宝果然没有白喂,既如此,那便也顺道为他们跑一趟吧。 姬容当即摆了摆翅爪,笑道:“我听说各神主都在自己辖下的众生身上种了印,你们身上可有? 若是有,我自要在秩序未明朗前,将你们的归属都要过来,免得往后生变。 你且放心送我过去,我乃鸟属,若那头的传送阵法被破坏了,我自会飞回来。” 岐卅听得这话,心中感动,若是平时,他定不会想着换山头,但如今的昆仑已然乱了,若能换到玉虚宫来,对他们来说,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岐卅当即请姬容等他一会,而后召集了守卫,他们几个说了几句便散了。 第264章 讨要 他们一散,便见这岐卅又匆匆走了回来,他掏出八枚纳戒,用双爪捧给姬容道:“姬大人,我等留有气息在规苑的主事龙炎处。 龙族爱财,恳请您为我们跑一趟,将我们都要过来吧。” 姬容将这些纳戒收了,点头道:“你等放心,只要你们守好这传送阵,不要放一只不相干的虫子进到玉虚宫来,我自会管你们。” 岐卅当即拜道:“多谢大人!” 姬容听得这一声声“大人”,只觉得五体通畅,心中甚美,高兴不已的她、当即昂起脖子“哈嘎哈嘎”大笑了好一会,才往传送阵去。 一进到传送阵中,姬容便眼见顶上交叠浓厚的神文越往前便越淡。 姬容心道:“那边果然出了问题。” 姬容险险地降落在昆仑这头的传送阵上,便见那阵法之中的神文变得淡薄如气,显然不能再支撑她回去了。 才出传送阵,姬容便见满地的爪印与土坑,传送阵外,一根根巨大的、刻满了铭文的阵基被刨出啃破,一个个大洞自土表延伸进到里间。 姬容正了正胸前的玄还木牌,化出天人身,迅速往里瞧了瞧,便见那底下有不少小修在采矿,他们数量巨多,东挖一下,西挖一块,将供能的灵晶矿脉给胡乱截断了。 于是,这条灵晶矿脉便没法再为传送阵上的神文供能。 姬容心中有事,自是不会去管,她扑腾着翅膀、沿着记忆中的路径快速往仙泉奔去。 其实这路也不用记,因为金母娘娘的辇驾行过之处,皆由浓郁的鲜血铺就,即便过了半个月,这地上也依旧飘扬着浓郁的血腥味,直叫姬容闻得打喷嚏。 姬容一路奔驰,无一修阻拦,待她来到仙泉处,忽见得一狐修挥舞着尾巴、厉声喝道:“何方宵小,竟敢来妄月大圣这处撒野!” 姬容抬眼一看,原是那有狐瑶,她立时眯眼笑道:“道友,是我,我欲泡仙泉,咱去那边说话。” 有狐瑶如今已然巨富,那仙泉中灵气日益稀少,她哪里还会再接这等生意。 有狐瑶转身朝洞府走去,还义正言辞的回头朝姬容叫道:“道友请回吧,今后瑶都不会再开池子了。” “这怎么行!”姬容打量着这四下并无修者,心道:“你既要阻拦,那便怪不得我了。” 姬容当即将心神沉入灵台,化出树身与天人身, 她那树身粗壮的根须在空中狂舞,不到两息的功夫、就将这一脸惊骇又透着痴迷的有狐瑶缠住, 她那天人身则给有狐瑶强行喂了一颗山中锋特制、带失忆疗效的昏睡丸。 而后,姬容将睡得如同死狗一般的有狐瑶埋入墙中,仅将她的口鼻露在外头。 没了干扰,姬容大步走入妄月的洞府,她推开小门,进到里间,利落的将有狐瑶设置的粗浅阵法破开一些,“扑通”一声跳进到池中, 她将树身单独化出,细细搜寻,鸟身留在外头放哨。 一天过去,姬容的根须轻松的找到了那根半点禁制也无、满是源流的管子,她将自身的灵湖重新灌满了源流,但却没有找到山水。 “只能下次再来了。”吸收源流吸得心满意足的姬容,抽了根须,便往外走。 正事已做,接下来,便该顺带去将卸坊和传送阵的修者们要过来了。 穿过杂乱、血腥的甬道,姬容来到珍馐馆前,短短时日,那馆已然被改了名,如今叫“血龙阁”了。 姬容走进去,那厅中鳞墙骨柱依旧在,但那珊瑚上停着的血凰已然不见踪影,改换成了一头威风凛凛、盘踞四方的血龙。 这血龙自姬容一进来,便迅速将头往一边偏去。 姬容对着这条血龙叫道:“屠蠡,我已来,你为何还要躲起来,不肯出来相见?” 便见那头血龙自珊瑚上下来,他睁着暗朱色的灯笼眼道:“别以为有清平子罩着你,老夫便真不敢杀你!” 姬容听得这话,立时昂起脖子,双翅一摊,她道:“我来给你送好处,说话声音大点怎么了!” 屠蠡将鲜血直滴的血龙头探过来,他朝着姬容喷了一口腥臭的血气,道:“就你这样的,能给我什么好处,给我当菜塞牙缝还差不多。” 姬容看着他道:“你这是杀了多少修者,莫不是你将屠师们都给杀光了?” 屠蠡瞥了她一眼,道:“怕了吧,他们可是老夫珍贵的血奴,怎能杀?我身上这血皮是功法所致,不要多久,我将炼成这世上最好的血法!” 姬容听得这话,便摇头道:“最好的血法不是你这样的,玉虚宫有。” 屠蠡听得这话,当即化作一个血袍老者,他用爪按住姬容道:“你说的可是真的,你有更好的血法?” 姬容脸一皱,当即化作小小的天人身自他的爪间溜出道:“自是真的,我骗你做何,我欣赏你这一生修为,若你愿意上我玉虚宫做个打手,我便让师兄教你那法门。” 屠蠡听得这话并不言语,他看向姬容的眼中充斥着怀疑。 姬容见得此景。当即扑娑着羽毛,而后将双翅往身上一叉,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我不过是听说你们修血法的都爱种印,想拿法门同你换那些屠师而已,你若是不想要法门,大不了我出钱同你换便是。” 屠蠡听得这话,心道便是她骗自己,自己不给解血印便是、也无甚损失,便道:“我跟你去便是。” 姬容见这老屠夫答应了,便道:“你先去玉虚宫,我还要去规苑换些修者。” 屠蠡哪里会独自去,他当即咧开那血色大嘴道:“我同你去!” 他俩越过珍馐馆、行至破烂不堪的瑶池外苑,那外苑的玉砖地上,斑驳的血迹新旧干涸,如同浇筑了一轮又一轮鲜血。 姬容抬眼望去,案几凌乱、凳椅翻飞,而那湖旁的玉楼上,不再见一只鸟兽,墙上镶嵌着的灵晶已被扣掉了大半,用来支撑的大玉柱也少了三根,风一吹,这玉楼便有瓦掉下。 穿过瑶池外苑,屠蠡带着姬容走在那被鲜血肉酱浇成黑地的昆仑大道上,这大道两侧树木皆倒,不少低阶小修在前方拖尸,他们远远的见着屠蠡和姬容走来,吓得连捡得的肉也不要了,随意的丢在路上。 姬容踩在这如泥淖般的腐朽血肉之中,只觉得心情差极了,好在没过多久,他俩便来到了归苑门前,一上到台阶,姬容便施展雨术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屠蠡奇道:“你竟会施雨?” 姬容抬起头瞥了这老屠夫一眼道:“这很奇怪么,都说了我玉虚宫有的是法门。” 第265章 开拓 听得姬容这般高调傲然的言论,饶是屠蠡已然身老,也不禁有些羡慕。 但他终归是一位经历颇多的老修,他只是在心中感慨一番后生可畏,便脚步不停地带着姬容进到规苑里间找龙炎。 金母娘娘闭宫后的这些日子里,龙炎并不好过。 本来他是想借规苑的积威、盘踞金顶,成就一番势力、好继续效力于新神,意图将来的。 但金母娘娘闭宫不出的消息、犹如长了翅膀般,迅速被各大附族知晓,如今他们个个摩拳擦掌,在昆仑山脉中争起了地盘。 这些幸存的附属大族修者们不仅不服龙炎,他们还将归苑的修者们皆列做该杀的对象。 这也难怪,别看这些附族们平日里对着以龙炎为首的归苑修者前倨后恭。 但私底下,他们早已将那抽签做菜的规矩恨到了骨子里,规苑诸修是这条规矩的执行者,自是被他们恨上了。 眼见得新神未出,这些附族族众们个个想混血杀敌、报得血仇,好舒展心中积压多年的恶气。 虽然这些个修者杀不到龙炎,但龙炎的手下们已然成了诸修喊打喊杀的对象,只要一落单便被围杀。 短短时日,规苑已然损失了十数位天女。 于是龙炎干脆带着余下的天女们龟缩在规苑里头,并不怎么出去。 他们日夜商议、寻求对策。 屠蠡朝那守卫规苑大门的天女道明来意、便被一天女引进到规苑,去到龙炎的住处。 龙炎看着珍馐馆的老屠夫、竟然带着一只玉虚宫的鸟修来找自己,愕然道:“屠老,你这么快就背叛娘娘、投奔玉虚宫了吗?” 听得这话,屠蠡当即将眼一瞪,朝龙炎喝道:“我去哪里,与你无关。” 龙炎看着往日看着他便会低头的老屠夫,如今竟这般不客气,当即激动道:“你不用来劝我,我是不会走的。” 屠蠡冷哼一声,道:“自作多情,我可不是来叫你走的。 这位是玉虚宫掌管卸坊的清姬子,她带着财宝、来找你商谈看守传送阵的那几个蛟蛇修士的买卖。” 听得这鸟修只是来商定那几个守传送阵的修者们的归属问题,龙炎心中略有些失望,但他马上又打起了精神,因为,财宝长了翅膀自己飞来了。 龙炎开的价码很高,姬容几乎将岐卅给她的财宝都掏尽,才换的龙炎点头。 姬容给了财宝,便见这龙炎化出金龙法身,吐出一副玉帛。 这玉帛之上,赫然有一道道游动的印记,龙炎一爪探入,将数条印记抓起、装入一块空玉牌中。 紧接着,这龙炎双爪掐诀,一爪挥出、将那些印记与玉帛之间断了联系。 逝了联系的玉牌直往地上掉,龙炎一爪接住,然后将那玉牌往姬容处一抛。 姬容展开双翅接过,她抬头看了眼屠蠡,道:“我这事可是成了?若是成了,我们便走吧。” 屠蠡点头,他收了一身血气,露出银色身躯、便载着姬容往玉虚山脉去。 行在路上,屠蠡很是想不通,问姬容道:“清姬子,你修为低下,却为何一直不怕老夫?” 姬容本正盯着前方奔腾的云雾,闻言顿时将双眼往上一翻、道:“我怕你做何,怕你又没好处。 我的师兄师姐们个个境界高于我,不少师侄的修为都远强于我,若我个个都怕,那我还要不要在玉虚宫过日子了。” 话倒也真,屠蠡想,这玉虚宫自凌霄子开始,便爱收些外形普通、内里不凡的修者。 这姬容定是有特别之处,才引得清平子代师收徒。 想到此间种种,屠蠡也不奇怪这事了,反而关心起姬容所说的法门来。 姬容听得此话,眼珠转动,立时悄悄将树身叠至鸟身下,便问道:“屠老,我玉虚宫自是有上好的血法,但一直以来,我有一事不明,您乃真龙,为何会去做屠师呢?” 屠蠡顿感背上一沉,他将身形一顿,偏头望向姬容,却见咧开喙、露出两排交错獠牙的姬容正同样看着他,这鸟周身如被金色神光笼罩,让屠蠡觉得温暖不已,想到了遥远的过去。 眼神交触,屠蠡便被这平淡的话头勾起了心绪,他想着金母娘娘十有八九是没了,很是叹了一口气, 便一边慢慢的朝前飞,一边说道:“我年轻那会,正是娘娘将这世间的真凤真龙屠得十不存一之时。 老夫是真银龙,我不想去那龙池做种龙,就操起了刀避进了珍馐馆。 那会珍馐馆里,觞女解凤属,我剖龙属。 我们看着风光,实则自入了珍馐馆起便已然成了种族唾弃的对象。 我们不像清姬子你这般有运道,入得玉虚宫,做得凌霄子的徒弟。 你倒是不凡,一般的王者鸟修可没你这般重。” 姬容闻言,昂了脖子便天朝“哈嘎哈嘎”笑了起来,而后她盯着屠蠡说道:“屠老修的血法可是同觞女前辈一般?” 屠蠡点头道:“没错,但她修得更好。” 姬容听得这话,在心中权衡盘算,复又道:“屠老,若我的血法不能打动你,我可能如之前那般,将他们自你爪中买下来? 亦或者,你可有什么愿望?” 若是平时,屠蠡听得这话、定然不屑一顾,但今日,他觉得姬容十分亲切,便不禁在心中思量起来, 他认真答道:“我修血法,要财宝无甚用处。” “那除了法门,前辈可有何求?” 屠蠡仔细想了想,道:“我要一处安身之所,若你能让清平子支持我在昆仑山上开一道场,我可将那几个屠师送你。” 姬容听得这话,脑中思绪迅速翻飞,计上心头,她道:“此事可谈,但我做不得主,需得请教宫主师兄。” 屠蠡沉声道:“这是自然。” 来到玉虚宫门前,姬容首先将师兄清关子找了出来,她三言两语道明了屠蠡因何而来,便让清关子带着屠蠡去宫外安置。 而后,姬容便扑腾着翅膀往云崖奔去,她去找清平子说这天大的好事。 第266章 局势 姬容爬上云崖,登上云崖,大叫道:“师兄,清平子师兄,你可在?” 这声才刚落,便见那云雾深处、清平子洞府金光大作,一道赤红色的身形抓着一只金光大作的多面印迅速攀至云上。 面色憔悴的清平子甩着五条尾,朝姬容问道:“师妹,你找我何事?” 姬容看着清平子憔悴的眼,思量了一番,关切的问道:“师兄验道可曾顺利。” 清平子摇头,他看着爪下翻涌大云雾深处颓然道:“尚有三处不通。” 姬容了然,回道:“师兄,可要我传个信,让巫部派修者来论道?” 清平子听得这话,立时抬头,问姬容道:“怎么个论法?” 姬容见清平子这般热切,立时道:“我同珏君说一声,让他将巫部最善百技的修者送来。 师兄可知,咱玉虚宫内可有谁想再收些弟子? 届时咱们要了巫部法门精妙处,自当收上几个巫部子弟以传了这情分。” 清平子听得姬容想得这般妥帖,顿时舒了眉头,他道:“又要劳烦师妹了,师妹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何要事?” 姬容得意道:“正是有件要紧事。 往日金鼎宫在咱玉虚宫设传送阵,令师兄如鲠在喉。 师兄,如今金母娘娘已然与崩解无异,昆仑山脉诸族定然争斗不休。 师兄可有想过扶持一势力,进而掌握金顶那处的话语权。” 清平子摇头道:“师妹,金母娘娘是仅存的荒古大神,祂即便是崩解,也定然会培育新神。 待新神出世,咱们岂不是白为新神做衣?” 姬容咧喙一笑,道:“师兄此言差矣,咱们修得百技,自是不该同新神、诸族争夺地盘。 咱们可不参与他们的争斗,但咱们可以打着救难的名义去。 师兄,如今我那卸坊的活计有一日没一日的,更替是迟早的事,既如此,师妹便想捡起老本行、外出做些生意,也好为咱玉虚宫小辈们开些财路。 那扶助的对象我也挑到了,如今正在山门外、由清关子师兄看着呢。 新神未出世之前,咱们助他称霸金顶,养大他的胃口,顺道施些丹、扬扬名声,做些生意。 待新神出世,纷争不断之际,便是咱们赚财宝的时候到了。” 清平子听得姬容这般说,果然心动。 若论什么事最令玉虚宫得利,必然是纷争战事。 金母娘娘游九州杀豪族,断了玉虚宫大半的财路,如今姬容的提议,无疑是将玉虚宫失掉的财宝收益给续上了。 但扶持修者称霸一事,玉虚宫过去并未做过,无甚经验,于是,清平子便同姬容细细谈了起来。 他俩估算得出最低收益的数字,兴奋得直抖身子。 这一狰一鸟商定了扶持的力度与范围,待心中有了数,清平子便让姬容明日去与那屠蠡谈。 至于清平子,自是不便出面了。 谋划已定,清平子迅速奔回洞府,掏出几张空玉牍,而后,他催动百技印,将里头收录的血法一一刻录,递给姬容道:“师妹,这是你要的血法。” 姬容将这法门一收,便下山找清关子和屠蠡去了。 清关子的洞府在玉虚山脉外围的一处山洼处。 说是洞府,其实是清关子自个儿在山体上掏出来的大黄土坑,这大黄土坑除了能容纳清关子那土黄色的巨大身躯、勉强可以说有些天然的隐蔽作用以外,再无其他功能。 这不,毫无经验的姬容在清关子所处的上空不断盘旋,竟见不得清关子的踪迹,于是她只得叫唤道:“清关子师兄,你在哪儿?” 姬容一叫,便见那清关子自土洞出来,引着姬容去前头安置屠蠡的木房中。 这些木房是过往清关子爪下的巡逻守卫们建的,那些修者已然不在,仅留下一座座年久失修的木房子,其实是不能用做待客之地的。 但比起清平子那土坑,这木房子倒还算得上规整别致了。 屠蠡却不嫌弃,因为自他修血法、操了屠刀,改了姓氏以后,就没修者待见他。 修为低于他的,无一不是见他就跑, 那境界相当的,看他如同看臭水沟的污泥, 但是,他心知,这不是他的错,他只是想活着,这一活,竟活到了神明寿尽,真是可喜可贺! 如今,他更要抓住机会,将过往丢掉的名声捡起,为自己留一个安身立命的自由之处。 姬容来到屠蠡面前,朝他笑道:“屠老,这事师兄松口了,但有些条件。” 屠蠡沉声道:“愿闻其详。” 于是这屠蠡和姬容便有来有往的商定细节来,最后他们各自铭刻了一张写满条例的皮卷,并按上了自己的爪子交到对方爪中,用做信物。 姬容将为屠蠡提供足量的生血丹、吊命丹到等诸多功效强大的丹药。 而屠蠡则需领着座下剩余的屠师将传送阵那处恢复,必要时要充做打手清扫指定的障碍。 屠蠡本来不想答应的,但利益动龙心。 姬容道:“若你不恢复传送阵,到时候我怎么给你送丹药?” 屠蠡听得姬容这话,便立马同意了。 就在姬容与屠蠡合谋期间,金鼎宫中,金母娘娘的头颅已然干瘪,而祂的身躯则崩解成数块,它们浸泡在源流之中,静静的与空中的万物印构建着一道道联系。 而金母娘娘之前踏遍九州的一番动作,使得九州格局大为震动。 凉州的豪族死伤殆尽,保生君的信众空前高涨,短短时日内便隐隐有覆盖凉州之势。 丹穴山脉中,心知昆仑山脉已乱的孤婵,领着自己得力的干将、拜伏在龙凤殿外,已然好几天了。她求珏君能让自己全族留在火云洞窟。 福禄殿里,一尊残缺之神终于得以从禄池中爬出,他浑浑噩噩,不似活物。 才一出来,便被一蹲守多日的小神抓至一旁灭杀了个干净。 这小神一见那福禄印出,便催动爪中的源流结晶,强行将那权柄融进身躯之中。 而那广阳宫中,曦主正心情愉悦的听雅女报菜品。 压在祂曦主头上的最后一位荒古神明-金母娘娘即将逝去,祂那道被锁在万物印上的气息也要回来了。 故而,祂,要开宴,祂要庆祝祂万古长存! 第267章 送礼 树欲静而风不止。 玉虚宫里,姬容给屠蠡装好丹,请了师兄清洞子派修者与屠蠡一道上昆仑金顶修复那传送阵。 他们两厢约定、待将昆仑那边的传送阵修好后,便派修者过玉虚宫这头来报信。 姬容才将其送走,蹲坐在云崖之上餐风的清平子便收到了来自广阳宫的九州盛宴宴请令。 这道宴请令以通用文字书写、宴请的是九州之内所有成皇的修者。 姬容的修为虽然够不上,但因着她在玉虚宫的身份,自是被破格被邀,只是她在宴上的位置十分靠后。 清平子将这道宴请令细细读了,便将其一卷,隐入云层之中,然后,他再次召集诸位师弟师妹到云崖上商议参宴的修者数量。 姬容坐在云上,听得曦主又要办大宴,且那宴令上依旧有自己的名字,心情很是复杂。 自瑶池盛宴后,姬容便明白了,弱者去参宴、与去做菜一般无二,既如此,她心觉还是做屠师来的妥当,不仅一样有的吃,还安全。 但清平子明显不是这般想的,待诸修散去后,他独留了面色复杂的姬容,道:“师妹,你可是担心,不想去办宴?” 姬容立时将头点得如那啄木鸟啄虫子一般,道:“我是不想去,上次若不是有师兄护着,说不得我如今已经是昆仑大道上的血泥土了。” 清平子笑道:“这次不一样,只是你这位置实在是靠后,见不到表演。 若你担心,便依旧做我的侍者,为我试菜吧。” 姬容见清平子面上轻松,当即问道:“师兄,曦主大人这宴与金母娘娘的盛宴不同吗?” 清平子颔首道:“会大不相同,娘娘的道途已到末路,便难免会为新神打算,扫清一切障碍,故而祂的宴不好赴。 但曦主如今才算真正称霸,此时祂该是要彰显祂的强大,让众修拱卫祂的尊贵,不会滥杀的。” 姬容听得这话,便问:“师兄,我修为不够,但也被宴请。 那九州的天生异种、后天造物、野神精灵可会被邀去?” 清平子道:“你想去见识?自是会有些的。” 姬容顿时点头,天地广大、蕴得钟灵毓秀无数,如能去见识一番,她自是想去的。 但曦主的宴还需在一年后、才真正开始办。 倒不是曦主不想早些办,主要是金母娘娘将瑶池豢养的珍兽都给屠尽了,又将九州的豪族杀了大半。 如今曦主便是想挥刀凑够足够的材料,也得好好思量、搜寻一番。 总不能为了开宴,便将祂广阳山脉的修者都屠尽,那般便不是做喜宴、是屠杀血洗了。 姬容听得这九州盛宴还得一年才办,便道:“师兄,那我去一趟龙凤殿,请珏君让巫部派修者过来吧。” 清平子听得这话,心中甚暖,他点头道:“有劳师妹时刻挂念,且待我收拾些礼物,让清关子师弟送你去。” 姬容自无不可,她和清关子于第二日清点了清平子给的赠礼,便趁着晨光雾霭出发了。 这一次,清关子未从云崖上拔云,依旧是快速在云雾之中穿行。 姬容坐在清关子脖子上,好奇地问道:“师兄,怎么从不见你腾云聚雾?” 清关子闻言,立时稳住身形、他偏了头朝姬容咧了嘴笑道:“师妹,我与那河蛟、海龙不同,师兄我是穿山蛟,算土属。” 穿山蛟?还不待姬容在心中揣度清关子与普通蛟龙属有何不同。 清关子又道:“师妹,一开始,我见师兄收你的时候,以为师兄只是想偿了丹道上的因果。 但如今我背着你,便知你不是一般,你合该是我玉虚宫的修者。 你别看许多师兄师姐们外在平凡,其实内里都让师父喂得变了种。 但咱不一样,咱就是天生的异种,哈哈。” 听得清关子这自信的发言,姬容便问道:“师兄有何神异之处,师兄的同族多吗?” 清关子叹道:“没了,似我这等土属是治伤的奇珍,过去荒古神族们爱干架,能抓到的穿山蛟都被祂们吃了个干净。 便是我,当时也跑到了水边生活,参老见我一身黄皮,很是特别,料想师父会喜欢,便伙同师兄师姐们将我活捉了\/去给师父养着玩。” 姬容听得不由嘴巴一抽,她道:“那师兄何不找些修者生育一些?” 清关子摇头,道:“不了,我这等修士,体型庞大,对山脉极其依赖。 但如今哪里还有几座无主的大山,我等出生本是偶然,而消亡定有理由,我才懒得做无用功呢。” 姬容听得这新颖的发言,立时朝清关子赞道:“师兄竟这般通透,不愧是大圣者。” 清关子听得姬容又夸他,顿时扭动身躯,如穿山跨地脉般在云雾间钻了起来。 来到龙凤殿,姬容与清关子道明了来意,递交了礼物,才坐定,便见消息灵通的青苕跑来请清关子了。 清关子连连摆爪,但又耐不得青苕的热情与姬容在一旁的推波助澜,姬容道:“师兄且去做客,我与哥姐说几句,明日太阳出来时,咱们再归。” 清关子听得这话,便半推半就地被青苕邀走了。 待清关子一走,姬容就朝着角珏伸了爪子,得意道:“大哥,我也为你带了礼,快拿两只大玉壶来。” 角珏听得这话,心中大喜,祂立时吐出一只大玉壶,又搜罗出一堆小玉瓶来。 姬容便化作树身,将这些玉壶灌满,而后将脖子上的玄还木牌取下,交给角珏道:“我去了那处,没找到山水神君,倒是带回了这些源流。 大哥,交流术法的事,你让葕巫带着这玄还木牌来玉虚宫找我吧,顺道带上十名凡妖境以下的巫族子弟。 我已与清平子师兄言明,要巫部的法门可以,但玉虚宫也得付出些、且收些徒弟。” 角珏眯着眼点头,正事聊完,便到了松快的时间,祂招了冯清、孤清清与姬壮过来,又拿出一些真果酒浆。 这一龙二鸟二狐便又如过去在荒海一般,把酒行起夜话来。 第268章 来访 第二日,喝酒浆喝得浑身呈粉黄色的清关子、迈着大步趁着晨色回到龙凤殿,姬容见清关子来了,便也打着呵欠、起身与角珏道别,这一蛟一鸟往玉虚宫去。 回到玉虚宫,姬容特意召来掌玉虚宫门房上、打过交道的鸱鸮老修。 姬容道:“若有修者拿着玄还木牌来找我,你便告诉清关子师兄,让师兄带着他们一同来找我。 切记,那里头有宫主师兄要的修者,门房上一定要礼待,务必要让他们有排面。” 那鸱鸮老修听得只是这般事,立时昂了脖子,他用翅爪拍着胸脯,言定不会出错。 好风一息传万里。 角珏传信的速度很快。 祂又获得了许多源流、自觉豪富非常,于是,祂便让祂那风之权柄浸饱了源流,然后带着书信去巫部送信。 不过两月,葕巫便骑着牛奋,在二蛟的护送下,穿过已然恢复正常的莽神山脉、带着十名巫族子弟来到了玉虚山脉脚下。 他们一行来到玉虚宫高耸的牌楼前,只见这牌楼如一座挺立的玉山,通身由蓝中透白的八块巨大的玉石堆砌而成。 这些大玉石犹如是被大修直接自山体之中掏出,再挪过来的,很是完整,依旧保留着部分石皮。 而那石皮上,伏卧着各色兽修,赫然是玉虚宫外围的守卫队,他们一听得有动静,纷纷自那玉石上下来,发出凶狠的嚎叫声。 牌楼最中间、挂着用大木削制而成的玉虚宫三字,自然大气。 走过牌楼,诸修又行了半里地,才来到玉虚宫的门前,葕巫对着看守门房的棕熊修者亮出了玄还木牌。 这棕熊修者自是认得玄还木牌上的标志,但他才上工不久,拿不定主意,便叫葕巫一行等着,他则抓着那玄还木牌去请教他的师父了。 不多时,便见一老鸱鸮老鸟修抓着牌子激动的跑出来道:“你们从何处得了这个?” 葕巫道:“这是我族祥瑞姬大人托了珏君带给我的。” 葕巫的话音才落下,便见那鸱鸮老鸟修一翅膀狠狠地扇在棕熊修者的头上,道:“没眼色,这可是咱玉虚宫的贵客。” 紧接着,他便低头展翅将葕巫一行请了进去,又是端灵果,又是倒灵茶,很是热络。 葕巫虽说在外行走之时,也常受尊重,但她万万没想到,来到玉虚宫里、还会因着姬大人的关系受到礼遇,一时间只觉得脚步飘然。 待稳住了心神,她便叮嘱带来的那十名巫族子弟,肃容道:“诸位,若你们有被看中、留下来的,且要记得姬大人的恩德,不能借着她的身份胡作非为。 若是让我知道了,我定将你们杀了,再告知你们的父母。” 这十位巫族子弟听得平日里脾气甚好的葕巫说这话,心头一凛,皆拱手称不会。 他们才坐了一会,喝了杯茶,便见那鸱鸮老修引着土黄蛟龙清关子过来了。 清关子同那鸱鸮老修带着葕巫一行来到那守道山,清关子指着那山道:“诸位远道而来的小友,这山头是师妹的道场,如今由师侄古蔺代为打理。 葕巫小友,你的这些后辈便留在这处吧,古蔺师侄会安排妥当。 现在,我送你去见师妹。” 葕巫当即点头,朝清关子拱手拜下道:“劳您费心了”。 那鸱鸮老修便领着诸修,往守道山上去。 才走几步,那牛奋突然眼珠一转,转头奔来,他咬住葕巫的衣摆,道:“葕巫,我是姬大人开口养的,我也要去见姬大人。” 清关子偏头打量着眼前这头凡妖境的牛修,竟从这牛脸上看到了一点姬容的影子,他看着十分狗气的牛奋、不由乐道:“行,你也去,但你去了师妹的宰杀房以后,可别被吓得乱拉屎。” 牛奋当即把头一昂,胸一抬道:“您放心,我牛奋最是胆大!” 清关子看着这牛的模样心下愉快,便带着牛奋和葕巫去到卸坊找姬容。 虽然如今卸坊不大有宰杀的活计,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郁的杀气,清关子才领着葕巫和牛奋进到卸坊,那强烈的肃杀之气便惊得牛奋四腿直抖。 牛奋很想就地方便一下,但一想到之前已经在这土黄蛟大修面前夸下了海口,牛奋自觉不能食言,立时将腿夹得邦紧。 姬容听得清关子找她,当即展了展翅,扑腾着翅膀奔了出来,待见得清关子身旁的葕巫与牛奋,奇道:“你们怎么来的这般快。” 葕巫笑道:“本来还可以更快的,但我等穿过莽神山脉时见到了高耸的石碑,听得那处的虫子们絮絮叨叨地赞颂着大巫髦的事迹,于是我等便在那石碑旁进行了简单的祭祀、停留了三天。” 姬容听得这话,便知自己立的碑奏效了,心中很是满意。 姬容让山无将牛奋牵到她的房间,而后才带着葕巫坐到清关子的背上,时光珍贵,葕巫既然来了,那便不能浪费,得早点儿送去清平子那。 待将葕巫送上云崖,交代妥帖,姬容便与清关子分开,往卸坊去。 她一回到卸坊,就自当即拖着牛奋二条抖得邦直的后腿往宰杀房里去,而后她将这牛奋倒吊起来,道:“傻牛,你不在荒海犁地享福,跑出来做啥。” 牛奋经得姬容这般倒提了一路,安全感又回到了自身,瞬间不腿抖了,他直摇着尾巴,拿着头往姬容身上蹭道:“姬大人,我长大了,也想出来看看。” 姬容看着一脸狗相的牛奋,心中叹气,道:“我这里是宰鸟兽的地方,不适合你,你既然这么想出来,便去珏君那吧。” 牛奋听得是去角珏那儿,忍不住问道:“姬大人,那黑鸟可是在金龙大人那?” 听得这话,姬容眼珠转动,她猛地一翅膀拍在牛奋脑门上,肃容道:“好你个牛奋,修为不高,心眼子挺多的。 还黑鸟,她是什么修为境界,你又是什么修为境界。 看来是葕巫将你捧得太高,使得你连我上次跟你说过的话的,都记不住。 我改主意了,既然巫部你待腻了,那你便留在玉虚宫犁地吧。” 牛奋听得这话,大惊失色道:“姬大人……” “哼!”姬容脖子略缩,翻了半个白眼看着这牛奋道:“你有意见?若你敢有意见,你便自己回荒海去。” 牛奋哪敢有意见,他老实地任化作法鸟身的姬容爪着他头上的四只脚飞在空中,停在一处药香四溢的庭院之中。 姬容将牛奋带去了药楼,她要将这不老实的牛犊子丢给了师兄清奇子,让他好好管教。 清奇子自是奇怪、姬容会突然带头修为低微的牛来他这儿,只听姬容扬起一副笑脸道:“师兄,这牛原是我养的,会犁地,也种过灵材,算是头会种植的牛修。 但我那卸坊既不要犁地也不打理灵材,故而我想着、便让他在师兄你这处干活吧。 师兄不必给他发饷,只请师兄看顾些,别叫他死了。 师兄平日里可让他多犁些地,累上一累, 没犁地时,便让他跟着药楼侍者们一同修炼,免得这厮总打着我的名号跑出来。” 然后,不待清奇子再问,姬容便扑腾着翅膀速速跑了。 清奇子只得收下牛奋。 虽然姬容话上说不必给这牛财宝,清奇子却还是让参老按药侍的份额、给这牛奋发饷。 而这牛奋果然是犁地的一把好手。 重要的是,牛奋竟然不偷吃,也不挑食,只要顿顿有量管够的灵草便好。 参老观察了一段时间,只觉得这牛品性上佳、喜欢的紧,他私下里老同清奇子夸这牛奋,竟是不想再将这头还给姬容了。 第269章 云崖论道(1) 将牛奋安排进了药楼,姬容才放心地往云崖上去。 虽然葕巫脑子里存着许多巫部遗留下来的知识,但姬容清楚,葕巫脑中收录的这些知识、大都不能打动玉虚宫诸位大修。 “但能打动他们的法门,我有好多哇!”姬容得意的想道。 法门需要传播,若是单独靠姬容自己,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找到合适的修者。 玉虚宫就不一样了,它名声大,既有源源不断的修者,又有雄厚的财力、养得起诸多有天赋的鸟修。 姬容早在拿出「丹法」时,便想将剩余的法门献上去,只是她终究怕引来祸端,便迟迟没有将其拿出。 如今葕巫来了,有了这以智道与力道着称的巫族人做掩护,姬容便觉得向玉虚宫传播法门的时候到了。 这可是一个无需自己主动说出来,便能将法门散播出去的好时机。 便是在这传道的过程中,让清平子知道了,也没什么。 姬容心中得意道:“如今我这树身甚是壮美,天地之间,还有哪个修者能拒绝?” 想到这处,姬容再次将头昂起,得意地“哈嘎哈嘎”大笑起来。 姬容上了云崖,便扑腾着翅膀奔去同葕巫一起住下了。 清平子让器楼为葕巫在云崖上搭建了一座云屋。 这屋立于在云崖之上的东南角,它是器楼与阵谷的修者合造而成,它用阵法团住白云做墙、辅以大灵荷叶做顶,十分的凉爽舒适。 屋中有灵草席垫、玉石案几及一应盥洗用具,还有三只能说会跳、可以用于解闷玩耍的傀儡兽。 姬容一一打量着,便知诸位师兄师姐们极为重视葕巫的到来。 白日里,她陪葕巫与诸位师兄师姐们论道,到了晚上,她便一字一句的教葕巫背诵法门。 她让葕巫将这些法门夹杂在巫部的典籍里流出去。 姬容耐心肯教,葕巫聪慧博知,两相叠加,葕巫背诵姬容教的「凤凰真解」中的法门、背得十分顺利。 于是,肚中有料的葕巫在白日里同诸位玉虚宫大修论道时,应对自如。 不过区区八个月,在姬容的有意教授下,葕巫便将「阵法」、「傀儡道法」等十篇大法门尽数传给了玉虚宫诸修。 诸修收受了这莫大的好处,又深感葕巫知识的渊博,纷纷要与葕巫以同辈相交。 常有受惠者,如清织子一般,便常在论道之时,突然提议道:“师兄,我观这葕巫有上古大巫之风范,你代师父收下她做咱们的师妹吧。” 每每葕巫听得这话,便十分心虚。 这些知识并不是她自己的。 但姬大人不让她说实话,葕巫便只得梗着红脖子、涨着脸面、反复说道:“多谢诸位好意,我修道时年龄便很大了,前途有限。 且我不日将承巫部族长之位,是万不能将家业抛下出来的。” 诸修好话说尽,葕巫也不松口。 诸修眼见留不下她,便纷纷开宝库、赠葕巫以厚礼,葕巫推辞不得,只得收下。 而葕巫带来的那十名巫族子弟,则个个被姬容的师兄师姐们轮流相看,最终皆要了去做玉虚宫第三代弟子。 但心虚的葕巫、终是受之有愧,她与玉虚宫诸修辞别后,便带着二蛟往回赶。 回程才行到半路,葕巫就让二蛟载着她去沧澜神殿,她将这些财宝通通献了上去,请傲骨神君代为转献给珏君, 银盘眼见这么多财宝,心中生出些疑惑,不由得朝葕巫问起了理由。 葕巫道:“珏君让我去玉虚宫论道,没想着,仅去这一趟我就富了。 葕巫感念珏君往日对巫部的仁德,特这些将财宝献上,充作附族之礼。” 银盘这才将财宝收了,并很是高看了葕巫一眼。 葕巫在玉虚宫里那番义正言辞的推辞、的确骗到了姬容不少耿直的师兄师姐。 但葕巫那明显异常的脸色、不正常的心跳声,让经验老道的清广子顿时觉得有故事。 葕巫那会还未走,清广子就拿这话与清平子私下里说。 清平子听得这话,使五尾在空中甩动,他对清广子严肃地说道:“师弟,她是客,是天象之神珏君的附众,莫要无礼。” 清广子露出一口光洁的牙来,他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道:“便是因为她是客,我才没睁开眼来问。 便是因为她是客,我才与师兄私底下说。” 清平子将清广子打发走,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葕巫的异常,他自是看在眼里,而葕巫口述出来的法门,大多合鸟属,它们分明与那「丹法」同源,且皆能勾的百技印自行修复。 诸修将葕巫送走,姬容便也起身打包物件、欲要回卸坊。 她正收拾着,却见自他们住下后、从不来这处的清平子走了进来,他一脸肃容朝她说道:“师妹别急着走,师兄有一事问你。” 清平子细细打量着姬容,总觉得这鸟师妹越看越不对劲,他来来回回的将姬容看了几遍,最终发现,姬容身量极为厚重,周身如有层层叠影,简直神只无异。 只是姬容身上这份厚重被亲和感冲淡,不显罢了。 清平子将那云门一关,扬着五条如鞭的尾、严肃道:“师妹,你老实交代,上次你随那珏君去泡仙泉,是不是去了娘娘墓中、做了见不得光的事? 怎的如今身量这般厚重! 若你不说实话,我就让清广子师弟来问,想来他会很乐意拷问你。” 姬容听得这话,心道:“终于来了。” 心中早已做过无数次准备的她,心中犹如被大鱼摆尾、掀起惊涛骇浪,然后又迅速恢复平静,临到这一刻,她不再恐慌。 她请清平子坐了,而后自己也一屁股坐在还没来得及收回纳戒的清心草垫上,她道:“师兄但有所问,姬容自会知无不言。 但回答师兄的疑问前,姬容也想同师兄说几句。” 清平子听得这话,便道:“师妹,你先说。” 姬容双翅一摊,昂了头道:“师兄,你如今已得了这么多的法门,若是将百技印修复成功,可会直接证道成神?” 清平子听得这话,摇头道:“师妹,我曾与你说过,我等玉虚宫修士,要走新路,划定新境界,不会走证道之路。” 姬容又问:“为何呢?成为神只,掌握一方领土生灵,多么快活。” 清平子叹道:“做神者,终被神权所缚,师父凌霄子不愿,我也不愿。” 姬容又问:“若证得新道,我等如何与诸位神主并存?” “师妹,师父曾推算过,神族必灭,我亦是这般认为。 故而百技印只能录入法技知识,以做传承之用,并无其他作用。” 姬容听得这话,突然将翅往身上一插,她伸长脖子、凑到清平子面前道:“师兄,除了修复百技印,你还有其他的梦想吗? 你有没有一直想杀的修者,有没有一直想破的局面?” 第270章 云崖论道(2) 清平子摇头道:“自接了玉虚宫以来,我便再未想过其他。” 姬容听得这话,便扬了头道:“那我有。我要伐神、碎神道,师兄可愿与我干这一场? 八角宫中的傀儡兽并未完善,那师父临终前,可有留下其他伐神的手段?” 清平子听得这话,眉眼皱更深了,他道:“师妹,你修为尚低,这不是你能参与的。” 听得这话,姬容立时将脖子一伸,道:“师兄这般就错了,便是在中洲,成就玄灵境,便可称得上大修,我已然王者境界,如何想不得? 师兄想问我什么,我是知道的。 我一直不告诉你,便是因为,你若是知道,就回不了头了。” 清平子看着这只在外貌上平平无奇的彩鸟师妹,道:“师妹,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般大的志向?” 姬容沉声道:“我家长辈生来便在丹穴山脉中,自他们开智后,因那轮签的机制日日惶恐, 当我们逃离中洲,我那些个长辈死绝的时候,我便想,这世界不该拥有离谱的权柄。 神道不死,我等修士终会矮一头。 若我等苟活于中洲,虽不愁吃食,却无异于被豢养,随时会有刀挥下; 出了中洲做野修,又艰辛异常。 但那会,我虽有此志向,却更想做只上等鸟,享得一生富贵,让诸位称我做大人,上到宴前吃席。 直到来到玉虚宫,与修为师兄师姐共同赴瑶池宴,我才惊觉,这不对。 同是生灵,我等普通族众相较于手握权柄的神只而言、能拥有的少得可怜。 便是上得席面,也有可能沦为现杀现吃的菜品,这不公平。” 清平子沉默半晌,道:“师妹,葕巫这段时日所述的法门,是不是你给的。” 姬容道:“是,也不是,师兄可下定了决心?” 清平子点头,严肃道:“师妹,自我代师收徒,咱们便已经绑在一起了。” 姬容听得这话,朝着清平子咧喙呲牙地笑道:“那师兄,你可看好了。” 而后,她将心一横,不再抑制那高壮的树身。 她就这般当着清平子的面、化作了一棵身长八丈,金光璀璨的大树。 姬容将一片叶儿巨化,升到清平子面前,清平子一下便被那树身金叶之上数不尽的知识给迷住了。 “祖树,宝物!天赐我玉虚宫宝物!”清平子围绕着姬容跳跃着、转动着,宛若幼兽。 他不敢攀附姬容那些枝丫,似生怕踩坏一根一般。 他驾着云,低下头来捧着叶片细细看去。 清平子,就这般迷失在知识的汪洋中。 一天一夜过去,姬容看着依旧在那捧着叶片观看的清平子,心中十分怀疑、若是自己一直维持着树身,这老狰修估计会看到天荒地老、寿尽之时。 于是,她心神下沉,将树身重新收回灵台的空间之中。 “怎么没了?哪去了?”失了知识的清平子立时如瘾君子失去了猫薄荷,他不断地在原地打转,凄厉的尖叫起来。 “师兄!” 姬容伸出一只翅爪在清平子眼前、晃了晃道:“你已经不眠不休看了一天一夜了,虽然你修为高深,但你心中对知识太过渴望,长期看我这金叶,你会迷失的。” 好在没了祖树的影响,清平子心神渐归,他看着与一般鸟属无异的姬容,神色疲惫,道:“师妹,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姬容听得这话,不由地伸了脖子“哈嘎”大笑, 而后她抬起一翅、遮着喙不满道:“师兄之前叫我宝物,没一会功夫便叫我怪物,真是善变!” 说要她就扑腾着翅膀,凑到清平子跟前压低了声音道:“师兄,我便是那宝物。 我若死了,你便再也看不到那些珍贵的知识了。” 清平子看着姬容,张大了嘴巴,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言语。 他的脑子混沌、足足迟钝了五息,而后才想到:百技印的修复之机,到了! “因果一道,果然好用!”清平子立马在心中叫嚣道。 清平子本就通身赤红,此时却激动得通身红得发亮,他不由得仰头朝天急促地大啸起来。 激动的他看着姬容道:“师妹,世间事物因果相连,伐了神,自是好。 但神道崩解之后,这世上依旧会有修行氏族、亦或如我玉虚宫一般、发展成庞然大物,届时师妹你又能如何?” 姬容咧嘴笑道:“但不会再有生来便握得离谱的权柄、不知众生疾苦的神明活在这世上。 便是有,也该是如信仰造物那般,一生修为系于众生,因果相联, 师兄,我只是一只普通鸟修,想不到那么远,也管不了那么远。 如今,金母娘娘已然为我的志向清洗了许多障碍。 天时地利,我这志向已有胜算。 师兄,该说的我全部说了,你又是如何想的?” 清平子听得这话,心道这彩鸟师妹定是想报仇罢了,所幸她这志向与玉虚宫不相冲突,倒也无妨。 于是,他说道:“师妹有此雄心,又有祖树这等逆天之物在身,做便是,老夫自当助你。 只是此事重大,若是事发,为了玉虚宫上下,不能公开表态,只能在暗处助你,还望师妹理解。” 姬容咧开嘴道:“师兄,这有什么区别。 既如此,师兄你继续学习吧。” 这话才落,姬容又将树身化出,让它自由地立在云崖之上,她将一片金叶巨化,将清平子包裹起来。 清平子只觉得自己再次回到了知识的金色汪洋里,他张开嘴来、幸福的笑着,继续读了起来。 那高悬在他头顶上残缺了一线的百技印,随着知识的刻入,一点点的自我修复起来。 姬容每开一天树身,便会停上两天,督促已然入迷的清平子修养神魂、完善百技印。 清平子不愧是证道多年的大修士,这两日中,他总会抽出一点时间,将自身的心得感悟同姬容讲些,姬容听得多了,竟觉得体内灵台的界限处隐隐有些松动来。 这一狰一鸟就这般相互学着,很快来到九州宴将开之时。 这一日,离九州宴开仅有十七天,天才亮,姬容便站在清平子的洞府前,叫道:“师兄,你是不是忘了,九州宴要开了?” 听得姬容这话,清平子才想起近日废寝忘食的吸收知识,竟忘了还有九州宴宴要赴。 他当即召了师弟师妹们来到云崖上,开始准备起来。 好在宴前准备的这些事、玉虚宫都是做熟了的,诸修不过一日的功夫,便将玉虚宫中各项事务给安排了下去。 第271章 九州盛宴(1) 九州盛宴要开了,在战神殿的协助下,一笼笼的修者自西州往中洲的广阳山脉运。 若是金母娘娘没有将凉州的豪族们屠掉,那这生意便会落到凉州的大丹城。 但如今,凉州大半土地都被保生君的信众们给占了。 大丹城里,只要进货一批修者,便会被保生君辖下的沙蜥、鼠辈们想尽各种办法给放出来,往往买入十笼,出不了一笼货。 不过半年,大丹城的血肉买卖便都空了,只剩得些红粉生意。 那些个做奴隶买卖的修者纷纷转去了与凉州毗邻、豪族十不存一的西州空若谷。 这空若谷水路发达,地势平坦,极为方便大批量货物的运输。 于是,他们将空若谷土生土长的修者族众通通驱逐,将这一处占了下来。 西州原本的空若谷便被血肉买卖迅速从一片蛮荒之地给堆了起来,如今这处被唤做大空城。 九州盛宴没有前宴,但会举办整整五天,五天的菜品,表演各不相同,让没参过几个宴的姬容心生期待。 玉虚山脉离广阳山脉甚远,它们的中间隔着连云山脉与福禄山脉。 离开宴还有六天之时,清关子便带着诸修去赴宴,这次时间充足,他倒是不急。 路过连云山脉,他干脆将速度放了下来,带着大家就地穿起山越起岭来。 化出法蛟身的清关子如履平地般在山头之间慢慢穿行,竟能不伤一棵树。 之前清关子都行的快,姬容不曾发觉清关子与其他蛟龙有何区别。 这回清关子速度慢,她好奇伸长了脖子四下看去,发现这清关子脖子以下的躯体略扁且宽,他的身躯下不知何时生出了诸多肉触,它们如避役脚爪上的吸盘一般,在树上攀附而过,极其灵活。 而清关子的尾巴上,有一土黄色的凸起物,想竟是从没见过。 “怎么变化这般大?”想到这处,姬容才猛地惊觉自己又把师姐清遮子给忘了,她四下细细地朝那尾巴上望去,果见土黄色的清遮子一动不动地待在那儿。 连云山脉过去如何,姬容不知,但如今她在清关子的脖子上往下看着,只见这山中甚是荒凉,常有大树倒塌横卧,骨头四散散落,活虫鸟兽甚少。 清平子看着这荒芜的山景,叹道:“诸位师弟师妹,若我等守不住玉虚宫,我玉虚山脉大概也会如这连云山脉一般,荒芜下去。” 他们在天命宫停了一停,只见这玉做的宫殿同样透着一股荒凉味,有不少灵草已从天命宫前的玉砖缝隙中生出。 有头才至幻化境的雁修、本在那处有一下没一下地啄食着玉砖之中生出的嫩灵草叶。 这雁修远远地见得庞大的清关子走来,立时吓得“嘎嘎”大叫,慌不择路的他扑腾着灰翅膀就往大草丛里奔飞而去,而后卡在一处枯草堆中出不来了。 姬容知他害怕,飞身过去,用翅爪将这雁修给拔了出来,只见这雁修被吓得更厉害了,他尖叫道:“别抓我”,然后便拉出了一泡屎。 姬容见这雁修如此害怕,倒也没责怪,她拿出一把极品灵谷,洒在地上,那雁修见了这灵谷直滴口水,却不敢去吃。 姬容便伸长了脖子,便往这雁修头上轻轻一啄,道:“你是不是傻,给你灵食你还不吃。 你修为这般低微,我们若是走了,你哪里还吃的到?” 说话间,姬容四下打量,道“:你们这处怎么这般荒凉,你其他的族众呢?” 这雁修听得这话,叫唤的更厉害了,他惊道:“我不好吃,别抓我。” 清关子走了来,一爪将这雁修抓了过来,而后往那天上一扬,道:“师妹,定是这灰雁不好吃,所以才被剩了下来。 白雁肥美些,路过福禄山脉时,师兄给你抓一只。” 坐在后头的清洞子也攀到前头来,说道:“清关子师弟说的不错,那白雁甚是甘美,但老道我听说,福禄山脉新出了不少疯神、如今那处已被广阳宫接管了,这白雁一族有没有、还两说呢。” 姬容便重新飞到清关子身上,抬头问清平子道:“福禄山脉被广阳宫接管了吗?怎的这天命宫祂们不要?” 清平子回道:“师妹,天命宫的权柄为金母娘娘所得,以后这连云山脉便是昆仑山中那位新神的了。” “那位新神?”姬容心道那些个残意明明都想着做神,难道最终会相互厮杀、亦或吞吃得只剩一位? 于是她不由得转动了眼珠,奇道:“师兄怎的确定只会有一位新神。 金母娘娘的权柄那般大,难道就不能如祖神一般、分化形成许多神吗?” 清平子等诸修听得姬容这大胆又不着边际的话,正色道:“权柄若是分裂得太碎,便会同巫神权柄一般无法继承、没落下去;故而一般只会生出一尊神。 师妹,这是惯例,如若不然,这世界早就该遍地是神了。” 姬容默默不言,她想说这不对,但又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姬容仰头望天,在心中叫道:“山水神君啊,山水神君,你到底在哪?昆仑的那新神受了你的拂晓,可会如你一般怜贫爱幼?” 离开了连云山脉,清关子便又升腾上天,他再次穿云过雾,极速奔了起来。 待行至福禄山脉外围,他又将速度降下,带着诸修再次慢慢攀山越岭起来。 他们来到福禄殿,却见那牌楼处盘着广阳宫神侍泗女,这泗女同是广阳宫五圣之一,她乃是一条真红龙,她走的古法力道成圣。 她身躯犹如山岳,从头到尾的肌肉线条硬朗流畅。 这泗女身覆红甲,不怒自威,她本盘旋在福禄殿牌楼处闭目假寐,听得有响动越来越近,当即便大啸示威。 清关子听得这声,当即也朝着泗女的方向,散出他圣者的威势、吼了一声。 他越吼声越大,泗女回的声音也越大,他俩越吼叫之声越来越大、那空气中战意攀升,隐隐有要打一架的趋势。 待清关子要吼第四声时,清平子伸出一尾、迅速朝着清关子的头顶打了一记道:“师弟,我们只是路过。” 第272章 九州盛宴(2) 泗女听得这声,便睁开眼来,她攀上云头,待见得清平子一行,才开口说道:“原是玉虚宫清平子前辈,您可是前去参宴?” 清平子面不改色的颔首道:“原是共主大人座下的泗女大圣,我等欲去赴宴,途经此地,见得隐隐有金光透出,以为福禄殿新神已然诞出,故临时下了云头来贺。” 泗女摇了摇龙头,道:“新神孕出正是紧要时候,曦主大人特令我等在此守候。 新神若出,自会出现在宴前。” 清平子点头,道:“即使如此,那我等告辞。” 待清平子一行一走,泗女便迅速爬到福禄殿门前、她拉开那阵法的一角,朝里叫道:“神君可有功成?” 声音在里头回响多次,里头却无甚动静,并没有谁作答。 泗女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去,只见神殿里头赫然是一片血肉厮杀之景,一副副血迹淋漓的骨架或躺或坐散落在各处,并无一个生还。 而那主位上,禄印低低地悬于神座上,金光大作,一副很好摘取的模样。 泗女当即细细查看四周法阵,她并未见得有任何一处泄漏,当即又放心地盘回牌楼之上,继续假寐了起来。 出了福禄山脉,清关子重新攀回云上,没怎么出来过的清百子挥舞着四十只足、慢慢地爬上来,她朝清平子低声问道:“师兄,咱们时间充裕,为何刚才你不让清关子师第与那泗女大圣比试一下。” 清平子答道“清百子师妹,既然广阳宫派了修者镇守福禄殿,必然是里头出了些问题,你们定力有限,若是惹恼了那泗女,被引了进去,可怎么办? 这种热闹,咱们就不要凑了。” 姬容在一旁听得这话,似懂非懂。 她满脑子都是金母娘娘卧在那充满了金色源流的巨大棺椁之中、分化成一堆肉球,然后它们安安稳稳地共享着一只大权柄的场景。 清百子见姬容一副扑呆样,以为姬容被那泗女与清关子散出的威势吓到了。 她挥舞着四十只脚攀到姬容面前,朝姬容笑道:“师妹莫怕,你别看泗女大圣长的丑,但她脾气其实不错,我坐在玉虚宫中都能听得她的美名,听说她从不滥杀,是条好龙。” 姬容当即朝清百子点头,以示安心。 清关子带着诸修飞离福禄山脉,来到广阳山脚下,便只得下来走了。 九州宴近,如今广阳宫下开了禁制,禁飞。 清关子带着他们行在路上,速度却不减,姬容看着诸位明明有爪有尾、能自己奔走的师兄师姐们,心道这位师兄上天入地顺通自如,实在是太好使了。 难怪他们次次外出都是清关子送。 待行至广阳宫时,离宴开仅余四个时辰,清关子将诸修往宫殿前门一放,道:“等我一等,让我祛祛尘。” 说话间,他快活的顺势盘住一根大白玉柱,在这柱上挠起痒来。 一猩修拿着灵麻布,立在一旁道:“贵客,这处还未打扫。” 清关子并未理这小小猩修,好在他只简单的将身上的鳞片在柱子上蹭了一遍,待见鳞片上灰尘落尽、显得光泽了些,便下了玉柱,随清平子一行往广阳宫里头去。 广阳宫是由清冷的寒白玉石铺就,这种玉石能自散寒气,十分凉爽。 许是因曦主常年居于此的缘故,这冷色白玉堆就的宫殿透着暖光,使得整个宫殿犹如一轮大日,高耸于云台之上。 清平子领着诸修登上广阳宫门前,将赴宴之礼放于礼盘法器中,便又随侍者们折返回云台。 清平子的位置很靠前,只见那金蛟侍者执着一带露水的鲜绿芭蕉叶儿,朝那云雾厚重处随意扇了几下,一只大玉案、与一床玉席便出现在诸修眼前。 那侍者请清平子坐定,而后将那芭蕉叶往这席尾的右侧上插好,才退了下去。 清平子一落座,便与那几个在瑶池盛宴上见过的老修者们再次谈论起来。 此次参宴共有五千一百二十五名修者,虽然数量不够多,但修者质量很高,光成就皇者境的修者便有三千六百余名。 姬容立在清平子的左边,一边听着清平子他们在那说着,一边四下张望,只觉得九州的皇者该是都来了。 曦主喜静,他将宴的地点置于这广阳宫外的云台之上。 待宴开时,他便能远远的看着前方的热闹,惬意的很。 九州盛宴的诸多玉案同样呈圆形,不远不近的绕坐一圈、拱卫着广阳宫。 这广阳宫的云台甚冷,姬容站了一会,只觉得脚爪冰凉,她偷偷缩了一只脚爪,用翅爪摸了摸,那爪上果然结了一层冰霜。 “竟这般冷。”姬容心中想着,立马用翅膀拍了拍盘坐在一旁的清关子,清关子将头低下,道:“师妹,何事?” 姬容不客气的将一只脚爪往清关子肚皮上蹭了蹭,低声道:“师兄,这云台上怎的这般冷?” 清关子眯了会,道:“因为这下方同样镶嵌了寒玉,便是因为这般冷,所以广阳宫的宴从来不会有宴前的小宴。 师妹再忍忍,待曦主大人来了以后,便不会这样了。 广阳宫的宴饮虽然冷,但菜品一直相当的好,待会师妹多吃点儿,补补。” 姬容问:“那我可否能四处走走?” 清关子便伸了头与清平子低声说了几句,清平子点头,道:“也去看看清百子她们。” 清关子便带着姬容穿梭在云台之中,这云台云雾中同样带冰,越往深处走,冷意愈盛。 清关子仅往云深处走了几步,姬容便觉身上的热气被带走了,她不得不运转灵气发热维持,这般动作一出,姬容身上的羽毛不多时便被打湿了,成了一只鲜亮的湿毛彩鸡。 其他的修者也好不到哪里去,除了龙蛇虫属,与火法修者,只要是带毛的修者,个个都如姬容一般浑身浇湿。 而如清百子这等虫属也不好过,清关子载着姬容、在云台深处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冻僵了,爪握的二十只法器都少了三只。 清平子大口一张,将清百子含在嘴里,好一会,便见清织子怒道:“师兄,有不要脸的趁我冻僵了,偷拿我的法器!” 清关子将清百子叨了丢到背上,道:“师妹,你好歹也有皇者修为,难道不会同清姬子一般运转灵气御寒么! 我记得你的位置可没有这么偏僻,你该是同清遮子师妹坐一块的,怎么跑这么远,她呢。” 清百子不好意思的细细叫道:“她在听别个说话,我听旁座的冰狐老修说这处甚美,就趁师姐不察跑出来了。” 清关子让清百子指了方向,将她给送了回去,又叮嘱趴在玉案上,与玉案一色的清遮子,道:“师妹,将清百子给看好了,这可是大宴,若她死在外头,咱做师兄师姐的面上也无光不是。” 清遮子点点头,立时将一座小巧的法阵往清百子身上一套,将她锁在了位置上。 姬容看着被束缚在阵中嘶嘶大叫、一脸天真的师姐清百子,只觉得这九州盛宴果然也不够安全。 第273章 九州盛宴(3) 清关子载着姬容将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挨个找出来看了一遍,才往回走, 姬容道:“清关子师兄,每次出来参宴都是你来负责诸位没心眼的师姐师兄们的安全问题吗,可真累哇。” 清关子回头朝姬容答道:“只广阳宫这处需要这样,但广阳宫的菜色最好。 往日瑶池宴最美,福禄宴最无趣, 天命宫神君九命还在时,祂办的连云宴最是好玩,而元君的宴最是梦幻。 其他洞天福地的宴饮,我就没怎么去过了。” 姬容正想着元君的宴是怎么一个梦幻法,他们便回到了清平子处。 离大宴开只剩得三个时辰,姬容眼见角珏已然高坐在前方,她跟清平子说了一声,就扑腾着翅膀往那头行去。 才行了不过三步,姬容“嗙”的一声、撞在一根隐没于云中的大柱上。 她抚着额,深感这处实在不适合她单独行走,便又央了清关子带着她去找角珏与银盘。 姬容见高坐于蓝帛之上的角珏头上少了一柄金扇,便问:“珏君,那柄挂在你角上的金扇呢?” 角珏听得这话,眼当即眯成一条缝。 祂看了一眼旁边已然眯着眼、笑得獠牙都露出来的姬壮,便轻轻甩尾巴推了一下孤清清。 孤清清被这么一推,立时反应过来,她眯着眼对姬容笑道:“托你的福,它同山左山右一同去荒海治理罡风,如今还没回来呢。” 权柄竟还能脱离主体去治理罡风,姬容也算开了眼界了。 而银盘化出银龙身盘坐在祂那剑指朝天的神座上,面上一如既往的挂着一副嚣张模样。 祂身旁,果不见山左和山右,而是立着两位姬容见过的黄花美修。 姬容坐在清关子的脖子上,转了一圈,将认识的都打了一遍招呼,她觉得自己借着师兄清关子的威势四处游走,威风极了。 心中暗喜的姬容、同清关子回到清平子的身边,才一落地,便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将头埋在清关子的肚皮下,得意的“哈嘎哈嘎”大笑起来。 这笑声使得清平子与那冰河洞天的冰河君冷河中都停下了交谈,纷纷转头朝姬容看去。 清关子见大家都往这处看,便探出一只爪子将姬容拔出来,道:“师妹,别笑了,快要开宴了。” 被突然抓至空中的姬容感受到大修们的目光皆朝自己望来,心中一怯,立时将笑憋回了心里。 而后,她便见到一位之前从未见过的、周身皆覆满了冰霜的美修。 这修者身材高大,约有三丈,牠浑身冰白,周身透着一股寒气, 牠头上结着层层霜花、如冠似饰,白发似瀑、于耳边微微蓬起。 牠浑身毛发皆白,连那瞳孔的颜色也如冰魄一般白中透着一点灰。 牠生得二爪二蹄, 有翅如蝉,有尾如鞭, 冰甲覆身,冰刀做鞋, 腰环白链,臂上带钏。 端的一副神仙扮相,让姬容不由看呆了眼,羽毛都支棱起来。 那美修见姬容呆呆的看着牠,咧开嘴,露出三排洁亮的犬牙,笑道:“老狰,这便是你替你师父收来的师妹?” 美修张口,形象破灭,姬容一下子就将翅膀给垂了下来。 清平子使一尾将姬容自清关子的爪子中接了来,道:“正是她,清姬子,快与冰河君见礼。” 听得这话,姬容立时站定、握着翅爪朝着冰河君一拜,便见冰这河君又咧开嘴,笑了。 姬容对冰河君美貌的幻想仅存在了一息,便破灭了。 “可恶!牠的牙竟比我的还多得多,还那么亮!吃起灵珍来肯定很快!” 姬容在心中愤愤的想着,全然没想过曾几何时她是如此的不适应鸟身,如今,却以之为傲了。 她拜了一礼,得了冰河君自身上取下的一块冰晶,便退回清关子的肚皮下,低声问道:“师兄,牠是神只吗?” 清关子摇头道:“冰河君并非神只,牠是冰河下方的冰魄中孕育而生的精灵,属于天生异种。 牠自冰魄中出生,由前一位冰河君教养长大,死时也会回归冰魄,滋养下一位异种的出现。 牠自然生出、没有性别,生来便拥有在冰河上冰封万里的本事,但牠的局限也大,需得在阴寒之地行走。 故而牠不常出来参宴,上次的瑶池神宴,牠便没来。” “看来这天地之间,果然不止一条道。”姬容心中如此想到,她一时间不知道天生异种与她这种后天异种谁更怪些,但也在心中接受了这位冰河君不是神明,没有权柄。 正畅想间,便见那中间的高台上,一队种族各异的修者奔上台去、他们对着广阳宫的方向跳起了拜日舞, 另有一龙修化作头顶双角、身覆青甲的天人身,在那唱着对曦主的赞歌。 姬容听了一会,便想睡去。 许是为了不影响诸修交谈,这龙唱的声音虽然大气,但十分低沉,且他口中那词翻来覆去的都是在赞美曦主,诉说祂过往的光辉事迹,使得姬容这等喜好清亮音色的鸟修,越听越昏沉。 那龙在上头唱了将近一个时辰,中间换了四波修者跳着不同的拜日舞,直唱到那广阳宫门开,才停下。 广阳宫门才开,云台之上便如披上了一层金光,渐渐便暖了, 姬容自清关子的肚皮下钻出,只见这云台之上,雾气缭绕渐散,露出了一块块招展的芭蕉叶。 诸修见得此景,纷纷行礼作别。 那冰河君也自冰甲之中拿出一块黑色的织物,牠将这织物覆在头上,起身与清平子作别,然后朝着远处未散的厚云浓郁处行去。 姬容的眼儿随这美丽的影儿走着,但见得牠在那远处那露出一点蕉叶绿尖尖旁停了下来,坐定。 清平子的前方,月阴宫、战神殿、龙凤殿的神主端坐于上,还有如银盘这般寥寥几位山水脉的神君坐于后方。 祂们的身后,是各宫、殿的属神,与地方管理者。 广阳宫的右侧,那里坐着一众由曦主造出的小神,祂们没有特别的思想,皆一动不动地端坐在那,如同一尊尊泥塑。 这些小神下首,则依次坐着九州各洞天福地的强者。 姬容正打量间,忽听清关子低声道:“师妹,快站好。” 姬容听得这话,立时不四处张望,认真立在清平子的左侧。 第274章 九州盛宴(4) 但见天光突如晨光时分般、突然亮堂了起来,两列龙凤自广阳宫两侧跳着雅舞盘旋于空中,端的一副龙凤呈祥之景。 曦主便在这时出现在宫门前, 侍立在祂身旁的雅女出声道:“宾客已至,宴,始!” 随着曦主的出现,云台之上那些隐没于云中的大柱现出了身影来。 一条条大柱之上燃起了熊熊火焰,姬容抻了头朝、之前她撞上的柱子上看去,只见那燃着的火光下分明用的火晶做基,燃着灵气,犹如一只炽热的小太阳。 随着一根根大柱上火光大作,云台之上的云雾去了大半,除了元君那处昏暗,便仅有冰河君那处未见火光。 姬容见得毕竟,立时低声问清关子道:“师兄,我听说火晶珍贵,怎的曦主大人还拿它直接烧。 这么多大柱,咱们还会在这待五天,得烧掉多少火晶哇?” 清关子道:“这才多少,九州的火晶九成是广阳宫所用。 之前咱们见到的泗女,便是红龙一族,他们原本住在部州,便是举族向广阳宫进献了十一座火晶矿脉,将泗女送到广阳宫做侍,然后举族迁入了广阳山脉外围。 这泗女也果然争气,修至了圣者境界,她不爱出风头,性情平顺,如若不然,雅女便该靠边了。” 姬听得这话,便问:“那修火法的修者呢?他们怎么修炼?” 清关子用爪指着落于清平子下首不远处一红发老修道:“师妹,那位烈焰大圣者你上次见过的,奇炎福地并不大,也不像咱们玉虚宫一般有名,但据说他那奇炎福地中火晶矿脉多且丰富。 除了广阳宫,九州修火法的修者,若是有知道的,大多会投入奇炎福地。 至于那些野修,他们若要修炼火法,要么自个儿去找没主的火晶矿脉,要么就用火石修炼。” 姬容听得这话,心道果然是富者满膏粮,贫者顿顿饥。 她看着那诸多投入火海中的火晶,心道自己也终于坐上了修者们梦寐以求的位置,不禁感慨万分。 随着雅女这声开宴,那台上也有了些动作,只见六十四条冰蛟对着那中间的高台口吐冰气。 另有不知几凡的龙属绕在柱上。他们皆口吐水雾,将云台再次隐没于云海之中。 而台上那些冰气往外扩散,让姬容觉得凉气扑面,甚是舒爽。 但坐在后头的修者们便没这般好运了,凉气透不到那般远,他们好热,清遮子甚至改做了微微金色。 隐没于云台之上的冰蛟将那一处围成了云雾缭绕之地,待雾气散一半之时,姬容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台上。 是屠蠡,他爪握两把屠刀,一脸冷漠的盘在高台外侧。 那内里,有六十四头冰蛟将一巨大的、透明的、溜圆的、布着层层困阵的冰池自云里拉了出来。 金色的光线自上头射下,映射在这冰池之上,折射出七彩璀璨的光芒,竟比宝石还好看。 那冰池里全是密密麻麻、品种不一的龙属,他们形态各异,支棱着庞大的身躯挤在不大的池中, 然后一个个抻着脖子、仰着头将嘴置于水面上、大口吞食着灵气。 这番鲜美的景象,让围绕着高台而坐的诸神、众修们看的口馋极了。 姬容立在前头,看得清楚,这些龙属大小不一,好些年纪甚小且身上有伤,他们脸上皆是一副麻木的模样。 立在另一旁的清关子咧开了大嘴,由衷地赞叹道:“师妹,咱们有口福了,这次以百龙蒸做头菜,广阳宫的宴饮冷归冷,但菜色次次都大气且有新意,真是不错。” 姬容听得这话,黄豆大的眼儿微微斜瞪了清关子一眼道:“师兄,你们都是龙属,真的能吃的下去吗。” 清关子露出一口獠牙,笑道:“我又不认识他们,待会师妹吃一口便知道了,十分好吃! 师妹,说不得明天的头菜便是百凰炙,你要是不吃,师兄我便都吃了。 师兄年纪也不小了,说不得哪一天两眼一闭四爪一瞪、就再也不用吃了。” 姬容听得这话,顿感有理,说不得以后就再也没这等宴饮了。 自己与他们无亲无故,有便宜不占的是混蛋, 她当即将头甩起来、她把仅剩不多的一点思绪自脑子里甩开,誓要吃个肚圆。 高台之上的龙属被展示了一会,便见一头冰蛟上到台前低吼唱曲。 那六十四头冰蛟则再次吐出冰雾来,将那一池的龙属修者遮住。 而后便见那高台的云雾中隐隐见得十数把大刀的虚影,有刀破皮之声,有龙属修者低吼惨叫求饶之声,有刀砍血溅之声。 各种刀影映射在云雾之间,各色声音自云雾中传出,与那领头的冰蛟低吟之声交相附和,宛若一支胜利之歌。 不一会儿,便见一朵又一朵的血花染上了那圆形的、浓郁的白冰云雾墙,那些血色花于云雾墙中相互凝结,而后掉在地上,如同一朵又一朵暗红色的冰花。 那血花掉一块,围立在一旁的冰蛟便会迅速往缺口处补上一口冰霜、使得里头的血溅不出来一点。 姬容在下首看着,心道若不考虑那里头做原料的、是一池活生生的龙属修者,这出冰蛟团云做画的戏可称得上新奇。 作为一名刀客,姬容的心绪一会被这单方面的屠杀美景所吸引,一方面看着那些幼蛟被屠、心觉不忍,十分的割裂。 她看着飞溅而出、撞在那冰云墙上的血花渐渐变少,然后就见那些顶着火光的大柱一点点的往下沉,下沉至如案几一般高。 一众鸟修侍者默默无声的自广阳宫两侧入到这云台之中,他们开始上头菜-百龙蒸了。 一碟碟的肉自里头传出。 这些个冰蛟有序地端着肉碟往上吐一口冰气,再由鸟侍们端至各案上。 清平子看着端上来的肉,往空中吸了一大口气、吞了,然后道:“师弟,带着师妹吃吧。” 他自是瞥见了姬容一会兴奋、一会狰狞的纠结模样,又道:“师妹,既然端来了,便好好吃吧,不然你可就算白来了。” 姬容听得这话,立时点头道:“师兄说的是,又不是我杀的,我已经悟了。” 她当即朝清关子伸出翅爪来,将他才放在火上蒸好的肉块抓了来吞入食袋之中。 姬容想,这肉的确好吃,好吃到令她想起了小时候吃灵虫的欢乐时光。 第275章 九州盛宴(5) 那百龙蒸里头、最鲜美的一份已然被送上了广阳宫外的观景台,曦主高坐于此,云台那边本就不大的声响,传到祂这处时、已然如夜话般低语。 祂看着下首的神只与修者们皆朝祂这处拱爪,心中觉得满意极了。 百龙蒸才上,便见猴侍们搬来一篮各色珍果灵草。 九转朱果,极品葵芝,如平常物件般卧在那篮中的珍果堆里头,显得普通极了。 姬容见得这般丰盛,心道难怪身家不菲的清百子师姐过去也会生出偷拿的念头。 姬容想起师姐清百子挥舞着四十足告诫她的可爱模样,顿时将自个的头摇起来、她将那些不需要的念头摇散,然后张开喙、再次大吃了起来。 姬容专挑着一些她过去没吃过的来吃,她边吃便边想: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感谢广阳宫的馈赠,诸个珍馐异果,速速至我食袋中来! 诸修正吃着灵果,那中间的圆台上已然换成了一笼彩鸡修者,他们个个毛色鲜亮,嘴巴皆被封住了。 这时,屠蠡将刀往冰上一插,走了下去。 他随一猴侍来到云台一偏远处的案前,坐了下来,当起了宾客。 而坐他旁边案上的一鸟修则站了起来,朝屠蠡施了一礼,这鸟修径直上到台前,舒展了翅爪,解起鸟来了。 这鸟修屠师才在圆台处站定,便有一队灰皮狼侍迈着整齐的步子走到台下蹲得笔直。 这鸟修爪力甚好,他一边低声哼着清亮的歌,一边自笼中抓了彩鸡修者出来,他动作流畅,放血、拔毛一气呵成,有那么两分觞女的神韵。 他将羽毛都放在一个筐中。 那彩鸡肉则被早已等候在一旁狼侍用铁杆插了,一只只送到大柱上的火中烤着。 不多时,整个云台便弥漫着浓郁的肉香,诸修陶醉在这诱惑的香气之中,整个云台便听得大口咀嚼与吞咽之声。 清关子盯着台上的鸟修,为姬容普及道:“师妹,台上是与觞女齐名的屠师爪三,他是野修成皇,他不修血法,却也极其嗜杀,便常有做宴的主家找他做屠师,渐渐出了名。” 姬容心不在焉的的点了头,她的心思早在那一大笼彩鸡摆上台后,便不在自己身上了,她偏头问道:“清关子师兄,广阳宫的菜品都是现杀现吃么?” 清关子赞许的点头道:“是这般。” 看着那淬了灵气、穿插于火中现烤了呈上来的彩鸡炙,姬容使翅爪抓了一只腿来,细细尝了。 “真香!”姬容在心中赞道:“难怪大家都喜欢吃。” 彩鸡炙上完,那圆台上便上去了一位广阳山脉成圣的黑虎修者讲道。 这成圣的黑虎修者才一开讲,底下有十数个靠着自己摸索、修成皇者境界的野修们便沸腾了,他们眼热的看着台上的老虎修,听他讲道。 姬容听着,顿感幸运,因为那老虎修讲的不如清平子一分。 而台下,诸修的案几上则摆上了一小盏浅金色的液体,姬容伸出喙尝了尝,有源流的味道。 “真是小气!”姬容在心中想道:“要是能纯点就更好了。” 她将这盏兑淡了的源流液端给清关子,清关子一脸喜意的接了、一饮而尽,而后,他咂吧着嘴道:“淡了点儿。” 那虎修讲完道,便已至太阳将落时分,随着最后一道灵蔬上到案前,今日的主宴便结束了。 神主们被侍者引着进到了广阳宫中,而诸修则被安排去广阳宫后头的宫室中休息,等待第二日日出开席。 九州盛宴的第二天,是熊宴,头菜便是炙熊掌,屠师则是坐在屠蠡身后一修血法的皇者境黑熊修者。 九州盛宴的第三天,是禽宴,头菜是百鸟蒸,屠师依旧是爪三。 九州盛宴的第四天,是仙珍宴,头菜是极品火灵芝配囿鱼片,屠师是广阳山脉的三眼猫修崔姑。 九州盛宴的第五天,是猩宴,头菜是醉猩唇,屠师是来自部洲的有名屠师荼大剪, 一连五天,这上菜的样式皆与第一天一样,冰蛟吐雾,屠师现杀,然后便是广阳山脉的老圣们登台亮相讲道,姬容看着看着就麻木了。 她心道这清关子师兄的评价果然中肯,广阳宫的宴安静无趣,也就只剩吃这个特色了。 到了第五天,除了那些没怎么吃过的珍馐、让姬容有继续立着的动力,再没其他。 就在大家皆等着上菜时,一凡妖境猩修拿着麻布,提着两条不断颤抖的腿、溜进了云台的云雾之中,她好不容易才连爬带滚地来到圆台前,她看着高台之上的巨大笼子,发出了低低的、哀伤的叫唤,里头有一猩猩听得这声,立马拼命的挤到笼子边、朝这猩修的方向摇头。 但是已然来不及了,金光升起,火光大作,这名唤袁攀的凡妖境猩修就这般抓着抹布、暴露在诸位神只大修的眼前。 姬容见着那呆立在高台旁,脸露死意的猩修袁攀,心中一恸。 她眼珠转动,立马指着自己脚旁那条油光噌亮的玉案脚,对那猩修叫道:“那带了麻布的猩猩,快给咱这处打扫一下。” 姬容这声音不大不小,虽然突兀,但有清平子在玉案旁端坐着,倒也无神只反对,更无修者发笑。他们将目光挪开,再次关注起台上的血景来。 袁攀就这般战战兢兢地抓住了命运的馈赠,朝姬容走去。 见她慢慢走到案前,眼中满是悲伤,姬容将她一把拉过来,低声道:“别怕,咱不吃你,你将我这处的油污擦掉,就跪到咱后头伺候吧。 今儿可是九州盛宴,是喜事,你等今日的宴饮结束了再走,免得撞到哪根大柱子上,那可就真走不脱了。” 袁攀拼命点头,而后低了头,将那案腿用力擦了起来,姬容眼见她的眼泪一滴滴落下,又被这猩修用那脏旧的灵麻布吸了,又继续抹那玉案的腿。 直到将玉案擦得噌亮,她才躬着身子,退至姬容的身后,跪好。 而那圆台笼中的猩修袁立,他远远地看着袁攀被姬容叫了去,最后跪在了那鸟修的后头,露出了一脸幸福的笑。 当轮到他时,袁立没有哭喊,屠师荼大剪欲将他抓出来时,他竟一脸平静的朝着荼大剪摇头,道:“我自己去。” 他将头放到了侧刀上,任屠师将他的唇取下,又将他的天灵盖打开,他那白花花透着血丝的脑浆被搅动的前一刻,他还在想自他开智以来,虽活的恐惧,但幸得袁攀相伴,已是好过许多同族了。 第276章 九州宴尾 最后一刻,袁立想着袁攀颤抖着腿儿跑到这高台旁见他的情形,他心中愉悦,脸上便露出了笑意,他袁立,眼光真好啊。 屠师看着这袁立死得这般自愿,当即咧了一个笑,对一旁的侍从道:“这猩猩好高的觉悟,竟能从容赴死,虽然他修为有限,但这等死法鲜甜甘美,千年难见一回, 速将这猩唇与猩脑献给曦主大人。” 上了头菜,接着又上了一篮珍果,姬容连着吃了五天,实在是不再吃,便都便宜了清关子。 接着,便是猩修们身上各个较为好吃、珍惜的物件被逐个端了上来,姬容吃着,觉得与一般的肉没多少不同。 待主菜皆上完,侍从们又上了一道灵蔬,一大盘炙肉与酒浆,台上的屠师便退了下去。 冰蛟吐雾,遮踪闭印,带火光驱散冰雾,便见那圆台之上,不再是大修讲道,而是罕见地出现了一台歌舞。 虽然那歌者的声音依旧低沉,但连着看了五天的血花戏的姬容,再次见到正常的歌舞,便觉得好看了起来。 侍从们执着小小的玉壶穿插在玉案间为诸修上浆饮。 这次,他们倒的是纯粹的源流,姬容眼见那小杯才被倒满,清关子便一爪夺了去道:“师妹你竟不会享受,这次的宴里头,就这个最好。” “哼!你才不会享受。”翅爪才伸至半空的姬容顺势将翅膀往背上一插,在心中叫了起来。 九州盛宴已至尾声,却不见曦主站起来相送。 祂依旧在那观景台前、高高地坐在祂的神座上,待那歌舞结束,祂咧开嘴来,用爪握着玉案上的源流、朝着下首地诸修微微一笑,而后一饮而尽。 祂化作一轮烈日飞入宫中,祂才飞了进去,那广阳宫的主门也随之关了。 温暖的光芒敛进广阳宫室内部,云台再次回到一片极寒之中,便见空中停着一条真龙,正是眷归,他大喝道:“宴、毕!” 然后这眷归便化作天人身,立在神侍雅女的左侧,他将与雅女一起、代表曦主大人将诸神与大修们送走。 姬容眼瞧着这二位神侍虽然面上的态度十分恭敬,但形态不一。 那名唤雅女的神侍她眉眼飞扬,显出一副得意的样儿。 而那眷归始终略低着头,半躬着腰,看着反而比站的笔直、身为真凰的雅女矮了些。 九州盛宴结束,神只们先行。 玉虚宫这处,姬容趁着诸位师兄师姐朝清平子这处聚拢之际,快速的在翅下取了一只纳戒翻找起来。 姬容翻得一块十分普通,无甚印记的灵麻布,便塞到身后跪着的袁攀的爪子里。 她弯下脖子来,对依旧趴在地上的袁攀低声道:“你快走吧,回到你原来的地方去,莫要辜负你亲族的好意。” “她知道!”袁攀在心中叫道,她的泪已然在这一天流尽,她低着头恭敬地对着姬容磕了个头,而后抓起姬容给的新麻布走了。 待宾客散尽,雅女看着眷归略有不满道:“你我身为大人的神侍,怎能一直这般躬着腰。” 低着头的眷归眼中发冷,当他抬了头来,却朝雅女温润地笑道:“雅女,他们好歹都是一方大能,我等虽为神侍、却也是侍,我弯腰你直着,如此甚好。” 雅女听得这话,火热的心凉了一半。 眷归说完这话,便转身离开,大宴已闭他得迅速将这云台恢复成原样。 眷归叫那些冰蛟龙一个个地搬了玉案,将大柱抽出、收到背上,就领着他们往库房走。 他领着各背了一根大柱与一玉案的冰蛟们才出了云台,便瞥见不远处有一小猩修头放的十分低,她捏着一块普通的灵麻布,正跌跌撞撞地在前头走着。 眷归立时朝低着头的袁攀喝道:“前头那拿麻布的小家伙,速速过来。” 袁攀听得此声,心中一寒,只觉得此命休矣。 她老实地低着头、提着早已跪得稀软发颤的腿朝眷归奔去,然后“扑通”一声跪下,匍匐在地上,道:“大人,您可是叫我?” 眷归看着剧烈抖动的袁攀,沉声道:“是我叫你。 你记好了,广阳宫的大人只有一个,那便是曦主大人,我是曦主大人的神侍眷归,你以后不要乱叫了。 宴已毕,你去将所有洒扫的都叫过来,将云台理干净。” 袁攀恭敬地回道:“是。” 然后她低着头、躬着腰朝前奔去。 待眷归再次带着冰蛟们折返回云台时,云台上雾已散尽,诸洒扫者边扫边吃,他一一望过去,不一会便见得一小猩修背了一只小篓子在一偏远处、边扫边捡。 她才捡得一堆,便有旁边的修者奔来、毫无顾忌地大口吃用,将这小猩修辛苦的累积偷走。 眷归眉头一皱,便走过去看。 袁攀正哀伤的边扫、边捡着碎骨。 那些残存的珍馐废料,她其实已经捡了好几大堆了,但她实在是没有胃口吃。 便有一些机敏的猴修、狐修发现了这个能够占她便宜的机会,只要袁攀这处垒上了一堆,他们就瞅准机会奔到袁攀这处、火速吃上几大口,再立马折回到分配的地方继续搞起卫生来,高兴得很。 眷归走到袁攀身旁,他低下头来、沉声道:“你怎么不赶紧吃?” 袁攀见得是眷归,立即跪下,匍匐在地,道:“眷归神侍,我,我不饿。” 眷归看着这弱小的猩修,没有再言语,他大步往高台走去,不一会儿,他便又走了过来。 他将他那两只抓满了珍馐碎料的爪子往袁攀的小篓子里放,道:“捡这些已经被吸吮完的骨头渣子是没用的。 你现在将我赏你的吃了,回去好生修炼,待你修至玄灵境,倒也勉强能上咱广阳宫内办的一些小宴。 到那时,你便不用老这么捡着吃了。 若你能修得王者境界,便随我去做事,就不用如现在这般老是低着头了。” 袁攀听得这话,依旧低着头,她朝着眷归再次诚恳的拜了三拜, 她费力地扯着嘶哑的嗓子说道:“多谢您赏,婢子定会好好努力修炼。” 眷归微微颔首,便自去了,待眷归走远,袁攀才微微抬起头来,她的眼已经哭得麻肿,早已成为一条缝、看不大清楚了。 她想着伫立在前边的广阳宫,缝中的眼里满是恨意,而后她将头埋进小篓子里,大口咀嚼了起来。 眷归神侍说的对,变强,才有资格上得台前,才有极小的一丝可能为她的袁立报仇。 第277章 担忧(1) 宴已毕,清关子化出法蛟身快速地穿过广阳山脉,来到福禄山脉。 他带着诸修穿山越岭、找到依旧盘旋在牌楼之上的泗女道:“你看起来强的很,要不咱打上一架?” 泗女听得这话,立时眼冒战意,但她却开口拒绝道:“今有要事在身,不便打斗,待此间事了,我定然上玉虚宫找关山大圣讨教!” 清关子颔首道:“行,那你要快点,我比你大多了,你可别等我快坐化之时才来,那样你便胜之不武了。” 泗女听得这话,眼中战意更甚,她道:“关山大圣放心,我必来寻你,一较高下!” 清关子朝泗女点点头,他高兴的大吼数声,然后载着清平子一众飞速往玉虚山脉去。 才穿过福禄山脉,清关子就立马撑出一个隔音罩,他转头朝清平子低声道:“师兄,仅三言五语的,我便问出来了,新神没出,泗女走不开。” 他神情得意,尾巴儿轻甩,一副快快夸我的模样。 清平子微微颔首,自广阳宫的赠礼中挑了一个广口小玉瓶,他将瓶盖打开,塞入了清关子的嘴里。 清关子将小玉瓶那里头的汁液舔舐干干净净,幸福的眯上了眼,这才再次穿起云来。 才回到玉虚宫宫门口,清关子将诸修放下,他罕见地对清平子道:“师兄,你自回吧,我有几句话同清姬子说。” 待清平子一众奔远,清关子便迅速带着姬容来到自己的洞府中,他语重心长的说道:“师妹,心软的毛病要不得,若是不杀,咱吃什么。” 姬容叹道:“师兄,我并不是烂好心怜悯他们,而是我见那里头许多修者年纪甚小,不由地想到自己。 幼时,我还住在丹穴山脉中, 那会我和我哥才开智不久,就听得我家长辈们夜夜在讨论抽签做菜的事,惶惶不可终日。 虽说那会金母娘娘令家中有开智幼崽的生灵免签,但我想、若是哪天云上的神主们改了主意,要吃上一道「百凤雏鸣」,令所有的幼崽抽签,我该怎么办呢?” 说着,她苦笑道:“那会我心如灰土,只觉得屠刀马上就会要剁到自己身上来,便是如今再想起来,也依旧觉得后怕。” 清关子听得这话,点头道:“你说的不错。 这一点,金母娘娘过去确实做的很好,我们很少见祂会在宴上杀幼。 便是咱一起去参加的那最后一次瑶池宴,娘娘杀的也是祂豢养的鸟兽。 那些家伙都是强行繁殖、催长出来的,无甚战斗力,便是连自主觅食都不会,一个个白痴的很。 就算娘娘不杀,日后也会被其他修者捕食掉的,压根活不长。 若是荒古大神们都如金母娘娘一般做,我山蛟一族也不至于被吃绝。” 姬容看着关心她的清关子,乖巧的回道:“师兄放心,珏君曾告诫过我不要随意心软,我心中有数。” 清平子却摇了脑袋道:“师妹,既然你知道,为何还要在尾宴上叫那小猩猩来擦案几腿儿,她跟咱们可够不上。 且你将目光都吸引过来,看你那蹭的尽是油的地儿,叫其他修者以后怎么看你,怎么看咱玉虚宫。” 姬容看着说的大义凛然的清关子,心中一阵好笑,龙属便是龙属,这清关子师兄看似无甚欲求,其实也极为注重脸面。 姬容当即将脖子高高昂起,她略微展翅、便将双翅往身上一插,然后自信无比的叫道“哎呀,师兄!” “我可是玉虚宫凌霄子的关门弟子清姬子,要祂广阳宫一小侍擦下案几腿怎么了。 师兄修为高深,是九州最顶尖的大修士,师妹我既站你们面前,定会沾你的光嘛。 我不过是滴了几滴油在那处,有谁敢笑。 师兄,你信不信,就算师妹我躺大宴的地上撒泼打滚,他们也不会敢多看一眼,反而会赞我天真可爱。 那小猩修能顶着诸位大修士的威压走到中间,师妹我着实欣赏,她是个猩材,不该早夭。 我一见她,便知她只是一时犯傻、才奔到宰杀处的,我给她一个活命的机会,她果然抓住了,可见她命中有福。” 清关子听得姬容这话,只觉得姬容与已故的滑狐师弟清和子十分相似,虽然他们目的不同,但都能言善辩,具备着极强的惹事能力。 想当年,他清关子还只是一条刚成皇的山蛟,可不是看山门的,他那会主要是给师父凌霄子当坐骑,只偶尔睡在山门处而已。 就是清和子跑出去招摇撞骗,被仇家追杀、又跑回来在师父面前哭诉,说自己身为师兄、眼见他挨打也不关山门,使得师父认为自己看管不力,竟罚他单独蹲守山门蹲守了十年!着实可恶! 那十年,他盘在山门处喝风,少吃了多少肉丹,又因为替清和子挨打,多吃了多少灰! 他是山蛟,可不爱吃土! 清关子越想,便越觉得姬容和清和子一般滑溜,说不得以后都没清净觉睡了。 他心道待我休息会,我定要找师兄好好说说这事儿。 清关子一觉便睡了六天,待他醒来,想起姬容这事,将头伸到云崖之上时,却见到了一幅令他毕生难忘的景象。 只见他最敬爱的师兄清平子罕见地驾着一大朵云、趴在空中、喃喃自语,状若癫狂。 那云后,金光大作,清关子见了只觉得心生亲近,便要过去。 “宝物,宝物!”他心中这般想,也是这般做的,他攀上云崖,痴迷的往清平子待的那处去。 全然忘了云崖是清平子的领地。 而就在他完整地攀上云崖之际,便见那金光如发现他了一般,闪烁几下,一下子就不见了。 那金光一失,便见清平子焦躁的人立而起,双爪抓住云上的师妹清姬子,边摇边叫道:“师妹,还没到时间,再让我看一会!” 姬容却不惯着已然入迷的清平子,她立时化出身量较小的天人身,自清平子爪中逃脱,而后又在空中迅速化出法鸟身,她抬起翅爪就往清平子的脸上抓去,还叫道:“师兄,清关子师兄来了,你清醒点。” 第278章 担忧(2) 听得这话,清平子猛然回头,耷拉着疲惫的眼、一脸阴沉的地看着清关子。 “师兄着魔了!”清关子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脑子都被开了,空空如也,他本能的大叫道:“清姬子,你干了什么,把师兄怎么了?” 清平子听得这话,目光瞬间变得冰冷,他身后五尾如鞭,迅速巨化,带着五色火光朝清关子抽去。 清关子就这般张大了眼睛,嘴巴都来不及闭上,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敬爱多年的师兄朝自己挥尾鞭。 清平子一下就将清关子抽下了云崖,清关子并未防备,龙鳞都掉了十数片。 清平子的神色却依旧冷漠,他爪按在云崖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被抽在地上、还没起身的清关子,冷言道:“清关子,你越界了。你有何事,非得上云崖来找我?” “师兄变了!”清关子惊惧地在心中叫道。 往日自己也不是没直接上过云崖,师兄如今竟然将自己抽了下来!太过分了! 但清平子朝自己射过来的冰冷目光、与身上隐隐作痛的伤口,令清关子不敢说。 他将身躯盘起,便老实道:“师兄,我来找你,是觉得师妹清姬子在曦主大人的尾宴上有失妥当,来找你说说话而已。” 清平子听得这话,奔下云崖,他人立而起,一爪扼住清关子的脖子,磨着利齿道:“我当时什么事。师妹有我教导,你就不用操心了! 师弟,你是不是忘了,你年轻的时候极为好吃,也曾给我惹过不少事。 虽然你管着山门,但你的眼睛不要老是盯着别个,你且多看看自己。 下次再来,记得好好待下头,不要随便上我的领地来。 再有下次,就不只是擦破皮了。” 清关子听得这话,终是忍不住,他梗起脖子,低声问道:“师兄,清姬子给你下了什么,你怎么就变了,从前你从来不这么对我。” 清平子看着清关子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一脸委屈的模样,怒道:“看来是我过去太惯着你了,竟让你没了规矩。” 说着,清平子心中不忿,又将清关子给抽了一顿。 临末了,清平子道:“今天的事,你不许往外说,若是坏了我的大事,看我不把你关起来。 你都一大把年纪了,竟然眼馋师妹活泼,真是越来越活回去了。” 清关子就这般在清平子一声声的“一大把年纪中”、被他的师兄清平子赶了下去。 他想不通师兄为何会这般,只道是他这师兄没徒弟,干脆带着师妹过教导徒弟的干瘾了。 如此这般想着,清关子觉得甚是合理,他盘在山门前不断摇头,待将心中的种种疑问尽数摇出,又睡觉去了。 清关子一走,清平子便一脸焦急的自云崖中抽出一根拂尘,他人立而起,双爪掐诀,而后持着拂尘往那八角宫中一挥,便见一半魔傀儡自宫门中飞出。 它们侍立在云崖下方,犹如一尊尊守卫。 清平子又化出法身,亲自设了迷踪阵,将整个云崖给隐匿了起来。 他看着外边模糊不清,守卫甚多的云崖,心中满意。 而后,清平子在空中挥舞着五尾,上到云崖,他一脸讨好的看着姬容道:“师妹,是师兄考虑不周,如今大阵已开,再也不会有修者能窥得你的真身了。” 姬容听得这话,点头道:“师兄知道就好,你可要好好体悟、学习,再有三个时辰便到时间了,我会问你学了些什么的。” 清平子听得连连点头,叫道:“自然,自然。” 姬容说完这话,重新化作大树,她将第三片金叶巨化,任由清平子一脸虔诚地卧在云上学习了起来。 巨化的金叶沙沙作响,围绕着清平子,牵引着他穿梭于荒古之间的历史。 没了外界干扰的清平子彻底迷失在了几乎囊括了万物真理的知识海洋里。 时间一到,姬容便化回鸟身,待清平子调息,将所得的知识理解,验证,然后融入头顶上悬着的百技印中。 随着知识的铭入,百技印中一道又一道细小的纹路被补足,延伸,隐隐有再长之势。 而姬容,也在每三日听清平子讲道中越发的道心明澄。清平子自小便长在玉虚宫,学识十分渊博,故而他常不自觉地在为姬容讲道时夹带着玉虚宫的法门举证,从不藏私。 姬容沉浸于清平子对神语与技艺的拆解讲述之中时,她那树身上的树叶会不由自主地延伸脉络,将清平子这些得以验证的学识修改、收录。 而她的鸟身与天人身便会在姬容心神完全沉于树身之时、不受控制地跑出来,在云崖上奔跑。 若是平时,清平子定会将身有异状的姬容视作怪物、异种。 但如今,他哪里还有这等心思去猎奇,他沉浸在百技印能自发生长的喜悦中,窃喜不已。 修行无岁月,弹指三年过,姬容的源流湖被消耗了一个。 这天,姬容将树身收拢回身体之中。 她盯着清平子顶上金光大作的百技印,朝着清平子翻了个白眼道:“师兄,我的秘密都让你知道了,但你这百技印可是有什么毛病,怎么越来越大,这么多日子过去了,还没修复好么。 师兄,虽然你说你不成神,你可不要骗我。” 清平子用尾迅速将顶上的百技印取下、他将那印卷起,遮住新增出的三面,仅露出百技印上那快要不见的缺角给姬容看。 他一脸喜意的点头道:“师妹放心,成神须源流淬洗自身,证道,铭印。 师兄我如今没有一滴源流,成不了神的。 我有预感,这百技印用不了多久便会完整修复好。还得劳烦师妹再坚持一下。” 姬容点头道:“最好如此。 师兄,这阵子我体内储存的源流都耗完了,只能再潜去金母娘娘那处拿点儿,你得替我开路、护法。” 心中发虚、扬着五尾的清平子立刻点头道:“师妹果然去了金母娘娘的墓中,真是辛苦师妹了,师兄这次自然得出力。” 而后,他看着身躯越发厚重的姬容道:“师妹,怎的三年过去,你越发厚重高壮了。” 姬容将她那黄豆大的眼儿睁的溜圆,她昂着脖子,张口便胡诌道:“师兄,你日日趴云头上学习,老了,你瞧瞧你这身红毛都隐隐发白了,定是你老了,内里气血衰败、经脉萎缩了,所以才显得我高壮了。” 这话其实很没道理,因为清平子虽老,但他并没有到气血衰败的地步。 姬容一脸肯定的说着狗屁不通的话,通读百技的清平子竟也点头夸道:“没想到师妹竟还精通医理,我等生灵将老之时,身量确会小些。” 清平子又问:“那些个消耗的源流自你身上过,你不会因此被动证道成神吧。” 姬容摆爪道:“我虽有三身,但我那鸟身与天人身又未得源流淬体,成不了神的,师兄放心,待你推演出圣者以上的三境,我修你推演出来的大道,岂不是更好。” 清平子听得眼前一亮,点头道:“师妹所言极是。” 会不会成神,他俩其实都没底,毕竟这源流是常常用,谁也不敢保证不会被动证道成神。 毕竟才三年而已,姬容的树身便新增了数十片金叶,清平子的百技印新增了三个新面。 他们都心知,前路未明,要往前走,便不能墨守陈规。 反正,最差也不过是成不了神做了怪,都是得天地厚爱的生灵,这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他俩各怀着自己的小秘密,在心中暗暗窃喜。 第279章 有丹 姬容和清平子说是要去金顶宫金母娘娘处偷源流,但这三年来,他俩如同闭关苦修一般、皆未理过事。 清平子没得知识看了,心中难耐,可他乃一宫之主,并不能马上走。 于是他俩就此分开来,各回各处,处事务、补缺漏去了。 姬容扑腾着翅膀回到卸坊处,顿时发愣,因为门楼上的字竟换了,那牌匾上赫然书着「血丹坊」。 有不少的修者进进出出,姬容一个都不认识。 所幸那俩守门的修者还是原来的老下手,姬容便走了上去,一翅膀拍在忽十五和蛟十八的脑门上,道:“我义父不是教你们辨药念丹么,你们俩怎么成守门的了?” 蛟十八和忽十五见得姬容,皆惊喜地叫道:“姬大人!你出关啦!” 然后,蛟十八就指着忽十五道:“姬大人,他学坏了,他老偷吃成丹,有丹妖皇说我俩丹途有限,不堪造就,就让我俩出来守门了。” 忽十五听得这话,当即人立而起,也指着蛟十八道:“姬大人,是蛟十八先偷吃的,他总说有丹妖皇便是这么教的,吃一、两颗没关系,而且每次都是他先吃,我才吃的。” 姬容垂了眼来、略一思索,便知这有丹妖皇是谁了,她便问道:“你们炼完丹后,难道一颗都不剩?” 忽十五和蛟十八齐齐摇头道:“自吃习惯了以后,炼成丹的时候总忍不住想吃,一炉药往往能剩得一、两颗。” 听得这话,姬容便明白了,这俩货染上了贪吃丹药的毛病,算是没救了。 他俩过去做屠师的时候,明明老实得很,不见偷嘴,定是跟山中锋学药理后给学坏了。 姬容便又开口道:“行了,如今这里进出的陌生修者多,你俩守门,这血丹坊安全些。 你们出来一个,带我去找我义父和伯父。” 忽十五和姬十八听得这话,纷纷眼前一亮,叫嚷着要陪姬容去。 姬容见他俩吵得很,黄豆大的眼便皱了起来。 忽十五一见姬容皱了眼,脑瓜竟灵光地想起过去山无老驮着姬容行走,他立马伏在姬容身旁,道:“姬大人,我带您去。” 姬容见忽十五难得机灵一回,顿时乐了。蛟十八只得盘在门前、羡慕得看着他们走远。 山中锋正在他新搭的简陋房子里炼丹,虽然这处无甚好物件,但够大,大到他能一下带三十个修者学习辨药、炼丹的技艺。 忽十五和姬容还未走到丹房门前,便听得山中锋气极败坏的叫道:“你个蠢货,怎么比我还蠢,这都能出错,要是从前,你这样的早就被送去剐了!” 姬容便在这时推门而入,她见着那一溜的血法修者,笑道:“义父,你乃大材,怎能拿自己同他们比。 他们能学便学,学不好就送回去嘛。” 山中锋一见姬容来了,立时将手上的药材一丢,他高兴的直摇着尾巴,扑到姬容身旁大叫道:“乖女!” 然后就朝后边的修者们喝道:“今日都散了,走吧!明日再学。” 待那些年轻的修者一走,山中锋又朝忽十五叫道:“十五,去将我兄弟叫回来。” 忽十五听得这话,恭敬地说道:“是,有丹妖皇。”而后便奔走了。 待忽十五一走,山中锋就将门关得紧紧的,他用眼拿着姬容上下打量,而后皱了眉头道:“乖女,你莫不是修力道修出了岔子,根基浮虚了,怎么三年不见,厚了这么多。” 姬容笑道:“多谢义父关心,我这是法门所至,不用担忧。 倒是义父你,什么时候有的名号,怪好听的?” 山中锋听得这话,立时摆动着身子,娇娇地说道:“乖女,我能有今天,可多亏了你哇。 师父本来不同意我出师的。 但乖女,先前你将我的方子流了出去,我便获得了诃绥师伯的肯定,她常在论丹会上夸我,也常让我去离丹房讲丹道。 你闭关后没多久,那屠蠡大圣就遣了修者来求我的丹,说你之前跟他说好了的,会赠他足够的丹药。 我将这求丹的事告诉了师父,师父找师祖商量了会,便允了我出师了。 师父一合计,和师祖提议,说我为血修炼丹,属于丹门新道,就不要在八大丹房里待了。 让我干脆将卸坊改做血丹坊做道场算了,师祖听得这话,果然同意,然后就我就自立门户了。 说是说自立门户,但因为一直是将丹施出去,这丹药所需的药材便一应从丹楼出。 乖女,我本想问你的,但你闭关了。 山无兄弟说你不会怪我将这处改了的,所以,乖女,你如今知道了、不怪我吧。” 姬容笑道:“我怪你做何,义父,如今你能找到自己的道,我很高兴,只是这丹咱们也施了三年,以后不能再白给了。” 山中锋听得这话,扭着身子、愁道:“乖女,这些个修血法的都穷的很。 我那丹,若是要钱,他们怕是不会要了吧。” 姬容摇头道:“义父此言差矣,试问这天地之间,有哪个丹修能为修血法的修者提供特定的丹药。 义父,旁门也是道,既然是道,如何会没修者要,既然想要,又如何出不得钱,便是没得财宝,拿灵药灵珍来换也是妥当的嘛。 你放心,到时候,你跟我去,我给你将价谈好,定下契,以后便按契约办。” 山中锋听着姬容心中已然有了章程,顿时幸福的尾巴直摇,拿着他那脑袋往下狂点。 而后,他又娇娇地道:“乖女,你觉得我这名号好听吗,好听的话,我就不改了。” 姬容立时赞道:“好听,是谁取得,取得的真好,以后任谁听了义父的名号,都知道义父是一位富有丹药的丹修。” “俺取的!”山无还未走进门中,便在外头高兴的插嘴道:“贤侄,你也觉得取得好,对不对。 俺给取了这名的时候,俺兄弟当时还不乐意呢。 但俺名号有穷,俺兄弟自该随我以有开头,他又是丹修,叫有丹岂不是好。” 姬容听得这话,顿时一乐,她道:“伯父,你这般会取名,那怎的山左伯父与山右伯父直接以名为号?” 山无听得这话,直摆爪子,道:“他俩不识货,俺当时给他们取了的。 俺让他俩一个叫有富,一个叫有贵,他俩不乐意、又取不出更好的名字,可不就叫着名字叫顺口了。” 姬容听得“哈嘎”大笑,而后道:“有丹这名,伯父取得最好。” 山无听得姬容夸他,顿时高兴的直追着尾巴转圈圈。 第300章 领地 见他俩这般高兴,姬容欣慰道:“义父,伯父,这次我只是回来看看,依旧不能久待,这三年来,你们可有难处?” 山中锋摇头道:“没有,自你去宫主那闭关以后,师父和师祖时常过来看看,如今我们要灵材有灵材,要修者有修者,什么都不缺。” 姬容点头道:“那便好!传送阵那几个可还老实?” 山无听得这话,也凑过来点头道:“老实得很。 贤侄,广真大圣(清广子)曾问俺们为何原来的卸坊修士这般老实。 俺们兄弟俩就将你之前对磐碂用过的法子告诉了广真大圣,他觉得不错,便叫俺们领了他去,让岐卅他们皆签了一张契,如今岐卅他们可老实了。” 姬容听得这话,顿时哭笑不得,有道是学坏容易学好难,姬容只得在心中叫道:“造孽啊!” 没多久,听得忽十五传话的愿卸坊修者们便都来了,他们围着姬容。争相拥挤着要同姬容说话, 他们诚恳、热烈地叫着姬容“姬大人”,让姬容只觉得鲜血充顶,脚下飘飘,似一念之间便可飘摇而去,快活得宛若真神也。 既高兴,便开宴。 眼见日头已过半,山中锋便让诸修皆处理了爪上的活计,让明日再干。 他们设案于广场,席地而坐。 以各色丹药充菜,以鲜果浆酒做饮,是名为“血丹坊品丹宴”,好不快活。 他们一个个不管新旧,皆轮流向姬容孝敬自己炼得的丹药,又朝姬容敬酒浆,直闹到月上枝头才停歇。 而后,诸修便陆续握爪,朝姬容拜下,他们口称“姬大人”,纷纷告退。 山中锋也火急火燎地回他那大丹房看药去了。 姬容已然喝的微醺,她呆坐在主座上,感觉自己今日威风极了。 山无卧在姬容的脚下,虎目微睁。 待厅中再没一个修者,黑猫磐碂自大柱上滑下,苦涩道:“姬大人,我那前主子觞女大人是不是没了。” 姬容听得这话,便将翅爪往空中一挥道:“我们并没有看到她死,你想问什么?” 磐碂咬着牙、发出嘶吼道:“你为什么不让我回去。” 姬容的一只脚爪往山无身上按了按,山无立时会意,他一个闪身便绕到磐碂后头,将这猫吊起。 姬容道:“觞女该是没死。 我不让你回去,是因为你即便是回去了,也见不到她。 你虽修至皇者境界,但你脑子傻气,空有修为,弱点透明。 若你回昆仑去,你说你是会被那些大圣们捉去当个打手,最后因为他们抢地盘被围杀在某个沟渠里后,拆分吞食, 还是会因为你与觞女的渊源,被那些个与她有过节的大修者们逮了、直接吃掉呢。 我是看你不够坏,才让你待这儿,否则,我才懒得管你呢。” 磐碂听得这话,眼中含泪,他突而化作一身黑毛、二手二脚,头顶猫耳的天人身,落在地上,然后对着姬容拜下,“??、??、??”磕了三个响头。 他道:“多谢您看顾,我知道我不聪明,也不强大。 我日日想戒赌,却日日不落下去赌,我年岁已大,气血即将衰败。 但我想死在觞女大人身边,求您让我去吧,我已经活够本了。 我等修者,本就求不到真正的长生,若还不能随心自在,那还修什么道呢。” 姬容听得这话,沉默半晌,而后她道:“我知道了,既然你如此忠义,我便不强留你了。 觞女大人也许在我知道的某个地方,到时候我带你去,在那之前,你便随侍在义父面前多多炼丹吧。” 磐碂听得这话,眼中亮光大作,他再次四爪伏地,拜下道:“多谢姬大人!” 姬容在这已经改名为血丹坊的卸坊里头待了两天,便准备去守道宫看一趟,然后再找清平子好好合计一番,坐传送阵去昆仑。 但姬容这念头才起,便听得山无进来叫道:“贤侄,关山大圣来接你了。” 姬容听得这话,便出去道:“清关子师兄找我何事?” 清关子看着姬容沉声道:“师妹,师兄找你,你速上来,我驮你去。” 姬容便依言坐到清关子的脖子上,清关子只觉得脖子上压了一座山头,他边穿越山地边朝姬容叫道:“师妹,不过三年功夫,你怎的又壮了,竟比我们龙属还能长。” 姬容扯开喙来一笑,含糊道:“许是云崖的云雾好吃,多吃了些。” 清关子将姬容送到云崖,道了一声:“师妹果然不凡”,便迅速走了。 清平子眼见姬容一来,目光立时变得热切,他立时奔到云崖旁,朝姬容叫道:“师妹,快上来。” 姬容依言上到云崖,发现各楼主、谷主都来了,且那面上皆是一副严肃模样。 她不禁问道:“诸位师兄师姐可是在议事,既如此,我就不打搅了。”然后她扑腾着翅膀往八角宫去了。 清平子立时眼疾爪快的将姬容捞住道:“我等这般商议也出不了结果,师妹你来听听,该怎么做。” 姬容便这般强行被留下了。 他们争论的其实是地盘问题,事情是这样的,昆仑山脉势大时,曾占了玉虚山脉两座大山头,用来养灵珍,之后便没还过。 后来娘娘不言语了,这两山头便让金鼎宫的一神侍私下里同尺剑山脉的战神殿互换了地方。 时过境迁,那金鼎宫的神侍早就死了,两座山头却一直没能要回来。 尺剑山脉原来与玉虚山脉并不搭界,但那两座山头被换了以后,尺剑山脉的修者便能顺着那两山头到玉虚山脉来,他们也是这么干的。 如今眼见金母娘娘崩解在即,新神将出。 清广子、清扬子便提议将这俩山头弄回来,免得以后更说不清楚。 怎么个弄法,便成了问题。 任谁都知道,吞下去的东西就没有吐出来的道理,立在尺剑山脉之上的战神殿那边也并不想还,他们借口只认当时与昆仑的契约,不承认那地是玉虚山脉的。 便有说要明着抢回来的,有说要换的,有说要出资出粮、让能干的玉虚山脉族众去占了的。诸修纷纷争论,谈了半天也没个结果。 姬容听完之后,双翅一摊,道:“师兄师姐们怎么会想到问我这些,我也不会哇。” 清平子却道:“师妹,你素来机智,你是如何想的?” 姬容听得这话,眼珠滴溜溜的转,她本来想说养了屠蠡这般久,也该是他效力的时候了。 但听得清平子这般夸,她还真想到了一个主意,她立时笑道:“诸位师兄师姐们,势弱的不止咱们一个。 咱也出个契约,将那两山头送给珏君吧。 虽说金母娘娘开了口,将丹穴山脉还给了珏君,但祂又没有明确界限,想来,各族心思浮动,这丹穴山脉的边界上定然有侵占不从之事。 如今,咱们就为珏君赠上这一份大礼,让祂师出有名。” 清广子听得眼前一亮,但又道:“师妹,我们原来也不是没想过。 但丹穴山脉与那两个山头并不相连,中间还隔着尺剑山脉(战神殿)的接壤山,祂会干吗?” 姬容道:“别个去提,珏君确实不会同意,但我去,祂就会,诸位师兄师姐只管备好足够的兵器粮资便是。 忠心珏君的可靠修者并不多,珏君若同意了扩地盘,咱们便要拿兵力粮资填补祂的亏空,让祂将这山头与祂的丹穴山脉打通。 届时,珏君将祂的真正的领地都要了回去,师妹再问祂要回这两个做饵的山头,珏君定会同意的。” 诸修一想,顿觉可行,他们连连夸姬容果然聪慧,好话如箩筐,一筐一筐往外倒。 姬容听的心中得意,立马伸长了脖子,“哈噶哈噶”大笑了起来。 第301章 好处 那两山头的事既有了定论,姬容便道:“诸位师兄师姐,这段时间,我有事,不能亲去,清关子师兄与龙凤殿的珏君熟。 若是清关子师兄走的开,便让清关子师兄替我带个信去办这事吧。” 器峰清坛子点头道:“如此甚好。” 说着她便化出全身覆鳞、眼冒绿光、舌如利刃的天人身。 她朝清平子拱爪道:“师兄,若拟定清关子师弟去办这件事,那师妹便替清关子师弟守山门,直到他归来。” 清平子颔首,道:“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然后,清平子朝着清广子说道:“清广子,我欲外出游历,寻补足百技印之机遇。 你座下弟子多熟悉杂务,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便有劳你看护八角宫了。” 清广子听得这话,立时人立而起,拱起双蹄、恭敬拜下道:“师兄放心去便是。” 理清了山头的归属问题,清平子又在云崖上头写写画画,他捞了云来、送出了许多堆积未回的信件。 然后,他自那瘦了不少的云崖中摸出两柄拂尘、带着姬容来到八角宫中。 百技印在宫中高悬,清平子在一旁挥使着,他要将傀儡兽们挨个温养了一遍。 姬容等得不耐烦,便去守道宫检查九具大巫之躯去了。 待见这九具大巫之躯躺的好好的,这才又往云崖去, 再到云崖之下,姬容见清广子已然恭敬的守在那里。 姬容扑腾着翅膀,上前叫唤道:“师兄,你来这么早哇。”然后她便伴着清广子、立在他的下首。 这般又等了一日,待那太阳重新爬至头顶,才见清平子出八角宫来。 他将一柄拂尘郑重地递到清广子的脸前,清广子将头一低,用嘴衔住那拂尘,便一步一跃,跳上八角宫顶,卧在那处不动了。 随着口衔住拂尘的清广子的卧定,那宫顶渐渐聚来白云,将清广子遮在下头,直到不见。 清平子眼见那白云重聚,这才持着剩下的那柄拂尘,往云崖上一挥。 偌大的云崖中云雾翻涌散开,渐渐地浮现出一只巨大的、布满青苔的莲花法器。 清平子人立而起,将那拂尘挟至腋下,他双爪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便见那莲花法器越来越小。 清平子飞身上到这莲花座上,道:“师妹,我们可以走了。” 姬容她激动地扑腾着翅膀飞落到这古朴的莲花座上,到处寻摸,道:“师兄,没想到你还有这般漂亮的法器,怎的之前不见你用过。” 随着这莲花法器的挪动,那云崖上的最后一层云雾也渐渐散去。 清平子道:“这也不是我的,是师父造的,这莲花座除了会飞,坚固,能容重物以外,也没别的优点了。” 身为可成长型重物的姬容不以为意地道:“乘这法器,远不如被清关子师兄驮着威风。” 清平子看着毫无自觉的姬容,附和道:“是极。 师妹,我与你一道过去,定会扎眼,故而用上这法器、掩住耳目。 若有危急之事,你便将这莲花法器放在地上,我自会出来相助,如何?” 姬容听得眼前一亮,道:“自是好,但它这般大,我该如何搬?” 清平子笑道:“师妹,你先下去,且等等。” 清平子口中再次念诀,他身形渐渐缩小,而后那同样不断缩小的莲花座便围绕着他合拢花瓣来。 姬容见莲花座竟还能这般用,不由大呼道:“好法器,师兄,咱们快走吧。” 清平子回道:“师妹,还不将我捡起来,若有物件,你可放于第一片花瓣处,我自为你收好。” 姬容将这变小了不少的青绿莲花座叼起,放在背身,高兴的回道:“我知道了。” 姬容带着被莲花法器藏住的清平子来到血丹坊,她打包了一众血法丹修的丹药,又叫上了穿着一身破旧麻衣的磐踪,便往传送阵去。 过了传送阵,她首先找到屠蠹笑道:“屠蠹大圣,这三年你可真威风哇,如今瑶池都是你的了,可还满意?” 屠蠹听得姬容这般说话,心道讨债的来了,他瞥了一眼跟在后头一脸呆滞的磐踪,说道:“老夫很满意。 清姬子,老夫座下不养懒惰之猫,你若是想叫我养他,还不如让我出山、去收拾几个不听话的刺头。” 姬容听得这话,捂翅膀“哈嘎”大笑,她眼儿转动,立时来了主意。 姬容顺着屠蠹的话头、一本正经地说道:“磐踪已是一名合格的血丹修者,倒不劳大圣费心收留。 我是来送丹药的,顺便同大圣说个事。 这些丹药的功效都写在上头了,若有不符合之处,你记得将其标出来,我再让我义父改进。 虽然大圣你已经获得了想要的地盘,但凭咱这关系,以后的丹药、我血丹坊依旧不会收钱。 但我那血丹房生计很是艰难,不仅没多少制药的灵材,血丹修者们还因为常年炼这等烈性丹药,灼伤毛发,我血丹坊却连件像样的法袍都没财宝为他们购制。 他们若要出门,皆是如磐踪这般、用破旧的灵麻衣凑合,太穷了。 长此以往下去,我都难以想象还会有谁想做血丹修者。” 屠蠹见姬容这般说,便知这鸡贼的鸟是要开始收好处了,但这确实应当。 因为这三年来,他在玉虚宫的暗中扶持下,将瑶池整个都占了。 那有丹妖皇制的丹,药性甚足,效果极佳,这般好的丹,玉虚宫血丹坊足足免费给他送了三年,若是清姬子不让他炼了,以后自己找谁去。 屠蠹便道:“有丹妖皇炼丹辛苦,本是该付些财资。 可我这处唯一的灵脉充了传送阵用。 我等血修平日多养血奴,你们该是不需要的,清姬子,你看可否用其他的物件相抵。” 姬容闻言,立马展开一翅,她道:“我想过你的难处,我听闻你这儿有个药园,便让我们来打理如何?” 屠蠹听了,在心中合计,他座下的血修修者有限,且他们都不会侍弄药材,那药园子给出去倒也无妨,便点头道:“这是自然,你跟有丹妖皇说说,让他派些药侍过来侍弄药材,五五分账,这钱我也不真拿,都充作丹资,如何?” 姬容眼珠一转,道:“如今侍弄药材的修者可不好找哇。 那药园子你先看管着,我回去同清奇子师兄说说,若有合适的药侍,就叫他立马送过来。” 姬容与屠蠹约定了一式两份的新契,各自按了爪印,才带着磐踪从屠蠹这处出来。 第302章 有阵 他俩熟门熟路地往金鼎宫方向走去,路过来到妄月的洞府,便大摇大摆地往里走。 有狐瑶依旧住在这里,她听得外头的动静,便立时招摇着七条卷了各色法器的尾巴奔了出来。 然而,还没奔到姬容面前,这有狐瑶便被磐踪自旁边绕到后背,磐碂一嘴咬住了有狐瑶的后脖颈,吸起血来。 姬容见此情形,立马扑腾着翅膀奔上前去,她一翅膀拍在磐踪的脑门上,道:“快松开嘴,别把她给吸干了。否则,你别想知道殇女在哪。” 磐踪听得这话,竟也不贪嘴了,他微微摇头、将有狐瑶甩到了一边。 姬容捡起有狐瑶散落的法器、拖着有她的一条后腿往洞府里头走。 给喂了颗疗伤的丹药的姬容,怕这有狐瑶好得太快,临到关键时刻又出来坏事,便加喂了一颗山中锋特制的、附带有昏睡功效的疗伤丹。 药效来的很快,有狐瑶只听得眼前那只眼熟的彩鸟说道:“你不过王者境界,怎的还在这处等死。”便直直的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姬容在洞府内左右打量,她支使着磐踪在一墙角处挖坑,然后,她用席子将有狐瑶连同她的法器都给埋了进去,只留了她的鼻子在外头。 做完这一切,姬容便带着磐踪往原金鼎宫的方向去,她指着一片云雾缭绕之地,道:“磐踪,那日我们见金母娘娘的辇驾停在这处,殇女他们都跟着娘娘进去了。 但没多久,这处就变成了这样,你还要去找吗? 我听义父说,你已然会独自炼制两种血丹,也算有一技之长。 若是你不赌了,你会很有钱的。 便是你继续赌,有这一技傍身,你的日子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磐踪没有言语,他再次化作天人身,朝姬容恭敬的磕了三个后,就立马化回猫身,头也不回的往迷雾中奔去。 姬容见此,心中感叹自己果然没有看错猫,她心道该做的她都做了,倒也无甚情绪,转而往仙泉去。 仙泉早就没了灵气,沦为凡泉,除了有狐瑶那只傻狐狸守着,这处再没第二个修者。 姬容来到最里边的池子旁,将背上的莲花座给放了下来。 这莲花座才一落地,便见青色的莲瓣层层打开,清平子自里边出来道:“师妹,可是到了?” 姬容得意地点头道:“没错,师兄快为我护法吧。” 清平子点头,他人立而起,双爪掐诀,便见一个巨大的遮掩罩将仙泉这处遮了大半,这罩金光闪过,便如蛋膜般渐渐透明,使得这处的景象与之前一般无二。 而后,清广子用拂尘朝着莲花座顶端一点,便见那莲花座金光大作,莲座上层层青苔剥离,宛若新物,倒悬在空中。 清平子将拂尘握在爪中,朝姬容道:“师妹放心去吧。” 姬容听得这话,立时跳入池中,她心神沉入灵台,化出树身,顺着那干涸的泉眼、按着记忆的路径往里疯狂扎根、延伸,很快便找到了那根源流管。 姬容停在那处,将体内三身的灵湖全部填满,舍不得走了。 她心道此物甚好,来一趟也不容易,若是能给好大哥角珏额外装上一点,那就更好了。 “哎!”姬容在心中叹道:“可惜我如今是棵树,并不能取容器来。若是我能将鸟身上的容物瓶拿进来取源流就好了。” 这念头才在心底生出,姬容便见自己再次回到了鸟身之中。 她打眼一看,竟还在灵台之中,姬容不确定的自翅下一摸,便摸出一挂纳戒。 她在里头挑挑捡捡,不多时便搜罗出了一个小玉瓶。 她尝试性的将玉瓶放到体内的源流湖中装满,而后放回翅膀下,往外头去。 果然,当姬容重新化作鸟身,那装满源流的瓶子便出现在了外头。 “哈嘎哈噶!”姬容激动的扬了脖子便大笑,她心道:“本大人果然得天地爱护,这自成空间之法,我竟不用学便有了,哈嘎!本大人真是太厉害了!” 守在一处的清平子见得姬容出来,立时起身道:“师妹,可是好了?” 姬容神气的摇头,道:“还没有,师兄,你可有能装源流的容器,快快拿出来,越大越好,我有大用。” 清平子听得这话,立时自纳戒中翻找,取出一只大葫芦、道:“师妹,这是师父过去喝酒用的,应当得用。” 姬容高兴的抱着葫芦,将它放到翅下,然后便重新化作树身,“当。”葫芦掉在玉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姬容重新化作鸟身,盯着这葫芦半晌,而后问道:“师兄,这葫芦很能装么?” 清平子点头道:“能装一座玉虚峰。” 姬容听得这话,只觉得脸都绿了,这么大!难怪她带不进去。 她只好道:“师兄,要不了这般大,给我一个最多只有我那树身一半大小的就成。” “好。”清平子再次在纳戒中翻找,他翻出了数个葫芦,又找出一只细颈玉瓶,最后指着一只极为小巧的葫芦、不确定的说道:“就它吧。” 姬容将这玉瓶放到翅下,好歹带了进去,她灌了足足两个半的源流湖才将其灌满。 “真是好宝贝!”姬容喜滋滋的想。 姬容将体内灵湖重新灌满源流,而后再次化作鸟身,将这玉瓶拿出来,她得意洋洋地说道:“师兄,这葫芦中,一半送予珏君做粮资,一半咱们自个用,哈嘎哈噶哈噶!” 清平子听得这话,立即接了去,同样喜气洋洋的说道:“我知道了,师妹。” 姬容得意的笑了个够,才又重新回到那源流管处,细细的搜寻起山水神君的踪迹来。 一无所获。 就在姬容心下失望、准备抽根回去之际,突感得前方有阵阵撞击之声传来。 她心生好奇,连忙挥舞着根须扎了过去,便听得那化出法猫身的磐踪一边喊着“主子,磐踪回来找你了”,一边死命的往一处又抓又撞。 也不知这厮撞了多久,爪子都带血了。 金鼎宫里,妄月被这接连不断地撞击声自沉睡中惊起,她走到门前细细听了,便摇了摇尾巴,抖下一根白毛来。 妄月朝着这毛发深吹了一口气,便见这毛自宫门缝中飘出,然后落地化作一个全身皆白的女子,她看着磐踪道:“你在这里干嘛?” 磐踪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女子,不耐烦道:“我来找我主子,你走开,不然猫爷我一爪子抓死你。” 那女子却笑道:“这处我都熟,你主子是谁啊?” 磐踪听得这话,立时激动回头应道:“殇女,我主子是殇女,你知道她在哪吗?” 听得这话,那女子嫣然一笑,并不言语,只见她化作一根白毛、重新飘回了金鼎宫中。 磐碂见此情形,只觉得被耍了,他顿时气得“喵喵”直叫,连带着拍抓得更加使劲了。 第283章 有神 宫室里,妄月走到里间,将殇女唤醒道:“殇,你的猫来找你了,你要见见么?” 三年未曾吸血、一脸虚弱的殇女听得这话,开口道:“哪只啊?我养的猫多了去了,让他走吧,若是见了他、说不得我就将他吃了。” “他说他叫磐踪,特意来找你的。 殇女,他已经找到了咱们这,不能让他出去了。” 殇女听得这话,缓缓地展了展僵硬的翅膀,沉声道:“我知道了,那我便去见他一面吧。” 尘封多年的宫门突然开了一条缝,一只清瘦、如血迹褪色了般浑身斑驳惨淡的彩凤自里头闪身而去。 殇女看着磐踪的血爪,眼睛顿时变得通红如血,但她却平淡的说道:“是你啊,我听说你不是已经攀上了玉虚宫的清姬子,去玉虚宫了么,怎么还找到这儿来的。 难道你不知道,进了这里后,便再也出不去了么。” 磐踪一见殇女出来,激动的扑到殇女的脚下,眼中含泪道:“我知道的,主子,带我一起走吧,我做你的血奴,要死一块死。” 殇女摇头道:“你不明白,你来了,便是你必死,而我,有可能活的。” 磐踪闻言顿时呆住,而后突然笑道:“这样也好,我死在你前头,想来你以后会时常念起我的。” 殇女听得这话,眼中顿时涌出两行血泪,她伸出一只翅爪,朝磐踪的后脖颈抓去,她道:“既然你有觉悟,就随我一道进去侍奉娘娘吧。” 磐踪面色平静,他偏了脸舔了舔殇女抓他的翅爪,尾巴在空中悠闲的甩动,任殇女这般拧着他,往宫殿里走去。 “咔、咔、咔”,随着宫门的关闭,姬容好不容易偷偷往宫门缝隙处伸进去的根须尽数断裂,只留下三条小小的、顺着源流管进到宫里的根须。 “可恶!”姬容在心中叫道:“若不是本大人机敏,这次又白来了。” 姬的心神顺着这三条根须,再次来到金母娘娘的棺椁里,她拿着根须细细触碰,发现那原本该躺着的高大神只不见了,只剩一只头颅。 一个个奇形怪状的、被半透明肉膜包裹着的怪物浸泡在源流之中,牠们的身上皆有一根如同脐带般的管子,连接在上方的万物印上,那万物印被诸多管子牵引着,密布裂纹。 而那唯一剩下的头颅之上,也有一根管子连接着那万物印,源流通过这管子源源不断地将万物印浸润,使得它保持着神性,维持着局面。 姬容一个个碰过去,实在是辨不出哪个才是山水,倒引得那些肉球一个个朝自己的根须挪过来,棺椁中的源流被搅得涟漪不断,肉球间也碰撞不断。 “开始了!”棺椁外头的神侍们听得这响动,纷纷在心中想到。 而棺椁里,姬容将根须尽数自棺椁中退了出去,朝着另一头延伸。她心心道:“不在这一头,便该在那一头。” 随着姬容的推着,那些肉球也纷纷往源流管处撞,似是想要跟着一起走,然后,身上的管子紧紧的拉着牠们,使牠们走不掉。 姬容顺着管道内壁一点点地往前挪,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觉得该是到了,她将根须伸了进去,却见一团泥巴堵在那头,她用根须触了触,便见那泥团突然动了。 山水神君的话在姬容心底响起,祂道:“你又来呀,吾记得你是可以修复灵脉的,怎么这两次都不补了? 你喝饱了,便快回去吧,那些破口吾会修好。 以后别来了,福禄殿随时会诞生出新的神主,若是你正好撞上头,就不好跑了。 你也不用担心吾,新神若是诞生,吾便去金母娘娘那,咱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姬容很想说话,但她说不出来,于是,她将那根须扭成一个神文“好”字,便迅速往外退去。 待姬容一走,已然变得头大脚轻的小小山水吃力地将怀抱着的金色源流沉淀物、顺着管道慢慢修复起破洞来。 巫神的权柄在祂的脑袋上发着淡淡的土光,深处的泥土随着这权柄的光芒一点点往源流底部沉, 不一会儿,那降下去的源流水位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修补破洞归来的山水、伸出细长的虎尾探了探水位,确认无误后,才又放心的睡去。 金色的源流不断冲刷着祂的身体,使祂越来越小,如一颗发胀的特大豆种般、在源流中飘荡。 倒扣在山水头上的巫神的权柄,已然与源流底部长成了一体般,这权柄将山水的脑袋紧紧吸住,使他不至于被带上去。 随着山水再次睡去,祂那细长的虎尾在源流中招摇,仿佛一棵土色长灵水草。 姬容将根须迅速收拢,便神色紧张地朝清平子招爪子,道:“师兄,快把我捞上来,以后这里不能再来了,待我歇一会,咱们便走。” 清平子听得这话,立时化出法狰身,将羽毛湿的能滴水的姬容给捞了上来。 而后,清平子掏出一面法镜,口中念念有词,便见一股温暖之气自镜中传出,他将这面法镜悬于姬容的头顶上,不一会儿,姬容的羽毛便被烘干了。 “好宝贝!师兄,借我耍几天。”姬容看着这镜子如此奇异,便自空中摘下打量,一副不想还的模样。 清平子道:“这个是师父的遗物,不能给你,但这造镜的技艺、清扬子师弟会,我让他给你做一个,可好?” 姬容点头道:“好。” 见姬容已然恢复,清平子将莲花座一收,又一爪将遮掩罩散开。 然后,他走进那莲花座上,人立而起,双爪掐诀,再次将自己缩小。 姬容用翅爪捡起这莲花座,背在身上,就往瑶池那边的传送阵奔去。 回到玉虚宫血丹坊,姬容的心跳渐渐加速,她将莲花座往地上一放,然后摊开双翅,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感到后怕了。 她心道:“大意了,珏君用上几大壶源流便可行使权柄、将荒海那么一大块地的罡风抚平,我却将那处当成私有物一般,缺上一半就去偷。 此番若不是这福禄殿新神未出,又有山水神君掩护,我这般偷窃定然会被怀疑排查的,不妥当,太不妥当了。” 姬容坐在地上,暗暗告诫自己下次一定要谨慎。 然后她让清平子将多得的那一葫芦源流拿了出来,匀了三小瓶。才往山中锋和山无的住处走。 姬容将一瓶源流与那卷新的契约拿了出来,对着二虎道:“义父、伯父,用不了多久,我将上云崖再次闭关苦修。 你俩好好看了这契约、然后带着这契约去找我师兄清奇子,让他速速派些经验老到的药侍、将瑶池的药园接管过来。” 然后她指着那小玉瓶道:“这是稀世珍宝,此次跟着清平子师兄外出才得的,你俩好好享用,东西少,就私下里喝,不要拿出来分了。 ......” 姬容絮絮叨叨的将二虎叮嘱了一遍,自觉该交代的都说尽了,才与清平子往外走。 第284章 享用 才出了血丹坊,清平子便问姬容道:“师妹,在昆仑时,可是有变?” 姬容点头、面露惋惜的说道:“是,以后都不能去了。 师兄,自我发现那处可得源流后,我便从未想过有一天那源流会偷不成了。 这三年来,咱们用源流验证新道,甚是奢侈,若咱们一直这般下去,最后是得道还是成怪,师兄你也没谱吧。” 清平子听得这话,定定地看着姬容,缓缓地点了头。 姬容心道果然如此,她的翅膀向下耸拉着,说道:“师兄,我那守道宫自建开始,便一直是古蔺师侄在帮我打理。 如今想来,因为这个,身为丹圣的他竟是一次宴都没参加过, 师兄,你先回去吧,我要先去守道宫一趟,我要给他一小瓶源流,让他尝尝味。” 清平子听得这话,叹了一口气道:“难得师妹想的这般周到。 既如此,可否请师妹慷慨地再匀出一壶来,我也叫其他驻守在玉虚宫脱不开身去办宴的修者们喝上一口。” 姬容听得这话,当即板着一张脸来问道:“师兄可是想在闭关前、开个小宴乐上一乐?” 清平子看着姬容垮下来的脸,便问道:“你不想开宴?” 姬容听得这话,顿时将头摇了起来,她道:“我不想开宴,大宴小宴都奢靡得很,我等身份超然,若带头开宴,咱玉虚宫岂不是奢靡成风。” 清平子回道:“那便不开宴。” 清平子将那装了源流的葫芦取出,又拿出一只广口玉瓶,装了一些,便将那葫芦给姬容道:“师妹,这是你的东西,收好”。 姬容见清平子连着葫芦都给她了,心中的后怕一扫而空,转而被从天而降的葫芦形法器占据,她喜得连忙躬身接住,笑道:“还是师兄大方,多谢师兄赐我容物法器。” 清平子看着姬容,很想说这小葫芦是师父给自己造的,不能给出去。但看着姬容高兴地模样,他又心道师父早死了,既然姬容喜欢,便送予她吧。 姬容与清平子就此分开,各自往自个儿的道场飞去。 清平子才上得云崖,那八角宫顶握着的清广子便起身立定,恭敬的将头垂下道:“师兄,你回来了。” 清平子微微颔首,他人立而起,双爪掐诀,口中念咒,将那莲花座再次变大,而后他自腋下取出拂尘往莲花座上一插,便见那莲花座重新飞至清平子的洞府之上。 清广子就在这时跃下八角宫,他人立而起,将拂尘用双蹄托着呈给清平子。 清平子接过拂尘,开口道:“师弟,辛苦了。” 清广子略微摇了摇头,道:“应该的,既然师兄已回,那我就回丹楼了。” 清平子笑道:“师弟,不急,我将再次闭关寻道。 此番与清姬子师妹外出游历,获得了些许宝物,想拿出来与诸位师弟师妹分享,你让古蔺师侄这等驻守在玉虚宫中的修者们也来。 时间便定在后日。” 清广子听得这话,眼中困惑顿生,道:“师兄可是要开宴?” 清平子摇头道:“开宴太过奢侈,你丹楼备些丹,药楼备些灵材灵果,一起喝上一杯我存的霞光酒吧。” 清广子听得这话,立时来了兴趣,他朝清平子点头,然后甩尾奔走了。 守道山上,古蔺老道长期守着守道山,守着守着便将坤丹房的一应事务全权交给了自己的徒弟,如今坤丹房有他没他都一样。 闲来无事的古蔺渐感空虚,于是他时常去山中锋的血丹坊走上一趟,让随行的弟子指点下那些血修们成丹的要领,然后便是自己偶尔开炉炼上一炉丹了,日子过的还算有滋有味。 姬容扑腾着翅膀回到守道山的,古蔺老道正蹲在山中锋原先搭的简陋丹房里炼丹,正是成丹的紧要时刻。 他听得外头的动静,以为是山中锋那厮又回来打秋风了,倒也没在意。 但姬容自认为自己今日是送宝的祥瑞,并没想那么多,她昂着头,得意的扯着嗓子、在门外大叫道:“师侄,古蔺师侄,你在哪儿,速速出来,来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古蔺在里头听得竟是姬容的声音,心道要糟,所幸姬容叫了这几句后,便往别处去了。 古蔺老道连忙快速掐诀,他口中念咒,将那丹液中的精华粗粗萃出,急急地成丹。 不多时,便见偌大的炉中躺着五颗小小的丹药,古蔺老道将这丹药捡了,在心中常舒了一口气,他心道:“得亏清姬子师叔还算有分寸,若是换了师父、直接推门进来,我这炉药一颗丹都别想成。” 古蔺打开门来,在前殿找到了姬容,他恭敬地朝姬容行礼道:“师叔这次回来,可是有吩咐?” 姬容点头道:“没错,古蔺师侄,我闭关在即,所以这守道山你依然得帮我守着。” 古蔺平静地点头拜道:“师叔放心,蔺会好好守山。” 他才将身躯躬下,便见姬容递来一只爪了玉瓶的翅爪,那玉瓶的盖已然被打开,她挤眉弄眼、面含得意的说道:“师侄,你看这是什么,哈嘎!我特意给你带的,快接过去慢慢享用吧。” 古蔺将那玉瓶接过,看着里头金色的源流,心中并不十分确定。 “快喝,快喝。”姬容在一旁热切的叫道。 姬容催得急,古蔺便只得停下打量,他拿着玉瓶小小的喝了一口。 源流进到他的身体,迅速穿进血液,每一滴都仿若包含着无尽的灵气的生机,令古蔺的身躯无比舒适。 古蔺心中感动无比,顿觉为这便宜鸟师叔守山门守上一万年也值了。 待喝了一口,他看着手上整整一玉瓶的源流,突然将姬容拉到一旁道:“师叔,都是给我的吗? 那九州宴上每位修者不是都只得了一小杯么。 您从哪里得了这么多,您该不会是偷的吧。这东西偷不得,被那宫里的知道了,您会被打死的。” 姬容神气的道:“这是我与清平子师兄外出游历所得,你放心喝吧,不要对别个说便是。 我想着你给我守了这么多年的山门,一次宴都没去参加过。眼看我闭关在即,便特让师兄将这物找出来,给你尝尝。” 古蔺听得这话,心中更加火热滚烫,他道:“蔺多谢师叔惦记。” 姬容点了头,便扑腾着翅膀往云崖去了。 姬容才走不久,山中锋便鬼鬼祟祟的上到守道山来。 古蔺听得声响,才出了门来,便被山中锋强拉着往门槛上坐,他掏出一只原是封九转疗伤丹的极小玉瓶,急不可耐地叫道:“师父,好东西,快喝吧。” 古蔺看着瓶里的金色源液,便知此物来历,他不由问道:“你自己喝了没。” 山中锋快乐地摇着头道:“我们还有一小瓶,您喝了、我便回去同山无分着喝。” 古蔺将这瓶带着疗伤丹味的源流喝了,便拿出姬容给的那只玉瓶、并两只小杯,又就地置上了一碟灵果。 他坐在门槛上,招呼着山中锋道:“锋儿,坐吧,随我喝两杯。” 山中锋见此前景,快活的伏在古蔺老道的脚上,这俩一如过去穷困时,以石做案,以地做席,你一杯我一杯、享起来之不易的珍品来。 第285章 五色霞光酒(1) 姬容攀上玉虚峰顶,来到云崖下时,那莲花座上头已然是白茫茫的一片云海, 日头将要落下,云崖上金光灿灿,晚霞间熊熊似火似火,而云崖下却格外的热闹。 许多玉虚宫的小辈们正在云崖下方设案,那八角宫门也大开了。 一瞬间,姬容以为清平子又看上了哪个修者,要设坛代师收徒。 她伸长了脖子到处张望,也不见清平子的身影,不由得有些纳闷,便大叫道:“师兄,清平子师兄,你在哪?” 离丹房房主诃绥自云中爬出来,她来到姬容脚下,抬起一只爪子放在嘴边,低声道:“清姬子师叔,别叫,师伯他在取要霞光做酒。” 姬容哼道:“那东西我知道,不是现成的么,我过去在沧澜神殿住时,他们办宴便向瑶池买过这个。” 诃绥听得这话,立时幸福的摇头道:“师叔有所不知,此霞光非彼霞光,师伯酿造的霞光酒,会以他多年收藏的各色霞光做基,又现取了近日的朝霞、晚霞做引,再辅以先天异宝,调和月光之柔色,其味次次不同,回味无穷哇。” 姬容看着诃绥那口水欲滴的模样,痛心疾首地说道:“真能这么好吃吗? 但天地之间哪有那么多珍宝吃,诃绥师侄,咱们已然得天独厚,不要老想着吃。” 诃绥与姬容打过交道,自是知道这便宜鸟师叔的秉性,她嘿嘿一笑,行礼告退,继续去置办物件去了。 姬容便在云崖下等着,直等到诃绥将八角宫门合上、领着诸修朝她行礼离开,只等到最后一丝红光沉没不见,才见着清平子睁着暗金色的眼睛朝她招摇着尾巴,道:“师妹来得真巧,霞光酒即将做好,到时候师妹可要试试?” 姬容听得清平子要他试味,顿时眼中大亮,她一边扑腾着翅膀往云崖上飞,一边朝着清平子嘟囔道:“师兄,咱明明说好的不办宴,你却在这又是设案,又是引霞光、辅异宝做酒,分明就是要大办。” 清平子看着在此事上执拗的姬容,笑道:“师妹,这霞光若是不、取便散做阴华了,而这异宝,便是你亲自取出来,要拿出来与大家分享的那壶啊。 咱玉虚宫留守的修者众多,总不能厚此薄彼,我将其做酒,使上下都有,大家各饮一壶,岂不快哉! 既有酒,自当有食,我等修士,可食肉,亦可吃灵丹嚼灵草,那丹楼出灵丹,药楼出灵草,又怎能算大办呢?” 姬容偏了头,问道:“不让玉虚山脉各族抽签送菜来吗?” 清平子好笑的摇头,他有心逗一逗较真的姬容,便道:“瑶池的珍馐馆已然落寞,成了屠蠡的道场。 你那卸坊也改成了血丹坊,若是抽签抽上来一批肉,谁来操刀做菜呢, 我等虽也会杀,做的却不好吃,这肉不吃也罢。” 姬容听得这话,顿感满意,她道:“原是我错怪了师兄,如此甚好,师兄此举,令师妹拜伏。 师兄,诃绥师侄说你酿的霞光酒最是不同,在哪里?师兄你酿了很多种口味吗?师妹我都替你试试吧。” 此时圆月低悬于空,在云雾缭绕的云崖之上显得格外亮眼,姬容跟着清平子往云崖深处走着,仿佛再往前多走几步、便能垫着脚爪抓住月亮。 他们来到云崖的最外侧,那翻涌的白雾之间,有五只玉缸,在月光的映射下,里头泛着淡淡的光。 清平子立在那五缸前边,化出法狰身,使那百技印悬于高空,清平子以云做梯,一步步往那轮亮汪汪的月亮处爬去,他朝着天上的月亮大喊道:“元君,且入霞光中来。” 姬容便见那月亮突然似慢实快的来到云崖上,元君的脸自月亮侧面处露出,蒙蒙浓浓,祂朝清平子伸出一只发着光、握了小玉瓶的大手,道:“清平子,稍后为吾各装一些,装满。” 清平子点头笑道:“那你要在这里头浸足三圈。再给些源流为这酒做添头。” 元君听得这话,漆黑地眼中迸发出柔和的亮光,祂自发中捏出一只小瓶,给清平子道:“都给你。” 清平子双爪接过小瓶,朝元君拱爪称谢道:“多谢元君。” 一轮小小的圆月自元君的额心跃出,待这小月亮跃出,云崖之上那轮巨月一点点的熄灭,元君的身形便完整的现了出来。 祂的两条尾巴齐动、围绕着那五只大玉缸游走,使得本就磅礴的雾气更浓,祂如莲花盛开般舞动着六条手臂将那小月亮依次放缸中进去、又捞出来。 如此反复三次,才用一手握住那枚月亮,而他的其他五手各自在云崖上团了云来、将那枚月亮细细擦拭,直擦得皎洁白亮,元君才开口朝清平子道:“老狰,快装满。” 清平子已将那瓶中的源流倒出一些,让它们自然得融进那浸润了月色的五色霞光酒中。 随着源流的倒入、一股平和,迷醉的酒香味随着云崖上升腾的雾气散发开来。 清平子爪握着元君的玉瓶,自各缸中取了一成酒,塞好瓶盖,才递给元君。 而后他迅速自缸旁的云中拿出盖来、将其遮住。 那盖才一盖上,酒香味便渐渐变淡,几不可闻。 清平子对元君说道:“元君,可别一下子喝光了,这酒加了源流,让它静上一夜会更醇。” 元君朝着清平子含笑点头,而后,祂那只抓着月亮的手将月亮往额心一按,便见元君的身形立时不见,而原本悬于云崖旁的巨月如拨散了云雾般突然出现,它一点点的往天上悬去,直到回到原来的位置,才停下。 “哎,师兄,你还没让我尝呢!”姬容看着元君走远,突然想起自己仅看了饱,却是一口都没喝上,清平子道:“师妹,还不到时候,需得明日再加一道朝霞。” “明日,明日诃绥师侄岂不是带着干苦力的都来了,到时候我哪里还能喝?”姬容在心中叫道。 她心中打着精明的小算盘,身上的脖子便带着头狂摇,她道:“师兄,多加一道霞光,少加一道霞光又有什么关系,若是大家都来的早,明日都来了,定然就不会给我喝了!” 清平子笑道:“师妹安心等着便是,天光一亮,我便叫你饮,我等与元君不同,若直接喝如今这才浸了月光的霞光酒,咱会一睡不醒,噩梦不尽的。” 第286章 五色霞光酒(2) 姬容嘟囔道:“师兄,都是得天地爱重的生灵,元君与我等有何不同。” 清平子道:“元君祂如今是暗夜的主宰,我等寻常修士喝了如今这酒会噩梦不断,于元君而言却是美梦连连,自是不同。” 姬容听得这话,才不再吵闹,她围着那五只大玉缸转了许久,直到清平子催了两遍,才恋恋不舍地任清平子用尾将她卷起,将她放回她与葕巫住的那灵荷叶做顶的云屋之中。 云屋地上的云砖很软,软的姬容睡的香甜,待第一丝微红的亮光透过云层,姬容便被窗前飘来的一股清冽馥郁的酒气给唤醒了。 姬容看着外头灰白的云崖上开始涌出的淡红的雾气,便知饮酒的时候到了,她站了起来,扑腾着翅膀、便往五只大缸的方向飞去。 清平子已然守在缸前,他身前有一云案,案上摆放些勺、长玉等各色器器。 他五尾舒张挥使着一尾自那云崖染光处捕捉着红云,他那长尾如鞭般、迅速的扫过云层。 他将上方那染了红的云雾薄薄的削得一层,便会用尾将其卷成团、带了下来,放入旁边一个散着红光的大玉缸中。 清平子就这般不断的卷云揉进酒中,直到太阳升上空、便做白金之色才停下。 而他那本是赤红的尾巴尖上,已然被染成了红、紫、黄、橙、金五色。 那五只大缸中的酒浆,随着这些朝霞的融入,香味渐渐敛入,不再发散。 而后,便见清平子使了尾巴各执着一条长玉,分别在缸中快速搅动起来。 才一搅好,清平子便再次用尾各抓着一柄小勺,他取了些酒浆来、递到姬容喙前,道:“师妹,这酒还得打开来晒上一日,祛散浮梦之气,你先一一品来,不可多喝。” 姬容先啄了一口紫的,只觉得口感冷冽甘透,而她如云似雾又似风,与那天地连成一线。 接着她啄了一口红的,只觉得甜凉漫上心头,而她身形渐轻,如游荡在朝霞之上 她又啄了一口黄的,只觉得冷中带暖,芳香扑鼻,而她宛若神女,伫立于空中。 然后她啄了一口橙的,只觉得身上暖暖洋洋,如沐日光。 最后她啄了一口金的,只觉得食袋中火光大作,却不灼烧,仿佛自己刚吃下了一只小太阳。 她这般想着,便觉体内热光渐甚,使得她不由地张开喙来,只见“噗”的一声、一口火焰自她的嘴中喷出,散在云中烧出一个小洞,姬容不由觉得好玩极了。 清平子见姬容已然一一尝了,便眼含期待地看着姬容道:“师妹,我这霞光酒滋味如何?” 姬容咂了咂嘴,想说“各种滋味、玄奥极妙”,但她眼珠转动,心道只尝一点哪里真能品出来,脑中立马出来了一个主意。 于是,她口中叫道:“师兄,还没品出来。” 话尾还在喙边,她那翅爪却已然伸出、将眼前这递过来的五只勺子一一往嘴里道,她将这五色霞光酒含在嘴中鼓动搅拌,然后小口小口的咽下。 五色之景在姬容的脑中、心中、灵台之中相互游走映射,她仿佛看见那尊古老的神只再次回头看着她,道:“你又来了啊。” 然后,姬容便在清平子目瞪口呆的神色中、直挺挺的躺在云崖上,醉了过去。 清平子面露无奈的看着、已然全身都散发着芳香馥郁酒气的姬容。 他人立而起,自那云崖中抽出一柄拂尘,叹道:“平日里看着机敏,怎的听到有珍品,便同清关子一样贪吃。” 清平子持着拂尘、驱使着云雾将姬容慢慢埋了进去,他道:“师妹,既然你一定要贪杯,那便去做个美梦吧。” 云崖下,诃绥已然带着离丹房的修者们将一筐筐的灵丹与灵药搬了上来。 她再次清点了数目,将其置于云崖下方,用灵麻布封好,才人立而起,恭敬朝云崖拱爪道:“宫主师伯,诃绥已将明日所需的灵丹灵药送到,这便回去了。” 清平子将头自云崖中探下,道:“辛苦你了,明日早些来。” 便见诃绥领着座下弟子一溜烟的往山下奔去。 姬容醒来时,已是黄昏,她一睁开眼,便闻得阵阵好闻的香气,清平子正背对着她、坐在她前方吞云吐雾,他的身边似挂着一轮巨大的百技印,被云雾拢着,看不太清楚。 姬容连忙走过去,一翅膀拍在清平子的肩膀上,叫道:“师兄,你吃什么,竟然背对着我吃!还有你那百技印,怎么今天都挂在旁边了。” 清平子却不理她,依旧在那大口吞吸。 而那百技印下,云雾渐散,竟然露出一位以尾盘坐、身有六手的高大的修者来,这修者的脸上依旧如笼云雾,使得姬容完全看不清楚样貌。 那修者听得声响,却起身来、围着姬容绕了一圈,将姬容一番打量,然后自言自语地说道:“造孽,定是昨天喝多了,怎的会答应收下这么个低劣的玩意儿做徒弟。 算了,就当我依旧醉着没看见,做成肉丹好了。”说着,这修者竟然自云崖中掏出一只丹炉来。 姬容看着眼前的模糊不清的修者就这般渐渐化作了凌霄子的模样,心中顿时大惊,她结结巴巴的叫道:“你,你不要过来。” 但那“凌霄子”哪会听,牠依旧伸了大手朝姬容抓来。 就在“凌霄子”的手掌越来越近之时,突而,姬容灵机一动,她自腿上抽出三刀,于空中挥舞道:“我可是你承认了的徒弟,这是你赐我的法器,你怎能言而无信!” “凌霄子”看了眼三刀,皱眉道:“还真是我的,哎,算了,徒弟便徒弟吧。 你以后要多吃些灵珍,长得这般普通,叫我以后怎么骑出去。” 说着,便见那云雾重新迅速涌上,将这“凌霄子”埋没。 姬容心中惊异万分,她一边在心中反复念道:“我乃堂堂妖王境修者,怎么如此畏惧!”一边持着三刀,将那云雾挥开,只见里头赫然是凌霄子的玉石雕像。 姬容见此,当即仰了头“哈嘎”大笑,她扑腾着翅膀、围着凌霄子的雕像转、道:“师父,可是你说的,让我多食灵珍,你可得保我一世富贵,万不可食言。” 想了想,姬容便化作天人身、朝着雕像恭敬地磕了三个头。 一抹云雾便在此时、再次爬上凌霄子的脸,将她无悲无喜的神情衬托得如含笑意。 姬容见得这番情景,心中渐定,真醒了来。 她起身一看,发现自己竟是落在了凌霄子那玉石雕像的脚上睡着了。 “哎,”姬容心道:“贪杯生惊梦,怎的就醉到这里来了,怪吓鸟的!”姬容打量着四处,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在云崖何方。 她往前奔走,却如触了壁般走不脱,便只得大叫道:“师兄,师兄,清平子师兄,我被关起来了,快让我出去!” 她才叫,便见清平子探下头来,道:“师妹,你终于醒了。再过一个时辰,大家便都来了。” 第287章 五色霞光酒(3) 清平子挥了挥拂尘,用二尾将姬容自云中拉了出来。 而后,清平子笑道:“师妹,我这霞光酒如何?可有让你美梦一场,得偿所愿?” “美梦!如愿?”姬容一屁股坐在地上,耷拉着翅膀、叫道:“这明明是噩梦! 师兄,我竟然梦到了师父,我都没真正见过她,却梦到了她! 她说我是她喝醉了酒收下的劣徒,竟不想认我! 还掏了一只丹炉出来,说要将我做成肉丹,差点吓死我了。 得亏我机智地拿出三刀给她看,她才认下我。” 说着,姬容又兴奋的朝着清平子叫道:“师兄,师父说我太过普通,让我多吃点灵珍,好让她能骑出去。 如今师父没了,你成了宫主,是不是得替她多多喂我、吃些好的。” 清平子听得这话,拿了拂尘往姬容头上轻轻一敲,他笑道:“师妹,醉酒做的梦,你也信? 师父她坐化都不知多少年了,这梦只是你心中的显化,让你如愿罢了。 好了,清姬子,待会,坐到我下首来,今日,便由你为诸位赐五色霞光酒吧。” 姬容随着清平子走下云崖,她心道云崖皆在师兄清平子的掌控下,若不是师兄有意,自己怎有机会抱着凌霄子的雕像睡。 姬容越想越觉在理,她心有所想,那翅爪便伸出来、拉住走在前头的清平子身后一尾,她道:“师兄,你是故意将我放在师父的雕像面前的,是也不是?” “是!”清平子回头看着这个如同徒弟般的师妹,道:“但我提醒过你,浮梦之气并未散尽,不可多喝,师妹你没听。” 姬容听得这话,痛心疾首地低低叫道:“师兄,师父有什么好抱的,她早就没了,在梦里说的话又不能做数。 我还有好多的愿望呢。 你怎得不将我放源流中,亦或是财宝山中也行哇,那才是我的美梦。 师父她可吓鸟了,又哪里是美梦了。” 清平子看着提起凌霄子、毛便都立起来的姬容,面露怀念道:“师妹,虽是在梦里,但她终究认下了你,不是么? 师父是怪喜欢吓唬别个的,但她不会真拿徒弟炼丹,如若不然,清和子、清百子他们几个早就没了。 走吧,清姬子,今日咱们是长辈,得仪态端庄。” “这个我会!”姬容听得这话,立时紧起翅膀、昂起头来,迈着大步往前走,她自认为这般行走,威风极了。 云崖之下的空地上,有一列列一模一样灵竹案几被摆成圆形,而那些案几中间,有一异常宽大的石台、四下皆埋有阵基,仿如九州盛宴上的圆台。 那每条案上皆有一筐灵草灵果,一大碟灵丹,一只碧玉壶,还有数只小杯。 而不远处的八角宫门再次大开,凌霄子的巨大玉石相、被再次摆在了主位上,它目视前方,正好是诸修饮酒作乐之处。 清平子带着姬容随意地捡了一案坐下。 早早到来的修者们见清平子与姬容已然就座,便也纷纷挑了位置坐,诃绥更是趁此机会坐到了姬容旁边。 其他的修者们也陆陆续续的攀了上来,姬容眼见,不仅那常年蹲守在他守道宫内的古蔺老道来了,便是她那血坊的诸修们也来了,他们挤坐在最外间的六张大案几旁,十分新奇地四处打量。 姬容从未见过如此随意地坐法,她不由地偏了头问清平子道:“师兄,咱虽不做宴,但这位置不用讲究个主次么。” 清平子笑道:“师妹此言差矣,既不做宴,缘何还要讲究座次。” 姬容闻言顿觉有理,她便指着那中间的石台,低声道:“师兄,既无宴,摆台作何? 这台摆得同九州宴上的宰杀台那般相似,我那血丹坊的老屠师们也都到齐了,难道待会、咱们还要现宰几个喝醉了的徒子徒孙做菜下酒么?” 姬容这话声音虽小,在一旁的诃绥却听得十分清楚,她心道幸亏这酒会是自己操持的,如果不然,自己那点小心脏定然会被这口大的鸟师叔给吓破去。 饶是如此,她依旧提着心,吊着胆地反复确认了两遍,直到确认自己进宫以来,玉虚宫内从未在宴、会上吃自家的修士,才将心放回原处。 清平子听得姬容这极富联想的话,心中好笑,他摇晃着五条尾巴,高深莫测地看着姬容道:“师妹,你又错了,那处有何作用,晚些你就知道了。” 待金色大日行到云崖上,玉虚宫的修者们便都上来了,他们三三两两挤坐一案,很是热闹。 清平子开口道:“清姬子与老道言,诸位往日间驻守宫内,不得外出参宴,也是辛苦。 故而我家外出寻得奇珍做了酒来,聊表心意。 今日唤大家来,便是欲与诸位共享灵浆,你们如过去般、自在些。 若有杯子不够的、便找离丹房房主诃绥拿。” 然后,清平子倒出一杯金色的霞光酒。他举杯道:“今日这五色霞光酒管够,喝完了,便拿壶来,清姬子会代我为诸位再次赐下。” 诸修听得这话,立时发出一阵阵欢呼,他们拿着杯子开始喝了起来,倒是一副难得的和乐景象。 这时,清平子自尾处取出五只颜色不一的大葫芦,放到姬容脚下,笑道:“师妹,待会儿他们若问你要,便自这里头倒。” 姬容点了头,她再次拿起杯,就着灵果,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来。 只见那壶口五色齐出,姬容看着那五种色彩于杯中呈现的霞光酒,不由结巴道:“师、师兄,怎的将酒都混起来了?” 清平子笑道:“我以为你喜欢这般喝,便替你混着倒了一壶。 师妹大可放心喝,如今外头的浮梦之气散尽,仅有少许旧日霞光沉于底部,你少饮些,不会醉的。” 话是这么说,但姬容哪里还会想再这么喝,她眼珠一转,道:“师兄,这酒喝醉了、定还会做梦,是也不是,既如此,我留着以后喝。” 清平子含笑点头,他伸出一尾将姬容这处遮住,姬容便立时取了一只玉瓶来、将那壶霞光酒连着杯中未喝的、皆倒了收入了自己的纳戒之中。 很快,那大猩修柯贲便抓着一只大壶上前来,大声叫道:“清姬子师叔,请赐我一壶紫色霞光酒。” 姬容接了这壶,然后驱使灵力、自脚旁取出一只沉重如山的紫葫芦,给柯贲倒了一壶,柯贲高兴的接了,而后拱爪告辞。 第288章 五色霞光酒(4) 有了柯贲领头,来姬容这儿领酒的修者们便多了起来。 其中,那药楼与器楼的小辈们最小最多,论起辈分,他们得喊姬容高太师叔祖。 姬容听得“师叔祖、太师叔祖……”这一溜五花八门的称呼,一股热血冲上脑,她道:“诸位,我只是辈分高,但我年轻,你们便唤我姬大人吧。” 喝了酒的诸小辈听得这话,顿时围着姬容欢呼道:“姬大人,请赐我一壶黄色霞光酒。” “姬大人,请赐我们一壶橙色霞光酒。” “……” 姬容听得这一声声“姬大人”,只觉得得意无比,她深深地吞了一口气,立时使出多相诀,化作二手二爪、金光闪闪地模样,快速地替他们倒起酒来。 喝大了的清百子更是举了三十一只容物法器,奔了过来,她兴奋的朝姬容叫道:“师妹,真好喝,给师姐都装满!” 姬容见着一身酒气、已然不够清醒的清百子,只得偏了头来,为难的看着清平子。 清平子使出一尾,将清百子挡了下去,他回头叫道:“清扬子师弟,速将清百子师妹放去醒酒石上。” 清扬子闻言,立时将酒杯一放,他看着举着诸多容物法器的清百子,使尾将其往中间的石头上一丢,道:“师妹,你喝醉了,竟又破戒、带这么多容物法器参会。 你便在醒酒石上好好清醒清醒,若实在是还想喝,待脑子长回来了,再喝。” 随着清百子进到其中,石头边的阵基顿时金光大作,合拢了来。 姬容细细观着,才知,这石头边上设的是一座容易进、却难出的困阵。 清百子在阵中醒酒石上、挥舞着握了各色容物法器的足叫唤着,外间的喝得有三分醉的修者们也自案上起身,围着她叫唤,一时间、有如群魔乱舞,酒后狂欢。 喝醉的越来越多, 有喝懵了唱歌跳舞的的,便被清扬子丢到巨石台上,与清百子做伴。 有直接喝倒了的,便被清织子与清广子拖去八角宫大殿中,伴着凌霄子的雕像入睡。 霞光酒的狂欢仅维持了两个时辰,那还坚持在案上的修者便寥寥可数, 八角宫中,凌霄子的雕像旁已然放不下了,清织子便将他们挂在了傀儡的身上。 而那中间的巨石上,已然装了数十修者,他们相互之间说着醉话,还相互打听对方的秘密,很是喜感。 霞光酒还有一些,清平子将那五只葫芦收回,道:“师妹辛苦,今日怎的不喝了?” 姬容傲娇地笑道:“不喝,免得待会又被师兄放到师父脚边做梦。” 清平子听得点头,道:“既如此,咱们便一起欣赏他们的醒来后的姿态吧。” 清平子这话说完、才得一刻,便有修者自八角宫中奔出、崩溃大叫、然后往山下奔去,这小辈跑的惊惶匆然,连礼也忘了行。 姬容眼见,血丹坊的诸修也是如此。 山无一脸仓惶的拖着抖作一团的山中锋走来,他俩朝着清平子勉强行了个礼,便奔走了。 于八角宫中醒来的诸修大多仓皇逃跑,却也有些清醒过来十分激动、又来讨酒的,清平子给他们倒了些、让他们带回去享用。 姬容看着诸修的模样,料想他们在梦中定与自己一般有被“凌霄子”抓了放到丹炉中的场景,顿时间昂了脖子“哈噶哈嘎”大笑起来。 她暗自得意自己的自控力,昂着骄傲的脖子朝着清平子说道:“师兄又想捉弄我,明明还是会做噩梦!” 清平子看着做鸟兽散的诸修,笑道:“师父最喜欢捉弄我等,这些霞光酒里放了师父她在世之时留下的旧日霞光做底,你们会梦到她很正常。 梦中师父是假,但心底的那些需要补足的遗憾是真。” 姬容瞥了眼清平子,道:“师兄,我今日才发现,你老归老,却不正经,明明是你想看我等出丑,还推却到师父身上。” 清平子颔首道:“我是老了,难免想重现旧日之景。” “旧日里,师父在世之时,便是这般捉弄弟子们的?” “是啊。”清平子笑道:“师妹,珍馐中夹杂着诱惑,美馔中滋生出贪念。 师父她很喜欢,她的霞光酒可不单单是霞光酒,这酒能唤起修者们最深处的情感,让他们获得一场美梦; 自然也能唤出修者们的恶念,端看你在什么时候喝罢了。” 姬容听得眼前大亮,她立马伸出爪子来道:“如此稀世珍宝,师兄可否让我掌掌眼呐?” 清平子朝她眨了眼,道:“这次闭关,咱们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出来,我便将大半旧日霞光都放到这次的酒中、混了进去。 但我那会并不确定你什么时候会醒,便给你留了一些,大概有你的小葫芦那么多吧。” “有那么多!”姬容听得这话,立时眉开眼笑道:“多谢师兄,师兄待我真好。” 清平子含笑点头道:“既如此,这次证道期间,咱们便看上两日,再休两日,如何?” “不行!”姬容坚定的摇头道:“师兄你怎么这般贪心,你看上两日,便要休息上一日,细细体悟一日,哪里还有时间给我讲道。” 他俩讲话间,修者们陆陆续续醒来离开,最后,这偌大的云崖上只剩得姬容、清扬子、清广子、清织子几个老面孔。 清平子取出五只葫芦与两只细颈小玉瓶,他那将两只细颈小玉瓶倒满,然后给清扬子道:“师弟,我今日便会再次闭关。 这两只玉瓶便由你带去、给还在龙凤殿、不能前来的清关子吧。” 又取了一柄拂尘来,交给清广子,他指着一地的案几对清广子、清织子说道:“两位,这剩下的事,便交给你们了。” 清广子、清织子齐齐拱爪拜道:“师兄放心,我等定然将此处恢复。” 而后他俩中,清广子执拂尘驱使着八角宫中的傀儡们上来清理,清织子也驱使着傀儡们搬案几,一时间云崖下方又热闹了起来。 第289章 做皇(1) 清平子含笑点头,他带着姬容往云崖去,道:“师妹,可还要些时间准备?” 姬容摇头道:“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咱们开始布置吧,早日完成百技印的修复,咱们早日出关。” 清平子郑重点头道:“多谢师妹,是该如此。” 他重新将云崖这处细细布下阵来,才朝伏在一旁的姬容道:“师妹,大阵已成,开始吧。” 姬容听得这话,便站起来她扑腾着翅膀,迅速化出树身、将目光渐渐狂热的清平子用金叶包裹起来,他俩就这般在三日一轮的相互论道中度过。 一晃八年过去,清平子的百技印已然分化累至两百面之多,那印上的缺角处早已修复、仅余十数条被新面挤出来的裂纹。 而姬容,她的妖王境修为早已圆满,但这四年多来,她却始终摸不到向上的晋升之机! 清平子听得姬容的抱怨,倒是笑她、道:“师妹,你富有学识,心性却是差了些。 我等修者常言悟道,何为悟道,便是要等在那一刻才知。 我等修者前四境,无一不是巩固自身气血、壮大自身骨骼, 待修至玄灵境,便得以于九州大地畅通行走, 待修至尊者境,便得以观天地之貌, 待修的王者大成,便能叩得血关,可用雷劫淬炼血脉。 所谓成就为皇,便是叩得命门法理,开始享天地之象,亦可淬炼血脉,始悟天地之奥妙, 待我等成就圣者境界,便需铭纹于天地,留下道印,是为得道。 师妹,你如今还未寻得这一丝契机,便安心等着吧。” 日复一日的等待,日复一日的相互讲道,姬容对成皇的期待转为焦虑,又复归为平淡。 这日,晨光析上云崖,又轮到清平子为姬容讲道了。 他才准备开始讲,盯着那晨光看得出神、仿佛见得五色霞光的姬容便突觉体内灵湖有异,蠢蠢欲动。 “成皇的机缘来了。”姬容立时化出鸟身,心中一片欢欣。 她一把拉过正欲开口讲「造化经」的清平子,喜气洋洋的喊道:“师兄我要晋升了!” 这话才落,便听得“咔、咔、咔”数声清脆的响声自姬容的体内响起。 姬容那支撑灵台的骨骼在这一瞬尽数断裂,她的灵台毫无应症的崩塌了,剧烈的疼痛使得姬容神思涣散,她的头不由的往后倒去,于空中无力划过。 她的树身自她那破碎的灵台处、穿破肚肠生出,金光灿灿,熠熠生辉。 恍惚间,她再次见到那天边有五色神光之景。 生与死,聚与离,起与灭,五行相生,阴阳相伴,那些亘古不变的凡俗道理在姬容的脑中如经咒般响起。 “师兄。”姬容用尽了力气、朝着面色焦急的清平子惨叫道:“我将晋升,此行前途未知,九死一生,若我成皇失败,你便将我的余烬送去龙凤殿、交给珏君吧,他们会将我葬去我想去的地方……” 姬容才说完这几句,便见一点五色火星子自天边朝她直直落下。 这火星子才触着姬容的身体,便迅速蔓延开来,火燎尽了姬容的羽毛,烧着了她裸露在外的树身,越烧越旺,将她烧的皮开肉绽, 姬容无力的躺在地上,她宛如一个破旧的口袋,金色的源流自她的肚腹处汨汨流出,它们与那火光一触,霎那间化作磅礴的灵气。 雷便在这时劈下了,它直直的劈在姬容的眉心之上,然后载着姬容溢出的神思不断往下劈去。 源流不愧是这天地之间最为美味的养料,那雷才落下,便如同找到了珍宝、不想再走,它拖着长长的尾巴,一直持续不断地往姬容的肚腹处劈去。 姬容的眼里已然无神,心脏早已在内外火光的夹杂下烧得漆黑、不再动弹,她思绪溢散,已然分裂。 她这一生如走马观花般在游离的眼中流走,她再一次完整的看到了那个五色氤氲的神奇世界。 金色的源流在大地上崩腾,一点火光落下,烧出滚滚不断的源流之气,烧得些许灰烬。 灰烬落在泥土之中,长出各色鲜花树木。 灰烬落回源流之中,生出各色奇形怪状的游鱼。 源流未变、游鱼却太多,他们便搬到岸上生活,生出了肢节、脚爪。 那苍天之上,有一双眼盯着祂创造的世界,眼见有不合心意的,那地便会突然如张开了大嘴般凹陷进去,将那生灵裹入泥土之中,不留一点踪迹。 随着姬容的思绪飘飞,她体内的灵台也再次构建。 她看到她那些碎骨被体内更多的源流冲入一旁,然后便被那条如有多爪的雷光触肢收拢,它将这些碎骨快速的在姬容体内重新排列连接,撑起姬容这具鸟身的腹腔。 然后它似是十分快活地扑进了源流湖中,抱着那些金色的源流大肆吸收起来。 随着它的不断吸收,它的身上渐渐生出一层神圣的金色电光,“噗呲”电光一过,姬容本已断掉得、烧的漆黑的心脏立时被电得再次跳动。 “噗呲”电光再过,姬容那些已然被烧得干熟的血脉筋络重新被灵气滋养,再次被心脏带动着流动起来。 这雷光将整整半湖的源流吸光,露出池底,那池底有一层金色的沉淀物,这雷光触手将这些沉淀物刮下,渐渐获得一个小小的、金黄色的泥团。 它将泥团揉开、附在姬容体内巨大的空洞处,将那烧的焦黑的树身挪了进去。 便见姬容体内的灵台重现,这灵台宛若一个法宝,它自成空间、不再依附于姬容的身体,似是随时可出。 那烧焦的树身也再次长出,只是这次它不再是金色,它宛若平常凡树,绿叶褐根,十分普通。 清平子在外焦急得团团打转,随着那雷光缓缓融入姬容的体内,他终于见得那被雷电击散了云雾、裸露在外的莲花座上,有一只焦黑的条状物,清平子走上前去,嗅了嗅,是姬容,还有生气,有心跳! 但清平子依旧不放心,他看着已然焦黑掉屑的姬容,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往姬容身上的皮肉里探去,这一探,清平子的心便凉了,他的师妹清姬子、身上竟有六成皮肉已然化成了焦炭。 清平子顿时焦急的围着姬容打转,五条尾巴在空中乱舞,他越想便越觉得惊险。 他心道:“虽然师妹有奇遇在先,能纳祖树与源流于体内、形成共生。 但没想到她原身的血脉太过低下,后天又未食得多少灵珍异宝突破桎梏。 眼下她底蕴不足,就算意志坚定、撑到了真正蜕变成皇之时,也会变成一根干柴模样,命不久矣。” 第290章 做皇(2) 清平子垂眸盯着焦黑一片的姬容,当即座下决定:沉疴用猛药! 清平子心道,眼下这鸟师妹连嘴都烧没了,只怕是吃不下东西。 就算是吃的下,她肚肠已破,流在外头的随那源流一起烧没了,便是吃进去了也无用。 清平子稍作思虑,便决定用浸泡之法为姬容补身。 他当即将那莲花座打开,搬出一只大缸来。 他叹道:“清姬子啊清姬子,你可真会做梦!竟梦到师父让你多吃些好的,那便让师兄我代师父将你泡上一泡。 我留着这点底子,本是想用来教你霞光酒的,如今看是不行了,这底料我今日便得都喂了你,你安生睡着,速速成就为皇吧!” 清平子将那大缸的缸盖打开,缸底部还有一层浅浅的旧日霞光液,散发着阵阵瑰丽的色泽。 清平子自纳戒中倒出诸多丹药,这些丹个个浑源带纹,宛如雕就,他将这些丹药一一用爪捏碎了搅进霞光液中,又将原先那没用上的一小壶源流尽数倒了进去,再次搅匀。 他将烧成条状的姬容细细地、均匀地裹上液体,才轻轻合上缸盖。 他神情郑重、宛如正在酿一缸好酒,他守在一旁,等着姬容从里出来。 随着掺有旧日霞光的丹液浸透姬容的身躯,她的神思更加零散,它们各做各的梦,在体内奔走,狂欢,按着自个的思路支使着各自抢得的经脉将身体各处修补起来。 没多久,这些深思便如同狂欢过后精疲力尽,再次回到眉心之处,连同着这具半坏的身躯,一起陷入沉睡。 姬容足足昏睡了十五日后才醒,她还未睁开眼开,便感受着自己体内、并未晋升却磅礴的血气,十分得意,她心道:“不愧是我,别树一帜! 成皇路上还能好好睡上一觉,便是我说出去,也没谁敢信呐!” 她心中得意,便十分想笑,才一抬脖子,那附着在她脖子上有如污垢的厚厚残渣便寸寸掉。 ,姬容见着这些焦黑末块不由一呆,而后她立时抬翅叉腰吼道:“师兄,你怎的如此缺德,竟趁我成皇昏睡之际,将我丢这泥坛中,你嫉妒我得天独厚,是也不是!” 姬容将盖子拱开,四下打量,只见自己的身形变小了许多,原本靓丽的羽毛一根也不见,仅留了些许的毛茬子露在皮上,宛如一只新生不久的幼鸟。 虽变秃了,还变小了,却也变强了! 姬容思及至此,不由仰了脖子“哈嘎哈嘎”大笑起来。 而后,她内视灵台,只见灵台的空间大了数十倍,有一土黄色的透明圆球在灵湖之上,树身如同被封住般,存在这土黄色的透明圆球之中。 灵湖里的源流变做了淡金色,肉身上的力量却增强了数百倍。 她心念一动,便感那透明圆球自灵湖之中飞去,来到自己的嘴中。 本在一旁睡觉,被姬容惊醒的清平子立时支起上半身,朝姬容严肃地喝道:“师妹,莫要分神,莫要得意,速速守住心神,你蜕变成皇的机缘来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清平子话音刚落,便见天上忽而再次聚起云雾。 一个个炸雷再次砸在姬容的身上,将她劈成了一只焦黑的鸟,她被这雷劈得喙部歪斜、浑身麻痛、动弹不得。 一颗淡金色的透明圆球自她的嘴中滚出,姬容斜眼看着这只脱离出来的灵台,只一眼,便见无数细小的根须自球中生出,紧紧地缠在她的脚爪之上。 天边风云涌动,一大片鸟潮如黑云压顶般伴着大风飞来了,那是由无数只凡鸟儿所组成的鸟巢,它们往云崖这处飞来,虽被阵法挡在外头,却毫不具生死地不断朝里撞。 清平子见得此景,不由唏嘘道:“师妹果然大才,不愧是我玉虚宫修士,皇者境界便能引动上天生出异相、裹挟诸鸟来贺,只是怎么都是凡鸟!” 清平子见只是凡鸟来贺,心中略有失望,爪子却并未停,直到将云崖之上的层层法阵尽数撤下。 那法阵才撤下,便见那些鸟儿围着姬容欢欣吟唱。 它们纷纷叨了一点姬容身上的焦末吃了,然后拔下自己最为亮眼的羽毛,往被雷劈得浑身麻痛、躺在云上的姬容身上插去。 这羽被插入体内,便犹如接连了皮肉一般,刺痛痒麻痛,姬容身上无力,便只得在心中哇哇大叫。 不消一刻,原本被烧得只剩一半的姬容便立时成了一只光彩夺目,连着尾羽身长近三丈的花鸟来。 雷依旧在落,雨洗去姬容身上的黑糟,风吹去姬容身上的浮毛, 风雨行过一刻,便见漫天的阳光穿透云层,诸鸟借着这暖光,迅速将姬容拱起。 姬容被它们拱起、仰望着天空,她的脖颈骨骼在这一刻拉伸、挪动,肌肉、皮肤也随着骨骼做着变动。 她的翅膀同样被拉伸来,变长变宽,她的翅爪则变得更为灵巧细长。 她的脚爪上生出肉垫,爪子再次变长变利,有如鹰钩。 随着身形的变动、她的肌肤每露出一点,浸出一些血、掉下一些皮屑来,便有鸟激动的凑上来、在这伤口处珍重地接了新皇赠下的血沫碎屑。 它们将其吞下,随之褪凡为修者。 它们开智,它们通灵、它们欢欣歌唱,然后自身上再啄下一根羽毛为姬容补上, 空中风雨雷鸣不断,这些鸟儿它们乘着风、载着姬容在天空中遨游, 空中灵气浓郁,那透明球中生出厚厚的根须。 这些根须迎风便长,被风拂在姬容的身后,宛如一只长长的褐尾, 鸟儿们托着姬容,将她的脑袋摆在最前方,它们渐渐的越飞越高,越飞越快! 另有一些鸟儿急急地自玉虚山脉中快速飞来,追尾随行,他们受着天地召唤、前来拱卫它们新生的皇。 它们在心中感慨自己的幸运,随着鸟群一起欢歌展翅。 它们累了,便停留在新皇脚下的大树根上休息,吃上一些新皇身上掉落的碎屑渣滓、恢复得一些体力、便又再次加入队伍之中继续飞,很快就飞到天际处不见了。 第291章 做皇(3) “这怎么行!”清平子见姬容被鸟群簇拥着飞走,顿时在心中叫道:“这根本不是万鸟来贺,这分明是新皇遨天,还是被一群凡鸟拱卫着游,这可不妙! 如今她已上空,就是那飞在空中的稀世灵珍,若是被心怀歹意的老家伙们捕了吞吃了,可怎么办?” 清平子心中这般想着,便也顾不得云崖上附着的厚厚鸟屎,他心中闪过早已记不清是排序多少的师弟晋升皇者游地时、被诸修围堵、导致游地失败、最后被一条暗中盯守的白龙一口吞吃的场景。 那师弟的血脑瓜在白龙腥臭的嘴里崩裂流浆的场景再次浮上清平子的心头。 傲天游地,如证天地!这样的修者,万中无一。 若成,则可称半圣,且圣途在握,大道可期; 若不成,则可成大药,为他修的至圣之路当基做柱。 清平子立即朝天大吼到:“清广子何在!敲皮鼓,叫上能走的,速来!” 然后,清平子抽出拂尘、驱使着莲花座飞离便急急追赶着姬容而去。 飞离云崖,拱卫姬容的鸟群变得越来越大,鸟儿们纷纷朝着她行进的方向飞去,无数的修者闻风赶来,就连高空之上的太阳也转了头来,祂看着这能引得天地异象的鸟修,道:“雅女,去泗女那看看,可有权柄逃脱?” 金光照耀下,雅女深深低首拱爪,而后化作法凰身,朝着福禄山脉飞驰而去。 清平子紧紧的跟在姬容后头,随她一起飞过玉虚山脉,跨越萧条的连云山脉,他早已化出巨大的法身,五尾上卷着各色的法宝。 他朝着那些尾随而来、意图不明的修者们喝道:“我玉虚宫修者遨天,不想死的,都给我通通滚开!”而他的身后,是听得异变匆匆赶来的玉虚宫诸修。 他们气势汹汹,皆持着各色法器,在姬容的身后追出一条尾来。 却仍有外来的修者,他们口中叫着“某来为玉虚宫贺”,也紧紧地跟在后头,他们心思各异,无一不是期盼着这好命的鸟儿遨天解体,自己好分得一口万年难遇的天赐馈赠。 姬容就这般被凡鸟群架着,被玉虚宫诸修守护着,在外界修者口水滴滴的跟随下,穿过中州,来到塞州冰寒的空中, 冰冷的气流如刀割般、在她的脸上划出一道道红痕,她的鸟群抵挡不住这严寒,纷纷往下坠落。 一时间,塞州的大地上,下起了鸟雨,无数走兽仰头望天,喜悦地接受着上天的馈赠。 姬容的速度降下来了,玉虚宫诸鸟修,抓住这个机会,迅速接近鸟群,往里挤去,一时间,场面开始出现些许混乱。 便有妄图取姬容做肉的修者,借着位置的便利,直接驱使着法宝、往姬容的头上撞去。 她乃北俱赛州古水洞天洞主了然大圣的二徒鼓风妖皇,她看着被凡鸟裹挟而来的姬容,宛若看着一只行动的大丹,她成圣的机缘! “孽徒,你想死就去死!竟敢给老身招祸!”就在这法宝飞出去之际,了然大圣飞了过来,对着那鼓风妖皇的脸便是一扇! “孽障!”清平子在后头焦急的叫道!他的莲花座上已然被跟上来的铁齿兔师妹清行子贴满了疾行符咒,但依旧不够快! 他只能保持着不被这快化作鲲鹏、一息行得近千里的鸟群甩下。 然而,就在这时,后头的清扬子动了,他面色暗沉的捏碎了一枚晶石,便见那朝着姬容而去的法宝突然停住、自行分解、化作了渣滓! “竟有暗门!”了然大圣看着二徒弟的法宝崩碎,顿时垮了脸朝清扬子吼道:“清扬子,你好不要脸,收了我那般多的财宝,竟还留暗门!” 清扬子却冷笑道:“老贼鸟,这是你胆敢拿我玉虚宫修者开刀的代价!” 玉虚宫的鸟修们挤到了姬容的身旁,他们将她围住,然后轮流不断的将自己纳戒中的灵珍好丹往姬容的嘴里塞灵,使她得以有源源不断的灵气支撑这场傲游。 飞过塞州,冰雪渐化,姬容的脸上开始有了知觉,她将根须收回体内、叫道:“诸位,别塞了,我吃不下了。” 飞过部州,姬容感到翅膀开始有力! 飞过池、沧二州,姬容感到脖颈能自如伸展! 傲骨神君已然于空中等候,她驱使着辖下的鸟属,加入了陪伴姬容遨游的队伍,又将那疲倦掉落的鸟儿一一捡起,送去沧澜山中修养。 飞至儋州,姬容感到体内的灵气重新转动! 荒海百岛上,有古巫一脉正在行祭祀之礼,那图腾上画着的,赫然有姬容过去的相貌。 飞至贺州,姬容感到脚爪有力! 飞至西洲,姬容感到背部挺拔! 飞至凉州,姬容不由得展了展翅! 保生君远远的行来,祂已然浑身裂纹,祂见着姬容的脸,细细的辨认了一番,然后忽而化出高大的法身。 祂六手皆握,朝着姬容拱手躬身,他将身上浓厚的信仰之力尽数朝姬容撒去,为姬容的身躯增添上了一抹金色。 待做完这一切,保生君脸含笑意,就地碎作一堆泥,一颗土黄的泥子落在这些碎泥上。 姬容眼见着保生君碎裂,她急鸣一声,在这上方打了个旋儿,才继续朝前飞去。 随着姬容的旋转,一滴金色的液体随之落下,直直地落在这土黄色的泥子之上,而后更有千万鸟屎随之落下,很快将保生君的遗物遮盖。 姬容振翅、飞过凉州,来到中州,那处已然雷云密布,风雨欲来。 成皇路来了! 姬容嘴里的麻痛感终于消散,她偏了头、朝着风尘仆仆的鸟群低下头来道:“诸位一路辛苦,容多谢诸位看护!接下来,容可以自己去了。” 她任由密密麻麻的雷光电雨打在身上,无惧无怖,她旋翅上飞,直穿九霄。 她果然在那最高处的云上见得小小的一点五色霞光,她将其吞下,任这五色霞光在身中游走,将那一身的彩羽接入姬容体内的脉络之中。 她,化作了一只彩鸾! 姬容立在九霄之上,打量着更加美丽的自己,心中得意,她自信的想道:“如今,便是一般的凤凰也不如我美,看谁还能将我本是彩鸡的身份认出来!” 姬容越想越深,越想越美,而后,她再也忍不住,抬了已然细长的脖子便朝着似在前方不远的太阳“哈嘎哈嘎”大笑起来。 “好吵!”正在辇驾上行使光权的曦主不由皱眉想道。 第292章 做皇(4) 姬容于空中盘旋了一圈,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只见她那一身的羽毛犹如一根根利剑,可收可发。 她心念一动,那包裹着悟道祖树的土黄色圆球便随心滚至她的嘴中。 她立在空中,气息节节攀升,宛若一尊圣鸟。 她看着天边的白云金阳,朗声道:荒古已逝,凡俗当立! 天中顿时云雾翻涌游荡,隐隐凝聚出“凡俗道”三字,又随着风尾急急退去。 待身上的威势不再往上攀升,姬容朝下俯冲而去,她将皇然浩大的气息敛入体内,宛若一只身形格外靓丽的凡俗彩鸟。 她才落下,便见师兄清平子领着玉虚宫诸修与其他拱卫她遨天的鸟修皆是一身灰白、一脸疲惫的转了头看着她。 姬容欢快的扑腾着翅膀,来在清平子的身边,她眼珠转动,顾不得清平子一身的鸟屎,便凑了他的耳边、紧张的轻声问道:“师兄,他们等我做何?我可是要拿些财宝出来相赠?” 清平子也偏了头,严肃的问道:“师妹,遨天游地功成的修者可脱离原地,四方传道,另立道场,自成一派,他们在等你传道。” 自成一派?!姬容心道:“我就算是疯了、也不可能从玉虚宫这根擎天柱下跑出去挨饿受穷,苦哈哈的为一帮不相熟的修者卖力气。” 她开口坚定的说道:“师兄万莫说这话,我还未助师兄修复百技印,也未见师兄证得圣者之上的三境,怎么可能出去,这世上还有哪一道比师兄的道更有意义。 师兄,我是不会脱离玉虚宫去立道做祖的,你跟我说说,怎么将他们打发走?” 清平子看着姬容道:“师妹,他们中大多本是凡鸟,受天感召陪你遨天得以开智通灵,如今正是懵懂之时,那你便传道予他们、了全这段因果吧。” 姬容听得这话,眼珠转动,便朝清平子点头,她飞上就近的一块巨石之上,昂起头来,朝底下的修者们叫道:“诸位,你等自发拱卫我遨天,我当送你们一场造化,以了全这份情谊。 我授你等法门,你们不却不必以玉虚宫修士自居。 你们无需做我的扈从,无需听从我的号令。 天底下妖皇境鸟修何其之多,你们无需称我做皇,叫我姬大人便可!” 诸懵懵懂懂、开智不过两日的鸟修顿时叽叽喳喳的叫道:“是,姬大人!” 那来自九州各地、本就心思各异的鸟修也纷纷拱爪拜道:“多谢姬大人!” 姬容听得浑身舒坦,她心道:“乌爷爷,瞧,如今我成皇做祖,可真是出息了呢!” 于是,她立在高处,撑起一个巨大的隔音罩,将这处笼罩,她吐出一颗土黄的透明圆球,爪子一点,便见那球如被点亮般、层层绿意渐开,姬容把这球顶在头上。便为诸鸟讲起道来。 姬容讲《凤凰真解》。 她也不管这些鸟们听不听得懂,就这般自顾自的开了悟道祖树、讲了起来。 随着姬容的背诵,一道道携着知识的铭文自悟道树上下来,往诸鸟修的身上烙去。 玉虚宫的鸟修们一开始听得不以为意,毕竟这些法门早就被姬容经由衍巫之口、夹杂在巫族的法门里散播了出去,他们同清平子穿梭期间,为这处临时道场做着更细致的防护。 但是很快,他们便自发的立在一处细细听了起来。 这是姬容第一次开了悟道祖树、连贯的对外背《凤凰真解》,她如诵经念咒般念着,从鸟属的起源到法门,从正法到偏门,姬容完完整整、一字不差的背。 很快便有鸟儿起身、郑重的将脖子点地,朝姬容行了拜礼,然后拱翅飞走,也有不少鸟修听着听着、便直接睡了的。 清平子自是在一旁听姬容讲,但他听着听着,竟发现藏于眉心处的百技印毫无征兆的一点点再次裂了。 姬容沉浸于法门的背诵中,她口齿不停、一连讲了六天,待她讲完,她只觉得肚中饥饿无比,而她那巨石之下,只剩一个清平子。 姬容期待的问道:“师兄,我这法门可有鸟修全部听完?” 清平子疲惫地摇头道:“两天之前,最后一个也受不住、晕死过去,我让清广子师弟将她带回去养着了。 我见你周身道韵不减,便在这里等你讲完,一同回宫。” 听得竟是这番情景,姬容看着眼睛已然浑浊、身上鸟屎结痂的清平子、郑重拜下道:多谢师兄看护,我已功成,且让师妹驮你回去吧。” 而后,她一脸喜气的贴在清平子的耳边说道:“师兄,我觉得我这次成皇,很是不同。咱们回宫后,师妹我为你细细道来。 师兄,我好饿,可有吃的?” 清平子听着姬容前头的话,本觉得心中喜意连连,待听得最后一句,他不由别过面去,道:“回去吃吧。” 姬容听得这话,倒也点了头,她伏在清平子的脚旁,待清平子坐好,便往玉虚宫去。 他们回到了原本的云崖处,清平子将那堆满了鸟屎的莲花座往空地上随意一放,而后自纳戒中拿出了唯二两颗能吃的补气丹。 一颗给了姬容,一颗自个咽下,然后,他便呆呆地看着没有云雾遮挡、立在外头的凌霄子那巨大的玉石雕像,老意更甚。 姬容吃了丹药,兴奋的朝着清平子叫道:“师兄,你可有见到,我竟于皇者境便证得新道,并在大天之上铭下了字,是为凡俗道!” 清平子看着姬容雀跃的脸,扯开嘴道:“师妹果然大才。” 他缓缓的拿出百技印,如苍老了数百岁般,颤抖着爪子将其递给姬容看。 只见上方密密麻麻皆是裂纹,隐隐有崩解之势头。 清平子只觉得信仰没了、天塌了,他道:“师妹,此路不通,我早该想到的,完了。” 说完这句,清平子便持着拂尘,迅速招来云雾,在里头打起滚来。 待将身上的赤毛理顺,这老狰修清平子竟罕见的五尾拖地,他对依旧拿着百技印数裂纹的姬容说道:“师妹,你自便吧。”便走入自己金光灿灿的洞府之中,躺在垫子上不动弹了。 第293章 重来(1) 姬容抓着百技印,追了上来,她大拍着清平子的洞府大门,叫道:“师兄,师兄,你怎么就回了,你这宝贝不要了?” 那金光灿灿的洞府大门里,躺在地上的清平子正直直地看着洞府的顶部,一滴眼泪顺着他的眼眶自眼角滑落。 他张开嘴来,发出宛若割干草般的声音、道:“师妹,我的道是错的,我完了,你走吧,我要静一静,再好好想一想。” 姬容在外急道:“师兄此言差矣,你这印只是裂了点,不是你的道崩了,这道咱再证便是,咱们之前又不是没证过。” 清平子听得这话,并不言语,他翻转了身来,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想他清平子年少时在玉虚宫享得尊贵, 青年时便受师傅凌霄子托付、继承她的遗志、执掌玉虚宫, 如今,临到老了却证得这一直践行的道、路不通,清平子心中大恸,只觉得如有数万把刀在身体里头搅,直将他搅成了碎末。 姬容敲了好一会,也听不得里头的动静,她只得将百技印放入翅下。 姬容看着她那两翅之下空荡无比,眼儿转动,一时间又来了主意。 姬容扑腾着翅膀快速奔回了血丹坊,她朝山无要了他那枚又大又空的纳戒,而后洗劫了血丹坊一众的灵果灵材,便往清平子的洞府处奔去。 她在清平子的洞府外放了一碟灵果,再次大叫道:“师兄,我给你备了些灵果,你快拿进去吃吧。” 然后,她便蹲守在清平子的洞府外,一动不动,她的气息化凡,宛如凡俗尘物。 一天一夜过去,那洞府的大门未见响动。 姬容又奔上去,挥舞着两只翅爪,大敲,并嚎道:“师兄啊,你可千万不能想不开哇,这道千千万,一条不通咱走另一条便是。 你在助我成皇的路上,就没休息过,如今又不吃不喝的躺了进去,可别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坐化了。 你若是坐化了,诸多师兄师姐里我最小,我这半路来的、哪里争得过他们。 师兄,你知不知道,如今师妹我可穷了,我那伯父有穷妖皇好歹还有只大纳戒,我如今成了皇,却只剩一身毛了,便是连师父给的三刀都丢了哇。 师兄啊,师父她老人家可是托了梦的,让我在玉虚宫多吃些好的,你若是死了,我又这般穷,以后哪里吃的起哇。 师兄啊,你好歹出来给我先分些财宝,再躺下不迟哇。” 姬容嘴上这般嚎着,心中想着自己如今真是穷的连个小纳戒都没了,顿生出真真的悲意来,大声哭嚎起来。 清平子本已心如死灰,但姬容反复的在洞府外大叫,言语张狂,令他心中渐渐生出一股痒气来。 他“砰”的一声将洞府门打开,两尾齐动,一尾朝姬容的头顶猛的拍了一记,一尾将地上那碟灵果卷了进去,然后又将门给关了起来。 姬容挨了一记,却心中欢喜。 次日,她又来了,她再次放下一碟灵果,拍了门,大叫道:“师兄,今日我非是有意烦你的。 实在是师妹我如今太穷了,我想将你那莲花台扫干净,身上却连半块灵麻布也无,你好歹给我个打扫的物件,让我去将你那莲花台打扫干净!” “吱!”洞府大门开了一条缝来,然后便见三块灵麻布、并着一用灵竹枝做的条帚被丢了出来。 姬容眼疾爪快的按住那条将要闭合的缝隙道:“师兄,你今日的灵果忘了拿,你拿了,我就撒爪。” 清平子无奈地在里头叹了一口气,道:“师妹,我等通天大修士,便是十年不吃不喝也无妨碍。” 但他终究是使一尾将那碟灵果卷了进去。 姬容收了爪子,朝门里叫道:“师兄,不吃不喝能得到的只会是一副日益干枯的皮肉。 你好好在里头品品这甜灵果,说不得你就想得新路了。 我不管,待我将莲花台扫干净,你可一定要出来。你若是不出来,我就将你这洞府门砸了!” 里头再次默默无声。 姬容倒也不指望清平子回应,她说完这句,便利落地捡起那三块灵麻布与条帚往莲花台去。 莲花台上,鸟屎成堆,旧屎结痂、新屎滂臭,姬容一边清理,一边作呕,一边想着平日里餐风饮露、甚是干净的清平子是怎么待下去的。 她在心中半是感慨半是得意的叫道:“想来我那会突然被鸟群接上了天,师兄一心急,便是连防护罩都忘了开、便跟了上来。” 不得不说,姬容还真蒙对了。 但清平子哪里是忘了开防护罩,他是开不了,一旦他开了防护罩,他的速度必会被迎面来的风降下,到时候哪里还能跟得上乘着天风遨游的鸟群。 于是清平子便这般、顶着漫天的屎雨、驾着莲花台跟着姬容一路飞去。 姬容花了两日,终于将莲花台打扫干净。 才扫干净,姬容便急冲冲地跑到清平子的洞府在大撞道:“师兄!快出来,莲花台打扫好了!” 敲得一会,便见清平子慢腾腾地自里头走了出来,他往那莲花台上看了一圈,嫌弃地指着那莲芯处,道:“好重的鸟臊味!” 说完这句,清平子便直直的往他那金光灿灿的洞府去,再次闭门不出。 “好你个难伺候的老道!待你出来,看我不将你积攒的宝库都薅掉!”姬容在心中低低骂道。 她立马扑腾着翅膀,在玉虚山脉中四下薅起花来。 于是,玉虚宫的修士们再次看到:辈份极高的清姬子四处采花、往来于玉虚峰顶之间。 待将玉虚山脉的花朵薅得小半,姬容摘得的各色鲜花终于将那莲花台铺满。 姬容又一次清平子的洞府大门,叫道:“师兄,你快出来吧,如今你那莲花台花香四溢,整个玉虚山脉里再也没有哪处会比你这莲花台更香了!” 阳光下,清平子的洞府大门,终于开了。 他看着姬容,无奈地叫道:“师妹,我现在还不会死的,你怎的就不让我清净!” 姬容指着被她得擦拭焕然一新的莲花台,正色道:“师兄可上那处清净,那里站的高,望得远,既然想不通,便该登高远望。 枯坐在逼仄的洞府里,除了着相入障,又能想出什么好主意来,无非是暗自神伤,自怨自艾罢了。 师兄,师父的道不一定符合你现在的路,既生了裂纹,咱再修便是。” 第294章 重来(2) 暗自神伤多日的清平子被姬容这话说的当即不好意思,他跃上芬芳刺鼻的莲花台,一边打着喷嚏、一边将擦拭干净的拂尘插在莲花台上。 他人立而起,双爪掐诀,将莲花台再次摆在原来的位置。 云雾朝这一处聚来,不消一刻,便聚得一层薄薄的云雾,清平子轻轻的吸得一口云雾之气,只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他昂头朝前望去,只见那云海之畔,是天光碧色一线。 姬容踱着步子来到清平子的身边,她伸着细长的脖子,略带得意的朝清平子说道:“怎样,师兄,已然站在高处,是不是觉得道心澄明、任意可行。” 清平子苦笑道:“哪有师妹说的这般容易,道已修,路已成。 我很早便立下因果道誓,今生再无改修他法的机会了。” 这话太过丧气,姬容可不爱听,她心痛的拿出百技印道:“师兄真是迂腐,才修了一次,便放弃了,我看着这印挺好的。” 许是为了验证清平子说的没错,姬容话音才落,那印便又裂开三条缝! 岂有此理!姬容看着这不听话的百技印,当即叫骂道:“大胆!你这不成器的东西! 你竟然还敢裂!再裂我便将你敲开重造!我就不信了,造个千技印,万技印来,替了你!” 但姬容的话没有用,百技印上裂纹一条又一条,不断地裂开、开起缝来! 清平子听得这话、却犹如溺水将死之时找到了浮岛一般,他激动的人立而起、将那裂出数百道裂纹的百技印自姬容的爪中捧过,道:“师妹,你可真是一个好宝贝!” 但随后,他又沉下脸来,一脸羞赧的看着姬容。 姬容凑了上去,正色道:“师兄可是想到了难处,但说无妨。” 清平子点头道:“师妹,刚你所言,令我有感。 我欲重塑这枚百技印,但过去数年它得源流滋养,此时若重塑,恐需耗费不少源流, 如今我们已然不剩下这东西,故而我想请师妹冒险再去那处取一趟。” 姬容闻言,当即将翅一插,心中得意道:“我当是什么事!这源流我自是还有一些的。” 但她开起口来,便心痛的嚎道:“真是可惜了那一小葫芦的源流,如今不知便宜了谁。” 清平子听得眼前一亮,道:“我给你的那小葫芦是师父炼的,许是没坏也不一定。” 他纵身一跃,迅速搬出一只缸,道:“师妹,当初我见眼见你血肉烧透大半,我怕你熬不过,便将你小心捡起、放在这缸里头恢复,你快找找,那葫芦可有落在这里头?” 姬容才打开缸盖,便不由的干呕起来,她尖叫道:“师兄这是作何?你之前将我封里头便算了,如今为何还要给我这臭泥潭?” 清平子笑道:“师妹,你怎么能嫌弃自己呢,这些泥都是你身上换下来的羽肉灰黑哇。” 清平子指着那一缸污糟,心平气和的说道:“师妹,这里头不仅有你被烧毁的财宝,还有咱玉虚宫仅剩的旧日霞光液、咱师父留下的五颗天地丹、我留存的九转生肌丹、九转生血丹、九转续骨丹、九转...... 这么一大缸灵丹珍瑰宝,尽数被你吸收,要不然,你哪里还能长出肉来,遨游九州之天,做得鸟皇。” 姬容听着这话,脖子连连往里缩。 她将头伸进里头、快速刨了起来,不一会儿,便自那泥中找到了用精铁链子串起来的一挂纳戒、与数样零散的物件,里头赫然便有那只小葫芦。 姬容抓着它们、兴奋的用云雾擦干净,而后,她朝清平子叫道:“师兄,师兄,我找到了,我的财宝都被找到了!哈噶,我又富了!” 清平子走上前来,见那些个纳戒大多只是普通货色,当即摇头道:“师妹,这些该是没甚用了。” 姬容并不信,但她将其打开一看,果然有大半的朴素纳戒已被烧穿,里头的东西也化成了渣。 那葫芦倒只被雷打掉了一层皮,里头稳固空间的阵法并无破损。 姬容在里头挑挑拣拣,最终勉强收拾出了一小撮,她欲哭无泪,眼珠转动,便立马伏在清平子的腿旁嚎道:“师兄,师兄,我穷了,你富有玉虚山脉,好歹打发点吧。” 清平子看着姬容,道:“师妹啊,你若要财宝,回头好好同我学门技艺,只要你技艺好,财宝很快又有了。” 姬容闻言,已然变得细长的脖子不由得往里一收,她朝天上翻了一个白眼,她在玉虚宫辈份超然,平日都躺惯了,为何还要找不痛快去干活! 便插了翅、道:“师兄,我都这么大年岁了,若是能学得技艺,凭我这学识如海的模样,我至于去做屠师吗?” 清平子闻言,只觉喉咙一噎,他想着自己那裂得不能再裂的百技印、心道:“罢了,早晚都要分,提前给她分一份也行。” 于是,他边叹气,边说道:“师妹,你随我来,我收拾些物件给你。” 清平子将姬容领至自己的洞府,如同搬家一般给了姬容一挂纳戒,只多不少。 姬容看着清平子依旧光洁的红毛,不由纳罕道:“师兄,你怎的如同交代后事一般,分我这么多家当。” 清平子叹了一口气,他再次将百技印拿出来,道:“你成皇了,身体里的源流想来也用光了,而我这道,碎成了这般,前路未知,提前将东西分你,免得你以后骂我。” 源流吗?”姬容得意的叫道:“若是这东西,师兄不必心焦,师妹我富有三身,这源流也还有一些。” 清平子闻言,眼中大亮,他将姬容挂在脖子上的纳戒串取下来道:“师妹,师兄我觉得我还没到坐化的时候,这些个东西便不给你了,待我大限将至时,再给你。” 姬容任这老头取了一小半,然后夺过那挂松垮下来的纳戒、置于翅下道:“那就继续闭关吧!” “好!”清平子的眼中重回炙热,他将已然擦拭干净的拂尘插回莲花台,重设了大阵,这一鸟一狰再次相互论起道来。 第295章 天问(1) 这一次,他们换了一种方式验证。 第一日,由姬容看着自己那新树身上的纹理读一日,第二日由清平子复述、补充,然后他们皆休息一日。 有姬容这般用心的配合着,清平子的百技印不见好,也未再坏。 闲暇时分,姬容还会逗清平子说些闲话,缓解焦灼的气氛。 但日子一久,姬容率先蹲不住了。 她心道再这般继续下去,源流耗尽了,他俩也不一定能证出心道,她眼珠转动,顿生一计。 她不再费劲的看树身上的纹理,反而问清平子,道:“师兄,你说师父推断圣境上还有三境,她可有推演过是哪三境界?” 清平子道:“不知,这路并无修者走过。” 姬容若有所思,道:“师兄,既只是师父的推断,那这圣者境上、神道以下,为何不能只有一境? 我幼时常爱做梦,曾梦仙飞天遁地,无所不能,他们受因果束缚,并不能为所欲为, 他们虽如神般可代天行权,呼风唤雨,但他们并未继承权柄,他们的生命有尽,最终依旧会衰竭而亡。 但在咱们这,并没有这样的仙。” 清平子叹道:“师妹的梦真是瑰丽,自成世界!” 姬容听得这话,当即自信昂头道:“那是,我这梦壮观着呢!” 接着,姬容便为清平子讲述那个法器横行、修士巨多的世界来。 年岁太远,姬容再也然记不清具体的事,她的脑中只剩下一幅幅、即便是褪了色也依旧令她震撼的画面。 这画面之中,常有姬容言语道不尽之处。 于是,姬容便让清平子给她挖了一缸细沙来。她将那沙踏平,然后用爪子将脑中那些细碎画面勾勒出来、展示给清平子看。 她指着那些用粗粗线条勾勒出来、需加以想象才得以辨认的画儿,一脸向往地对清平子说道:“师兄,在我那梦里,即便是凡俗大众,也能依靠百技结合的产物飞天遁地,可一瞬传音万理,可超越本土,去往天外天的诸星之上。 那些仙人们十分高大,那个世界鲜有生灵比他们强壮, 他们不再依托血脉天赋传承,在我那梦中,他们的知识皆是通过书籍史册来传授,他们甚至发明了许多种智脑。” 说着姬容用爪子依次比划了一下,道:“这种智脑有大有小,每一个都载着如同你的百技印、我体内的祖树一般多的知识,他们每一个人都可以用这种智脑学习知识,成为一个博智多才的人,十分方便。” “每一个人?”清平子疑惑道,“师妹,你梦中的世界,都是人吗?” 姬容看着清平子的脸,复而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突然昂头高声道:“许是为了方便、大家便都用的天人身嘛,毕竟大家修为相当,长相便也差不多了。 师兄,梦做不得真,梦里的他们是个啥、到底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有所悟?” “可有所悟?”清平子心中问着自己,他只觉得心中似有感悟,实际上却一无所得。 于是,他又问道:“师妹,何为仙?” 姬容歪着脑袋,绞尽脑汁的想象着那些零散不成体系的画面,道:“能得道者该都能成仙。 好像有贡献的仙者,崩解后还会被其他仙众祭祀呢,就像荒海的巫部一到节日里就祭祀珏君与我们哥姐几个一样。” 这番话将清平子说的有如云雾罩顶,朦胧似真。 他觉得那云笼雾罩之处,有路千万条,条条看不真切。 但他对于姬容嘴中的那方梦中世界着实好奇,于是,他们也不依着原本的方式论道了,改换成姬容说一遍梦境,清平子提一天问题,再休上一日。 姬容脑子里记得东西十分有限,不过五日,便说尽了,再也没有新鲜话。 于是,她重新为清平子读起了树身。 只是这清平子已然陷入到姬容所描述的那方世界里,他一逮住机会,便拿着姬容描述过的话,反复问了起来。 三年的时光如流水而过,一日,清平子再问姬容道:“师妹,我等修者无一不是追求自身强大,但你为何对凡俗大众情有独钟,能以皇者境界铭凡俗道入天?” 这话姬容已然回答了很多遍,她本就是凡俗鸟,当时又被凡鸟拱卫遨天,除了铭刻凡俗道,还能铭什么? 但今天,她决定换个高上的说法予清平子,便昂着细长的脖子,正道:“师兄,你我虽得天地爱护,修得大道,但你我于天地而言,与凡尘鸟兽又有何区别。 珏君说过,死路有终、大道无尽, 我那梦中世界,有大智慧者言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言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又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事有阴阳两面,凡俗道,又有何不好呢?” 清平子听得这话,若有所思,他沉默地蹲守在云崖之畔。 看着底下翻涌的白雾,清平子的脑子里轮转着姬容为他描述的那个瑰丽、自成体系的世界。 五天过去,清平子忽而低低地吼道:“多谢师妹解惑。” 这话说完,他眼珠凸张,他心道:“我继承了师父的遗愿,我发了因果道誓要将百技印补足!” 但百技道,从来都是师父的道,她都失败了,我又怎么能只是去补呢? 我的道,该成了!” 他这般想着,心中一瞬间喷涌而出的郁气仿若散尽,满是裂纹的百技印自他的额心之上显现,他郑重的叫道:“师妹,助我,拿源流来!” 伏守在一旁的姬容听得这话,当即化出树身,她将一根粗壮的根须在空中甩的劈啪作响,断了头来,而后,她将天人身内的剩余的源流通过这根须往那将碎的百技印上灌去。 只见那本不过数百条裂纹的百技印顿时间一块块裂开来,但那裂缝处又有如被金色的丝线般牵连住,不至于散落一地。 清平子如有所感,不再惊惶哀伤,他双爪快速翻飞,如同拼就傀儡兽般,将碎片一片一片再次拼了起来。 条条裂纹条条路,自成一体成新道。 清平子举着这拼就得百技印,朝天吼道:“成于凡俗、自当归于凡俗, 修技艺以入道,合万法以成道,印成!” 便见那金光大作的百技印顿时在空中散落成千万余面,它们有如一个个印章在天地之间铭下自己的纹路,而后再次飞向清平子的头顶,重新组成一个完整的新印。 随着这新印生出,天中突然云雾翻涌,在那九霄之上,迅速地旋出两只巨大的风涡。 如同是有古老的存在苏醒、睁开眼来一般,祂巡视八方,而后直直朝着云崖去。 第296章 天问(2) 天问来了!所有注视着这一幕的生灵齐齐在心中叫道。 自牠出现之前,没有生灵知道牠, 但牠出来后,所有的生灵都在心中知道了牠, 牠来了,牠带着问题出来了。 躲在云崖云雾之中的姬容被这如巨眼般的风涡一扫,便抵抗不住,她直接化做一棵翠绿的巨树,“嗙”的一声立在清平子的身侧。 云崖之上,狂风之中,一嘴衔住新印的清平子以爪团云,他以五尾做拱,四肢微弯,躬腰站定。 随着那两团风涡逼至,清平子的那枚新印也在嘴里撞得越发猛烈,他刚张开嘴来,便见这新印飞至空中,悬在两个风涡之下。 一个浓厚地、仿若来自久远大地深处的声音自那印中响起,它的声音不大,如微风般缥缈,语气却十分诱惑,它道:“清平子,多技道成,你当为神。” 清平子脑海中闪过姬容描述的那个梦中仙界,大吼道:“我不为神,我当做仙!” 那声音便问道:“何为仙?” 清平子道:“自成一道者,当为仙,天地万物皆可成仙。 ”你为何仙?” “我本通天至圣,便该为仙,今以多技证道,开创先河,故当为万法仙祖。” 便见那新印的条条裂缝处摩擦震动,有如低笑,它问:“这与神有何区别。” 清平子正色道:“自是不同,神生来携权柄且有智,而我等先天却十分弱小,需得后天勉力修行、方能证得仙道。 仙者当为因果所困, 当行善因,得善果, 若行恶事,得恶果; 为仙者无需权柄,与修者同源,使灵气, 为仙者寿数有尽,道途无尽, 修仙大成者、仙途不可转,不可继。” 那声音不言语,好一会儿,它又问:“这与凡俗修者有何区别。” 清平子肃容道:“自是不同。 但谁能做仙,是你的事,是后来仙众的事,与老夫无关! 老夫这生,当授技四方,了全诸法因果,使其传承有道,方不负仙祖之名。” 清平子这话一出,便见天空之上,蔚蓝不再,一道道光幕之中,细细密密、交织不断的锁链条条必现,五色氤氲之境自那道道光幕中生出,它们朝着云崖拢来,使得这处连太阳的光辉也照不进。 一道道字印自那五色之气中孕出,发出五色神光,它们才一生出,便自发地在新印中来回游动,使得那新印越发薄透, 它们往来的痕迹也渐渐在那新印上化作一道繁复的符篆,然后它们又重归于天空之中。 “呲、呲、呲”,这些字印如同一块块火热的烙铁,烙在了那交织的层层锁链之上。 万法仙道,成! “噗”,随着那铭文的录入,地下数十万里远的深处,地心有如蛋膜被啄破开来一般,跑出一股磅礴的、浩大的灵气,它们往那道道铭文中喷涌而去,使其亮光灿灿。 而后,它们朝着四方扩展而去。 随着这股庞大灵气的放出、“嘭、嘭、嘭……”,诸多山川齐齐往下崩塌。 “咔”,而那天际之上,则有如蛋壳被顶开了一般,气体交互,风云涌动,电闪雷鸣,中州大地如受牵引,迅速往上拔高。 锁源阵内,山水神君感受着天地之间剧烈的震动,心道出去的时机到了。 祂顺着源流管道,来到金母娘娘的棺椁里, 祂两手掰住源流管、将其截断, 而后祂挨个亲吻了那些已然分化出脸面肢节的肉球们,与牠们挤在一起,藏入了万物印下。 随着山水的离开,那源流池水位直往下掉,几乎就要见底。 看守在外的泗女,感受得天摇地动,立时进到阵中细细查看,她看着已然快要见底的源流,深深吸了一口山中的冷气, 她心道:“我完了!” 她当即将座下的修者们全部挥了出去。 福禄殿里,早已不复当年情景。 碎肉残肢随意地卧在玉石地上,血污斑驳仿若宰杀炼狱。 泗女来到主殿中,她看着那依旧低悬、宛若十分好获取的福禄印权柄依旧悬在殿中的主位上,眼中挣扎不断。 地上的碎肉骨架在泗女的眼里唱着泣黑血滴黄露的嘀嗒之歌。 “罢了。”泗女双眼微眯,在心中想道:“龙凤殿已然有主,我便是做了这福禄殿神主,于如今又有何区别。” 她甩了甩龙头、一爪抓起地上一根锈红斑驳、带了血肉的骨鞭、便挥下去。 她将那权柄卷起、迅速往锁源阵的方向疾行,她将那权柄丢入那快要见底的源流中。 做得这事,泗女心中满意,她搓了搓爪子,直感做了一番大事。 她大步奔了出来,对着座下一众的修者道:“从现在起,大家都同我守在外头,若有修者想进去,无需阻拦,放他们进去便是。” “但是!”泗女亮出锋利的牙,道:“只许进,若有后悔想出来的,通通叉进去!” 交代完下属,泗女便重新盘在那牌楼上睡起觉来。 万法仙祖横空出世,山河震动,狂烈的风携着万法仙祖的志愿席卷大地。 古老的遗族朝天发出愤怒不甘的哀嚎,凡俗们新生的号角已然吹响,血脉传承不再是唯一的途径,他们将要没落的时代来临了。 凡俗诸修皆在心中赞叹万法仙祖欲传万法的大义,他们不要命的往风来时的方向奔去! 一时之间,九州大地上,鸟兽成群,尽数朝着玉虚山脉奔去。 万法仙祖传万法,虽听起来多,可九州修士何止万数。 如今,大家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普通众生,若不拼尽全力,又哪里能得到翻身的机会。 云崖之上,风息日朗。 清平子朝姬容拱爪行礼道:“师妹,幸得你相助,如今老朽仙道已成,接下来,咱们去见玉虚宫的修者吧。” 姬容眼珠转动,点了头道:“师兄,他们将称你做万法老祖,又如何称呼我?难道叫我万法老母?这可不好听。 咱们已证新道,但我还是喜欢旧时称呼,就让我蹭蹭师兄的光,让他们唤我姬大人如何?” 清平子笑道:“师妹谦逊,自是可以。” 云崖之下,玉虚宫诸修已然来到,他们恭敬地立在一侧,待见清平子的身影,便齐齐朝着云崖上方立着的清平子、拱爪拜下道:“参见万法仙祖。” 清平子将那新生的万法道印自空中取下,放回眉心之中。 而后,他指着姬容道:“清姬子师妹助我道成,凡今日起,得老朽法者,皆需尊称清姬子为姬大人!” 玉虚宫诸修,又朝爪持圆球的姬容道:“参见姬大人!”这声音响亮浩大,震得姬容头皮酥麻,血气冲顶! 第297章 弘道(1) 此时,云崖的白云之上、依旧留存着些许五色之气,正是一片仙家气象。 但那一声声“姬大人”在姬容的脑中回响荡漾,她再也忍不住,扬了细长的脖子、便朝着天空“哈嘎哈嘎”笑了起来。 清平子看着笑的正欢的姬容,淡定的团起一爪云雾便往姬容的嘴里塞。 他顶着玉虚宫诸修热切的目光,看着身旁被云雾噎住、不断打嗝的姬容,道:“老朽证得仙道,成万法仙祖,本是喜事。 但我之前应下过清姬子,为上者当勤勉节俭,以示典范,因此这次不办宴。 十五日之后,老朽将在玉虚峰山脚处授道,大家今日先回去将那一处打扫出来。 这期间,若有外来修者上山求道,一律不得阻拦。 清坛子师妹,清关子师弟,宫内外的防护问题就交给你们了。” 诸修听得这话,再次齐齐拱爪称“是”,然后躬身退去。 按理,有这样的喜事,清平子该大摆筵席,宴请四方的。 但是,他穷了,且穷得只有他自己知道。 清平子在心中自嘲的想,若是师父凌霄子还在世上,得知自己这般穷,定会让自己改名唤做“清贫子”,以此做乐。 天可怜见得,他那些珍藏的丹药、灵珍早在姬容证道之时尽数投了进去。 而后头,他觉得此生道途无望,脑子一热、便将八成的财产给了姬容, 虽然后面清平子又很不客气地从姬容那拿回了一些爱物,但他过往累积的灵晶依旧还有六成在姬容那。 如今,他那洞府里头,除了那些个动不了、只能当遗产分的财宝,估摸着只能搜刮出约八十万灵晶的财资,这可实在是穷,压根办不得宴。 他看着浑然不自觉的姬容,突然觉得此鸟甚是烧钱。 但紧接着,清平子又安慰自己,他心道:“若是当时没有拼尽财力将清姬子救活,如今老道我哪能证仙道?” 清平子证得仙道,玉虚宫外已然如搅浑了的水一般,乱象丛生,热闹至极。 玉虚宫内却与往常并无不同。 大家仅拜见了一番后,便又各自回去,该炼丹的炼丹,该打铁的依旧打铁。 待诸修一走,姬容便叉了翅来,叫道:“师兄,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让你做宴了,你证得仙道,如此大喜之事,咱至少也做个简宴嘛。” 清平子看着姬容,指着翅膀下露出来的纳戒串串,道:“师妹,你既让我做宴,可是要将那挂纳戒回赠予我?” 姬容听得这话,当即将翅膀一收,道:“师兄,送出去的东西哪里有拿回去的道理。”这句话还没说完,姬容便扑腾着翅膀,头也不回的往云崖下跑了。 “忽~”眼见姬容要跑,清平子当即朝姬容的方向扬起拂尘,口中喝道:“缚”。 便见那云崖之上的云雾顿时化作一条条云绳,它们将姬容罩住,而后往她的翅、脖、脚爪缚去。 “好快的速度,好厉害的法技!”姬容心中赞叹不已,当即化出小巧的天人身、她顺势抱住一根云绳往下滑,而后欲从那云绳的缝隙中脱身而去。 就在姬容将要抽身的当口,清平子又掐诀、喝道:“天蛛云缚阵,困!” 随着清平子这话音落下,姬容突觉手中的云绳变得粘了起来,她连忙将其一甩,欲往外跳。 但,晚了,那云绳如淬了蜘蛛液的丝线般黏住了姬容的手,使她的手抽离时带着条条白雾气。 姬容顿时皱眉,不自觉得便将手一甩。 就在姬容分神甩手的一瞬间,那云崖之上又有数十根云绳朝姬容粘来。 它们将姬容捆了一道又一道,使得姬容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由灵气直接构出无数陷阵的地方,动弹不得。 她大叫道:“师兄,这是什么技法,你怎么变得更厉害了!” 清平子含笑,道:“师妹,你想学吗?” 姬容连忙点头,道:“我想学,但师兄你得免费教我,若是叫我拿财宝出来,我便不学。” 清平子道:“师妹大可将心放肚中,老朽说了只传道,不做宴。 我留你在此,是想让你看看我这法技结合的术法,可能如你那梦中一般,传于四方?” 姬容看着那束缚在自己身上的云绳道:“师兄道法精妙,师妹的梦中并没有如此精妙的法技。 那方梦中世界里的仙人,他们用的那些法器……大都是要消耗雷电的,且对修者的修为境界无甚要求。 而那些法器,只要有天人身,便都能用。 师兄,你既然要传道,便要让这些法门尽量简单些,你要知道,这九州的诸修们,九成止步玄灵境,上得王者境便已然是万里挑一。 但这世间最苦最累的活计,往往是由前四境的修者们来干。 所以,师兄,这些法门若是不简单些,他们学不会的。” 清平子当即将姬容身上的云绳松开来,道:“要多简单?还请师妹细言。” 姬容歪了头,想了想,便道:“师兄,这些法门该像置物笼一般, 能够通过简单的口诀、姿势便能修炼、驱动,到了谁爪子里,便是谁的法门、法器。” 清平子听着姬容的意见,便再次同姬容在云崖上商量起来。 他十分激动的低声问道:“师妹,那你说老朽这次传道先传哪一道好?” 姬容听得这话,立时笑道:“师兄,这个你来问我,便问对了。 咱们既然已证得新道,紧要之事,便是要传万种法门于宫外,要让那些辛苦奔来的修者们皆能学得一技之长,如此才能为我仙道扬名,才会有更多的修者投身到仙道中来。 我那梦中仙界的修者们,大部分皆围绕着衣食住行做些活计,咱们便可重点教那些修者这四样。 如此,咱们玉虚宫便会有源源不断的丹药、灵材、锦帛、还有可做补充的门生弟子。 他们得了法门,有了财宝,咱们便可以告诉他们,让他们怀揣着诚意、再次来咱们玉虚宫求道嘛。 到时候,他们便会来咱们玉虚宫购更好的法门,置更好的法器,咱们就又要发财了。” 清平子听得一愣道:“师妹,法不可轻传,我们怎能在道法上牟利?” 姬容听得这话,便知清平子一时还没想不明白,她眼珠一转,当即说着话头,理所当然道:“师兄,道法可以不要钱。 但他们来这里听你讲道,肯定不是三五天便能听完的,你也不可能三五天就将一道法门讲透。 既如此,咱们肯定要为他们提供物美价廉的灵食与住所嘛。” 第298章 弘道(2) 姬容看着一脸懵的清平子,肃容道:“师兄,既然你已证得新道,成为万法仙祖,咱们就要弘扬万法,将万道推广落到实地。 而咱们玉虚宫也不能一直靠着丹药法器赚钱。 丹术、傀儡术、阵术这些能够给予修者带来财资的法门、咱们都要慢慢的教出去。 让那些有能力的修者建立自己的山头,成仙做祖,如此才是真正的兴道之举。 只有让这些分出去的法技真正发展为万世不灭的道统,师兄你才会是真正的万法仙祖! 若是师兄舍不得,便让诸位师兄师姐自立道场分出去证仙做祖吧! 依师妹看,昆仑的药园地势平坦、土地肥沃,那一处便极为适合做药楼的道场。 丹楼也不一定要放在咱们玉虚宫,只要那里地处偏僻,灵气充足,地火浓郁,便可以嘛,这么看的话,广阳山脉很多山头就很不错。 至于傀儡道,莽神山脉便很好,若是清织子师姐愿意,再扶持古巫一脉同去那儿开一小道场,我想双方定会皆大欢喜的。 ......” 清平子看着嘴巴一开、便没有停过的姬容,只觉得这清姬子师妹简直掉进了钱眼里,连传道这般高尚的事、都能同钱财连到一起。 真是,太好了! 若是照清姬子说的这般运行,玉虚宫道统定然长存,万法仙道定能长盛万万年! 清平子心道:“有师妹这般觉慧者在畔,老朽何愁万法仙道不兴!” 这般想着,清平子当即站在那云崖上长长吼叫,将诸个才行至半路的师弟师妹们、再次召了过来。 待以清奇子为首的这些个师弟师妹们再次都来到云崖上。 清平子也无心为他们设云案,他就这么一屁股坐在云崖上,毫无仙风道骨的开口问道:“诸位师弟师妹,可有想脱离玉虚宫自立道场的?” 这话一出,清广子便惊声问道:“师兄已然证得新道,成就万古第一仙,如今可是嫌我们碍眼、要赶我们走?” 清平子摇头道:“诸位师弟师妹,非是老朽证得大道便要赶你们走,而是树大要分支。 咱们玉虚宫一脉兴旺在即,老朽不想你们终身止步在玉虚山脉中,你们当同老朽一样,称仙做祖! 清广子,你那座下好几个弟子都已证圣,便是你不想出去,他们会不想吗? 十五日之后,我将下山传道,届时,那些个跋山涉水而来的修者之中,定会有成为仙才的好苗子,你们难道不想收? 只是这样一来,咱们如今的地盘与财资就不够用看了。 老朽便想着,你们干脆都分开来,各自建立道场,如此便都有了。” 这话说的诸楼楼主、诸谷谷主的眼前一亮,清洞子上前问道:“师兄,我等常年醉心技艺,并不善于交际,届时如何存活?” 清平子便回头看着姬容,道:“师妹,你可有良策?” 姬容点头道:“师兄师姐们,这可是称仙做祖、弘扬大道的最好机会。 若是脱离出去,诸位师兄师姐从此与清平子师兄地位相等,所出的丹药、法器依旧由玉虚宫统一售卖, 诸位师兄师姐若不想脱离出去,咱这玉虚宫的格局不变,大家可换个名字在外建立自己的道场嘛。 待若干年后,成长壮大、再完整的脱离便是。” 清平子又出声道:“你们也不用马上做决定,待老朽此次传道完成以后,再论。” 诸修拱爪点头称“是”。 清广子他们这一辈自是不想分出去,但这消息一带回去,他们的弟子、徒孙们却十之八九都想出去。 一时间,玉虚宫内各谷各楼里小宴不断。 不到十天的功夫,大家便一致决定老一辈皆不动,只派些能手出去立道场。 但怎么立,出去多少修者,得等传道结束后再论。 既做了决定,便要有准备。 于是,诸修再次汇聚于云崖之上,商谈起传道期间的细节来。 十五日很快过去,第十六日清晨,清平子带着姬容出现在、已然挤满了修者的玉虚山脚下。 辰时一到,清平子爪握拂尘,便开始讲起「药经」来,他讲到申时末便停。 就在诸修听得意犹未尽,纷纷言论之际,清平子已飘然而去。 姬容趁机飞上台前,拿出一块牌匾,掏出一打纳戒,反复叫道:“贩灵珍、灵果、灵材、「九州灵药地理志」......” 姬容仅卖半个时辰,不到一刻钟,那「九州灵药地理志」一类的药材典籍便被售卖一空。 半个时辰一到,姬容准时将东西一收,她看着才凑足了灵晶、眼巴巴的想要来买书的黄狗修士道:“今日售卖的时辰到了,明日这个时候你再来。” 这一天,并未有多少修者购灵食,却有许多修者购玉牍看,姬容拿着所得的灵晶给清平子看,得意道:“师兄,你看,这售卖知识多么容易来财。赶紧让清奇子师兄那的师侄们多写些不同的来,好卖! 师兄,你这药经要细细讲,慢慢讲,待讲透后,再结束,这次务必要让他们听得心满意足的离开。” 清平子听得姬容这般说,便听话的将「药经」掰碎了、细细讲了近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姬容拉起了售卖书籍、灵食的生意后,便让古蔺老道派修者来负责了。 她本想交给血丹坊的山中锋去办,但一想到他们不是一身血气、就是几个憨憨模样,便摇头作罢了。 古蔺老道让姬容带回来的黑熊跃土负责这事。 跃土在玉虚宫的这些年里、已然修至尊者境界,他这修为不上不下,又熟知药理,老实忠厚耐心足,古蔺心道派他去代管姬容已经定好的生意,定然很合适。 将手上的生意安排了出去,姬容又开始指挥着其他的师兄师姐们。 第六天,在姬容的指导下,清关子便磕磕绊绊的开始了他的洞府生意, 清平子将「药经」细细讲尽,便道:“你等好生回去修行,待到明年这个时候,老朽再讲「丹经」”。 清平子一走,清奇子就上前道:“今万法仙道出,我医药一道未有修者证道为仙。 药楼广收门徒,想留下的都可去那树下测试资质。” 底下的修者听得这话,立马朝那边涌去。 清关子座下的老号修也举起一牌子道:“不想错失明年的讲道、且有大力的修士可来老鸟我这边测试资质,有合格的,便可来咱这处上工,有工钱,包吃住。” ...... 第299章 得利(1) 一时间,玉虚宫各处皆举起招兵买马的旗帜。 便是连山中锋也在姬容的使唤下,跑到台上举起牌子、招起丹修来,不一会功夫,竟也让他招到了两个看不太懂字却身怀异火的好苗子。 喜得山中锋尾巴直摇,他当即便如同做贼似的让同行来听清平子讲道的忽十五和蛟十八将这俩送回了血丹坊。 一场论道,富了玉虚宫,也富了沧澜群山水脉。 敏锐的银盘哪会错过这从天而降的发财机会。 姬容让山无给祂送的信和爪牙还在路上,银盘便已然下令让沧澜群山水脉各府的府君给去往玉虚山脉去的修者的放行,还倡导沧澜群山水脉的修者前去玉虚山脉听清平子讲道、学习仙技。 有府君便忧虑道:“若主事的修者都出去了,咱爪子下的活计谁干呐?会乱套的!” 又有府君愁道:“神君,咱们这么干,无异于明着同接壤的氏族们抢劳力、抢血肉,他们定然不会罢休的。 咱们这些年与周边连连征战,本就死伤无数,若这次他们联合来袭击,我等薄弱处会守不住的。” 银盘沉思了一下,便道:“那些主事的若想去,便让他们举荐能手,不许藏私,快速交接。 等新的主事将事理清楚了,便让那想走的离开。 诸位,仙道始开,这是难得的好机会,便是你们想去听,吾也会支持。 而这些出去的修者们,他们生长于沧澜,便是一时离开了,也没什么。 因为他们的族群都在沧澜,他们总会有回来的那一天。 届时,沧澜群山水脉必将繁荣更甚以往。 至于沧澜群山水脉的守卫问题,尔等放心。 金母娘娘游九州时、已将那些豪族的强者带走了十之七八,所以,他们不会真打上门来的。 若是他们这次真联合起来打上门来,吾便亲自披挂去会会他们!” 随后,银盘便开始拟定沧澜群山脉陆、水路的开放与防护问题,另有吃食、住宿、驮运的定价问题。 正是思虑间,山无便带着姬容的信、与爪握屠刀、一身血气的屠师们、一前一后来到了前坪开了巨缝的沧澜神殿前。 银盘听得外头的动静,抬爪止住了欲要带棍出殿查看的阿缪,祂道:“阿缪,不必惊慌,是故友带着新客回来了。” 而后,祂便带着阿缪,欢喜地将山无一行迎了进去。 山无带着屠蠡一行大摇大摆地走入有些歪斜的殿中,他指着墙上挂着的那些皮毛,道:“屠老你看,俺当时在沧澜时便干剥皮的活计,现在想来,俺真是天生的屠师!” 一进到殿中,才坐定下来,山无便将脖子上挂着的信件取下来,交给迎上来的阿缪道:“神君,这是姬容贤侄让俺给你送得信,屠老他们是姬容贤侄叫过来给沧澜群山水脉做爪牙,当打手的。” 说着,他便四下张望道:“神君,我那俩个兄弟呢?怎的没有随侍?” 银盘读着姬容铭在黑木上的文字,见那上头不仅道明了屠蠡大圣的来历与用法,还为沧澜群山水脉出了条例明晰、定价公道清楚的商业规划,心中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祂抬头对山无说道:“沧澜连年纷争不断,山左、山右皆去驻守要塞了。” 祂又看着令九州龙属闻风丧胆的屠蠡大圣,道:“二位远道而来,路途辛苦,且让吾备酒置宴,为诸位洗去劳乏之气。” 银盘让阿缪于殿中备了些酒水,又将府君召集过来共同议事。 待阿缪将姬容信中事关经济一道的建议读完,银盘便笑道:“尔等瞧瞧,姬大人仅是客居于我沧澜群山水脉数年,有机缘,好事便送信回来了,由此可见,厚待苍生,必有回馈。 你们都照着这上头的思路,各自拟个章程出来,越快越好!” 紧接着,祂又道:“山灞、狂风、余丑,还不出来拜见屠蠡大圣。” 祂看着免费的打手屠蠡,十分热络道:“大圣,他们是我沧澜群山水脉与部州、儋州接壤处的府君。 这三处地处偏远,修者成分复杂,离中州甚远,便有劳大圣代为防护了。” 屠蠡张开他那血盆大口,十分和顺地笑道:“傲骨神君放心,若这三处有修者敢乘机作乱,老夫定然将他们片得一个不留。 只是这战线不短,届时还需神君座下得力的修者将战获的血气皆提炼出精血来,交给有穷妖皇带回去。 其余的杂碎,便有劳神君的扈从自己看着办了。” 银盘听得这话,心中大定,祂也张了大口,笑道:“大圣放心,吾沧澜群山水脉必将货物为大圣如约送到。” 这两条银龙相互看着对方,都觉得眼前这龙不愧是真龙血脉,大方的很,而自己这次真是赚大了,他俩相互敬着酒浆,转而纷纷在心中感谢起姬容来。 清平子证得新道,使得天地异动,山体巨变。 不同于其他修者的惊惶奔走,角珏、冯清、姬壮、孤清清是站在龙凤殿外,平静地看着丹穴山脉一点一点的拔高的。 角珏眼看着前方那华美的神殿摇摇欲坠,又听得天地唱贺新生的万法仙道,便是连修复神殿的心思也没了。 于是,角珏眼也不眯了,祂睁着灯笼大的眼睛、看着冯清道:“神殿都快塌了,可见我这神君也要做到头了,如今咱们怎么办?” 五花狐狸冯清歪了头,想了想,道:“神道将崩,你该去曦主那分些好处,我们在家打包。 之后咱们就去投奔姬容,想办法将你身上的权柄都放出去吧。” 角珏听得这话,眼中亮光大作,祂简单的拾掇了一下,便顶着天地间的异动往广阳山脉飞去。 常言道,有欢喜的、便该有忧愁的。 有别于沧澜群山水脉那如火如荼的向上之景。 骤然拔高了数万尺、连广阳宫都有些歪斜的广阳山脉里,曦主的脸上正罕见得红得发黑,祂不再高坐在祂的神座上,转而在大殿之中来回走动,焦灼的心情顺着周身的燥热蔓延,时不时便炸出一朵火花来。 第300章 得利(2) 角珏被雅女引至广阳殿中时,元君和帝戎已经到了。 曦主似如往常一般、在空旷的大殿之中看着外头依旧寂静的云台,但如今,祂再也感觉不到一丝宁静, 于是,曦主当着元君、帝戎、角珏的面,烦躁的朝那云台上吐出一口又一口火气,直到看着那火焰蔓延开来、将趴在云台边缘兢兢业业吐冰气的冰蛟灼伤了五条,祂才觉得痛快些。 吐了些火气,曦主看着通身沉浸在昏暗里的元君,道:“你怎么还能跟无事一样,那清平子已经证出了新道!” 在昏暗中端坐的元君平静地开口回道:“清平子只是证了新道,又不是证得神位,你这般心焦作何? 小心火上了身。 若是再被烧下一层来,你可就秃了。” 帝戎开口道:“他那万法仙道一旦落地,必然兴盛,要不,吾等合力将他绞杀吧。” 角珏则坐在蓝帛上,并不言语,祂是来分好处的,可没想出去打打杀杀。 元君不赞同地说道:“新道有何不好,吾天天看你们几个的老脸,看得都腻味了。 玉虚宫可是凌霄子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道统,要打你们去打,吾最多不阻你们便是。” 曦主坐在神座上,眼中火光明灭不定,还不待他开口,泗女便匆匆赶来、立在了殿外。 她并不进去,仅是低声对迎上来的雅女说了几句,便跪在外头,伏地不起。 雅女随即进到殿中,她来到曦主的神座之下,面色微沉的跪在地上,同样以头点地。 她那头伏在寒玉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曦主听得这声,脸更黑了,一丝一丝的火光自祂的身体里爆出来,在空中炸得噼啪作响,灼热的气息连满殿的寒玉都压不住,祂道:“雅女,何事,你说吧。” 雅女的眼角不由自主的瞥了眼靠的稍远、不请自来的珏君,闭了眼低声说道:“大人,泗女说那日天地异动,天命宫骤然拔高数千尺,待她进去查看时,福禄印已然进了源流之中,如今,如今......” 雅女无力的瘫伏在热得发烫的寒玉砖上,凄然说道:“源流只剩一层底了。” 这话一出,帝戎当即大步往外走去。 曦主面沉如炭,祂道:“既如此,咱们便都去看看吧。” 福禄山上的福禄殿,在泗女的有意纵容下,如今已是一片残骸景象,仅有数十大阵交叠在空中、发出各色的暗光。 泗女将阵尽数解开来,便继续伏在一旁,宛若一条死龙。 曦主一行进到里头,祂们踏过满地的污糟血肉,残垣骨堆,来到锁住源流的锁灵阵旁。 这锁灵阵曾是诸神的骄傲,是祂们耗费心力、动用权柄才凝结出来的大阵,如今天地异变,这阵竟也成了欺瞒祂们的法宝。 只见一颗巨大的、闪着诡异血光的大印在巨大如湖海地源流池底部徜徉,它宛若六条胶黏扭曲在一起、明明吸饱了源流、却依旧舍不得离开硕蛭,极为碍眼。 帝戎自战神印中抓出一把巨枪来,朝着那印底重重一挑,便将其挑了上来。 元君伸出六只漆黑昏暗的手将这印托住,祂看着这印,叹道:“早就跟你们说过,造物需得用真神血肉,不能将神格权柄随意叠加。 你们舍不得自己的血肉,总让那些小神神格容纳海量的权柄,如何盛得下。 咱们将它分了吧,现在分,好歹还有些用,不然还不知道会生出个什么样的怪物出来。” 曦主点头,祂举起一只爪子,浓郁的生命之火自祂的爪中燃起,祂将那印烧熔分至四块,在场的神明各取了一块。 而后,曦主便取出一只樽状的储物法器,装起源流来,珏君连忙跟上。 但祂还未靠近,便被帝戎挡住了去路,祂道:“珏君,你乃后天证神,只要不用权柄就无事,这源流你就别分了。” 角珏却不理,祂一爪拂开帝戎伸过来的爪子,而后将权柄所化的四龙放出,祂任祂们在源流池中徜徉,自己则化出真龙身在浅浅的源流池里大口吞咽起来。 “你!”帝戎怒发冲冠,正欲动手,却见曦主和元君管也不管,依旧在使劲儿装,帝戎心下一凛,便也不再挑事,转而取出法器装了起来。 角珏看着帝戎吃瘪的模样,眼儿微眯,心中得意,他心道此时装源流便如同装命,谁会在这时候浪费时间做些无意义的争斗,便宜祂神呢? 祂们四个将源流才瓜分了个干净,曦主和帝戎便往禄池奔去, 元君落在后头,祂看着依旧待在池中不走的角珏,说道:“珏君,此处还有许多源流沉淀,祂们既不要,咱们便分了吧。” 角珏听得这话,眼睛微眯,当即点头,祂同元君一起将那池底部的源流沉淀物给掏得干干净净。 而后,角珏同元君道别,祂带着满腔的快意,腾云驾雾往丹穴山脉行去。 到了那依旧华丽、仅有些歪斜的龙凤殿前,姬壮、冯清和孤清清已然等候多时,角珏将已然大包小包收拾好的姬壮、冯清和孤清清叼了放在背上,便毫无留念地往玉虚宫行去。 角珏带着冯清、姬壮和孤清清来到玉虚宫脚下,他们收敛了气息,没有惊动任何修者,与诸修一起听起那「药经」来。 待这传道结束,角珏一行便挤到台前,他们看着正举着牌匾、监督着山中锋不停卖力吆喝的姬容,道:“这位美丽的彩鸟修士,咱们这般的若来投奔你,你可有其他地方将咱安置?咱们可不打算住你这血丹坊。” 姬容看着角珏一行,惊喜的叫道:“你们若愿,容自是扫一宫室相迎!” 她将牌匾顺势往山中锋怀里一丢,找古蔺老道要了守道山的山令,便带着角珏一行大摇大摆地往守道宫去。 姬容将他们领到守道宫中,指着二楼早已准备好的房间,得意道:“我拿到这守道宫时,便给你们留了房间,没想到如今竟然就派上了用场。 大哥,你怎的突然就来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角珏当即掐诀,撑出一个遍布神语、金光流转的隔音罩,道:“新道已开,我还做末路的神作何,冯清说来投奔你,找法子将权柄放出去,我们便来了。 姬容,我欲借你宝地演化神权,重证仙道。” 姬容看着角珏,呆愣道:“大哥,你可真敢想呐,你这么想,你的权柄们同意吗?” 角珏眯眼一笑道:“我已为祂们备得粮资,又有冯清助其演化,祂们若是有智,高兴还来不及呢!” 姬容听得连连点头道:“如此甚好,我已证得皇道,正打算炼尸法,但清平子师兄如今不得空,我正愁没有可信的大修替我护法呢。” 第301章 欢乐 姬容的回归,角珏一行的到来,令自建成后便冷清下来的守道宫热闹了起来。 他们白天便央着姬容将树身放出,伏在她的枝头上晒太阳,吹凉风, 晚上,他们便拿出案几、座椅和酒浆,就着皎洁清冷的月亮,说起分别后的这些年里头、发生在各自身上的新鲜事。 待酒意上头来,姬容还会于月下舞动她那一身华美的羽毛,而后将羽毛尽数射出,她为他们展示她那新得的法技:摘羽成剑。 这番展示让同样酒醉上头的孤清清和姬壮十分眼热,姬壮对妹妹得了一身的法器十分羡慕, 而孤清清馋的是姬容将那一身靓羽脱去之后、白花花的身子,她这么想,却也是这么干。 她人立而起,一爪握着樽,口里叫道:“阿容,你看起来好香,让我咬一口吧!”然后便对着姬容光洁的翅膀轻轻咬了上去。 便见姬容不躲不闪、还得意得朝着孤清清一笑。 一层厚厚的金光流转于姬容的皮肤表面,孤清清来不及反应、便咬在上头、险些崩碎了一口牙。 牙齿中巨大的酸痛感让孤清清疼的眼中顿时蓄满了泪水,姬壮扑腾着翅膀摇摇晃晃地奔上去、将孤清清给拎了回来,放在座位上坐着。 姬容见得这般情形,顿时扬了细长的脖子,对着明月“哈嘎哈嘎”大笑起来。 待到笑完,她也不将那一身利羽收回,就这么顶着光秃秃的身子,神气的叫道:“没想到吧,我还有保生君送得信仰金光护体,哈嘎哈噶,如今谁想咬我,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利不利。” 诸修顿时围上来,盯着姬容身上的护体信仰金光看了起来。 角珏见这彩鸟如今这般得意,当即自鼓胀的肚中吐出一个大玉壶,祂眯着眼儿、十分豪气地说道:“说来还未庆贺你成就为皇,这是给你备的晋升礼,拿去吧!” 姬容将壶接过,抱着壶喝了一口,发现里头竟然是源流。 姬容顿时一惊,她将羽毛尽数收回,她凑到角珏跟前,做贼般地低声说道:“大哥!你怎的也去偷去了?还偷这般多。 我本来也还给你留了的,但是我晋升成皇时,出了岔子,树身从鸟身上撑了出来,使得我肚里的源流都流掉了。” 角珏听得姬容这般想着他,顿时愉悦的眯起眼来,祂一爪不由自主的抚上鼓胀的肚皮、说道:“吾乃天象之神珏君,哪里用得着去偷,这是我在源流池中光明正大得来的。” 接着,祂又叹道:“你师兄清平子证得万法仙道,使得中州的山脉尽数往上涨。 那福禄殿出了些岔子,我便跟着曦主祂们过去、将源流给分竟尽了,如今,那里是连源流渣滓都没了。” 说着,祂又将爪子伸进嘴里、费力的翻找,最后吐出一只硕大的纳戒给姬容看,道:“你瞅瞅,这些东西,对你可有用。” 姬容将纳戒接过一看,见得那纳戒里头居然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源流沉淀物。 她当即扭动着身躯、弯起脖子、睁着黄豆大的眼睛做出一副仰视角珏的模样,大叫道:“大哥威武,不愧是大哥! 大哥,这些都给我的吗?” 角珏看着姬容张开了满是尖牙的大喙,如同幼鸟般故作可爱的模样,眼儿便笑得只剩一条缝, 祂道:“没错,都给你,你过去连灵晶原矿都能直接用,想来这源流泥你也是能用的。” 姬容听得这话,立时幸福得直点头。 角珏开了头来,姬壮和孤清清也纷纷拿出宝物相赠,如此玩闹了三日。 第四日无宴,日间正晒着太阳,姬容忽而化回鸟身,她用力地朝着那一龙二狐一鸟眯了眯眼,微微张了张翅毛,便“哈嘎哈噶”笑着,独自奔回了守道宫。 是夜,明月才上至灵翠竹的梢头,一大一小两只狐狸便借着这不甚明亮的光亮、偷偷溜进了姬容那未关的门外, 而后,又有只灰鸟紧着翅膀、缩着脖子溜了进去, 紧接着,角珏自黑暗中走了出来,他吐出一个硕大的泽明珠,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才一进门,便见姬容自翅下拿出一挂满满当当、皆有玉虚宫印记的纳戒,角珏和姬容四眼对望,立时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角珏眯着眼,发出低沉地冷笑道:“好哇,如今分东西都不等我了。” 姬容眼珠转得如那坡上滚动的石子,她伸出翅爪将角珏拖了进来,便立刻把门关上,笑道:“哪能啊,大哥,若是不想着你,我何必喊你。 只是你如今富有丹穴山脉,我这等小小的财宝,不知你还能否看得上。” 角珏叹道:“丹穴山脉里头如今都裂开了,收上来的那个财宝估计还不够修山。” 冯清便在这时,从孤清清的背上探出头来,问道:“山水神君可有消息?” 姬容点头道:“我最后一次见祂,是在一处源流管中,祂叫我不要再去偷源流,说时间一到,祂便会来寻咱们。” 说话间,姬容的神色变得激动,她又得意地伸长了脖子、将翅膀叉起,道:“我猜祂这会儿该躲到金母娘娘的棺椁里去了。” 角珏听得这话,复而沉声道:“既如此,咱们安心等着便是。” 姬容就将翅下那满满的一挂纳戒拿出来,大家一起心满意足的分起财宝来。 角珏看着那些个明显不属于姬容的陈年瑰物,也凑到姬容耳边,低声问道:“你这彩鸟又上哪得了这么些宝贝。” 姬容昂起细长的脖子,大笑道:“清平子师兄见我修炼甚是刻苦,特意补我的!” 这一晚,他们通通数着财宝数到很晚才睡,睡至日晒三竿才得醒来,才一醒来,姬容便让姬壮去坤丹房请古蔺老道上守道宫来,自己则往云崖奔去。 角珏已来守道宫数日,再不与清平子知会一声,便不像样子了。 第302章 能干 如今的清平子很忙,自证得新道、成就万法仙祖以后,他不仅要准备来年的讲道,还要应付八方圣者的拜访。 接受拜访便会有无数烧财宝的小宴要办,而全部拒绝又不利于弘扬大道。 是以,祂一见到姬容来到云崖下,便立马将那些拜帖往云案上一丢。 清平子下了云崖,将姬容引了上去。 姬容看着面上不虞的清平子道:“师兄怎的不高兴,可是有烦心事?” 清平子摆了爪子,指着云案上厚厚地一沓拜帖、道:“无甚大事,只是如今拜帖实在是太多,没得清净的时候。” 姬容随便抓起几个,看了一会便道:“师兄,如今你不得闲,该找几个得用的师侄随侍左右,让他们为你处理些繁琐事务嘛。 师兄,不是我吹,古蔺师侄便很好,他修为高深、知礼守节、为人耐心还稳重。” 清平子听得姬容这么夸,心道也是该培养接任者了,自是将姬容的这般说辞记在心头,他道:“师妹这时候来找我,可是因为珏君住到你那处。” 姬容正色道:“本是次日便该来请师兄的,但我想你才讲完《药经》,定然疲乏不得空,便耍了三日才过来。 师兄,你上我那儿去可好?仙道始开,珏君欲转道重修。 待你和珏君相谈后,我便要闭关熟悉法技了,届时珏君会为我护法。” 清平子听得这话,立时点头道:“我知道了,自该如此,此乃大事,容老朽收拾一番,这便与你同去。” 守道宫里,姬容前脚才走,将坤丹房安置妥帖的古蔺老道便上得山来,与急匆匆正准备下山去请他的姬壮打了个招呼。 他看着端坐在守道宫主位上、面色和气的珏君,听得祂说姬容去请清平子了,便立时吩咐同行的弟子胡融备上灵果香肉,且又将守道宫里里外外点上了香木。 他还让姬壮施展了《腾云化雨术》,又亲自动手同化作半兽身的孤清清将那牌楼上的灵竹龙凤擦得一尘不染。 一时间,守道宫内,香气袅袅,宛若神仙宫殿。 姬容和清平子才来到守道山脚,便见古蔺老道驾着云、下到半山腰处迎接。 有了姬容前头的话,清平子也不禁打量起眼下这个丹艺并不算出众,因养败家虎闻名于玉虚宫的师侄来。 这一打量,清平子便上了心,只见古蔺他言行恭敬,举止妥帖,让清平子越打量便越喜欢。 于是乎,才贫穷不久、还未富起来的清平子,想了想、便掏出了自己年轻时所用的一柄以龙骨做身、天马尾做丝、周身镶宝、黑蚌珠做垂缀的拂尘道:“古蔺师侄,这些时日已来,你替清姬子守山门,着实辛苦。 这是你师祖凌霄子还在世时赐我的,如今我老了,已不用这柄,你便拿着去玩吧。” 古蔺老道听得这话,自是口称“为玉虚宫办事,心甘情愿。” 古蔺老道恭敬地躬身朝清平子拜下,用双手接过拂尘。 他在心中暗道平日里师门同辈们果然没有看错,清平子师伯哪里是将清姬子师妹,分明是当弟子、当闺女养。 想到此处,他对姬容的神色更加恭敬有礼,他明明至圣多年,在姬容面前却总是恰到好处的低上半个头,这番操作行云流水,一看便是做惯了、已然将玉虚宫尊师重道的宫规刻在了骨子里,如此,清平子心中更满意了。 他们来到守道宫,姬容见着焕然一新、香气袅袅的道路、隐在云雾之中的守道宫,喜道:“古蔺师侄,我这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气派了?” 古蔺听得这话,立时将脚步慢下来,恭谨地垂首答道:“师叔前脚走,后脚我便到了,我见珏君已然下榻,便自作主张将师叔的道场收拾了一番。 姬容高兴地叫道:“如此甚好,古蔺师侄,可多谢你了。” 而一旁的清平子,听得古蔺老道不过区区几个时辰便将这守道山打扮的如此齐整,心中对古蔺的处事能力也十分满意。 守道宫的主殿中,已然设了案,角珏一行已坐到了案几上,待姬容和清平子落座,古蔺便与弟子胡融一前一后为诸修上灵食酒浆,姬容止了古蔺,道:“古蔺师侄,都是自家的修者,你快入座吧,忙活了这么久,怪累的。” 古蔺十分有眼色地推却道:“我出来的匆忙,如今师叔这儿已经妥当了,我便先回去。”而后,他便利落的带着胡融行礼告退。 古蔺一走,姬容便看着清平子笑道:“师兄,你瞧好了没,古蔺师侄是不是如我说的那般。” 清平子点头道:“师妹慧眼如炬,古蔺师侄在坤丹房是屈才了。” 随后,姬容把殿门一关,珏君便开门见山的问道:“清平子前辈,如我这般的,可能转修做仙?” 清平子思虑一番,后,道:“珏君并不是天生神种,该是可以转修的,但老朽并无权柄剥离之术,且珏君体内神格已成,若是强行抽离权柄,恐神格破碎。 荒古神族一脉的造神术倒是能够将权柄剥离,转嫁到由本体分化出来的血肉上,但那样的话,你将不会是你。 珏君,金母娘娘那日的异常,不知你有无留意。 而上任天命宫宫主司缘便是曦主用九命的第三眼所造,种种局限,你也该留意到了。” 角珏将权柄所化的四条小龙放出,让牠们在殿中嬉戏,祂点头道:“前辈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但我这权柄与别个十分不同,牠们先来,我才证道、生出神格来。 故而我想请仙祖推演一法,能否让牠们依旧做牠们的神,行使牠们的职业,而我,做回一条自由的龙。” 清平子沉默了一会,道:“元君与师尊凌霄子算同族,改天我将祂请下来,去问问祂。” 角珏眯着眼儿,想着前些日子与元君相交的场景,便道:“前辈,既是我的事,便让珏亲自去问吧。” 清平子略一思索,便也颔首道:“也好。” 他们言定待姬容熟练了新术法,便由清平子将元君约下来喝酒。 而这段时间,清平子要酿新的朝霞酒。 姬容便当着他们的面,将角珏给的那一大壶源流,分出一半,给清平子,道:“师兄,既要请元君下来,便还用这个做引吧。” 清平子看着那一壶源流,愣道:“哪来的?”而后他顿了顿、看着角珏,惊愕道:“莫不是你们将那源流皆舀尽了?” 角珏点头道:“没错,曦主大人领着我们几个,将那处舀得干干净净,连池子底都刮干净了。” “暴殄天物!”清平子痛心疾首的叫道:“若是留得一点底,说不得若干年后,地脉通了,那源流便又有了,怎的如此短视?” 角珏道:“许是活不长,等不到那时候了吧。” “也是。”清平子叹道,他接了那壶,便回云崖了。 第303章 练习(1)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凭空而来的好处。 众生往往只能看到天生神明的强大与风光,却很少有修者知道,先天神明没有源流后的痛苦。 天生的神明一切皆依托于源流,若是不补充,祂们是会消瘦的。 一层一层的皮肉会被强行消耗、用来温养祂们体内的神格,神格吸收着这些能量、将权柄紧紧连接,让它沟通天地,反馈给神明行使神权的能力。 若这天生的神只一月一年不饮源流,自然不会有明显的影响, 但若数十年不饮源流,他们的血肉便会消耗,经脉便会干瘪,祂们会感受到自己的神躯被神格、权柄握住,从而成为神权的奴隶。 而后天证得神位的神只与二代以后的混血神族又会好一些,祂们若是证得神位,体内虽说同样诞生出了神格,但身体内部依旧保留着原有的灵气脉络。 所以,如角珏这般的神只、只要不行使权柄,便无需多少源流来温养神格。 而角珏情况又尤为特殊,因为祂并未在获得权柄之时、便融合权柄证得神位, 祂那会选择将权柄、藏于眉心内部神魂的之所,苦苦压制。 使得祂那四只权柄、早已与祂的心神紧紧连接到一起,倒不需要如其他神明一般依赖神格来行权了。 送走了清平子,姬容独自带着角珏来到守道宫的三层,他们打开层层禁制,进到里间。 这守道宫的第三层本就是给使用者自由发挥的,它仅是在殿顶和地砖之上设有托物阵,很是能装。 故而这守道宫的第三层里头仅有一间大殿。 九具大巫的躯壳就这般静悄悄地躺在满是符篆、阵法的棺椁,姬容握着自角珏那借来的硕大纳戒、她将那一具具大巫身躯看了,便对角珏说道:“大哥,我这就去修炼了。” 角珏朝姬容点了头,他替姬容将法阵再次闭合后,便将身躯盘在这第三层的殿外头。 游走至殿外的角珏大口一张,金色的波光在祂的大嘴中闪出现,祂又给这殿套了一个隔金光流转的隔绝法阵。 听清平子讲道多年、富有三身、成就皇者境界的姬容,眼界自是今非昔比。 她再看这九具大巫之躯,便能看得出,巫妖一脉最末那位修智道的大巫叱之躯的炼制上、有些不足。 只见这位大巫叱的面上眉头紧皱,嘴角下勾,虽然看起来严厉、却也带了三分苦相。 她躯壳上的那些个铭文则显得笔力不足、深浅不一。 现下看着还好,但若到用的那天,姬容怕神躯的能力还没发挥不来,自己就随着大巫之躯炸在当场。 于是,姬容掏出一瓶由她那慷慨的大师兄清平子收藏多年后、又转赠予她的宝贵精血,她用自己的翅爪子做笔,开始细细描绘补充起大巫叱身上的铭文来。 待画完,那些精血也老不见干透,姬容将其反复打量,并不觉得哪里做的不对,便不再管。 修复好了铭文,姬容便拿出一只大玉缸,她将这玉缸中堆满源流的沉淀物,而后便扑腾着翅膀上到玉缸中、将树身化出。 三身成皇、成功遨天的姬容已至半圣,比之一般皇者而言,无论是灵气的容纳量还是神魂的韧性都要强太多,按理,她便是强行驱动权柄也是行的。 但姬容一向自觉性命可贵,哪会去冒险。 她当即将部分心神沉入树身之中,而后她再次将树根直接扎入各大巫的额心之中,她把这九具大巫身上的残存神魂尽数吸进,而后纳入树身体内。 随着神魂的纳入,姬容敏锐的感觉到自己与九具大巫之躯建立了一层模糊的犹如丝线般的联系。 她开始礼赞大巫叱真名,唱喏他身躯上记载的生平过往与能力来。 姬容将这大巫叱的过往念完,喝道:“巫叱,起。” 便见那原本静静躺在棺椁里的大巫叱之躯直直的站了起来,它双眼紧闭,头颅却顺着姬容的声音径直地转了过来。 姬容见这躯壳已然听使唤了,心中激动,她掏出一把灵晶、洒在地上,用心神牵引着这大巫叱的躯壳做着拾取的动作来。 隔着两层躯壳,姬容指挥着大巫叱的躯壳拾取灵晶十分不顺,往往不是将灵晶捏爆了,便是捏碎了。 盘在外头的角珏只听得殿里头不断传来细细地、“砰、砰、砰”的爆破音,便不放心的将头探进去看了一眼。 角珏眼见姬容在那气急败坏的跳脚,就将头插回身躯之中偷偷笑。 笑够了,祂便朝这处又叠加了一层隔音罩,然后角珏闭上眼睛,数起肚中新得的财宝来。 里头的姬容用那大巫叱的双手拾灵晶,却是连一个灵晶也没捞起,她插着翅膀气急败坏的围着大巫叱之躯不断的跳脚转圈 突儿,她停下来,拿起翅往自个儿头上一拍,道:“嗐,我用灵晶作何,没由来的浪费财宝,该用石子,便是崩碎上万颗,我也不会心疼。” 于是乎,姬容大叫着要出去,但隔着好几层隔音罩、角珏哪里还听得见。 姬容叫的无果后,脑子一转,便又想得一个办法, 她掏出那些被雷打坏却舍不得丢的朴素纳戒,当起练习物来。 姬容练了三个时辰,练到头脑昏沉、心神疲乏, 于是,她顺势一屁股坐在地上,扶着大巫叱的棺椁睡了起来, 随着姬容入睡,树身的枝叶儿似伸懒腰般完全舒展开来,翠绿的叶上时不时朝姬容那边流转着泛金的脉络;而那大巫叱则静静地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睡得四个时辰,姬容便又做梦了,她梦得一位异常高壮、面色清冷的三眼美人正在海面上踏水行走,姬容一见着这美人熟悉的面容,心道自己定然是做梦了。 于是,她立马扑腾着翅膀追上去叫道:“大巫叱!你是不是大巫叱!” 那前方的美人却如同没听见一般继续往前走,姬容便在后头追, 她们来到一处空旷的海面上,那高壮的美人才停下,她伸出一只似利爪的大手,在海水中缓缓搅动起来,待搅得有一层厚厚地、有如玻璃碎屑般的水精膜,她才停止搅动,改用一根手指在上面画了起来。 一个又一个铭文自她的手中生成,在海里围着她飘荡。 第304章 练习(2) 时不时的,这高壮美人便会停下来、对着前方的空气喃喃自语道:“你看,这字要这般铭才有劲,你这些字老是画不对,以后会出岔子的。 “来,好好儿看,好好儿写。” ......她写了一个又一个,尽是姬容之前在大巫叱身上描补的那些文字, 待都写完,她又抬起头来、看着前方说道:“看明白了吗,现在轮到你写了。” 但她那前面哪有人。 眼见那高壮美人三眼怒睁,就要发威,姬容眼珠一转,便扑腾着翅膀来到美人眼睛看着的那一处,伸出一只翅爪在水精膜上头写起来。 姬容才一动爪,海水便静止不动了,风也停了,外在的一切的声音皆没了,空间仿佛静止下来,只听得姬容的翅爪划动水精发出的细微声音。 姬容才铭了了半个字,前方的美人就伸手打来,她的眼睛透过姬容、朝着前方怒叱道:“写的不对!力道太重了,你怎的越写越差了! 你这般散漫下去,巫部还有何未来可言!再写!” “啪!” “不对!” ......姬容被打得身心皆痛,明明打的是翅爪,她却觉得脑子都要分开来,好在灵台之中时不时涌上一股金色的灵气,才得以舒缓这种来自神魂之上的疼痛。 虽然痛,姬容却没有丝毫想要逃离的念头,她心底深知这里头的不正常,对这难得的学习机会异常珍惜。 她咬着牙,打着十二分的精神坚持着。 也不知被打了多少次,直到姬容的爪子由麻木变得无知无觉之际,那高壮美人突然出声道:“没错,就该这么画,再画一次我看看。” 姬容就这般在梦中的荒海里反复挨打,而后一笔一笔的画着,画到两只翅爪再也抬不动了,便用脚爪,待两只脚爪也指使不动了,便用喙部。 好些次,姬容都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想要跑、却发现自己除了画铭文、压根跑不了时,她便用余光盯着头顶之上的太阳,同时心中涌起一万个后悔。 她只盼着太阳快快落下去,但那太阳永远只是高高挂起,一动也不动。 待到喙部也麻木再不能动时,姬容只得再次伸出颤抖的翅爪画,虽然痛,她却不敢嚎,因为嚎了这高壮美人也听不见,没得白费力气。 待喙部也实在是画不动了时,姬容慌张的内心突然平静下来。 她心中祈祷着,幻想着自己的天人身快快进到这里来。 眼看那高壮美人的巴掌又要落下之际,姬容终于化作了一个小巧的姑娘,姬容感受着重新有了知觉的双手双脚,心中甚是得意。 哪想她才一伸手写,便听得那美人怒道:“今天怎么是你来了,你姐呢!” 姬容心中一惊,大叫道:“你看得见我?” 结果那美人又接着道:“罢了,她志不在此,有天赋又如何,你便你吧,来,我教你写,你可记好了。” 于是,这高壮的美人又重头教了起来,好在姬容已然将前边的铭文画了成千上万遍,仅一开始力道不对,挨了会打,之后便写的流畅起来。 这次,她只将双手写至麻木,便听得那美人满意道:“你血脉不纯,能写出这样的已是不错,比你姐强多了。 待我死后,你便照着我写的顺序,在我身上这般铭吧。” “记得,要用水精写。” 而后,姬容又陷入了昏睡,待她醒来时,只见角珏正盘在她的树身下睡觉。 那大巫叱之躯不知何时已然睡回了棺椁里,而姬容树身下的源流沉淀物依旧闪着金润的光泽,一股股精纯的源流之气被根须吸收运进姬容空虚的灵台之中,滋养着她疲乏的身心。 姬容看着角珏,疲惫地叫道:“大哥,你能弄到水精吗?” 角珏抬头、道:“你要用水精作何?” 姬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她掏出一块灵麻布一边心疼地将她在大巫叱身上描补的、并未融进去的精血一点点的擦干净,一边对角珏说道:“这具大巫身上的铭文画的力道不对,我得用水精补。” 角珏点了头,道:“要多少?” 姬容看着大巫叱的躯体,歪着头,不确定的说道:“大概我这爪子,两爪大小吧。” 角珏听得这话,便将嘴里的水剑吐了出来,接着,祂又吐了一口源流在这水剑身上。 祂拿出一只玉瓶,对着那水剑道:“去取一酎水精回来。”便见那水剑化作龙身,这权柄化成的小龙将身上的源流舔舐干净,便卷起玉瓶、化作一道水光朝外飞去。 姬容见着这般光景,指着一众的大巫之躯朝着角珏,嚎叫道:“大哥,这些天我好累,他们之中有家伙趁我昏迷、跑到我的梦里引诱我学习,我全身都被打麻了。 直到我学会了才将我放出来,我好惨哇!大哥,我要休息会。”然后,她便将树身一收,继续睡了起来。 角珏的权柄去的快,回来的也快,不过五天的时间,这龙便用尾卷着玉瓶回来了,牠围着角珏不停的转,待角珏又赏了牠些源流吃,牠才化作水剑,重新回到角珏的口中。 才休息了五天,姬容仅觉得缓上一口气来,她一会看着眼前躺着的九具大巫之躯,一会看着角珏爪中装有水精的玉瓶。 心中想到自己还有可能被这些大巫残存的记忆继续影响、要在梦中学习,反复挨打的痛感记忆便在她的四爪之上跳跃,于是,姬容一点也不想继续下去了。 于是,她眼中一转,便盯着那龙,故作好奇道:“大哥,牠真的不是活的吗?” 角珏看着姬容滴溜溜转动的黄豆眼儿,心中对她的说辞是一万个不信,祂将玉瓶递给姬容,肃容道:“你快看看这些水精够不够用。 你这彩鸟是不是想偷懒了,你自己什么怪模样你心里没数吗? 连冯清那种家伙都能似活非活的到处乱蹦,这些个权柄就算化作神、你也不该意外。” 姬容顿时干笑道:“大哥,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角珏目光一冷、心道果然如此,祂立时昂起头、支起上半身,眯着眼正色道:“姬容,你得快点儿,神道衰相已现,虽说仙道始盛,但谁知道以后是个什么光景!况且,我还要去问道呢! 你要是敢偷懒,我就将你倒挂在这屋顶上。” 姬容听得这话,立时脖子一缩、苦着脸点了头。 她让角珏出去,而后用爪取了水精,照着梦中练了无数遍的纹路慢慢画了起来,待画完后,便见那大巫叱的身躯犹如笼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连肌肤纹理都变得鲜活起来。 那张眉头紧皱的脸面竟舒展开来,与姬容梦中的清冷神色如出一辙。 “原来是这般!”姬容在心中说道,而后长长的呼出一口热气。 第305章 沟通(1) 姬容驱动着大巫叱拿着那硕大的纳戒,往种树身的缸里填上源流沉淀物。 而后,她将心神沉下,化出树身,又再次驱使着大巫叱捡起地上散落的残戒来。 这一次,竟出奇的顺利。 姬容在心中叹道、原来不是自己的神魂之力不够,而是因为这大巫叱身上的铭文画的不完全正确,驱使起来才不灵便。 她在心中得意洋洋的想:“得亏是富有学识、神魂强悍、能沟通万物的本大人在使用这些大巫之躯。 若真是那巫部哪个天才子弟贸然拿出来用,大巫叱的躯壳便真的只能当一次性爆破法器了。” 加完源流沉淀物,姬容又驱使着大巫叱将地上的纳戒拾起,置于树身下后,便让这具大巫之躯回棺椁里继续躺着了。 心神疲惫的姬容美美地伏在树身旁睡了一觉,待睡饱清醒后,又掏出纳戒串一通翻找、好好吃了一顿。 而后,姬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扑腾着翅膀、昂起脖子、反复大声的叫道:“吃得苦中苦,便做姬大人!” 待把自己叫得心中激荡、斗志昂扬,姬容便将那扑腾在外的双翅往背上一插, 她将心神沉下,用意念驱使着大巫妫的双手、洒起纳戒来。 这一次,倒十分顺利,虽说在姬容疲乏昏睡时,依旧梦到了这位大巫妫,但姬容只是在梦境中又蹦又跳看着这位大巫的生平碎片,再未发生强行学习那等离谱之事。 这些躯壳里头,除了大巫滂、大巫讫、大巫拓的身躯内外比较残破,行动力有些许不足以外,其他都还算好。 姬容仅吃用了两纳戒灵珍、三整缸源流沉淀物、然后昏沉了十五回,做了十二回梦,便将其余的八具大巫都试了个遍。 这十二回梦里,大巫琅喜欢一边救治,一边放毒; 大巫涪手把手的抓着姬容的翅爪制了一个活傀; 大巫翠教了姬容一句口令,姬容在梦中怀着激动呢心情将其认真的记下了,醒来后却发现这口令并没有意义; 大巫壑则在梦中掏出一个丹炉、给姬容演示了一遍炼制空气。 这些梦里,有虚有实,当真是光怪陆离。 而那大巫滂、大巫讫、大巫拓许是死得凄惨,生前实在是不甘, 姬容在这三名大巫身上不仅没法常规地学到东西,每每入到它们的碎忆之中,还会做噩梦,十分的荒诞。 梦中,那善杀伐之术的大巫拓会持着一把残破的大剑、像砍仇家一样、在地上追着她砍,逼得姬容在梦中脚爪都没落过地,直到姬容脚不沾地的飞越了梦中的千山万水才得以解脱, 而那善阵道的大巫讫、则永远是一边先朝姬容笑,一边双手掐诀将姬容禁锢,使她不得动弹, 姬容好不容易寻得禁锢阵的薄弱之处、撕碎了梦境,却又立马掉入下一个梦境。 真是一梦生一梦便破, 梦中不知那时光流速, 梦梦念不尽,岁岁安不得, 直将姬容梦到饥肠辘辘、忍无可忍,她张开喙部、呲出獠牙、不要命的将那含笑的大巫讫撕成了血条,那梦境才真正被破开,姬容也才得以解脱, 至于那梦中的大巫滂,则是一副无法言语、瞎眼折腿的可怜模样, 一进到梦中,他便施展水淹之法逼着姬容炼水法,逼得姬容化出树身才险险地自满是水的梦中逃脱。 姬容借助树身、依次用神魂之力将九具大巫之躯覆盖、驱使,又放回棺椁之中, 然后,她就支着麻木的身躯、得意的朝外细细叫道:“大哥,大哥,快进来吧!” 角珏听得里头的动静,立马将法阵、禁制层层打开。 阳光重新射进殿中,映衬得姬容面上的冠分外的白,祂看着姬容黯淡的羽毛、惊道:“也不过几年光景,你怎么成这样了?” 姬容微微展了展翅膀,她昂起头来,动了动僵直的脚爪,自信的狂笑道:“大哥,哪有几年光景,明明不过半年而已。 哈嘎!大哥你快瞧,以后它们便是我姬大人的手下!” 便见姬容心念一动,伸出翅往上一招,那九具大巫便自棺椁之中排排坐起; 姬容将翅放下,那九具大巫之躯又躺回原处。 角珏朝姬容点了头,祂眯着眼,不动声色的对面色发白的姬容说道:“既已功成,那你便将树身收了吧。” 姬容听得这话,连连点头,她扑腾着翅膀、踩着凌乱的步子将树身一收,便觉头脑十分昏沉, 头重脚轻的她不多时就只能将眼儿开得一线、她道了一声“好困”,便径直地伸长了脖子、将头往角珏圆滚滚的肚皮下钻,舒服的睡了过去。 角珏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睡得香甜的鸟,想了想,就将轻了些许的姬容提溜了下去, 守道宫下,孤清清和姬壮早已在下头眼巴巴等候,角珏将姬容放到孤清清的背上,而后,祂又掏出一个玉壶,给姬壮道:“每天给她喂点儿。” 祂又将那蓝帛召出,往孤清清的脖子上一挂,道:“我要去找清平子前辈问道。 若是这傻鸟醒来了,你便让她拽着这蓝帛来找寻我。” 姬壮和孤清清听得这话,连忙眯着眼睛将头重重点下。 非是角珏不等姬容醒来,而是姬容这「尸法」练得时间着实不算短,竟花了近五年有余。 若是往常年岁,姬容便是练上一百年角珏也不会急,毕竟祂乃真龙,是神只,时间有的是。 但是如今仙道新立,无数修者闻风而动。 且不说玉虚宫内近水楼台先得月、姬容那三十七个还活着的师兄师姐们已证得仙道的便有五位,便是祂那丹穴山脉中都新冒出一位狐修、证得众生情缘道,如今号多情仙君。 那北境冰河洞天的冰河君冷河中与祂的继任者冷河下只拜访了清平子一回,便证得极寒道,如今已经改称为大寒仙君、小寒仙君了, 而那奇炎福地的烈焰大圣也证得了火道,才证得火道的他高悬于空中,恍若一轮小太阳。 但可惜,这烈焰大圣都还未有自己的新名号,便被路过的曦主给点燃了真身,掏出了依旧跳动、活力非凡的心脏,如今那的心脏约莫成了曦主的收藏,供曦主研究新出的仙道。 第306章 沟通(2) 另有专门种灵木为生的儋州隐世大族、万水福地何榃证得仙道,如今号万木仙君。 沽水尾上的琅嬛福地中,有鸟修赢绣平日里以为诸修实现夙愿为生,已然证得祈愿道,号如愿仙君。 ...... 短短五年内,九州大地上便已然涌出五十多位仙君,虽被各种原因抹杀了近二十位,却依旧有三十二位仙君立住了。 角珏日日守在守道宫中,听得古蔺传过来的如此之多证得仙道的声音,便想,许是仙道新开,证道容易。 越是这般想,祂便越是等不得。眼见姬容出关,这「尸法」已大成,除了累点并无其他要紧事,他自是要离开、寻仙梦去。 角珏将姬容交去由姬壮和孤清清照顾,便俨然是一副主家的模样,祂叫上早已上山来的古蔺老道一同往云崖上去。 这期间,清平子每年都会亲自上守道山一趟,问问姬容的近况,古蔺更是日日守在守道山上,不走了。 自清平子看上了他、与清广子说过以后,古蔺那坤丹房房主的位子便被清广子顺势给了日常打理坤丹房的鳖修寿铎。 但古蔺却没直接去云崖办事,他找到清平子,恭敬地拜下、与清平子直言要留在守道宫等姬容出关。 他道,珏君一行是客,而守道宫一直以来便仅清姬子一个,并无其他修者处理杂事, 故而他要留在此处,待等姬容出来后、他再上云崖。 这一番说辞自是合了清平子的心意。 于是,清平子便又朝清广子要了离丹房房主守宫修士诃绥上云崖掌宴事, 朝清奇子要了他的第五徒天人族皇者金汐随侍左右。 他调器楼猿修柯贲、阵楼佘姝去清关子处助其守山门、管理传道大会上的食宿生意,顺便让他俩给清关子养老。 又要了阵谷皇者猴修侯伽与傀儡谷皇者蜂修逸疃掌八角宫的日常维护。 五年虽短,在诃绥、金汐的操持下,云崖已然大变模样,一瓣一瓣的莲花叶托着编了号的云房鳞次栉比的坐落其间, 远道而来、一两天不会走的大修们便会被安排在这些云房之中休息。 而那莲台正中心处,则成了清平子日常的会客之所、暂栖之地。 诃绥老远的见着角珏与古蔺往云崖这处来,便忙爬至正在看拜帖的清平子处,她伸出一掌、直拍在清平子的脚爪之上。 但见清平子低下头来望她,她才喜滋滋的说道:“师伯,古蔺师弟引着珏君上来了。” 金汐听得这话,立马起身奔出去迎。 清平子听得这话,眼前一亮,他道:“清姬子可有来?” 诃绥摇头,道:“并未看到师叔。” 她瞅了瞅清平子的愉悦的脸色,咧开嘴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师伯,如今云崖一应事务皆已妥当,古蔺师弟也来了,绥能否回离丹房瞅瞅。” 清平子则看着诃绥,十分淡定的说道:“绥,我听你师父说过,你最擅长办宴,丹艺上却天赋不足,唯有勤勉而已, 你虽改进了不少丹方,但那方子的出处来自血丹坊的山中锋。 且你那离丹房既然已由你的弟子打理,就让小辈们自己去耍吧。 你若实在是爪子痒,想炼上几炉新丹,我准你闲暇时去血丹坊,想来清姬子师妹定会乐意你过去,那败家虎山中锋也定会欢迎你,将你敬在上首的。” 诃绥张了张嘴,很想说现在的自己醉心丹途,早已不想办宴了,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脑海中闪过清广子让她来这处时,说的话:“绥,我这把老骨头和脑子是没法做宫主,证仙道了。 但你不一样,你比我年轻多了,师兄还看中你,你要好好的呆在师兄身边,多学些技艺,早日证道做仙!” “罢了,待云崖上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师伯准我练丹不是。”诃绥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但经年的操持、让诃绥心知云崖到底有多忙,自己一年到头可并没有多少闲暇的时间出去炼丹,唯有清平子讲道那会能休上三个月, 但那三个月,血丹坊那群憨憨都出去听清平子讲道了,自己若过去……对啊!诃绥的眼儿突然亮起,她心道:“他们都出去了,那整个血丹坊便可由我一个来炼上三个月!” 诃绥这般想着,心中十分高兴,爬起路、端起灵果来也显得身姿轻盈灵动了。 金汐将角珏和古蔺引至清平子的云案前坐定,诃绥便以头托着各色的灵果浆酢来了。 清平子看着古蔺道:“你清姬子师叔可醒来了?” 古蔺朝清平子恭敬地拜下,道:“师叔的术法已修成,醒了一会,便又睡去了。” 清平子听得这话,微微颔首,而后,他看着角珏道:“珏君,可是要我约元君下来一叙。” 角珏将两只前爪交叠相握,道:“是。” 清平子点了头,他将一张请帖递给角珏道:“你来的巧,元君将要开宴,今晚祂会亲自来看霞光酒的成色。 金汐,你先带珏君前去安置,待晚间元君下来了,再请珏君过来。” 金汐口中称“是”,然后引着角珏往云屋中去。 清平子看着古蔺,指着那云案上堆就得请帖,道:“古师侄,不要拘谨,这些事务便交给你了。” 古蔺老道恭敬地朝清平子点头,他认命的将那一堆请帖看完,而后对清平子说道:“师伯可是要我将这些个拜帖分类?” 清平子摇了摇尾,道:“以后我只传道,日常往来之事,你与金汐看着办吧。”说着他便翻开云雾,往自己那金灿灿的洞府去。 是夜,月亮渐渐沉下,来到云崖之上,元君如约而至,祂带着诸多的月夜精灵,在黑暗中欢歌舞。 角珏没有见过这样的元君,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清平子亲自为祂俩送上了一壶新酿的霞光酒。 元君饮了一口,满意的赞道:“此酒更甚老酿,虽醇味不足,但新味颇浓。” 而后,祂抓着玉壶。看着角珏笑道:“珏君今日怎的也在这儿?” 角珏恭敬的说道:“是珏托清平子前辈请您下来,珏想向您请教古法,故而等候在此。” “哦?”听得是古法,元君顿时来了兴趣,祂欢快的说道:“珏君且说来便是。” 第307章 问道 黑夜里,角珏郑重的对着熠熠生辉的元君说道:“我欲转修仙道,您可有破解之法?” 元君沉默了一会,便道:“小子,那日你舀得许多源流,若你省着些用,以后万年,你都不必为寿命发愁,你已然修得这般长久,何以要再寻它路。” 角珏心道:“神道还有何前路可言。” 祂直视着元君发亮的四眼,祂脑中闪过那些欢乐的、痛苦的画面, 而后,祂坚决的摇头,半真半假的叹道:“元君前辈,您有所不知,我出来时,我那丹穴山脉已然遍布裂纹, 高坐在布满青锈的神殿之中,并不是我的愿望, 且那样的生活于珏而言,无甚乐趣。” 元君颔首,道:“仙道新出,天地震动,此乃大变动,你那丹穴山脉如此,我那月阴山脉也如此。 这非是当归一两个权柄、便可补得回的,便是要补,也该是用古巫神的权柄来补。 但那权柄早已碎裂散落入土,寻不到了。 珏君,你乃后天得道证得神位,体内的灵脉与神格该是交错着生长,故而荒古传下来的造物术、替物术并不适合于你。 吾记得,你虽为后天证神道,但是这权柄却不是你求来的,而是它们主动挣脱了禄池的束缚主动找上了你,是也不是?” 角珏如何证道的事,本就不是秘密, 于是角珏当即点头道:“是这般,当初得了权柄,心中惶惶,不敢融合,后被前沧澜神君扶助,才得源流淬炼道躯,登得圣者境界、转得神体。” 元君听得这话,便笑道:“如你这般证得神道的,与过去那些混血神族证道无甚区别,灵气你用得,源流你也有得。 珏君,大道虽有变更,但日月山河总不会平,风雨雷电永在,做神也挺好的,你实不必改修它道。” 角珏听得这话,眉心涌动,祂将余下的三只权柄放出,让牠们在空中化出小龙模样,和那些围着元君转的发光小人们一道去玩耍。 祂心中响起姬容与祂闲谈时描绘过的梦中世界,嘴里恭敬地说道:“元君,我与您不同,您与曦主执掌日月,是世界运行的根本,需要泽被万物。 珏有一位伙伴,过去曾与珏言,风雨雷电该应随四时四节发生,不该这般离谱聚拢成权,珏深以为然。” 元君听得角珏的恭维,赞同的笑道:“原是该如你说的这般,天象应节气而生,土地伴叶落而后,山川随水脉流转,日月随天地更迭。 但万灵皆有欲望,欲望一来便无尽头,神亦不能免俗,于是便有了权柄。 只不过这权柄的存在、倒也有过牠的一番好处。 珏君,你不必恭维我,蛮古那会,没有日月,大地上的生灵们也同样活的好。 清平子新道已开,神道落幕已成必然之势。 崩解,对吾等古神而言是早晚的事。” 接着,元君边饮着霞光酒,边凑在角珏身旁,低下声来快活地说道:“但我与曦主他们也不同,曦主神躯炽热,没有源流与冰气辅助,祂被烧尽是迟早的事。 帝戎嘛,哈,祂无甚脑子的,也是可怜。 至于我么,很多年前,暗夜生灵便奉我为主,我该是此世间第一位兼修信仰道的神明。 故而,在很多年前,我就如你一般无需多少源流滋养身躯了。 你若是对此感兴趣,我倒可教你兼修信仰道,但此道限制颇多,越是修至精深处,那道与修道者便会相容叠加。 你瞧我如今,无论走到哪都是一捧圆月模样,日落则亮,日出即熄,因为我在众生眼里便是这般的模样。 好处自也是有的,只要信众不灭,我等便可用神躯容纳信仰之力填补己身缺憾, 若你兼修信仰道,也可如我这般将这些信仰化作护体道光,抵抗神躯的衰退崩解,仅需定期将多余冗杂的众生意吐出去便可。” 说着元君便朝外吐出一口磅礴的,微亮的白气流,这气流之中混杂着无数悉悉索索的声音,不过几息的功夫,便融入天地之中,在那深处,析做五色之光。 而后,元君看着角珏道:“你可要学?” 角珏便拱起双爪、朝元君拜道:“多谢您告知,且容珏回去好好想想。” 元君颔首道:“是该如此,若你想通了,便再让万法老狰叫我下来,我自教你。” 说话间,一只硕大的萤虫飞来,牠趴在元君的耳前悉索细语,元君听了,便抬头看着角珏道:“珏君,吾近期欲办个夜光小宴。 萤竹同我言,牠前些时日去你那龙凤殿送信,并未见到你,今日你在这,我便当面请你了。 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呀。” 说着,元君扬起二手在空中一抓,便见那被唤做萤竹的大萤虫瞬间化作数百只细小的萤虫,闪耀在夜空。 一道由月光织成的神文便迅速在空中被萤虫们编出,而后往角珏的怀里落去。 那空中的小红龙与小白龙见了,立时张开口来,将其衔住,摆在角珏爪前。 角珏眯着眼,将这道宴请令收起,随即拱起爪,朝元君再次拜下道:“多谢您关照,届时珏一定来。” 元君笑着朝祂点头,祂又喝了一口霞光酒,道:“今夜有酒,自当享乐,珏君,一起吧。” 于是,元君、角珏、清平子便在云崖之上畅饮起来,他们就这般说一会,喝一会,过了一夜。 每喝到得意处,元君也是知无不答,倒叫角珏知道了许多旧事秘闻。 临近天亮时,元君招来一群小人儿,只见它们在云中穿梭,不一会便采得一小罐微微发亮的液体,飞到角珏的面前。 此时、身形已然昏暗模糊的元君打了个呵欠、说道:“珏君,且饮这朝华水,今日略有些寡淡,届时你来吾的夜光宴,吾请你喝吾珍藏了千年的阴华露。” 说着,元君便驾着渐渐发白的云霞远去。 随着元君的离开,红彤彤的太阳一跃而出,瞬间将整个云崖照的红光灿灿,亮色堂堂。 角珏与清平子目送元君离开,又说了会话。 他俩论证了各种由神道转修仙道的可能性,待话说尽,角珏才起身离开。 第308章 玩闹 角珏还未回到守道宫时,姬容便已然清醒了一回,但她尝得嘴中源流的味儿,瞬间就不想起来了。 姬容任孤清清将源流一口一口喂进她的嘴里,待喝饱后,她便将头一歪,继续美美的睡起觉来。 全然不知她那嘴角弯起的弧度、和她那不由自主往外展的翅膀、已然将她装睡的事实暴露得一干二净。 姬容这一觉睡的香甜,一睡便睡到了黄昏时分。 她才醒来,便感到肚中饥饿,于是她偷偷将眼睁开一线、往外一瞧。 却见外头有些声音,而之前围着她忧心忡忡的姬壮,冯清和孤清清一个也不见了。 姬容看着自己徒有四壁、连口灵水也没放的房间,听着外间欢快的笑语,闻着那自缝隙中飘进来的酒香味,很是口馋, 于是,她轻轻的来到门前,偷偷的透过门缝、往外瞧。 只见角珏领着他们仨个、坐在她房外的走廊上分一种姬容从未见过的蓝金酒浆喝! 这还得了!姬容立时将房门打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大叫道:“好哇!你们竟敢把我一个放在里头,光明正大的分东西吃!” 姬容这话一出,角珏给冯清倒浆的爪未停,孤清清却大笑不止起来,她笑的四爪齐动。险些把碗里的浆都撒了出来。 老实的姬壮偏头看着姬容,道:“妹妹,你变坏了,已经醒了,还装睡骗我们照顾你。” 也这时,角珏用第三爪自地上抓起一只空碗,朝姬容扬了扬,道:“还不过来。” 姬容看着眼前晃动的碗,立时扑腾着翅膀、奔上前来,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接过那碗,然后快活的叫道:“多谢大哥!” 待接了那蓝金酒浆,姬容尝了一口,发觉这酒是用源流兑六品蓝黎果调制的。 “好妙的心思!”姬容边喝边赞道。 孤清清便端着碗凑到姬容面前,她眯着眼得意道:“阿容,这酒是我新调的,你觉得滋味如何,可觉得异常芳香?” 姬容边喝边点头,而后嘟囔道:“好喝是好喝,可咱为什么要蹲在走廊上喝?” 角珏斜了眼看着姬容,祂端起碗,将里头的酒浆一饮而尽,笑道:“这得问你为何要装睡。” 姬容听得这话,立马嘿嘿一笑,道:“大哥。我又不是经常如此!” 角珏将脖子伸出来,眯眼切齿道:“可你隔三差五便如此。” 姬容也将碗中的酒浆一饮而尽,她昂起头,扑腾着翅膀、露出一嘴的尖锐獠牙,理直气壮地说道:“大哥,我近来实在是累的慌,偶尔想娇气一点,让你们宠宠我怎么了。 我都这么大了,若是我不装,哪好意思真躺着。” “哈哈哈……”姬容这话一出,孤清清便在一旁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她指着姬容,对角珏挤眉弄眼、摇头晃脑地笑道:“大……大哥,你瞧,阿蓉……她最懒!哈哈哈……” 这次,角珏没有再反驳孤清清,祂看着已然打作一团的诸修,只觉得心中充满了宁静与生机,长生万古不及眼前的鲜活。 为神也好,做龙也罢,都不过是这天地之间的一种生灵,一样需得一食度日,也仅需一食度日。 待姬容几个笑完,角珏拿出元君赠祂的朝华水。 祂给姬容几个倒了些,便拿着那小罐子边喝边说道:“傻鸟,我去见过元君了,祂并无十分好的办法,让我同祂一般兼修信仰道。” 姬容正尝着这十分寡淡、透着点点白光的水,她得这话,便将那装有剩余源流的玉壶掏出来,道:“大哥乃后天证道成神,便是不转修它道,这源流省着些用,倒也与过去无甚区别。” 角珏看着姬容递过来的玉瓶,摸了摸肚皮,眯眼笑道:“这东西你收好便是,元君也是这般同我说的。 说起来,咱们过去在荒海才遇着时,我只想着活命,算计着如何天天数财宝富贵到死,哪里会想到有今天。 但是,若我一直做那不行权的神只,这心里又过不去。 傻鸟,你说你那梦里的天象随节气变化,日月按时生灭,众生皆可为仙做神,珍馐享之不尽,可真好啊。” 姬容端着碗,与角珏碰了一下道:“大哥,那只是一个梦而已,做不得真的,你怎的也多愁善感起来了。” 角珏将剩余的朝华水倒入口中,道:“自是过去你日日在我耳边念叨,跟你学的。 丹穴山脉里的地脉裂开了,修补起来要许多财宝哩。” 姬容将里头的水一口喝了,然后将碗往地上一放, 她扑腾着翅膀,凑到角珏耳边道:“大哥不用担心,你有所不知,那日我送山水神君去时,巫神的权柄该是同祂一起进去了,地脉有裂这等事,该等祂出来,让祂去修补。” 角珏听得眼前一亮,祂点头道:“如此甚好。” 姬容深以为然地朝着角珏用力点头。 这一龙二鸟与二狐便这么相互看着,默默无声中,孤清清低声说道:“只要咱们在一起,是什么样,都无所谓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姬容附和道:“清清姐说得对!” 角珏的眼略过冯清的眼,停了一停,复而看了眼孤清清和姬壮,抚爪赞同道:“是这般,所以你俩要好好修炼!姬容体内有异,自是晋升的快些,但你俩平日里得多加修炼,不得懈怠。” 姬容重新端起碗,问道:“大哥,这是何物?” 角珏笑道:“是元君赠我的朝华水,但我尝着与露水无甚区别。” 竟是元君的东西!姬容听得这话。顿时捧着碗心痛道:“大哥,祂的东西,该当场就喝掉,带回来便散了。” 角珏没好气的冷笑道:“谁让你装睡不起来,该打。” 但见姬容已然将脖子缩了进去,如做鹌鹑状,角珏又笑道:“行了,元君说过阵子要办个夜光宴,宴上有阴华露,届时,咱们一同去喝些。” 姬容几个听得眼中亮光大作,纷纷撇开碗,他们围着角珏“大哥大气,大哥威武,大哥霸气”叫个不停,只把角珏叫得眼眯成一条缝,尾巴儿甩个不停。 第309章 纳物(1) 深夜,姬容、姬壮和孤清清已然在各自的房中熟睡,角珏独自剐在走廊上,并未离开。 冯清迈着顺拐的步子自房中轻轻的走出来,道:“你找我?” 角珏朝牠颔首道:“你可知,山水神君什么时候会现世?” 冯清顿时摇头,牠指着自己的头,道:“那日你见到了,如我一般的残意皆去争做新神,如今我没法知道了。 用不了多久,我更会什么都不知道,毕竟我没有脑子,到时候你可不能因为我笨了,就欺负我。” 角珏想了想,心道这山水神君若出来了,该会先来找姬容,便道:“那你如今算什么?” 冯清歪了头,想了想,道:“自是一只五花狐狸皮偶兽。” 角珏听得不由眯眼大笑道:“你既然一只皮偶,还要如何? 既要我尊重你,那会你怎么不跟着一道去做神,若是做了神,想来定会长出脑子的。” 冯清听得这话,也学些角珏的样子,将眼眯起,道:“那你如今怎么不愿意做神?怎么不去兼修信仰道?” “哼!”角珏抖了抖头,道:“连行使权柄的源流都挖尽了,做这种高高架起、有权无实的神只有何意思? 若是修信仰道,过段时间便要抛撒众生意,想来自己的记忆也会被撒掉, 那与古神们挖肉抵御岁月的侵蚀有何区别,割到最后,无非是成为一只比你还呆滞的神偶罢了。” 冯清看着角珏那一瞬间升腾起来的气势,想着姬容几个夸角珏的模样,点头学着夸道:“大哥威武,大哥豪迈!”直哄得角珏嘴角大大勾起、眼眯成一条线。 角珏朝冯清点了头,祂看着冯清再次同手同脚的走回房间,便也回房安心的将头挂在大梁柱子上睡起来了。 角珏的肚子装的太满,这些年祂盘起来睡久了、就会觉得硌得慌,挂起来反而舒服些, 睡前,角珏想着姬容翅下那一挂依旧十分满当的纳戒,心道:“这源流总这么放肚子里也不是个办法,姬容如今依旧富得很,得开口让她给我买个大容器来将源流装好。” 第二日,角珏便敲开姬容的门,祂将姬容拉至角落,又施展了数个隔音罩将其笼罩,这才抚着自己那圆胖的肚皮,眯着眼傲然说道:“彩鸟,你拿了我的纳戒,得赠我一只上好的储物容器。” 姬容看着角珏那溜圆的肚皮,问道:“要多大?” 角珏道:“至少要半座守道山这么大。” 姬容闻言顿时咽了一口口水,她用翅爪指着角珏的肚子道:“装源流?” 角珏点头道:“装源流。” 姬容顿时笑道:“大哥你竟得了这么多! 这储物容器倒不难,我与师兄上次去偷取源流时,便见师兄那有几个极大的葫芦,可惜那会我带不进去。 大哥你在家等着,我这上云崖去清平子师兄那嚎上一番,定要替你弄一个回来。” 说完,姬容便扑腾着翅膀往云崖上去,此时清平子正在接见部州幽壑来的隐世大修千面大圣。 千面大圣是一尾猿面鱼,牠本是猿头鱼身,长有二爪,属天地异种, 这猿面鱼族生而能连接他物,生性温顺良善,是过去诸神挖肉造物的好辅材之一。 这猿面鱼们看似凶恶,嘴里却无牙,且牠们十分重诺、好骗,喜群居。 因为这猿面鱼实在是好捉,故而在蛮古结束、荒古才开始的时期,猿面鱼的族群就几乎被强大的荒古神们用食物、法宝、典籍给引诱出来、近乎捉尽了。 轮到千面大圣时,牠突然发狠、将那诱捕牠、并未防备的神一口吞下了肚皮、融入了体内,然后祂便跳下海躲入了幽壑之中,过起了躲藏的生活。 牠原来叫啥名,已经没有修者记得了,因为牠吞吃融合的生灵太多,后来便叫大家便统一称牠做千面了。 平日里,牠在幽壑过着守株待兔的生活,已经有近两百年没有出来过了。 牠这一次出来,便是找清平子解惑的,古蔺说,这千面大圣已经在十号云房里住了九天了。 姬容被古蔺领着,来到莲花台芯处,她趴在一枚云雾莲子后、见着了这位才从古蔺嘴里听到的隐世大圣。 这位大圣长的果然怪异,牠的头上并无毛发,从脸到后脑勺、有数百凸起, 细细看去,每一个凸起处,皆似一张脸面,密密麻麻的端的叫姬容看了的犯怵。 牠如今也不止二爪,乃是多头鱼尾,身有十七爪,真是比巫妖一脉还要怪异。 古蔺见清平子并未与千面大圣说话,便低着头走上前去,与清平子道:“宫主,清姬子师叔来了。” 清平子听得这话,顿时眼前一亮,他双爪一挥,便见眼前的云案大了一倍, 他高兴地对千面大圣说道:“宥禾,你来的时日虽不短,但来得巧,我这师妹富有巧思,说不定就能解得你的疑虑。” 而后,清平子就朝古蔺道:“让清姬子过来坐吧。” 接着他又朝金汐说道:“汐,你上些甜浆灵果来,清姬子爱吃。” 姬容听得清平子让自己过去,顿时头也不歪了。 她昂着头,目不斜视的迈着小碎步往前走,才走一步,便想着自己如今乃是堂堂玉虚宫皇者境大修士,怎能学侍者的仪态! 于是姬容顿时就将翅往后一收,她大步迈开,十分豪迈地往前走去。 待走至云案前,她面无表情的朝着清平子与千面微微低颈、便算行礼, 然后,她就一屁股就坐在清平子的下首。 待姬容一坐定,清平子立时热络的将案上的灵珍拨了许多过去,那含笑的老面上甚至有一丝讨好之态。 千面便这般见着了这位被诸修们私下里戏称为玉虚宫奴宠师叔的美鸟修士清姬子。 只这一眼,牠便在心中暗叹流言可畏,传言清平子为了这资质平平的鸟修,驱使着法器日夜不休、陪她遨天。 但如今瞧这神态,清平子宠这师妹是必然。 但若说是做奴宠,瞧这清姬子通身发亮的气派,镇定自若的神情,处处彰显着这清姬子在玉虚宫尊崇的地位,哪是一介奴宠可比的。 第310章 纳物(2) 正这么想着,千面便听得眼前的清平子对那清姬子说道:“师妹,你来的正好,这位是千面大圣,名唤宥禾, 他祖上与咱师父有旧,当年差一点儿也被师父捞上来做了弟子。 但牠躲得快,参老和师父便将十六师妹清汤子给捞上了。 如今,宥禾也想转修仙道,牠早已踏出善杀道第一步,却迟迟无法引得天地共鸣。 师妹,你可有良策?” 姬容心道这清平子师兄真是会为难鸟,一上来就问如此不符合自身修为的问题:“如今我才皇者境界,不过半圣,怎么可能知道圣境以上的事。” 于是,她当即朝宥禾拱爪,道:“听闻千面大圣常年独居于幽壑苦修,许是长时间不走动,心中寂寥。 若大圣多出去走一走,游历山河美景,再参上几场宴,多交流些,说不得就悟了。” 宥禾听得姬容这般说,面上一顿,然后面露憨色、朝姬容拱起八双爪子,道:“多谢告知。”然后牠那十七只爪子齐动,掏出一堆的物件堆在云案上,便起身向清平子告辞,真游历去了。 姬容看着这怪模样的千面大圣就这样走了,目瞪口呆的看着清平子道:“师兄,猿面鱼一族是真的憨么?怎么说走就走。” 清平子笑道:“猿面鱼一族憨纯重诺,但宥禾不是。 师妹可知牠那头脸面是怎么来的?牠每吞一种生灵,便将那生灵面容接到自己的肌理上,以此震慑四方,那便是牠的善杀道,这道甚窄,若细细究起来,不通之处颇多,可不好走。 宥禾已来多日,又确与我有旧,我不好赶他走,也不能诓牠,故而就让师妹你帮师兄送牠走了。” 姬容呆道:“可牠看起来真信了啊。” 清平子不以为意道:“你说的本来对。 如今已没有几尊能造物的老神了,牠却依旧活的苟苟营营,不得解脱。 牠已修至圣境,世间少有对手。 牠想再进一步,总要出来尝试,若是一直待在那幽壑之中,牠定然永远是条鱼。” 说罢,清平子将姬容左右打量,而后一脸期待地看着姬容道:“师妹,这些年你所修何术,可否化作树身让师兄借鉴一番?” 姬容听得这话,眼珠转动,心下盘算,当即伸出爪子来道:“师兄,我才行走,不想做树,你先让我松快几天,我这次来,是找你要物件的。 师父给你的那些个能装一座山的葫芦,你给我一个呗。” 清平子定定的看着姬容不说话,姬容便苦着脸点头道:“让你看一天。” “七天!”清平子突而激动的说道:“师妹,师兄这些年已授出「药经」、「丹经」、「傀道基术」、「阵法百通」、「灵器温养术」、「五行相生术」, 明年我欲授「符术」,可这「符术」晦涩难懂,过往对修者的天赋要求极高,师妹你助师兄将其整理一番,好歹让我将它顺利传出去。” “不行!两天!”姬容跳脚道:“为了助你证仙,我当了那么些年的大树,如今好不容易能走动,你竟又打这主意!” 清平子诚恳地看着姬容道:“师妹,那可是能装两座大山的葫芦!” 姬容眼珠一转,道:“我不要装两座大山的葫芦,师兄若是给我两只都可装一座大山的葫芦,我便让你再看七天。 另外,我还听说元君要开小宴,祂可有请我,到时候我也想要去。” “行!”清平子喜道。 约定已成,姬容便瘪着嘴,问清平子先要了一只葫芦,她将那葫芦送回了守道山,给了角珏,又教授了那葫芦的使用法诀。 姬容眼见着角珏将那一肚子的金色源流尽数吐出,封在那葫芦里后,才眼冒精光的回了云崖。 姬容想着那葫芦源流,又拿出角珏还未收回去的硕大纳戒,那里头还有大半纳戒的源流沉淀物。 她上到云崖,就将清平子扯到云雾深处,问道:“师兄,你可知那源流到底是怎么来的,可能再生?” 清平子道:“源流乃是灵脉精华沉降浓缩而成,再生困难,如今九州地脉破碎不堪,便更难了。” 姬容却想着自己的本事,低声道:“师兄,若咱们移灵脉来,将其接在源流池上,是否能获得新的源流呢?” 清平子听得眼前一亮,却又摇头道:“师妹,这说起来简单,但灵脉内部皆是灵晶矿脉与散出的灵气,压根移不得,也接不了。 就算寻得这样的可以移动的经脉,如今那源流池都被几位主神剐干净了。 没有那沉积物做底料,便是有再多的灵矿脉聚集,都生不出一滴源流来。” 姬容听得这话,却心中暗喜,一个大胆的主意已然在她的脑中成型。 她心中激动,心道若是功成,以后这里源流她姬容要多少,便有多少。 她心道:“若是本大人能活那么久,便是让神只给本大人做婢,也未可知哇!” 姬容这般想着,恨不得立马回她的守道山与角珏好好将其验证一番,对于助清平子简化「符术」这事兴致缺缺。 她仅将树身放出,便任清平子比着叶片去推演验证去了。 七天很快过去,姬容自清平子抓着舍不得放的爪子中抠出了那葫芦,道:“师兄,我听说元君那日也得了不少源流沉淀物,若是你能将其换过来,我许你用我的树身推演大道推演一个月。” 失去了知识滋养的清平子听得这话,顿时想也不想地叫道:“那东西可不好换,师妹,你若让我看三个月,我便去试试。” 姬容拿出角珏的纳戒,道:“师兄若能换得这么多回来,便是三个月又如何?” 清平子看也不看,当即点头,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没几天功夫便将那源流沉淀物舀了回来。 姬容十分不客气的将那盛源流沉淀物的纳戒占为己有,而后才开了树身,任清平子看了起来。 三个月里,清平子日夜不歇,最终,他借助姬容的悟道树将玉虚宫内各族流传的「符术」汇总精简,又译成了妖族通用文。 姬容凑上去,将那刻的细致的木书翻了一遍,便交给侍立在一旁的古蔺老道。 她眼中大亮,道:“师兄,你这书好,快让古师侄送去器楼速速刻录,刻完第一批咱就卖,师兄,你又要发财了!” 清平子含蓄的勾起嘴角笑道:“师妹这怎能这般,师兄做这个又不是为了赚取财宝。” 姬容笑着点头道:“没错,师兄教他们可没收学费,这书也没真收财宝,仅是算些灵木损耗和器楼大师们的爪工钱而已。 如今先将这书出了,让愿意出资的修者先学习学习,待师兄你讲道时,他们定然便能听懂了。” 清平子颔首道:“师妹说的是。”